巨物致富,回乡开钓场 作者:静舟小妖 简介:   只要充钱,就可以模拟人生,并且获得一段人生经验。   改变炮灰的悲惨命运,逆袭成龙傲天,也不在话下。   内容标签:   轻松    第1章 古法原竹钓竿制作技艺:【奖励:钓竿韧性加持,塘内鱼类拉力永久增幅30%】   第一章   “叔啊,你看我这根竹子怎么样?”   谭越的头扬的很高,将竹子一眼看到头,手里的柴刀在拇指粗的竹子上敲打,震得竹叶簌簌的往下落。   他回头看二叔,说:“这个挺好吧?又高又直,漂亮呢。”   二叔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来,嫌弃:“那啥玩意?”   “怎么了吗?我就觉得好看。”   谭越不由分说的手里用力,柴刀落在竹节上,没怎么费力,这竹子就被他砍成两截。   手里持着两米多长的竹子,在地上扫来扫去,颇有一种仗剑行天涯的侠气感。   “二叔,不好吗?”   “砍都砍了,你拿着玩嘛。”   “这啥话啊?它咋就不能做钓竿了吗?”   “差劲。”   这么说着,二叔已经穿过这片竹林,到了竹林外面。   眼前的竹丛和这一路看着的,一眼就能分辨出不一样,歪向一侧,竹节短粗,竹叶不多,倒是显得干净挺拔。   二叔走到这里就停下来,手里的砍刀连挥,一刀一根,稀里哗啦的就砍了七八根下来。   谭越在一边帮忙将竹子拾掇在一起,偷偷比较了一下,还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差别。   他觉得他的竹子更漂亮,翠绿的,一截截的都特别匀净。   关键是抽起草来手感好。   嗖嗖嗖!   二叔问他:“没看出来?”   谭越摇头。   二叔说:“这是迎风竹,韧性好着呢。”   这么一说,谭越倒是明白了。   这些迎着风的竹子,常年日晒风吹的,和竹林里的竹子比起来,就像家花和野花一样,肯定有差别。   “这拿来做钓竿就好用啦?”谭越把竹子扛在肩膀上,往山下去。   又问:“能钓几斤的鱼嘛?”   见二叔不说话,他停下来回头看见二叔脸上的惆怅,脸上的笑又浓了些,“叔,你相信我,你把钓竿放我这里卖,我给你卖高价。”   二叔像是终于找到了话头,蹙眉看着他:“那不工作好着呢吗?回来干啥?那破鱼塘都荒废好几年了,里面连泥鳅都没有,你……”   “叔,叔。”谭越抬手打住,笑,“我懂我懂,我大学生呢,不会吃亏的放心,我什么都懂。”   “你懂个求!”   二叔骂完,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两人又继续往山下去。   谭越年轻,但不会干活儿,没扛多久就受不了了。   二叔把竹子接过来往肩膀上一放,和坐滑梯似的,脚尖连捣,蹭蹭的往山下去。   谭越在后面空着手都追不上,嘴巴里喊:“叔等等,二叔等等——”   下了山,就到了公路,最近雨季,地面都是黄泥巴。   进村的有一截路出现了滑坡,落下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幸好是在半夜,要是白天没准就砸到车,砸到人了。   谭越气喘吁吁地追上二叔,想说帮忙抬另外一头,结果笨手笨脚踩着竹叶,拉扯着二叔脚上一顿。   二叔回头看他,也没说他,往路边的一坐,说:“休息一下吧。”   “诶。”谭越抹着脸上的汗笑,“就知道您最心疼我。”   二叔也笑,笑着笑着又有点愁,看着地上黄泥巴说:“现在进村的路不好走,那鱼塘里也没什么鱼,你把那鱼塘买下来,能怎么赚钱啊?”   “我开钓场。”   “钓场?那不是没鱼吗?钓什么场啊?”老人又有些上头,有那几万块承包鱼塘,干点啥不好?   谭越只能又起来,给二叔顺顺背,笑:“你老人,要支持年轻人创业嘛。”   二叔吐了一口口水,说:“现在狗都不创业。”   “汪汪汪。”   二叔气的想抽腰带打他。   谭越嬉皮笑脸地躲开,说:“可说好了啊,回去咱们就签合同,您那钓竿回头我给您卖个好价钱,山都陪您上了,您可不能骗小孩儿。”   “我骗狗呢!”   虽然打心眼儿里不相信谭越回乡创业能成功,但孩子回都回来了,鱼塘承包了,钱也花了,后悔也没办法。   承包了30年呢。   谭二叔也在想,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让孩子少流泪,至少能有个温饱。   至于签约,帮他卖钓竿这事儿,他就没往心里去,孩子喜欢拿去玩就是了。   现在纤维钓竿普及市场,一百块钱就能买到和原竹钓竿一样拉力,甚至更强的纤维钓竿,他也差不多坚持不下去了,想去城里打工,趁着还能干,再赚几年的养老钱。   想着看不到头的未来,谭二叔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夹在手指上说:“走,回去了。”   “诶。”谭越又主动去抬竹子,虽然不会干活儿,但能干点是点,能让二叔少累一点也好。   就这样轮换着,很快就回了村里。   相比外面,村里的路很干净,村委会每天都有人打扫,村里留守的老人也会把屋前屋后收拾的很干净。   二叔就住在村口,门口还有个小杂货铺子,卖些油盐酱醋,还有啤酒饮料。   另外在门口还立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手工钓竿售卖】。   严格说来,这招牌应该写成:【古法原竹钓竿】。   这里是谭家村,守着一个水库,是花鱼市的“水袋子”。   以前水库里有不少钓鱼佬,进水库就必须要经过谭家村,那时候谭家村里就不少人在卖钓钓竿。   记得最火爆的时候,乡里找了人来考察了一番,最后他们谭家村就有了【古法原竹钓竿制作技艺】的非遗传承名头。   早几年也火了一下,村里还围绕这个非遗,搞了一些项目。不说赚钱,也不说不赚钱,至少在村里能活下去。   但后来禁钓,不让钓鱼了。   再加上水库南迁,即便禁钓令解除,那些钓鱼佬选择从别的更近的村子去水库,这边就彻底落寞了。   当年和第一代“古法原竹钓竿传承人”,谭爷爷学钓竿制作的十多个人里,现在就剩下二叔一个人还在坚持。   二叔是谭越的亲二叔。   谭越的爸爸也学了原竹钓竿的制作,但谭越读大学的时候特别花钱,谭越的父母没办法就只能进城打工。   谭越扛着竹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走过,在树下乘凉的村民看见,都在招呼:“越娃啊,帮你叔抬竹子呢?”   “大小伙子了,转眼都比你叔高了。”   “听说你承包了村里的池塘?能行吗?”   谭越一路被问话,就一路喊人:“二爷爷好,五叔好,姑奶好……”   谭家村里大半的人姓谭,祖上都是一个祖宗,眼前的人谭越也不是都能记得清楚,记得的前面加字,不记得的就直接喊辈分。   终于走过整个村口,到了二叔家的院门口。   身后遥遥的传来长辈的议论:“咋想着回来包鱼塘?”   “这孩子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   “考的还是个好大学呢,这多可惜。”   “可不是,他爸妈是村里头些个出去打工的,背井离乡的,要不为了他能走吗?”   再后面的谭越听不见了,二叔在后面关了院门,一张脸拉的老长,黑黢黢的不高兴。   谭越见他这样,不想挨训,马上转移话题:“二叔,你仔细说说,这钓竿什么差别啊?怎么我的就不行?”   二叔却一声不吭的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个条形的绿色袋子。   把布袋子打开,里面就是钓竿了。   那钓竿是真漂亮啊,分成六节的有,七节、八节的也有,从粗到细的摆放在布袋子里,还上了漆。   一根上好的原竹钓竿,从采竹到成杆,要两年多的时间呢。   谭越小时候在家里见过他爸做钓竿,那真是精细的手艺活儿,阴竹,选竹,矫直,通节,再到七八遍的漆。   手工繁复,但凡某一个做不好,就是个瑕疵品,就卖不起价钱了。   尤其是到了“通节”这一步,很容易爆竿,前功尽弃。   二叔本不是村里制作原竹钓竿最好的,谭越他爸都比二叔做的好,但陆陆续续的那些人都不做了后,二叔还在一直坚持。   如今俨然已经是村里最好的那一个,继承了太爷爷“古法原竹钓竿制作技艺”的第二代传承人。   任何的东西,一旦做到极致,就不一样。   谭越将手边的钓竿连成一根,拿在手里是浑然一体,手腕一抖,从钓竿最前端的微弱力量,都能通过竹纤维的纵向结构传递到手心里。   这细腻的感觉,是冰冷的工业品,无法替代的。   “真好啊二叔,这杆握在手里,感觉我这手臂都长长了。”   “手腕一抖,调性能传到尖上,不敢想象用这杆溜出来的鱼能有多鲜。”   “这手感,真好,真好。”   谭越嘴甜,也是真心实意,说的二叔脸上又有了笑。   他蹲在地上,看着谭越笑,视线落在那钓竿上,眼底也难掩一丝骄傲。   他是真的喜欢制作钓竿的过程,那细腻繁琐的过程,能让他心静。   “行了吧,拿去吧,不够再来拿,不用提钱。”   谭越闻言,放下的手里的钓竿,走到二叔面前:“我不是白要您的,都说了,我要和您签合同,宣扬非遗传承文化。”   这次二叔倒是没笑话他,只是深深看他一眼,摊开手里:“行吧,合同拿来,我签就是了。”   “诶!”谭越眉眼展开,从屁股兜里掏出了他揣了一路的合同。   三页的合同,详细的写了谭越对宣传“古法原竹钓竿”的责任和义务,包括通过钓场售卖的钓竿分成,他也只拿了一成,完全是象征意义的分成。   二叔却看都没看,在合同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笔画落下,谭越屏着的呼吸,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   【叮!】   【获得古法原竹钓竿制作技艺】   【奖励:钓竿韧性加持,塘内鱼类拉力永久增幅30%】 第2章 小谭,来且了:“带劲儿啊!带劲儿!这鱼真有力啊!”   第二章   “诚惠,1200。钓竿1000,钓鱼一天200。回鱼2块一斤,超过20斤拿走,20块一斤。”   赖东原跳起来:“老板你这么黑心,回鱼2块,拿走要20?”   谭越说:“你不拿走也没关系,我回鱼。”   赖东原又不干了:“我第一次钓这么大的鱼,别说20一斤,100一斤我也得买啊。”   “拿走?”   “必须拿走。”   谭越看着秤上,24斤的草鱼,说:“我给你放鱼护里,你慢慢钓,走的时候我一起算。”   “好。”一说到钓鱼,赖东原又精神了起来,“老板,你这钓场都是大货啊。而且这个钓竿该说不说是真的不错,手感和柔韧度都是顶尖啊。”   谭越说:“老人自己山上砍竹子,回去还要选竹、阴干,最后再加上七八遍的上柒,卖你1000不亏。”   “确实不亏,我1000的钓竿都没钓起来你这钓场里的鱼,你透个底,咱们这池塘最大的鱼有多少斤”   谭越想想:“五六十斤吧。”   其实按照这个时间加速,用不了多久,池塘里就得有百斤的鱼出现,但这种发现巨物的乐趣,还是要让钓鱼佬自己来发掘。   他要是自己说,别人还以为他吹牛呢。   即便如此保守,赖东原还是惊叹:“这么大?你这鱼塘养了多久了?五六十斤,你说我能钓到吗?”   “您经常来,肯定能。”   “那倒是,哈哈。”   说话间,又有鱼上钩,这次的鱼小点,但赖东原的力气也消耗了不少,这次同样和鱼拉扯了二十多分钟,钓上来也是一条超过20斤的鱼。   赖东原甩着酸痛的手臂,最后放下钓竿说:“小谭,我昨天在水库那边钓了一天一夜的鱼,现在困的厉害,熬不住得先回去了。你这地方我记住了,等我睡一觉就回来,这两条鱼我带走,你算算多少钱。”   谭越也不多说,起身从草丛里抽出来一杆秤,分别把两条鱼放进网兜里,又过了秤。   第一条是大草鱼,24斤,提起来有半米长,往秤上放,活力十足地拍打着尾巴。   第二条是青鱼,22斤,身形更修长,青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光,漂亮极了。   赖东原搭了手,才秤完秤,眉开眼笑的:“这鱼可真好,那力气可真大啊,废我两根杆也值了,我从没有钓过这么大的鱼,我回去得好好炫耀一下。”   谭越说:“就是,赖哥回去多宣传一下呗,我这里大鱼多,钓着攒劲。”   “行没问题。”   “两条鱼都带走46斤,920块,算您钓半天,钓鱼钱只收您100块,退您多余的钱,再把零头抹了,就收您800。”   赖东原给钱给的十分痛快,一手提着一条鱼说:“小谭,来帮我拍几张照。”   “好咧。”   钓到大鱼,吃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拍照,是要在朋友圈里炫耀。   赖东原把鱼提在手里,又抱在怀里,最后恨不得对着那鱼嘴来一口。   鱼还活着,嘴巴“啵啵啵”,鱼眼翻着,给了赖东原一个白眼。   下山的路有一截不太好走,赖东原熬了一天一夜,走的一脚深一脚浅的,谭越担心人出事,锁了大门接过他手里的鱼,一起回村里。   路上赖东原说:“这地方这么多年也没太变,我原先来钓鱼,就走的这里。”   进了村里又说:“村子也没变。”   谭越心知肚明没变是因为村子发展的落后,年轻人出去打工赚的钱也不多,村里的老人更是没什么收入,日子将将就就过着,饿不死,但也就仅此而已。   这么走了一路,村里的人看见了谭越提着的两条大鱼,都有些惊讶:“越娃,你池塘里的鱼啊?”   “嗯,是的。”   “有这么大?网的吗?”   “赖哥钓的。”   “哎呦,这厉害了,钓神啊。”   虽然一下就能听出是夸张的恭维,但耐不住钓鱼佬就爱听这种话啊。   赖东原的下巴不知不觉间扬起来,脊背都挺直了。   在一路的询问和恭维声中,他们走到了村口,赖东原被一声声“钓神”夸的都有些脚软。   吕三哥过来,笑眯眯地问:“大哥,要回城里不?我送到广场,只要20块钱。”   谭越也说:“小巴车一个小时才来一趟,这会儿应该才走不久。”   赖东原懒得等,他实在困得厉害:“行,就坐你车。”   临上车又对谭越说:“小谭,过两天我来找你钓鱼啊。”   “好咧赖哥,好好休息,过两天见。”   黑色的小轿车开出了村子,谭越收回目光,转身往二叔的村口小卖店走过去。   二叔就在小卖店门口抽烟,那块写着【手工钓竿售卖】的木板就立在他身边,脚边上已经有好几根抽完的烟蒂。   “有客人啊?”二叔问他。   谭越一脚踩在楼梯上,问:“一直想问,您为啥不立上原竹钓竿非遗传承?”   “啧。”二叔咂舌,“看着贵的东西谁买?”   “那您的钓竿,卖的最贵的是多少钱?”   说起这个,二叔脸上有些骄傲,竖起手指比划:“三百咧。那钓竿我也是做的真好,咱们山上最好的那颗竹子,我用了两年半才做出来,竹节严丝合缝,5.8米的钓竿,可以钓40斤的大鱼,那是真好。”   原竹钓竿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钓大鱼,一般的钓竿连20斤重的鱼都钓不了,在现在工业化的碳素纤维钓竿面前,确实不行。   但谭越觉得,钓大鱼本就不该是原竹钓竿的方向,这种极致的手感,就像操控一辆性能极佳的跑车,走的应该是另外一个方向。   谭越现在开钓场,又有系统,倒是有些想法。   不过现在他想的是其他的事。   看着二叔,谭越笑道:“刚刚那老板,买了一根你的钓竿。”   二叔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摆手:“钱你拿去吧,也没多少。”   谭越问:“行,我拿了,拿了您可别后悔。”   “我能后悔啥?”二叔想想:“你卖了多少嘛?”   这次换成谭越竖手指了。   二叔看着谭越竖起的一根手指,眼里有点小小的失望,“一百?还行,是这个价。”   可按照非遗传承标准制做的原竹钓竿,还有它的折损率,一个月二叔也就能做出来十来根钓竿。   关键等入了冬,一直到来年的初春,山上就采不到合适的竹子,产出还要减半。   一百一根的钓竿其实已经卖的不错了,可二叔是没办法只靠做原竹钓竿就活下去的。   二叔心里已经越来越想离村打工了,听说城里干个保安,一个月都有三四千呢,比他守着这个小卖部和传承技艺,更好活下去。   谁知道谭越却摇头,上下舌轻弹:“一千块,我叔,一千。”   “骗人呢。”二叔不信。   “真的,骗你是小狗。”   二叔抽烟的动作慢下来,盯着谭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其实已经有些信了。   但他还是确定了一遍:“真的?一根钓竿卖了一千?不是三根钓竿?”   谭越挤眉弄眼,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蹲在地上的老汉儿,舒展着筋骨站了起来,笑容舒展开了眉眼,点头:“是个识货的。”   谭越说:“那是,叔可是咱们村名正言顺的非遗传承人第二代,出手的必须都是精品。一千能买到您亲手炮制的钓竿,那是他赚了。回头我们叔的钓竿,千金难求。”   “胡咧咧的啥。”虽然这么叱喝了一句,但二叔素来愁苦干巴的脸上,却就剩下笑了。   谭越当即把钱给了二叔,二叔不要,对他来说这就是堆仓库的库存,孩子卖掉的就给孩子。   他觉得这就是侥幸了,正好碰到个冤、有钱的老板,就买了。   但要说卖掉其他的原竹钓竿,还卖到千金难求,他可不相信。   二叔不要,谭越不能不给,一边说着合同签好的,一边扫了二叔门口摆着的二维码,在微信里转账了。   甜美的女声从音响里响起:“微信到账,九百元。”   声音也不大,却听的二叔心里一颤,就连不远处大榕树下的爷爷奶奶们也看了过来。   “孩子拿的就收下。”   “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人有本事呢。”   “可不是,越娃可是大学生,比咱们懂,比咱们能赚钱。”   “他二叔,想啥呢?晚上给娃做点好吃的就成。”   二叔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对对,二叔去给你买点卤菜回来,中午和二叔喝点酒。”   这么说着,他走的虎虎生风,背影是干劲十足。   谭越听见有卤肉,忍不住流口水了:“二叔,我要吃猪头肉,拌红油的。”   “好。”二叔已经走的背影快看不到了。   谭越笑眯眯地收回目光,再看看自己手机里的钱,这日子终于要好过起来了。   800的鱼钱,加上100的钓鱼钱,最后还有二叔那钓竿分润的100块,这一会儿他就给自己赚了1000块了。   要知道几个小时前,他兜里剩下的钱,连一百都没有了。   这几天不是在家里吃泡面,就是在二叔这里混口吃,现在他不差钱,二叔也不差钱,终于可以吃口好的了。   ……   二叔买的猪头肉,爷俩又都开心,中午吃了,剩下的晚上又吃。   谭越陪着没少喝酒,吃过饭就直接回家睡下了,没去钓场那边。   其实承包了钓场后,他有时间都会去钓场里,哪怕钓不出鱼,那100倍的水域时间加速也必须要要的。   钓场里要是没有大鱼,怎么吸引那些钓鱼佬过来?   先不说隔着不远就是一个大水库。就是每个村里都有几个钓场,另外靠近市里,还有两家大老板开的大钓场,钓场里钓出过80多斤的大青鱼,被标成了“鱼王”,只要钓起,老板当场就给800的奖金呢。   他开的钓场,要是没有竞争力,怎么从众多钓场里脱颖而出?   谭越喝的醉醺醺的,打算今天早点睡,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去钓鱼,给水域加速。   他闹钟定了六点半,结果不到六点,就有人在门口喊:“小谭!小谭!别睡了!起来开门了!”   谭越睡的迷迷糊糊的走出门,就看见自家院门口停着两辆车,昨天见过的赖东原正在敲门,看见他出来迫不及待地说:“我今天带了朋友过来,走走走,钓鱼去。”   “赖哥?不是要休息两天吗?”   “休息啥?想着你钓场里的鱼,我觉都睡不好。”这么说的赖东原,语气里还有些埋怨,怎么就让他发现这么个神仙地方了?   另外两人也在说。   “老板,听说你这里的鱼都是20斤打底啊?”   “口好的很嘛。”   “鱼的活力很足,能拉扯20分钟?这可攒劲呢。”   “昨天那条大青鱼我吃过了,味道就是好,比市面上的青鱼肉质更紧实。”   “走走走,刷什么牙,先上去把门开了,你慢慢刷牙。”   连脸都来不急洗的谭越,就这么被连推带拽的,出了门。 第3章 安国泰钓大鱼:赖哥找来真正钓鱼佬   第三章   山里的空气好,再加上附近水库的水汽,空气的湿润度高,吸入肺里,感觉那些陈年的坏气都换了个干净。   谭越刚从大城市里回来不久,这种感觉特别明显,住了几天感觉整个身体都轻了些。   可惜身边的三个钓鱼佬都一副急汉子的样儿,对这青山绿水新鲜空气是一点没兴趣。   一门心思的只想冲到钓场里,钓就完事。   大好河山的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赖东原今天开了车过来,一辆新能源的轿车,动力没问题,就是底盘低,上石子路难免磕磕碰碰。   赖东原开的小心,避开了过高的大石头,对谭越说:“这路得修啊。”   “会的,计划中。”谭越没说其他,这是他该做的,但没钱是真的,只能慢慢来。   赖东原带来的两个人在另外一辆车上,那是一辆价格不菲的越野车,上这路是轻轻松松。   赖东原介绍说:“车是安国泰安老板的,人在市里开家具城,省里都有门面。旁边坐着的叫小安,是安老板的远房亲戚,主要工作就是陪他到处走。   安老板宅心仁厚,出手大方,没别的爱好,就是钓鱼,在钓鱼这个圈子里也是小有名气。   他今天要是钓开心了,以后你这钓场就不缺人了。”   “谢谢赖哥,今天钓鱼钱给您打个八折?”谭越没舍得全免,毕竟他手里是真不宽裕。   赖东原摆手:“不用,安总也是我客户,他要是开心了,什么都好说。”   谭越明白了,今天是个商务钓鱼啊。   车开到大门口,谭越下车拉开了大铁门,车直接开进去,停在了缓坡上。   安国泰从车上下来,个子不高,肚子挺大,穿着一套防晒服,从帽子到冰袖,一应俱全。   他站在车门口也不动,先是看了一圈,深呼吸一口气,对这环境倒是满意。   山高天蓝,还能看见有溪水汇入。   四周围杂草丛生,碎石陡峭,别看没有装修的痕迹,但这就是他的野钓天堂。   要是钓那人工堆砌的钓场,城里多的是,他也不会看了赖东原的朋友圈,就联系上要来这里。   这地方和他的想象的、想要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错,不错,好地方。”安国泰环顾一圈点头,对远房亲戚说,“小安,把钱一起给了。”   谭越从斜背的挎包里拿出二维码,递了过去。   随着手机响,600到账。   与此同时,系统变化。   【垂钓人员4,水域时间400倍】   钓鱼一个小时,就是400个小时,相当于16天的时间。   16天的时间,足够一条餐条鱼苗长到半掌大了,20多斤的鱼再长个一两斤。   他们今天要是钓鱼的时间长一点,没准就能钓到30斤的鱼了。   他们给了钱,就开始从后备箱拿装备。   相比安老板,赖东原确实就是个“弟弟”。   安国泰的渔具齐全,而且看着就不便宜,尤其是小安搬下来的一桶打窝用的鱼饲料,看着猩红的颜色,还带着一股腥味,是上乘的鱼饲料。   这让谭越想要去拿鱼饲料喂鱼的动作停了下来。   和安老板相比,他的鱼饲料可是差多了。   别回头自己喂了劣质的鱼饲料,还让人老板嫌弃。   于是谭越就拿起自己的原竹钓竿,在他们边上蹲了个位子。   就看见赖东原和安国泰往钓鱼凳上一坐,动作一模一样的就从饲料箱里捞了一把鱼饲料抛进水里。   “哗啦”一声响,水面上一片“美食”。   天天吃低劣鱼饲料的鱼被香味诱过来,挤在水里争抢,哗啦啦的水声,全是密密重重的鱼影。   突然一声响,一条超过半米的鱼从鱼群被挤出来,一个翻越落回水里,鱼尾抽打水面,扬起了一米多的水花。   “哎呀!翻花星了!这鱼大啊!”赖东原大叫。   安国泰眉开眼笑,又抓一把鱼饲料撒了出去,引得鱼争先恐后地吃。   谭越只觉得自己太爱钓鱼佬了,尤其是财大气粗的钓鱼佬,这打窝的鱼饲料真是一点不小气啊。   真不知道最初是哪位钓鱼佬前辈发明的打窝,他是真心感谢。   谭越开心,安国泰“喂鱼”也喂的开心。   一连撒了十多把,半桶饲料都没了,他心满意足的才开始搓鱼饵。   鱼饵是和他撒的鱼饲料差不多的配料,但还要更香,吃香了打窝鱼饲料的鱼会对这鱼饵争抢,降低戒心,更容易咬钩。   但相对的,在他旁边钓鱼的人,要是钓饵不行,就很难钓上鱼了。   这行为,和野兽圈地盘其实没太大差别。   不过谭越不在意,恨不得安国泰再多喂会儿鱼。   赖东原也不在意,他是来钓鱼的,更重要还是来陪老板开心。   赖东原一直在说:“这饲料香啊,鱼都爱吃。”   又说:“这鱼口也太好了。”   安国泰虽然抛竿两次都空了,但没人在意,这是正常的,哪怕是鱼群密集的钓场里,也得要十多二十次,才能上鱼。   不过安国泰低估了这鱼塘里饥肠辘辘的鱼群,谭越穷的哪里买得起好鱼饲料,吃的这些鱼十分的不舒坦。   如今香喷喷的鱼饲料洒进池塘里,住在中心区的大鱼纷纷游了过来。   争抢中,一条大鱼一口咬在鱼饵上,囫囵着吞进了嘴里。   水面上,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   安国泰手臂用力,鱼钩刺破鱼口,钩了个深的。   但也就是这样,一股巨力袭来,他手里的钓竿竟脱离双手,眼看着要被扯进池塘。   赖东原和小安一左一右扑上去,成功在钓竿滑入水里之前,抓住了。   赖东原提着钓竿说:“这鱼大啊,比我昨天钓的,感觉都大啊。”   安国泰丢了杆反倒更开心:“这力气,好,来给我,看我溜它。”   杆重新递回安国泰手里,那沉甸甸的拉扯感,让安国泰爽的眉飞色舞。   一边溜鱼一边说:“攒劲!好鱼!这力气,好好好!”   那鱼也确实是厉害,安国泰手持的这根杆看起来就价格不菲,五米多的杆长,钓50斤的鱼肯定是没有一点问题。   但这鱼却能扯的竿弯成满弓,左右横切,那鱼线甚至发出“嗡嗡”的声音。   安国泰的脸都涨红了,竟然拿那鱼没办法。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突然只听“嘭”的一声,安国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倒也不是钓竿断了,而是鱼线不够粗,鱼线断了。   安国泰一拍地面,生气地说:“换线换线,是我大意了。”   赖东原说:“野生的鱼,有劲儿呢。”   安国泰点头:“那是,鱼花钓场的那条鱼王都成老演员了,假模假样的挣扎两下,就给钓上来了。”   赖东原也说:“别说鱼王,其他鱼也都懒洋洋的没力气。这里不一样,我昨天就钓两条20斤的鱼,差点把我手干废,现在还疼呢。”   “你之前说好,我还不信,现在信了,这些鱼真有劲儿啊。”   说完,安国泰把换好鱼线的鱼钩,重新抛进了水里,一脸势在必得的认真。   一旁的赖东原给谭越递了个眼神,那表情里有夸赞,也有哄了老板开心的感谢。   谭越看的很开心,就是自己钓不了鱼,不那么开心。   他想想,起身说:“安哥,赖哥,你们钓,注意安全,我下去刷牙洗脸,还没吃早饭呢。”   下山快,10分钟就到了家门口,谭越给自己下了速冻的水饺,等着刷牙洗脸结束,那水饺也快好了。   吃水饺的时候,突然想着赖东原他们三个人中午吃什么?   后来想想,人老板有车,没准钓到中午就回城里吃大餐去了,总不会为了钓鱼,饭都不吃吧?   吃完早饭再上山,太阳已经翻过了山头,照得水面像镜子一样。   山里不热,但顶着太阳晒还是不行,谭越知道他们车里肯定有水,但还是背了一箱矿泉水上去,就当是赠送的。   结果才一到钓场,就看见安国泰又上鱼了,正和鱼拉扯着,赖东原和小安在旁边给他加油。   “20多分钟了,它肯定不行了。”   “线收回来不少,就快了。”   “加油加油!”   安国泰脸色涨红,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不过这次有了经验,已经坚持了20多分钟。   要按照昨天赖东原的经验,20来斤的鱼,这时候确实差不多快要翻白了。   可惜,他们钓鱼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水里的这些鱼在时间加速下,相当于过去了半个月。   小鱼变大鱼,大鱼变重鱼。   现在可不是20来分钟就能钓上来的程度了。   果然就像谭越想得那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鱼虽然一点点被拉回来,但却依旧活力充沛,左突右撞,怎么都不肯低头。   签约【古法原竹钓竿制做技艺】后,那30%的拉力增幅正在起效。   现在那钩上的要是30斤的鱼,那安国泰面对的就是40斤鱼的拉力。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安国泰只觉得手上一松。   一条将近一米长的大青鱼,终于翻白在了水面上,鱼嘴开合着,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但钓鱼佬不会被这假象迷惑,全在严阵以待。   谭越也拉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   就看着那好像不行的鱼,突然一个翻身,往水里猛地又钻了下去。   “跑!跑不掉的你!”安国泰大叫着,上了一条大鱼的兴奋,刺激他的肾上激素狂飙,眼睛都红了。   “来!再来!看谁力气大!”他大吼着,不断地提着杆。   那大青鱼回光返照的力量耗尽,又再度回到了水面。   安国泰疯狂摇着滚轮,看着那大鱼越来越近,嘴角都咧开了。   中途,那大青鱼显然也预感到危机,又挣扎了一次,可惜体力到底是耗尽,这次也没能逃掉,被拖到岸边。   小安拿着抄网,就要把鱼抄起来,谭越看他小胳膊小腿的痩,提醒说:“小心点,鱼离水力气还大呢。”   小安也没逞强,叫上赖东原,一起将鱼捞了起来。   一条将近一米的大鱼,就那么水灵灵的被提上了岸。   安国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甩着酸痛的手臂,抖着手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笑歪了嘴。 第4章 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好:5000?买了!   第四章   “安哥,这鱼18公斤,我给你放回鱼护里了啊。”   “36斤啊?”   “可真有力气。”   “别急别急,让我先拍照。”   安国泰顾不上浑身酸疼,捏了烟,一骨碌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条鱼的目光好像看见了挚爱。   “啧啧,漂亮啊!真漂亮!”   他抚摸鱼身,然后将那大鱼捋直了摆在地上,他在鱼身边躺平。   安国泰个头儿不高,偏胖,那鱼在他身边一对比,是真的不小。   他对着镜头摆“Y”,一旁大青鱼的嘴巴一开一合,直翻白眼。   拍了照,安国泰迫不及待的就去发朋友圈。   【大货,一米长,正常发挥。】   钓鱼佬的朋友圈都是钓鱼佬,朋友圈一发出去,就引起了不少关注。   “在哪儿钓的啊?”   “我做梦有个第二故乡,好像是这里的石头这里的草。”   “鱼不错,看环境不像钓场,野钓?”   “野钓能有这么大的鱼,那是真厉害了。”   安国泰一时间都顾不上钓鱼,一门心思的回复朋友圈里的问话。   钓鱼不拍朋友圈,等于锦衣夜行。   聊着聊着,安国泰的目光就落在赖东原手里拿着的钓竿上。   “这是什么钓竿?原竹钓竿?还是仿竹钓竿?”   赖东原说:“小谭那里买的,非遗传承的原竹钓竿,手感特别好。”   安国泰放下手机,伸手,原竹钓竿就到了他的手上,他颠了颠,感受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微变化:“确实不错啊,手感真好,让我钓钓。”   “您说的,您拿去直接用。”   “这话说的,我是差钱的人吗?”安国泰有种被架起来的感觉,干脆直接转头看向谭越,“这鱼杆有多的吗?给我拿一根来。哦对了,赖东原昨天就用这鱼杆钓起来的20斤大鱼?”   谭越从树下拽了五根钓竿袋出来,走到安国泰面前,打开了几个钓竿袋,说:“昨天赖哥买的是这种,可以钓40斤左右的鱼,这是1000块的钓竿。”   接着谭越又拿出另外一个明显更大的钓竿袋说:“这是我二叔压箱底的好东西,从山上砍的最好的竹子,花了两年多,几乎没有瑕疵的钓竿,5.2米长,韧性十足,100斤的鱼应该没问题。价格要5000块。”   安国泰对钓竿的价格不在意,他手里就有好几个上万的钓竿,海里钓鱼的海竿甚至要三万多呢。   他只是震惊:“这钓竿能钓起来100斤的鱼?竹子钓竿啊。”   谭越拍胸口:“一百斤以内的鱼,但凡爆杆您找我,三倍赔偿。”   安国泰挠着下巴,还是一脸的不相信。   但谭越信誓旦旦的模样倒是让他好奇,五千块对他真不算什么,想了想说:“那我就买这个,就按你说的来。”   谭越笑:“我是谭家村的人,这是我的渔场,真要坏了,就来这里找我。”   安国泰也干脆,对着小安说:“给钱。”   “微信到账,5000元整。”   谭越笑,说:“安哥,赖哥,中午了,你们要回去吃饭吗?”   安国泰刚刚拿到新钓竿,怎么可能走,抖着手里的钓竿,说:“你这里不包饭啊?”   “包午饭,不过我这边刚开,也没安顿好,这样,我让我二叔背点速冻水饺上来,方便面也行,用卡式炉一会就给你们煮好,行不?”   “行。”钓鱼佬钓鱼的时候从来不在乎吃什么,钓鱼比天大,有现煮的一口热食,已经很满足。   谭越起身打电话。   “二叔,我这边有三个客人要吃午饭,您带着卡式炉和速冻水饺上来,花的钱我回头给您转过去。”   二叔在电话里说:“要什么钱,又不值几个钱,生意刚有点起色,有你这么浪费的?不说了,我现在就给你们送上去。”   谭越笑着说:“您快来,还有好消息和您说。”   “什么好消息?”   再问,谭越就不说了,他要给二叔一个惊喜。   不到20分钟,钓场大门那边出现个人影,二叔背着背筐,背筐里放着需要的东西,慢慢地上了山。   二叔50来岁,在农村这还是正能干的时候,但到底是人生过半,那背着重物的身影有些微的佝偻。   不过他出现的时候,赖东原和安国泰都在溜鱼,谭越看的专注也没注意。   在400倍的时间加速下,池塘里有份量的大鱼是越来越多了,鱼口十分的好,过不了多久就有鱼咬钩。   小点的鱼钓起来,基本就直接丢回池塘,2块钱的回鱼钱,这两位显然是不在乎的。   一旦钓到大鱼,那就有意思了,30%的拉力带来溜鱼的快乐体验,钓鱼佬一边累成了狗,一边大叫过瘾。   谭越在一边加油,希望他们能把鱼掉下来。   大鱼带走的钱,可比收门票赚多了。   二叔都走到身边说话,“这是多大的鱼啊?这么费劲?”   谭越下了吓了一跳,“二叔,你来啦?”   二叔把背筐放下,还在看溜鱼的那两个人,视线已经落在他们手上的钓竿:“又卖一根?”   谭越帮二叔把背筐里的东西拿出来,闻言“嗯”了一声,又说:“安老板看上那根精品杆了,还想给您个惊喜来这,您这就看见了。”   “那杆我盘了两年呢,再说长了一米多,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猜我卖多少?”   二叔知道肯定不是一两百卖的,那么好的杆,只要不瞎眼,就不会便宜。   再说旁边那根钓竿可卖了一千,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一千块。   所以二叔想想,不太确定地问:“一千五?”   “嗯,五对了。”谭越说。   二叔点头:“不错不错,挺好。”他以为自己猜对了。   “叔,我只说五对了,没说其他的对了,你再猜。”   “猜啥?你直接说得了呗。”   谭越眉飞色舞:“五千,安哥一句话没多说,买了。”   二叔拿在手里的卡式炉燃气炉掉在地上,又急忙捡起来:“你说多少?!”   “五千我叔,你咋老让我重复,耳朵不好啦?”   “一边拉去,你耳朵才坏了呢。”嘴巴上这么说,二叔却笑的嘴都合不拢。   卡式炉的燃气炉装上,蓝色的火苗升起来,二叔把矿泉水倒进汤锅里,等着水开了,再把速冻水饺放进去。   这期间,他一直在留意着用他手搓钓竿的两个人。   那两人都上了鱼,鱼看起来不小,力气还大,两人使了吃奶的力气往上拉,却还能笑的出来。   “乖乖,这多累啊?想吃鱼去买一条,鲜活的还包宰,费这力气。”   “钓鱼钓的就是这个过程,与鱼的斗智斗勇。”   “这鱼塘有这大鱼吗?往年他们都用网捞,小鱼苗都不放过,哪还有鱼?”   “我投放了一些,还有水里留着也长大了。”   “能赚钱吗?”   “赚的。”   水汩汩的开,水饺在水里打着滚,冻白的面一点点变得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的韭菜绿。   二叔优点担心:“这鱼多大啊?再这么扯下去,鱼竿别断了。”   “都拉扯了20来分钟了,要断早断。”   二叔放下一半的心,还有一半的心放不下:“这水饺就快好了,他们有时间吃吗?”   谭越说:“他们肯定没空吃,我吃。”   “自己盛。”二叔没说什么,注意力一直落在钓鱼那边,还是担心爆杆。   谭越一点不着急,用方便饭盒舀起来煮好的水饺,不忘记说一声:“安哥,赖哥,你们不着急,鱼钓上来给你们煮饭。   小安哥,要吃水饺不?”   没人顾得上他,谁都没回答。   谭越也不管了,埋头开吃。   那边钓鱼钓的火火热热。   谭越这边也吃的香香喷喷。   突然!   “诶!线线线!”   “缠住了。”   “怎么会缠住?”   “我明明走远了。”   “啧,这俩鱼够聪明啊,这是在溜我们呢。”   奋斗了快半个小时,眼看着鱼快没力气了,结果两条鱼对向一个穿花,把两个人的线搅在一起。   不想放弃,又不能不放弃,挣扎无效后,只能切线。   眼看着鱼获在眼前溜走,两人都有些郁闷。   谭越端着水饺过来:“先吃饭,休息一会儿。”   大家这会儿确觉得肚饿,纵然心里不甘,最终化悲愤为饭量,一口一个水饺吃了起来。   味道实在算不上好,但能吃上热食,填饱肚子就够了。   更重要的是,吃了饭,有了力气后,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   “继续钓!”   “今天不钓个过瘾我就不走了。”   谭越在一旁摇旗助威:“加油!加油!”   午饭后的鱼口很一般,烈日当空的,鱼都懒洋洋的不爱咬钩。   有鱼咬了安国泰的鱼钩,安国泰提起鱼竿感受重量,就没了兴趣。   一条小鱼。   提杆的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希望那小鱼自己挣脱了钓竿,跑掉似的。   这么溜了两下,安国泰突然心中一动,细细感受那从竿稍传递过来的颤动感。   细腻,太细腻了。   和钓大鱼不一样,没了那奋力往下沉的力量后,小鱼的灵动被原竹钓竿捕捉,再通过纵向的纤维传递到真心,分毫间见细节。   “昔日挥金求巨鳞,竹竿今钓寸鱼新。”   “晴塘叠翠山光静,小趣胜过大钓人。”   他摇头晃脑,生出一股文人墨客的悠闲雅致。   一旁的赖东原夸赞:“安总博士生啊。”   专科毕业的安泰山笑而不语,手腕一抖,潋滟这正午阳光的金亮,从水中游荡而来。   “这鲫鱼能有一斤了吧?”赖东原凑过来看。   安泰山说:“杂交的鲫鱼两三斤的我都钓过,不过你看,这鲫鱼细痩金黄,身子窄细,是正经的土鲫鱼。   吃起来鱼肉瓷实,肌理细密,自带河鲜清甜,可不是那些人工鲫鱼可以比的。”   说着,安泰山仔细去看手里的金色鲫鱼,越看越喜欢,发现这收获竟然一点不比钓到大物的感觉差。   最后说:“这地方真不错啊,竟然有这样品相的鱼。”   赖东原说:“可不是,这么好的鱼,不知道长了多少年,金灿灿的,就让安总给钓起来了。”   一句话说的安泰山眉眼舒展:“这杆的手感也好,难怪会成为非遗传承,确实在细节上,有碳素钓竿不及的地方。”   两人的聊天,二叔听见了。   本来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身影,停顿了一下,最后站起来,眼中带笑的对谭越说:“回去了,需要什么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你们送过来。”   “好咧二叔。” 第5章 赚钱了:不要,不要帮我   第五章   谭越在树荫下乘凉,这大热天的,他实在不想顶着太阳钓鱼。   山里的气候好,只要在阴凉处就凉快,习习微风,吹的人心旷神怡。   谭越扫过鱼塘,视线在岸边的几处平地上停顿。   钓场既然有了客人,有些配件就要提上日程了。   别的不说,安保第一。   他得买些救生用品才行,另外摄像头绝对不能忘记,至于修理边坡,更换大门,围上水库那边的路,都是下一步的事情了。   打着哈欠,时光悠悠。   一直等到下午四点过,太阳西斜,山影笼罩的池面上有了鱼星,钓场里才再次有了活力。   啵啵的鱼响不绝于耳。   “来了!大的!”   正在看手机,网购救生用品的谭越猛地抬头,就看见安国泰又上鱼了。   这次终于是条大的。   一中午钓了七八条的小鱼,充分感受了用原竹鱼竿溜小鱼乐趣的安国泰,一声大吼。   终究还是无法割舍一发入魂般的极致爽感,再没了超凡入圣般的心境。   吟诗作对钓鱼,要的。   搏线爆竿擒巨,也要。   他兴奋的眉发张扬,眼睛瞪得溜圆,和上钩的鱼较着劲儿,一根青筋从脖颈一路延伸到衣服里,那滚圆的肚子都在用劲。   这鱼也不知道多大。   5000的钓竿满弓,和那条鱼极致拉扯,安国泰第一时间竟然没有拉扯过那鱼,往前踏了两三步。   眼看要踏进水里,整个都往后仰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谭越急忙放下手机,从树荫里冲出来,和赖东原、小安一起,抓杆的抓杆,抓人的抓人。   才稳住了。   “不要!不要帮我!”安国泰一稳住,就撵他们走。   钓鱼佬的乐趣不容分享,溜大物这么快乐的事情,必须从头到尾的享受。   谭越让开两步,就在旁边看着,要有不对,还是要及时出手。   另外他目光落在那5000的原竹钓竿上,心里也是有点担心。   这鱼看着不小,他也不能确定这钓竿能不能钓起来,万一爆杆,三倍的赔偿,他恐怕就得去微信微粒了。   算算时间,钓这十来个小时,400倍的水域加速,这就是小半年的时间,怕是能长个四五斤。   这池塘里最大的鱼,没准真的有40多斤了。   40多斤的鱼,加上30%的拉扯力,那就是55斤的力量,可不得了。   要是赖东原手里那根钓竿,恐怕就会有些危险,可能爆杆。   安国泰可不知道谭越想什么,他只知道这鱼好,鱼竿也好。   这么大的拉扯力,他却能从鱼竿的手感上反馈回来,这力度远远没到这根钓竿的极限。   他可以随便钓,随便的用力。   手里的钓竿靠谱,安国泰溜鱼溜的快乐,嘴里还说:“你看啊,鱼往左边走,我往右边拉杆,往右边走啊,我就往左边拉杆,这就是八字溜鱼法。”   赖东原:“没错没错,这可不就是8字吗?”   安国泰坚持一会,往后退了两步:“看到没?鱼进我退,鱼退我进。”   赖东原:“钓鱼宝典。”   转眼二十来分钟过去,安国泰不知不觉间退到岸边十米多远,稳扎稳打。   一道青黑终于从翻出水面,在水面上翻出一点鱼花。   “这还没翻白,但也快了。”   安国泰说着,借机又往后走了两步,那鱼距离岸边是越来越近。   小安早早地拿着抄网等在岸边,看着水里的鱼踪:“快了快了。”   说话间,一道白浮上来,精疲力尽的在水面上翻了个肚皮,然后鱼尾一摆,又潜到了水里。   这一下拉扯有些力气,安国泰往前走了一步。   但也仅此而已。   鱼的力气越来越小,终于在第二次翻白的时候,就到了岸边。   小安踏进水里,用抄网一抄。   又是一条大青鱼。   “叔!大青!比之前的都大!”小安大叫,十分兴奋。   赖东原也下了水里,和小安一起将鱼拖上岸。   鱼离了水,在手里一提。   赖东原肯定地说:“40多斤,一定40多斤!”   谭越三两步跑到树下,又把秤拿了过来。   上秤一秤:“安哥,44斤。”   谭越也有些惊喜,这鱼比他预料的都大。   看来是早些年鱼塘里的漏网之鱼,自己接手前,这条鱼就不小了。   要知道当初这鱼塘没人承包,村里的人直接下网捞,还有外人夜里偷偷来电鱼。   这条鱼能活下来,也算是身经百战了。   谭越看着这条鱼中圣斗士,拍拍它,问:“安哥,带走吗?”   “带,必须带走。”   安国泰拍拍自己的手臂:“这鱼真有劲儿,我这手臂酸的,回城里得好好按按。”   说完又说:“今天就这样,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给你再带几个人过来。”   “好咧。”   谭越算了一下账,除了那条一斤的金色土鲫,小鱼都回鱼。   加起来也就15斤,谭越回鱼也就30块钱。   两条大青鱼,一条36斤,一条44斤,安国泰都要带走,说是他这池塘的鱼肉瓷实,没有土腥味,一条给父母带回去,一条送到老丈人家。   得给谭越1600元。   安国泰不差钱,尤其是今天钓开心了,给钱给的痛快。   【微信到账,1600元整。】   谭越回鱼那30块钱安国泰根本不在乎,让小安直接把小鱼放回去。   当然,谭越也没提那条金色土鲫,帮着忙把两条大鱼送到了越野车的后备箱。   一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车载的冰柜。   谭越长见识了:“安哥,你车上还有冰箱啊?”   安国泰说:“就为了定制这个后备箱冰箱,我换了这台新能源,鱼还是要吃新鲜的。”   谭越给安国泰竖大拇指。   赖东原说:“你安哥不差钱呢,不过我这鱼就回了吧。”   谭越应了一声好,给赖东原转过去42块钱。   21斤的鱼,回鱼也才这么些钱。   无论是带走,还是回鱼,对于谭越都是好的,他有系统,回来的鱼过不了多久就能成大鱼。   再穷的钓鱼佬,都无法忍受钓起来大鱼却不带走的诱惑。   但在其他的钓场,有时候还真就只赚门票钱。   塘里没大鱼,钓鱼佬买鱼的欲望不强,80斤的大青被标成鱼王,必须回鱼,可想而知经营钓场也很卷。   等着收完渔具,就差不多五点半了,谭越坐他们车到了村口。   二叔就在小卖店门口抽烟,看见他们起了身。   安国泰看着门口的钓竿招牌若有所思,然后笑道:“大哥,你做的钓竿真好啊,手感一流。”   二叔被夸的笑了,摆手:“多来玩啊。”   车开远了,谭越过去就先给二叔转了4500。   音箱报账,二叔表情恍惚了一下,最后喃喃:“钓鱼佬这么有钱吗?”   谭越点头。   钓鱼佬是真的有钱,没钱的谁敢天天不工作,跑出来一天天的钓鱼啊?   至少也是收入稳定。   稳定的收入,加上对钓鱼的狂热喜爱,把钱花在钓鱼上,那可是心甘情愿。   他今天门票收入600,大鱼带走1600,加上一成的原竹钓竿钱,今天收入2700。   但他也在网上买了20套救生衣、救生圈,一口气就花了2000。   另外还有三套摄像头装备,700。   这一算,今天一点没赚。   也不对,加上回鱼的钱,还有二叔这边的水饺钱,他今天还亏啦!   “二叔,晚上我在你这儿吃饭呗。”   “吃嘛,可怜个啥吗?”二叔看着谭越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我给你买猪头肉去。”   “二叔,我还想吃猪肝。”   “买嘛。”二叔头也不回,爽快地走了。   谭越守在店门口,等着二叔回来的时候,打开了抖抖短视频。   他有个短视频的账号,在承包了鱼塘后注册的,本来想通过这个渠道宣传,吸引顾客,可惜时至今日依旧无人问津。   他把今天安国泰钓鱼的视频传上去,就不再管了,又去看其他钓场相关的短视频,总觉得自己该干的事情还很多。   一样样的都得学。   二叔没过一会儿,拎着凉拌好的猪头肉和猪肝,回来了。   就在小卖店门口支张桌子,又开了一瓶酒,爷俩正吃的香。   有人走过来说:“叔,来包烟。”   谭越抬头看见,一个个头儿超过180,精瘦精瘦,皮肤又黢黑的年轻小伙儿。   黑亮的眼睛扫过他们桌上的肉,稍稍停顿,然后将目光收了回来。   “六儿啊,吃饭没?来喝口酒?”二叔拿了烟,招呼着。   “六哥,来喝一口。”谭越也在招呼。   谭新柳咬着烟摇头:“明天要去市里找工作,今天早点睡,不喝酒。”   二叔问:“找什么工作?有想法吗?”   谭新柳已经走出去了,淡淡地说:“保安呗。”   谭越一直到他走远了,才回过头来。   二叔叹气:“可惜了,要是留在队里,前途肯定不差啊……”   谭越夹起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爱听,细说。”   …………   ……   天擦擦黑,山里起了些风,谭越打着饱嗝回了家。   他打算洗洗就睡了。   今天起得早,在钓场熬了一天还挺累人,想着以后客人多了,没准还要开夜场,自己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还得招人。   只是在这偏僻的乡村里看钓场,谁会来啦?难不成让村里的老人熬夜不睡觉?   万事开头难。   谭越想着自己需要买的东西,还有差的人手,另外再加上自己绑定的系统是“非遗水域传承系统”,需要水域非遗项目签约,还不能落下,就觉得很多事要做。   他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打开手机,手机后台发来抖抖的消息,都是有人关注自己的通知。   谭越心中一动,难道发的短视频火了?   他期待地打开了抖抖。 第6章 自来水:准备盖房子   第六章   【已关注,求互关】   【企鹅号,柒柒捌陆玖玖肆叁贰,营·销·账·户,数·据·跑·量……】   点开抖抖号,他这抖抖号有一百来个粉丝,留言区里都是这东西。   没有一个真正对钓鱼感兴趣,真正关注的。   不过这份惨淡,今天迎来了一点转机。   安国泰钓上最后那条44斤大青鱼的视频,迎来了首波流量,这会儿浏览数有800多,留言也有十来条。   【这鱼很有力气啊,环境也不错】   【大物拉扯,过瘾,求继续更新】   【这是哪里?看着环境不错】   【只有我看那钓竿不错,感觉像原竹的,能这么吃重?】   一口气把评论看完,谭越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挣扎着留了钓场的地址,发送键按下去,下一秒就睡了过去。   睡得早,起来的就早,在安老板过来前,谭越已经刷牙洗脸准备好了。   那边才一敲门,他就迎了上去。   “安哥。”亲切地叫。   安国泰昨天钓的开心,晚上做梦都还在和鱼拉扯,睁眼就迫不及待又来了。   他看见谭越亲切,特意介绍他带来的。   “这是你赵哥,钱哥,孙哥,李哥……”   院门外,多了三辆车,除了赖东原的那辆油轿车,一水儿的新能源大型SUV。   从这就能看出都不差钱,为了个冰箱买车这事,搁谭越这儿是做不出来的。   但在钓鱼佬圈子里,恐怕是要成高档钓鱼的标配了。   和昨天一样,谭越带着一群人去了钓场。   【微信到账,1400元】   【垂钓人员8,水域时间800倍】   这些人,钓一个小时相当于一个月的时间,钓一天这水域就相当于过了一年左右,像大青鱼这样的一天时间就能涨5斤左右了。   谭越期待水里早点出现超过百斤的巨物,到那时候他的钓场,才算是真正有了立足的特色。   不过眼下里他还有自己的事情忙。   这钓场该添置的东西太多了,都得他一样一样的忙。   谭越离开前打了个招呼,尤其叮嘱:“得注意安全。”   他一走,水域加速降低到700。   再回来,谭越扛了个木头桌子上来。   老式的木头桌,就是80年代老工厂办公室里的那种,摆在他家也用不上,谭越打算拿上来当临时的厨台。   昨天他二叔用卡式炉蹲在地上煮水饺,看着别提多辛酸。   背了桌子,就要扛椅子。   椅子倒是好办,谭越家里有一套六人的露营桌椅套件,往天他就拿一个展开了可以搭脚的。   今天把这套拿上来,摆在树荫下面,大家也有个坐下吃饭的地方。   桌椅都有了,也不能空着,谭越观察安国泰他们抽的烟,然后去二叔店里,扛了类似的、还有其他便宜的贵的烟上来。   一起扛上来的还有矿泉水和卡式炉,锅碗瓢盆等等。   这趟再上来,谭越就走不动了。   他虽然是农村孩子,但家里就他一个,都宠着他,他读书也还不错,所以家里一般不让他干重活。   等到现在出力气的时候,就成了百无一用是书生。   谭越累的狗喘,摊在椅子上一根脚指头都不想动。   正好那边起大鱼了,他就歪着个脑袋,瘫痪似的斜眼看。   上鱼的也不知道是“赵钱孙李”哪个哥,反正是新来的人。   大鱼咬了钩,他提着钓竿拉扯,拉着拉着,“嘭”的声,钓竿断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反倒高兴的直嗷嗷。   “攒劲!太攒劲了!”   “没错吧?这里的鱼可有劲了。”   “再来!”   谭越想说原竹钓竿的生意来了,收了腿坐起身,准备上前推销。   结果“赵钱孙李”哥从钓竿袋里又拿出一根更粗更长的杆,看价格就不便宜。   看他熟练的盘线搓饵,谭越又瘫回了椅子上。   人是安国泰带过来的,对这里的情况肯定有所了解,准备的充分一点很正常。   比起原竹钓竿,说的再是天花烂醉,绝大部分的人,还是更相信碳素纤维的产品。   谭越就想,自己有钱了,要开一个原竹钓竿的小池塘,举办一个路亚原竹钓竿的钓鱼比赛,把原竹钓竿的乐趣宣传出去。   别的原竹钓竿他不管,他二叔的原竹钓竿必须是最好的东西。   想着昨天晚上,自己喝晕了酒回家前,二叔蹲在院子里炮制原竹钓竿的身影。   他就觉得,自己不能光只为了系统,签约非遗传承后就不管了。   他得为这门手艺做点什么。   日头渐高,又上了鱼,拉扯一番,一条20多斤的大鱼,被“赵钱孙李”哥钓上来。   这次没爆杆。   钓上大鱼很高兴,大家聊天的欲望都强了。   有时候,就要相信风水力场。   随着上鱼,随着大家情绪提升,鱼塘里的鱼也跟着活跃了起来。   不停地有人上鱼,小鱼有,大鱼也有。   黄金土鲫钓上来的时候,大家一阵开心。   “别说,好多年没钓到这么漂亮的土鲫了。”   “昨天我钓一条,做了一锅鲫鱼汤,那鲜的。你看看你要是不要,就给我带走。”   “我要,你夸成这样,我好歹也得做一次,喝一口啊。”   “放心吧,不会后悔,是真好吃。”   说话间,“赵钱孙李”哥又有人上了大鱼,大家羡慕的看他和鱼拉扯,关系好的还会调侃两句,“没力气,昨夜干啥去了?”   大家嘿嘿的笑,谭越也在笑。   这时从门口传来二叔的叫喊声,他背着个大背筐上来,看着很沉,但他整个人却有股敦实的气息,每步都走的很稳。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三个同样背着钓具的钓鱼佬。   来客人了?   谭越急忙起身迎了上去。   二叔说:“我上来的时候看见他们在打听钓场,就把人带过来了,你聊,我去桌子那边放下。”   他背的是今天的午餐,水饺和方便面,是包在门票里的一餐,眼下这情况只能将就,好在钓鱼佬对吃的要求不高。   谭越将目光从二叔身上收回来,看向新来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却没看他,一进来视线就落在正的上鱼的“赵钱孙李”哥那边,看的眼珠子不转,脚钉在了地上。   这么看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回过神来,看向谭越说。   “我们在抖抖上看见留言,这里有大鱼啊?”   “有的,而且多呢,您也看见了,那边正在钓。”   “怎么收费啊?”   谭越把费用说了,又说了回鱼2块,超过20斤的大鱼带走20一斤。   价格比城里的那两家大钓场贵一点点,大钓场回鱼是3块,带走的鱼不限制大小。   鲫鱼、鲤鱼、草鱼15元/斤,不过鲫鱼是人工鲫,这品种不值钱,池里也根本没有土鲫。   鲈鱼、翘嘴带走35元/斤。   大青鱼20元/斤。   大白鲢18元/斤。   价格订的仔细,是因为老板要赚钱,把鲈鱼这种鱼按照草鱼的价格带走很亏。   钓鱼佬也不想用鲈鱼的价买草鱼。   像谭越这种不管什么鱼都统一价格的,在花鱼市的钓场还没有,有人可能觉得不划算,有人就不会。   谭越不想麻烦,就这么定价,毕竟要真觉得不划算可以回鱼,他都收的。   自己找来的这三个人没什么意见,但也没说要马上开钓。   绕开谭越,去看“赵钱孙李”哥溜鱼,这一看就是二十多分钟。   一直看着上来的是条将近40斤的大青鱼,这几个的眼睛里才泛起光。   “又是大鱼。”   “这钓场养了很久了啊。”   “啧啧,看那拉力就过瘾。”   “老板,开台!”   谭越走过去,亮出二维码说:“现在过了午头,算半天,只收100门票。”   “包饭不?我们一路找过来还没吃午饭。”   “包,不过钓场才开,人员配置不齐,水饺可以不?要不方面便也行。”   “就水饺吧,不过我不吃韭菜馅的。”   “给您下猪肉白菜馅?”   “可以。”   谭越收了钱,总觉得有啥事没说,转身往桌子这边来,二叔这边的第一锅水饺已经出锅,他还得一份份的端到每个人手边。   “哥,先煮了10个,不够说,管饱的。”   “行,放那儿。”   有人舍不得离开钓台,就端着一次性饭盒吃。   刚刚上鱼的“赵钱孙李”哥,和另外一个“赵钱孙李”哥离开了钓台,在树荫下的露营餐桌上吃,还点了冰冻的啤酒。   二叔“嘭”的开了瓶盖说:“不够还有,我背了五瓶上来,用棉布隔着温,到下午都凉快。”   开新能源车的,基本不缺冰冻的东西,车里的小冰箱随时都工作着。   但确实没人会在车里放啤酒。   其他人看他们吃水饺、喝啤酒,也挺羡慕。   但想着晚上还要开车回去,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就只能眼馋了。   倒是那三个自己找过来的,摆好了自己的钓台后,喊了一嗓子:“老板,三瓶啤酒。”   “再给我来一包烟。”   二叔笑的合不拢嘴,今天虽然原竹钓竿没开张,但他的小卖店赚了钱。   不多,但村里花销也不大,赚的钱只要够他今天吃饱,就很满足。   谭越帮着二叔忙完这一段时间,然后说:“二叔,你看要不要在这里起个房子?监控室,休息室,再加上厨房,总不能就这么露天晾着。   另外我还得买两条狗才行,这么大的场子一个人看不过来。”   二叔想想,点头:“要多少钱你说吧,二叔手里有点钱。”   谭越哪敢动二叔的养老钱,急忙说:“就是和您商量着呢,这事儿可以再缓缓,我手里也有点钱的。”   谭越没钱,但可以赚。   就这几天的营收,攒一攒,盖房子没问题。   前期的费用拿出来盖着,等盖好了,钱就够了。   二叔左右看了一下:“进门那个缓坡不错,可以盖,不过这样停车的地方就少了,得好好规划。”   “您说的对,停车场也很重要,现在出来钓鱼,不开车的少了。”   “哎呀!”   正聊了,那边一声响惨烈的叫。   转头就看见后来的那三人中一人,坐在地上,一脸心痛地看着自己断掉的钓竿。   谭越想起来,自己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   “二叔,等等说。”   谭越拿起原竹钓竿的钓竿袋,快步走了过去。   没关系,现在说也不晚。 第7章 九江鱼筛:第二个非遗传承   第七章   “竹子钓竿?能行吗?还要1000?老板你不实诚啊,看我们是网上过来的要敲我们一次是吧?竹子钓竿别说1000,就是100我都不买,那能钓鱼吗?”   谭越笑,并不强求,不过还是要自证一下青白:“非遗传承的好东西,有证书的,拉力手感比同价格的碳素纤维钓竿好。   我看您袋里还有钓竿,您先钓,什么时候需要了,喊我一声就行。”   谭越态度好,说话也不紧不慢带着笑,这让以为自己到了黑钓场的钓鱼佬脸色好了不少。   没说话,弯腰去看钓鱼袋里的钓竿,其实刚刚断的就是最好的,当初买的时候都花了2600,没想到竟然断在这里。   他心疼啊,又不甘心,十分想要钓上大鱼来。   可钓竿里再没有其他更好的了。   换杆钓?那不是继续送?   一时间没了主意的人,只能抬头去看其他人钓鱼。   这一看就发现,早他们来的人里,竟然有两个也拿原竹钓竿的。   他没有贸然的开口问,而是不动声色地看。   赖东原这边正好起了鱼,他用那原竹钓竿和鱼拉扯了二十来分钟,一条三十多斤的大青鱼被钓了起来。   男人好奇过去,发了一支烟:“你真用这竹钓竿钓起来这么重的鱼?”   赖东原接过烟,把原竹钓竿在手里颠了颠:“性价比之王,这1000的钓竿,用着比我那根2000多的碳素纤维杆好。”   “你是老板亲戚吗?”   “啥亲戚,亲戚在那边给咱们煮水饺呢,我也就比你早来两天。”   一说起来就兴奋,把自己从水库一路摸过来的事说了。   又说:“和你一样,没想到这钓场里竟让有大物,陪我南征北战的钓竿就断了,就买了这根钓竿,没后悔,真好不骗你。”   男人有点心动了,赖东原也想卖谭越个好,所以介绍说:“我朋友比我钓龄老,手里上万的钓竿不知道多少,昨天5000买了一根原竹钓竿的竿王,手感直追10000多的竿。”   男人顺着赖东原指的方向看见了安国泰,这一看才发现这不是视频里,钓上来40多斤大物的那个人吗?   之前在视频里,他光看鱼了,没留意手里的钓竿,但这么一提他就想起来了。   视频为证,确实是用那原竹钓竿钓上来的大物。   这会儿,再看向谭越脚边放着的那些钓鱼袋,这男人就心动了起来。   一直关注这边的谭越,立马笑眯眯的起身,又拎着钓鱼袋走过去了。   “哥,要不要先试试手感?”   “……”   这人最后买了一支2000的钓竿。   他本来有意买5000的,一来那个程度的钓竿,二叔这边没有了,二来他对原竹钓竿还是有些不信任,最后取舍了一下,买了2000价位的。   赖东原看见,在旁边说:“小谭,你这水塘里的大东西多,我现在都有点担心这1000的钓竿会断,要不我也买个贵一点的?”   谭越笑:“行呢哥,我觉得你该直接上手3000的,安哥的是旗舰,您这就是顶配,100斤的鱼随便钓,一杆用到底,不用换了。”   “可以,给我拿一根。”赖东原现在对这原竹钓竿充分信任,当场就拍板订下掏了钱。   这交易让之前买2000钓竿的男人有些犹豫了,但想了想还是没换。   说到底还是不信。   谭越再回来又赚了五千,正收拾的二叔就呵呵的笑。   谭越说:“二叔你也看见了,什么级别的钓竿好卖,咱以后就做那种的。”   “行,我回去就上山砍竹子,就做钓大鱼的。”   其实现在现砍哪里来得及,好在二叔平时也没闲着,有空就在做。   以前是觉得100块钱也是钱,手工的东西没什么成本,卖出去就是赚到了。   现在是大赚特赚,他劲头儿足的很。   “仓库有不少大小合适炮制好的竹子,我回去就通节上漆,快的没两天就能做出来。”   “行,咱们做钓大鱼的啊。”   “省得。”   二叔干劲十足的回去了,谭越就专门拍钓大鱼的视频发抖抖。   和昨天一样,鱼口在下午四点过开始好,不断地上鱼。   大鱼小鱼都有。   金色土鲫不多,偶尔上来一条,都会引起议论。   今天的大鱼几乎都是30斤往上,和大鱼的拉扯更是让钓鱼佬上头。   买了原竹钓竿的男人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这钓竿的好,大鱼小鱼都钓上来一遍后,一直和身边人说这钓竿的手感不同凡响。   那原竹钓竿也在其他几人的手里轮转了一圈。   谭越拢了拢脚边的原竹钓竿袋,已经做好了卖钓竿的准备。   可惜那两人始终没开口,他也不好上前过度推销。   等到五点来钟,精疲力尽,也心满意足的赖东原、安国泰等人,收了钓竿准备打道回府。   除了赖东原,其他几个老板都把钓到的大鱼带走了。   后来的人,却钓的意犹未尽:“老板,开夜场不?”   谭越摇头:“夜场没人,先不开了。”   “我们自己钓,没事的。”   谭越继续摇头:“我尽量完善配置,尽早开夜场,最近只能辛苦你们来回跑了。”   他们见真的不行,也只能作罢。   “回鱼还是带走?”   “最大那条带走,其他都回鱼。”   “好嘞。”   660的大鱼钱,回鱼80,加上门票和钓竿钱,谭越从他们这边赚了3880。   赖东原和安国泰那边大鱼带走的多,2200的鱼钱,1400的门票,最后加上赖东原3000的原竹钓竿钱,足有6600。   一天赚了一万块。   当然这笔钱里,钓竿的钱要拿给二叔,但在谭越心里,二叔赚钱就是他赚钱。   等忙完了这些,谭越才看向在门口已经站了一会的谭新柳。   招呼:“六哥你过来什么事?”   谭新柳这才走过来说:“想从你这里买条鱼回去吃。”   谭越指着鱼护里的鱼说:“买什么?看上哪条拿哪条。”   其他人鱼护里的鱼都放了,这是最后一个鱼护,里面有鲤鱼、草鱼,还有半大的青鱼和好些一掌长的餐条。   谭越把鱼护拉上岸说:“本来还有一条鲈鱼,我直接送了,要早知道留给你。”   谭新柳摇头,视线扫过那两条手臂长的大鱼上,没敢要。   他知道这些鱼不便宜。   最后说:“这几条餐条我拿回去吧。”   “行。”   谭越把餐条用网兜装起来,又抠上一条10斤左右的鲤鱼腮,也送进了网兜里,“这条也拿去。”   “不要,这么大的鱼。”谭新柳拒绝。   “我给姨拿的,小时候去你家玩,姨还留我吃下好几顿饭,我都记得。”   谭新柳不要,谭越硬给,最后谭新柳看那鱼在空气里都开始翻白眼,只能道着谢,拿走了。   谭越锁上钓场的门,和谭新柳一起回村。   路上闲聊。   “六哥,你今天去找工作,找到了吗?”   谭新柳摇头,表情黯然。   谭越想想:“你最近要是没别的安排,要不上来帮我忙?我这钓场一堆事,要搬要买要盖,再加上安保是个大问题。   你又是队里退下来的,我真的需要你帮忙。当然不能白帮忙,先按照一个月四千块怎么样?   等回头我这边上轨迹了,再给你涨工资,好吧?”   谭新柳停下脚,定定看他一会,表情内敛,但看得出来很感谢谭越的“及时雨”。   最后点了一下头。   “我明天一早就上来。”   谭越笑:“好,可太好了。”   “还有,六哥,你帮我留意一下谁家有狗崽子,我买两只。”   “嗯。”谭新柳不太爱说话,谭越说着他就听,听的很认真。   到了村里,两人分开。   谭越又去二叔家里蹭饭,顺带分钱。   二叔听谭越雇了谭新柳,点了点头说:“小六从小看到大,是个好孩子,要不是……,也不会现在这样艰难。”   谭越点头。   谭新柳家的事说来也不复杂。   简单来说,谭新柳在队里平平顺顺的都干了三年,是个士官,但父亲突然得了病,他选择退了,拿了一笔费用给父亲治病。   可惜,病没治好,钱没了,稳定的工作也没了。   家里一度紧张的都掀不开锅。   谭新柳现在急找工作,但找到的工作大多无法回家,本来在犹豫着,先活下来再说,计划在城里长住了。   没想到如今却在家门口找了个工作。   谭越开的4000工资是真不少了,换村里任何一个人,都抢破了脑袋。   要是招看场子的叔伯,能招两个人呢。   不过现在谭新柳家里这个情况,加上他年轻又有力气,开荒时候雇他一定是最划算的。   “看鱼塘也不是什么有前途的工作,回头人要是不干了,你放了就是。”   “那肯定了,六哥又不是外人,又更好的工作能不让人去吗?”   “还有啊,人要是留下来,你把三金给人交了啊。”   “好,放心吧二叔,知道的。”   聊完这个,谭越问了自己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二叔,你非遗传承人,有没有认识其他的水域非遗项目啊?”   二叔抿着一口酒,想想:“水域非遗吗?好像还真有那么一个,叫做、叫做……九江鱼筛。”   “九江鱼筛。”   谭越重复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自己念出口的那一瞬间,系统在眼前亮了一瞬。   “二叔,有电话吗?”   “之前介绍你去市里的那家鱼苗店,就是他家的开的,我记得他家还挂了个非遗传承的牌子,没注意?”   “没注意。”谭越头摇成拨浪鼓,“他家是卖非遗传承用品,还是非遗传承人?”   “非遗传承人第三代,也买非遗传承用品。”二叔回忆着说完,想想又好奇道,“你问这些干啥?”   “二叔。”谭越直接站了起来。   二叔仰头看他,“啊?”   “明天上午帮我看下钓场,我去进点鱼苗。”   “非遗传承那家?”   “嗯。”   “去吧去吧,明天大早上我去帮你看着。”   “谢谢叔。”   “客气啥。”   谭越回家后,想着有事,早早的就睡了。   第二天六点半,不等钓鱼佬过来叫醒他,二叔先来了家里。   谭越刷牙洗脸,看着二叔带人上了山,自己这边匆匆忙忙的去了村口。   村口停了三辆车,两辆五菱宏光,平时就来往于城里和谭家村,早晚还会包车接送村里的孩子。   村里的孩子也就十来个,大的小的都有,都要去城里上学,包车最划算。   吕三哥的车是轿车,原本是跑网约车的,但因为和客户吵架,被取消了网约车的资格,现在主要就在村口、火车站、长途客车站跑黑车。   谭越知道那两辆面包车要等孩子,暂时不会走,所以径直去了吕三哥的车前。   “进城啊?”吕三哥从驾驶位的窗户看出来。   “嗯,进城,进鱼苗。”   “上次那家?”   “你还记得,就是那家。”   “老价格。”   “走走走。”   从谭家村进城要20来分钟,再开到鱼苗店要半个多小时。   城市里早上的交通,实在让人憋火。   吕三哥堵在路上的时候,就在说:“这一趟亏了,这一来一回得两个小时,我本来今天早上还准备去客运中心拉客。”   谭越就说:“找地方吃顿早饭,我请了。”   吕三哥马上又笑了:“最近发财了。”   “可不是,那边收点门票钱,这边就要跑过买鱼苗买饵料,我倒是希望多跑点,也就多赚点。”   吕三哥一听也是卖力气的活儿,也就不再好奇打听了。   车一路开到鱼苗店,店铺还没开门,两人寻摸着找地方吃早餐。   “那边有早餐店。”吕三哥看过一圈,走出两步又问他,“看什么呢?”   谭越还站在鱼苗店的门口,盯着一处看。   也就是特意地寻找,才发现鱼苗店侧面的门上,贴着一个A4纸大小的金色牌匾。   那牌子早就没了原本的颜色,风吹雨淋的被厚重的灰遮挡着,模模糊糊的可以看见几个字。   【非遗传承:古法鱼苗筛选术】   原来真的在啊。   在这样一个小角落。   被厚厚的灰尘遮挡着。   人来人往的,谁也没有多瞅上一眼。 第8章 九江传统数鱼花技艺:陈姐很爽快   第八章   早餐店的人不多,七点四十分,按理来说,正是吃饭的时候,这家店生意惨淡,往往也说明了一件事。   口味不咋地。   谭越亲眼看见,老板把网上买的半成品烧麦,放进笼屉里蒸,1块钱一个地卖。   结账的时候,谭越问老板:“那边那家鱼苗店,我看还是非遗传承呢,他们家谁是传承人啊?”   老板笑的很热情,嘴上却说:“不太清楚,我一般不太爱串门。”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谭越起身离开,就看见老板懒洋洋的坐在桌边儿上,刷起了手机,生意冷冷清清的也不在意。   倒是隔了四五家铺面的早餐店,生意好着呢,那老板站在门口,热情的不得了,招呼着来来往往的顾客。   吕三哥走在前面几步,拉长了脖子看:“开门了。”   他倒是高兴,早点忙完,他就可以赶快开始下一单的生意。   谭越走进鱼苗店,浓郁的水气和鱼腥味扑面而来。   店里光线比较暗,照着几个两三米长宽的鱼池,可以看见大小不一,品种不一的小鱼苗,成群的在里面游来游去,银光闪闪。   一个绑着低马尾的中年女性,罩着隔水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刷子,正在刷洗池边新近长出来的青苔。   “哗啦啦”的水声,一根焦黄的水管,放出鱼池里积攒了一夜的鱼便,这屋里的一股淡臭,应该就是来自它了。   吕三哥走进来两步,又退回去,站在门外低头玩手机。   谭越走到合适的距离停下,喊了一声:“老板。”   女老板转头看谭越,盯着看了几秒后说:“又来进鱼苗了?”   谭越说:“您记得我?”   女老板停下手里的活儿,笑:“也不过就一周左右的时间,记得的。这次还是买饵料吧,买鱼苗吗?记得你说你开钓场,我这里有青鱼的半大鱼苗,四斤左右,5块钱一尾,放进去就能咬钩的。咱们花鱼市附近的钓场,进的都是这么大的鱼苗。”   四斤的鱼苗,5块钱一尾,再算上折损率,能有2块钱一斤。   这样的鱼苗,放进钓场里,回鱼亏,只有带走能赚点钱,但一般钓鱼佬都看不上这么小的青鱼。   最终就是钓场不断地回鱼,然后用饲料养着这些鱼,长到半年10斤以上,才能真正赚钱。   不过谭越有水域加速系统,肯定不能买这么贵的鱼苗。   “我买小鱼苗和鱼饲料。”   “行,要什么?我给你捞去。”女老板也不多说,爽利的去拿货。   50斤的鱼饲料,轻松就扛到了门口,来回几次,就把青鱼饲料,鲫鲤草饲料,还有小鱼苗的开口粉,拿了个齐全。   最后她从墙上取下一个半月形的鱼筛说:“要什么鱼,我给你捞。”   谭越的目光落在那鱼筛:“这就是九江鱼筛吗?”   女老板没想到他能叫出这鱼筛的名字,表情有些微微的变化,然后点头笑道:“没错,就是九江鱼筛。”   “这鱼筛是非遗传承吧?是怎么个筛鱼法儿?”   “鱼筛制做的时候,就按照不同的朝数,从1到30,最小的不过0.06毫米,筛出来的是刚孵的水花,你买过去养不活,再说我这里是万尾起卖。你开钓场,我给你拿6朝筛的黄瓜子吧。”   这么说着,手脚麻利的女老板已经用她口中的6朝筛,从一个鱼池里捞了半筛的鱼。   那些活蹦乱跳的小鱼被捞起来,就在那鱼筛蹦蹦跳跳,寻着那网筛就掉进了下面早就准备好的大盆。   女老板再抖一抖,更多像黄瓜子大小的青鱼苗就落了进去,鱼筛里剩下的是肉眼可见的更大鱼苗。   谭越算是看明白了这九江鱼筛的妙处。   其实类似的鱼筛在市场上也很多,塑料制的,十来块钱就可以买一个,但那些工业化产品的原理,都来自于九江鱼筛。   “要多少尾啊?这里有300左右了。”女老板看着谭越,觉得今天这个年轻人有点愣,动不动就出神。   “您是怎么确定这里有300尾?”   女老板笑了,“单位差不多,重量一秤不就行了?我这里留了富余,不信你数,最后的数量只多不少。”   “没有不信。就是觉得老祖宗的智慧真的不得了,那个年代什么高科技都没有,就靠这些经验制作出特殊的工艺制品,所以现在国家都在倡导保护非遗文化呢。”   女老板抬手捋着耳边的头发,叹气:“你还是第一个和我聊非遗文化的年轻人。不过价格不能变,最多我多送你一点鱼苗。”   谭越急道:“我不是在讲价。我来自谭家村,谭家村那个原竹钓竿的非遗传承人,就是我二叔,来你们家买鱼苗也是我二叔介绍的。”   “哦,老谭的侄儿啊?”女老板手臂一挥,又捞了些鱼苗上来,这次不管大小,直接倒进盆里,“熟人介绍的,那就再给你多拿点。”   女老板实在爽快,谭越也不在扭扭捏捏:“大姐,我今天过来,是想和您签个长期供货合同,以后我的鱼苗饲料,就从您这里拿。   另外我那边钓场有些大鱼,这鱼的重量大体在六十斤往上,您看看您这里收不收?”   谭越来的时候就想好了,他那池塘里的大鱼多,只靠钓鱼佬带走,终究是赚不到大钱。   最近钓鱼佬钓到2~30斤的鱼,马上就回鱼的情况太多见,200块的门票钱,迟早一分不花还有赚。   现在钓上来30来斤的鱼,他愿意回鱼,这些鱼回头还得长,长到7、80斤也不奇怪。   可未来要都是7、80斤的鱼,他还回鱼,可就亏了。   找到大鱼的售卖去处,很关键。   女老板惊讶:“你开钓场的,大鱼卖给我?”   “嗯,我那钓场里的大鱼太多了。”   “傻孩子,这是你的核心竞争力啊。”   “核心竞争力,也多。”   谭越又问,“姐,怎么称呼?想要问一下,咱们这个九江鱼筛的非遗传承人,是您吗?”   “我姓陈,你喊我陈姐就行。”   “诶,那非遗传承……”   “你要问哪一个?九江鱼筛是一个非遗传承,古法鱼苗筛选术是一个。我叔是古法鱼苗筛选术的非遗传承人,我是他的徒弟。”   谭越眼睛一亮,竟然一下子找到了两个水域类的非遗传承。   “那您叔在咱们花鱼市吗?”   “那不能,在九江那边呢,我是嫁过来的。”   陈姐三两句就把自己的来处给说了。   她家在九江就是专门售卖鱼苗的,甚至这家店面的鱼苗来处,也有大部分来自九江。打小帮着家人培育鱼苗,售卖鱼苗,是“古法鱼苗筛选术”的正统传承人之一。   她嫁来花鱼市,便是开枝散叶,足以代表这一项非遗传承。   谭越打听好了,就迫不及待的要和陈姐签订供需合同。   陈姐一脸莫名其妙,这是多大的生意啊,还要签合同?千尾的鱼苗,在她这里就是个零售。   不过想着还要收购大鱼,上千的交易,对刚刚创业的年轻人很重要,便也同意了。   “行吧,等我了解了大鱼市场,再给你打电话。”   “好咧,我回去把合同先做出来,随时给我打电话都有空。”   “行。”顿了顿,陈姐问,“这些鱼还要不要?”   “要!”   谭越看着陈姐把这些鱼苗分批装袋,打上氧气,然后封上了袋,就算是打包好了。   带着鱼腥味的手指,麻利地按着计算器,没过一会儿就按出了数字。   “1420,就算你1400吧,我给你拿上车?”   “不用陈姐,我自己来,对了,陈姐我多给你50,你再帮我装100尾的黄金鲫鱼苗。”   “好。”   青鱼苗是0.6元/尾,500尾就是300块钱。   草鱼苗、鲤鱼苗、白鲢鱼苗,0.3元/尾,各100尾就是90块钱。   黄金鲫有口碑,都说好吃,谭越就也买了100尾鱼苗,0.4元/尾价格,花了40块钱。   钓场的定价,超过20斤的大鱼,带走是20块钱一斤。   没超过20斤的鱼带走,统一价格是12块。   黄金鲫,一条也就一斤多,就算有水域加速BUFF,黄金鲫的重量也就1~2斤,注定卖不了钱。   谭越投入这些黄金鲫的鱼苗,有心做人情。   金灿灿的鲫鱼,钓上来大家都开心,他要说不收钱带走,岂不是大家都高兴。   不过做人情的鲫鱼也不能太多,多了就不值钱了。   吕三哥见谭越给了钱出来,便打开了后备箱,搭手帮忙。   后备箱很快装满了,都是鱼饲料,喂草鲤鲫的,喂青鱼的,还有小鱼苗开口的粉料。   “这些饲料多少钱啊?”   谭越说:“平均下来200一袋吧。”   “这就一千来块了,你开钓场能赚钱吗?”   “能赚些。”如果没系统,就靠谭家村那地理位置,是肯定不赚钱,但有系统就不一样,肯定赚的。   吕三哥又看那鱼苗:“这么小啊?我看你鱼塘里的鱼挺大啊,养那么大要好多年呢。”   “对啊,就是因为要好多年才能养大,现在就要时不时的投鱼苗。”   吕三哥心里也不知道怎么算账,最后摇头:“还是开车省脑子,省事。”   谭越笑而不语。   装好了箱,谭越上车前对陈姐说:“姐,我等你电话,真心的。”   陈姐被逗笑:“知道你真心的,得嘞,我就把这当个事办,尽快给你回复。”   “好咧姐,一定要给我电话,不然我就直接来找你了嗷。”   吕三哥斜眼看谭越,那语气里的一点点小撒娇,让他受不了。   但姐姐高兴。   陈姐笑的看不见眼,亲切地挥手:“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儿开,注意安全,听说谭家村那条路塌方,路过的时候小心着点儿。”   这不,感情一下就来了。   总得有一方要先真诚起来才行。   回去的时间过了早高峰,路上就不堵了,不到半个小时开到了谭家村。   谭越觉得吕三哥开车有点快,提醒他他就说:“这条路我天天开,闭眼睛都知道怎么开,放心吧。”   谭越觉得这样不安全,但又不方便说,但暗自决定以后还是少坐吕三哥的车比较好。   吕三哥倒是爽快人,知道谭越买这么些东西不方便,就把车开到了钓场的坡下面。   但再往前开就不乐意了。   “你这路刮车底盘啊,我这车的马力也小,上去费劲。”   “这儿就行,我把货卸下来,您忙去,谢谢了啊。”   谭越打了个电话,这边货还没卸完,二叔和谭新柳就从钓场一路小跑了下来。   今天是谭新柳第一天上班,干劲满满。50斤的鱼饲料,谭新柳肩膀扛一个,手里拎一个,不歇气的就回了钓场。   二叔和谭越也扛着50斤的鱼饲料跟在后面,两人都歇了一口气,才能继续走。   看着谭新柳又肩扛手提的,来了第二轮。   二叔忍不住提醒:“六啊,悠着点儿,别累着了。”   谭新柳声音很沉,嗓子有点粗,要按时髦的说法,就是说话带着点儿气泡音。   他说:“没事,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谭越就说:“得亏了六哥来帮忙,不然我和二叔今天得累瘫到这里。”   谭新柳嘴角微微勾着,干起活儿来更卖力了。   谭越和二叔走来一趟,谭新柳基本一个人就把货搬完了。   他干完还一副没事人似的,鹰隼般的眼睛扫过钓场每一寸,这边的爷俩却都累坐在椅子上,话都不想说。   等缓过劲儿来,谭越才留意到今天钓场里有17个人,有“自来水”,另外安国泰那边多了一个没见过的人。   安国泰那边的高端钓鱼圈,没看见赖东原,但来了一个看起来不像钓鱼佬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真的钓鱼佬那是风吹日晒雨淋,黑的十分纯粹,而且往哪儿一坐,周围一圈都是钓具,手边打窝的饵料至少都是一桶。   周身都透着一股风霜土气。   这个人吧,戴着个金丝眼镜,皮肤很白,周围一圈没什么东西,但手里握着的却是安国泰那根5000块的原竹钓竿。   谭越对这个人立马就重视了起来。   安国泰什么身份,他知道。安国泰有多喜欢那原竹钓竿,他也知道。   竟然会把他天天盘着的原竹钓竿给别人?   这位该不会是更大的大佬吧?   谭越问二叔:“安哥身边那个5000的是谁,叔你知道吗?”   “啥5000?”   “拿五千原竹钓竿的。”   二叔看见了,却觉得谭越这样不尊重人,给他一个白眼。   “知道吗?”   “那哪能知道。”   然后二叔聊起别的事:“我说啊,你这边要盖房子,就要拉电线了,你看要不我找人,从你家里拉条线出来?”   谭越急忙收束心神,摇头:“这么大个钓场的用电量不低,还是要去电业局申请,走正规渠道,万一短路引起火灾,你侄儿我就要去牢里吃饭了。”   二叔严肃着脸:“你说的对,二叔这是想差了。必须要走正规渠道,不能有侥幸心理。”   谭越也严肃着脸点头。   谭新柳在旁边听着,觉得这爷俩儿有些好笑,回头多看了他们两眼。   二叔说:“镇上就有电业局,我去帮你问问。”   “不用,打电话就行,网上也能申请,等我看看啊……”   “怎么样啊?行吗?”二叔眼巴巴地看他。   “行的行的,我找到了。”   二叔点头:“真好啊,现在办什么都方便,在网上就办了,我还是老一套,是要学习你们年轻人。”   二叔见这里事情差不多,一拍腿站起来:“哦,对了,我还有个事忘记办了,我去去一会就回来。”   谭越在后面问:“啥事啊二叔?我去啊?要不要帮忙啊?二叔啊!”   在叫嚷声中,二叔捯饬着小短腿,嗖嗖嗖的就不见了人影。   谭越转头问谭新柳:“知道二叔啥事那么忙吗?”   谭新柳想想:“憋了个大的?”   “咦~”谭越歪着嘴怪叫。 第9章 迷路的钓鱼佬:电视台找过来要拍非遗传承节目   第九章   也就20来分钟,二叔就回来了。   最先看见的是一辆电动三轮车,扭扭捏捏地开进来,被沿路的石头咯得一歪一歪。   谭越一眼认出来是谭五伯家的车。   村里蓝红色的三轮车很多,平日里进城、拉货,做点农活儿方便还便宜,不说家家户户有,四五户能有一辆。   这些车有不少没上牌,说是在村里跑跑就行,所以会在不同的地方做装饰。   谭五爷家的车脑袋,就用白漆喷了一个刀疤,配着电动车头的扁圆正脸,有种铁血战士的狰狞感。   但谭五爷是个白白胖胖,笑起来团团和气的人。   谭五爷开着车进了钓场大门,车斗里还拉着个大东西,在太阳光下闪亮亮的。   二叔就坐在车边上扶着。   到了近前,谭越才认出来,运过来的是个不锈钢的手推餐车。   谭五爷孙子读小学那会儿,他在校门口守了六年,一边卖小吃食,一边等着接孩子。   孩子初中住校,他才回到村里,这手推餐车就是那时候用的。   看着旧,但都是好的。   二叔从车上跳下来,说:“天天吃水饺也不是个事,我看你五爷家里有个旧的餐车,就要了过来。加上煤气灶,今天咱们就可以炒菜炒饭吃。”   谭越感动:“二叔,你真是我亲二叔。”   二叔笑,没说卖钓竿的钱和过去存的钱他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谭越盖房子的时候拿出来。   家里孩子创业,看着势头也不错,这个时候家里人能推就要推一把。   “谢谢五伯。”谭越又看向谭五伯。   “客气什么,放我屋里还占地方。”五伯不是亲的,但太爷爷辈儿的时候是一家人,平日也多有走动。   反正谭家村里老一辈可能会有点小矛盾,但他们从不会把仇恨转移到下一代人身上,对小辈都好。   在谭越眼里,村里是没有一个坏人的,都是沾亲带故的好亲戚。   加上谭新柳,四个人一起,将餐车搬下来。   就摆在昨天搬上来的桌子边上,煤气灶装上,点火打开,猛火灶呼呼的往上冒火。   锅碗瓢盆打包一起卖掉,还有一个大蒸锅,可以用来蒸饭,旁边猛火灶炒菜,齐活儿了。   这么些的东西,去咸鱼买,恐怕都要个300左右。   谭越听着那呼呼的火声,心里火热,说:“我去买菜买肉,中午就做。”   “要是信得过我,我来吧。”谭新柳一直想给自己找活儿干,想要好好表现。   “那有啥信不过的,身上钱够不?回来多少我给你报销。”谭越这么说着。   做饭这事,谭越十分在意,但这是为了钓场的生意,他自己是不想张罗这一摊的。   安全设备没来,房子也还没盖,再加上水库那边的路得围上,还有钓场的宣传工作,他事情太多了。   就不想参合到做饭上。   有人愿意接手,那可太好了。   二叔看见谭新柳去张罗,他也点头。   比起买菜做饭,制做原竹钓竿才更加重要,那是别人无法取代的。   “既然有小六帮忙,我先下去了。”   “好。”   “坐我车一起下去。”   “嗯。”   三个人坐着三轮车走了,钓场里就剩下谭越。   谭越也有事,他今天还约了制做铁网的人过来,要带着人测量,包括正门这边的铁门要换上新的。   要干的事情太多,花钱的地方也多,只能先去做能买的起的。   反正是不能停下。   一时间,钓鱼的钓鱼,忙活的忙活。   也就九点来钟,测量的人来了。   干瘦的小个子,是镇上卖防盗栏门市的老板,也做这种野外防护用的丝网。   那人上来,视线落在岸边的钓鱼佬上,默默数了人数问:“多少钱一天?”   在谭越报了钱数后,他惊叹:“赚钱啊。”   “承包鱼塘,购买鱼苗再饲养也不少钱,这么大的地方拉铁丝网还按米收费,甄老板再给我便宜点吧。”   “先看看再说。”聊到自己的生意,又打马虎眼了。   他们沿着钓场走。   谭越的钓场不是归整的圆形,而是个“L型”,拐弯的地方还有个两米高的土丘,挡在两侧的视线。   长的这边连着谭家村,是正门的位置。   短的那尽头,就是今天要测量的地方,靠近花鱼水库,赖东原也是从那边走过来的。   拉上铁丝网,不仅仅是怕有人偷钓。   谭越最怕的是来偷钓不说,这山山水水的万一出事了,他还要担责任,他冤不冤?   他们一路沿着池塘边走,倒也不难走,就是要封上的地方草深了一点。   甄老板还提醒一句:“这山上有蛇,跑出来一条不咬人也吓人,铁丝网围上后,你再买个震动的驱蛇器,勤锄草,蛇就不来了。”   谭越学到了,急忙记下。   他承包池塘到现在没看见蛇,但肯定有。   这些都是决定成败的细节,必须要关注。   人是真心要学,还是敷衍客套,一眼就能看出来。   甄老板看谭越上心,便也把自己知道的防患知识都说了,谭越真学到不少。   “上鱼了!”   “大鱼!”   “拿抄网,快!”   那边时不时得就响起上鱼的声音,甄老板这边测量着长度,笑:“钓鱼佬,钓鱼佬,这但凡带“佬”就不得了。”   谭越笑笑不说话,他就指着钓鱼佬们赚钱呢。   测量完,谭越把甄老板送到钓场门口,又说了两句话,就看见谭新柳买完回来了。   现在已经快10点,赶紧赶慢的开火做饭。   谭新柳动作麻溜,还有力气,洗米、摘菜、切肉,稀里哗啦的很快就备完了菜。   期间二叔又上来了一趟,背了昨天装着保温棉的背筐,里面是从冰柜里才拿出来的啤酒和饮料。   来了也没走,搭手干起了活。   二叔知道自己现在的工作重心应该是制做原竹钓竿,这不是不放心吗?   两个年轻人管理这么大的一个钓场,还要考虑吃饭的问题,他能搭把手就先搭把手,理顺了才能真正放心。   三个人干活就是快,没多久饭菜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临近叫饭的时候,又有人上鱼了,还是一条大鱼。   谭越举着手机凑过去拍,要放到抖抖上做宣传。   上鱼的是戴着金丝眼镜那人,用着5000的钓竿,长得挺英俊的,不过年纪不轻了,仔细看眼角都是细纹。   大鱼上来,他很兴奋地大叫:“来鱼了,大的,来,哎呀呀……”   那鱼实在力气大,他没抗住大鱼最初的那“一板斧”,被拖着一路往水里跌。   “噗通!”   掉进了水里。   “周导小心!”   “松手!”   “救生衣呢?快救生衣!”   谭新柳抓起手边的旧救生衣就冲了过去,想都没想的也跳进了水里。   谭越落后一步,看他下去也就没下去,但拿了个木棍递过去,让谭新柳借力。   谭新柳让那人穿上救生衣,他一手抓着木棍,一把薅住那人的后衣领,把人给拽上了岸。   上了岸才发现,被他拽着的钓鱼佬,始终没松手。   钓竿在手里抓的紧紧的,身上湿了也顾不上,一门心思的继续钓。   谭新柳:“……”   不懂。   “周导,这也太危险了,你松手啊。”   “没,没顾上,这鱼可真大劲儿啊。”   “我来。”安国泰手痒痒,“我来溜。”   金丝眼镜把钓竿递给安国泰,翻到一边大喘气,一脸后怕的对谭新柳说:“谢谢。”   能把人拽到水里,这鱼是真的有些大。   其他人都不钓了,跑过来看热闹。   大家围了一圈给安国泰加油。   气氛热切。   钓鱼佬钓的十分亢奋。   和鱼拼搏了半个小时,终于一抹白出现在水面上。   “大青鱼!这体长超过50斤了啊!”   “打破纪录了,是这钓场里目前最大的鱼。”   “周导,新手保护期啊,一来就这么大的鱼。”   大家一听,这才明白那金丝眼镜为什么会掉到水里。   新人是真的没办法靠想象,想象出鱼在水里挣扎的力气有多大。   尤其是一来就上了这么重的鱼,别说新人,一些老人都可能被扯到水里。   另外,这鱼塘里还有非遗的BUFF。   这条鱼的拉扯力相当于70斤的鱼,可不得了。   谭越拿了秤过来,和谭新柳一起称了鱼。   56斤,1.4米长,快要赶上一个人高了。   金丝眼镜看着大鱼怔怔,“乖乖的咧,这么大的鱼啊?”   这么说完,他突然看向谭越:“老板,听说你们村里有个非遗传承,就是做原竹钓竿的,能介绍一下吗?”   紧接着他又自我介绍:“我是市电视台的,叫周行云,最近电视台有个栏目要走进乡村,我想看看能不能把原竹钓竿的非遗传承,做成开篇的栏目。”   电视台的?   谭越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安国泰会把原竹钓竿拿给周行云用。   不是周行云是什么电视台的导演,而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宣传原竹钓竿。   谭越自觉看人还行,虽然和安国泰不熟,更不了解大老板的心理,但就在原竹钓竿这件事上,他能够看出,安国泰对这个非遗传承工艺的认可和喜爱。   以及那更深层的,像是一种遗憾。   周行云还在说:“安总把他的那支原竹钓竿拿给我用,虽然我钓鱼经验少,用过的钓竿也不多,但好东西到了手里,就能一下子感受到不同。   我想见见咱们得非遗传承人,可以吗?”   谭越转头看向二叔。   周行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就是那个大哥了吧?”   谭越点头,周行云起身跟在后面,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的模样,“实在狼狈,要不我换身衣服。”   不愧是搞文艺的,真讲究。   谭越过去,从周行云脑袋上摘下一根水草:“正好到了吃饭时间,吃过饭衣服也就干了,就当降暑了。”   周行云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没了吧?”   “没了。”   虽然这么说,这人却还拿出手机自拍了一下,满意了才放下。   谭越看见他脸上还有些污泥点子,不知道为啥照了却没看见?   谭越不好提醒,把他领到了二叔那边。   现在饭菜都做好了,两荤两素摆在不锈钢盆子里,放在昨天谭越扛上来的木桌上。   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在不锈钢桶里,伙食水准直接从地狱冲上天堂。   二叔已经用一次性饭盒给自己打好了午饭,准备吃完饭就回去炮制钓竿。   看见了谭越带着人过来,他放下了碗筷。   疑惑地看了过去。   不用谭越说话,周行云已经露出他自信迷人的笑容,沾满泥点子的脸上,一口牙齿倒是又白又整齐。   “您好,谭老师,我叫周行云,是咱们市电视台的导演……”   谭新柳做饭的手艺,不能说好,但也不差。   钓鱼佬钓鱼的时候没那么多的讲究,有的吃就行。   另外谭新柳做饭做菜后,谭越也有了地方吃午饭。   捧着饭盒,坐在露营的月亮椅上,吃的很香。   “好吃。”他给谭新柳竖拇指。   累的一脸油的谭新柳也端了一碗饭,在旁边坐下,笑。   谭越想起二叔说的,便告诉谭新柳:“你要是有合适的工作,直接和我说就是了,这地方在大山里没什么前途,不拦着你往上走。”   “在家门口挺好的,我妈身体不好。”谭新柳头也不抬地说着。   “行,你要在这里干的长,我给你交保险。”   谭新柳这次抬头看他眼,脸上有着腼腆的笑,“好。”   周行云不知道和二叔说了啥,二叔离开的时候很开心,说回去做钓竿,挥着手走了。   谭越想详细问问也没赶上,只能等晚上见面了再问。   中午照例鱼口不好,这几天天气热,按照老人的说法,闷热成这样,再过些日子就要落大雨了。   大家吃过午饭,夸了一下谭新柳的手艺,便大多离开水边,到了树荫下乘凉睡觉。   谭越和谭新柳把剩饭剩菜收拾了,背到二叔店铺的冰箱里冷着,晚上的饭菜也就有了。   再回来,树荫下睡倒一片。   谭越也把他的搭脚月亮椅展开,昏昏沉沉地眯了一小觉。   再醒过来,是钓鱼佬们开始活动的声音。   休息过午头最热的时间也就行了,但凡条件好点儿,不钓鱼就是浪费生命。   钓鱼佬情愿不要命,也是要钓鱼的。   大家陆陆续续地回到自己钓位上,乐意的就再撒上一轮饵料打窝。   不想打窝的,就直接搓饵,抛线。   一条七八斤小鱼的上钩,打破钓场的平静,开启了新一轮的热度。   下午,谭越接了个电话,网购的救生设备终于来了。   快递小哥开着五菱宏光,把货直接送到了钓场大门口,离开的时候,谭越给人拿了两瓶冰冻过的矿泉水。   “辛苦了这么热的天,多喝水别中暑了。”   把快递小哥送走,谭越和谭新柳一起,把救生衣和救生圈摆在合适的地方。   再找地方架设摄像头。   摄像头的电源是个大问题,所以给钓场牵电成了当务之急的事。   谭越正想着,自己在网上递交的申请是不是不行的时候,电业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的姑娘有些本地口音,但声音清脆的甜,详细地询问了谭越这边的具体情况。   然后说:“明天上午我们有师傅过去现场勘察地形,电话要保持畅通哦。”   “嗯呐。”谭越挂了电话还在笑,有种大热天喝了口冰水的舒爽。   接着就没什么事了。   谭越倒是惦记陈姐那边的非遗签约,系统的进一步升级就指着这一次呢。   但也不好当天就催促,毕竟是他非得参合着大鱼销售一起签约。   贸贸然的,陈姐那边也得花时间去找。   六点钓场收摊。   谭越拖出秤来称重。   今天有四条大鱼要带走,包括周行云钓到的那条56斤大青鱼,其他也都是30斤,将近40斤的大鱼。   一通账算下来,带走的鱼钱有3300。   下午的时候,昨天自己来的那三人,另外两个人,每人又买了一根3000的钓竿。   就算扣除回鱼的钱,今天又是收入过万的一天。   谭新柳在旁边看了谭越算账,一阵咂舌。   上午收门票就收了2600,他以为这收入已经足够的多了,没想到晚上算鱼钱才是大头。   日收过万啊?   这些钓鱼佬也太能造钱了吧?   以他家里前段时间都快掀不开锅的经济条件,这收入砸的他是头晕眼花,更是崇拜地看着谭越。   这没人要的破鱼塘,竟然被谭越给盘活了。   他在想,这收入要是说出去,村里人不知道多眼红,多后悔呢。   “20一斤的鱼都有人买?”谭新柳小声地问。   “他们买来不是为了吃,再贵都愿意的。”   “那是为了啥?”谭新柳不懂。   谭越笑而不语。   今天最大的那条56斤的大青鱼,是周行云在中午的时候钓到的,但杆是安国泰的杆,溜鱼也是安国泰在溜,最后钓上来的还是安国泰。   安国泰就默认这条鱼是自己的。   花钱买下后,安国泰让小安和谭新柳把鱼抬到车后面去。   谭越本以为他要继续放在冰柜里,没想到在小安的指挥下,他们用早就准备好的绳网,将鱼系在了车尾部。   谭新柳不明所以:“这是干啥?”   嫌鱼腥味重?   钓鱼佬还有嫌鱼腥味的?   安国泰笑,嘴里咬着烟上了车:“走了啊小谭,明天见。”   谭越顿时心安:“明天见。”   等着车开出钓场,谭越看着那条在车屁股后面摇晃的1.4米大鱼,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以前钓上来的鱼,人安老板嫌弃小了,今天这条鱼终于达到了人炫耀的标准,这是要一路开到市里去呢。   一直到看不见车队了,谭越和谭新柳才一起,把泡了一天适应了水温的鱼苗,倒进了鱼塘里。   谭新柳疑惑,“这么小的鱼,得养多久才能养到50多斤?”   谭越就笑:“我承包了池塘30年,养得好,别说50斤的大青,就是200斤的大青都能养出来。”   谭新柳也不傻:“近期怎么办?”   “池塘里本来大鱼就多,而且也有直接买成鱼的,不够就填。”   “赚钱吗?”   “你也看见了,肯定赚啊。”   谭新柳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谭越的成功就在眼前,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就是吧,心里有点不安,总觉得谭越只是眼下成功,后续计划有问题。   这钓场不会很快经营不下去,自己又失业了吧?   谭越不知道谭新柳想什么,就算知道也解释不清楚,谭新柳逻辑里欠缺的关键一环,就是“时间”。   五六十斤的大青鱼,需要十多年才能长起来。   他有系统,有水域加速,所以买小鱼苗最划算,十来天就能养出来七八十斤的大青鱼。   谭越不方便多说,只能看看条件合适的时候,在谭新柳这边把逻辑圆上。   倒完鱼苗,谭越又开了买来的鱼饲料,用大号的塑料瓢挖着,洒进了鱼塘里。   动静不大。   谭新柳觉得鱼不爱吃。   谭越觉得是钓鱼佬喂叼嘴了。   那些钓鱼佬为了打窝,可是疯狂洒饵料。   尤其是安国泰安老板,哪次过来不是一桶捅的撒红饵料,价格可比谭越买的这些饲料贵不知道多少倍。   系统可以加速水域时间,但食物跟不上,生长肯定会停止,谭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鱼就长不大了,反正现在手里有了钱,就买点饵料倒进去。   爱吃不吃,总有需要的时候,饿了就知道吃了。   有系统的谭越特别狂野。   对于养鱼也有了自己的一套“心得”。   撒了半袋子青鱼和鲫鲤草鲢的饲料,再将更贵的鱼苗开口粉料一口气全部撒进去,喂鱼的活儿就完事了。   这批鱼苗,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长大到吃成鱼饲料的时候。   谭新柳力气大,干活踏实,50斤的饵料都是他扛来扛去。   然后又和谭越一起收拾了桌椅板凳,再将饲料隔潮放好,全部忙完,才最后收了两根摆在池边的钓竿。   其实一开始谭新柳就想去收的,但谭越说最后收,不明觉厉,最后收就最后收。   没准是什么仪式。   他不明白,也不好问,干就完事了。   谭新柳却不知道,就他们干活儿这会儿,刚刚倒进去,只有手指骨结长的黄瓜子,吃了那些鱼苗开口粉料,已经长到手指长了。   虽然只有200倍的水域加速,但小鱼长得快,明天要还是这么些客人,到晚上,像青鱼这种大鱼的鱼苗,就能有三四斤了呢。   像这种大小的鱼苗,店里买就要六七块钱一尾了呢。   全部忙完,谭越锁了钓场的门,和谭新柳一起回到村里。   一直走到村口,二叔家的小卖部,就看见二叔在门口给钓竿上漆,旁边还坐着个蜡黄脸的中年妇女。   “二叔。”   “妈。”   两人上前,分别招呼。   “谭二叔。”   “婶子。”   这是交叉喊人。   二叔说:“饭做好了,来吃饭。”   谭越点头过去,招呼谭新柳:“一起。”   谭新柳的母亲说:“我家里也做好了,而且我现在病着呢,别把病气过给你们了。走吧,六娃。”   “婶子慢点。明天见六哥。”   等两人走远了,谭越问二叔:“婶子什么病啊?”   “哪是病,就是累出来的。”   “看脸色很不好。”   “肝的问题,说了要休养才行,不能干重活。”   谭越点头,明白了为啥谭新柳要留在村里了,他妈这个病暂时离不开人,才没了爸,他不能没有妈。   晚饭是中午的剩饭剩菜,拿来热上,就解决一餐。   今天没喝酒,二叔有吃饭喝酒的习惯,但他不希望谭越也有这个习惯,所以今天不让喝酒。   不让喝酒就不喝,谭越选择多吃一大碗饭,又和二叔聊起了周行云的谈话。   果然和之前说的一样,要给二叔拍非遗传承的纪录片。   二叔有点唏嘘:“突然的说要上电视,你说我要不要在网上买一套新衣服?还有这破拖鞋也该换了。”   “买!多买几套!”谭越把今天卖掉的原竹钓竿钱,转给了二叔,“别给自己省,省大半辈子了,难得上回电视,买好的!”   二叔就呵呵的笑,夹着盘子里的剩菜,嗦着上面的油水,吃的津津有味。   与此同时。   安国泰在城里迷路了。   他的车穿过一个又一个的红绿灯,走走停停,从东城开到西城,又从西城开到东城,在城市中心广场绕来绕去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怎么办,他急啊!   那就再多绕绕吧。   多绕几圈,总能找到的…… 第10章 修建凉亭:啥?吐槽儿子?以后再说。   第十章   第二天,安国泰又来了,还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那些人。   一群身家千万的有钱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六点半准时打卡开钓,早出晚归的比上班还积极。   估计当年创业的时候,也就这个劲头儿了。   害的谭越每天晚上九点半就得上床睡觉,专家说睡觉要睡够八个小时。   现在年轻人,哪儿有那么早睡的?   周行云没来,谭越问了一下安国泰。   安国泰说:“得上班呢,昨天说是要和台领导好好讨论一下,具体的这几天就能有消息了吧。”   谭越接着又说:“谢谢您介绍周导过来,还把钓竿给他用,我二叔高兴的都要买新衣服了。”   安国泰笑:“好东西不怕宣传,要有更好的钓竿,记得留给我,钱不是问题。”   “嗯,我会让二叔给您炮制个超旗舰版出来。”   “那就够了,我这人别的爱好没有,一个是钓鱼,另一个就是收集好钓竿。”   安国泰说完,又扫过自己那几个钓友说,“他们现在是对这钓竿心服口服了,都说要买一套回去。”   谭越一拍腿:“晚了。”   “怎么的呢?”   “最后两根3000的昨天卖出去了,剩下1000的,您也知道咱们这钓场里的鱼,恐怕拉不起来。”   “这叫什么?这就叫犹豫再三,错失良机。”安国泰一点没为钓友们遗憾,反倒有种自己眼光独到的优越感。   还说道了起来:“这无论是钓鱼啊,还是买钓竿也好,和做生意是一模一样……”   谭越在旁边陪聊了好一会儿。   虽说安国泰有点爱炫耀,还爱说教,但安国泰毕竟是见多识广,谭越也能找到一些能学,且能听进去的内容。   时不时地搭上两句,这一聊时间就哗啦啦地似水般过去。   “小谭,小谭。”安国泰突然问,“你昨天投鱼苗了?我这会儿都钓上来五条小鱼了。”   其他人也在说:“都是三四斤的小青鱼。”   “这也太闹腾了,鱼饵下去就没,尽钓这么些小东西。”   大家都是来钓大鱼,体验那拉扯力的。   鱼饵下去,大鱼没咬钩,鱼饵就被小鱼吃空了,所以才烦。   谭越理解,但也没办法。   他也在等他们来,开水域加速呢。   现在加上他和谭新柳,一共15个人,现在的水域加速,一个小时等于两个月。   小鱼苗阶段,用不了多久,他们碰见的鱼就是七八斤的了。   当然对于一心只想钓大鱼的钓鱼佬,这也是不够的,可到底比钓手掌大的鱼好。   看他们脸色,谭越有点担心这些大佬明天不过来。   赚钱是小事,鱼长不大可是大事。   就在谭越暗自担心的时候,大门口突然传来嘟嘟几声车喇叭响。   是有车上来了。   谭越想起来,今天电业局的人要过来现场勘查,便迎了过去。   结果却发现停在坡上的,竟然是七八辆私家车。   私家车有越野,也有家轿,还有一辆五菱宏光。   正看着的时候,又有一辆新能源的城市SUV开了过来,排在队伍的后面,驾驶员放下车窗好奇地看过来。   电业局现场勘查,要这么多人吗?   “小伙子,这里是钓场吧?”开口问话的,是排在第一位的越野车。   “对。”谭越回答。   “里面有大鱼吗?一米多长的鱼?”   “有。”   “那行,我来钓一天试试,多少钱?”   谭越把价格报了,拿出二维码收了钱,把车放了进去。   紧接着,第二辆车开到自己面前,重复的问。   “有大鱼?多少钱?二维码举起来。”   谭越把车一辆辆的放进去,到第四辆的时候,钓场里的车就停不下了。   谭越急忙指挥他们把车停在坡下的平地上,又收了16个人的门票,忙了半个多小时才忙完。   期间逮到一个看起来健谈的聊了两句,谭越才知道始末。   原来昨天安国泰把鱼绑在车后面,上了本地新闻的抖抖热搜。   他在城里也不知道迷路多久,反正有很多行人拍了抖抖传到网上。   然后吧,这些钓鱼佬就一路问着过来了。   至于大家同时过来,是因为前两天塌方的地方,今天上午又落下来石头,县政府临时封路清理,这会儿才放行。   随着两批钓鱼佬的落座,水域加速到了3100倍。   一个小时相当于小半年的时间,都不用下午,他们就可以钓到最少20斤的鱼了。   刚刚还有些愁的谭越顿时心中大定。   也决定以后再买鱼苗,就上午往池塘里倒,等到了下午那些鱼苗就可以看了。   要还不够,大不了他和谭新柳,还有二叔来夜钓,300倍的加速,也勉强可以的。   张罗好客人到位,谭越也特意提醒他们要用大杆钓。   一、两千的钓竿断了,还是会心疼的,这爆杆率让他赔可赔不起。   新来的人里,很快就有人上了大鱼。   他显然也没想到这鱼那么大,力气也大。   站起来刚喊一声:“大鱼!”   下一秒,“噗通”就掉到了水里。   谭越抓起救生衣和救生圈就冲了过去,一路都是笑声。   这笑声可不是嘲笑。别人不理解,但钓鱼佬就特别想要自己被大鱼拉进池里的感觉,人生难得一次啊。   就连那被谭越捞上来的钓鱼佬,都眉开眼笑的对同伴说:“可真有劲啊,过瘾过瘾。”   “是你力气太小。”   “胡说,我知道这里有大鱼,一提知道重,就用了力气,还是掉下去了。”   “可惜那鱼没钓上来,感觉能有一百斤。”   最后两人一起看向谭越:“老板,你这里有一百斤的鱼?”   “有。”谭越说的底气十足。   头几天没有,今天肯定能有一百斤。   这重量说出来,惹得一圈人眉飞色舞。   “一百斤的力气,那就是和一个成年人拔河啊?”   “幸好切线了,不然得拉到深水里去。”   “小心着腰啊,我说大家。”   “一百斤的鱼能多大啊?能有人钓上来吗?看一眼都值。”   一条能把成年男人拉进水里的大鱼,点燃了钓鱼佬们的热情,包括抱怨小鱼太小的第一批钓鱼佬,也开始重新确立了目标。   一定要把那一百多斤的鱼,钓上来!   有人当场就换了巨物杆和8编PE线,就为了钓大鱼。   这么粗的线,小鱼根本咬不了钩,所以没大物上钩,就钓不到鱼。   当然也有只钓小鱼的。   知道自己的杆不行,那就专心钓小鱼,每个人钓鱼的追求不一样,乐趣不同。   谭新柳回来的时候,是和电业局的人一起回来的。   本来谭新柳都买菜回来,走到半道上,谭越说多了一倍的人,便又往回走买更多的菜肉。   等到村口的时候,就被谭越二叔叫上,让他带电业局的人去看电线。   他们一路走过来。   电业局的人平时应该也是干户外工作的,虽然远了点,一路走上来也没有怎么喘。   不过谭新柳更厉害,背着好几十斤的肉菜,都不见冒汗。   谭新柳把人交给谭越,就开始忙活中午的饭菜。   谭越带着那黑脸的中年汉子,说了自己要在门口修一排房子,还有需要在整个钓场安装监控器和夜灯的事。   那人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说:“应该没问题,我录个视频拍几张照片,回去汇报一下,很快就能给你装上。”   “好勒,谢谢你走这么一趟,还以为很麻烦呢,要多少钱?”   “不要钱,你这是乡村建设,我们有专项资金的,给你申请就行。”   “这么好?”   “现在国家政策支持,而且还是走快速通道,放心吧,很快你这里就通电了。”   谭越说着谢谢,把人送走。   心里还有点后怕。   幸好没有胡乱的牵线上来,不说这国家福利能不能享受,乱牵的电线一旦引起火灾,那可是要坐牢判刑的啊。   谭越开心,转身回来帮谭新柳摘菜洗菜,又说了这件事。   话说到一半,有人喊:“老板,有水没有?东方树叶,要凉的。”   “有有有。”   “老板,给我来包烟。”   “好咧,要什么牌子的?”   “老板,你这里有什么垫肚子的?没吃早饭堵到现在。”   “方面便给你下个火腿肠怎么样?”   人多了,活儿也多。   谭越发现有点忙不过来。   另外就是,钓场里的鱼越来越大,这会儿又有一个人被拉进了水里。   钓鱼佬们看见的是大鱼,谭越看见的是安全问题。   现在他和谭新柳,都因为做饭的事被困住,钓场明显人手不足啊。   可是,要让他再招人,谭越又有点心里打鼓。   这才干了几天啊?收入还没确定下来,招了太多人开不出工资怎么办?   谭越想想,最后决定再看个几天。   他专心巡场,谭新柳专心做饭,等忙过中午就好了。   还有夜场……不能想,不能想,有了夜场还要招人,另外没有灯,没有监控器,他可不敢开夜场。   午饭过后,这阵兵荒马乱才彻底消停下来,又有人暂时收了摊,在树荫下面喝水抽烟打牌。   谭越看他们不停挪位置躲太阳,就给二叔去了个电话。   “二叔,有认识建凉亭的人吗?”   二叔在电话里说:“你三姑父就干这个的,我有他电话。你要先建凉亭,不等房子了?”   谭越说:“一步步来,我想先把地基打了,支起个亭子再说。”   “就把房子一起建了吧。”   “也好。”算算最近的收入,钱应该是够了。   二叔还说:“钱够不够?不够二叔这里有钱。”   谭越说:“够的够的。”   旁边打牌的客人,是赵钱孙李四个哥。   听了一耳朵电话说:“你这里环境早就该优化了,别的不说,就那厕所,我走出一里地去。”   另外一个人说,“刮风下雨的,也有个地方躲。”   还有人说:“房子不仅仅是住人的地方,还会给人安定的感觉。”   二叔在电话里听见,说:“就这样,我现在就去联系你三姑父。”   二叔口中的三姑爹在村里算得上发展拔尖,在城里经营一家建筑公司,虽算不上大富大贵,日子远胜过留守村里的乡亲。   三姑生性重情、热心走亲访友,每逢年节返乡,总会捎带礼品看望老家亲人。   谭越的太爷爷和三姑的爷爷是同一个人,两家早年便分家立户、分成两支。因三姑这支代代都是独生子女、人丁单薄,在三姑常年用心维系下,原本疏远的同宗亲戚,反倒处得格外亲近。   谭越对三姑印象好,因为小时候过年三姑总来,来了后还带一堆零食。   另外三姑家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表堂弟弟,是个上天下地炸狗屎的主儿。小学时候的寒暑假经常回来,有一年他们炸遍了村里的牛粪狗屎后,所有人都被吊起来抽了一顿屁股。   记忆深刻。   不过三姑夫谭越就不熟悉了。   回来的少,也不怎么逗他们玩,自然也就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亲戚。   但实际上,村里很多房子翻盖,都是三姑夫带人回来盖的。   二叔这边打了个电话,也不过一个来小时,午头的太阳还怎么歪呢,一个矮胖粗的男人就被二叔接上来了。   二叔喊了一嗓子:“谭越,你三姑夫来了。”   谭越迷迷瞪瞪的起来,擦了嘴角的口水,跑过去喊:“三姑夫,这么快啊。”   三姑夫也在打量谭越:“好像初中之后就没有见过了,都这么大了?自己出来干活儿了都。”   “可不是,都大学毕业了,在省会里稳稳当当的一个工作,月入七千多,也不知道想什么,突然就辞职跑回来开钓场。”   说起这件事,二叔还是有点不痛快的。   老一辈人的思维,既然走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在外面好好发展,怎么都好。   三姑夫却摇头:“这个年纪,正是闯的时候,咱们的想法都过时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不给孩子们碍事就行。”   二叔认可这句话,但嘴上还是说:“闯也要在省会里闯,回村里闯什么?越闯越回去。”   三姑夫可不是二叔肚子里的蛔虫,还在为谭越说话:“国家都在号召年轻人返乡创业,这叫响应号召。”   谭越见天有点聊死了,急忙开口:“三姑夫,这急急忙忙的找您过来,就是我这钓场要起一栋房子,您帮我参详参详,怎么样的最合适。”   “行,我们走来看看。”   绕了一圈确认,房子还是得建在门口这排,另外谭越现在摆放桌椅板凳的地方,可以起一座亭子。   现在树荫下面还有人在打牌呢,所以亭子的作用很大。   三姑夫说:“亭子这边我先给你搞起来,用不上两天就建好。你这些东西就临时有个放的地方,也不怕突然下雨。   房子这边可以慢慢盖,尤其是厕所下水,需要好好安排,要一点时间的。”   最后三姑夫说:“正好我这边有挖机停着,我喊他们开上来,今晚上就能把地给你平了。   明天水泥一灌,保准你后天就能用上。”   谭越没想到这么快:“麻不麻烦啊?都下班了还来工作。”   “不存在,干我们这行的,白天黑夜有活儿就干,你不愿意干,其他人多的是干的。”   “都卷啊。”   “卷也是卷给自己更好的生活,你还年轻不懂,等你结婚就知道,多赚一点,家里都能松缓一点。”   聊起这件事,谭越就顺道问候三姑,还聊了聊小阳,也就是三姑夫儿子的发展。知道这个大了他三岁的表哥,大学毕业后发展的实在不怎么样,打过工,创过业,最近处于迷茫期,在家里日夜颠倒的打游戏。   说起来,都是一肚子的气。   三姑夫说起小阳哥,那是一肚子的苦水,就停不下来。   聊着聊着,钓场里的鱼口就好了起来。   “啵啵啵”的水声,就是鱼重新活跃起来的声音。   随着第一道水花响起,第一条大鱼上岸,钓鱼佬们迎来了钓鱼的狂欢。   鱼!   都是大鱼!   紧接着,“噗通”一声,有人掉水里了。   第一次看见这场景的三姑夫,看的目瞪口呆,话都忘记说了。   不错眼的看,看的一点不比钓鱼的人更兴奋。   “切线!切线!”   “救生衣快穿上。”   “嚯!好刺激!”   “哈哈哈哈。”   谭新柳熟门熟路的踏入池塘里,提领着那人命运的后衣领,悠闲的把人拎到了岸边,嘴里由始至终都还咬着一支烟。   钓鱼佬的朋友一拥而上,把他拉扯了上来。   定睛一看,没舍得切线,那鱼还咬着钩呢。   “怎么不切线?不要命了?”   “我这是8编的PE线。”   “这有什么舍不得?一卷线比命重要。”   “呸!我说的是线吗?我说的是大鱼啊!我这上钩的是大鱼!”   在正常人看来,再大的鱼,也不值得掉到水里去,混着泥浆和水草,浑身湿透的狼狈。   没准还赊进去一个手机。   可在钓鱼佬眼里,这话却一下子戳中了他们的心。   “多大的鱼啊?我帮你溜?”   “我来,我有力气,我来溜。”   “以咱们得关系……”   “谁都不能来!我自己来!”那人纵然一身狼狈,却被所有人用羡慕的目光注视,看着他和那条大鱼拉拉扯扯,欲拒还休。   羡慕,真羡慕,丫的怎么运气这么好。   那人溜鱼溜了半个多小时,戴着渔夫帽的谭新柳就拿着抄网,耐心地等在水边。   一条翻白的大鱼从水里浮上来,谭新柳踏进水里,用抄网抄起来,看了一眼说。   “一米五左右的鱼,估计能有60多斤,要破纪录了。”   60多斤的大鱼!?   三姑夫听见,蹭一下起来,短腿捯饬的飞快,跑去看热闹去了。   啥?吐槽儿子?以后再说。 第11章 安全事项:别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第十一章   64斤的大青鱼,确实破纪录了,那边欢声一片,高端圈的大佬们却有点不痛快。   昨天钓起来56斤的鱼,他们在城里迷了三个小时的路,没想到今天这记录就被破了。   大佬们一言不发,换线的换线,换钩的换钩。   安国泰对小安说了两句,小安去车后备箱,又搬下来一桶红饵料。   用鸭血、鸡血,配上红虫、虾粉搅拌出来的大腥之物,被安国泰不要钱的往水里撒。   “哗啦!”   “哗啦!”   一个午觉睡醒的鱼儿,只觉得天降甘霖,蜂拥而至的争食,抢的水花四溅。   一条不输给刚刚那条64斤大青的鱼从水里挤出来,在水面平滑地翻过,引起无数吸气声。   转眼,半桶的红饵料没了。   安国泰这才悠闲的拿起红蚯蚓挂在粗大的鱼钩上,抛进了水池里。   那边还在拍照发朋友圈。   这边已经开始发力,要钓大鱼了。   三姑夫看了半天,一脚深一脚浅的回来,表情怔然。   “以前不太明白钓鱼的乐趣,现在好像懂了点。”   “大鱼上钩后的手感很过瘾的。”   “可不是,我都想试试。”   “您钓就是了,鱼饵鱼钩我这里都有。”   “有空的吧,今天忙着工作呢。”三姑夫摆摆手,先忙正事。   正说着,三姑夫的电话响了,挖机已经开到了下面平地,准备卸车了。   谭越找到谭新柳交代了一声,陪着三姑夫去卸车。   挖机停在一辆板车上,板车的司机也是挖机的驾驶员,他和三姑夫商量了一番,将挖机从板车上开下来,再沿着土坡往上开,然后一路开到了要建凉亭的地方。   有钓鱼佬看见,问:“现在动工,惊着鱼啊。”   谭越便回答:“等关门后再开工。”   “那行。”   这下谭越也就明白三姑夫为什么让晚上动工了,有人就是会介意这些动静。   谭越收了人钱,自然要做到基本的服务,等等也就等等了。   这一等,就等到五点半。   陆陆续续的都有三四十斤的大鱼上来,但高端圈那边只想钓大鱼,反而没有上鱼。   不过这样也好,钓不上来大鱼,他们明天还得来。   谭越去算了账,今天人多,钓了大鱼的很多都要带走,最后算账,带走的鱼钱能有四千多。   然后再加上门票钱,今天不算卖原竹钓竿的钱,都赚了一万多。   三姑夫等着谭越收钱后,问:“这样算赚钱吗?”   “赚的。”   “那些大鱼的成本不低吧?”   “不低,但有赚就行。”   谭越自然不会说,自己最大的成本,就是承包这座鱼塘,至于养鱼成本,一尾鱼苗算不算?一袋饲料算不算?   反正今天收到的这些钱,都是他赚的。   不过一想到建房子,修围栏,再加上其他环境整治要花费的钱,谭越也没什么好开心的。   赚得多,花的也多。   结完账回来,就看见三姑夫和他找来的挖机师傅,站在门口看什么看的津津有味。   他走过去看一眼,原来是那条64斤的大青鱼,又被绑在车后备箱上了。   看来今天有人又得在城里迷路。   谭越对此自然是多多支持,钓鱼佬们自发的行动,对他来说就是宣传。   没看见今天就来了不少“自来水”吗?   等着热闹看够,钓鱼佬的车都开走,这边开始正式动工。   谭新柳要回去照顾母亲,忙完就走了。   谭越把中午没收拾的菜收拾出来,二叔就背着蒸好的米饭来到钓场。   有什么做什么,有荤有素的,将就着晚饭就吃完了。   吃完后,挖机师傅继续忙。   三姑夫期间接了三姑的电话,两人聊了两句,最后开了视频,把视频递给了谭越。   谭越看着视屏里的三姑,叫了一声:“三姑好。”   三姑说:“听你姑父说,你开了个钓场,生意特别好?”   “嗯,就在谭家村里,刚刚开业,生意还行。”   “回头我也去看看热闹。”   “行。”   随便聊了两句,又把手机给了二叔。   谭越没刻意去听,偶尔听到一句“小云”。   “小云”是二叔的女儿,出去读书,在外地工作,现在在外地结婚了。   二婶早些年就病故了,二叔也没去女儿那边,这么些年就一直留在村里。   三姑的意思,是让二叔去投靠女儿,二叔摇头,拒绝的很彻底,说是打死不过去给闺女当累赘。   三姑还想劝,二叔却不想聊了,把手机直接丢回给了谭越。   谭越捧着手机,好像都传染上了紧张的气氛,警惕地看着三姑。   三姑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说:“行吧,就这样,你好好创业,有什么要帮忙的直接说,别客气。”   “嗯。”   电话挂掉,谭越松了一口气。   他这人不擅长这样的闲话家常。   地找平倒也简单,天也不过刚黑,活儿就干完了。   挖机也没开走,就停在钓场里,三姑夫和挖机师傅连夜回了家。   忙叨了一天,谭越困的直打头。   上床都没顾上打开抖抖,看看那些迷路的人和鱼,歪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钓场里来的人更多了。   主要昨天前天都有人在城里迷路,让一群钓鱼佬十分好奇,这附近竟然能钓到这么大的鱼,还让带走。   首先吧,钓场里的大鱼一般是不能带走的。   小钓场回大鱼会给个2~300,大钓场的鱼不但大,回鱼的价格也高。   甚至还有的钓场,把大鱼标成鱼王,搞“鱼王争霸”,钓上来能有800的奖金。   但无论噱头怎么大,这种大鱼都是带不走的。   能带走的就是花鱼水库里的鱼,但那水库那么大,一年到头都上不了一条大鱼。   钓鱼佬早就对钓大鱼手痒痒了。   一打听,这些鱼都是从谭家村钓场钓上来,那钓场里都是大物,钓鱼佬们就兴奋了。   三三两两约着好友,就来了。   第二天过来钓鱼的人,有42个人。   先不说他们钓鱼带不带走,就这门票钱就不少了。   谭越拿着大喇叭,大声提醒。   “水里有大物,专门断杆咬线,注意要用巨物杆PE线,爆杆或者鱼竿被鱼抢走,钓场概不负责。”   这样叫了三遍。   接着又喊:“巨物力大,注意切线松手,掉落池塘里不要慌,大喊救命会有安保营救。不会游泳务必要穿救生衣。”   叫三遍。   “手机不要揣在身上,防虫防晒防中暑,天干物燥,小心上头,不要打架,输了进医院,赢了进监狱,安全钓鱼,人人有责。”   谭越本意是为了安全,也是不想担责。   那动不动就好几千的钓竿万一断了,他也赔不起,自然要把丑话说在前面。   结果没想到,这些新来的钓鱼佬,听见这些喊话后,兴奋的灵魂都在战栗。   啥?会爆杆会断线?   啊啊啊~好爽!!   啥?鱼能把人拉进水里?   呀呀呀~我也要~   至于打架啥的?   为啥打架啊,不懂,我只想要爆杆,我只想要掉进水里!!   钓鱼!巨物!钓鱼!巨物!   谭越举着喇叭巡了两圈,确定所有人都听见了,这才关了喇叭往回走。   路过安国泰这边,见他今天拎了两桶饵料打窝,一边在心里为池塘里的鱼儿们感谢安老板的无私奉献,一边告诉了安国泰,今天这边要建凉亭,最好换个地方打窝。   安国泰没说什么,带着小安往钓场的另外一边去了。   谭越也帮忙拎着东西,顺带问:“安哥,我好几天没看见赖哥,是在上班吗?”   “是的吧。”安国泰也不知道,转口说,“你叔那边的进度怎么样?我这个朋友都想买我手里这个级别的钓竿,已经问好几天了。”   “在做呢,加班加点的做了,但这种好东西真不能快,每个环节都得用心做,不然就有了瑕疵。   我二叔年纪大了,即便从早到晚的忙也做不了多少,他腰还不好,我好几次让他停下来,让他去医院看看,他都说先把手里的活儿忙完再说。”   顿了顿,谭越又说,“再说您手里这个杆,真的可遇不可求啊,是我叔手里的压箱底宝贝,要不是正好大家对原竹钓竿有些误解,这个级别的,您也用过,是不是比上万的钓竿还好呢?”   安国泰点头:“这么好的钓竿,是我赚了,这钓竿各方面表现出来的,都比我上万的钓竿还好,不然我也不会推荐,他们也不会都要买。   这样,李叔也辛苦了,咱们慢慢炮制不着急,但这个品质的就给我们留着,到时候一根杆给你一万五。   是我们占便宜了,这种级别的钓竿,就算卖个两三万也是能卖掉的。”   谭越激动的眼睛都红了。   “我替二叔谢谢您,二叔做了一辈子的手艺人,就快坚持不下去了,是您给了我们希望,您就是我、是我二叔的贵人。”   谭越说的真诚,安国泰心里也舒服,看谭越也亲切了几分。   拍着谭越的肩膀说:“好东西,值得。”   安置下来安国泰,那边三姑夫就打了电话过来,水泥沙石马上就到。   谭越过去接了三姑夫,跟着他和他带来的工人一起铺平了水泥,然后再将凉亭的干架立起来,只等一天的风干,就可以铺上彩钢瓦遮阳了。   另外,趁着钓鱼佬被谭越几句话鸡血,正兴奋的时候,门口那边也开始动工。   果然人心情好的情况下,不会没事找事,昨天嫌弃干活吵的声音,再也没出现。   大概10点,甄老板又打了电话过来,问他货到了,今天能不能上来安装。   “能,当然能。”谭越又抬头看天,“今天云倒是厚,中午倒也没那么晒。”   “可不是就是看了天气预报,不然就大早上来了。”甄老板笑着说,“行吧,我一会就带人上来。”   “好。”   谭越挂了电话,环顾自己的钓场。   凉亭立起来了,门口在打地基,谭新柳开了燃气灶呼呼的炒菜,钓鱼佬围着池塘一圈,钓的眉飞色舞。   一片热闹的景象。 第12章 铁网围住,安全拉满:钓鱼佬偷钓被阻,防盗网完美防御   第十二章   谭越去帮谭新柳做午饭。   今天有两拨干活的人过来,在城市里可能午饭自理,但在农村会包一口吃的,也不用多好,吃饱就行。   正好他们家要自己开火做那么多人的饭菜,再多几张嘴,并不麻烦。   谭新柳忙不过来,谭越要巡场没办法帮忙,想着这种情况不是一天两天,钓场只要生意好,吃饭的事情就还得费心。   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喊来村里两个婶子,就问她们愿不愿意每天中午过来帮忙,一次50块。   这自然是乐意的,在家门口洗个菜摘个菜就赚到50块,而且不是一次,而是每天,一个月可不就一千多了吗?   这是家里额外的收入,拿到就是赚到。   来的两个人也都是外面嫁到谭家村的,丈夫都姓谭,和谭越沾亲带故的关系。   谭越喊她们冯婶和陈婶。   手脚麻利,性格开朗,她们一来,谭越瞬间就感觉轻松了。   另外一群大老爷们儿集中的地方,多了两位婶子说说笑笑的,气氛都好起来了。   甄老板带了三个人过来,加上他自己四个人,吃过午饭,就扛着那些铁丝网去了“L型”的另外一端。   要挖要埋要焊,这活儿也不容易。   这天就算云厚太阳小,可干起来没一会儿,就热到衣服湿透。   谭越去二叔铺子里背了三箱水上来,二叔在后院做钓竿,让谭越自己拿。   想起安国泰说的话,谭越犹豫了一下,没敢告诉二叔,钓竿要涨到15000。   他怕二叔心态不稳,影响成品率。   反正二叔现在也知道钓鱼佬不差钱,要就要好杆,所以做的也都是上品的钓竿,这种级别的做好一个就能卖一个,不愁的。   谭越背着三箱水往钓场走,走到半道就后悔了,他干不了这活儿,该让谭新柳过来的,那家伙有一身的牛力气。   肺里冒火星,头顶淌大汗,走的摇摇晃晃,正想休息一下的时候,后背一股托力上来,只觉得身上一松。   谭越转头,看见了一个大方脸。   “林主任?”   谭越没想到,自己转头看的是村委会的主任,林建业。   林建业脸方眼睛大,整体气质凝练有神,笑起来还挺亲切。   他托着谭越的背筐说:“正打算去找你,没想到在这儿就看到你了。这是背的什么?还挺有力气啊。”   谭越没心思寒暄,听林建业找自己,心里坠坠没底。   “林主任,您找我什么事?”   “就是钓场的事。”说完,他看着谭越脸上的汗,“来,先把背筐放下,这事儿一两句说不完。”   谭越放下背筐,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也如他的第六感,确实麻烦事来了。   林建业说:“你回乡承包池塘开钓场,是好事,电视台那边都有人联系村委会,说是要做个非遗主题的纪录片。   再加上最近来的这么多人,咱们村里眼看着热闹起来,有村民甚至在村口摆摊,新鲜的蔬菜瓜果,都能卖掉。”   谭越点头,确实是好事。   对于一个村子来说,一个稍微立得住的支柱产业,就可以养活整个村子。   谭越不认为自己的钓场能达到那个标准,但一些头脑灵活的人,确实可以多收获一点。   可这些绝不是林建业找过来的主要原因。   林建业也话锋一转,说:“最近村里来的人多车多,这些车就停在了村子里,有些挡了别人家的门,还有停在店铺门口的。   我们就寻思着,这停车得规范起来。”   谭越闻言,倒是松了口气。   然后他指着钓场坡下面的那片空地说:“那里可以做停车场吗?”   “当然可以,这也是我们的想法。”   林建业又说:“但就是吧,那里是村集体空地,直接拿来就用肯定不行。   我们给你拟个临时用地协议,走村集体表决。   然后再雇几个村里的老人,引导规划停车,你也省心,村子里的声音也就没有了。   明白吧?”   谭越点点头,明白了。   他雇人安排工作,解决一部分村里人的收入问题,再花一笔钱把地租下来,交到村集体里去,大家拿了钱,就没话说了。   林建业见谭越只是点头不说话,以为他心里有芥蒂,便说:“你回乡创业,我们都十分的支持,而且会里都说了,只要条件合适,我们还会帮你做文旅宣传。   但未来越是明白敞亮,我们的路就越要走的稳,一步一步的,更不要落人口舌。   该签签的,该办办的,不会的我们也指导你,给你解释明白,你可别以为我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想法。”   “没那些事,就按您说的办。”谭越自然不会反对,都解释的明明白白的了,他跟着做就好。   林建业难得和年轻人打交道,准备的更多话术都没用上,这事儿就办成了。   难怪都说,年轻人聚集越多的城市,效率越高,节奏越快呢?   今天这事,要换了村里的老人,拖拖拉拉,再几次三番的,不知道要废多少口水呢。   顿时看向谭越的目光十分亲近,声音又暖了几分,“那行,你忙去,临时用地的事,村委会帮你跑。”   “诶。”   谭越再回去的时候,心里有事,倒是不觉得累。   一口气背到地方,然后让谭新柳把水给甄老板那边送过去,他在树下瘫着,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的,谭越就听见吵嚷声响起来。   这是又中大鱼了。   谭越醒过来,感觉也不过就是闭眼睁眼的功夫,竟然就过了半个小时。   凉亭的水泥表面干了。   门口那边的地基挖了一半。   水库那边的路口,铁丝网也立了起来,翠绿的颜色,封出来一圈安全的环境。   谭越混沌的脑袋逐渐清醒,想起来自己该干的事。   要买冰箱冰柜,还得买桌椅板凳,另外一次性饭盒也不够了,这些都要货比三家才能下单。   甄老板那边儿的活个应该快收尾了,自己也该过去结账。   另外,今天的抖抖视频还没有拍,他也不知道这频繁上鱼的钓场里,哪条正在拉扯的是大鱼,他没时间守着,但只上传小鱼又不甘心。   坐起身,活动一下肩膀。   事多就要干起来,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一件件的解决了,事不就不多了吗?   谭越开了一瓶水在手里,沿着池塘边上往甄老板那边去。   顺便观察了一下今天的鱼口。   挺好。   钓鱼佬们都很满意。   听说今天已经有三个人掉进池塘里了,大家都期待着下一个掉进去的是自己。   绕到安国泰那边,谭越停了下来。   没办法,有钱的总会被偏爱。   谭越过去问:“安哥,成绩怎么样?”   安国泰让谭越看。   谭越捞起鱼护,里面有三条四十来斤的大鱼,还有一条差不多有60斤,体长超过1.5米的大鱼。   “今天的鱼王?”   安国泰笑:“目前来看是了,就不知道再晚点还有没有大鱼上来。”   说完,安国泰不太确定:“你这池子里真有100斤的大鱼?”   他连续来钓了一周,确实这鱼越来越大,但一直没有他期待的巨物上钩,让他有些不确定。   谭越说:“肯定有,就是没钓上来。那些被拖到水里的,很难说是不是巨物。”   安国泰想想也对,歪腰捞起一捧红饵料,就洒进池塘里。   “第一个巨物,一定得是我的。”   安国泰的信念熊熊燃烧,想了想,说:“小安,再给我提一桶饵料过来!”   谭越在旁边只会竖拇指。   安总好,安总妙妙,安总呱呱叫。   陪着安总钓了会儿鱼,谭越告辞离开,继续去看甄老板干活儿。   熟练工种,四个小时,活儿已经快干完了。   谭越看见自己送的水已经快喝完了,就对甄老板说:“我再给你们提一箱水来。”   “不用,收个尾就结束。”   “别和我客气啊。”   “没客气,你这里干活儿,有吃有喝的,是个厚道人。这样,谈好的价格不变,说好的三年免费刷漆再送你两年。”   “哎呦,谢谢,太感谢了。”   因为是收工的活儿,谭越就一直等到他们干完,仔细验收了一遍,大家就一起回了前门。   喝点水,再聊聊天,谭越就直接给了钱。   活儿干得好,没什么可挑剔的,一些小瑕疵没必要上纲上线,干干脆脆的没准以后还合作。   送走甄老板,谭越探望围栏那边,顺利完成了一件事,开心。   也是这天晚上,谭越在网购冰柜冰箱的时候,他的钓场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共是五个人。   从花鱼水库那边,背着全套的渔具,头顶戴着钓鱼灯,走在漆黑蜿蜒的小路上,往谭家村钓场的方向走过来。   一路上,他们还在说。   “快到了,最多再走半个小时,我以前经常从这条路去那池塘钓鱼。”   “还有半个小时啊?我快累死了,天没黑就在走,现在都十点过了。”   “再忍忍,想想那水库里有七八十斤的大青鱼,这要是钓起来,我们这趟就赚了。”   “那倒是,这么说就有劲了,大家加油!等会儿钓个过瘾!”   其他人闷不吭声的走。   实在是有些累狠了。   但一想着一会儿到了地方就可以休息,还能钓到大鱼,这点累也就没什么了。   他们走过漆黑的小路,又这样过了半个小时,前方已经能看见钓场在月下耀起的粼粼波光。   “到了到了!”   “终于到了!”   “我快累死了,赶紧的,再多走一步,我就得当场倒在这里。”   “一晚上呢,有得休息,钓场最早六点半开门,现在还没安装监控,难得的机会。”   “钓上来大鱼,我请你们喝酒。”   大家到了近处,又有了力气,说说笑笑,到了近前。   结果,看着那陡然立起的铜丝网,所有人都瘫坐在了地上,像瘟鸡一样。   动不了了。   领头的人被其他人怒目瞪着,他指着铁丝网哀嚎:“之前明明没有……” 第13章 钓鱼佬的热血:第一波小流量来了   第十三章   此时的谭越还在挑选冰柜。   选出来的放在购物车里,暂时还不能买,电线没拉,房子没建,风吹雨淋的,他怕坏了。   露营桌椅要换个品牌,之前的那一套他在拼夕夕图便宜买的,质量不太好,这没有两天,就有一张椅子坏了。   做完这些,就到了抖抖宣传期间。   他的抖抖账号粉丝只有2000多人,属于底层小人物,但每天还有人蹲更新。   没有更新还会私信他催更。   今天的鱼王是安国泰那条60多斤的鱼,他没有拍到钓上来的过程,其他的小鱼发到抖抖上没意思。   正想着今天不更新了,他突然心中一动。   找到本地热门,真就看见热门第15和48名,都是关于“钓鱼佬在城里迷路”的话题。   他把这两个视频转发了,留下钓场的信息,今天的宣传工作就此结束。   剩下的时间,他又随便刷刷抖抖,无意间在一个短视频里听见熟悉的声音……   “……不要打架,打输了住院,打赢了坐牢。”   “……钓竿被鱼抢走,钓场概不负责。”   “巨物力大,注意切线松手,掉塘要喊救命……”   这不是他今天看见人多,一个一个叮嘱不过来,所以用喇叭喊的话吗?   他是真心害怕出安全事故,方方面面详详细细地都告知了,没想到这段喊话被人放到了网上。   放到网上不说,谭越定睛一看,浏览量5W+,评论数1千+,上了本地热点的第13名,竟然比“钓鱼佬迷路”的话题还热闹。   评论里都是一阵嘻嘻哈哈声。   【老板好逗比】   【什么?鱼还能抢钓竿?突然想要试一试。】   【又是谭家村钓场?最近这个钓场存在感有点高】   【不是钓鱼佬,但这种有趣的老板说什么都要去看看,谁知道钓场怎么去?】   谭越这一看就看了一个多小时。   留言主要还是网友在插科打诨地逗趣,连带着夸他背影英俊的评论都成了热门评论。   谭越就是个普通人,长相不好不坏,气质也不好不坏,属于那种有钱光环一笼罩就英俊帅气,没钱就是路人甲的类型。   如今在这个视频里,出现他踩着拖鞋,穿着大裤衩子,手里拎着大喇叭的造型,大抵是因为巨物钓场老板的身份,多少有点英俊了。   没人不喜欢自己被夸,谭越也喜欢啊。   看了一遍评论,又把这个视频转发到自己的抖抖账号下,等他终于舍得去看其他的时候,没想到这个视频在本地冲进了前10,现在排名第八,浏览量来到了10万。   这样的热度,平台好像要升级,推送到省一级的流量池,俗称“破圈”。   谭越有点期待,知道钓场可能要小火一把了。   另外又有很大的急迫感,钓场什么都还没建,人来了连个厕所都没有,人家下一次就不来了。   这流量,也不知道自己接不接得住。   这样想着,谭越本来只打算再买三套露营桌椅,干脆一口气买了八套,还有额外两套替换的椅子。   做完这些,谭越才放下手机睡觉,明天大早上起来,还有一阵好忙。   果然如他所想,自媒体时代的流量,是普通小老百姓最有效的宣传。   再加上第二天是个周末,从早上六点半开始,就一直有车过来。   谭越和谭新柳一个收钱,一个指挥停车,想着钓场那边不能没人,又把二叔喊了过来帮忙。   陆陆续续的,人就一直没停过。   过来的不都是钓鱼佬,还有很多纯游客,因为流量而来,不钓鱼,但看看山水,拍拍照片,还有人追着谭越的背影拍。   谭越庆幸自己昨天晚上看见了抖抖上的短视频,知道她们是因为什么过来的,所以就把昨天录好的大喇叭打开来巡场。   熟悉的叫嚷声响起。   “……钓竿被鱼抢走,钓场概不负责……”   “哈哈哈哈!”游客听见这句话就笑,虽然谭越并不清楚笑点在哪里,但不妨碍他知道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富贵。   农村老百姓没什么好高傲的,流量来了就接住,抓住一切的机会搞事业就好了。   上午也就九点的时候,林主任给谭越打了一个电话,问明了情况后,召集本来周末休假在家的村委会成员,给谭越这边送了桌椅板凳上来。   又喊来三轮车,帮着二叔送了很多吃的喝的摆在凉亭下面。   幸好昨天把凉亭修好了,游客过来还有个坐下来休息的地方。   村里还有些机灵的村民,本来在村里的小集市卖菜,听说这边人多,就扛着背筐背着菜过来,往地上一摆。   农家菜一亮出来,没过一会儿就卖完收摊了。   钓鱼佬也不过50来人,游客却有一百来个,有人转转就走了,有人十点钟才来。   钓场里始终有150人左右,这么些人散在钓场里,一点都不拥挤,   林主任忙完一圈,和谭越站在一起说:“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大家都在,一人出点力气事儿轻易就办了,不用客气。”   谭越现在最在意的就是一件事:“厕所是个大事。”   林主任点头:“我来想办法。”   正说着,一条大鱼上钩了。   那人大叫:“上鱼了上鱼了。”   “噗通!”掉水里了。   林主任和谭越同时看过去,游客更是纷纷围上去拍视频。   谭越对林主任点了一下头,大喊一嗓子:“六哥,捞人。”   两人挤进人群。   谭新柳熟门熟路的丢救生衣,去水里捞人。   谭越则把人挡着开,避免又掉下去人。   掉水里的钓鱼佬,也是一个要鱼不要命的,由始至终抓着钓竿不松手,一直被拖上岸,干脆就躺在地上钓。   这一幕引得游客一阵议论,手机举得高高的,拍下钓鱼佬死不松手的德行。   “多大的鱼啊?能把人拖进水里?”   “怪吓人。”   “这都不松手,我看他裤兜里好像还有手机,这不也报废了?”   “这鱼力气真大。”   这边正围着人看热闹,那边又是一身喊:“上鱼了!是个大的!”   谭越顺着声音从人群看出去,就看见了这次钓到鱼的,竟然是安国泰。   安国泰用的PE线,钩也是大鱼钩,从昨天开始就一心一意钓大鱼,要打破钓场的大鱼记录。   只要咬钩,这条鱼必然不小。   谭越左右看过一眼,最后和谭新柳一起将人群往后继续推。   嘴里说着:“各位美女帅哥哥哥姐姐往后让让,水边危险,掉到水里赔了手机还花了妆不划算,留出空间看我们钓鱼大哥表演,别忘记举起手机,机会难得,拍下我们大哥钓鱼的英姿!”   谭越说话风趣,展现足够的情商。   这么些人被强行往后撵,不知道心里多不高兴呢,但他开玩笑地说花了妆泡坏手机,大家听着笑呵笑呵,很容易就往后让了五米。   留下的空地,正好给上鱼的两个人溜鱼拉扯。   也是巧了,两人距离不算太远,又同时上了大鱼,看着那极致的满弓,还是寸步不让的拉扯力,顿时一副钓鱼比拼的场面,跃然眼前。   突然就热血起来了,是肿么回事?   “加油啊大哥!”   “大哥,那鱼多重啊?”   “鱼的力气真这么大?”   安国泰这边已经扛过了鱼刚咬钩的时候,最大力气的那几波横冲直壮,开始进入了对峙阶段。   他看起来比起旁边那个落水的钓鱼佬从容,把鱼竿搂在怀里,用脚抵着鱼竿,身体往后仰,还有余力给自己点一支烟。   他觉得自己帅爆了。   结果人群里有人说:“这条鱼肯定没那边的大。”   安国泰顿时生气了。   你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我的鱼小!   “他那是技术不够,才掉到水里。”安国泰不爽地说。   掉水里的人闻言转头:“你就技术好了?你有技术洒那么多的饵料?”   安国泰理所当然:“我有钱,我就爱这么钓鱼,有本事你也洒!”   “你有钱怎么了?你有钱了不起?圈那么大的地盘,钓场你家开的?”   “我有钱,钓场还是我兄弟开的,气死你!”   “啊啊啊啊!安国泰!等鱼钓上来的,看我不揍你!”   围观的群众突然就明白了,为啥钓个鱼还要打架了。   钓鱼佬那无聊的自尊心啊。   和安国泰斗嘴的,是他们那个高端圈子里的人,平时里两人关系好着呢。   所以看见他们吵架,谭越一点儿不着急,反而笑嘻嘻地听他们斗嘴。   掏出手机,正打算拍摄这难得的画面,电话却响了。   接了电话才知道,电业局的人来了。   过来埋线。   谭越只能收了手机,说:“六哥,我去接个人,这里你注意着点。”   谭新柳点头。   谭越走出两步又说:“上鱼的时候,帮我拍个视频。”   谭新柳继续点头。   谭越还是觉得今天这么多人,就他们两个人少了。   最后无奈,只能再找到林主任,让他安排两个人,帮忙维持秩序。   自己这边匆匆忙忙的往村子走,接上了电业局的人。   一辆车上下来了六个人,每个人都扛着设备,后面还有一辆板车,拉着一辆小型挖机。   “周末还要工作,辛苦了。”   “干活儿嘛,有活儿就干。”   “线从村里拉出来?”   “对,就从村里拉,放心吧,这活儿肯定给你们干好。”   “辛苦了辛苦了。”   谭越招待完,又匆匆去二叔的小卖部拿了些烟和水过来,给施工的人散了。   这大热天的,户外干活辛苦,将心比心的,也希望自己干活儿的时候,能得到一点善待。   谭越知道现在网上有那种“本职工作”的说法,但他觉得不是这样,他是农村出来的,从小耳濡目染,有自己的一套处事三观。   真诚礼貌,热情好客。   小组长和谭越来回推让了几次,最后拿起烟咬上,说:“放心吧,这活儿肯定给干好了,你去忙自己的,等到下午就能完工。”   谭越说:“中午一起吃饭,随便炒点菜将就着吃,农家菜别嫌弃就成。”   “客气了客气了,都是打工上班的,有什么嫌弃,我们还就爱吃农家菜,清甜可口无农药。”   “好咧,饭点儿我来叫啊。”   谭越忙完这头,回到钓场里,想找到谭新柳说今天午饭的事,就看见围观钓鱼的人群再度喧闹了起来。   这是鱼上来了?   看见人群喧嚣,都在往前挤,谭越担心危险,又一路小跑过去,大声地叫:“妆花了妆花了,漂亮的鞋子踩脏了,都注意安全啊,注意安全!”   围观群众本来就是看热闹,又没什么恶意,提醒一声就纷纷停下脚步,秩序得到了保障。   谭新柳松一口气,抹着额头不存在的汗,小声说:“还得你来才行,我差点控不住了。”   谭越笑道:“六哥你除了不太爱说话外,什么都比我强。”   接着话题一转:“现在怎么样啊?”   谭新柳示意谭越看,说:“赵哥那条鱼刚刚翻白,看起来50斤往上。”   所以人群喧闹,是因为鱼第一次浮水啊?   那等着钓上来会有一会儿呢,鱼儿感觉到危机,也要拼命挣扎求一条活路,再用了最后一点儿力气,才会彻底放弃。   谭新柳又说安国泰那边:“那鱼我看着大,安总的能耐,都差点搂不住,中间还上了人帮忙。”   谭越说:“你觉得会不会有100斤往上。”   谭新柳摇头:“不好说,水里大鱼多,但一百斤的鱼恐怕没有。”   谭越暗自算了一下。   按照这两天的水域加速的速度,到现在能过去十多年时间,以68斤的那条“记录鱼”为标准,现在按理来说应该能有120斤左右的大鱼了。   100斤的鱼也不会少,怎么会一直钓不上来?   是饲料跟不上?   还是鱼苗的问题?   想到鱼苗,谭越突然想起一个事。   “啊!这几天给忙忘了!”   谭新柳转头看他。   谭越着急忙慌掏电话:“非遗还等着我签呢!”   “?” 第14章 签约新非遗得奖励:疯狂的“鱼花景观”   第十四章   要说鱼苗的问题,一定是存在的。   水稻都要不断育苗,果树还要嫁接呢,更何况是鱼了。   同样是大青鱼,达到成长极限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青鱼寿命长,能活40多年,每年长三四斤的肉。   记录里240多斤的大青鱼能有2米多长,普通青鱼就是一百斤内,1.6米左右。   人有高矮胖瘦的遗传,鱼也有。   这钓场要真正火起来,而不是热闹一下就结束,必须要有真正的大鱼才行。   而且不能是一条两条,至少每个月就得来那么两三条,这个热度才能保持。   可巨物青鱼的鱼苗能在哪里买?   一个是直接去鱼苗店买。   还有一个,就是看看签约非遗后,系统奖励里有没有相关类型。   而这两项,都落在了一个地方。   就是作为【九江传统数鱼花技艺】正统传承人徒弟,经营着一家鱼苗店的陈姐身上。   谭越拿出手机,找到陈姐的电话,急急忙忙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打了好一会儿才接通,接着就是陈姐爽利的声音:“小谭啊?正想说忙完手里的,就给你去电话呢。”   “陈姐,咱们那个合作……”谭越期待地问着。   陈姐说:“没问题,下家找到了,你看今天要不要收售鱼啊?我让你徐哥给你送去。”   谭越也不知道“徐哥”是谁,就含含糊糊地说:“不用,不用。”   然后又说:“我拟了个电子合同,您看看,合适我就去城里把合同签了,收售鱼的事随时都可以。”   陈姐不明白为什么非得签合同,谭越强调了几次,她也有点紧张,担心自己不会被绕进去,签了什么不该签的东西吧?   “那行,电子合同你发我,我找人看看,可以了就告诉你。”   她家里有亲戚是律师,帮忙看看也不花钱,但确实有点麻烦。   要不是提前确定,收购大鱼的下家也打过招呼了,都懒得做这门生意。   在她看来,一个钓场里能有多少大鱼?钓场有大鱼自己不留着用,卖出来像话吗?   全当年轻人创业,太过谨慎模板化了。   不过谭越的电子合同发过去后,陈姐自己先看了一遍,一共就两页内容,条款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反正她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唯一要说的,就是那甲方上,用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九江传统数鱼花技艺”传承人:陈安燕。   要说起这个非遗传承人,其实是很多的,只要师傅认可,就是得了传承,出去开枝散叶,也是可以用这个名字的。   不然陈安燕的鱼苗店门口,也不会挂上那金色的“非遗证书”。   但像他们九江鱼筛和九江传统数鱼花技艺,因为发展的还比较好,就会有一个代言人,主要负责面对媒体和宣传。   在大众眼里,好像那位宣传人就是非遗传承人了。   肯定不能是这样,不然他们这些学非遗传承的,连对外都不能说一声,那还有什么好学的。   陈安燕看见甲方名称,第一眼觉得怪,第二眼却有觉得就该是这样。   她可不光是陈安燕,她还是非遗传承人。   当然,谭越这点阴差阳错的小妥帖,虽然让陈安燕高兴了,但该留心的还是留心。   只是和之前交给律师亲戚,让她有空了帮忙看看的想法不一样。   这次陈安燕多聊了几句,问了对方时间,得知今天不忙,就说希望赶紧帮忙看看,说了不少好话,把这事紧急办上了。   谭越这边也急,但再急也没办法,眼下里这突如其来的钓鱼比赛,就要迎来一个结局了。   和鱼拉扯的安国泰,往后退了两步,这往往预示着他在这场人鱼对峙中,占到了上峰。   “赵钱孙李”哥中的赵哥这边,鱼第二次浮白后,就彻底宣告了人类的胜利。   那鱼还想挣扎,但已经被他拖到了岸边上,一条青黑的大鱼在水草上侧躺着,“咕呱咕呱”的吐着水泡。   谭新柳拎着抄网过去了,但走到半路上就被拦下。   赵钱孙李哥之一上来接过抄网,跃跃欲试:“我来我来。”   另一个“哥之一”跟着一起:“我来帮忙。”   这条鱼确实是大。   抄网用起来竟然还有点小了。   两个大男人趟进水里,把鱼捞起来,那鱼离水的时候,挣扎了一下,直接将“哥之一”掀回水里。   湿了个透心凉。   “嚯!”   岸上的围观群众,集体捧哏。   谭新柳去搭了个手,三个人把鱼拉扯上来,鱼躺在地上,“啵吧”着嘴。   卷尺从身后拿出来,从头量到尾:“1.63米。”   “哇!”围观群众一阵惊呼。   “这比个小个子女孩儿都高了。”   “可不是,再大点儿能吃人了。”   “大青吃螺丝,倒也不吃人。”   议论声阵阵,钓鱼上来的赵哥,看着是坐在地上休息,实际上都立着耳朵听呢。   可太喜欢这讨论声了,比他做成百万的生意都开心。   “快称称,能有多重?”   “就来就来。”   谭越已经扛着秤过来,粗大的秤杆往自己和谭新柳的肩膀上一架,秤钩钩上抄网。   “起!”   鱼离了地面,重量也出来了。   “73斤。”   “破纪录了!破纪录了!”   “再次打破钓场记录。”   人群里一阵吸气声。   “这么大的鱼啊?”   “这么大的鱼吃着好吃吗?”   “肯定好吃。”   “兄弟,鱼卖不卖啊?怎么卖啊?”   “不卖。”   赵哥已经想到要用什么样的花绳,给这条鱼凹出性感妖娆的姿态,挂在车后备箱上,在城里好好迷一次路。   之前安国泰迷路的时候,他也跟着,一路看着被大鱼吸引的目光,还有那些指指点点忍不住的尖叫声,羡慕极了。   今天终于轮到自己啦。   “上来了!”   可没等他高兴更久,又是一声叫,安国泰那边也上鱼了。   这鱼看着也是大鱼,但和期待中那种百斤巨物不像,安国泰的表情就有些失望。   有人难过有人欢喜啊。   赵哥跳起来,笑嘻嘻地说:“我寻思能有多大呢,肯定没我的大,能把我拖下水的,能是小鱼?”   安国泰摇头:“一切没有定论,不要太早张狂,小心打脸。”   赵哥说:“先秤过再说吧。”   两人不再说话,安国泰专注钓鱼,赵哥去帮忙把自己的鱼放进鱼护。   谭越笑的很开心,他最喜欢就是这种大鱼。   越大的鱼,带走的越多。   都是他从小鱼苗辛辛苦苦花了七八天养起来的,一条鱼一两千,今天施工的那些费用,多少有些着落了。   接下来,就看安国泰这边的鱼有多大。   安国泰不差钱,但鱼吃多了也不爱吃,所以买是愿意买,但只买有意义的大鱼。   就像那种破纪录的鱼,他一定会买。   谭越希望安国泰能破了记录。   又这么和鱼拉扯了七八分钟,这条鱼也终于上来了,同样是两个“哥之一”去抄网,说是反正湿都湿了,就可着他们湿,就踏进了水里。   安国泰也不客气,手臂一挥:“晚上回城请你们桑拿吃饭。”   两人加上谭新柳把鱼拎了上来,用卷尺一量,谭新柳高声报道:“1米61。”   赵哥立马笑道:“老安,我赢了。”   “还没秤呢,你怎么知道?输赢是按长度算,还是重量算嘛?”   赵哥干脆:“长度算。”   安国泰气的梗了脖子:“滚,没这么算的,你还要不要脸?”   赵哥嘿嘿地笑:“那你还问。”   虽然说是按重量算,但在上秤前,赵哥还挺自信的。   别看只长了两公分,但横向的可是七八斤的肉呢。   人群里也有声音。   “这鱼比那条鱼短,肯定轻一点。”   “我怎么觉得这条鱼要胖不少呢?”   “还得是73斤的那条赢。”   “不好说,按重量算还得秤了才知道。”   “不管是哪条鱼赢,都是得是6、70斤的大鱼啊,我还没亲眼见过这么大的鱼呢。”   “82斤!”   这时众人就听到谭越一声大吼,刚刚还争论不休的声音瞬间消失,同时看向那条被两人抬起来的大鱼。   紧接着更大的声音响起来。   “我就说吧!这条鱼明显的肥啊!”   “82斤的鱼,我的天,我一个人得吃两个月,冰箱能塞下吗?”   “这条鱼赢了啊!”   获胜的消息传开,安国泰的鼻孔快比脑门高了。   他眉飞色舞地看着赵哥:“你瞅这个,我这条鱼短,怎么就赢了呢你说,我想不明白啊。”   赵哥气的打后脑勺,闷闷不乐的跑到自己的鱼护边儿上,开始薅地上的草。   没过一会儿,脚边一圈就给薅秃噜了。   谭越把鱼小心的放回鱼护里,知道这条鱼是铁定要带走的,换来的可是真金白银,那仔细的简直能当成祖宗。   等鱼放好了,他听见后面两人的说话,倒是明白是什么原因。   就安国泰那打窝疯狂的架势,在他水域里的鱼,不吃个肚圆,就奇怪了。   这大胖鱼贪吃,活该被钓上来。   一场突如其来的钓鱼比赛,让钓鱼佬钓的过瘾,游客们也看的过瘾。   拍下视频的人,都低头发朋友圈,发抖抖短视频。   眼看着流量要起来了,谭越也打算找几个高品质的短视频转发,这时候电话震动,陈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距离之前联系,连半个小时都没到。   谭越接通的时候有点儿紧张,这么快,不会这事不能成吧?   结果电话一接通,就听见陈安燕爽朗的笑容。   “小谭,啥时候有空啊?过来签合同啊?”   谭越眉飞色舞:“陈姐,马上来!”   说马上来,就马上来。   谭越是一点都没耽搁,放下手机就往外跑,跑一半才想起来交代谭新柳自己的去处。   “六哥,我出去签合同,中午恐怕回不来,得你一个人忙了。”   “还有啊,记得午饭的时候,去喊电业局的人过来一起吃啊,水没了就再给送点水过去。”   谭新柳干了这几天差不多已经干顺了,再说午饭有两个婶子过来帮忙,两个婶子甚至想要直接盘下在钓场做饭这个活儿,都明争暗斗争抢起来,他根本就捞不到活儿干。   自然拍着胸口保证没问题。   谭越这才一路小跑地往村口去,结果跑半路上,又被林建业拦下。   林建业说:“谭越,好消息啊,最后一户刚刚签字了,停车场那块地现在正式归你了。”   谭越很惊喜:“这就完成了?之前不是说还有几户不答应吗?”   “都说了,你好好经营钓场,其他的交给我们。”   “谢谢林主任。”   “客气就免了,走,正好碰见你,把合同签了。”   谭越也只能按捺下急切的心,先把眼前的事办了。   等他签完合同离开村委会的时候,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不过林建国得知他要进城签鱼苗长期供应合同,就说安排村委会的车送他进城。   谭越没有拒绝,他实在太好奇,新的非遗合约会带来什么变化。   村委会的这位驾驶员,开车可比吕三哥稳定了太多,可这会儿他又开始怀念吕三哥的生死时速。   “叔,您开车真稳。”   “那可不是,我开了20多年车了,一次事故都没出过,行驶证上更是一分没扣,这是我的骄~傲~啊!”   大叔开车不超车,50迈匀速前进,隔着老远看见红绿灯就降速,那稳妥的,谭越强忍着,藏起了一个哈欠。   赶紧赶慢的,终于在午饭前到了鱼苗店。   车一停稳,就看见陈安燕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上身看着挺魁梧的男人。   “来啦,小谭!”陈安燕招呼着,还介绍身边的人,“这是你徐哥,我丈夫,以后要是收鱼送鱼的,就他开车过去。”   “徐哥。”谭越礼貌地招呼,徐哥也礼貌回应,客气一番,就进去签合同。   陈安燕这边已经将合同打印了出来,谭越拿起来重点看了抬头。   没变。   甲方就是“九江传统数鱼花技艺”传承人:陈安燕。   至于买鱼苗的价格多少?收购大鱼的价格多少?这些都提前说好,一目三行地扫过这些数字,谭越就迫不及待地趴在桌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直起身来,将合同推给了陈安燕。   谭越签合同的姿势不太雅观,但这急切的状态却让陈安燕高兴。   不管这合同是不是有些麻烦,还有点莫名其妙,但年轻人嘛,做事不稳当,风风火火的也正常。   陈安燕拿起笔,在谭越期待的目光中,签下了名字。   【叮!】   【获得九江传统数鱼花技艺】   【奖励:多子多福,鱼花聚集奇观】   系统果然在陈安燕签下最后一笔后,跳出奖励通知。   就是这个通知内容吧,谭越看了第一眼没看明白,再看第二眼,也没看明白。   “多子多福”和他有关系吗?可他别说结婚生子,他现在连谈恋爱的心思都没有,就一心一意的想要发财。   再说,这个年月,生孩子那是破财啊,要什么多子多福。   还有这个“鱼花聚集奇观”,是他想的那样的吗?   每逢安泰山打窝的时候,鱼花不就成片的,为了争食物,连一米半的大鱼都能挤出水面,这算奇观吧?   谭越知道系统给的奖励一定不差,属于别人没有,自己才有的金手指。   可这个金手指多少让他有点失望。   竟然和养出百斤大鱼没关系。   他想要让钓场里出现真正的巨物,还要签约什么非遗?   谭越看见墙上挂的九江鱼筛,心中一动,问:“陈姐,那九江鱼筛传承体系里,您有认识的人吗?”   “啊?”   “呃,我就是有点好奇。”谭越已经打定主意,下一个就把这个非遗签了。   “有是有,就是都在老家九江那边呢。”   “那以后我要是去九江旅行,您帮我介绍一下九江鱼筛的传承人呗。”   “行,没问题。”   到这里,合同就算是正式签完了。   陈安燕喊谭越留下吃饭,谭越以钓场那边忙为理由拒绝,拿上自己的那份合同离开了。   他们走后,陈安燕的丈夫徐哥还摇头:“还以为有生意我才留下,没想到真就签个合同就走了啊?”   陈安燕将合同随手塞进抽屉里,说:“年轻人创业,比较谨慎,反正也不耽搁什么事。”   “怎么不耽搁事呢?本来我今天要去送鱼的,以为那小子要卖大鱼我才留下,这不瞎耽搁时间吗?”   “是耽搁你去打牌吧?我跟你讲啊,今天下午还有活儿,你不准去打牌,不然老娘收拾你!”陈安燕说着开始叉腰瞪眼睛。   “诶,诶诶诶,好好好,不去就不去,你别掐我肉啊,疼~”   谭越虽然拒绝了陈安燕的邀请,但还是请了村委会的开车师傅,在市里面吃了一餐套饭。   他吃饭的时候,就寻思着系统奖励的那些是什么。   现在他也反应过来了,“多子多福”肯定和自己没关系的,系统是“非遗水域传承系统”,奖励的东西只会和水里的一切有关。   鱼多子多福,多甩子多产卵,没准就能实现自产自销。   螺丝等水生物多子多福,生的多了,大青自助餐吃嗨,这不就一百斤有了吗?   然后再加上水草类的多子多福,不但草鱼有的吃,螺丝也有得吃,螺丝吃肥了喂大青。   良性循环有了,完美。   所以这个“多子多福”的奖励是大大的好事,让他拥有了水域加速同时,还能获得水域资源的增长,降低自己的消耗。   另外就是“鱼花聚集奇观”。   也不可能是坏事。   毕竟别人家没有,自己家有的东西,那就是特色,在这自媒体时代,这就是流量。   谭越光想着系统的新奖励,怎么吃饭,怎么上车的都没注意。   等着都回到村里,他才反应过来,“这就到了?”   师傅说:“我看你也没闭眼睛啊,这迷迷瞪瞪的,睁着眼睛睡的?”   谭越哈哈的笑,感谢师傅跑这一趟,才下了车。   车停在钓场下面的停车场里。   这停车场就是块光秃秃的黄土坝,属于村集体所有,现在被谭越临时租用成了停车场。   这片地挤一挤能停下一百来辆车,再算停在上面的车,钓场的总接待量就在110辆左右。   足够用了。   谭越上午离开的时候,这停车场里停了能有40来辆车,等现在回来,前后也不过四个来小时,停车场里就没几辆车了。   “流量”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块。   游客在网上看见热闹,反正离得近,就开车过来看看。只是对于不爱钓鱼的人,这里的山山水水玩个半天就够了,下次也没必要来。   对自己钓场留不下人这件事,谭越也有些遗憾。   只能安慰自己,钓鱼佬还爱来就行,自己做的是钓鱼佬的生意。   告别了村委会的师傅,目视对方调头离开,和一辆才来的白色小轿车,会车后离开。   谭越的目光自然就落在了那新来的白色轿车上。   白色轿车随便找了个位置停下,然后从车上下来个看起来高高壮壮,穿着灰色防晒服的男人。   那男人才一下车,就举着手机说:“到了个家人们,按照你们的要求,我开了300多里地,终于到了这个大鱼钓场。   大家赶紧都醒醒别睡了,跟着我的镜头去看这个钓场是怎么回事?怎么频繁的出大物?这些鱼是不是和隔着不远的鱼花水库有关系?   等咱们在钓场看够了,我带你们再去鱼花水库看看。”   是个主播。   谭越倒是开心,主播都能吸引过来,还是开了300公里过来,那就说明自己这个水库破圈到了省一级了啊!   那主播也看见了谭越,还跑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兄弟,本地人吗?”   镜头对准了自己,谭越倒是想看清楚这直播间多少人,但第一次上镜头紧张了,光顾着笑的时候别呲牙,呲牙太傻了。   结果就忘记了多说,只是“嗯”了一声。   对方对谭越的身份并不感兴趣,话题马上就绕到了钓场上。   “听说咱们这个谭家村钓场,里面有大鱼?”   “有,大鱼很多,每天都能钓上来七八条50多斤的大鱼,今天上午才打破的记录,是一条82斤的鱼。”   “82斤啊?那能多长?”   “1米6长。”   “嘶,这钓场不得了,你说这鱼是放进去的吗?”   谭越不喜欢这种无端的猜测,顿时祛魅,收了总是往外呲的大牙,淡淡地说:“不管是放的还是养的,总归是这钓场里有的。”   “那倒也是。你说破纪录的鱼是今天钓上来的?我现在去能看见吗?”   谭越看现在也就三点过,以安国泰的习惯,肯定不会这么早走。   点头:“应该能看见。”   这名主播顿时不再停留,朝着谭越挥了挥手,然后举着手机快步冲向钓场。   “家人们,请你们看大鱼!!”   谭越没跟过去,他确实很想看系统签订后鱼塘里的新变化,但还有先看看电业局那边的工程进度。   一天还没过去了,事儿一件接一件的来,他感觉自己的脚后跟都打脑袋了。   但忙起来是好事,他忙他骄~傲~!   前后也就四个小时不见,电缆都已经埋好,开始填土。   显然赶着工,中午也没休息。   看见他过来,小组长给他递了一支烟,谭越摆手:“不会抽。”   “不抽烟好,不伤身体。”小组长把烟插回烟盒,指着施工的地方说,“就差点儿收尾工作了。”   “辛苦了。忙完了可别直接走,上来休息一会儿,喝点儿水,乘个凉。哦,对了,晚上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谭越很热情,但对方是事业单位工作的,直说着纪律,拒绝了谭越,谭越这才告辞重新回到钓场。   三点钟的时间,钓场里素来冷清。   鱼在水深处躲太阳,钓位上基本看不见人,都在凉亭下面躲清凉。   得亏了村委会搬上来的桌椅板凳,谭越网上买的露营桌椅还没到,不然大家伙儿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谭新柳没睡。   就坐在凉亭最外面的地方,那里可以看见钓场的每个区域,甚至都没玩手机,就像猫头鹰似的,那么盯着看。   不愧是队里退下来的,这精神面貌真的不一样,干什么都像个样,谭越觉得自己4000块能聘到六哥,是绝对的赚了。   得提醒自己,把六哥的社保尽快交上。   这很重要,非常重要。   谭新柳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回来的谭越,起身几大步就迎了上来。   到了近前,一副汇报的模样说:“午餐的52份是套餐,接待了6名电业局职工,6名建筑工人,还有来帮忙的2名村委会成员,包括我和两位婶子的用餐。另外还零售了17份,四荤四素15块,总共是255块。”   这些数字也不知道在心里念叨多少次,看见谭越回来就一秃噜,一气呵成地念了出来。   谭越也没打断他,觉得这样的汇报挺好的,毕竟是开门做生意,钱的事不能马虎了。   听着谭新柳念完,谭越问:“那剩菜还有吗?”   “没做的饭菜有,做完的是一点都不剩,零售本来不止17份,但最后一口汤汁都没掉了,光方便面都卖了10多碗。”   谭越一想到这四舍五入就100份的餐饭,就觉得头大。   问谭新柳:“你觉得冯婶和陈婶谁家适合承包这一块?”   抓着餐饮这一块,是能赚点钱,但赚的不多还牵扯精力,谭越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一摊放出去。   钓场里日入过万,他只要抓住大头就好。   谭新柳不说话了,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得罪人,而且本心来说,他不觉得把餐食承包出去更好。   无非就是累点,中午忙一忙,这块要放出去得浪费多少钱啊?他买菜做饭,成本不过300块,但账面上的收入可以有700多。   谭新柳真的很担心谭越这样做生意,钓场用不了多久就黄了,他咋办啊?家门口的工作没了,就要去城里找工作,想着工作,想着他妈,唉,头大!   所以谭越这个钓场,他真心希望能长长久久,永远经营下去,最好干到他退休。   谭越可不知道谭新柳浓眉大眼的正直脸上,满脑子的想法。   他说:“餐食这一块肯定要承包出去,现在人多了,安保才是大事,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倾家荡产赔不起,钓场立马关门。”   谭新柳顿时脸色一肃。   他认可谭越的话,确实是这么回事,所以他今天瞪着那些中午了还不睡觉,还在钓鱼,还在钓场里乱逛的那些人,眼泪都给瞪出来了。   “我觉得冯婶比较合适。”   “为啥?”   “冯婶家的谭叔本来就在城里当厨师,现在退休在家,干着活是熟练工种,手拿把掐。”   谭新柳口中的谭叔,要在谭越这里,得喊谭小叔。   只是出门在外,各论各的。   谭家村的复杂关系,理不清,那就中年人通通喊叔,老年人通通喊爷就好。   谭越想想:“虽然是包在门票里的一餐,但口味好点肯定更好,那我就问问冯婶愿不愿意承包吧。”   另外,一听到谭叔,谭越就记得以前听大人们提了一耳朵,说谭叔都到省里高档餐厅做过菜,做鱼也很厉害。   那时候谭叔正是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村子里还传过他想要回来开一家农家乐的事,后来因为花鱼水库南迁,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谭越觉得谭叔开农家乐这件事也不是不能考虑,合适的情况下,还是可以的。   当然这事儿,还得后面看了再说。   谭越和谭新柳正聊着,谭新柳的目光突然射向一处,定住。   谭越顺着他的目光,就看见了那个在停车场看见的主播,举着个手机,正在池边上游荡,他东看看西看看,还转到钓台那边要摸钓鱼佬的装备。   “咳咳!”谭越醒了醒嗓子。   那人也就收回了手,却走了过来。   谭新柳就一直看着他,目光凝练的,好像随时要淘点什么东西出来干他似的,十分的警惕。   等那人到了谭越身边,轻笑一声:“和想的不一样,这也太冷清了,你刚刚说的大鱼在哪里啊?真有82斤的大鱼?”   谭越先没回答,而是往凉亭那边看了一眼。   大抵是他们的动静,惊醒了那些打盹午休的钓鱼佬,这会儿陆陆续续的都有人离开了板凳,伸着懒腰往池边走。   那主播倒也不见外,说:“兄弟,是谁掉起的大鱼?我去认识认识。”   谭越便指了安国泰,又提醒说:“你得问了才能拍人家。”   “OK。”那人笑开一口白牙。   也就这会儿,睡醒了准备钓鱼的钓鱼佬,开始回到了钓位上。   一阵风吹过,池塘起了奇妙的变化。   初初的看着,好像就是风吹皱了湖水,粼粼的波光从那边蹁跹着过来。   等稍微近了一点,才发现不是。   眼睛尖的钓鱼佬指着那边说:“那是鱼花吗?”   “好像是。”   “怎么那么大一片都是?”   “该不会有大鱼在追吧?”   “追了整个池塘?”   说话的功夫,更多的鱼花出现。   不是一群群的,而是一片片的。   超过三分之二的水面,都是鱼花。   大鱼小鱼聚集在一起,鱼尾掀起水花,鱼鳞倒映着阳光,啵啵的水声不绝于耳。   看着声势极为的壮大。   哪怕安国泰再倒十桶饵料,也远远到不了这个程度。   “漂亮!”   “气派!”   当即就有钓鱼佬拿出手机拍摄。   那主播也不去找安国泰,对着水面一阵拍。   “看见了吗家人们,这些鱼是发疯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太震撼了。”   就在这时,一条超过1.5米的大青鱼,从水里猛地飞跃起来。   那鱼尾离开水面足足1米,飞在空中,鱼尾还摇摆了两下。   然后“啪”的落回到水里,飞溅一片水花。   “啊啊啊啊!”   钓鱼佬都震惊的一幕,更何况那些还没走的游客,以及那主播,还有主播直播间里的观众。   一阵叫声停不下来。   可这还没有结束。   同样差不多长的大鱼,开始此起彼伏的跃出水面。   飞的高,落的也重。   噼里啪啦的溅起水花无数,像放烟花似的,眼前都是耀眼的银白。   这盛景一直持续了足足五分钟,才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拍嗨了,不断嘴里种草,叫着:“十年难得一遇啊!”   “要我说,这种事就从来没出现过。”   “一米多长的大物全部跳出水来,这是属于动物表演了吧?”   “奇观啊!奇观!!!”   谭越现在算是明白,非遗合同签好后,那奖励里的“鱼花聚集奇观”是什么了。   还就真·奇观啊!   谭越都觉得有点儿离谱,这是正常池塘该有的吗?   不会被什么有关部门给盯上吧?   后来又想,盯上就盯上吧,自己行得正坐的直,辛辛苦苦靠系统走到今天,想查就查吧,能查出异常就怪了!   谭越想明白,只觉得身心通畅,绷紧的肌肉也都舒缓了下来。   他走到那被震住的主播身边,问:“怎么样?震撼不?”   主播一脸震惊地点头:“震撼,这辈子都没想到的震撼,还有鱼跳舞给我看。”   “……”   安国泰这会儿也回过神来,大喊着:“小谭,小谭,这些鱼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哇。”谭越一脸无辜地摇头。   “……”看这脸好像啥都知道似的,但安国泰没多问,实在是有点……敢想,不敢说。   一时间,大家都无心钓鱼了,都在议论刚刚那奇观。   还没走的游客,更是在说,“来值了,来值了,我天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景,竟然亲眼看见了。”   发抖抖的发抖抖,发朋友圈的发朋友圈。   埋首手机,开始新一轮的流量飞卷。 第15章 鱼在跳舞:热度起来了   第十五章   谭越心里十分高兴,而且知道这种奇景不会是只有一次,估摸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转头就给冯婶去了电话。   流量要来了,必须得接住啊!   “冯婶,有个事想和您聊聊,就是咱们钓场的餐食,我这边想要承包给您,您看有没有这个想法啊?”   冯婶人在家里睡,富贵从天上降。   立马精神了。   “可以可以,这可太可以了,我马上和你叔上去,和你详谈这事啊。”   冯婶的喜悦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谭越的心情也因此舒坦。   “行,我就在钓场里,路上走慢点啊,不急的。”   至于陈婶那边,没办法,竞争上岗,择优录取。   再说他本来就没有对外公布过餐食承包的事,如今冯婶这边内部考核合适,直接定了也没关系。   “鱼花奇观”这边的热度还没落下,谭越见到冯婶和谭叔,又聊了具体的承包细则,很快就确定了下来。   两荤两素一汤是标准,他这边的套餐价格只给6块的成本价,对外宣称是12块的餐标。   谭越招待用餐,也按照6块的标准,但除此以外,游客用餐,就15、18都可以,由谭叔他们自己来定价。   甚至可以炒定制餐,只要不是贵的撵客,谭越都不干涉。   目前先试用一个月,合适就签长期的合同。   另外,谭越这里的锅碗瓢盆就一起打包给了冯婶家。   当初谭五爷给他们的时候,没收钱,现在谭越也不会收钱。   还特意地提了:“免费转给你们,也是谭五爷送的。”   冯婶笑的很开怀:“懂得,我见到谭五爷,定要谢谢他。”   最头疼的部分甩出去,谭越也很开心。   谭叔还说,“我去买菜,顺便把家伙什也都拿上来,回回手,晚上叫上你二叔,这里吃啊。”   说完,谭叔还看向谭新柳:“六儿,喊你妈也过来吃饭。”   谭越&谭新柳:“好!”   事情谈完,谭越一身轻松,又去巡场。   然后发现今天大鱼有点多,基本每个钓鱼佬的鱼护里,都是半满状态。   想着一会儿回鱼,一拍脑袋。   得,还没到彻底放松的时候。   谭越给徐哥去了个电话。   电话里说:“哥,我这里大概有1000斤左右的鱼,都是30斤往上的,麻烦您今天来一趟呗。”   合同里写的,陈安燕那边只收30斤往上的大鱼,不超过70斤的,都按照10块钱一斤,统一收鱼。   钓鱼佬带走鱼20块钱一斤,回鱼才2块钱。   谭越2块钱收回来,转手卖给陈安燕,一斤赚8块。   按今天这1000斤左右的重量,他就能赚8000,再加上门票钱,还有带走的大鱼,他今天收入能超出两万块。   陈安燕那边按10块/斤把鱼拿走,转手又是14~16卖出去,也是大赚的。   但那是人家的销售,谭越就管不到了。   他把这件事安排好,时间也来到了五点过。   今天的鱼口特别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鱼被系统强行跳舞,如今都有些饿了,不但咬钩咬的频繁,而且一咬钩就不松口,死倔的非得被拽上岸才行。   有钓鱼佬回鱼的时候,看了一眼鱼护里的鱼,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这回鱼钱,恐怕都把钓场的门票赚回来,没准还有多啊?   这钓场可以多来,不花钱的钓鱼,还能赚钱,能处!   一时间有人看着谭越的目光都同情,觉得他这是在做慈善了。   就这鱼口,回鱼能回的小老板倾家荡产。   谭新柳也这样想,他觉得上鱼上的多不是好事,毕竟带走的是少数。   所以自己就要失业了吗?   一直到五点半,徐哥开着他能打氧的鱼车过来,谭新柳脸上的忧愁才好一点。   有人收鱼,那失业的时间,能晚一点了。   徐哥把车停在钓场门口,下车第一句话就是:“30斤往上的鱼,你今天要卖1000斤?你这钓场不干了?”   谭新柳在旁边点头,他也这么想,但想不明白,卖鱼亏,不卖鱼也亏,这钓场究竟是靠啥盈利的啊?   谭越笑:“不能够,肯定要长长久久地干下去,你放心吧,我算着账,只要不亏,就干下去。”   “那行吧。”徐哥便也不在多说,毕竟这生意是他赚了的。   这么大的鱼,卖到省里面,或者卖到钓场里,还能涨价不少呢。   谭越让谭新柳配合徐哥收鱼,谭越这边则负责和钓鱼佬的沟通。   做生意嘛,还是要有人情在的,老板热情的店铺,生意一定会好一些。   就这样,称鱼给钱,称鱼付钱。   时间忙忙叨叨的就过去了。   等着这一摊终于忙完,谭越不等松一口气,那个主播又来了。   这会儿他还在直播,问他:“原来你就是老板啊,之前失敬了。”   谭越握上他的手笑:“今天忙的不行,忘记说了。”   主播也不在意,说:“咱们村里有没有客栈什么的,我从省城一路开车过来,今晚上就不走了,明天还打算直播一天。”   谭越心里一动:“你要不讲究,我让村里人给你开个屋,把床单被褥都给你换新的,你看行不?”   “行!”这主播还真就没讲究。   谭越就喊:“陈婶,我这边有个客人想要住一晚上,我看你儿子那房间空着,要不要接待一下啊?”   陈婶一个多小时前就来了。   村里没有秘密,冯婶盘下钓场吃食的消息,在短短时间就传开了。   还没竞争就失去资格的陈婶很不高兴,上来就想和谭越聊聊,但谭越这边忙着收鱼,陈婶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听了谭越的喊话,陈婶很犹豫。   她上来不是为了这件事,而且招待一晚上客人,还要换床上用品,她也觉得麻烦。   就扭扭捏捏的不想回应。   自觉占了便宜的冯婶和陈婶的关系很好,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而结仇。   她想了想,在陈婶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陈婶的脸色眼看着好了起来。   也乐意应谭越的问话:“可以,我这就回去收拾,你看80块钱一晚上怎么样?我那房子建好,儿子没怎么住,就结婚搬出去了,东西都很新。”   “行行行,没问题。”主播对这价格十分满意,还对着手机说,“80块钱非常划算了,现在就看看这房子的环境怎么样。   ……不能够,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旱厕。婶子,你家是旱厕吗?”   陈婶呸笑:“你都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谁家还用旱厕。”   “看吧。”主播对着手机说。   陈婶对他招手:“跟我走吧,忙叨这一下午,我得回去做饭了。”   主播跟着离开之前,和谭越说:“我叫张亮,明天见啦。”   谭越挥手:“明天见亮哥。”   目送张亮离开,谭越又看向其他方向。   电业公司的活儿干完的时候,谭越正忙,对方过来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谭越记得对方说过,建筑公司知道接电线,已经交接过了。   现在钓场里还剩下三姑夫带来的那群工人,三姑夫下午也过来了,晚了一步没有看见奇观,遗憾的一直在东问西问。   二叔和谭新柳的妈妈也已经来了。   两人来了就想帮忙,却被按坐在座位上:“都是干惯的活儿,不用帮忙,坐着聊天就是。”   冯婶和谭叔手脚麻利,菜早就备好了,看见人来的差不多,就热油炒菜。   行家有没有,出手就知道。   热油猛火,照亮谭叔的脸,他从容的颠勺,锅铲飞舞,一份份新鲜浓香的炒菜就上了桌。   谭越夹起来吃热一口,眼睛发亮:“专业的!口感就是不一样,看着都是一样的食材,一样的调料,但这火候儿确实有专业的门道。”   二叔捧哏:“那可不是,厨师可是门手艺,可以养家糊口的。”   “这个肉炒的鲜嫩可口,还有些微甜。”   “空心菜我最爱吃了,就是自己老是炒不好。”   “咱们做的,只能叫做能吃。”   谭叔和冯婶笑的合不拢嘴,好话都爱听。   也不过就是几句话的功夫,就发现菜下去一半。   三姑夫和谭新柳闷头吃,说话多浪费时间啊。   被看见,两人鼓着腮帮子点头,瓮声:“好吃好吃。”   简单的家常小炒,最见功夫,能把简单的饭菜做出独特的味道,谭越也就放心把餐食这一块承包出去了。   过了最开始馋嘴的那会儿,后来大家再吃就斯文了很多。   二叔上来还带来瓶白酒,和谭叔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起来。   三姑夫在旁边看的眼馋,最后找了个帮自己开车的人,挽着袖子说:“我也喝一口,好些年没一起吃饭了,今天多聊聊。”   天色在喧哗中,一点点暗了下来。   凉亭里接了灯,酒饱饭足的人开始吹牛。   三姑夫说他当年接的最大一笔单子有100多万,装修两层的办公室,那时候他才40岁,以为自己是富豪的命,一时间的张狂得意啊。   谭叔说他在省里高级餐厅当厨师长,手底下有30多个厨师小工,到了饭点他手臂一挥,便是一片烟火撩人。   二叔说,“我最好的那支原竹钓竿,卖了五千,是越娃帮我卖的,要不是开了这家钓场,我的钓竿五百块都没人买。”   和前面两位比,这真不算什么成就。   两人藏下心里那一点优越感,安慰二叔:“越娃是有想法的,看这钓场的架势,福气还在后面。”   二叔说:“现在还看不出啥来,这么些鱼钓上来,光回鱼就一大笔钱,不亏就行。”   一旁的谭新柳猛点头。   今天有个厉害的钓鱼佬,回鱼170多块钱,相当于钓鱼就花了30块钱,还包了一餐饭。   那钓鱼佬离开的时候,他亲耳听见说:“来这里钓鱼,比上班都赚。”   谭新柳的妈妈一直说自己生了病,怕把病气过给他们,所以饭菜好后,就端了饭盖上菜,到了一旁去吃。   那点饭量,不够谭越一口的。   如今吃完了,就不远不近的听他们聊天,嘴角一直带着笑,还接话说:“今天客人就很多,听说停车场都快停满了。”   二叔想着,问谭越:“那些游客,要不要收点门票啊?”   谭越摇头:“我这里就一个水塘子,游客来的多,没准还能发展成客户,就这样吧。”   二叔想想也对,就不再说了,转口和酒搭子们,聊起了其他。   谭越坐着无聊,拿起了手机刷抖抖,果然看见自己的钓场又上了本地的热搜。   这次还是热搜榜第一名。   主要是那鱼花奇观太离谱了,所有看见的人都忍不住加入讨论。   【假的吧?】   【我不信】   【AI?】   【肯定是往水里丢了超声波之类,强行把鱼震出来,现在为了流量真是不择手段。】   超声波的说法,倒是得到了普遍的认可。   有些事一旦能用科学的角度解释,老百姓的接受度就明显提高了起来。   【鱼啊!又不是国家保护动物】   【震鱼给我跳舞,我觉得我赚了】   【老板,能不能成为保留项目啊?可以我也过去看看】   【等着,明天我就过去】   谭越放了手机,看向冯婶说:“明天周天,可能人还更多,稍微多备一点菜,还有咱们中午的汤,能做鲫鱼汤吗?鲫鱼我来出。”   说起鲫鱼汤,谭越有点馋了。   钓上鲫鱼带回家吃过的钓鱼佬,都反馈说鲫鱼汤特别鲜甜,他还没吃过呢。   第二天,果然如他预测的,来的人更多了。   他的“风趣语录”刚刚破圈,紧接着就来了一个“鱼花奇观”,这让看过相关短视频的人,对谭家村的钓场生出了十分的兴趣。   不过真正钓鱼的人,倒是不多。   比起昨天也就多了10来个,人数达到64人,门票收入12800元,水域加速6400倍。   相当于现实过去一小时,水里就过去了266天,每天开放钓场十个小时,水里就是七八年的时间。   按照大青鱼的生长速度,一年能长4~5斤左右的肉,一天就能长30多斤。   怎么说,钓场里都该有100斤的鱼了。   可是上午从第一条鱼钓起来,就一直关注的谭越发现,最大的那条也就是80多斤。   而且钓上来的还是“白嫖党”,虽然经常来,却从没带走过一条鱼,过去基本都在回鱼。   另外让谭越感到危机的,是安国泰那群人今天没过来。   他也知道,上班都还有周末假期呢,安国泰他们连续钓了一周的时间,该休息陪陪老婆孩子了。   但谭越的心里也担心,自己这钓场会不会失去了吸引力,不但少了一群喜欢把大鱼带走的顾客,关键说好的一万五的钓竿,还没卖出去呢。   谭越觉得自己必须尽快把巨物的问题解决。   要不试试洒海量的鱼饲料下去,看看能不能把鱼喂大。   要不就必须要找到新的非遗项目,获得系统奖励。   谭越有预感,那个九江鱼筛的非遗传承,系统奖励可能和大鱼有关。   他倒也知道,通过陈安燕应该可以联系上九江鱼筛的传承人。   但是以什么名义合作签合同,却一时间还没有想法。   相比起谭越的忧愁,今天的钓场可是十分热闹的。   在互联网流量的推动下,今天的游客更多了,不停的有人过来,钓场里足有200来人。   林建业又叫了村委会的人来帮忙,加上谭越和谭新柳才勉强维持了治安。   谭越的大喇叭一直响着。   这次不是为了迎合流量,而是真心为了安保问题,他不得不反复的提及安全问题。   那些游客喜欢追着他拍,他也没办法。   还有游客在后面追着他问:“老板,昨天那个鱼跳舞,今天还有吗?”   “我们就是冲着那个鱼跳舞过来的,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谭越也不好回答,只说:“特殊情况……我也不知道……不清楚,不清楚……”   谭越倒不是故意低调,是他真的不清楚,而且这个系统奖励还无法收回。   现在除了硬着脑袋接下这波流量,他也没办法。   游客们从谭越这里得不到鱼花奇观的消息,就只能问其他人。   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   但要说这个奇观,亲眼见到的还是要竖起大拇指:“太震撼了,钓一辈子鱼,就没见过这么震撼的场面。就像水里有张大网往上捞似的,所有的鱼都到了水面,1米5的大鱼跳起来一米多高,而且不是一条,而是成百上千条,那场面你能想象?我当时都看傻了。”   “有没有可能就是水里有网啊?”   “那得多大一张网?而且有网就要有拴网的地方,还得有人捞吧?”   “网上都说是有超声波在水里,你觉得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池塘里放超声波犯法?”   “呃,那倒没有。”   谭越路过的时候,就听见了这段对话。   问的人是张亮,说话的是一个老顾客。   这老顾客谭越记得,是这里有大鱼的消息传出去后,自己找过来的钓鱼佬。   名字叫周华,典型的白嫖党,只出门票不买鱼。   周华转头看见谭越,说:“你快解释解释吧,都怎么干的啊?我这鱼没钓到几条口水都快说干了。”   谭越摊手摇头:“我也不知道呀。”   谭越加速离开,生怕被张亮缠上。   等溜达到凉亭这边,谭越看着餐台旁又多出来的一张桌子,还有桌子上摆着的凉粉凉面和凉皮,说:“陈婶,给我打碗冰粉。”   “诶,来了,要小料不?糖要的多不?”   “都要都要,多放两块冰,多少钱?”   “你要什么钱?不要钱。”   “那不行,你要赚钱呢。”   “成本才多少,你让我免费在这里摆,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还能收你钱?”   说话间,陈婶已经打了一碗冰粉,递到了他的手里。   谭越也就不再提给钱的事情,在一边找个地方坐下,美滋滋地喝起了冰粉。   昨天看见冯婶说了几句话,就安抚了陈婶,谭越就很好奇。   现在他是明白了。   冯婶相当于让出来一份利,让陈婶和他们一起做点小吃,目前来看生意还不错。   还没到饭点,有些游客已经吃小吃吃饱了。   谭越觉得挺好。   谭家村有些外姓人家,但不多,大部分祖上都是同一个人,不说永远都和和气气的,但村里是一体,有事一起扛,有钱一起赚,在他看来就该这样。   谭五爷免费送了他餐车和餐具。   他把钓场的吃食免费盘了出去。   冯婶让陈婶挨着他们做点小吃来卖。   相互帮衬着,情谊也就来了,日子也就都好过起来。   冰粉冰冰凉凉的很好吃,配上花生和山楂,一点儿都不比城里的奶茶差。   两个婶子把自己拾掇的干干净净的,手指的指甲都剪的整整齐齐,厨师帽夹着碎发,再把透明餐饮口罩那么一戴。   路过的游客看见,都愿意花钱买一口吃的喝的。   等到10点,开始正式做饭。   如今钓场通电,米饭就可以直接用大电饭锅蒸了。   谭越巡场的时候挨个问,钓上来鲫鱼,愿意回鱼的他就拿一条。   一般都愿意白送给他。   两条鲫鱼足有五斤,金灿灿的装在网里,活力十足地扑腾,   “冯婶鲫鱼。”   冯婶拿过鲫鱼,利落的开膛破肚,三两下一条鱼就处理好了。   谭叔用猪油煎了鲫鱼,闻着味就点头:“这鱼好呢。”   鲤鱼煎透了,装进一个纱布袋里,再塞上几片姜片,最后系紧了往汤锅里一放。   随着水滚开,汤底很快就变成了白色。   鲫鱼汤的味道飘散出去,距离凉亭这边更近的钓鱼佬闻到了香味。   喊着谭越:“什么味啊?这么香?”   谭越说:“中午喝鲫鱼汤,我们五星级大厨,请自操刀,高品质的享受。”   钓鱼佬点头:“来你家钓鱼好几天,终于吃上细糠了。”   “哈哈哈,中午多喝点,这天热,降暑。”   “得了吧,你家上厕所才费劲呢。”   说起这件事,谭越急忙说:“我们在门外不远放了五个临时厕所,比之前近多了。”   “那行,那我中午就多喝点。”   临时厕所是林建业帮忙去县里面申请的,今天一大早就把厕所拉了过来。   听林建业说,今天县文旅局的人还要过来考察,合适还会有专项资金拨过来。   现在什么都讲究个快,才能抓住这瞬息万变的流量市场。   话音才一落下,就有一辆商务车,直接开进了钓场的大门口。   车门拉开,从上面下来了五个人。   最后下来的是一名穿着驼色长裙的女性,看着身份就不一般,身材气质也好,隔着老远的,觉得脸白得在发光。   她们在门口聚集,紧接着又上来两辆车,将大门口堵的满满当当。   谭新柳已经起身走过去了,但第二辆车上下来的林建业,又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次换成谭越迎过去了。   想来来的这群人,就是他等了一上午的文旅局来人吧? 第16章 科技与狠活?:有人举报,渔政来查,到嘴的鸭子飞啦!   第十六章   “谭越,谭越,来,这是我们县文旅局的楚局长。”林建业隔着老远的就在介绍。   谭越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认出了那名穿着驼色长裙的中年女性,就是楚局长了。   难怪看着漂亮还眼熟。   他在抖抖上刷到过这名局长。   隔壁的花鱼村沾了花鱼水库南迁的光后,依靠水库搞了些水上风景旅游,还办了个花鱼节。   对外宣传说他们花鱼村祖辈,就靠着这花鱼水库生活,水库里青鱼供养了他们世世代代,他们钓鱼养虾,传说那水库里还有鱼神,赐给他们“鱼惊石”,可以镇惊安睡,保佑孩童。   不说他们这祖辈是不是从爷爷辈算起的,但必须得说花鱼村抓住了乡村文旅的机会,成为了省里都挂名的富村。   县里开会的时候,花鱼村的村长走路都带声。   这位楚局长就用“东县文旅局”名字的账号,宣传花鱼村的山和水。   记忆里最出圈的就是前年的花鱼节,她穿着民族服装在水库边上跳舞,一不小心从木台上摔下去,手因此骨折的新闻。   楚局长受伤了,但花鱼村也因此更火了,谭家村的人眼珠子都红了。   虽然说这位楚局长没怎么帮扶谭家村,但谭越对这位局长的印象很好。   他握上谭局长的手说:“楚局长,久闻大名了,没想到今天您亲自过来。”   楚局长环顾一圈笑:“没想到今年的流量落在了谭家村,我又来抓流量了,小谭,难得的机会,咱们千万别错过了。”   “是是是。”   “那先带我们走一圈儿吧,看过再说。”   “好。”   钓场并不大,能走路的地方也只有一截,剩下的都是钓鱼佬踩出来的小路,靠近花鱼水库那边的L弯,就更没有路可以走了。   看一圈也不过十来分钟。   能有这时间,都因为正好有一名钓鱼佬上鱼,大家就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那钓鱼佬和一条40斤左右的大鲤鱼“搏斗”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把鱼钓上来,后面响起“啪啪啪”的掌声。   回头一看。   “嚯!”   好多人。   “倒是挺有意思的。”楚局长看的津津有味,“我记得以前花鱼村还搞过钓鱼比赛对吧?”   旁边的人说:“是有这么回事,但水库里的鱼太不可控了,那天的上鱼率实在不怎么样,后续的活动就没搞起来。”   这么一说,就阻止了楚局长心里的打算。   再走回来,大家在凉亭里停了下来。   陈婶急忙捞了十多碗的冰粉送过来,推拒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每人面前摆了一碗。   不过文旅局的人也趁着陈婶没注意,扫了她二维码,把钱偷偷打了过去。   陈婶自觉给领导们送了冰粉,十分的高兴,和冯婶在一起小声地说:“有领导来,咱们村终于要好了。”   冯婶也小声回着:“可不是,花鱼村也不知道每年给领导多少钱,总是宣传他们,看给牛的。”   谭叔听见了,低叱了一句:“人那边是因为有项目才宣传,给什么钱给。”   两婶子闭嘴了。   楚局长端起冰粉,斯文地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谭越说:“这地方挺好,谭家村也终于出了一个我们可以帮忙的项目。说说,需要我们局里帮你做什么?”   谭越暗自搓手,这是终于等到了:“随便提啊?”   “随便提。”   “我就说了。”   “说吧。”   “楚局长,是这样。停车场那块是个无毛的荒地,是我从村里临时租用的,现在还好,但要是下雨天,恐怕就泥泞的厉害。”   “行。铺一层焦炭就可以,吸水还不坏地。”   旁边的年轻人,用笔刷刷地记了下来。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安全问题,我早前上网买了两个摄像头,但发现不够也不会装。”   “没错这一点最重要,监控我们来解决,我看你这里在盖房子,留一间做监控室,全套的设备我们这边安排。”   “太谢谢了。”有了监控器,他就敢开夜场了。   “另外还有就是……”谭越看见林建业在给他递眼色,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再说,但话头都起来,就只能说:“希望您能为我们谭家村,为钓场做宣传,您什么时候有空,来钓一天鱼,顺带就帮我们宣传了可以吗?”   没想到谭越最后一个邀请是这个,林建业在人群后面对他点头,显然这个要求是提对了。   楚局长觉得谭越的三个要求都提的很好,没有狮子大开口,实事求是的。   笑容十分浓郁:“没问题,这几件事我今天就能给你安排,你也要抓住机会,夸大宣传……”   “等等,楚局长打断一下,我这边有事找一下老板。”   一道声音强势插入,打断了两人说话。   所有人看过去。   就看见了三个男人穿着统一的制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绷着一张脸站在人群后面。   “接到群众举报,你这片养殖鱼塘疑似使用超声波设备惊扰鱼群制造网红景观。今天依法开展现场检查,请配合打开仓库、管理房,并提供养殖、调水台账。”   一下子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刚刚还笑着的脸也沉了下去。   楚局长蹙着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对方领头的是个黑脸男人,摇头:“接到举报后,我们也摸排过,大规模群鱼跃水的情况十分反常,今天就赶忙过来核查。”   “这是人家自己承包的池塘,就算鱼群翻跳……”   “楚局,我们是按法定流程开展核查工作,还请理解配合。”   楚局长叹一口气,回头看向谭越,柔声问道:“这个大规模跳鱼的事,你清楚内情?”   谭越摇头:“不清楚,昨天下午毫无征兆,自己就出现了。”   “那就好好配合调查,堂堂正正接受勘验。互联网上有神佛众生,也有妖魔鬼怪,总有人见不得旁人红火,蓄意捏造举报,咱们踏踏实实配合查验,谣言早晚不攻自破。”   谭越点头:“您说的对,我一定配合检查。”   楚局长虽然说了那番安慰的话,但离开时的背影还是透着一股无奈。   好不容易谭家村冒出一个有流量的项目,还没捂热乎就摊上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得叹气。   林建业跟着一起走了,走之前拍了拍谭越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别担心,我去盯着”,便匆匆上了车。   等几辆车陆续驶出钓场大门,谭越这才转过身,面对那三个穿着制服的渔政执法人员。   领头那个黑脸男人姓魏,胸口的工牌写着“魏全国”,是县渔政大队的中队长。   四十出头的样子,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跑野外的主儿。   “谭老板,麻烦配合一下。”魏全国说话倒是客气,但公事公办的态度一点不含糊。   “配合,肯定配合。”谭越点头,又试探着问,“魏队长,咱们是从哪儿开始?”   魏全国环顾了一圈钓场,目光最后落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先把水下的情况摸清楚。你这池塘里有没有布设电缆、超声设备之类的东西?”   “没有,绝对没有。”谭越回答得干脆。   “那行,我们先从岸边排查。”魏全国一挥手,身后的两个年轻队员便拎着检测设备沿着池塘边走开了。   魏全国自己没动,站在谭越面前掏出一个小本子:“谭老板,麻烦提供一下库房钥匙,我们需要检查有没有存放违规设备。”   谭越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库房?”   “就是存放饲料、渔具、设备的地方。”   “哦……”谭越沉默了两秒,然后老老实实地说,“魏队长,我没有库房。”   魏全国的笔顿住了,抬头看他:“没有库房?”   “真没有。我这才开业没几天,房子还在盖呢,您看那边……”谭越指向门口正在施工的地基,“那是我要盖的房子,以后才有库房。”   魏全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一片刚挖好的地基,钢筋都还没扎完。   他又问:“那增氧设备呢?投饵机呢?这些总有吧?”   谭越摇摇头:“也没有。”   “……”魏全国沉默了片刻,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时眼神复杂,“谭老板,你一个开钓场的,没有库房,没有增氧机,没有投饵机,你怎么养鱼?”   谭越想了想,给了一个非常朴素的答案:“就让它们自己长。”   这个回答显然不在魏全国的预期之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然后继续问:“那你的养殖台账呢?什么时候投的苗,投了多少,什么时候喂的料,喂了多少,这些总该有记录吧?”   谭越继续保持坦诚:“还没来得及做。”   “……”   魏全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干了这么多年执法,头一回遇见这么光棍的养殖户”。   “谭老板,”魏全国斟酌着措辞,“你这个情况……怎么说呢,从规范管理的角度,你缺的东西有点多。”   “我知道我知道,”谭越连忙点头,“这不是刚起步嘛,房子在建,制度也在建,一步一步来。但是魏队长,我可以跟你保证,水里绝对没有什么超声设备,我连增氧机都没装,哪来的超声?”   魏全国没接话,只是说:“先排查吧,等结果出来再说。”   正说着,池塘那边传来一阵喧哗。   “上鱼了!大的!”   谭越和魏全国同时转头,就看见一个钓鱼佬弓着腰,双手紧握钓竿,脸上的表情既是痛苦又是享受。那钓竿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鱼线在水里“嗡嗡”作响,横着切出一道道水痕。   “好家伙,这鱼可不小。”魏全国是渔政出身,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话音未落,旁边又有一个人喊了起来:“我也上了!哎哟我去,这劲儿也太大了吧!”   紧接着,第三个钓鱼佬也中鱼了。   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三个钓鱼佬几乎同时上了鱼,而且看那钓竿的弯曲程度和鱼线的绷紧状态,鱼都不小。   魏全国看着那三个人溜鱼,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第一个钓鱼佬溜了将近二十分钟,一条通体青黑的大青鱼终于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旁边的人帮忙用抄网捞上来,鱼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第二个接着上了,也是一条大青鱼,个头不比第一条小。   第三个更夸张,那条鱼足足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才被制服,拖上岸的时候,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那鱼的体长目测超过了一米五,肥硕的身躯在地上扭动,鱼尾拍打着地面,啪啪作响。   “七十三斤!”帮忙称重的人报了数,周围又是一阵惊叹。   魏全国看着这三条鱼,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没打招呼,径直走向最近的那个钓鱼佬,蹲下来翻看对方的鱼护。   鱼护里有四条鱼,每条都在四十斤往上。   他又去看旁边另一个钓鱼佬的鱼护,同样如此。   再下一个,还是如此。   魏全国站起身,走到谭越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谭老板,你池塘里养的鱼,都是这个规格?”   谭越点头:“差不多吧,小的也有,但大鱼比较多。”   “多大?”   “三十斤起,往上走七十八十的都有。”   魏全国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这个池子不对,我干渔政二十多年,跑过的养殖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这样的池塘我就没见过。”   谭越苦笑:“魏队长,您这话说的……我这水都是山里流出来的活水,您要不采个样回去检测?”   “采,肯定要采。”魏全国一挥手,冲那两个年轻队员喊,“取水样,多点取样,表层中层底层都要!”   两个年轻队员应了一声,拎着采样瓶沿着池塘边开始忙活。   这边动静不小,再加上刚才三个钓鱼佬几乎同时上鱼的场面太过震撼,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渔政的来了,说这池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   “好像是用了什么科技狠活,把鱼催大的。”   “我就说嘛,正常池塘哪能出这么多大鱼?还动不动就五六十斤的。”   “可不是,那个鱼跳的视频你们看了没?那能是正常的?肯定水里放了什么东西。”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些话飘进了谭越的耳朵里,他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不过有些钓鱼佬的反应倒是让他意外。   一个常来的熟客,坐在钓位上啃着冯婶刚送过来的盒饭,听见周围的议论,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科技狠活就科技狠活呗,我又不是消费者,我就是个鱼的搬运工。”   旁边有人问:“你就不担心鱼有问题?”   “担心啥?”那人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一脸坦荡,“我又不吃,钓上来就回鱼,回给老板他自己处理。我花两百块钱门票,钓一天的鱼,过瘾就完了。至于鱼是怎么长大的,关我屁事?”   这话说得实在,周围几个钓鱼佬都笑了。   “我倒是觉得这水没问题,这里环境是我见过最好的,水草茂盛,大鱼精神,这水也一点异味都没有,非得说的话,水还有些微微的甜。”   “这里可是花鱼水库的源头水,我溯源看过,就是从山里面流出来的,真正的山泉水。”   “那黄金鲫鱼汤是真鲜啊,我上次带回去两条,我妈说多少年没喝过这么鲜的鱼汤了。”   钓鱼佬们聊着天,气氛并不紧张,他们多数都相信自己亲眼看见,亲自感受的。   但谭越心里清楚,这事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   舆论这东西,一旦形成了“科技狠活”的标签,以后再想撕下来就难了。   魏全国那边取了水样,又沿着池塘走了两圈,确认没有任何电缆或设备接入水下的痕迹。   两个年轻队员也回来报告,说用检测仪扫了一遍,没有发现超声波信号。   “谭老板,”魏全国合上记录本,“水样我们带回去检测,结果大概一周左右出来。这段时间你正常经营,不要有什么顾虑。如果检测没有问题,我们会出具证明,帮你澄清。”   “谢谢魏队长。”谭越真心实意地道谢。   魏全国摆了摆手,带着两个队员上了车。   临走前,他从车窗探出头来,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谭老板,你这个池子,要是检测出来真没问题,那可就是宝贝了。”   ……   谭越笑着挥手,目送执法车驶出钓场大门。   等车彻底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   回到凉亭,冯婶端着一碗饭迎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越娃,没事吧?”   “没事,冯婶,取了水样就走了。”   冯婶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那……鲫鱼汤还上不上了?”   谭越愣了一下,看向灶台那边。   汤锅还架在火上,盖子微微掀着,白色的蒸汽袅袅上升,带着一股浓郁的鲜香。那是用黄金鲫鱼熬的汤,熬了快两个小时,汤底已经成了奶白色,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正要开口说“先不上了”,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上啊,怎么不上?”   谭越转头,看见说话的是周华。   就是最早一批从抖抖上看到视频,找过来的钓鱼佬之一。   他手里端着一个空碗,正眼巴巴地看着那锅鲫鱼汤。   “我可不管他们查什么,我就是要喝,”周华说得理直气壮,“那黄金鲫鱼汤可香了,我老早就馋这一口。一直没钓上来,今天说什么也得喝一碗。”   他这么一说,旁边几个到饭点过来吃饭的钓鱼佬也纷纷附和。   “对对对,我也要一碗,闻着就香。”   “老板,你这鲫鱼汤要是今天不上了,我今天这饭都吃不香。”   “瞎特么举报,我看着山泉水流进池塘,池水清澈干净,这里的环境就说明一切。”   冯婶看向谭越,谭越心里一热,冲冯婶点了点头:“上吧。”   冯婶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手脚麻利地掀开锅盖,拿大汤勺搅了搅,然后一碗一碗地盛出来,分给那些伸着脖子等的钓鱼佬。   周华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小心地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鲜!就是这个味!”   谭越自己也盛了一碗,端着碗站在凉亭边上,看着池塘边那些或坐或站的钓鱼佬们。他们有的正在专心遛鱼,有的在吃午饭,有的在互相吹牛,偶尔传来一声“上鱼了”的呼喊,紧接着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热闹。   热汤下肚,谭越心里那股燥气也消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说了一句。   “各位,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见了,渔政的同志来检查,取走了水样。我谭越在这儿跟大家保证,我这个钓场,从水到鱼,全是原生态。无论是鱼的大小,还是大家昨天看见的那个鱼花景观,都是自然形成的,没有半点科技狠活。”   他说得认真,钓鱼佬们却没怎么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只有周华远远地举了一下碗:“行了老板,信你,赶紧把厕所修好是正经。”   “对对对。”   “谁知道憋着走一里路的感觉?”   谭越哭笑不得,但心里是暖的。   午后,太阳偏西,山影重新覆盖了大半个池塘。   钓鱼佬们陆续从凉亭下起身,伸着懒腰往自己的钓位走。   谭越也睡醒了,伸着懒腰准备去巡场,余光忽然捕捉到了水面上的异动。   又是先从塘心开始。   细密的涟漪从深处一圈圈扩散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涌。紧接着,一小片银光浮上水面,那是小鱼苗的鳞片折射出的光芒。   谭越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又来?   “你们快看!”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眨眼之间,那片银光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从塘心向四周疯狂蔓延。密密麻麻的鱼花浮上水面,小鱼挤着小鱼,鳞片碰撞的细碎声响汇聚成一片奇异的沙沙声,像是春天的细雨打在竹林里。   然后是那些大的。   一条两米长的青黑色身影从鱼群中破水而出,鱼尾在空中猛地一甩,阳光打在它湿漉漉的鳞片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哇!”   尖叫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大鱼接二连三地跃出水面,有的飞得低,贴着水面滑行了一段才重重砸落;有的飞得高,整个身子都脱离了水面,在空中短暂地停滞了一瞬,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噼里啪啦的水声此起彼伏,整个池塘像是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兴奋的拿出了手机,忙不迭的拍摄,生怕慢了一步。   嘴里还念叨着:“值了值了,来值了。”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周华第一个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差点把手机甩进池塘里,“昨天我没拍到,今天我说什么也得录下来!” 第17章 精品鱼合同:谋划和新的非遗项目合作   第十七章   谭新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谭越身边,其他人都欢天喜地地迎接“鱼花奇观”的再度出现,只有他表情十分忧愁。   “又来……”   这种场面来一次,就把渔政给招来,连到了嘴边的专项资金也没了,现在又来,这钓场还能开下去吗?   他一时间愁的不行,恨不得跳到水塘里,摁着那些鱼不让它们跳。   什么毛病啊?非得跳出水面。   你们是鱼,不是人鱼!   “鱼花奇观”一直持续了五分钟,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阳光依旧照着,微风吹过,涟漪一圈圈荡开,好像刚才那场疯狂的盛宴从来没有发生过。   新来的钓鱼佬和游客疯狂的发朋友圈和抖抖。   昨天看过一遍的钓鱼佬,也发了朋友圈。   有的就单敲一个字。   【又】   而那个从省城赶来的主播张亮,此刻正举着手机,声音激动高亢:“家人们看见了没有?!看见了没有?!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地喊着,“我说今天可能会有奇观,结果真的等到了!这可是大家亲眼所见,不是什么剪辑,也不AI,所有人都能作证!”   他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啊啊啊啊真的有鱼跳】   【昨天看视频还以为是特效】   【这池塘怕不是成精了】   【小鱼群聚大鱼飞跃,这是什么原理?】   【老板到底往水里放了什么?】   张亮昨天是被震住了,全程没怎么说话,就会“卧槽”,水准之低,半夜睡着都要给自己扇一耳光。   今天稳了稳依旧狂跳的心脏,努力发挥道:“家人们,我跟你们说,这个钓场真的不一般,你们在镜头前面可能感觉不到,只有真到了这个地方,站在这里,就能够感觉到这山山水水里,都透着灵气啊。   我真心觉得你们应该亲自来一趟,哪怕你们不钓鱼,就是来这里呼吸一口气,都能多活三天。这里的空气都是甜的,不骗你们。”   他正说得投入,一条弹幕飘过,语气明显不那么友善。   【超声波呗,老板手里肯定有遥控器,想什么时候放就什么时候放】   直播间里的话题,瞬间失控。   【昨天出,今天又出,这么准时,不是遥控器是什么?】   【合理怀疑】   【电鱼的都没这么准时】   【笑死,演得还挺像】   “我觉得大家理性一点,”张亮尽量保持着和气的语气,“人家一个开钓场的,就算想制造景观,也得考虑成本吧?超声设备不要钱?再说了,渔政的人今天上午刚来过……”   【上午来过又怎样?做做样子呗】   【地方保护,懂的都懂】   【说不定老板跟渔政的关系硬呢】   【这主播也是收钱了吧?全程都在帮老板说话】   张亮看到最后一条,脸彻底黑了。   “说我收钱?我张亮做直播三年,二十万粉丝,我要是见钱眼开,随便接几条广告不比这来钱快?我开三百公里跑到这山沟沟里来,就为了给你们看个假东西,我图啥?图被骂?还是直播间封的不够快?”   直播间里有粉丝回应。   【亮哥说得对,我信你】   紧接着,更多的弹幕涌了出来。   【信你信你,别生气】   【那些带节奏的能不能滚啊】   【亮哥是真性情,老粉都知道】   【看了三年了,亮哥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张亮探口气,摆手:“行了,废话不多说,我今天还就不走了。我就留在这里,天天直播,一直到渔政的调查结果出来为止。   到时候检测报告摆在这儿,是黑是白一清二楚。如果老板真用了科技手段,我张亮第一个举报他,绝不含糊。但如果检测结果没问题,那些说风凉话的,欠我一个道歉,也欠老板一个道歉。”   说完,他没等弹幕反应,直接关了直播。   他站了一会儿,胸口起伏,显然还没消气,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笑了一声。   回头一看,谭越端着一碗冰粉,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亮哥,”谭越把冰粉递过来,“消消气。”   张亮愣了一下,接过冰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谭越在他旁边坐下,语气随意,“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网上嘛,什么人都有的。”   张亮苦笑了一下,拿勺子搅了搅冰粉,没吃:“我不是在意那些话,我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我做直播的初衷就是想给大家看点真东西,结果真东西摆在这儿了,他们又不信。”   “会信的。”谭越说,“等检测报告出来,什么都清楚了。”   张亮抬头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出来:“谭老板,你给我透个底,你那个鱼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你用了什么手段,我就是真的好奇。”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谭越想想,“或是山水有灵?”   张亮:“……”   远处,钓鱼佬们终于从震惊中彻底回过神来,开始往水里抛竿。   和昨天一样,奇观后的鱼口特别好,大鱼追着咬钩,不被钓走不罢休。   钓鱼佬嗨了。   谭越也高兴。   “多子多福”的系统奖励出现后,今天岸边的螺丝突然多了,水草也变得茂盛。   这还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水底,不知道多少的小鱼被生出来。   小鱼们因为钓鱼佬的存在而快速成长,长大了不是被钓走,就是生上一窝多子多福,周而复始,不就生财有道。   所以这样的鱼口,他看着是实在开心。   只不过回头看见谭新柳的脸,不知道为啥这么凝重?   是因为渔政来查的事?   谭越安慰:“放心吧,没事的。”   谭新柳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快五点的时候,徐哥打了电话过来,问谭越大鱼今天有没有,听谭越说有,就喜滋滋的开车来了。   来的时候连四点钟都没到。   下车的时候,他左右手拎着打满了氧的大袋子,寻到谭越的方向就冲了过来。   “谭越,你陈姐让拿来的鱼苗。”   谭越看见了,疑惑道:“我今天没要鱼苗啊。”   “你陈姐送的,螺丝青1000尾,其他各类鱼苗200尾。”   “这怎么好意思啊?”   “别不好意思,你都不知道,昨天那些鱼给送回去后,给你陈姐忙的,嘴皮子都说薄了。”   “说薄了嘴”,却还送他鱼苗,显然不是坏事啊。   徐哥接着又说:“你那些鱼个顶个的又大又鲜活,回去后我先就送了一批去餐厅,反馈回来都说这鱼肉特别鲜甜,一点腥味都没有,都在增加订单。   你陈姐本来还担心卖不出去了,还给老家去了电话,说送过去一批大鱼,没想到这车都还没装上,鱼就定完了。”   说完,徐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给你拿这些鱼苗,也是哥想要麻烦你,更多的鱼我们也是收的,你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谭越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笑:“这当然了,和陈姐签了合同,我这里的鱼只要你们要,就优先都供给你们。”   徐哥眉开眼笑,“说出来你也别笑话,听说你买几千个鱼苗还要签合同,现在是无比的庆幸,我们当初签了合同。”   这些大鱼他收的时候就觉得离奇,4、50斤的大青鱼,有16条,其中还有三条60多斤的,这样的大鱼外面卖着批发价都要16块钱一斤,他这边10块钱就给收走了。   把鱼送回去后,他媳妇儿看见这些大鱼都沉默了,今天就张罗着要给谭越送鱼苗过来。   还说:“年轻人创业,咱也不好占太大的便宜,要都是这样的,他们家以后的鱼苗咱们家就包了。礼尚往来,这生意才能长久。”   谭越和徐哥一人一个,将装了鱼苗的空气袋,丢进了水里。   然后徐哥站在岸边看着那些钓鱼佬和大鱼斗智斗勇,溜鱼溜到被鱼带进水里的场景,一边笑着一边说:“别说你这池塘里开个钓场还不错,这能有100来号人钓鱼,卖门票都不得了了。”   谭越怕鱼苗袋飘走,上面系了根绳子才起身说:“不少是游客,就是进来看看。”   说完,他似乎随意地聊着,“咱们陈姐是数鱼花技艺传承人,和那个九江鱼筛非遗传承,这算不算是油条和豆浆的关系。”   “差不多。”徐哥被这比喻逗笑,“你陈姐离了九江鱼筛,就不会数鱼了。她说她从小就用九江鱼筛数鱼,用习惯了,而且还得用正宗的九江鱼筛才行,才准确。”   “所以咱们店里挂着的,都是正宗的九江鱼筛,陈姐和那边儿的传承人关系很好?”谭越抓住了机会。   徐哥点头:“那两家非遗世家,合作紧密,也会通婚,往大了说,是一家也不为过,店里的鱼苗也是他们在九江培育了送过来,我们这边主要是个销售点。”   谭越想着,怎么让徐哥通过陈姐,介绍自己认识九江鱼筛的传承人。   徐哥这个大嘴巴就说了:“一开始,你陈姐担心大鱼的销量问题,还和老家那边说好了,精品鱼给他那边发过去,就是九江鱼筛他们家的人。”   “徐哥!”谭越突然一脸正色。“我觉得这样的合作该签个合同。”   “啊?”徐哥错愕,“又签合同?”   谭越稳了稳有点快的心脏,淡淡道:“要说到精品,肯定我这里的精品更多,7、80斤,100斤的大鱼算不算精品?这品质用来吃都可惜了,用来育苗、改良品种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顿了顿,最后说:“我呢,也不说卖钱,就是想要用精品大鱼,去换培育出来的精品鱼苗,以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可以啊!这个思路是对的啊!难怪说年轻人脑子活呢?”徐哥夸赞着,还给了谭越一个大拇指,“你想补充个精品合同是吧?”   “对,没错,我是这么想了。”谭越点头,马上跟上。   这就是谭越这两天想出来的理由。毕竟要通过陈姐介绍九江那边的人,他总得有一个站得住脚的说法。   他的打算是跟陈姐这边签普通的收售合同,跟九江那边签精品合同。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用新的方式签下九江鱼筛,还不用特别绕过陈姐。   他最担心的是陈姐想把精品合同也一并揽下来。   毕竟她本身就是做鱼苗培育的,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意愿。真要那样,话就不好说了,容易伤感情。   好在他提前查过,九江那边的情况跟他想的不一样。九江的鱼苗筛选和鱼筛制作是两项独立的传承,两家合作经营,面向全国供应鱼苗。   这就意味着,他有充分的理由分别对接,给自己签约九江鱼筛找到足够的理由。   徐哥应该在家里并不太管事,听他话里就知道,跑生意都是陈姐,谭越的提议他拿不了主意。   但他先把话说了,徐哥回去和陈姐聊过,这事就成了一半。   至少陈姐就不会考虑精品鱼的合同。   谭越自觉是初次创业,远远到不了算无遗策,所以眼下里能小小的往前推进一下,就十分高兴。   他看徐哥看别人钓鱼看的入神,便说了一声,巡场去了。   今天高端钓鱼团没来,剩下的也不知道多少人会带走大鱼,好在他解决了大鱼的出售问题。   在60多名钓鱼佬的共同努力下,两三天就能长出一条大鱼,10块钱卖出去,绝对不亏。   收摊的时候,不少钓鱼佬都意犹未尽,想要夜场继续钓。   谭越摇头:“监控没装,灯也就那两盏,太危险了。”   “没事,我们带着帐篷,水库那边都经常夜钓放心吧。”   “真没办法,等我这边齐全了的啊。”   这群钓鱼佬们不高兴地走了。   带走鱼的不多,也就三个钓鱼佬,各自花了一千多块,买走了他们钓上来最大的鱼。   还有些钓鱼佬就选20斤以下的鱼带走,12块钱一斤,倒是和菜市场的差距不大。   谭越赚了4000多块。   回鱼却回了3000多。   “鱼花景观”带来了流量和渔政,同时还带来了疯狂的咬钩率。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鱼饵抛下去,不用一分钟,就有鱼咬钩,而且是一咬一个准,标准的正口,必然钓上来。   如果谭越没有事先找到陈姐收鱼,每天他就要少赚很多钱了。   现在,他把回鱼的鱼分类,30往下和70斤以上的鱼都回到了水里,在鱼护里的时间长了,这些鱼都有点蔫蔫的。   光是中间阶段的鱼,谭越就卖了15000。   谭越今天能赚三万块。   1500斤的大鱼装进鱼车竟然有些装不下。   还剩下三条大鱼的时候,徐哥咬烟冒着汗,“不行,硬装进去,鱼运回去得死,我干脆跑两趟吧。”   谭越说:“要不明天?”   “我看你这里连个给氧的都没有,养鱼的池子也没有,等到明天这几条鱼八成活不成,我还是跑一趟。”   “那行,您慢点,我等您过来。”   “行,那我走了啊。”   徐哥不再停留,一脚油门开出去,消失在谭越眼前。   谭越把三条鱼分别放在鱼护里,没那么拥挤后,至少能活的时间长一点,至少到徐哥再过来,没问题的。   然后这边,谭越忙完手上这一摊,想想还有什么事没干,然后想起了徐哥带来的那些鱼苗,便喊着谭新柳过来帮忙。   谭新柳没过来,过来个钓鱼佬,过来帮他放鱼苗。   “周华哥,还没走呢?”谭越说。   周华笑的谄媚:“我刚听你说,要等收鱼的车来二趟,要不让我再钓一会儿?”   谭越看这瘾大的家伙,然后点头:“行,按小时收费,一个小时25块,我这边忙完锁门您就得走。”   “行行行,可以。”   “要在有灯这边钓啊。”   “好的,放心肯定不去黑的地方。”   得了许可,周华兴奋地大喊:“兄弟们,快回来,小老板松口了,25块每小时,钓不钓?”   谭越这才发现,有一群钓鱼佬竟然没走,就蹲在门口等着。   周华这边一吆喝,呼啦啦一群人,12个钓鱼佬就又跑回来了。   找钓位,抛钓竿,当鱼饵回到水里的那一瞬间,他们就像在夏日喝下了一杯冰水,笑逐言开,舒坦了。   谭越不理解但尊重,看了一眼时间,说:“现在是六点十分,要吃晚饭的提前和我说,两荤两素18块一份。”   钓鱼佬都举着:“我要套餐。”   “我也要。”   “我要一份凉面,加一碗冰粉就行。”   “我要吃凉皮,要酸辣口的。”   不用谭越含,冯婶和陈婶就过来写下记好。   与此同时,猛火灶那边,便又响起了呼呼的火焰声。   谭越有点饿了,主要是谭叔的手艺好,那火候儿的掌控,绝不是普通家庭里,只要做熟就可以的程度。   “小老板!”周华的声音再度响起,“中午那个鲫鱼汤,还能做不?可太好喝了。我就喝了两碗,再去打就没了。”   谭越摇头:“没有鲫鱼。”   “那我们钓到了呢?”   “那得看什么时候,我们大厨也要下班了。”   “诶!钓到了钓到了!”   正说着,有人就提拎着钓竿,一抹鎏金在夕阳下滑过。   还真就钓了一条鲫鱼上来。   冯婶笑盈盈地过去:“这可赶巧,正好晚上我们也一起喝口鲫鱼汤。”   谭越大喊:“兄弟,鱼卖给我,晚点从你钓费里扣。”   “拿去拿去,2块钱一斤的鱼,你好意思给,我还不好意思要。”   其他钓鱼佬都在笑,谭越也笑了。   日头渐渐暗了下来,鲫鱼汤在大锅里汩汩的开,炒好的饭菜已经放在了餐盘里,只等着钓鱼佬有空,舀一勺就行。   不过钓鱼佬们忙着钓鱼,哪里顾得上吃饭,倒是叫凉面和凉皮的,三两口吃了个饱。   谭越这边叫上三姑夫那边的建筑工人,加上冯婶、陈婶一起吃了饭。   谭叔忙完倒了一杯小酒,和谭越的二叔一边喝一边聊。   谭新柳和谭越轮班吃,天渐渐黑了,安全工作一点不能马虎。   晚餐吃的饱足,谭越打着饱嗝,自己给自己兑了一碗冰粉,呼噜噜地喝下去溜溜缝。   舒泰!   谭越换了谭新柳过来吃饭,巡场的同时,顺便催钓鱼佬去吃饭。   “我们厨师长要下班了,要收拾锅碗瓢盆,赶紧去吃吧,举手的我都记着呢,不吃也收钱。”   换来钓鱼佬哈哈的笑,也真的起身去吃饭去了。   有那么一两个实在瘾大的,就让用快餐盒装一份盖饭出来,呼噜噜的就蹲在钓位就吃了。   冯婶还开玩笑地问钓鱼佬们:“钓鱼真这么好玩啊?”   钓鱼佬说:“你该问小老板,要没有我们的兢兢业业,他这钓场怎么开?”   “多谢老板们照顾。”谭越听见,赶紧感谢。   谭越以为徐哥七点半就能回来,结果这一等都等到了天黑,才看见拉鱼的车来。   车灯晃过,正在洗碗的冯婶说:“来了。”   谭越确定了确实是徐哥的车,便招呼着:“六哥,收摊了,算账。”   六哥指着一处:“还在溜鱼。”   “其他先收。”   钓鱼佬眼中的光消失,懒洋洋的收渔具。   谭新柳用低音炮在钓鱼佬耳边说:“诚惠,68块。”   谭越这边已经到了车边上,就看见这次主副驾的车门都打开,陈姐竟然跟着徐哥过来。   “小谭,又见面啦。”陈安燕热络地寒暄着,又解释说,“没想到赶上了晚高峰,一路堵过来,这么晚才到,耽搁你时间了。”   “没有,这也才吃完。”   谭越想着这个时间,招呼着陈安燕和徐哥吃饭:“将就着吃一口吧,虽然是剩下的,但是干净的。”   “不用不用。”   两边人客气了一下,最后谭越还是将陈安燕和徐哥叫到了凉亭下面吃饭。   冯婶手脚麻利,把剩下的饭菜热了热,端上桌时还冒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陈安燕接过碗筷,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眼睛亮了:“这炒得可以啊,火候够的。”   徐哥在旁边已经闷头扒了两口饭,闻言含糊地应了一声:“好吃。”   冯婶被夸得合不拢嘴,又用小碗盛了两碗汤端过来:“喝口汤,今天用塘里的黄金鲫熬的,火候不太够,但也鲜着呢。”   陈安燕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住了。   很鲜,是一种从舌尖直直往喉咙里钻的浓鲜,带着淡淡的姜丝味和猪油的醇厚,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一点回甘。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认真了许多,然后抬头看向谭越:“这是你塘里的鲫鱼?”   谭越笑了,“原先的不好说,但最近的都是从你那里进的鱼苗。”   “啊?”陈安燕愣住,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第18章 原竹钓竿3万5:高端钓鱼佬回来就花钱,真爱啊~   第十八章   徐哥在旁边把一碗汤一口气闷了,把碗递给冯婶:“婶子,再来一碗。”   冯婶笑呵呵地又给他盛了一碗。   陈安燕也把碗递了过去,等冯婶走了,她才压低声音问谭越:“鱼苗是好鱼苗,味道也还行,但你这里的……恐怕和水质有关系了吧?”   “我这里的花鱼水库的源头水,最干净的山泉水。”   “那就对了。”陈安燕找到答案,“难怪你这里买来的鱼,餐厅都在追加订单,口感一流。”   除了鲫鱼汤,谭叔的手艺也不是不错的,虽然加热后火候过了,但过了有过了的滋味。   陈安燕和徐哥忙到现在才吃饭,这顿饭吃的十分香,好一会儿才没顾上聊天。   谭越知道陈安燕跟车过来,肯定是有事情要聊,恐怕就和他最在意的非遗有关。   不过他也没催他,耐心地等着。   凉亭的光晕落在水面上,随着微风吹皱的涟漪轻轻晃动。   钓鱼佬们已经收拾好渔具了,却还没有离开,他们中还有一人在和鱼拉扯。   那是今天钓上来的最后一条鱼,看起来恐怕不小。   陈安燕和徐哥的目光也被那边吸引。   “大的大的大的!这劲儿也太大了!”   是周华的声音,原来最后上鱼的人是他。   周华双手握着钓竿,整个人往后仰着,脚底板使劲蹬着地面,那钓竿弯得几乎对折,鱼线在水里横着切出一道又一道的水痕。   “嗡——嗡——”   那声音不像是鱼线,倒像是某种绷紧到极限的琴弦。   旁边几个钓鱼佬都站在旁边看热闹。   “行不行啊?要不我帮你?”   “一边去。”   “他不行啊,这么半天没拉上来,肯定虚。”   “你试试,这鱼大。”   “来来来,我试试就试试。”   “呸!当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哈哈哈哈。”   笑声乍现,钓鱼佬的乐趣,旁人难懂,只是感觉到他们的开心,也跟着心情舒爽。   笑着笑着,周华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两步,一只脚踏进了水里,鞋面瞬间湿透。旁边两个人眼疾手快,一个拉住他的腰带,一个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   “吓我一跳!”周华脸都白了,但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死死握着钓竿,“这鱼怕不是有一百斤!”   陈安燕和徐哥看得出了神,手里的筷子举在半空中,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溜了多久了?”旁边有人问。   “十来分钟吧,感觉像在跟一头牛拔河。”   “你这线够不够粗啊?别一会儿切线了。”   “PE线,8编的,够够的!”   周华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都绷了出来。那鱼在水里左冲右撞,他就跟着左右倒竿,脚下踩着八字步,一步一步地往后挪。   “你们看这竿,”徐哥用手指了指,“那个弯度,这鱼铁定不小。”   陈安燕点头。她知道谭越这里有大鱼,这两天运回来的大鱼让她十足惊艳。如今亲眼看见大鱼钓上来的过程,感觉又多了点什么,像是又赋予了一抹颜色。   她很清楚,10块钱一斤的鱼,自己这是占了年轻人的便宜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鱼终于开始露出疲态。   “翻白了翻白了!”有人喊了一声。   一抹青黑色从水里浮上来,先是一个头,然后是整个身子,像是终于认了命,翻着肚皮瘫在水面上。   “钓上来了!”徐哥很激动,再也坐不住,跑到了岸边看他们捞鱼。   徐姐也站起身,拉长了脖子看。   没见过钓大鱼的人,确实会被其中,人和鱼间精彩的博弈所吸引。   谭越这边的人倒是看惯了。   这钓场里的大鱼十分的多,不说每时每刻都有大鱼咬钩,一天看上了十多二十场,看的都不想看了。   大家相互帮着忙,将餐车和卫生收拾,谭叔和冯婶就打算回去休息。   “辛苦了叔和婶子。”   “辛苦啥。”谭叔笑眯眯地说,“走啦。”   目视两人离开,二叔来到谭越身边小声地说:“你谭叔说,今天赚了能有七百块,让我和你说,谢谢你呢。”   谭越说:“有什么好谢谢的,我还要谢谢谭叔把这一块接走呢,头几天给我们忙的昏头转向,这专业的事,果然要交给专业的人才行。”   “我也是这么说,谭叔也有他自己的苦处啊。他两个儿子,一个要买房子,一个要结婚了,压力大着呢,现在在家门口能有这工作,他是真的开心。”   谭越心里开心,他现在日收入两万,盖房子的钱已经不用操心了,自己赚钱的同时能帮到村里,挺好的。   “哦,二叔,你那钓竿做的怎么样?”谭越笑着笑着,想起一件要紧事。   “赶紧赶慢的做了一批。”   “那明天我过去拿来钓场,推销一波。”   “能行吗?现在钓场的名气打出去,再来的都知道用巨物杆了,最近爆杆的概率都少了。”   “好东西不愁卖,放心吧,您继续做就是了,发财后给我盖房子哦。”谭越逗趣。   “钱都给你备好了,你先说不要,现在又要要,你是要盖多大的房子?”二叔呸了声,又笑。   叔侄两人说着笑,那边周华和大鱼的对抗,也终于到了尾声。   这次依旧是人类胜利。   周华小心翼翼地往岸边拖着那条大鱼,旁边的人早就拿着抄网等着了。   “我来我来!”一个人接过抄网,弯腰往水里一抄,没抄进去,鱼太大了,抄网口不够宽。   “再下去点!”   两个人干脆脱了鞋,踩进水里,一边一个,从下面把鱼兜住,一齐发力。   “哗啦!”   大鱼被拖上了岸,躺在地上还在扑腾,尾巴拍打着地面,啪啪地响。   谭新柳已经拿着卷尺和秤久等,蹲下来量了一下。   “1米67,88斤!”   围观的人顿时喜笑颜开。   “破纪录了!”   “88斤,钓场目前最重的鱼!”   “这个斤数也吉利啊,好鱼好鱼。”   谭新柳咬着烟酷酷地问:“带走还是回鱼?”   周华纠结了:“带走20块钱一斤太贵了。”   “那就回?”谭新柳已经准备把鱼倒回池塘里了。   “等等!”   一道叠声传来,是周华和陈安燕同时开口。   周华喊完,表情还在犹豫。   倒是陈安燕已经转头看向谭越说:“这鱼我收,按精品鱼收。”   周华顿时不干了:“我没说回鱼呢,我要带走,这条鱼我要买下来。”   陈安燕只能遗憾地看着周华给了1800块,把鱼给带走了。   那鱼被抱上车的时候,陈安燕说:“吃掉可惜了,这样的鱼,品质真的很好,你看体态匀称,鳞片紧实,鱼鳍舒展有力,这是大水库里才有的野生品相的鱼啊,要是拿来培育……”   陈安燕倒是没动过从周华手里收鱼的想法,先不说成本问题,绕过了谭越干这种事,以后就不要再想合作了,她不会干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   周华听见了陈安燕的话,心里刀割般的感觉少了些。   他默默地想,这样品质的鱼,送到餐厅去,能不能卖上些钱?   钓鱼佬们都离开后,徐哥和谭新柳去把剩下的,还有新钓的鱼做了出售,又赚了两千多块。   陈安燕也没去帮忙,就在凉亭里,就着凉亭的光,看向谭越,那目光像是总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小谭,你之前让徐哥带话,说要签个精品鱼的合同?”   谭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是有这么个想法。”   “来,坐下说。”   陈安燕做出谈生意的姿态,问谭越:“你说的精品合同,具体怎么个签法?”   谭越稳了稳心神,把提前想好的说法端了出来:“我是这么想的,陈姐。我这里的鱼,分两种。一种是普通规格的,三十斤到七十斤的,这种按照咱们之前签的合同,十块钱一斤,你们正常收。”   陈安燕点了点头。   “另一种是精品规格的,”谭越继续说,“七十斤往上的,甚至以后可能还有一百斤、一百五十斤的。这种鱼,肉质、品相、活性都不是普通大鱼能比的,当食用鱼卖太可惜了。”   “对没错,这些你徐哥都说了,你要用精品鱼换精品鱼苗。”   “没错,巨物鱼苗。”谭越说得直白,“我想要那种能长到两百斤以上的青鱼苗。我知道这种鱼苗市面上买不到,但陈姐你是九江数鱼花技艺的传承人,你们和那边的鱼筛世家常年合作,手里肯定有好东西。”   陈安燕点头,并没有拒绝合作,但也说,“小谭,你知道那种级别的鱼苗,他们手里也不多。”   “我不是买,是用精品换精品。”   陈安燕想想,倒也干脆:“刚刚那种品相的鱼,你给我留两条,我快马加鞭地送回老家去。”   “好。”谭越也干脆,没提钱的事,只坚持一项,“我要和九江鱼筛的传承人签合同,唯一要求。”   “可以。”   陈安燕对此到没多说,当初她签合同,这年轻人说自己是“非遗世家”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孩子有些奇怪。   什么“非遗世家”,就是一群手艺人罢了。   但她还是愿意支持,毕竟同作为非遗传承人,如果她们自己都不看重,都轻视,这老祖宗的手艺又怎么能传承下去?   “叔。”陈安燕转头看向一直坐在谭越身边,也不说话的老人。   按照谭越的年纪算,他二叔年纪应该不大的,也是50来岁。但劳动人民风吹日晒的赚的是辛苦钱,所以格外地出老。尤其是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几乎被竹子的汁液浸透般的发着黑。   旁人眼里的不洁,却是他人生的勋章。   “谭越真是个好孩子,大家现在脑子里都是互联网、AI、太空登月,还惦记着我们这些手艺人的,不多了。”   不善言辞的二叔点了一下头,想想,还是补充了一句:“好孩子。”   第二天,谭越再次等来了他的高端客户群。   安国泰带着他的钓友们,准时早上六点半来打卡上班。   真·敬业。   今天过来的还有赖东原,和谭越见面后,两人像是多年的好友,看见对方是一阵热切,还拥抱了一下。   “赖哥最近忙什么呢?好久没来了。”   “害,别提了。”赖哥摆手,一脸无奈地表情,但也不愿多说。   谭越转头去看安国泰。   安国泰说:“你赖哥赚钱呢。”   只是上班赚钱可不是这个模样,谭越心里猜测了一下,便没再多想了,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不想说他也不能追着问。   谭越便说:“安哥你们来的正好,我叔那边做成了一批原竹钓竿。”   “行啊。”安国泰往身边抬手一划,“一人拿一只,省的他们老是惦记我的。”   谭越挠头:“一共就做了三只。”   “这个这个……”安国泰一时间也无声。   谭越解释:“这材料的挑选要提前一年,足够阴干才能用。我二叔在仓库里挑出了最好的三根制做,你们也知道,通节的步骤一点意外都不行,幸好我二叔手艺好,三根都做了出来。但也就这三根了,用我二叔的话说,是他这些年制做的最好的一批钓竿,以后不说做不做得出来,同品质的,恐怕也要等上一两年了。”   安国泰问:“比我现在用的都好?”   谭越点头:“好。”   “我要一根,不,两根,我要两根。”安国泰说。   顿时,身边一圈“赵钱孙李”哥都不干了。   “怎么你就拿两根了?你都有一根你还要,贪心不。”   “拿一根不够还要两根,脸真大。”   “小谭别理他,这三根我们要了。”   安国泰生气:“之前是谁说碳素纤维的杆好?你们用你们的工业产品去啊!钓场是我带你们来的,小谭是我介绍你们认识的,还有这个原竹钓竿要不是我用过了,你们知道它好?”   “那也不能你拿两根,你都有了,把钓竿让我们。”   “可不是,以为你不介绍我们就找不来了?最近谭家村钓场有多火,你不知道?还用你介绍?”   安国泰直接看向谭越:“别的不说了,两根杆我给你4万,剩下一根杆他们拿去分。”   “分个屁!”有人直接骂了,“两万五我拿一根。”   “怎么还带零的?不说了,我三万拿一根。”   “十万,十万三根都给我。”   谭越脸都红了,激动的。   他自己倒是不缺钱,但一想到这些钱给到二叔手里,他就替二叔高兴。   安国泰这个时候,也转头对谭越眨了眨眼睛。   谭越一脸感激地看他。   最后,钓竿卖到了3.5万一根。安国泰是这群人中的老大,大家争归争,但最后还是让了他一根。剩下两根争的差点打破头,最后是孙哥和李哥拿下。   “就这么定了。小谭,钓竿在哪儿呢?让我摸摸我的三万五。”   “还在我二叔那里,我去给你们拿,你们先去钓场,直接进去就是,今天钓鱼我请了。”   “行行行,懂事,那我们先上去了。”   “快点把我的三万五拿过来啊!”   “嗯嗯。”   谭越觉得这价格严重超标,所以去二叔那里拿钓竿的时候,喊了二叔一起上去。   二叔在路上说:“这怎么值啊?五千我都觉得贵了。”   “二叔,你可是原竹钓竿的非遗传承人,全国就你一个啊。无论是从品质,还是收藏价值上,你都是独一无二的,要有配得感。”   “什么配得感,这钓竿哪里值……”   “值的。”谭越斩钉截铁地说,“市场给出的价格,就是他的价值。你想想那些拍卖品,几千万上亿的价格,不就是一个瓶子,一幅画吗?它们真就值吗?”   二叔心里还是觉得不值,但嘴上不再说了,他明白谭越话里的意思,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用过去的目光,去看待当下的世界。   再说,家里孩子帮他争取来的价格,他死倔着不接受,这不也是寒了人心吗?   到了钓场,“高端团”正在打窝,帮他喂鱼。   看见他们过来,获得钓竿购买权的,瞬间就围了上来,将二叔手里的三个钓竿袋瓜分干净,其他没机会的歪着嘴看,一脸的羡慕。   安国泰熟练的将手里的钓竿装好,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超过七米的钓竿,握在手里,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尖端的每一个颤动余韵,重量是恰恰的好,不轻不重正好合适。   “好啊,好东西啊。”安国泰拿起原本的原竹钓竿对比说,“对比起来就更明显了,这个钓竿的品质明显高了一截。这么长的钓场,握着却有精细如发的手感,太完美了,真是太完美了!”   安国泰说完后,看向明显很紧张的二叔说:“大哥,这钓竿我们花这些钱能买下来,是我们占了便宜,它结合实用性和艺术品为一体,关键的是,你这些年的收藏就做出来三根,再等到下一批也不知道猴年马月去了,这样的好东西,再贵些也是值得的。”   其他人闻言都在点头。   “大哥,继续啊,我还等着呢。”   “可不是,光眼红了,这东西可以传家啊。”   “要不大哥你说你去哪里砍竹子,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实在受不了了,这些人成天的炫耀,你看我这手里空荡荡的,我难受啊!”   被大家这么一说,觉得自己卖贵的二叔,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是放下了。   笑呵呵的:“我抓紧,抓紧的做,回头我问问村子里,谁家还有好竹子。”   谭越说:“我们村原本就是原竹钓竿非遗村,家里可能还有些合适的竹子,不过做的最好的一定是我二叔,他可是传承人。”   赖东原想起来,说:“大叔,设计个logo吧,要不就给我的钓竿上签个名,以后您的名字,肯定比您的钓竿值钱。”   其他人一听,纷纷附和:“我们也要。”   二叔忧心忡忡地来,走的时候步履轻快,笑的合不拢嘴。   干劲更足了。   谭越也开心,这一开张就赚了一万块,果然他还是爱高端圈。   开门后,从七点开始,钓鱼佬就陆陆续续的来了。   谭越在门口收钱,谭新柳在钓场里巡场,另外因为用了村集体的地改造停车场,当初承诺还要在村里雇佣两个人,所以再加上两个叔,本来忙乱的早上,也变得有条不紊了起来。   等到九点过,游客也出现了。   完全腾出手的谭越,也有余力管理游客的问题,双手背在身后,拿着喇叭,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游客的人数比昨天都多,今天可是工作日。   有人看见他就问:“老板,今天有鱼花景观不?”   “不知道,这得看鱼有没有心情。”   “哈哈,老板还说这鱼群不是你控制的?”   谭越板着脸:“这话可不能乱说,渔政的过来查过,没发现任何的异常,那鱼跃是纯天然的,我这里人杰地灵。”   “哈哈,晓得,晓得了。”   谭越知道这“鱼花景观”过于异常,而且按照这一天一次的规律,很难让其他人相信这是自然形成。   但用超声波震鱼这种事,是绝对不能承认的,只要他打死不承认,渔政的人查不出来问题,这鱼花景观就是他这钓场的特色,吸金利器。   钓场的名声打出去,会有更多的钓鱼佬赶过来,同时这些吸引而来的游客,谭越觉得要能给村子带来一些影响也是好的。   他们村里的人,就特别羡慕文旅做的好的花鱼村,那边每家每户都有小轿车,还给自己子女在城里买了房子。   这年月,赚钱太不容易了,就像谭叔这种都去省里餐厅当上主厨的人,都还要为家里的两个儿子愁白了头。他父母更是一直在城里打工,供他读了大学,还说要给他存钱结婚买房子。   他想反哺父母家人,有余力再反哺村里乡亲。   以前只觉得很难,自己能活着不麻烦别人就好。现在因为这个钓场,因为系统,感觉距离实现这份理想,倒是不远了。   中午两点,钓场里的人到了巅峰期。   游客和钓鱼佬加起来有三百多人,就连不少村民都过来了。   林建业主任也过来,找到谭越问:“你这景观今天还有吗?”   谭越摊手:“我也不知道,这得问鱼。”   林建业左右看一眼,小声问:“先说,我相信你,但还是想要问一下,这景观是自然形成的吧?”   谭越肯定地点头:“林主任您相信我,违法的事情我不干,就像您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得,堂堂正正的,才有更远大的未来。”   林建业点点头,又拍拍他的肩膀。   不过今天谭越也有点紧张,不确定“鱼花奇观”能不能有。   过去两天,那“鱼花景观”时间并不固定,但都是钓鱼佬午休后,回到钓台打破池水平静时出现的。   可今天,无论是游客还是钓鱼佬,都很兴奋,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就连平时中午喜欢打会儿牌的赵哥他们也不打牌了,炯炯有神地守在池边上,就等着看那“鱼花奇观”。   没有了平静后打破湖面的水纹,还有没有那喧嚣奇观,谭越也不确定了。 第19章 喊爸妈回家:第一书记说:“这次我跟着你干!”   第十九章   这期间,不少人来问谭越,有钓鱼佬,也有村里的乡亲,还有游客等的不耐烦,大喊着今天的奇观什么时候来?   谭越摊手表示不知道,他是真的控制不了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头顶上的阳光阵阵西斜,就在大家渐渐等的不耐烦,生出烦闷之气的时候,鱼塘中间那熟悉的气泡终于翻涌而出,数不清的小鱼在阳光下发出亮眼的银色,斑斓的水纹快速的向外扩散。   “来了!来了!奇观来了!!”   第一跳两米多长的大鱼跃起来的时候,钓场了响起兴奋的尖叫。   “啊啊啊啊!好大的鱼啊!!!”   紧接着更多的大鱼跳起来,在半空摇摆着鱼尾。   这边一条,那边一条。   东边一条,西边一条。   一开始一条条的飞跃,后来就变成三四条的跳,再后来眼睛就看不过来了,犹如万千烟花的绽放,在艳阳下耀起璀璨的光。   五分钟的时间,在一片惋惜声中,水花渐歇。   池水平静了,但人心没有平静。   钓鱼佬口耳相传:“快点钓鱼,这时候的鱼最好钓。”   “直接换巨物杆和PE线,直接钓大鱼。”   “一个小时,别说话,快搓饵吧。”   钓鱼佬们忙着钓鱼,游客又开始发抖抖和朋友圈。   网上关于谭家村钓场的议论越来越多。   【最近我的手机被谭家村钓场刷屏,这周末说什么都要去看看。】   【真的假的啊?感觉太AI了!】   【人在现场绝对的真。】   至于说老板作假,用非法方式震鱼的声音也有,但现在的谭越已经不在乎了。   渔政的调查已经开始,而且他很清楚,什么都调查不出来。   在钓场里工作的谭新柳和冯婶,都成了乡亲们围着说话的主角,大家都对这个池塘好奇极了。   这里也不乏一些以前偷偷跑来这里用网网过鱼的人,看着那些不断被钓上来的鱼,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以前这池塘里能有20斤的鱼都不得了,怎么这么多大鱼?”   冯婶说:“人越娃投了钱的,买的可都是大鱼苗,听说那青鱼最大能长到两百斤呢。”   陈婶说:“可不是嘛,人和市里面的非遗传承人签了合同,天天都有车过来,送鱼收鱼的,这才有循环才能赚。像你们来这里网鱼,恨不得把小鱼苗都给捞干净。”   “刚刚那些鱼什么情况啊?该不会水里真有什么东西吧?”   陈婶说:“有个屁!有你个大脑袋!”   冯婶说:“外人说什么我可管不了,但咱们村的可不兴瞎说,难得村里有个好项目,谁要是给我说没呢,我到你家养老去!”   想要说钓场和越娃的坏话,婶子们第一个不答应,叉着腰梗着脖子,视线扫过一众乡亲。   大部分乡亲是认这几句话的,纷纷点头,表示一定支持这钓场开下去。   被骂出来当典型的人,也是一副委屈地说:“我就是问问,何必呢?”   “算了吧,谁还不知道谁了。”陈婶这么说了一句,倒也没再多说了。   钓场开的这么红火,村里肯定有人眼红,好在谭越一开始就知道这钓场不会亏,所以程序走的十分完整,合同期间这钓场是他的,谁都拿不走。   但其他人不知道,有人自觉有本事的,就会想着能不能转过来自己手里赚钱。而冯婶和陈婶最怕的就是这种自己没本事,还喜欢在背后搞坏的人。   被陈婶阴阳怪气的那人,自然也姓谭,叫谭文力,谭越见到他要喊谭大伯。   他就是村里有本事有手段都吃得开的类型。最臭名昭著的事,就是“原竹钓竿制作技艺”在村里盛行的时候,他跑去当代言人,对官方,对媒体一通说,最后搞得一身臭名,连带着原竹钓竿都跟着臭,他却怪是原竹钓竿不结实,还说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赢过碳素纤维钓竿。   那时候他可还顶着代理人的头衔呢,可见外面人听见了会怎么传。   总之冯婶和陈婶这些村里的老人,心知肚明谭文力是个样的人。   他那眼睛一转,她们就提防起了他。   谭越在钓场里巡场,不知道这边的事,也没想到会有人帮自己守着大后方。   “鱼花奇观”刚刚过去这会儿,鱼口是最好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上鱼。   时不时就有人被大鱼拖进水里,成了继“鱼花奇观”后,新的奇观。   有大鱼被钓起来的,也有人输给鱼的,无论输赢,都让游客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哎呦”“哇塞”“好”的声音。   钓鱼佬钓了大鱼上来,还有人鼓掌喝彩,围观拍照,搞得自己像个大明星似的,别提心里是多美滋滋的了。   下午五点半,谭越叫着收摊的时候,又有人叫着开夜场。   夜场暂时是开不了的,但像昨天一样,钓到8点过也行,多钓两个小时多50块钱,有钱谁不赚啊。   谭越这一松口,几乎所有的钓鱼佬都停下了收拾渔具的动作,重新坐回到钓位上,搓饵的搓饵,打窝的打窝,也就少数的人选择离开。   谭越一看只能把众人招过来说。   “六哥,麻烦你再看晚点,多的时间算加班工资。要是担心姨在家里没人照顾,一会儿你把姨叫上来一起吃饭。”   “谭叔,一会儿我去统计晚上吃饭的人,得辛苦您了,菜不够我喊人给送过来。”   大家都在摆手,冯婶更是说:“这有什么不好的,赚钱好啊,再晚都没问题,我和你谭叔乐意呢。”   谭叔憨厚地笑,笑出来一脸的褶子。   等到晚上八点,钓鱼佬们再不乐意,也得收拾收拾回去了。   徐哥这次开了更大的拉鱼车过来,乐不可支地收着这些回的鱼,可即便开了更大的车过来,也险些有点装不下。   再多他都乐意收的。   随着谭家村钓场出名,鱼的巨大和鲜美被传开,主动找上来的客户都不知道多少,再多都能卖完。   谭越惦记着非遗签约的事,用心挑选了两条精品鱼,都是今天钓鱼佬钓上来的80多斤大鱼,和徐哥一起用特质的塑料袋,打足了氧密封了起来,说是今天晚上就有车回九江,快的话明天就能得到消息。   这两条鱼价格不菲,谭越关注非遗签约,并没在意这价值,但徐哥还是给他拿了十袋鱼饲料。   用徐哥的话说:“你陈姐说了,不能让你吃亏了,年轻人做生意不容易,给你拿些鱼饲料,用完了尽管开口就是了。”   谭越推拒了一会儿,最后徐哥把饲料一丢,开着车就走。   谭越只能笑着收了鱼饲料,心里也是暖暖的。   其实因为和陈安燕签约,他已经有了“多子多福”的BUFF。   池塘里生物的活性好得不得了,鱼甩籽甩的多,那些螺丝小鱼也生的多。   要不是不好交代,他光靠这个BUFF,和钓鱼佬打窝的饵料,都基本可以达到一个平衡。   不买鱼苗,也不用买饲料。   现在能赚到手的钱,就都是他赚的。   因为每天还要适当撒饵料的原因,他觉得最近钓上来的鱼,肚皮都有点肥。   傻吃傻胀的,偏偏重量上来的慢,不但一直看不见百斤以上的鱼,今天的钓鱼佬甚至没有打破记录。   看来,想要成为“巨物钓场”,还是要找到好的鱼苗才行。   谭越注视着徐哥的车灯消失,然后看向还等着自己的二叔说:“走吧二叔,回去也好好休息,钓竿要做,也别累着自己了。”   二叔倒是有话要说。   谭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钓场门口那排框架已经盖好二层楼。用不了多久,这楼就能用了。   二叔说:“看钓场里这人气,小卖部的生意肯定不差。这生意不能给别人,你回头问问你爸妈回来不?要是他们不回来,我就喊你小姑回来。”   谭越点头:“您要专心做原竹钓竿,来钓场经营小卖店确实忙不过来,我晚上给我爸妈打电话。”   顿了顿,又问:“小姑现在什么情况啊?还在超市里呢?”   二叔叹气:“那可不是,一天站十来个小时,两条腿上都是静脉曲张,去医院治了也不管用,腿都没法儿看。医生说了,不换个工作,这腿治不好。”   “那要不……”   “你问你爸妈先,你爸妈在城里也不容易,一天到晚的爬高上窗,给人打扫卫生,那也不是什么轻巧的活儿,都是在透支生命。”   “……”谭越不说话了,点头。   二叔想想又说:“你回来开钓场算起来也没几天,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昙花一现,谨慎点儿也没错。现在稳定的工作不好找啊。”   “我知道的二叔,回去就给我爸妈打电话,诶,要不我现在打?”   “也行。”   谭越锁了钓场的门,拿出手机给他妈去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听到潘蓉的声音:“儿子啊,那个谭家村钓场,是不是就是你开的那个钓场啊?我看到抖抖上,那拿着大喇叭的背影像你啊。流量60多万,你这是火了吗?开钓场还能当网红呢?”   潘蓉的人和她名字一点都不一样,说话声音大,还有点咋呼,说她她就说自己耳朵听不清楚,但说她坏话她隔着多远就能听见。   明明就是个大嗓门,非得怪耳朵的毛病。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嗓子喊出来,谭越的脸上就出现了笑,刚刚还有点闷堵的胸口,就像是被一锤子给敲开,整个人都舒坦了。   “妈,有个事想和你说,爸在身边吧?叫过来一起听,很重要。”   没听见什么动静,潘蓉就大喊着:“好了,你爸过来,说吧。”   谭越只觉得这声音都能传到隔壁村去,便将手机拿远了一点,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说了一番。   很快,电话那边就响起了他妈和他爸交谈的声音,但光能听见他妈在说话,他爸一点儿声都没有。   等到了村口,到了二叔家里,那边两人也终于商量出了结果。   潘蓉说:“行吧儿子,等你那房子建好了,我们就回去。那之前,你那钓场可别黄了。”   谭越还没说话呢,换得他二叔“呸呸呸”了几声。   最后换了潘蓉“哈哈”的笑声,“儿子,妈爱你啊,回头见啊。”   电话挂了,二叔摇头:“所以我就说了,什么样的人,才能把稳定的工作辞了,跑回农村开钓场。就你爸妈给你惯的,什么都行,要月亮都要给你摘下来。   都说女孩从小要宠,儿子不打不成器,你身上那些该挨揍的毛病,你妈都说好,这能行?”   谭越眨眼:“二叔,你就说我好不好?争不争气?”   “那,厄,倒也还好。”   “那不就得了,我能这么好,都靠你们宠着。”   二叔笑,给谭越腿上来一巴掌,像拍着马大腿,撵着说:“回家睡觉去吧。”   这会儿都九点过,谭越确实困了。   他打着哈欠,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说:“叔,小姑在咱们村里的房子挺大的,又在路边上,楼下的院子再摆个烧烤摊你说呢?”   二叔眼睛一亮:“有生意吗?”   “不好说,但你可以先和小姑商量着。”   “行,我觉得这是个办法,我去问她。”   ……   昨夜里无风闷热,谭越关着窗户开了空调,睡醒一觉,下雨了。   清晨的雨还很大,砸在地面哗啦啦的响,下的远处的山都看不见了。   谭越起床的时候六点二十,看这天气就不慌不忙的,以为今天这么早不会有客人。   没想到六点半一到,喇叭声准时就响了。   赖东原的声音穿透大雨,落在耳朵里:“小谭,开门营业了!”   谭越开门,看看这天,最后苦笑着,穿上雨衣和雨靴,又拿了把伞,出了门。   这样的鬼天气,不但安国泰那群高端钓鱼佬来了,甚至还有些不知道从哪儿听来消息,知道他六点半开门的钓鱼佬,也等在门口。   谭越坐在赖东原的车上,身后跟着十多辆车,就去了钓场。   谭越想着大佬们昨天花十万买了二叔的钓竿,今天再给大佬们免一天钓鱼钱也没什么。   但大佬们却不高兴了,说:“你有那心意我们就很开心,还能继续占你便宜?说出去还让不让我们在花鱼市混了?来来来,二维码拿出来,不然直接开车回去,不钓了。”   谭越看了一眼因为下雨而长高的池塘,一再提醒:“雨大地软,溜鱼脚滑,一定要注意安全,及时切线。”   大家自然是应下。赵哥说:“雨天有雨天的妙,放心吧,老钓鱼佬了,什么样的天气条件没钓过?雷雨天我都钓过。”   “你就吹吧。”旁边有人说。   “诶,你不信问老安……”   谭越笑着离开,没再听了,他去帮客人撑伞去了。   说来也惭愧,这种遮阳遮雨的大伞,都是钓鱼佬自备了,他这边都还没顾上来买。   另外边坡也需要修的,尤其是这种下雨天,走一圈挂上满脚的泥巴,还容易摔跤,又脏又危险。   总以为钓场理顺了,没想到等到了时候,才知道是一堆的事情还没做。   雨下个不停,钓鱼佬和游客也不间断的来,明明是个受罪的天气,大家却都挺开心。   雨天的鱼口好,钓鱼佬离开伞底,淋着雨和大鱼搏斗,平生一股豪气,越干越带劲。   游客看钓鱼佬钓鱼也看的过瘾,谁那儿要是上了大鱼,还会引起围观,尤其是翻着白眼被钓上岸的鱼,都得到了大明星一样的待遇,争着上前合照。   雨下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天空放晴。   三姑夫开车过来,和谭越一起吃了顿午饭,说:“这房子得赶紧封顶了,接下来快到雨季,封了顶才好干后续的活儿。我和工人们说了,今天晚上加班把活儿干完。”   不等谭越说话,旁边的周华就第一个说:“什么时候干完,我钓到什么时候。”   谭越转头看是他,说:“周哥,你每天第一批过来,钓场开到几点你几点走,嫂子这么通情达理啊?”   旁边人笑:“离婚了,可没人管他。”   谭越顿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   “都离了快三年了,没什么。”周华摆摆手,然后说,“我刚刚说的可以不?”   谭越想想,点头:“可以。”   他这边一同意,就和平静的湖面漾起了波纹,这凉亭下面的临时饭堂也以他为中心,扬起了钓鱼佬脸上的笑容。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钓鱼佬就知道今天可以尽情钓到晚上。   “老婆,我今天晚点回去啊,不用做我的饭,你先自己睡,我回去会轻一点的。”这是和家里人好商好量,实话实说的。   还有张口就骗的:“我今天要出差,晚上就不回去了,明天晚上回来啊。”   谭越听见说话这人就是赖东原,看他这态度,想起赖东原消失几天再来后,身边人欲言又止,要笑不笑的模样,看来是家里问题没有解决。   谭越没结婚,但也知道这种瞒骗不是办法。   也有不和家里打招呼,自己就能做决定的。   就比如安国泰和周华应该是两个极端。   安国泰一般都按时按点的离开,不愧是成功人士,对自己的时间管理非常严格,再喜欢也不会玩物丧志。   周华是另外一个极端,只要钓场开就泡在这里,最近甚至有成为“职业鱼的搬运工”趋势,他靠在钓场钓鱼已经实现了收入大于支出。   谭越对哪一类客人都欢迎。   只要是钓鱼佬,就能为他增加水域时间加速,钓上来的鱼又能卖钱,他是怎么都不亏。   甚至周华还询问了陈婶,有没有民宿可以住,他打算晚上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接着干。   陈婶说:“有,我和我家那口子搬到库房去住,你就住我们那屋,别的不说,床上用品一定是干干净净的。”   周华咧嘴笑:“就是对付一夜,我睡库房也可以。”   陈婶急忙道:“我们要赚钱,也要对得起良心。”   大概是天气凉快,今天午休的钓鱼佬不多,就连赵哥也没张罗着打牌,在钓台上坐着,一边钓鱼,一边洗了半天的鞋底子。   谭越空出时间,去网上定了一批太阳伞,又在同一家追了100把的月亮椅。   他私敲老板,把价格从16块,讲到了15块,老板答应马上就给他发货。   放下手机,眼看着大门口上来的游客越来越多,粗略一扫,钓场里光是游客恐怕能有200数。   都是来看“鱼花景观”的。   还有包括张亮在内的七八个主播,在不同的位置早早地架好了手机,预热直播。   谭越看着那么些人,觉得头皮发麻。   这还是就近赶过来的,钓场就有种负荷不了的感觉,随着网络热度的扩散,一旦真正的人流出现,成千上万的人聚在这里,再来十个人也维持不了这里的秩序。   谭越干脆的给林建业去了个电话。   “林主任,游客太多了,您帮我想个办法吧。”   这时候的林主任可能在午休,开口的时候声音迟钝沙哑,但语气却落地有声:“没问题,我马上去找书记,把这事一定给你解决了!”   放下手机的谭越,只觉得提起的心放下一半。   这种身后有人支持的感觉真好。   也就不到十分钟,林建业开着车上来,副驾坐的是他们谭家村的第一书记,吴铭。   吴书记才33岁,比了林建业主任还年轻,是市政府派来的第一驻村书记,来了快一年,事儿是没少干,但都没掀起什么水花,村里有些老人在暗地里说他“瞎折腾”,但在谭越看来,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能力。   其实很多网红村,就是这些“第一驻村书记”盘活的。他们年轻肯干,锐意进取,很能紧跟时代,找到流量密码。   谭越这边被林建业重点关注,在创业期间没有任何波折,必然是都来自这位吴铭书记的支持。   谭越承包池塘的时候,还和吴铭书记见过面,后来几天听说去市里面开完了会,又跑到省里面开会,该是今天上午才回来。   吴铭书记个头儿不高,也就1米75左右,黑黢黢地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容很阳光。   “谭越。”   “吴书记。”   吴铭笑的灿烂:“你知不知道,我人在外地开会,今天的最多的就是咱们村的消息。所有人都在恭喜我,领导也说咱们村有了个好项目,这都得谢谢你啊,你是咱们村第一个回乡创业的大学生,做到了一炮而响,我这几天睡觉都咧着嘴睡着。你说吧,打算怎么干,这次我跟着你干!” 第20章 渔政再来:人杰地灵纯天然!   第二十章   这一说话,根连珠炮似的停不下来,谭越准备的话没说出口,最后就笑了。   挠着头:“您看这人流量,接下来恐怕还要多,很快就要装不下了。”   谭越本来想要聊的是接待问题,没想到吴铭直接领会意思。   “要地?没问题,再往水库那边,还有一大块地是我们村的,我可以按照最便宜的价格承包给你,就是咱们这个特色是钓场,那块地可没水啊。”   谭越没想到还有这个惊喜。   有了新的地,他想要建设一座路亚原竹钓竿池的想法,也就能实现了。   另外,他还想,钓场要长久经营,巨物虽然关键,但也要有其他更多的吸引力。   就比如建一座远古巨型淡水霸主猛鱼的钓场,里面养上巨骨舌鱼、鳄雀鳝、哲罗鲑、湄公河巨鲶,这些鱼最大体重可以超过500斤,才是真正的巨物。   相信钓鱼佬一定会忍不住尝试和这些鱼的搏斗,甚至吸引来更专业的钓鱼团队挑战。   谭越已经想要点头说好好好呢,但视线落在还在涌进来的游客,眼下里当务之急的可不是这些。   克制克制。   “咳,吴书记,我想要建观景台。”   吴铭倒也明白,点头:“是个好办法,把游客和钓鱼的人分开,可以有效降低风险。观景台你有什么想法?”   谭越比划着钓场周围一圈:“在这外面建一圈走廊,然后再建支出来的平台,建观景台。   另外,这里每天的人数都在增加,所以我的想法是,先建几个单独的观景台,空中走廊后续可以慢慢建,先把人分流出去。”   “这个……”林建业有点犹豫,“这个想法没问题,但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先限流更好。”   谭越抿了抿嘴,不说话的看着吴铭。   吴铭想了一下,然后摇头:“限流的背后含义是拒绝,真正的有作为就是要接下这波流量,做到最好的安排,限流并不是好选择。   我觉得谭越说的对,做观景台是能解决问题的好办法,我就不信以我们整个村的力量,这件事干不成。”   这样说完,吴铭已经彻底有了决定:“不说了,我现在就回去打报告,不,我去市里面一趟,这件事我用最快的速度推进。”   林建业也就是提个意见,一见书记已经确定下来,便点头道:“我跟您一起去准备资料。”   两位村领导风风火火的又走了,谭越便觉得另外一半的心也落在了地上。   背后有人的感觉真好。   他再度打开手中的大喇叭,走了起来:“下雨地滑,远离池塘,花了妆脏了衣服钓场不包赔,美丽的来,美丽的回。”   ……   “鱼花景观是自然现象,钓场主不保证包来包看,心平气和地等待,没有也别见怪,有了您尽管大惊小怪,举起手机,拍下这惊艳一幕。”   ……   “不要挤,不要挤,挤了掉水里,挤了脏鞋子,挤了容易打架,输了住院,赢了坐牢,不划算!”   谭越认真工作,也不知道在鱼花景观之前,他自己就是这钓场最大的热点。   不知道多少目光,多少手机镜头对准了他,所有的博主更是追着他拍,直播间里都是他的话题。   【哈哈哈,一点都不押韵,什么鬼啊!】   【啊啊啊?这就是钓场主吗?好年轻啊!】   【已经收拾行礼,车充满了电,明天要去花鱼市看鱼花景观。】   【我明天也要去,鱼花景观是其次,主要是和钓场主相亲。】   【劝你冷静,嫁进农村只要一套嫁衣,走出农村却要几代人的努力。】   【得了吧,花鱼村这样的富村,城市人想嫁娶进去还进不去呢。】   【都别吵,我怀疑是AI……】   【滚滚滚!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炒冷饭。】   【不亲眼看见,我就怀疑是AI,不过我明天就能亲眼看见了,嘿嘿嘿,机票已买!】   谭越的忧心是对的。   随着网络流量的进一步扩散,越来越多,越来越远的游客,即将抵达。   以钓场的承载量,根本无法接待这么多的游客,改变必须要进行,而且要快!   谭越这边操心着,那边吴铭也是“兵贵神速”,自己开着车就“杀”去了市里。   到了政府大楼,去了领导的办公室,没过多久,市文旅部就行动了起来。   专项资金当天就拨发下来,施工队和材料商都联系好了,就像一支整装待发的大军。   市文旅局的局长说:“我们不能总等流量起来了再去做,那时候就什么都来不急了。我们要发掘流量,主动拥抱,走在流量的前面,才能真正抓住流量。   哦,对了,小唐,你去渔政那边问一下调查结果,出来了就马上公布。”   谭越这边正捏着一把冷汗,一脸的后怕。   要不是村委会安排人来帮他维持秩序,鱼花景观发生那会儿,恐怕得掉下水里七八个。   最后是村委会安排过来的一个大哥被挤掉进水里,人群这才冷静下来。   大哥在水里被鱼尾巴不知道扇了多少个耳光,这会儿正迷糊着呢。   “都是鱼啊,那些鱼往我身上的撞啊,我的天啊,我都觉得我快要被这些鱼抬起来了!尤其是一条大鱼从我腿下面钻过去的时候,我觉得我骑鱼前冲,帅爆了!”   谭越想捂大哥的嘴都来不及,瞬间只觉得一圈人都一副藏不住,跃跃欲试的模样。   骑鱼啊,谁不想?他也想啊!但这事想都别想,不可能!   鱼花景观刚刚结束,人群还没散去,一辆车直接开到了大门里。   现在下面的停车场有保安,这个时间段能放上来的车,都非同一般。   果然车门一开,四个穿制服的人就下来了。   三个人手里拿着设备,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往钓场里去,探测的探测,寻看的寻看,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剩下那个人径直朝着谭越走过来,正是渔政的中队长,魏全国。   魏全国到了近前,看了一眼浑身湿漉漉的村委会大哥,问:“这是怎么了?”   大哥抢先了说:“走池边路滑,掉水里了,没啥事。您今天过来,是来宣布调查结果的?”   两人明显这是认识。   魏全国点头,目光转至谭越脸上:“水样的结果出来了,不过在公布前,我需要再做一次抽检。   你这个鱼花景观实在离谱,我干那么多年都没见过这样不说,还按时按点出现的。   总之等抽检结果出来了再说。”   谭越也只能点头,他倒是不怕,但其他人是必须想要看见结果的。   就比如那些本来该走的游客,因为渔政的突然出现,不少人都留了下来。   张亮更是举着他的直播架,就追上了一名渔政的检测员,直播他拍摄的过程。   检测员年轻,被镜头怼着拍,脸都红了。   偏偏张亮隔着三米多远,不靠近也不询问,完全没有影响他工作,他也不好制止。   但全程听着张亮对直播间里的观众说个不停。   “这应该是找电缆呢。我先给大家科普一下,传说中那可以把这么大的鱼塘里的鱼,都震起来的震鱼器和超声波是没有的,目前最大功率的,也就能震个百平方米。   就按照这种最大功率的规格找,肯定是需要拉电缆才能持续工作。大家也看见了,鱼花奇观可是要持续五分钟,这期间都需要能量驱动的啊。”   张亮跟在年轻检测员身后,已经绕到了“L型”池塘的另外一边。   这边也有钓鱼佬在钓鱼,但不多,一共六个人,应该都认识,在这里躲清净。   “看他们手里,都是竹制的钓竿,这钓竿是谭家村的非遗传承,叫做原竹钓竿。好的原竹钓竿,可以钓起来百斤的鱼,我第一次来这里直播的时候,就是这位大哥,用这个原竹钓竿,钓起来82斤的鱼。”   被说的正是安国泰。   他和他这一圈的朋友,在“鱼花奇观”前就移到了这里,他们要专心钓超过百斤的大鱼,用的都是精品的原竹钓竿加PE线,还有只钓巨物的鱼钩。   所以在其他人疯狂上鱼的时候,他们的上鱼量并不大,现在只有赖东原在和大鱼搏斗。只是他那钓竿是3000的级别,他担心掉上一百斤的鱼爆杆,所以鱼钩小了一号,大概率上的鱼不大。   张亮直播路过,介绍了这钓场里的传奇人物。   安国泰也回头对他点了点头。   两人招呼之后,张亮继续往前走。   “刚刚打了个岔,主要我觉得非遗十分值得宣传。虽说现代科技发达,有了更好的替代品,但非遗是过去人民的智慧结晶,是我们的来路,不能忘。   好了,接下来我回答评论区里最多的话,就是问不能用蓄电池吗?   我不知道能不能用,但你们看这边,那个背箱子的渔政检测员用的,就是检查电池幅度的专用仪器,鱼花景观才刚刚消散,这个时候的电池幅度最高,如果是蓄电池,一测一个准。   咱们直播间现在有八万人在线,有没有专业人士帮我证明一下,我说的对不对?”   【对的。】   【我科研院的,想要测试这个钓场有没有用机器震鱼,方法很多,总之目前来看,方法都是对的。】   【这次检查要是没有问题,我要申请团队去那钓场做长期研究,这太神奇了。】   评论区里说了什么,其他人听不见,但池边的钓鱼佬却都听见,张亮说这直播间里有8万人。   8万人啊!   安国泰的脊背挺直了。   赖东原顿时觉得自己溜鱼的姿态帅气无比。   赵哥等人调整坐姿,还有人悄悄掐了烟。   走在前面的年轻检测员,突然觉得自己的脚好像不太好用,屁股是不是摇的太狠,刚刚有没有驼背啊?诶诶诶,路怎么不会走了?   年轻检测员左脚拌右脚,往前踉跄了一下。   耳朵脖子红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直播间里顿时欢乐声一片。   张亮不敢开口,担心说得检测员投湖。   检测员散开,各司其职,很快又聚在了魏全国的身边。   “队长,我寻过,没有看见电缆线。”   “队长,机器检测,没有电幅痕迹。”   “队长,我走访了一圈,确定了和之前说的一样,没有仓库,鱼饲料都是常见品牌,供货方也联系过了,确定是他们那里出售的。”   魏全国听完后点头,最后看向谭越。   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绷得很紧,但又在下一秒绽放出笑容,大声地说:“水质检查结果出来,这里的水质富含活性矿物质,并且达到了饮用水标准。   水好鱼好,鱼花景观也是天然景象。   恭喜你谭越,所有的检测标准都是优等!”   “啪啪啪啪!”掌声响起的有点突兀,但围观一圈,等着答案的所有人,却不由自主的对这个结果给出祝贺。   张亮更是激动的对着镜头说:“怎么样?怎么样?家人们,这个结果怎么样?正规单位的认可,害怕的家人们不用管,可以冲了,来玩包不后悔!”   谭越也莫名其妙跟着燃了起来,握着魏全国的手,重重地点头:“谢谢魏队长,您公正公平的检测结果,对我们钓场就是最好的回答。”   魏全国很受用,脸上笑容灿烂:“好好经营,你这钓场不得了,有爆火的潜质。”   两人寒暄起来,围观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所有人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紧接着又急切的联系自己家人\同学\同事\好朋友:“快来网红钓场,这个鱼花景观竟然是真的,没准什么时候就没了,来迟了要后悔!”   魏全国则在身边没人后,小声的对谭越说:“你们书记去市里面启动了文旅紧急预案,我这边也是接到了通知过来当众宣布结果的,怎么样?效果有没有?”   谭越问:“那调查结果?”   “保真。”魏全国眉毛一立,“弄虚作假的事可不能干。”   “是我说错了。”谭越握上魏全国的手,“谢谢您,辛苦了。”   魏全国摇头笑:“是你钓场经营的好,才会启动文旅紧急预案,总之有什么事别自己扛,多和你们吴书记沟通,他是个能干事的。”   谭越点头。   魏全国带人离开不久,一个三十人的施工队就跟着吴铭一起入驻谭家村。   一切都进行的很快。   谭越得到消息出去看的时候,挖机已经开始工作,围着钓场挖地建观景台。   他前几天才装好的围栏,已经被拆下来一截,就在原本围栏靠外面的位置,挖地建地基。   这算是把谭越原本承包的土地,又往外免费扩了一圈。   徐哥过来收鱼的时候,看见五台挖机在工作,发出“嚯”的声音,说:“你这里是要大火了。”   谭越也这么觉得,实在是“鱼花景观”太离奇了,全国独一份,不火都难。   不过他现在最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徐哥,咱们那个精品鱼送到九江了吗?”   “送到了。”   “那边怎么说?”   “应该在看,但这事儿都你陈姐负责,我下午忙工作呢,没顾得上。”眼看着谭越欲言又止的急切,徐哥紧接着又说,“我给你陈姐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打通,第一句话就是河东狮吼。   “徐军你又打了一下午牌,这日子你还要不要过了?过不了离婚啊!我累到脚不沾地,你天天就知道打牌打牌打牌!!”   徐哥把话筒拿远了一点,赧然的对着谭越笑了笑,说:“我在小谭这边收鱼呢,小谭让我问你九江那边的反应。”   差点就爆炸的陈安燕,瞬间平静了下来,抱怨了一句:“不早说。”   然后又转口说道:“挺满意的,明天有人会过来,就是简单看看养殖环境,就可以签合同了。”   谭越示意了一下,然后拿起了徐哥递过来的手机,喊着:“陈姐,我是谭越,您说的养殖环境具体有什么要求啊?”   “就是看看环境,测下水质,随机再找一两条鱼抽检一下,我看你那里没问题的,就是九江那边非得走程序。”   “没问题,正好今天渔政的水样结果出来,我一会儿把结果给您发张照片过去。”   “怎么样啊?”   “全优,可以直接饮用的水质。”   “我就说吧,非得过来这一趟,行嘞,这样就更是万无一失了。”   谭越挂了电话,对明天是无比地期待了起来。   也不知道九江鱼筛的签约奖励是什么?希望是巨物苗子吧。   太阳西斜,钓场里的游客几乎是看不见了,只有钓鱼佬和直播博主,还守在钓场里,无视白天黑夜风吹雨淋,都孜孜不倦的努力。   谭越和谭新柳收鱼。   还留下的钓鱼佬,恐怕要等到钓场关门才走,但鱼在鱼护里的时间太长,身体会僵着,容易死掉,那可就卖不了价,还是要先收了才好。   一一问过去,收了超过两千斤的鱼,其中半数都是60多斤的大鱼,徐哥笑眯了眼。   又说:“80斤的精品鱼,我按照18块每斤收两条,我也不瞒你,城里的那家钓场要买过去当鱼王,我转手卖22块,你看愿不愿意卖?”   “卖。”谭越说,“徐哥您和我这么说,还有什么不卖的。”   “你别管我,这是你们同行的竞争。”   谭越摇头:“没事的,只要不过度,再来几条我也卖。”   徐哥不明白,但想想谭越这里得天独厚的水质和大鱼群,在花鱼市里绝对是最优质的钓场了。   还不要说再加上那个“鱼花奇观”,吸引来而来的人群……说起来,那“鱼花奇观”他还亲眼见过呢。   总之这个小老板,看来是已经拥有了蔑视同城所有钓场的资格,所以才不怕其他的钓场买鱼吧?   年轻人,就是有气度,有雄心啊。   徐哥开着鱼车走了,给谭越留下四万多块钱,这一车鱼运回市里,他转手就是能赚两万。   比他老婆卖鱼苗都赚钱。   徐哥喜滋滋的,觉得自己如今是家里的顶梁柱了,晚上晚点干脆再来拉一车回去。   谭越这边已经做好了今天要鏖战到12点的准备。   房子这边要加班加点的在新一轮的雨落下来之前,把房子封顶。   市里派过来的工程队,更是接到了一天必须起两座观景台的硬性任务。   天黑了,钓场却灯火通明的,外面在施工,钓场里在钓鱼,双方看似矛盾,却又形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   谭叔和冯婶备菜备的手软。   施工队那边找过来说要订餐,这笔钱没道理不赚吧?最后还是冯婶又喊了三个婶子上来临时帮工,这才在八点前把饭菜端上桌。   中途的时候,二叔让谭五爷给送上来两车的水,都给喝干净了。   吃饱喝足的工人,又开始如火如荼地干了起来。   谭越也是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中国速度”。   就着月夜下的灯光,他就那么亲眼看见两层的房子封了顶,钓场外面起了三座可以容下三十人同时观景的观景台。   观景台是全钢架结构,用高标号的水泥迅速固定,经过一夜的风干,明天就可以上人,起到一定的分流作用。   等着钓鱼佬收拾渔具,看见身后这些变化时,都不由的感慨,这基建速度可太快了。   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11点,谭越却一点都不困。   钓场这快速的变化,犹如眨眼桑田,始终亢奋的谭越甚至想要吃点烧烤,喝点小酒。   今天反赚谭越200块的周华都说:“想吃点烧烤,咱们村里有吗?”   谭越摇头,但又说:“快了,村里有家新民宿和烧烤店要开,用不了多久就能在村里吃上。”   “今天馋了怎么办?”   “那要不我给您拿袋方便面。”   周华想想:“也行,我今天奢侈点,还要加根火腿肠。”   钓鱼佬和施工队陆陆续续的都走完了,谭越身后跟着周华,还有闻言也跟过来要吃方便面的张亮。   他们走在最后,踏着月色前行。   虽是乡村路暗,却并没有阴森感,月下的村落宁静祥和,偶尔会冒出一连串的狗叫声。   但只要谭越吹两声口哨,那些狗便又安静了下来。   谭越到了村口,直接拿出钥匙开了二叔的店铺门,从里面翻出方便面和火腿肠,给两人泡上。   店铺里有着浓浓的竹子清香,看来二叔今天上山采摘新鲜竹子去了,在店铺里制做了一天。   这残留的味道,就是手艺人工作的证明。   等着水烧开的功夫,谭越问张亮:“我以为你都回去了,不是说结果出来就回去吗?”   张亮挠头,笑:“跟着过来其实是有事想和您商量,我想在钓场常驻,做钓鱼博主。”   谭越记得张亮原本是旅游博主来着。   张亮解释说:“我原本粉丝虽然有二十来万,但每天在线也就两千来人,半死不活的,直播的收入连旅游支出都不够。来你这里后,我就直播了四天,粉丝直接涨到70万,在线峰值8万人,我这要是走了,这些粉丝都得走。”   谭越有点惊着,没想到直播间的人数这么多。   难怪钓场里的游客每天都在疯狂增加,今天还出现了外地的人,都是直播博主惹得祸啊?   一想到这8万人,哪怕只是来百分之一,就有800多人,得把钓场挤爆,他就头皮发麻。   观景台建少,还得继续建!   张亮误会了谭越的沉默,他想了想说:“我和你签常驻协议,直播间的流量收益五五分,如果你以后要卖鱼带货,我三你七怎么样?”   谭越回神,这却是个路子,可直播的门道他哪里知道。   他有点茫然地看向周华。   周华说:“看我干啥,我又不懂,我就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吃上面?”   “……” 第21章 签约九江鱼筛:【奖励:鱼苗品质提纯,巨物苗子概率暴涨】   第二十一章   谭越作为年轻人,自然十分了解流量的力量,也明白和博主合作是正确的方向。   但这突然冒出来的合作,他也得想想才能决定,便没有直接答应张亮。   张亮的夜宵吃食不知味,倒是周华吃的连面汤都喝了,打着饱嗝拍着肚子,去了陈婶家睡觉。   谭越把两人送回民宿,回了家里,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第二天上午六点二十分,准时被手机闹铃叫醒。   还是安国泰那群人,后面跟着早六的人,人数比之前又多了。   看见谭越,安国泰又问:“昨天晚上有人钓起来一百斤的鱼没?”   谭越摇头,别说一百斤,现在九十斤的鱼都没有,88斤就是钓场的记录。   安国泰一脸的愁:“我就想知道一百斤的鱼有多大的力气。”   这答案谭越知道,百斤的鱼能有130斤的拉力,握杆冲浪不是梦。   带着钓上百斤鱼,重新夺回钓场记录的野心,安国泰到了钓场一看。   “嚯,一晚上变化这么大呢?”   谭越也震撼于眼前的一幕。   三个观景台在靠近大门的这一侧,水泥灌的地基,加上厚钢筋,支起了一个百平米的方形大平台。   平台上立着玻璃护栏,站在上面不但可以看钓场的风景,还能眺望远山,将整个谭家村尽收眼底。   昨夜里天黑,看不十分真切,如今天亮了看,谭越顿时后悔自己的房子只盖了两层,被观景台“艳压”了。   当然,进了钓场,绕到正面去看自己全资盖起的二层小楼,其实倒也不错。   毕竟是自己花钱的嘛,没道理不好。   而且当初也考虑到楼层不够的问题,所以二层楼的楼顶做了加固处理,可以在上面支上遮阳伞,便就是一层露天平台,干点什么都行。   “不错,不错,走,去观景台看看。”   谭越也难掩好奇,跟着一起上了观景台。   谭越的钓场并不小,光水域面积就是五个足球场的大小,再加上昨天下雨,便又增加了小半亩的面积。   如同平整的银镜,静卧在眼前,晨风吹起,水面便褶皱出阵阵波纹。   看过钓场,再转到另外一面,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就见成片翠竹林缠在村落两侧,密密层层,梯田顺着山坡蜿蜒铺展,一阶一阶,秧苗铺满田面。   群山环抱着,谭家村如嵌在青山褶皱之间,这风景竟美的谭越这个村里人都惊艳。   身边一阵惊叹声。   “好景。”   “美景。”   “真好!”还有钓鱼佬竖起拇指:“不过小谭,你这里是越做越气派了,不会涨价吧?”   谭越笑:“您放心,无论怎么投资建设,我这里都不涨价,生意能做就行,主要给咱们钓鱼佬一个绝不空军的聚集地。”   转头,谭越就收了门票钱一万来块。   不过这笔钱一般不算赚,他2块钱回鱼,基本都能回干净,他赚钱的大头还是在卖鱼上。   当然,如果他这里真的有了超过百斤的巨物,钓鱼佬肯定是乐意带走的,他也能赚钱。   忙碌的一天开始,游客从9点半,就呼啦啦的往钓场来。   谭越巡场的时候,就听见各地的口音,有不少人真是从外地来的。   昨天的担忧成为了现实,光是上午钓场里就来了三百多名游客,钓鱼佬还不到一百名。   这么多人在钓场里走动,就算建起了三座观景台,也只能说是勉强缓解了游客流量。   其他的观景台,还在赶紧赶慢地建设中,但今天肯定是用不上了。   让谭越安心的,是村委会来人后,就找到县里的部门做了报备,四名制服同志过来看见这么小的地方挤了那么多人,马上就留了下来,维持这里的治安。   制服的出现,让这仿佛菜市场的闹哄哄,顿时变得井然有序了起来。   中午,谭越千呼万唤的那辆车,终于是开来了。   徐哥带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下车的时候,谭越感觉自己是眼含热泪迎上去的,一把握住对方的手:“哥,等您很久,可想死我了。”   对方有些错愕,看看谭越,又看徐哥。   徐哥说:“年轻人做事,热情似火。”   谭越其实挺想直接签约,但再急也不能失了礼数,先把人领到了凉亭下,然后从陈婶那里拿来两碗冰粉,先给客人解了暑。   徐哥介绍了来人,不是谭越最想见的九江鱼筛传承人,好在也是九江鱼筛的正统传人。   徐哥还说:“小谭特别重视非遗传承,本来这次不需要你张哥过来,但张哥被你陈姐说动,才连夜买了高铁票过来,更是今天才到,没歇脚的就往你这边赶了过来。”   谭越连道谢谢,心里更是记下陈姐的好,签约非遗,倒也不用非得是传承人,只要是正统传人就行。   喝完冰粉降了暑,谭越便带着他们巡场,顺便找些鱼来做抽样检查。   其实不用谭越介绍,这位张哥就已经找好了目标。   是从他们一来,就在溜鱼的一个钓鱼佬。这钓鱼佬身高体壮的,却一度差点被鱼拉进池里,双方已经坚持了二十多分钟,随着钓鱼佬往后挪动的那两步,正式宣告了人类方面的胜利。   张哥就站在这个钓鱼佬后面,等着他把鱼钓上来。   同时还用广普说着:“呢条鱼肯定有百斤嘅,这么大条鱼在钓场里面好少见㗎。”   谭越猜测这条鱼也就80多斤,他钓场里缺精品的巨物鱼苗,再在时间加速下,这些鱼的生长也到了极限。   是品种问题,和时间没有关系。   “翻白了!翻白了!”   人群里叫起来,钓鱼佬也往后大退了好几步。   这个时候,谭新柳拿着抄网和大秤过来,看了一眼谭越没靠过去,就守在池边,等着捞鱼。   谭新柳本来就黑,在钓场工作了几天,被晒得更黑了。   观景台上还有游客在讨论,他是不是高山地区的少数民族,深邃的五官还别有一番英朗的帅气。   谭越的钓场火了,钓场里的人也跟着火。   一个谭越,一个谭新柳,作为这座钓场里唯二的单身男,这两天频繁碰见相亲的姑娘。   奈何一个只想赚钱,另外一个天天愁着什么时候失业,哪里有心思相亲。   大鱼第一次翻白,第二次再翻白,就是秋后的蚂蚱。   也就又等了三五分钟,一条大鱼从水里被拖到了岸边。   张哥突然走过去,挽着裤腿直接踩进了水里:“我过嚟帮手啦。”   完全就是一副见猎心喜的模样。   他半截身子没入水里,将大青鱼小心抱住,手抚摸过整齐匀净的鱼鳞,查看鱼眼、鱼唇,最后又从头摸到尾,赞叹:“好靓啊!好靓啊!呢条鱼真系正!啲鱼鳞差唔多有一蚊硬币咁大,又整齐又反光,正到爆!”   像是抱着心爱的姑娘,张哥抱着这条超过1米60的大鱼上了岸,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还不错眼地看着,眼神发痴。   钓鱼佬甚至警惕地看了他好几眼。   谭新柳熟练地量鱼称鱼,高声报道:“长度1米65,重量96斤!”   顿时一阵喧哗。   有钓鱼佬大声喊着:“破纪录了!破纪录了!”   安国泰放下钓竿,搓了搓下巴上新生的胡茬,起身叉着腰走了过来。   羡慕嫉妒地看着这条96斤的鱼,暗自里想着,再养一年绝对能到一百斤,要让他钓上来就好了。   但,好在没有过一百,他的目标还在,一定要成为钓场里,第一个钓上百斤的人!   “诶,小谭。”安国泰喊着谭越,“我记得你好像要找我问过水域非遗,鱼拓技艺算不上?”   “啊?”脑袋里都是九江鱼筛的谭越,看着安国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安国泰想想摆手:“算了,你先忙,回头聊。”   谭越这会儿倒是反应过来的,只是刚想问,那边张哥很遗憾地摸着鱼脸,说:“就差一点点破百啦,不如放条鱼回去再养久一点。”   谁知道这钓鱼佬却说:“不,这条鱼我肯定要带走!老板,是20块钱一斤吗?我带走。”   这一打岔,谭越就忘记,他估摸着这人要把大鱼带走,自己吃掉的可能性不大。这样的鱼高价带走,还是要卖给其他的钓场,那里才会开更高的价格收鱼。   不过不重要,谭越并不畏惧那些竞争对手,要是都能高价卖掉这些大鱼,他可十分高兴。   张哥再起身,已经有了主意,他走到谭越面前说:“签合同啦,你呢度样样啱我心水,环境、水质同啲鱼,全部都达到我心目中最高标准,靓哦!”   “好好好。”谭越忍不住搓手。   合同谭越已经准备好了,是和陈安燕的合同同一个模版,只除了改变了80斤~100斤精品鱼,1200元/尾,100~120斤精品鱼,1600元/尾,可换取同价格价值的精品鱼苗外。   主要还是在甲方上做了最重要的改变。   甲方,“九江鱼筛”传人:张龙胜。   张哥不知道给谁去了个视频,拍下这钓场的环境,然后继续开着视频,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着“张龙胜”三个字出现在合同上,谭越久等的系统提示终于出现。   【叮!】   【获得九江鱼筛技艺】   【奖励:鱼苗品质提纯,巨物苗子概率暴涨】   谭越闻言狂喜,差点原地跳起来。   真的是巨物鱼苗!真的让他赌对了!他就知道九江鱼筛和巨物鱼苗有关系,他没有猜错!!   他的钓场里,终于要有巨物鱼苗了!!   谭越实在忍不住,转头去看那风平浪静的水面,知道此刻那池水深处,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   …………   水面之下,阳光透过粼粼的波光,在塘底投下晃动的水影。   一条大青鱼在水草深处寻好了一处僻静之地,轻轻摆动尾鳍,硕大的身躯在一丛茂密的水草旁缓缓侧过。   随着腹部一阵有节奏的收缩,数以百万计的鱼卵被均匀地排出,在浑浊的水中弥散开来,像是在水下撒了一把碎金。   六百多万枚鱼卵,在系统的“多子多福“BUFF下,硬生生变成了九百万枚。   这数字听起来吓人,但在这50亩的池塘里,不过是水草深处一片黄澄澄的光晕罢了。鱼卵黏附在水草茎叶上,摇摇晃晃地挂着,小得几乎看不清形状。   大青鱼完成了这件大事,尾巴一甩,转身就游走了。   它游得毫无留恋,甚至头也不回。   对青鱼来说,产完卵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这些卵能不能活下去,那是命运的事。   但命运的剧本,显然和它想的不太一样。   几乎就在大青鱼甩尾离开的同一时间,水底暗处,几道银灰色的影子已经按捺不住了。   最先抵达的是一群鲤鱼。   它们的体型同样巨大,最大的那条,赫然有40来斤的重量,鱼唇开合,如饕餮吞吸,一口下去,水草上的一串鱼卵就消失了。   它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鲫鱼、餐条、还有几条同样体型不小的青鱼,像开饭了一样扑向了那片水草。   鱼嘴开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水底汇成一片细密的沙沙声,本该是新生命起点的九百万枚鱼卵,此刻成了水下自助餐的盛宴。   水下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有些荒诞,这些鱼们一边吃,一边长。   水域加速的BUFF无差别地作用在所有生物身上。每条吞食鱼卵的鱼,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大一点,鳞片更亮一点。尤其是那些本就处在生长期的半大鱼,仿佛吃了某种神药,身形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就悄然涨了一圈。   这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因果循环。   吃了鱼卵的鱼越长越大,越长越大的鱼又需要吃更多的鱼卵来维持生长。   九百万枚鱼卵像是投入水中的一勺糖,甜了所有鱼,唯独甜不到它们自己。   但命运毕竟会留一线。   在水草丛最深处,一丛水草长得格外密实的地方,有十多枚鱼卵安静地悬挂着。   它们和其他鱼卵看起来很像,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大了两三倍。   真的要大很多。   当一条鲫鱼顺着水草茎叶找到这里的时候,它放过了那更大的鱼卵。   它的传承记忆告诉它,面前这东西不正常,不能吃。   它游走了。   几条鲫鱼也路过,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十几枚大个头的鱼卵一眼。   水下生物有着某种刻在基因里的识别机制,它们只吃“正常尺寸”的鱼卵,那些明显偏大、充满异质感的东西,会触发它们的天然回避反应。   就这样,那十几枚鱼卵安安稳稳地挂在水草深处,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时间在水下飞驰。   在数千倍的水域加速下,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先是鱼卵中心出现一个暗点,那是胚胎的心脏;然后是细长的脊椎缓缓成形,蜷缩在卵膜里,像一枚小小的逗号;再然后,那逗号开始轻轻颤动,接着猛地一挣!   一枚枚小米粒大小的鱼苗破膜而出。   它们一出来,就比其他鱼苗大了一圈。   刚刚破膜的瞬间,这些小鱼儿甚至还有些迷茫,悬在水中一动不动,只有尾鳍本能地轻轻扇动。但很快,某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冲动驱使着它们,尾巴猛地一摆!   嗖!   像是水底射出的箭矢,它们以远超同类的速度钻进了旁边一丛更加茂密的水草中。青绿色的水草茎叶在它们身后合拢,将那一抹抹青黑色的影子彻底吞没。   而这时,正常大小的小鱼苗才完成脱膜,纷纷藏入水草深处,顺利躲开了那些刚刚吞吃了大量鱼卵,此刻正挺着微微鼓起的肚皮,四处巡视的大鱼。   直到大鱼鱼群散去,顺利孵化,藏在水草中的小鱼苗,也不过千尾。   它们会在这犹如幼儿园般的地方,学习进食快速长大,然后从学会躲避捕食者,再到成为捕猎者,成为这片水域里谁都不能欺负的大鱼。   这期间,它们的数量还会进一步地减少。   直到某一天,池底不再符合它们生存,它们会开始试着向上面游去。   因为那里有光,有清新的空气,还有总是从天而降的美味食物。   本能驱使着它们,疯狂进食。   但在它们中间,总有几条鱼,异常的大。   是它们中间的霸主,横冲直闯的,抢夺着每一份食物。   它们疯狂地吃,疯狂地吃,直到某一天,一条鱼突然就那么笔直的冲出水面,消失在它们眼前。   鱼们吓了一跳,一摆尾消失在了那片水域里。   不过不大的脑子里,已经记下了那里的食物最多,最丰盛,也最好吃……   安国泰等了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从那条96斤的鱼被钓上来那天起,他就憋着一股劲儿。每天六点半准时出现在钓场,比上班还准时,饵料一桶接一桶地往水里倒,PE线换成最粗的,鱼钩换到最大号的,连那根花了三万五买来的旗舰级原竹钓竿,都被他盘得包了浆。   但他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耗尽。   三天了,三天里他一条像样的鱼都没钓上来。那些七八十斤的鱼倒是上过几次,可对他来说不过是开胃小菜,他甚至懒得起身溜鱼,直接切线放走。   “老安,你那竿都快长毛了,让我抡两下呗。”赵哥在旁边逗他。   安国泰连眼皮都没抬:“滚。”   “别说,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赖东原坐在旁边,眯着眼看水面,“你看那鱼星,一圈一圈的,下面怕是有大东西在动。”   安国泰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一眼。   水面上确实不太一样。平时那些细碎密集的鱼星今天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几团翻涌的暗流,从塘心深处一圈一圈地漾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缓慢地巡视。   他盯着看了几秒,没说话。   低头快速搓饵。   安国泰今天格外沉得住气,饵料搓得又圆又紧,抛竿的动作不急不躁,落点精准地控制在塘心那片暗流的边缘。   浮漂立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头顶的太阳从东边挪到了正头顶,赵哥他们已经收了竿去吃午饭,赖东原也打着哈欠站起来:“安总,先吃饭吧,鱼又不会跑。”   “你先去。“安国泰的声音很轻,眼睛始终盯着水面的浮漂。   赖东原耸耸肩,转身走了。   钓场在这一刻安静了许多。施工队中午停工休息,游客们也三三两两地去凉亭那边吃冰粉了,只有几个直播博主还举着手机,远远地拍着池塘边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水面的声音。   浮漂微微动了一下。   安国泰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那浮漂猛地往下一沉,沉得干脆利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狠狠咬住了鱼钩,头也不回地往深水里扎去。   安国泰的反应比他自己的意识还快。双手握竿,腰腹发力,猛地往上一提。   竿稍弯曲到他从未见过的弧度,几乎对折,就像再用力一分就会断裂。   但三万五的钓竿撑住了。   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鱼线的那一端传递过来,猛烈到安国泰的双脚在湿滑的泥地上滑出去半米,整个人被拽着往前踉跄了两步。   “……?”   他甚至还来不及惊讶,脚已经踩进了水里。   冰冷的水灌进鞋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脚下一个用力踩进淤泥,又在慌乱中蹬住了一块凸起的大石头,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但他整个人已经弯成了一张弓,脊背紧绷,脖颈上的青筋一条条地暴凸出来,脸涨得通红。   “靠!”   这一声骂得又狠又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钓了这么多年的鱼,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和一头水下的野兽搏斗。   那力量从竿身传递到掌心,沉得像拴住了一头牛,不,比牛还沉,是一种不讲理的、蛮横的、完全超出他预期的重量。   鱼线在水下横着切出一道又一道水痕,那鱼甚至不屑于往深处扎,它只是横着游,沿着池塘的“L型“弯道不紧不慢地绕圈,像是在遛一个不听话的玩具。   安国泰身体完全后仰,依旧整个人被带着在岸边横移。脚下全是湿滑的泥,他顾不上许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那鱼的节奏走,手里的钓竿始终保持着满弓的状态。   “老安上鱼了!”   “看着不小!”   “他的脚都踩水里了!”   吃饭的人陆陆续续放下碗筷往这边跑。赵哥端着饭盒就跑过来了,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喊:“稳住稳住!”   赖东原跑得更快,但半路上一道黑影掀起狂风般的超过他,是钓场里总是神情屌屌的小哥儿,拿着救生衣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去。   救被拖下水的钓鱼佬,谭新柳绝对是熟练工种,一天不拉上来个十来都不正常。   他完全清楚救人要从哪个角度救,才是最好。   所以今天,在救安国泰的时候,他也和之前一样,一手抓着安国泰的手腕,一手帮他握着钓竿。   钓鱼佬宁死不松手,这一点他已经深有体会,救人的时候,也必须救钓竿。   但今天这一拉,谭新柳淡然的脸上,浮现一抹诧异。   紧接着,核心力量被疯狂调动,一缕缕紧绷的肌肉从皮下浮现,牵扯出精干的肌肉线条。   即便这样,他竟没能和钓鱼佬一起,将那条鱼拉回来哪怕一点。   这鱼,很大。   安国泰喘了一口:“厉害吧?”   “嗯。”谭新柳神情凝重,眉心皱出冷厉的线条,力气还在增加。   安国泰说:“钓竿三万五。”   谭新柳眉眼顿时舒展,眼神清澈,增加的力量收了回去,他甚至不再握这钓竿。 第22章 破纪录,112斤:巨物钓场出现了   第二十二章   这一抓一放,安国泰的钓竿差点脱手。   他笑骂了一句,主动配合着穿上了救生衣,让谭新柳抓着救生衣的后领,有个用力的地方。   但这鱼,一时半会是拖不上来了。   身边的人越聚越多,谭越也拨开人群,一脸期待地走了进去。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有百斤大鱼了。   二十分钟过去。   那条鱼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但安国泰没有松口气,因为他感觉那鱼还在试探他,还在积蓄力量,随时可能再来一次横冲。   他猜对了。   又过了五分钟,那鱼猛地调转方向,笔直地朝塘心扎去。安国泰差点被这一下拉进水里,脚下一滑,却又被谭新柳抓着后领,整个人后仰着摔在了泥地上,屁股结结实实地坐进了一个水坑里。   “老安!”   “松手!”   “不行就切……”   “不切!”   安国泰喊的无比坚定。   他躺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握着钓竿,两条腿蹬着地,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对抗那条鱼。泥浆溅了他一脸一身,头发上沾着水草,狼狈得不像个身家千万的老板。   但他在笑。   笑得很夸张,露出一口白牙,眼睛眯成两条缝,像是中了什么头等大奖。   谭新柳就在旁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无法理解钓鱼佬的心态。   十分钟又过去了。   那条鱼的力气终于像退潮一样缓缓消散。它不再横冲直撞,而是被安国泰一点一点地拖向岸边,偶尔象征性地挣一下,力道已经大不如前。   一抹青黑色浮上水面。   先是鱼背,然后是整个身子。   当那东西翻着白肚皮露出水面的那一刻,岸边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吸气声。   太大了。   这家伙浮在水面上,像一段沉在水底的圆木被钓了上来。通体青黑,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尾鳍宽大得能当扇子用。当它无力地侧躺在水面上时,光是露出水面的背脊就有将近两米长。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   “我滴个乖乖……”   “这不得一百二?”   “破纪录,要破纪录了!”   “抄网!抄网呢!”   赖东原早就拿着抄网在等,闻言踏入水里。但他看了一眼那条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抄网,还不够大,明明都拿了最大的了。   “用这个。”   谭越这时候上前递过去一张网,几个人一起将网裹在鱼身上。   赖东原弯腰去抱鱼,离水的那一瞬间,尾巴猛地拍了一下,直接把赖东原打飞了出去。   “好家伙!”赖东原扑腾着重新站稳,却已经从头湿到脚。   换来岸上一阵笑。   今天是谭越签约“九江鱼筛”的第三天,大鱼苗长起来了,游客也是眼看的多。   这会儿又临近“鱼花奇观”的时间,超过五百个手机镜头对准这边,看热闹的人群更是将这里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赖东原被大鱼扇耳光扇飞的一幕,已经预定了今天的城市热搜。   不过大鱼最后还是难逃命运,象征性地又挣扎了两下,就老老实实地被谭新柳和随后跳下水的几个钓鱼佬,一起抬上了岸。   鱼躺在地上,嘴巴“啵吧啵吧”地张合着,青黑色的鳞片上沾着泥水,在阳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泽。   安国泰这会儿一口气终于散掉,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然后用手掌拍拍地:“快,称重!”   其他人也在催。   “肯定超过一百斤,快称!”   “卷尺呢?先量长度!”   “我赌一米八!”   “一米八打底!”   谭新柳蹲下来,先拉卷尺——从鱼头到鱼尾的尾尖,笔直地拉过去,报了个数:“一米八二。”   人群响起一阵吸气声。   安国泰的嘴角压不住。   然后是秤。谭越这时候又扛着那杆大秤,和谭新柳一边一个挂上钩子,两人一起发力,秤杆猛地往下一沉。   谭越看着秤星上的读数,嗓门都比平时高了三分:“112斤!”   霎时间,热议声就炸开了。   “破百了!破百了!第一条过百斤的鱼!”   “可不只是破百,这条鱼有可有112斤啊!”   “老安你牛逼了!这么大的鱼,一个人拉上来。”   “老子今天见证历史了!”   “拍照拍照快拍照!”   安国泰顿时只觉得身体里重新生出了力气,甩着头发上的泥水,坐了起来。   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中,伸手摸了摸他的鱼。   然后他抬头看向谭越,咧嘴一笑。   “小谭,这条鱼,我要带走。”   “没问题。”谭越也在细看这条鱼,漂亮的实在有些过分了,体态匀净,鳞片整齐,看似青黑的鱼鳞里还透着淡淡的金色,在阳光下耀出炫彩的色泽。   这条鱼,精品级都不足以形容,应该是达到了极品程度。   “安哥,这条鱼我给你单独打氧,保证什么时候离开都活蹦乱跳的,你带回去无论是清蒸红烧还是饲养,都生猛新鲜。”   谭越现在也是财大气粗了。   前两天房子封顶后,有几个留着做库房和设备的房间,也不需要怎么装修,如今已经可以用了。   陈姐就让徐哥给他送来一个巨无霸鱼缸,配着打氧器,主要目地就是保证精品鱼的存活率,方便接下来的长途运输。   那么大的鱼缸放几条精品鱼绰绰有余,顺便再放几条钓鱼佬有特殊要求的鱼也没问题。   这条112斤的大青,要是死在鱼护里,实在可惜了。   安国泰自然是没意见,手臂一挥:“走!”   足足四个人,将这条大青抱去小楼里,沿途他们就是这条街最靓的仔,人群因为他们而分开,又因为他们而汇聚,快门声“咔嚓嚓”地响个不停。   安国泰走在大鱼的后面,抬头挺胸,仿佛谈成了千万级的生意,腰也不酸腿也不疼,走出了当新郎时候的步伐。   放鱼缸的房间房门开的大,一开始谭越就预料到了可能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双开门打开,两排人抱着鱼轻松进去。   最后走到巨无霸鱼缸前,将大青鱼轻轻地放入水里,然后解开了缠在它身上的网。   鱼缸里的氧气充足,大青鱼入了水便像是喝了一口冰镇的可乐,鱼尾一摆,精神地游走了。   今天的鱼还没收上来,这里成了112大青的独栋大别墅,它在水里来回游了几圈,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就蹲在玻璃缸前面,看这条大青鱼。   是真的漂亮,在水里的姿态,比在岸上的时候好看太多。   “……而且看鳞片和眼睛,都明亮光泽,这条鱼虽然112斤,年龄却并不大,没准还能长。”老赵这样评价。   安国泰闻言,满脸的喜色里,又带着一点淡淡的遗憾,“要再晚点钓上来就好了,能破120斤吗?”   “这一晚可要晚两年,大青鱼一年也长五六重。”   “可惜了,但要是让我放回去,我是不乐意了。我打算在家里修个比这更大的巨无霸鱼缸,以后钓上来的大鱼,我就在那里养着。”   “不吃啊?”   “就知道吃,这级别的鱼都可以上新闻了,吃到肚子里再拉出去就是一坨,你说可不可惜?”   “哈哈哈。”   赖东原在一旁笑着,还对谭越解释:“论财大气粗,安总第一,要说养鱼识鱼,那可是赵总的强项。另外钱总有个美食家的嘴,最爱吃的就是鱼。孙总和李总也各有所长呢。”   赖东原这是要在一句话里拍所有人的马屁。   其他人很受用,但也并没有看轻他,大家是因为共同的爱好聚集在一起,在这里只有共同的身份,“钓鱼佬”。   赵哥还说:“要不是赖东原,我们也找不到这里来,这真是个好地方,我也有十多年的钓龄了,还没有过这么爽的钓鱼体验。”   顿了顿,又说:“小谭,你叔什么时候再做出高品质的原竹钓竿啊?我之前也没捞上,我可太想了,钱都准备好了。”   谭越说:“原材料欠缺,现在再采集竹子都来不急了,只能从村子里,但收上来的都不理想,二叔也在想办法。”   赵哥叹气:“之前我就不该让的。”   得到钓竿的眉飞色舞,没得到的唉声叹气,唯一知道钓竿现在涨价到三万五的赖东原,没敢吱声。   等大家都聊了一圈,就发现安国泰一直没说话。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鱼缸里的112,那眼神比看见美女还火热。   赵哥问:“老安,真要建鱼缸啊?放哪儿啊?”   钱哥说:“我觉得不该放你别墅里,该在你办公室的后面修一个巨型鱼缸,你想想你谈生意的时候,巨物就在你身后游来游去,气派不?”   安国泰看过去,猛地点头:“这个方法好!”   只不过无论修什么鱼缸,都是才开始建,一时半会这条鱼是挪不走的。   安国泰对谭越说:“这条鱼就先放在你这里,一天一百块钱,你先帮我养着。”   “不要钱,我养着,安哥你什么时候来拿都行。”   “那不行,我知道你这鱼缸不够用,你把鱼养好了就行,我不会差你的钱。”   谭越又推托了两句,最后笑盈盈地答应了。   有钱赚谁不乐意啊?精品鱼要攒够了数量才运走,然后又空下来,周而复始的,也不过就是留着一条鱼不放走罢了。   只不过这里没有了水域BUFF,别把鱼养痩了才是。   其他几个“哥之一”,聊够了,看够了,纷纷起身去钓自己的鱼。   谭越留下又陪了安国泰一会儿,门外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越娃!越娃?”   谭越听着声音熟悉,出门一看,果然是他老姑和老姑夫来了。   老姑今天穿的长裤,挡住了她严重静脉曲张的腿,气色倒是不错,笑盈盈的张开手臂直喊越娃。   老姑夫在谭越记忆里,就一副病歪歪的模样,总是生病,总是住院,脸色比同龄人出老太多,刚刚五十岁出头,头发都白了大半。   谭越轻轻拥抱了一下老姑,又抱了老姑夫,然后说:“你们给我打个电话就是,我下去找你们,你们上来多辛苦。”   “当然要上来看看你,顺便啊,来看看你这钓场的热闹。诶,对了,是不是还有什么飞鱼表演啊?”   “不是飞鱼表演,是鱼花景观。”谭越看看时间,“诶,快了。”   正说着呢,池塘的中心,就出现了熟悉的水泡。   人群里响起尖叫:“来了来了!”   钓场的游客太多,即便市里面紧急修建了八个观景台,还是不够用。   大家都在往前挤,站在后面根本看不见。   谭越对老姑和老姑夫说:“你们去楼上看。”   小楼盖好后,楼上已经可以去了,就是光秃秃的连个凳子都没有,太不安全,谭越一直就没开放。   今天家里人过来,必须得享受特殊福利,成为登高望远第一批。   安排老姑老姑夫上楼,谭越没上去。   今天游客恐怕过千,这会儿最是危险的时候,再多的人都不够,他得去前面看着,还得拿喇叭大喊,就这样还有人不信邪,天天有人掉水里。   谭越的水塘里,最起码吞了十部手机了。   等谭越挤到人群前面的时候,小鱼群的涟漪扩散已经到了岸边,接下来就是大鱼出水的一幕。   就见鱼塘的最中心处,一条超过两米的大青鱼,一跃而起,飞出能有三米高。   白亮的腹部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耀的人眼睁不开。   浑圆有力的鱼尾在空中摇摆了好几下,然后才翻身落入水中,溅起七八米远的水花。   “哇”声一片,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   谭越的注意力都被牵扯了过去。   这鱼……不对劲!   看了那么多天的“奇观”,他也摸索出了经验,知道这第一条鱼恐怕是这池塘里的“鱼王”。   没想到“巨物苗子”的出现,这么快就让他的钓场里出现了两米多的大鱼。   这鱼怕不是得有150多斤重了?   巨物!   真正的巨物!!   钓鱼佬也在叫:“这么大的鱼?我的天!能有多重!”   “钓起来就发达了!”   “鱼王!鱼王!”   鱼王落下,后面再跳出来的鱼,虽然没有鱼王大,但也不小了。   天天看的钓鱼佬说:“今天的鱼好像更大了。”   “都是一百多斤的鱼吧?这也太刺激了!”   “快快快,发什么呆,赶快搓饵啊!景观后,就是钓鱼的好时机!”   甚至有些本来只是来凑热闹的游客,在了解了这钓场的运营模式,知道钓鱼还能赚钱后,还有人当场买了钓竿钓鱼。   很多人都做着一发入魂,来条大的,把这次旅行消费赚回来的打算。   也没注意真正钓鱼佬那贱兮兮的笑。   百花齐放出现的时候,鱼就小了些,但比起前些日子也明显的大。   一些靠近岸边的大鱼,飞跃起来的时候,尾巴打的水花四溅,岸边的男男女女顿时都是一副被调戏的模样,惊声尖叫,花颜失色。   但叫归叫,却兴奋的好像中了彩票。   哈哈哈~我被鱼撩了~~   精神状态奇奇怪怪。   钓鱼佬又是另外一副严阵以待的状态。   某一时刻,鱼群再次落入水里,瞬间消失不见,整个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不断荡漾的涟漪在扩散。   不知道谁嚎了一句:“钓!”   所有绷紧的钓竿向外弹出,杆捎发出“嗡”的声音,鱼饵被整齐一致地抛入水里。   也就是几息间,第一条就咬饵上钩了!   一条20来斤的大鲤鱼,摇头晃脑的就出了水。   安国泰急急忙忙往他钓位跑的时候,钓鱼佬的盛宴来了!   就像是所有的鱼都同时咬钩了一样,有的钓鱼佬轻轻一提,就钓上来一条小鱼。有的钓鱼佬才和鱼打个照面,就哎呀呀的被拖到了水里。   溜鱼的溜鱼,拉扯的拉扯,钓场里是一副火热的景象。   与此同时。   预料中的一幕也出现了。   “啪!”   有人刚喊,“我上鱼了!”   下一秒,鱼竿就爆掉了。   也不知道是多大的鱼在水里,拉着那截断掉的鱼竿跑远。   这时候的鱼口正好,大鱼小鱼疯了一般的咬钩,巨物钩钓上来七八斤小鱼的情况都有,还不要说百斤的大鱼咬了三五百块钱的小钓竿。   轻轻松松爆杆。   秒杀!   谭越这边准备的都是两千元以上的钓竿,至少能保证拉起百斤左右的鱼。   但游客临时入坑的,哪里舍得花几大千买这个级别的钓竿,所以都跑到村里去买的。   村里的小卖部,路边摊,陆陆续续都进了很多的钓竿,那些进货一百多,卖出去三百的钓竿,根本没办法在这个钓场里钓鱼。   乡里乡亲的谭越也没法儿说,想来爆杆的苦主肯定要找过去,次数多了,他们也就不会以次充好。   大鱼没钓到,还折了一根钓竿的游客,一脸晦气地走了,也没来找谭越退钓位费。   就算来找,谭越也不会退他。   但也有临时钓着玩玩,却真就赚了的。   那些人大多是从谭越这里拿的钓竿,2000块的碳素纤维钓竿,拉起百斤的鱼完全没问题。   一名瘦瘦弱弱的女孩子,由男朋友陪着钓鱼。   鱼上了钩,她被鱼拖着往水里去,一路发出高亢的“啊啊啊啊——”   男朋友反应很快,一手揽腰,一手抓上钓竿,单手钓鱼还美人在怀,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   女朋友心口小鹿乱撞,看的眼神都痴了。   最后这鱼钓上来,102斤,竟然成为了今天第二个钓上百斤鱼的人。   新手保护期就是这么猛!   一个小时后,钓场里的鱼口终于正常了,游客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散去。   谭越这时候已经到了小楼的楼上,和老姑、老姑夫聊了好一会儿。   老姑是被二叔叫回来的,也是听了谭越的建议,回来开民宿,烤烧烤卖夜宵。   当初他们房子建得高,一共三层楼加起来能有十间房,去掉库房和自己住的,能有七套房间来做民宿。   不过房间里缺家具,现在只能先开三套房间。   谭越说:“你们的房间大,都有60平米左右,家具什么都是新的,包早餐的情况下,一间房卖200块钱应该没问题。”   老姑犹豫:“会不会太高了?”   “那要看旺季淡季,咱们这里天天都是旺季,你那房子便宜到200块以下才真的亏。陈婶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她那房子改成的民宿,现在都涨价到120了呢。”   老姑闻言点头:“行,就听你的!”   定好价格,老姑和老姑夫就待不住了,要下去打扫房间。   谭越把两人送到门口,说好晚上再见,然后回来从仓库里翻出一个纸壳子,在上面写上【民宿咨询】,并留下了自己的电话。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打电话来咨询。   谭越优先介绍了陈婶的民宿,电话里是个年轻男人,问了价格又问环境,还问配套的设施,还非得看了房子才能订下,谭越只能喊了陈婶去看房。   陈婶带人去了没多久就一个人回来,见到谭越说:“嫌弃房子太差,回城里住去了。”   谭越点点头,刚要说话,手机铃声又响了,还是问民宿的。   这次喊了陈婶去看房后,谭越跑去把留了自己电话的招牌拿走,撕吧撕吧丢进了库房里。   想想不放心,把废纸壳塞进了纸壳夹缝里,又压了压实,才松了一口气。   这种没脑子的事,以后可不能干了。   从库房出来,看了一眼隔壁屋的装修,尤其是最靠近大门处,预计作为小卖部的房间,里面已经七七八八的装好了。   谭越想着已经回乡的老姑,便给他妈去了一个电话,开头第一句话便是:“房子装修好了,啥时候回来啊?”   老妈的大嗓门在耳朵里震开:“这么快吗?得嘞,我们马上就买票,能买多近就买多近的,尽快回去。”   挂了电话,谭越看着那些到点了,还不愿意走的钓鱼佬。   只等着父母回来,夜场也可以开起来了。   同时有了父母帮忙看着,他也有空去寻摸新的非遗项目。   钓场要长红长火,非遗不能少。   想起非遗传承的签约,谭越想起一件事,脚下加快寻了去。   同时,还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古法鱼拓技艺”的资料。   资料的第一句就是:青鱼、鲤鱼、草鱼、鳜鱼、鲈鱼为佳。超大青鱼拓制更是鱼拓热门题材。   哎呦,这波是冲着自己来的吗?   他这也太太太合适了。   没错了,下一个就签它。   谭越一路寻到安国泰的钓位,结果钓具都在,人却不见了。   想到什么,他急忙往回赶,果然没错了,就在隔壁屋里,安国泰正坐在月亮椅上,歪头和鱼缸里的112深情对视。   谭越走进去,急切的就说:“哥,您说的那个鱼拓技艺,能联系到传承人吗?我给您搞个巨骨舌鱼池子来钓。”   “蛤?”安国泰猛地转头看他。   两人目光对视,都是眼睛闪亮。 第23章 廊桥成网红打卡地:钓场要准备开始扩建了   第二十三章   两人炯炯有神的对视,脸上神情逐渐变化,就在谭越想再次强调,要用巨骨舌鱼交换鱼拓技艺,获得新的系统奖励时。   安国泰“啪”的拍了膝盖。   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没错了!我怎么就给忘了?鱼拓啊!不还有鱼拓吗?”   然后他对谭越笑道:“谢谢提醒啊,我就在想啊,怎么把这条鱼长长久久的留下来,养它是一回事儿,长长久久的能记得它,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鱼拓是个好办法啊,找个专业的老师把这条鱼拓出来,这不就随时想看就能看了吗?”   谭越急忙闭嘴,转口说道:“安哥,您要找鱼拓老师,我跟您一起过去看看。”   安国泰这才回过神来:“对了,好像你说过,想找水域的非遗传承,是吧?”   “没错,是这么说过,那您找这老师是非遗传承吗?”   “鱼拓技艺确实是非遗传承,但要说是不是非遗传承人,我就不知道了。”这么说完,安国泰疑惑地问,“你找非遗传承人是要做什么?而且一定得要水域类的非遗传承。”   谭越从容解释:“我开钓场的,做的都是和鱼、水有关的,当然要找水域类的了。”   这是谭越早就准备好的万用模式。   然后接着又说:“我也就是想要了解了解,可以和安哥一起过去了解吗?”   安国泰点头:“没问题,我先联系。还有,你刚刚说什么巨骨舌鱼?”   “呃……”   ……   谭越特别想开两个钓池,一个是路亚原竹钓竿池,专门饲养高颜值小体型鱼。一个就是远古巨型淡水霸主猛鱼的钓池,都是真正的巨无霸大鱼。   只是现在一个常规钓场,都感觉没有经营顺畅,贸然的再开第二座钓场,谭越担心步子迈得太大。   他本意是要缓缓的。   可谁叫自己为了非遗传承,在安国泰耳边提到了自己的想法,这下子可完蛋,捅了马蜂窝了。   高端圈子的人都跑过来问他。   “你要开巨骨舌鱼钓场?真的假的?这要是真的我可第一个支持,这辈子我还没钓过这种猛鱼呢。”   “开吧开吧,我可太支持了,回头我把我钓鱼圈里,那些外省的钓鱼佬都喊过来,保证你这里不缺客人。”   “我有门路搞到鱼,你只负责批地和经营,货源不用愁。”   “赵钱孙李”哥围了谭越一圈,一副恨不得谭越马上去徒手挖个鱼塘出来的架势。   最后再加上一个安国泰殷切无比的目光,谭越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吴铭书记。   谭越一溜小跑到了村委会,吴铭书记正伏在桌上画图,面前摊着一张谭家村的地形勘测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线。   “吴书记!”谭越敲了敲门框。   吴铭抬头,眼镜滑到鼻尖上,看见是谭越立马笑了:“来得正好,我刚想把观景台最后一段的施工方案敲定,你来看看……”   “书记,我是来问那块地的。“谭越开门见山,他走到桌边,指了指地图上靠近花鱼水库方向的一块区域,“您之前说的,往水库那边还有一大块我们村的地。”   吴铭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要了?”   “要。”谭越斩钉截铁。   吴铭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手指在那块区域划了一圈:“这块地比你现在钓场大,差不多六十亩出头,不过三分之二是坡地,真正平整能用的也就二十来亩。你要用来做什么?”   谭越把“路亚原竹钓竿池”和“远古巨型淡水霸主猛鱼钓池”的想法说了,吴铭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啪”地一拍桌面。   “好项目!差异化竞争,精准定位客群。行,地的事我来跑,村集体走表决,最快三天走完流程。”   “这么快?”这回换谭越惊讶。   “现在你是咱们村的明星项目,谁敢卡你?”吴铭笑了一声,又说,“对了,现在钓场那边的施工队是市文旅安排过来的,工期快结束了。你要是想继续用他们挖新塘,我可以去协调留下来,不过费用得你自己出。”   谭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书记,我心里有人选了。”   吴铭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你三姑夫?”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吴铭笑着点头:“行,那你自己安排。等土地手续下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谭越谢过书记出了村委会,站在门口就给三姑夫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三姑夫的背景音很吵,喇叭声响个不停,他扯着嗓子喊:“越娃?”   “三姑夫,有个大活儿,您明天上午能来一趟钓场吗?”   “多大?”   “挖两个新鱼塘,六十亩。”   三姑夫声音骤然提高:“别明天了,我现在就去!”   谭越回到钓场,太阳已经歪到了山尖上,第一批的钓鱼佬已经走了,其中就包括安国泰他们几人。   徐哥再度升级的大车,依旧停在大门口,谭新柳则负责和徐哥对接,一起收鱼。   徐哥看见谭越就说:“我这车升级,你的鱼也跟着升级,永远都追不上啊。”   谭越说:“再招个人,多开辆车来。”   徐哥竟然也没反驳,想想说道:“倒也是个办法。”   “对吧。”谭越笑。   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谭越一回来就投入到收鱼大业里。   等着收来的鱼初步统计完成,看见斤数的徐哥吸了口凉气:“五千斤?这都还没收完呢?你这池塘里什么情况?有妖怪啊?”   谭越就笑笑。   前几天每天回鱼的斤数也都在增加,但比较稳定,每天也就增加了一两百斤。直到签约“九江鱼筛”后,奖励的巨物今天开始爆发,鱼塘里出现了超过100斤的巨物,于是今天的回鱼斤数也爆炸式的增长。   等全部收完,今天恐怕要卖出高达七千斤的鱼。   这就是七万块了。   谭越不解释,徐哥也就是说说,并不会真的怀疑什么。   他是干鱼类养殖的,再清楚不过鱼塘饲养的出鱼率有多高,惊讶的只是因为谭越这里是钓场。   要是换个角度,把这里当场鱼类养殖场,这个出鱼率也就正常了,甚至还有点少。   回鱼的途中,徐哥看见谭越将十来条80斤的大鱼送到室内的鱼缸里,甚至还看见里面有两条明显更大,明显超过百斤的大鱼,难免有点后悔。   当初要是连精品鱼一起签就好了,这十来条鱼,转手能赚七八千呢。   徐哥这次开来的车大,可以运一万斤的鱼,所以第一批回鱼结束也没急着走。   还有一批钓鱼佬留下,按小时给钱,一直钓到钓场关门。   运气好,又能钓上来一两千斤的鱼。   谭越安排好了今天的晚饭,就陪着徐哥聊天。   太阳落在山后面的时候,三姑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才一来,就迫不及待地说:“越娃,走,先看地。”   谭越笑:“三姑夫您这也太急了,连口水都不喝?”   “看完了再说。”三姑夫摆手已经在往前走,“你这电话打得我想了一路,不亲眼看看,觉都睡不着,想着那六十亩地该怎么挖。”   谭越便跟了过去。   徐哥想想,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就沿着村道往水库方向走,谭越的钓场就坐落在去水库的半道上。   绕过那片L型水域,再往前走不到一公里,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是一片荒坡,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棵歪脖子的老槐树稀稀拉拉地点缀其间。   坡地上全是碎石和板结的黄泥,踩上去硬邦邦的,一脚下去能带起一片浮土。   但三姑夫的目光根本没看这些,他径直走到坡顶,蹲下来捏了一把土。   “土质还行,渗水性不差。”   谭越也走过去,指着脚下的荒坡说:“我要挖两个塘,一个做路亚钓池,大概十亩左右,养一些漂亮的中小型鱼。另一个……”他指向坡底那片更大的洼地,“那个做巨物钓池,养巨骨舌鱼、鳄雀鳝、哲罗鲑那种,水要深,塘要阔,至少三十亩起步。”   “蛤!?”   第一次听见的徐哥咂舌,“你还要搞两个池子啊?漂亮的小鱼和猛鱼?这能卖钱吗?”   职业习惯,徐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种鱼的市场是什么?观赏鱼市场?那可不大,鱼能活很久呢,再漂亮也没好吃赚钱,人活着就不能缺嘴里的吃食,观赏鱼还能看一辈子?赚一辈子的钱?   谭越便简单解释一下:“我这里毕竟是钓场,客人的需求才放在首位。”   徐哥没说话,也没认同,他的认知体系里,还是无法理解这个项目的意义。   谭越便也就不多说了。   三姑夫一直在专注工作,他在夕阳的余晖里,用双眼观察,用双脚丈量脚下的每一步。   谭越就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石和枯草。   徐哥走到一半就没走了,他看见天色暗下来就不敢走了,怕回不来。   如今,半坡上就剩下谭越和三姑夫两个人。   “你听。”三姑夫说。   谭越竖起耳朵。风声里夹杂着细碎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像谁在低声絮语。   “三条溪流。”三姑夫抬手往三个方向指了指,“那边、那边,还有你脚底下这条。都是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汇到这块洼地里。你这地方要是蓄水,水质跟你现在钓场一个标准。”   谭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草丛深处看见三道细细的水线,银亮亮的,不急不缓地从山坡高处淌下来,在洼底汇成一片湿漉漉的泥沼地。最宽的那条溪流足有半米多宽,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这水好。”谭越蹲下来捧了一捧,凉丝丝的,入口有淡淡的甘甜,“跟钓场那边的水一个味儿。”   “山泉水,源头都在后山那片竹林里。”三姑夫从口袋里掏出卷尺和本子,开始丈量、画草图。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面上快速移动,间或在某处停下来用脚步反复测距。   谭越就在旁边举着手机,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亮了方圆一小圈,也照亮了三姑夫的纸笔。   他就那么看着,三姑夫在纸上,勾勒出一片完整的线条。   “路亚池好办。”他指着坡顶那片相对平整的区域,“十亩地,四面缓坡,深挖两米五就够了。水质靠那条最宽的溪流引进来,再用管道接出去,活水循环,一年四季都不用换水。”   谭越点头。路亚池注重的是鱼的可视性和追饵的观赏性,两米五的深度恰好。   “巨物池麻烦些。“三姑夫的手指向洼地,“那块地地势低,三条溪流汇进来,蓄水是好事,但雨季容易漫。得先把底垫高至少一米,夯实了再做防渗,然后在四周砌石护坡,至少砌到两米高,不然那些几百斤的大鱼一个甩尾就能把土坡冲塌。”   “行,按您说的做。”谭越对专业的事从不多嘴,信任是一种投资,成本最低。   三姑夫又低头翻了一下本子上的数字:“路亚池工期短,快的话半个月就能用。巨物池规模大,再加上石砌护坡的工夫,怎么也得三个月。”   “成本呢?”   “路亚池三十万以内,巨物池的话……没有一百万你搞不下来。”   谭越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巨物池肯定不便宜,但一百万这个数字,还是让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钓场最近虽然日进斗金,但满打满算也就开了不到一个月,账上根本没有这么多钱,整个工程还是边赚边建。   “我建议分两步走。”三姑夫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先路亚池,三十万你能轻松拿出来,开起来就能回血。巨物池那边也不急,石头可以慢慢备,护坡可以一段一段砌,我给你做成分期施工的方案。”   谭越想了想,点了头:“行,就按您说的。”   两人从荒坡往回走,走到半路上一道光晃过,耀了两人的眼猛地眯上。   徐哥哆嗦的声音响起:“可算是回来了,回去的路我也不敢走,找你们又不敢,这黑天瞎火的,再踩着根辣条咋整?”   谭越和三姑夫对视一眼,笑了。   三人回了钓场,正好从廊桥的施工现场穿过去。   观景台的最后一段廊道正在对接施工。几名工人站在钢架上赶工,电焊的火花从高处溅落,像一蓬金红色的雨。   市里派的施工队是真正的“中国速度”,从上周末动工到现在,不过五六天的工夫,整个钓场外围已经架起了一圈完整的空中走廊。   一旦全部完工,这廊桥和沿途的八个观景台,可以装下小一千人,大幅度地缓解钓场的压力。   “这效率。”三姑夫仰头看着那座最高的观景台,嘴里“啧啧”了两声,“我干了二十年工程,这速度也得服。”   谭越也是心里感慨,今天晚上这工程就正式竣工,明天就可以全部开放启用。   明天,正好是个周末。   真正的高峰期要来了。   第二天,果然一大早的,钓鱼佬和游客就呼啦啦地往这里涌。   好在村里提前做了预案。吴铭书记昨天连夜召集村委会开会,今天天没亮,三十多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就上岗了,在停车场、廊桥入口、观景台和池边关键位置站成了一道人墙。   谭越自己这边的配置也拉满了。除了谭新柳和两个保安大哥,他又临时雇了五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帮忙维持秩序、指路引导。   连冯婶和陈婶都提前过来帮忙,一人拿着个小喇叭在廊桥上喊:“往前走往前走,不要停留,前面还有更好的观景位置!”   游客们一进来,先是一愣,然后是惊喜。   廊桥沿着钓场外围蜿蜒了一圈,通体用防腐木和钢架搭建,宽约两米,两侧是齐胸高的玻璃护栏。   站在上面往下看,钓场全景尽收眼底。   碧波如镜的水面、岸边密密匝匝的钓台、远处层叠的青山,还有水面上偶尔翻起的一朵鱼花。   “这也太出片了!”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廊桥转角,举着手机自拍,背景是整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和远处黛青色的山影。   她拍完一张,低头看了两秒,惊呼出声,“绝了绝了!你们快看这个角度!”   她身后排着七八个等着拍照的年轻男女,有样学样地摆出各种姿势。   从廊桥延伸出去的八个观景台,更是成了热门打卡点。   最靠里的那个观景台正对着钓场中心水域,视野开阔毫无遮挡,一大早就被一群举着自拍杆的年轻姑娘占领了。稍远些的观景台则更适合看风景,站在那里,近处是钓场水面,远处是梯田和竹海,层层叠叠的绿在晨光里漫开,说不出的舒服。   “这地方太适合周末了。”有人坐在观景台的长椅上,面前摆着从冯婶那儿买的凉粉和冰粉,“既能看景又能看人钓鱼,还能等那个鱼花奇观,比去城里逛商场有意思多了。”   “关键是不要门票啊。”旁边的人接话,“你看谭家村多实在,这么多设施建起来都没涨价,停车场也免费,良心啊。”   这话传进谭越耳朵里,他正站在廊桥入口,手里举着那个已经成了标志性物件的大喇叭,脸上挂着笑。   喇叭里传出的依旧是那套耳熟能详的语录:“……地滑别跑,小心落水,手机拿稳,落水无回,老板没钱赔……”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有人甚至跟着他一起念。   谭越也习惯了,他现在已经成了这钓场的“活招牌”,不少人专门冲着他来。昨天还有个从隔壁省过来的大学生,举着手机追了他半圈,非要和他合个影。   他刚巡完一圈回到廊桥入口,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妈”。   谭越接了电话,“喂?妈。”   “儿子!我们上火车了!”潘蓉的大嗓门一如既往地有穿透力,“今天晚上就到,你不要来接我们,我们包辆车回去比你来接划算。”   谭越记得这个时候从省城回来的高铁,是晚上7点钟到,所以问:“晚饭呢?”   “家里有面条吗?”   “有,不过七点钟的话,你们直接来钓场吃吧。”   “得了吧,多麻烦,我们还要收拾行李呢。”   “就不想来看看你儿子的成绩?”   “那倒是想的。”潘蓉只犹豫了一秒,“晚上就到钓场吃!”   谭越眉眼舒展:“晚上等你们一起,到了我给我打电话,我就不真不去接你们了,这边太忙。”   “行嘞,知道了,快忙去吧。”   挂了电话,谭越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半天没落下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廊桥另一头走。按时间算,安国泰他们应该已经在老位置了。他得去找安国泰聊聊鱼拓传承人的事,这可是他最近惦记的大事之一。   绕过两个观景台,走到钓场L型拐角的那个位置,果然看见安国泰坐在他那张专用的月亮椅上,面前架着一根三万五的原竹钓竿,鱼线垂在水里,浮漂纹丝不动。   但安国泰的表情不太对劲。   正对着手机,脸色黑得像锅底。   谭越走近的时候,听见他正对着电话说:“……我这条鱼一百多斤,从谭家村拉到市里就已经够折腾了,还要我送去省城?万一路上死了算谁的?”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安国泰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让老师傅过来一趟怎么了?路费油费住宿费我全包,价格我也没还价,两万块钱拓一条鱼,这价格放眼全国也不低了吧?”   那边又说了几句,安国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行吧行吧,那你安排人来,我丑话说在前头,徒弟的手艺得过关,把我这条鱼拓坏了,可别怪我不给钱。”   他挂了电话,黑着脸把手机丢在小桌上。   “安哥,”谭越走近,递了一瓶冰水过去,“怎么了?谈得不顺利?”   安国泰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呼出一口气:“别提了。我找了个省城做鱼拓的老师傅,非遗传承人,名气不小。价格谈好了,两万块钱拓一条鱼,来回吃住我包。结果你猜怎么着?嫌弃路远,不乐意过来,让我把鱼送过去。”   “这鱼哪能送那么远。”谭越皱起眉头。   “我也这么说。一百多斤的活鱼,从花鱼市拉到省城,光路上就得三四个小时,要是路上缺氧翻肚皮,我找谁说理去?”安国泰又喝了一口水,“后来我退了一步,说加钱,加到三万,他还是不乐意。最后好说歹说,说派个徒弟过来。”   “徒弟手艺怎么样?”   “他说是正经传承下来的,跟了他七八年了,手艺过关。”安国泰的语气里还是带着些不放心,“但我没见过人,心里没底。这条鱼可是我亲手钓上来的第一百斤巨物,要是拓出来跟个死鱼似的,我花那钱干嘛?”   谭越想了想,在他旁边坐下来:“安哥,等那徒弟到了,我能不能也跟着看看?”   “看啊,随便看,我还得找你要东西要场地呢。”谭越刚要说有什么配合随便提,安国泰接着又说,“小谭,你真的对非遗很感兴趣啊,像你这么大的孩子,接触的都是AI高科技,现在像你一样还喜欢老东西的年轻人,真的不多了。”   “嗯,我喜欢,十分的喜欢,我也算是非遗世家,对非遗有特殊感情的。”谭越点头如捣蒜,接着又说,“安哥朋友多,有认识这方面的人,多多介绍我认识呗。”   安国泰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有谱?   谭越往前挪了两步,眼睛都睁大了。 第24章 民俗非遗:渔业民俗、湖神信俗   第二十四章   安国泰说:“说起来你也知道,花鱼村那边,这两年不在搞花鱼节吗?每次开幕时候的“祭湖开渔礼”,就是非遗项目,负责这个项目的经理我认识。”   “那也是非遗?”   “是啊,就说个最出名的,“查干湖冬捕”那可是国家级的非遗呢,另外各省各市都有自己的祭湖开渔活动,属于……属于……”   “属于“渔业民俗、湖神信俗”。”谭越这边已经从豆包那里问到了答案。   “啊,对,民俗非遗!”   谭越很兴奋,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一定是自己需要的水域类非遗,而且是非常标准的渔业类非遗,签下来一定有奖励。   不过现在这非遗项目肯定没办法合作,没有开渔活动,连个开业都没有,怎么和别人签合同。   倒是那两个要修建的新池塘,竣工之后,可以邀请这个非遗项目来合作。   谭越先暗自记在心里,转口和安国泰聊了自己已经拿下土地,扩建钓场的事。   安国泰顿时也不生气鱼拓的事了,钓鱼也钓不进去了,一心一意的和谭越聊天。   和谭越聊他去钓过的路亚池,还聊他去湄公河钓鲶鱼,虽然毛都没钓起来一根,但却亲眼看见别人钓起来的七百斤湄公河巨鲶,那鱼多大啊巴拉巴拉,他看见的时候有多震撼啊巴拉巴拉,说的口沫横飞,一口气不带歇。   一直到谭越这边接了电话,是谭新柳问他在哪儿,谭越才起身离开。   离开前又确定了一下,“安哥,那位鱼拓老师什么时候到?”   “说是后天。”安国泰把手机划拉开看了一眼,“后天下午到花鱼市,晚上住一晚,大后天一早过来钓场。”   谭越在心里记下这个时间,才起身继续巡场去了。   走在廊桥上,他的脑子没闲着。   “鱼拓”这个项目他查过资料,知道是一门将鱼的形象用墨汁拓印到纸上的传统技艺,历史可以追溯到宋代。和钓鱼相关,和水域相关,天然就是“水域非遗传承系统”的签约对象。   更重要的是,鱼拓技艺的传承体系并不集中。不像原竹钓竿那样有明确的传承脉络,鱼拓这门手艺南派北派各有所长,传承人散落各地,互相之间也没有“正宗”“不正宗”的说法。只要跟老师傅学过手艺、出过师,就算是正经传承人。   这样一来,安国泰请来的这个小徒弟,只要手艺是跟老师傅学的,就完全符合系统签约的条件。   谭越打定了主意,等人到了,只要对方确实是跟着非遗传承人学出来的,他就找机会把这合作签下来。   名义他都想好了,就借着给安国泰做鱼拓的现成由头,他作为钓场老板想把这服务引进钓场,合情合理。   走到廊桥尽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阳光越过东边的山脊,将整片水面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钓鱼佬们已经各就各位,搓饵的搓饵,抛竿的抛竿,偶尔传来一声“上鱼了”的喊叫,随即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拉扯声。   游客们也多了起来,廊桥上开始出现三五成群的身影,有人举着手机拍风景,有人趴在栏杆上看钓鱼佬遛鱼,还有几个直播博主早早架好了手机,对着镜头滔滔不绝地介绍。   张亮也在。   这么多天过去,一直都没聊过合作的事。   谭越不是拒绝直播,只是在观察张亮,从现实里看,也从直播间里看。   一旦签约,张亮的直播间就是官方号,他的一言一行对钓场,甚至对谭家村都有影响,代言人的德行非常重要。   目前来看都还行,不说博学有才有什么特长,但是个热情正直有立场的一个人。   再观察一下,差不多就可以谈了。   谭越若有所思,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   声音是从廊桥中段传过来的,听上去不像上鱼的热闹,更像是……吵架?   谭越快步走过去,绕过观景台的转角,就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站在廊桥上,手里攥着个手机,正对着一个人喊:“赖东原!你给我说清楚,你说你出差,为什么在这里?”   都连名带姓的喊了,这事儿一听就能明白。   赖东原满脸尴尬,绷着脸对女人摇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回去哪里?回家?你还要家吗?”女人指着赖东原笔直骂,“你班也不上,天天钓鱼,还骗我!你妈你儿子交给我照顾,你连句实话都不给我,我是你请来的保姆吗?这日子我不想过了!我今天话撂这儿,你爱回不回,你永远都不回来也行!”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游客,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还有几个直播博主已经调转了镜头。   赖东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我这也是工作……”   “你这是工作?”女人气笑了,“你来这儿钓鱼,你是为了工作?你可真有意思啊!你到现在还骗我?我真是跟你够够的了!日子过不下去了!”   人群窃窃私语。   赖东原涨红着脸,整个人仿佛矮了三寸。   谭越快步走了过去,挤进人群,在两人中间站定。   他没有急着开口劝架,而是先朝围观的人群摆了摆手:“各位,家常小事,给人家留点空间,别拍了别拍了,该钓鱼的去钓鱼,该看景的去看景,廊桥上人多,注意安全。”   围观这种事确实不地道,人群讪讪地散开了一些,那几个举着手机的直播博主也被谭越的目光逼退了几步,虽然还在拍,但至少不敢怼着脸拍了。   谭越这才转向那女人,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嫂子,我是谭越,这钓场的老板。赖哥来我这儿钓鱼,这事儿我有责任,没提前跟家里打招呼,是我的疏忽。”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怒气不消:“不关你的事,没有谭家村还有李家村刘家村赵家村,他为了钓鱼撒谎撂屁,告诉我在单位,他在这里,告诉我在出差,他还在这里。他一个月赚那点钱,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他还来钓鱼!儿子上补习班的钱都拿不出了。”   话音落下,女人先就哭了。   这事儿谭越真不好说,只能说:“嫂子,我知道赖哥这么做不好,要不你们静下来好好聊聊,我知道赖哥来这里不光是为了钓鱼,和他一起来的可都是咱们市里有头脸的老板。   那个工作,也不一定就是非得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是不是?”   赖东原得了谭越的提醒,马上反应了过来,他小声地说:“安总在这里呢,我带你去打个招呼吧。”   嫂子的眼泪挂在眼角,顿时表情讪讪:“那倒也不用……我只是不能接受你骗我,和安总来钓鱼,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我……”赖东原想要说什么又停一下,转头对谭越感激地笑了一下,拉着媳妇儿去了另外一边。   谭越自然是不会过去,钓鱼佬最难协调的,就是家庭。   出来钓鱼,一钓一天,不收入倒花钱,家里的老人小孩儿,都丢给妻子照顾,换谁不发火儿。   当然像赖东原这种连续五六天过来,老婆都追到钓场来闹的,谭越开业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   作为对照组,是钓场里面,一对正在谈恋爱的年轻男女。   谭越还记得是昨天,就是这两人,单手钓起百斤大鱼,另外一只手还能搂着女友小蛮腰,那男友力简直爆炸了,没想到今天上午八点过来,小情侣又跑来继续钓鱼。   男生钓鱼,女生还在旁边喂他水果捞,不喂的时候,就像个小猫一样在他身边团着,那亲密的劲儿,让一圈钓鱼佬的眼睛都充血了。   谭越多看了那年轻男女两眼,然后举起了手里的大喇叭,清了清嗓子。   “各位游客朋友们,鱼花景观在下午三点左右,老板手里没有遥控器,老板也不知道鱼具体什么时候跳舞。   别靠近水边,水深草多,还有大鱼扇巴掌,那鱼嘴比脑袋还大。   不争吵,不打架,不要买便宜鱼竿,包断的啊!”   人群里传来一阵笑声。   谭越也笑了,他把大喇叭夹在腋下,沿着廊桥继续往前走。阳光正好,风也正好,脚下的廊桥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木头光泽。   光是今天上午,钓场的游客量就超过了两千人。   这还没到高峰期,“鱼花景观”的时候,一定人最多。   中午在钓场吃饭的人不少,但更多人还是选择去市里,或者隔壁的花鱼村吃。   打开本地的美食攻略,谭家村的饭点没有一家上榜,这算是资源外流,村里的一些人家已经动了开家小饭店的想法。   不过就算是留在钓场吃饭的人,也让谭叔冯婶忙的合不拢嘴,今天的收入随随便便的过千。   谭越有心宣传钓场的鱼,所以午餐还是炖的鲫鱼汤,喝过的人都说好,还有人提出要买鲫鱼回去。   谭越手里自然是没货,大家买不到鲫鱼,反倒觉得这里的鱼好,想买的人更多了,谭越想了想,这算是“饥饿营销”?   有个别“吃货”得了指点,买了200来块的钓竿,用小钩专门钓小鱼,竟然还真就在众目睽睽下钓到了黄金土鲫。   谭越看见,默默地把自己喇叭里录下的那句“不要买便宜鱼竿”的话给覆盖了。   也是,钓多钓少都是乐趣,他说多了反而惹事。   今天云厚,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雨现在没下下来,那只能是晚上落了。   阴天最大的好处,就是游客不用找阴凉处躲晒,散落的到处都是,廊桥上所有的座椅都占满了人。   大家都在等着鱼花景观的出现。   老姑夫和三姑夫就是午饭后上来的。   老姑是谭越的亲姑姑,三姑不是,只是祖宗上是同一个。   不过论亲近,倒是很喜欢走动的三姑,让谭越觉得亲切。   谭越看见老姑夫从三姑夫的车上下来,好奇地迎了过去,喊了人又问,“怎么一起过来的?”   三姑夫说:“他们那民宿要做浴室,床头的部分还要简单装修一下,今天上午去看过了,要投点钱。”   这么说着的三姑夫笑的很开心,这几天帮谭越干活,多少赚了些钱,一想到回头还有百万的池塘工程交给他,他就笑的合不拢嘴。   老姑夫则说:“昨天回来,忙到现在,好赖先收拾出来三套能用的房间,你老姑让我上来挂个招牌,可以吧?”   “挂!”谭越急忙说,“老姑夫您这是和我客气呢?我可还记得小时候骑您脖子带我出去玩的事呢。”   老姑夫也笑了:“几岁的事啊,还记得。”   “印象特别深刻的能记得。”   谭越帮着老姑夫将招牌分别放在小楼的窗口上,还有凉亭这边。   上面留的电话不是他的,让他很安心。   招牌放在凉亭的时候,陈婶多看了几眼,欲言又止的。   谭越便说:“价格不一样,我老姑他们那房子新盖的,我让他们收两百多一晚上。”   陈婶明显松了一口气,还说:“有些讲究的,就看不上我那屋,你们这个倒是正好。”   正说着,老姑夫的电话就响了,真就马上有人问房子。   没想到生意来的这么快,老姑夫说了几句,就喜滋滋地离开,带人去看房子了。   谭越送到门口,提醒了一句:“老姑夫,烧烤别忘记了,我想吃很久了。”   “你想吃?今天晚上就来啊,你老姑给你做,她看手机在学手艺呢。”   “那倒也不用,等你们忙过来我肯定过去。还有,我爸妈今天回来。”   “哎呦,那晚上过来吃饭啊。”   “他们回来的晚,今天就算了,等你们碰了面再约。”   “也好。”   谭越送着老姑夫离开了钓场,门口等着的是个晒得黑黢黢的男人,一看就是老钓鱼佬了。   看见谭越还招呼:“老板,我在你家钓好些天的鱼了,民宿算我便宜一点啊?”   “会的,会的,这是我姑父,会给你打折的。”这么招呼着,谭越对老姑夫眨了眨眼,把人送了出去。   等再回来,谭越还没站稳,三姑夫就又过来说:“昨天天黑,今天我打算再过去仔细看看。”   “走吧。”谭越也不嫌累,这种事不能偷懒,他也自己的想法,那就要多跟着跑,不能怕累,想赚钱哪有不累的。   两人穿过钓场,从“L型”弯的另外一边出去。   这防盗网在廊桥观景台施工后,往外又扩了一截,相当于他平白又捡了一圈儿土地。防盗网不足的地方,市政府的施工队也帮他补上,如今廊桥观景台修好后,就和钓场一起围上,保护设施设备的同时,坚决杜绝钓鱼佬偷渡钓鱼。   钓鱼是小事,安全才是大事。   其实廊桥观景台还没有彻底完工,现在只是缓解了游客压力,接下来还要铺设灯具灯带,甚至还有做水上灯光秀的计划。   这些不重要,谭越最关心的是廊桥一旦完成,他心心念念的夜灯也就有了,可以开夜场。   钓鱼佬嗨皮,他也嗨皮。   谭越摸出钥匙,防盗网有个小门,用一个小锁锁着,打开就能走出去。   如今谭越再看这片荒地斜坡,只要想着这里都是自己的,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变得更漂亮,便觉得不再一样了起来。   一草一木,一沙一石,好像就连风都熟悉起来,温柔了呢。   这一去,就是两个多小时。   上山下坑,还将一些草丛扒拉开往里面走。在草丛深处,谭越看见一根辣条,双方发现对方后都很惊恐,随后那辣条在谭越愣住的时候,转眼间跑的无影无踪。   在三姑夫的笑声里,谭越一脸后怕,捡了一根棍子打草,回去的时候顺便当成拐杖来用。   两人再回到钓场里,都是满头大汗,后背湿透。   谭越走的双脚发软,气喘吁吁,但一看见钓场里那些聚集而来的人,便又有了力气。   鱼花景观应该刚刚开始,人群一片片地发出叫声,廊道和观景台上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都举着手机在拍。   走到近前,第一条两米多的鱼王正跃出水面,游客惊叹连连,不停地说着:“太好看了!太震撼了!今天来值了!”   谭越打开小门走进去,钓场里也有不少人。   不过为了安全,钓场里拉了警戒线,所有人都在距离岸边五米远处看,制服叔叔尽职尽责地巡逻,可没人敢捣乱。   此时水面上,接二连三的大鱼跳出来,那水花飞溅的老远,都飞到了岸上。   就连制服叔叔都看的入神,停下了巡逻的脚步。   谭越还想往前走,三姑父拉住他:“看会儿再走。”   谭越点头:“好。”   大鱼们越来越多,一米五以下长度的,如今已经轮不到出来了。   这些大鱼飞出水面,有的笔直冲天,有的斜窜出去,就连小鱼都噼里啪啦的往上跳,好像一团银色的烟雾,托着这群大鱼飞上天空。   眼睛看不过来了。   人群沸盈,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廊桥之间来回碰撞,又被山风裹着送往远处。   震撼的鱼花景观一直持续了五分钟,当最后一条大鱼落在不再跃起后,铺满水面的小鱼也一摆鱼尾,回到了深水里。   这时候,意犹未尽的声音响起。   “结束了?没看够啊。”   “真好看,就是时间短了点。”   “现场看比网上看震撼太多了,等下次有空,带我妈爸过来。”   “这也太好了吧,那些鱼真能训练成这样?”   “肯定不是训练的啊,鱼不可能训练的了吧?”   “难道是什么超声波震鱼?”   “这个我要说一句,肯定不是,因为渔政,花鱼市文旅局都出具证明了,纯天然现象。”   “那是为什么?还这么准时准点的?”   “有人猜测,可能和池塘下面的地壳活动有关系,反正这个鱼花景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没准下次来可能就看不到了。”   “那不行,要赶快打电话叫大家都来看。”   谭越听见这母女两的聊天,新的紧迫感又生了出来。   这种“看一眼少一眼”的言论出来,怕不是要引来更多的人啊?就自己这钓场的接待量,现在就已经爆满了,再多根本就接待不了。   总不能再多修一圈儿观景台吧?   实在没办法,真就只能限流了。   谭越一时间也没好的办法,打算往上面反映,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吴铭书记应该能想到办法。   “鱼花景观”结束,人群却没散。   现在大家都知道,接下来是钓鱼时间,看钓鱼佬钓大鱼的乐趣,可并不输给看“鱼花景观”。   而且昨天上了112斤大鱼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大家都想亲眼看看百斤巨物钓上来的过程。   留下来的人很多,但看完“鱼花景观”就走的也不少,谭越跟着人群回到钓场的正门,等着人流差不多离开后,他回到凉亭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会儿时间,大鱼上来了不少,70~80斤的都快成常态了,100斤的也钓了上来。   其中一条还是昨天搂着女友还单手钓鱼那小伙子钓上来的,谭越留意了一下,确实厉害,平时肯定练着的。   不过今天并没有出现打破112记录的鱼,最大的那条也就105斤,很多游客都上去合照,钓鱼佬一时间只觉得风光无限,笑的能看见后牙槽。   今天钓鱼佬羡慕嫉妒恨的目标又多了一个。   这目标每天都换,反正除了自己,其他人钓到每日鱼王都不行!   谭越笑呵呵地看着那钓鱼佬秀鱼,看够了,力气也就恢复了。   正好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提前到门口等着,没过一会儿,快递车就开了上来。   车柜箱打开,他买的太阳伞和月亮椅满满装了一车厢。   “六哥!来帮忙干活了!”   谭越喊着,看着这些卸下来的货,他这钓场终于要越来越像样了。   光是搬货,再安装,就忙了两个来小时,中途徐哥还过来收了一次鱼,谭越累的差点腰没有断掉。   天暗下来的时候,谭越坐在月亮椅上动不了,歪头看着还干劲十足的谭新柳,人比人还真就气死人。   都是男人,年龄也差距不大,体力这么大差别吗?   这么休息了一会儿,谭越缓过一口气,又去搬沙去了。   他买的太阳伞不能插入地下,所以要在配备的底座装满沙子,用这些配重撑起大伞。   装满沙的50斤的编织袋,谭越搬到地方要休息两气,谭新柳一手拎一个,可以一气呵成。   就连来帮忙的三姑夫都对谭新柳竖起拇指:“这小子干活真卖力啊,厉害!”   在天黑前,他们才配完所有的太阳伞。   冯婶老远地喊着:“忙完没有?忙完了来吃饭啦!”   谭越听见吃饭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地掏电话。   干活干的手软,电话差点没拿稳。   然后,他给他妈去了个电话。   潘蓉同志的大嗓门在电话里,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到了到了,刚刚进家,放好东西,我和你爸就上去找你,饿了你先吃。”   “不饿,我去接你们。”谭越明明都累的手指头都不想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爸妈的消息,一股力气又生了出来,他又能动弹了。   就这样,踏着黑夜,走在乱石路上,深一步浅一步的到了家。   老远的,就看见了家里院子亮着的灯,还有窗户后面晃动的人影。   谭越的脸上已经挂起了笑容,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到了院门口踏进去。   深吸一口气:“妈!爸!我来接你们吃饭了!” 第25章 家人们回来了:雨夜下的烧烤,确定签约张亮   第二十五章   谭越推开院门的时候,正看见他爸谭大海蹲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在擦一个搪瓷盆。   那盆是谭越小时候用的,盆底磕掉了一大块瓷,露出黑乎乎的铁胎,谭大海擦得认真,好像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潘蓉从卧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赶了一天路的风尘。   但眼睛亮得很,又大又亮。   眼睛是他母亲脸上最出彩的地方,可惜谭越没继承他母亲的眼睛,像他爸,是狭长的内双。   “来了来了!”潘蓉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丢,快步走出来,亮晶晶的圆眼睛上下打量谭越,“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天天都吃,叔做的饭。”谭越笑着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爸,别擦了,那盆都多少年了,回头买新的。”   谭大海把抹布搭在盆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他个头儿也就一米七,比谭越矮上不少,说是小时候饿的。   谭大海的肤色也不好,黑漆漆的酱油色,颧骨比较高,眼皮子像刀一样锋利。   但谭大海面相并不凶,眼神也不凝练,他不爱说话,甚至会回避和其他人过长时间的对视。   用现在的话说,他爸可能有点……但谭越不觉得他爸有问题,他爸会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嘴角也是微微地往上翘着。   谭越抓上他爸的手:“爸,吃饭去。冯婶做了鲫鱼汤,可鲜了,你们肯定没喝过。”   潘蓉也从另外一边握手丈夫的手,声音虽然还是还大,但那握着的手却被丈夫反握着,“去看看你儿子创业的钓场。”   谭大海垂着眼眸,微笑着点头,被儿子和老婆牵出了门。   三个人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上走。天已经黑透了,但今晚的月亮很好,又圆又亮,把石板路照得泛着青白色的光。   潘蓉走了一截,忽然停下脚步,抬头往山上看去。   “那是什么?”   谭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钓场的方向,在月光下横亘着一道蜿蜒的轮廓,像一条沉睡的巨蟒伏在山腰上。   那是新建的廊桥观景台,防腐木和钢架在月色里泛着柔和的银灰色光泽。   廊桥还没装灯,没有那些喧闹的彩色光带,只有月光静静地悬浮在上面,将每一根钢架、每一块木板都镀上一层清冷的光。   远远看去,整座建筑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和月色融为一体,宁静又磅礴。   “这……”潘蓉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谭大海也仰着头看着,那个方向他太熟悉了。   他在这村里活了五十多年,那片烂池塘他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杂草比人高,堤岸垮塌了一半,水面漂着发绿的浮萍,臭烘烘的没人愿意靠近。村里人提起那片池塘,用的词永远是“那块烂泥塘”。   可眼前这东西,哪儿还有半点烂泥塘的影子?   “那是钓场的观景台。”谭越站在他们身边,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市里文旅局帮忙建的,绕着池塘一圈,八个观景台,有效分流。”   潘蓉慢慢往前走了一段,到了门口,视野更加开阔。   整个钓场在月光下呈现出全貌。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满天的星斗。廊桥沿着水岸蜿蜒,在月色里画出优美的弧线。   那栋新建的二层小楼立在门口的位置,楼顶的天台平整开阔,像一个安静的瞭望台。   “这是那个……那个烂塘子?”潘蓉的声音有些发飘。   “对,就是那个。”   “是你把他建成这样的?”   “嗯,是的。”   谭越接着又说,“就这些天的事,盖得急,但结实得很。”   他手指着那栋小楼,“一楼是库房和鱼缸房,二楼留了两间做休息室,楼顶还能用,等天气好了摆上桌椅,夏天晚上乘凉正好。”   谭大海也不说话,就听着,他们说哪里,他就仔细看哪里,然后又转头看谭越,目光一直都软软的。   潘蓉倒是一直话密,一路走一路问:“那些灯怎么回事?怎么都不亮?”   “还没接线呢,前几天赶工,先把观景台修起来,其他的要等下一步。”   “那桥上站那么多人,安全不?”   “玻璃护栏,齐胸高的,很安全。”   “怎么还有钓鱼的呢?”   “钓到我关门,等灯装好了,还会开夜场。”   “都这么晚了,能钓上来鱼?”   “晚上的鱼口其实还不错,有些钓鱼佬就喜欢晚上钓鱼。”   “哦,这样啊……”   潘蓉问了一路,谭越答了一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凉亭千米。   冯婶已经从凉亭迎了出来,笑得满脸褶子:“哎呀来了来了!快进来,菜刚出锅。”   凉亭里亮着灯,照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谭叔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鲫鱼汤咕嘟咕嘟地滚着,白色的蒸汽混着浓郁的鲜香飘出来,隔着老远就钻进了鼻子里。   谭新柳妈妈坐在月亮椅上,面前摆着一碗还没动的饭,看见他们进来就站了起来。   她今天气色好了不少,脸颊上有了些血色,看见谭越带着父母过来,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慈爱和感慨。   “婶子。”谭越先打招呼,然后侧身让出身后的人,“妈,爸,这是谭新柳他妈妈,你们应该认识。”   潘蓉和谭大海都是在村里长起来的,自然认识。   不过知道要社交,谭大海只是点了一下头,不进反退,站在了谭越身后。   潘蓉自然地上前两步,握着谭新柳妈妈的手一阵寒暄,又说:“哎,你这……也太瘦了,得好好养着。”   “比以前好了,以前一点劲儿都没有,现在还能帮着收拾收拾菜。”   谭新柳妈妈笑着,又看向谭越,“越娃这钓场开得好,我家六儿现在有活儿干,日子也慢慢顺起来了,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冯婶端着菜过来,一边摆桌一边说:“越娃这孩子是真能干,这钓场才开了多久?你看看这变化,跟变戏法似的。我们这些老家伙跟着沾光,在家门口就能赚钱,比以前出去打工强多了。”   谭叔也从灶台那边探出头来:“可不是嘛,我在省城干了二十年厨师,到头来还不如回村里给越娃做饭赚得多。”   谭越被夸得耳朵发烫,连忙摆手:“行了行了,再说我就要飘了。妈,爸,快坐下吃饭,一会儿凉了。”   潘蓉和谭大海人是坐下了,但嘴角都快笑酸了,面对大家对儿子不吝啬的夸赞,就是谭大海都难得小声地说了两句。   “没有没有。”   “别夸娃,骄傲了。”   桌上摆了六个菜,鲫鱼汤、红烧鱼块、青椒炒肉、蒜泥空心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盘冯婶拿手的炒鸡蛋。   家常菜,但样样都热乎,样样都香。   潘蓉坐下先夹了一口鱼块,嚼了两下表情就是一变:“这鱼好吃啊,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这是塘里的鱼,宰杀前客人手里买过来,主打就是一个新鲜。”谭越给她盛了一碗鲫鱼汤,“妈,你尝尝这个汤,大家都说好。”   潘蓉接过来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舒展了:“鲜!真鲜!”   “咳!”谭大海在一边醒了醒嗓子。   谭越的鲫鱼汤已经递到他面前,“爸,你也喝一口,这可是儿子养的鱼,做出来的汤,鲜美不说,纯天然绝对无添加的健康产品,放心随便喝。”   冯婶在旁边笑:“咱这塘里的黄金鲫鱼,外面买都买不到。越娃说了,这鱼只能钓走,不单独售卖。为了这口鲜鱼,花好几百买钓竿的人都有。”   “好东西嘛,值得的。”谭叔大声地说着。   谭大海这边在低头喝汤,一口接着一口,等一碗汤见了底,他才把碗放下,往谭越那边推了推。   谭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爸这是还要一碗。他忍着笑又给盛了一碗,谭大海接过去的时候,嘴角终于藏不住,翘起来了一点。   饭没吃两口,二叔得了消息,拎着两瓶酒就上来了。   远远的就喊:“路过门口也不招呼我一声,要不是听见村里人在说,我哥回来我都不知道。哥,你最起码得和我招呼一声。”   谭大海不好意思地笑,搬了张凳子在旁边,拍了拍。   脸上的笑容又浓了。   紧接着,老姑和老姑父也上来了,一个人手里抬着个大的食品箱,另外一个人两手都拿着东西。   等他们把东西放下,一摆开,谭越跳起来:“烧烤!!”   老姑说:“还在研究,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来烤,大家吃过可要给我提意见啊。”   “快快,赶紧的老姑,我馋死了,年轻人不能没有烧烤啊!”   谭越迫不及待的帮着把食品箱打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串儿。   牛肉串、羊肉串、鸡翅中、五花肉片,还有七八串蒜蓉茄子,用保鲜膜裹着,看着就新鲜。   老姑说:“下午现切的,用网上学来的秘制酱料腌了小半天。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你们是第一批试菜的,吃了得说真话,不能说好话糊弄我。”   “放心吧老姑,我这嘴刁着呢。”   谭越蹲在烧烤架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几串五花肉,油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一声激起一股带着焦香的烟,蹿上来的气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老姑虽然第一次做烧烤,但农村人从小就干活,没什么不会的,只有还没做熟的。   一开始还有点儿手忙脚乱,但很快老姑就找到了其中的诀窍,熟练地刷油、翻面、撒孜然和辣椒面,动作利落得像是干了半辈子烧烤摊。   “好了好了,第一把出来了。”老姑把烤好的牛肉串放到盘子里,“都尝尝,给我意见。”   谭越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吹了两口气,一口咬下去。   牛肉外焦里嫩,酱料的咸香裹着孜然的颗粒感和微微的辣意,在口腔里炸开。   他嚼了两下,剩下的一口气全部撸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喊:“好吃!老姑你这手艺可以出摊了!”   冯婶也拿了一串尝了尝,连连点头:“这火候好,外面焦里面嫩,酱料也入味,比市里夜市那些烧烤摊强多了。”   二叔放下了酒杯,拿了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后也跟着竖大拇指。   “这么好吃?”陈婶从自家民宿那边赶过来,她身上还围着围裙,显然是刚忙完,“远远就闻到香味了,给我也尝尝。”   她拿了一串鸡肉串,嚼了几口,表情立刻生动起来:“哎哟,这可以啊!你要是开烧烤摊,我这冰粉摊子肯定没生意了。”   老姑被夸得不好意思,嘴上说着“哪有哪有”,手上却不自觉地补了一把串。   “滋啦”的油声混杂着酒瓶碰撞的脆响和众人的说笑声,在凉亭里回荡。   月亮挂在廊桥上方,又大又圆,把整片水面照得银白一片。   “受不了了,这味道也太香了。”周华从池塘那边走过来,一过来目光就准确无误地落在烧烤架上:“哎呀,我就说我这口水怎么咽不完了。烧烤怎么卖啊?”   谭越笑着递过去一串鸡翅,“买啥买,请你吃。”   老姑也说:“吃吧,这还有。”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周华也就忍了一秒,然后张着老大的嘴,一口咬下去。   眯着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吃,好吃,真的好吃。”   他三两下把鸡翅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目光恋恋不舍地落在烧烤架上。   不远处,几个钓鱼佬也陆续放下了钓竿,伸长脖子朝凉亭这边张望。   其中一个喊了一嗓子:“老板,馋的我都钓不了鱼了,也卖我几串啊。”   这话一出来,其他的钓鱼佬也跟着起哄:“我也来,先来二十串小肉串!”   “我要吃牛肉。”   “来五个鸡翅。”   谭越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姑已经笑了:“大家都是老顾客了,一直照顾我们越娃生意,就别说买了。今天我请客,我这里有多少,大家就吃多少,吃了给我提提意见就行。”   “谢谢大姐!”   “老板请客了!”   钓鱼佬们顿时来了精神,稀里哗啦地收起钓竿往凉亭这边涌。周华第一个冲到烧烤架旁边,自觉当起了传菜员,把烤好的串儿一盘一盘送到那些钓鱼佬手里。   “这火候可以啊!”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钓鱼佬接过一把羊肉串,咬了一口后竖拇指,“比我在新疆吃的都香。”   “你这有点夸张了吧。”旁边的人笑话他。   “真不夸张,这孜然和辣椒面的比例刚刚好,肥瘦相间,外焦里嫩,是正经手艺。”   凉亭里很快热闹起来。   二叔和谭大海早就把酒瓶开了,十来个钓鱼佬围过去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话题从钓鱼跳到工作再跳到孩子成绩,再到旅游吹嘘。   那个夸老姑肉串烤的比新疆羊肉串地道的钓鱼佬,正在分享自己的在新疆的旅游心得,听得大家一脸向往,都想去吃一人高的羊肉串,看漂亮的新疆姑娘。   谭越在旁边帮忙,递个调料添个火的,看着满面油光的老姑,说:“老姑辛苦了,让你花钱还出力,一会儿我把钱给你。”   老姑翻他白眼:“说什么呢,你可是我亲侄儿,本来就是上来试菜的,多点人试,我才更拿的准。再说了,你让你二叔把我喊回来,指了这么个好方向,我还要谢谢你呢,可别再客气来客气去了。”   谭越想想:“我明白了,不算账了,算来算去的麻烦,那老姑我不客气了啊。”   “就说是呢,算来算去算那么明白,都不亲近了。”   “嘿嘿。”   忽然,一滴雨落在谭越的鼻尖上。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白天云就厚,不见太阳也不见月亮,果然是要下雨的。   这不,就下雨了。   第二滴雨落在他的手臂上,紧接着第三滴、第四滴,密集起来,伴随着一阵细碎的沙沙声,那是雨落在廊桥木板上的声音。   “下雨了!”   “快快快!别让炭火淋湿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烧烤架和桌子往凉亭深处挪,又把剩下的串儿和调料全搬进避雨的区域。   雨来得又快又急,转眼间就从零星的雨点变成了哗啦啦的雨幕,砸在凉亭的彩钢瓦顶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这雨来得可真猛!”周华站在凉亭边上,伸手接了一把雨水,然后甩了甩手,“不过也好,凉快了不少。”   “我那些太阳伞应该没事吧?”谭越有点心疼。   “那是伞,就是这个时候用的,怕啥?”谭越想想也对,笑了,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笑。   烧烤架里炭火被保护得很好,低头吹了吹,微弱的火苗又旺了起来。   老姑继续翻着手里仅剩的那几串烤茄子,油滴落在炭火上激起滋啦的声响,混着雨声,竟然格外安逸。   二叔重新倒满了酒,往谭大海面前推了一杯:“哥,来,雨夜喝酒,越喝越有。”   谭大海端起酒杯和二叔碰了一下,闷了一口。   雨声潺潺。   池塘水面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涟漪。   周华坐在凉亭边上,歪头看着雨幕下的池塘:“要是这时候有鱼咬钩,那就神了。”   话音刚落,池塘方向的水面上,突然“哗啦”一声响。   “卧槽!还真有鱼!”   一个钓鱼佬拿起自己的钓竿要往雨里冲,被谭越一把拉住:“雨太大了,明早再钓吧。”   那人悻悻地放下钓竿,嘴里嘟囔着:“这雨要是下到明天,明天早上鱼口肯定好……”   今夜里下雨,没再上鱼,谭越索性将回的鱼都放回池塘里,还打了电话让徐哥别白跑一趟。   虽然没赚钱,但吃了顿美美的烧烤,爸妈也回来了,谭越只觉得今天晚上比往日里更惬意更充实。   雨水稍减的时候,和母亲一起,扶着有些喝醉的谭大海,一起回了家。   满地的行李也懒得收拾,大家忙了一天都累了,头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但第二天早上,谭越在六点二十分,准时就睁开了眼睛。   钓鱼佬又来了。   雨下了一夜,到处都湿漉漉的,也拦不下钓鱼佬们钓鱼的热情。   “老板!开门了!”   “别睡懒觉了!”   “先开门,钓瘾犯了,再不开门闹了啊!”   “哈哈哈。”   大早上的,还真精神。   谭越挥手:“就来,就来。”   潘蓉和谭大海被吵醒了,走出房门就看见了一字停在门口的十来辆车,都在催着他儿子赶快开门。   两口子像是没睡醒一样地看着这一幕,一直到谭越坐上第一辆车离开,潘蓉才一拍大腿:“赶紧的洗脸做饭,今天还有一堆事干呢,一会给儿子送早饭去。”   谭大海也不说话,但手上动作不减,闷头就忙叨了起来。   接待钓鱼佬,收钱进场,再反复交代各种安全事宜,是每天谭越都干惯了的事。   经常的,一忙起来就忘记了早饭,等感觉饿了,就去凉亭那边转一圈儿,有什么吃什么,随便垫吧个肚子就行。   但今天,他爸就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饭盒,递给他:“快吃,手擀面。”   七点半,倒是不算忙,谭越就蹲在新建还没使用的小楼门槛上,埋首吃面。   是母亲的味道。   和好不好没关系,重点是那熟悉的滋味,放多少酱,多少油,都是完全定制,最契合他的。   谭越真就一气呵成的吃了个干净。   放下碗后,他指着最靠近大门口的那个房子说:“爸,这就是定好的小卖部,您有什么想法吗?”   谭大海顺着他值得方向看,看了很久,却什么都没说。   谭越就把碗递给他,笑道:“您回去和妈商量。”   “嗯。”谭大海接过碗,撑着伞又走了。   谭越就在背后看这他爸的背影笑,说不上来为什么笑,但就是觉得很舒服,很高兴。   八点的时候,雨停了。   谭越第一时间就拿着刮板拖把,去了廊桥上。   果然是遍布积水,一夜里就生出了薄薄的青苔,脚踩在上面,容易打滑。   谭越买的刮板拖把大,只需要两三次就可以把水刮干净,这个过程很减压,往前一推,那些水就哗啦啦的流走了。   只是干到都发汗了,才发现自己连三分之一都没刮干净。   廊道全长超过一公里,再加上100平米的八个观景台,这活儿一个人想要在短时间干下来,真的很难。   看来是要长期雇佣几个婶子来工作了。   游客多了,带来的卫生问题也很麻烦,过去都是村委会的人,还有从村里雇佣的临时人手在干,不能这样下去了。   谭越没怎么纠结,准备把临时工转正,这样全天工作后,卫生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这时,潘蓉一路循着过来了,一过来就把谭越手里的刮板拖把拿走:“我来,你忙其他的去。”   潘蓉和谭大海在省城里当保洁,干活确实麻利,尤其是这种打扫的工作,十分的专业。   但这不是谭越想要的,他喊爸妈回来是开小卖部,不是来继续打扫卫生的。   可看看这些磨洋工的临时工婶子,还有干活利落的老娘,谭越知道,招聘是肯定要招聘,但这人还得选选。   这样想着,谭越看向了“实习期”终于算是满了的张亮。   两人四目对上,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张亮激动地瞪大了眼,迎到谭越面前:“老板,我喊你老板了啊,你可要用我啊,这几天我粉丝都涨到100多万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来看看,有多少的问题,我要是离开了钓场我啥也不是,你得要我啊!”   谭越看着谄如媚的张亮,差点记不起初次见面,那他吊炸天的模样了。 第26章 和张亮签约:网售原竹钓竿   第二十六章   谭越自然是要和张亮合作的。   他现在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网上这一块根本就没有精力去搞。和主播合作,把这一块都丢给通过考验的张亮最合适。   谭越也没卖关子,就按照张亮一开始提出的合作分成比例来签。直播的收益五五分账,土特色类的分账则是三七分,张亮三,谭越七。   谭越打听过,这分成更偏向他,毕竟是张亮主动合作,他让了更多的利。   谭越知道,但也没打算改回去,有系统的自己,谁合作谁大赚,算起来还是张亮占了便宜。   谭越说:“亮哥,合同你来拟,我看过合适就签。我就一个要求,你虽然是个钓鱼主播,但在直播期间,还是希望能多宣传非遗。我这里有些非遗资料,回头会给你,你背下来,穿插在直播里,给直播间的观众科普一下。”   张亮点头,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他说:“您都不用说,过去几天,我说的最多的,就是咱们二叔那个原竹钓竿。不知道多少人想买,我知道这东西的稀少,但如果二叔那边有多的,您就放在我直播间几个,卖出去的算土特产吧?”   “算。”谭越点头,想想说,“我这边有一些入门款的原竹钓竿,用来钓100斤的大鱼不行,但日常使用,钓个30来斤的鱼没问题。   你看看要是有人愿意买来收藏,我保证正版,绝对是原竹钓竿正统传承人亲手制做的。”   “好啊!太好了!”张亮高兴的眉开眼笑,搓手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上商品了,我还是在直播间第一次卖东西,有点紧张啊。”   谭越安慰:“那你要赶紧适应了,估计就明天吧,不出意外会有一个销售任务给你。”   “卖什么?原竹钓竿?巨物鱼苗?”   谭越说:“鱼拓,现钓,现印,现裱的巨物鱼拓。”   “……?”   谭越一想到接下来的那些事,就充满了干劲,不理会张亮的困惑,谭越转身去帮谭大海安装货架。   这些东西,都是从二叔那边搬过来的。   二叔在村口开小卖部开了二十多年,赚的钱还不如他做上一根精品原竹钓竿的收入。   如今的二叔,几乎把重心都放在了制做原竹钓竿上。   所以,他把小卖部里很多的东西,都运到了钓场里。   货架、商品、冰箱、冰柜等等,经过一上午的搬运,塞满了钓场里的小卖部,二叔那边的小卖部也空了大半。   二叔的小卖部在村口,位置还是很好,小卖部不开可惜,所以只是瘦了身,只卖一些平时好卖的烟酒水,还有一些方便面。   钓场的小卖部里,卖烟卖水卖零食,也卖方面便,就是不卖酒。   谭越害怕钓鱼佬喝酒掉水里,哪里会卖这些东西,恨不得在最显眼的地方挂上牌子“喝酒不钓鱼,钓鱼不喝酒”。   小卖部只是搬家,就简单了很多。   再加上谭越这边的男人多,又有乡亲帮忙,午饭前就全部搬好了,小卖部直接就开张了。   谭越喊着来帮忙的人一起吃了顿饭,一人还给拿了一条烟,虽然不是什么贵烟,但一口气发出去九条烟,还是给二叔心疼够呛。   二叔不乐意地说:“大手大脚的,拿两包就行了呗。村里相互帮衬着不是常有的事,我和你爸过去没少帮他们干活儿,他们这是来还人情的。”   谭越说:“二叔,那是你的人情,以后他们还你们,我这么大了,我也要有自己的人情往来了。”   “嘿,你还大了你,你才多大啊?你懂啥?”   “我懂赚钱。”谭越看着二叔笑,“二叔你就说吧,我会赚钱不?”   二叔不说话了,抬手给他脑袋一下。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谭越他爸谭大海就在一边笑,但要是有人看他,他就把视线偏开,等着没人看了,他又乐呵呵地看谭越,看谭二叔。   目光十分柔和。   时间忙忙碌碌地过去,有了父母帮忙,谭越轻松了不少。   尤其是他爸谭大海,虽然不擅长交谈,但干活儿卖力气,无论是下水救人,还有捞鱼的时候都很积极,谭新柳有时候都追不上他。   钓场里那最大最好用的抄网,都成了谭大海专用的,握在手里就不松开了。   潘蓉就守着小卖店,有人要打听民宿啊,午餐啊,她就负责回答,负责联系,有必要还会介绍一下周围的景点美食。   这些才是真的琐事,尤其的耽搁时间还不出息,以前潘蓉不在的时候就要谭越负责,现在直接是一身轻松。   下午三点过的时候,“鱼花景观”的出现,给了谭越父母好大的震惊。   竟也和那些游客一样,明明是自家的地盘,还举着手机拍,跟着一起叫,最后还意犹未尽地问谭越:“这景观每天都有啊?怎么做到的啊?那大鱼是真的吗?比人都大了,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景啊……”   谭越倒是挺想回答他妈,但这事实在没办法解释清楚。   最后谭越看着一处说:“啊,有人叫我,回头聊。”溜了。   “诶你这孩子……”   谭越倒也不是随便找借口,找他的是张亮。   张亮把合同递给他,态度凝重:“老板,您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要改的,我马上去改。”   谭越低头翻看合同,看得很认真,毕竟白纸黑字的东西,签下去就有了法律效应。   好在他之前叮嘱过张亮,合同要简单明了化,太过细枝末节的东西没必要计较,遇见事了多商量,比这些冰冷冷的条文有用处。   合同看完,没什么问题,谭越直接就在上面签下了名字。   签完了字,系统没有“叮”。   啧,还有点不习惯。   张亮笑的合不拢嘴,第一时间就把他的直播间改名申V,开直播的时候介绍道:“隆重介绍,这是我老板,谭家村钓场的谭越小老板。”   谭越斜眼看他,老板就老板,为什么还要加个“小”?   张亮对粉丝说道:“我直播间的老粉丝都知道,我就个旅游博主,哪里有热闹去哪里,我以为我是自由的风,现在才知道,我是蒲公英,飞了大半个中国,就是为了在谭家村落地生根。   以后我就是谭家村钓场的官方代言人,咱们直播间就是官方号了。”   张亮说完落地生根的那番话,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刷得飞起。   【终于官宣了】   【亮哥你就安心扎根吧,这地方确实值得】   【蹲了这么多天,就等着你这句话】   【从今天开始你就嫁给谭家村钓场了……】   【老板好年轻啊,相亲吗?】   “家人们,以后我就在这儿长住了,每天固定时间开播,想看鱼花景观的蹲点就行。至于老板相亲的事……”他转头看了谭越一眼,压低声音,“我问过了,老板说目前只和鱼相亲。”   弹幕又是一阵笑声。   谭越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没忍住踹了张亮的月亮椅一脚。   张亮夸张地晃了一下,对着镜头喊:“家人们看到了吧?这就是老板对头牌主播的待遇,打工人没人权啊。”   弹幕笑得更欢了。   闹了一会儿,张亮把话题拉了回来:“说正经的,明天有个大活儿,咱们钓场要做鱼拓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   【鱼拓?是我想的那种鱼拓吗?】   【把鱼印在纸上的那种?】   【这玩意儿非遗吧我记得】   【老板要搞文创了?】   张亮看了一眼谭越,见后者点头,便继续说道:“没错,就是鱼拓。明天有一位非遗传承人的高徒要过来,现场拓一条112斤的大青鱼。   对,安老板钓上来的那条,现在还保持着钓场的最高记录。   我到时候全程直播,从鱼出缸到上墨拓印再到装裱,一步不落。家人们要是感兴趣,明天准时蹲直播,错过可就没有了。”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112斤的鱼拓?那得多大一张纸?】   【我第一次见鱼拓还是电视上看的,现场直播可太行了】   【明天几点?我定闹钟】   【亮哥,鱼拓是不是墨汁涂在鱼身上往纸上印?】   【那鱼得多惨啊,被印完还能活吗?】   张亮一听,来了,证明他有没有用心的考验时刻来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特意做过功课。鱼拓用的墨是特制的,对鱼鳞和鱼体没有伤害。拓印完的鱼如果状态好,完全可以放回水里继续养。这是一门很讲究的手艺,不是大家想的那种粗暴的“印鱼”。”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特意查了资料,鱼拓这门技艺在宋代就有了,最早是钓鱼人为了记录自己的渔获,把鱼涂上墨汁拓在纸上留存。后来逐渐发展成一门独立的艺术形式,南派北派各有风格,有的讲究写实,有的偏重写意。明天来的这位老师虽然不是非遗传承人本人,但跟传承人学了七八年了,手艺是正经传承下来的。”   【亮哥功课做得足啊】   【看来是真下功夫了】   【我就喜欢这种认真的态度,不是随口胡说】   【明天一定蹲直播,看看传说中的鱼拓到底是怎么做的】   张亮说完,看向谭越,谭越对他点了一下头,说明签约后的第一关,他算是过了。   松了一口气的张亮,状态越发地松弛了起来,和直播间的粉丝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又开始随意地拿出了原竹钓竿。   “……就说这原竹钓竿吧,是真的好东西,安老板他钓112斤大鱼都是用的原竹钓竿,三万五一支呢。   我这支呢没那么好,但也是谭老师亲手制做,有印章和证书的那种,非常适合收藏。   尤其是云钓鱼的你们,最是相得益彰了。多少钱?先不说钱,钱肯定不会那么贵,这是签约钓场的福利,重点在宣传非遗上,我们不赚那些没良心的钱。   我还是先聊聊古法原竹钓竿的制作工艺吧……”   谭越在一旁看着,很满意。   能把功课做到这个程度,说明张亮是真的把这事放在心上。   选对人了。   谭越巡场一圈回来,张亮已经卖掉了五根原竹钓竿,每根2000元。   “一上架就秒掉了,大家都说要买,老板能不能再多上点啊?”看见谭越,张亮就问。   谭越说:“一共就那么多根,一口气卖完也行,但以后就没得卖了。”   张亮看向镜头,摊手耸肩:“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我去过谭老师的库房,钓竿加起来都不超过百根吧,一天卖五根也卖不了几天。大家都知道原竹钓竿制做繁琐,周期特别的长,谭老师手里存货有限,我们也不靠卖钓竿赚钱……”   谭越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张亮挺能说,节奏的掌握也好,尤其是在几个谭越提到的非遗项目上,都说的还不错,反正比谭越自己说强多了。   等张亮关了直播,谭越走过去说:“不错,功课做得扎实。”   张亮嘿嘿一笑:“那是,我这个代言人不能给你丢脸不是。对了老板,明天那个鱼拓老师具体什么情况?我再准备准备。”   谭越便把安国泰请人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又叮嘱道:“明天来了人,你先别急着开直播,等我跟他聊完了再开始。我想跟他谈个合作,看看能不能把鱼拓服务引进咱们钓场。要是谈成了,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固定项目。”   张亮眼睛一亮:“这个好!文创加体验,又能引流又能赚钱。”   两人又聊了几句细节,谭越便起身继续巡场去了。   等到了晚上,关了钓场回家。   潘蓉同志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谭大海,围着茶几算账。   潘蓉卖出去的东西都记了账,如今对着入货单一加一减,高兴地叫着:“今天赚了五百多块!”   谭越听见:“毛利?”   “净利润。”   “那还真不错了。”   “可不是,今天卖掉三千多块的东西,我就想算账了,但进货单也不在手上,可给我急的。”这么说完,潘蓉又笑,“聊聊天,拿个东西,竟然能赚这么多钱。”   “所以放心吧,你们的行李可以打开放回衣柜,不用再想着回城里打工了。”   “不回去,不回去了,现在就去收拾行李。”说完,潘蓉喜滋滋地进了屋。   客厅里,就剩下谭越和谭大海父子。   两人视线对上,谭大海这次没有回避目光,而是看进谭越的双眼说:“钓场,不错。”   谭越帮着父母收拾了行李,回到自己屋里,也笼统地算了一个账。   今天钓鱼佬有88人,门票收入17600,大鱼带走8100。   原竹钓竿虽然卖了1万,但先后扣除了和张亮、二叔的分成,他也就赚了700。   回鱼回了12300,最后也就赚14100。   不过回鱼回了12300,说明他今天回了6千斤的鱼。   30斤以下,活的鱼都回了钓场里,数量并不多,加起来不到五百斤,剩下的全是大鱼。   30~70斤的大鱼论斤卖,4500斤,收入45000。   80~100斤的精品鱼,1200元/条,卖了8条,就是9600。   100~120斤的精品鱼,1600元/尾,卖了3条,4800。   最后总收入,73500元。   要是再加上他父母今天赚的钱,四舍五入,今天他们家就赚了74000。   挺好挺好,再接再厉,盖新钓场的钱,很快就能攒够了。   ……   第二天的天气果然如天气预报所说,晴朗得没有一丝云彩。   阳光从东边山脊上漫过来,把整个谭家村照得亮堂堂的。清晨的空气甘甜,带着大山的潮气和树木的芬芳,弥漫在大山里。   远山蓝天,看得人心情都跟着敞亮了。   安国泰六点半就到了,周末休息了一天,一到周一,准时准点的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高端钓鱼佬也都来了,他们的车豪华气派,在等待开门的车队里非常显眼。   经常钓鱼的也都认识他们。   “安总早啊。”   “安哥,昨天没看见你来钓鱼呢?”   “还是这么准时啊,哈哈哈。”   有人特意上前打招呼,安国泰也都回了,但更多的注意力都在谭越这儿。   看见谭越开门出来,便问,“小谭!我那条鱼怎么样?”   “好着呢!”谭越迎上去,“昨天换了一次水,鱼活蹦乱跳的,您放心。”   安国泰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让谭越上了自己的车,小安坐在副驾对他笑,这些天脸晒的黢黑,倒是比之前看着硬朗干练。   谭越关心问了一句:“赖哥那边怎么样啊?那天嫂子找过来,我太忙了,等回过神来,就没看见赖哥和嫂子。”   安国泰开车,分神地说道:“不太清楚,钓鱼这爱好吧,在值得人眼里价值万金,但要是换个不喜欢这些的人吧……那就不好说了。”   谭越点头:“没错,还是要好好交流才是。”   “这种事,要能交流明白就好了。”   “安总的家人挺支持您这项爱好啊。”   “嘿。”说起这个,安国泰笑的就有点得意了。能赚钱还能保持爱好,关键家和安宁,这对于钓鱼佬而言,确实是顶级的人生了。   车开到停车场,就统一停在了这里。   以前可以直接把车开进去,现在没有地方了,空地被谭越拿来盖房子,盖凉亭,还要考虑到游客的接待,即便谭越想要给安国泰VVIP客户的特殊优待,也没办法。   主要是他们这边一来就是五辆车,要是一两辆也就停进去了,也让大佬们感受自己的差别待遇。   现在是真不行。   停车的时候,谭越也解释了一下,主要是说游客太多的事。   安国泰笑道:“没事,这才几步路,不就上个坡的事?”   虽然这么说,谭越特意的解释还是让安国泰很高兴,他从后备箱拿钓具出来的时候,还给谭越拿出来两瓶酒:“听说你父母回来了,这是送他们的礼物,也是别人送我的,你别嫌弃就行。”   谭越没想到被投喂了。   而且看那酒盒包装,是茅台啊!   “这我不能要。”   “中午吃红烧鱼吧,你这里的鱼好,大厨的手艺也好,那天我吃过后,还挺惦记。”   “那行,今天宰条大的来吃,大鱼更好吃。”   “对,没错,就要吃这个。”   这样一说,谭越收下茅台就有了底气。   一条八十斤的大鱼,卖掉也是八百块呢,也不便宜了。   一路上去,谭新柳已经开门等着收钱。   谭越让安国泰他们直接进去,安国泰他们确实是没给钱就进去了,但小安留在最后,快速扫过二维码,把几个人的鱼钱都给了。   大佬就是讲究。   钓鱼佬一口气来了20来人,收入4000+,水域加速2000+。   安静了一夜的水深处,所有的鱼啊,草啊,微生物,还有那些大青鱼最爱吃的螺丝,开始疯狂的繁衍了起来。   “多子多福”的属性,让水下的食物链,保持着基本的循环,不过真正刺激鱼暴长的,却是钓鱼佬洒下来的饵料。   即便穷如周华,每次过来钓鱼,都要用十来拳头大小的饵料吸引鱼群,还不要说大佬圈,每个都是一桶桶的往里面洒,其中安国泰更是他们的倍数。   钓鱼佬花了门票钓鱼,还帮谭越喂鱼,这样的好人哪里找去。   大家来这么早,是为了占好钓位。   不过安国泰没过去占位置,只是指了个方向,让小安先过去,他自己则径直奔着那间鱼缸房去了。   谭越跟在后面,推开房门的时候,正看见那条112斤的大青鱼在鱼缸里悠然游动。   鱼鳍舒展,鳞片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状态比刚放进去的时候还要好。   安国泰站在鱼缸前看了好一会儿,又伸手敲了敲玻璃,那大鱼竟然缓缓游了过来,隔着玻璃和他对峙了两秒。   安国泰笑了:“好家伙,认识我了。”   谭越站在一旁:“安哥,那位老师大概几点到?”   “九点半吧,我安排人去接他了,想说早点,他不干,现在这些人啊……”安国泰不再多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我先去钓会儿。对了,他要是到了,第一时间叫我。”   “没问题。”   谭越又在鱼缸房里多待了两分钟,确认充氧设备运转正常,水温没问题,这才锁好门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钓场里照常热闹起来,钓鱼佬们陆续就位,游客也开始沿着廊桥散步拍照。   今天周一,游客不是太多,一切都井然有序的。   谭越吃过潘蓉同志亲手做的手擀面,又巡了一圈,心里惦记着鱼拓的事,时不时就往大门口的方向看一眼。   九点二十三分,一辆挂着花鱼市牌照的白色轿车出现在山路的尽头,缓慢地开进了停车场。   谭越正好看见,心跳快了一拍。   千呼万唤的鱼拓老师,终于来了。 第27章 非遗传承——“鱼拓”:许复言老师现场表演鱼拓   第二十七章   谭越快步走到钓场路口,往下看。   正好看见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蓝色对襟短衫的年轻人从驾驶座上下来。   那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简短利落,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只背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帆布包。   和从驾驶位下来的另外一个人,一起走了上来。   不等他们到面前,谭越率先迎上去,笑着伸出手:“您好,是鱼拓老师吧?我是谭越,这钓场的老板。”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握上谭越的手,声音温润有礼:“您好您好,我叫许复言,您叫我小许就行。师父让我过来给安总做鱼拓,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不晚不晚,时间刚好。安总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他马上过来。”谭越侧身引路,“您先里面请,喝口水歇歇脚。”   许复言也没推辞,背着帆布包跟着谭越进了小楼。   一楼有一间待客的小厅,进去的时候潘蓉已经在里面,一张方便鱼拓的大桌子已经摆好了,看见他们进来,一人递了一瓶矿泉水过来。   “这是我母亲。”谭越介绍着。   “阿姨好。”许复言礼貌地招呼。   潘蓉爽朗笑道:“老师这么年轻啊?您看这桌子够不够大?我是比照那大鱼的长度摆放的,不行我再加。”   许复言便问:“鱼在哪儿?”   “在隔壁。”谭越便又带着他去了鱼缸房。   鱼缸房里的巨无霸鱼缸里,现在就一条鱼,看见他们,那鱼竟一摇尾巴游了过来。   接近两米的鱼就在眼前,确实充满震撼。   许复言看了很久,很认真。   从那目光里能看出来,他是一个懂鱼,且爱鱼的人。   平静的眼眸下,有淡淡的火光在燃烧,像是在读这条鱼的纹理。   “好鱼。”又过了一会儿,许复言开口,“鳞片排列均匀,体态饱满,尾鳍没有破损,这条鱼的状态非常好。做鱼拓的话,这个品相能出精品。”   谭越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安国泰大步走进来:“来了来了!许师傅是吧?我是安国泰,这条鱼就是我钓上来的。”   许复言连忙转身,微微欠了欠身:“安总您好。您叫我小许就行。”   安国泰看他年纪,表情顿时迟疑,问道:“鱼你也看了,能行吗?”   许复言犹豫:“安总,您这条鱼的品相在鱼拓里是优等。所以您的鱼没问题,我担心的是我……”   安国泰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几分。   也难怪安国泰知道是个徒弟过来的时候,他会不高兴。   徒弟跟着师傅,不缺练手的机会,但真正的精品鱼恐怕也捞不到他来拓,所以他缺的这个程度的经验。   安国泰不笑的时候,很有些威势。   眼眸微微眯着:“张老师的病什么时候好?”   许复言答:“已经安排住进了医院,治疗和休养,恐怕一个来月都不能长途旅行,安总您要是放心,我……”   “我不放心。”安国泰还是第一次这么不好说话,但在谭越看来,也说明他是个有原则底线的人,毕竟112斤的大鱼,拓不好,拓死了,这个责任谁来担?   许复言瞬间尴尬,也没了主意,他毕竟太年轻了,面对安国泰这样的大老板,气势被完全压制,连话都说不了。   一时间,气氛就僵着了。   安国泰不相信许复言,但许复言的师傅却是没办法过来,现在人都来了,拓不拓呢?不拓把人送回去不甘心,拓了又不放心。   眼看见这气氛越来越糟糕,谭越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开口说:“安哥,许老师,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行不行。”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谭越指了指鱼缸里那条悠然游动的大青鱼,“这条112斤的鱼,品相确实难得,拓坏了谁都心疼。但许老师既然来了,就这么让人空着手回去也不合适。”   随后他说,“好在我这里呢,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鱼。您先拿几条练练手,把流程走熟了,手感找足了,最后再拓这条112的。到时候您心里有底,安哥也就放心了。”   安国泰神情松动,沉吟了一下,缓缓点头:“这个办法倒是稳妥。”   许复言却还有负担:“谭老板,这太麻烦您了。练手的鱼也是鱼,要是拓坏了……”   谭越不在乎:“练手的鱼,如果拓坏了也不打紧,反正是回鱼的鱼,本来就是要卖掉的。许老师放开手脚做,不用有心理负担。”   许复言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安国泰则是对谭越愈发亲近地笑:“小谭,你这办法好,两头都照顾到了。行,就按你说的办。小许,你先练手,我不急。”   许复言连忙点头:“安总放心,我一定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安国泰这才露出进来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又看了那112斤的大青鱼两眼,转身往外走:“那我先去钓鱼,你们忙。准备好了叫我。”   脚步声远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谭越转向许复言:“许老师,您先歇口气,我这就去给您找一条合适的鱼来。您对鱼的规格有什么要求?八十斤左右的可以吗?”   “八,八十斤吗?”许复言表情愣愣。   “怎么?”   许复言摇头没说,只是确定道:“八十斤的鱼要是没拓好,也没事?”   “熬不住拓死了,我们中午就吃它。哦对了,拓过的鱼,能吃吗?”   “能,能吃……的。”这么说着的许复言,用一种难懂的目光看着谭越。   谭越直接出门找鱼去了。   今天上午的鱼口不算太旺,但七八十斤的鱼还是时不时被钓上来。   他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   靠L型弯道那边,一个常来的钓鱼佬正弓着背遛鱼,看那钓竿弯曲的幅度和鱼线切水的动静,估摸着有七十斤上下。   谭越没急着过去,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大约七八分钟后,那条鱼翻了白,被抄网兜上了岸。   一称,76斤,青鱼,鳞片完整,体态匀称。   谭越过去,问:“哥,这鱼回吗?”   钓鱼佬回头看他,点头如捣蒜,“回,回回回。”   这条鱼回了,门票钱就赚回来个七七八八,他们这些人都快要“钓鱼致富”了。   也就是这样,他们这些老兄弟,每天按时按点的来蹲点钓鱼,看谭越的目光像看活菩萨。   看见谭越来收鱼,他自然是要回的,甚至还想便宜一点,资助资助这个小老板,别把钓场开垮了。   可是一算,2块钱的回鱼价格,真是没办法便宜了。   那就……抹个零头吧。   “152的鱼,您给我150就行。”钓鱼佬说。   “好嘞。”谭越笑,很真诚,“谢谢啦。”   买下鱼,谭越转头招呼谭新柳,“六哥,帮我把这条鱼送到小楼那边去,先放鱼缸里养着。”   谭新柳二话不说,弯腰抱起那条还在微微挣扎的大青鱼,稳稳地朝着小楼走去。   谭越没跟着过去,而是在池塘边上寻了一圈,从钓鱼佬的鱼护里,又分别找到了两条7、80斤的鱼。   “三条鱼,76斤、72斤和81斤。太早了,鱼口也不太好,只找到这些。”谭越对许复言说。   许复言看着他,不太确定地问:“您是说,这还是不太好的情况?”不知不觉都用上了敬称。   谭越点头,倒也没多说。   “谭家村巨物钓场”+“鱼花景观”,在网上的流量火热,有进一步冲上“国家级流量池”的可能,热搜第一的浏览量都超过一千万了,每天不知道多少外地人被吸引来钓场,听说花鱼市的文旅市场都受到不小的影响。   许复言不知道,只能说明他平时打发时间的方式,不是刷手机。   该不会是那种认真好学的人设吧?   谭越这样想着,问许复言,自己还有什么能帮忙的?   许复言说:“鱼太大,可能要您帮我搬下鱼,其他的我先准备。”   “好。”谭越让开到一边,又问,“能直播吗?”   许复言正在铺开他的鱼拓工具。   黑色的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物件:大小不一的毛笔、几方砚台、几瓶墨汁、一叠宣纸、几把不同规格的刷子,还有几个小瓷碗,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颜料。   闻言,抬头看向谭越:“什么?”   “直播。”谭越笑着,对门口早就等着的张亮招手,“他是我们钓场的签约主播,我们钓场一直致力于宣传非遗文化。您看身后墙上挂着的,就是原竹钓竿,还有九江鱼筛,包括鱼拓,我们都制做了详细的说明,以后都会挂在这房间里。”   许复言回头去看,才知道墙上挂的那些竹子鱼竿和“簸箕”,原来非遗传承的工艺品。   很奇怪的感觉,就是好像一下子就有了融入感,非得形容,就像鱼回到了水里。   再回头的时候,他脸上挂着笑:“好啊,可以,不过我不是什么大师,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直播。”   “直播交给我就是了,老师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别被我打扰就行。”这句话是张亮回答的,说话间已经将手机支架立了起来,镜头对准了许复言。   许复言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手在桌面上胡乱地划拉了一番,然后才反应过来:“鱼,先要洗鱼。”   谭越之前查过资料,知道鱼拓的第一步不是上墨,而是清理鱼身。   要用清水和软布把鱼表面的黏液和杂质轻轻擦洗干净,不能太用力,否则会损伤鳞片,也不能太轻,否则墨汁挂不上去。   许复言挽起袖子,从包里抽出一块白色的软布,蘸了清水,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鱼身。   张亮就举着手机走过去,近距离的拍摄。   谭越也在旁边看着,十分的好奇。   许复言的动作很轻而稳,从鱼头开始,顺着鳞片的方向一路擦到尾鳍,连鱼鳍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张亮在一旁,对着镜头小声说:“家人们,现在给大家直播的是鱼拓前的准备工作,“洗鱼”。   这位是许老师,非遗传承人张老师的亲传弟子。你们看这个手法,从鱼头到尾鳍,顺着鳞片方向,一丝不苟……”   张亮的话让许复言的动作乱了,这条被选中第一个拓的鱼是最小的,72斤的那条。   许复言的本能让他选择赔偿最小的鱼。   这条鱼刚刚钓上来不久,活力十足,许复言手上的动作稍微一乱,它的尾巴就猛地摆动,直往前钻。   鱼尾啪的拍在水面上,水花溅起三米高。   谭越和许复言下意识的去按鱼,张亮往后退了一步,保护手机镜头。   这鱼被按住,翻着白眼瞪着谭越,鱼唇啵啵的开合着,像是在骂人。   谭越抬手,在大青鱼的脑门上拍了一下。   “诶……”许复言还想说什么。   结果大青鱼真的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了。   许复言赞:“老板好厉害啊。”   谭越笑:“我养的鱼嘛。”   大家都笑了起来,当然是玩笑话了。   大青鱼安静下来后,许复言继续洗鱼。   他洗的细致,每个鳞片都仔细清洗,还有鱼鳍上因为和钓鱼佬搏斗而积攒的淤血,都用棉签沾着清水点洗。其中一处淤血尤其的顽固,他也不急躁,就那么耐心地洗。   投入到工作里的许复言,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人,也忘记了此刻正在直播。   要说他最擅长的就是洗鱼,他跟着老师学鱼拓,就像研究生跟着导师当实验室牛马一样,干的都是这些不出息,但却最耗时间的工作。   谭越看着许复言将鱼身上最后一处淤血点洗干净,问:“许老师,这就算是洗好了吧?可以拓了吗?”   许复言摇头:“还差一步。活鱼拓印最关键的一步,是低温休克。”   “低温休克?”谭越愣了一下,“就是把鱼冻晕?”   “差不多,但不是冻。”许复言解释说,“鱼在清醒状态下,哪怕只是轻微的应激反应,都会让鳞片收缩或者肌肉绷紧,拓出来的图案就会变形。必须让它的代谢降到最低,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这样才能保证鳞片完全舒展、纹路清晰。”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一个备用的空鱼缸:“我需要一缸冰水,温度控制在五摄氏度左右。不用冰块直接接触鱼身,用冰过的矿泉水慢慢降温就行。”   谭越听完,转身就往小卖部走。   没一会儿,他拎着一整箱冰镇的矿泉水回来,潘蓉也跟在后面端了个大盆,里面装着从冰柜里取出的冰袋。   许复言和张亮一起,把那条72斤的大青鱼从主缸里小心捞出,轻轻放进空鱼缸里。   空鱼缸里装着原池水,拧开的冰矿泉水,沿着缸壁缓缓倒入。   水流很慢,像一条细细的白线,几乎没有惊动鱼身。   一瓶、两瓶、三瓶……   水温一点点往下降。   大青鱼的游动开始变慢,尾鳍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小,鳃盖的开合也逐渐放缓。   旁边谭越和张亮都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   张亮举着的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鱼缸,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少了些,所有人都在等,生怕把那条睡着的鱼吵醒了。   当第五瓶冰水倒进去之后,温度计上的读数跳到了5摄氏度。   大青鱼的动作几乎完全静止了,悬在水中一动不动,只有鳃盖还在极其缓慢地张合着,证明它还活着。   “好了。”许复言轻声说,又等了两分钟,确认翻正反射彻底消失,点了点头,站起来身。   “脊背是深青偏黑,体侧过渡成青灰,腹部泛着银白。”许复言喃喃自语,“尾鳍边缘有一圈极淡的赭石色……”   他起身走到自己的工具包前,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瓷碟,开始调色。   石青、花青、淡墨、赭石、藤黄,不同的颜色在不同的碟子里被他用清水调开,浓淡各异的色阶一字排开,像是画家的调色盘。   整个过程很快,快的等谭越的眼睛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调好了两三个颜色。   从这里能看出来,许复言确实有足够的经验,师承正统。   调好色,他重新走到鱼缸前,将那条处于低温休眠状态的大青鱼小心捞出,平放在铺了软布的工作台上。   先用干毛巾吸去鱼身表面的水珠,然后他拿起一支小号的排刷,蘸了最深的那一碟石青色,开始从鱼脊处下笔。   他刷得不慢,但很稳,很轻,每一笔都顺着鳞片的生长方向走。   脊背最深处用最深色,然后往体侧过渡时换成稍浅的青灰,再往腹部换成一抹极淡的淡墨调石绿。鱼鳍的边缘处,他用细笔蘸了赭石色,沿着鳍脉轻轻勾勒一圈。   没有一片鳞片是同样的颜色,就像没有一片树叶是同样的绿。   刷完底色,他没有急着铺纸,而是等了几秒,让颜料微微吃进鳞片的缝隙里。   这才取出一张裁好的宣纸,小心地覆盖在鱼身上。   从鱼头开始,用手掌均匀地向下按压。   先中间,后两侧。   将宣纸和鱼身之间的空气一点点排出去,直到纸面完全贴合鱼体。   停顿了大约十秒。   那十秒里,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颜料在宣纸纤维间缓慢浸润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揭开了宣纸。   纸上浮着一尾大青鱼。   大青鱼的脊背深青,沉郁扎实,往腹部一路渐变成青灰再泛出银白,鱼鳍边缘带着一抹极淡的赭石色,像是夕阳余晖扫过水面的那一瞬间。   最妙的是鱼眼。   许复言在铺纸之前,先用极细的笔蘸了藤黄和淡墨,在鱼眼的位置勾了两笔。   此刻那鱼眼在纸上微微发亮,带着一点湿润的活气,竟然像是在看着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   【美炸!】   【和我想的不一样,原来不是黑色的遗照?】   【活了一样,太美了,老师颜色调的漂亮!】   直播间里,尖叫声不断。   谭越和张亮,接连说着:“漂亮。”“好看。”“满分。”   安国泰不知道什么来了,凑近了看那张鱼拓,足足看了十几秒,然后发出一声闷闷的“嚯”。   “这个对味了。”他指着鱼眼的位置,“这鱼像是在瞪我。”   许复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安总满意的话,我再把颜色层次调细一些。后面那条112的,争取比这张更好。”   安国泰这回没有质疑了,点头的速度很快:“行行行,你慢慢来,有把握了再动手也可以。”   这边谭越已经和张亮一起,将72送回满氧的鱼缸里。   这鱼回到水里,身体歪着,好像要翻肚皮了似的,张亮刚想说什么,72的鱼尾巴猛地一摆,“嗖”的串了出去,活力十足。   谭越倒是从不担心,这几分钟鱼就咽气。   记得过去钓场上了大鱼后,不是合照就在合照的路上,哪条鱼不折腾个三五分钟啊,放回鱼护里都活的好好的。   别的地方的鱼不知道,但他这里的鱼都挺坚强。   “鱼坚强”在水里游的开心,还去挑衅112,被112一摆头,给撞走了。   谭越收回目光,看着桌子上那张刚刚出炉的彩色鱼拓,心里活络了起来。   “许老师,”谭越开口,“如果钓场的客人钓到心仪的鱼,想请您现场拓印一张带回去,你愿意接这种活儿吗?”   许复言愣了一下:“倒也可以……”   他学这门手艺,不就是为了赚钱生活,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张亮说:“我直播间里的粉丝,很多都希望买老师的作品,老师会答应吗?”   许复言今天经历的事,都超出他的认知,反应也变得慢了:“呃,这个,可,可以吧。”   谭越笑了。   笑的像他当年追初恋的时候,目光热切。   “来,老师,那我们就聊聊,这个合同怎么签吧……”   嘿嘿嘿,这非遗签约,比想象来的容易啊。   谭越心里要乐开花了。   谭越想的是许复言直接入驻钓场,每天工作就是给钓鱼佬鱼拓,接网上的鱼拓订单。谭越这边出场地,出渠道,许复言负责手艺和材料,最后收入五五分账。   谁知道许复言听完后却连连摆手。   谭越心里“咯噔”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小心许多。   “许老师,您是对这个价格不满意?还是……材料我这边负责也是可以的。”   “不是。”许复言摇头,“我以为只是这两天鱼拓,我才答应下来,要是长期入驻,牵扯到的太多……”   许复言掰着手指头说:“太突然了,我就来出个差,家又不在花鱼市。再加上我老师住院需要人照顾,父母年纪大了也离不开人。”   他摇着头,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第28章 鲤鱼跃龙门:鲤鱼鱼拓十分漂亮   第二十八章   谭越知道说服许复言不容易,可他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初次谈不拢,不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总之这个非遗项目,他必须拿下来。   “许老师,报价吧。”   “啊?”   “我真心的,我太希望许老师来我们钓场推广鱼拓非遗,您也别嫌我俗气,农村人最大的诚意就是钱。”   “不是,我没有……”   “包吃,包住,单人间,早九晚五,午休12点到2点,相当于您一天只需要工作六个小时。另外,我给您配备一台旗舰顶配4K拉满的电脑,价格不低于两万,如何?”   许复言迟钝的目光,顺着谭越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工具包。   大开的工具包里,还放着一灰一白两个游戏掌机,另外还有一个拉伸式的手机游戏手柄。   许复言的脸一下就红了,有点结巴地解释:“我出差有、有点无聊,就带着。”   谭越点头,“打发时间嘛,懂的懂的,都一样。”   只是省内出个差,带三套游戏工具,可有点说不过去。谭越再结合许复言不知道“网红钓场”这件事,得出来许复言是个比较重度的游戏爱好者。   人才之争嘛,当然是要投其所好,攻其七寸,才能一招见效。   说到底,那些个优惠条件,就是给了许复言一个打游戏的环境,同时也能让他坚持鱼拓,给自己也给钓场赚点钱。   当然,谭越也不指着鱼拓赚钱,他现在每天收入六七万,鱼拓赚的钱是小钱。他真正看重的,是签下鱼拓后,系统给的奖励。   谭越的条件确实击中了许复言。   许复言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没那么坚定的要走了,而是说:“我得回去和家里人商量,还要得了我老师的同意才行。”   谭越点头:“明白,等你好消息,快去快回。”   许复言愣住,这是要撵他马上走的意思?   谭越摸摸鼻尖,糟糕,暴露了。   许复言当然不会马上就走。   他是安国泰请过来为112鱼拓,怎么都要把活儿干完干好才行。   谭越只能按捺下来,陪他继续练手。   之前拓的是72,接下来还有76和81,谭越寻摸着再找一条100斤左右的鱼来,基本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另外,之所以让许复言练这么多次,谭越也有自己的算盘。   之前的那条72斤大青鱼的鱼拓,谭越找许复言要了过来,让张亮在直播间里卖。   定价就定2000。   许复言知道,摇头直说,贵了贵了。   谭越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张亮面对镜头,激情开说:“……虽然是练手之作,但却是巨型大鱼的彩色鱼拓,你们可以上网查查,大尺寸,一米以上鱼拓起价就是一万。许老师师承南省鱼拓大家,非遗传承人张书华老师,张老师的鱼拓随随便便就是两万起。   72斤大青鱼,加张书华老师传人的彩色鱼拓,2000块贵不贵?没错!不贵!这幅画具有绝对的收藏价值!   我三二一上连接,只有一幅,你们亲眼看见的,画出来的唯一一幅,错过不再有。   家人们准备好了没有,三!二!一!秒了!”   随着链接里的商品瞬间卖掉,张亮一副任务完成的模样,对着谭越笑。   谭越给了他一个认可的眼神,然后转头看向许复言。   “许老师,钱是微信支付,还是转账啊?”   许复言表情明显松动。   眨眼的功夫就赚了一千,这利诱了之后继续利诱,谁能挡得住啊?   接下来的时间,许复言又分别用76斤和81斤的大青鱼,完成了两幅彩色的鱼拓。   每次挂到网上,2000的价格,都是瞬间就被秒掉。   也就是说,按照合同,一上午的时间,许复言就赚了3000块。   他当学徒,一个月也就赚这多钱,还会被老师安排着做这儿做那儿,一刻不得闲的一直忙到老师鱼拓结束,他才得空。   而且直播间正流行的时候,也有人找到老师直播鱼拓售卖,但效果非常不好,3、5000的彩色鱼拓,一天也卖不出去了一张,还不如找上门来请老师鱼拓赚的多呢。   他一直以为鱼拓在互联网的直播上没有市场,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午饭吃的是他拓的第一条鱼,那条72斤的大青鱼。   他亲眼看见他们把大青鱼捞走,做成了红烧鱼块。   本来他不吃自己的“模特”,毕竟摸来摸去的都有感情了,但尝了一口后,发现真香。   大鱼的鱼肉口感和小鱼本就不一样,口感弹牙有嚼劲,但咬了几口又像是融化在了嘴里,咕嘟就咽了下去。   鱼肉没有丝毫的腥气,除了那点调味料,剩下的就是甘甜和满口蛋白质,十分美味。   另外,在餐盒里,还放着五颗圆润雪白的鱼丸,是用鱼背靠近脊柱的净白脊肉搅成的肉泥捏出,就用蘑菇汤熬煮出来,清淡的口味更显鱼肉的品质。   许复言一口接着一口,等反应过来,餐盘里的鱼丸鱼肉就吃光了。   看着剩下的白米饭和其他的配菜,意犹未尽的感觉强烈涌来,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再去添饭的时候,大厨那边已经敲了锅底。   “没了没了,加钱也没了。”谭叔把汤汁都扫干净的大盆立起,给围过来的人说,“看嘛,一点都没了。”   围着的人群有钓鱼佬,也有游客,大家都是过来要加鱼丸、红烧鱼块的,听见谭叔这么说,顿时有人不满地说:“包在门票里的套餐,就给这么少吗?这才吃几口就没了?”   谭叔生气的大声道:“你先把餐盘里的炒肉素菜和饭吃了再说,是我给的少,还是你就盯着鱼吃呢?”   顿时一阵笑声,被笑话的那人也不生气,反倒说着:“下次就给我装鱼,别的我不要。”   “美得你!”谭叔笑瞪他一眼,“越娃抱来的鱼你们都看见了,外面卖要卖两千多的鱼,放在你们的套餐里,还由我这个五星级的大厨亲手料理,这是福利,不是常态啊!”   要按谭叔的算法,这一餐确实是不怎么赚,但事实不是这样,谭越养鱼几乎不花钱,两天就能长出一条70多斤的大青鱼。   但再便宜,也不能按照套餐的方式卖。   大家也明白,当即就有人说了:“开放点餐吧师傅,我真没吃够啊。”   “多少钱都可以。”   “对,没错,可以点餐,我从福州过来,什么鱼没吃过,连非遗级的鱼丸都比不上你这鱼丸的味道,我回去前就想美美吃一顿。”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谭越听到“非遗”两个字,耳朵就立了起来。   什么?鱼丸还有非遗级的?   没顾上回答谭叔递过来的询问眼神,谭越低头就在手机上搜索了起来。   这一搜索,还真就发现确实有非遗鱼丸,全名叫做“非遗手工鱼丸技艺”,全国也有很多的流派。   虽然是食物,但谭越确定,这一定是自己需要的“水域非遗传承”之一。   找时间要好好研究一下。   谭越回过神来,那边谭叔还在疲于应付没有吃够的顾客,冯婶就在边上,却在笑盈盈地看着。   再看谭叔的眉眼,哪里有恼怒不耐烦的模样,实则是在享受呢。   谭越便也没有贸然插手。   谭越倒是不在乎每天捞一条来吃,他这里吃的好,钓鱼佬更爱来,对他没有坏处。   但开门做生意不能这么算,谭叔卖给游客的餐食他一分钱都赚不到,不可能让他白拿鱼出来。   所以他要等谭叔主动找他,谭叔要做,就要想好分成,有钱还是要大家一起赚才能长久。   将目光收回来,谭越看向许复言说:“许老师吃完了休息一会儿,您看看下午是直接鱼拓,还是再练练手?我刚刚看见有人钓起来一条40斤的鲤鱼,那鱼尾巴红的很漂亮,身上的鳞片也金灿灿的,拓出来一定漂亮,在直播间里不愁卖的。”   许复言犹豫了一下,说:“我不休息,再、再练练手。”   “那太好了,老师辛苦了。”   “没有没有,不辛苦。”许复言还很单纯,表情赧然。一次练手赚一千,这样的收入就连打游戏都不香了,他只想一直练手下去。   谭越能看出许复言在想什么,但他是真心高兴。   许复言喜欢赚钱,就说明他的“利诱”奏效了。   所以就是说嘛,农村人最大的诚意,就是谈钱。   谭越带着许复言又回了那会客厅里,路上许复言还夸了一句谭越这里的鱼很好吃。   谭越便说:“许老师要是来我们钓场常驻,想吃鱼的时候,随时说一声就是了。”   许复言真的心动了,好吃好喝好玩还赚钱,他差一点点就直接答应下来。最后“嗯嗯”了两声,真怕自己说多了就忍不住要点头啦。   张亮的直播还开着呢。   直播完了鱼拓,他又去直播午餐,现在签了合同,他也能免费吃到套餐了。   过来的路上在说:“……不骗你们,骗你们作什么,我说好吃你们可能说我夸张,但刚刚我们大厨那边的情形你们也看见了,大家都说好吃的,那就是真好吃。   咱们这钓场吧,老粉丝一定知道,渔政啊,检测局的人啊都来过,对我们的水质进行过检测,富含微生物矿物质,鱼花水库源头水,纯粹无污染。   那个,那个“水的搬运工”你们懂不?就这水,拎回家,沉淀一下,烧开了就能直接喝的那种,水都能卖出黄金价,你们就说吧,鱼他能不好吃?”   聊完了吃的,张亮转口又说:“好了,吃的咱们就聊到这里,等着买鱼拓的兄弟们,我们新一轮的直播开始,许老师又要开始拓鱼,这次拓的还是40斤的大鲤鱼。   走,我带你们先看鲤鱼……”   谭越这边已经把鲤鱼放进了缸里,它躲着那条112的大青鱼,躲在鱼缸的另外一头。   体型差距实在太大,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小孩儿。   不过看惯了线条英朗,通体青黑的大青鱼,金黄色,尾鳍和腹鳍都是橘红色的鲤鱼,竟显得有些珍贵了起来,格外的耀眼漂亮。   许复言在给鲤鱼清洗鳞片,张亮就凑过去拍摄,嘴里还在说:“看这鲤鱼,还有短须,都说鲤鱼跃龙门,为啥没有青鱼跃龙门呢?虽然咱们都知道这和生活习性有关系,鲤鱼就爱往上窜,但金色的鳞片看着到底是不一样,贵气啊。   不是我说,家里有孩子要考大学的,或者咱们做生意,搞事业,想把位子往上升一下的,鲤鱼的鱼拓是千万不能错过的,寓意多好,鲤鱼跃龙门……”   许复言一上午,已经习惯了张亮在耳边叨叨个没完,沉浸在干活儿里,十分的专心。   接下的流程都是一样的,低温休克,再到调色,谭越发现许复言调鲤鱼的色比调青鱼的色还顺手,而且他带来的颜料里,多是金色与红色,仔细想想,恐怕找上老师鱼拓的也是鲤鱼多数吧。   漂亮,寓意也是真的好。   许复言很快把颜色调好,将休克的鱼抱上操作台,擦干了水,用小刷子快而准地抹了上去。   最后再将纸掀下来,字面上一条大鲤鱼便栩栩如生的跃然纸面上了。   张亮在一边说:“作品出来了,太漂亮了,鳞片整齐细腻,都是细节啊!   啊?拍卖啊?3000卖不卖?5000卖不卖?这位大兄弟你认真的吗?你要一万买下这张鱼拓?十万?十万的兄弟别闹。”   许复言吓得都有点拿不住纸了,急急忙忙的给了谭越一眼求救的目光。   谁都爱钱,但许复言更清楚,不能赚这种华不符实的钱,他还只是个学徒,他只是沾了个好平台,再加上大家第一次见鱼拓的光,好奇而已,哪里值这个价。   谭越给了许复言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在镜头外对张亮摇了一下头。   还有点激动的张亮,马上也冷静了下来,笑道:“老哥儿,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没差的,但我们也是真心宣传非遗,规矩一开始就定下来,两千一张就绝不会变。   老师今天就要回去了,我们老板也在和老师积极的沟通中,如果有幸可以请到老师来钓场常驻,我们就可以接定制,或者拍卖一些精品。   今天就这样,老规矩,我三二一上架,大家拼手速,拼运气,看看谁今天中午第一单鸿运当头。   来了来了,三、二、一,秒了!”   鲤鱼的鱼拓卖掉了,但直播间里的弹幕却没平息。   【谁啊手那么快?我用筋膜枪都没抢到。】   【我儿子今年高考,想求一张鲤鱼跃龙门鱼拓】   【裂墙求第二张鲤鱼鱼拓】   【一人血书求鲤鱼鱼拓】   【还要还要还要】   好寓意的鱼拓瞬间刺击了直播间的消费欲,张亮看实在闹得凶了,只能询问:“许老师,要不咱们再来一张吧?大家真的非常喜欢您的鲤鱼跃龙门。”   谁知道一直脾气软软,特别好诱惑拿捏的许复言却摇了头。   他说:“我老师传授鱼拓给我的时候说过,鲤鱼跃龙门,是鱼中唯一有资格化龙的存在。四十斤往上的鲤鱼,鳞片边缘已经泛金,说明它修行到了一定程度。   这样的鱼,一条只能拓一次,拓完了,它的气运就到了纸上,再拓第二次,纸上的鱼就不灵了。”   张亮听得一愣一愣的,直播间里的弹幕却在这一瞬间炸了。   【???】   【我靠,这不就是玄学吗?】   【但这说法好带感啊,一条只能拓一次,那岂不是每张都是独一份?】   【难怪老师说不能再拓了,这是要保留鲤鱼的气运】   【大师!大师!我就想要这种带气运的!】   谭越在旁边听着,心里不得不佩服那位素未谋面的张老师。   他原本只觉得鱼拓这门手艺漂亮,能把鱼的形象留下来,是文创的好路子。但现在许复言这么一说,把鱼拓和玄学、传说融合在一起,作品的深度和含金量,瞬间就上去了。   四十斤往上的大鲤鱼,金色的鳞片,跃龙门,化龙,气运……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直播间的观众恨不得当场就把那张鱼拓从买主手里抢过来。   【抢到的那个兄弟还在吗?我出双倍价!】   【十倍!我出十倍!】   【你们疯了吧?一条鱼拓两千块,你们要炒到两万?】   【我儿子今年高考,我就是要这个彩头。有钱,懂不?】   【升官发财算不算鲤鱼跃龙门?我出十万】   谭越见直播间里开始失控,便对许复言说:“许老师,我这钓场里,七八十斤的大青鱼最多,40斤左右的鲤鱼偶尔也有,我出去看看,今天的运气怎么样?这也是一种气运吧?”   许复言点头:“鲤鱼跃龙门只要不是同一条鲤鱼就行。”   “那行,许老师您先歇着,我去收几条大鲤鱼回来。”说完,谭越转身出了门。   现在是下午两点,太阳晒得水面泛着一层晃眼的白光,蝉鸣鸟叫,有些热了。   但钓场里的人并不少,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太多的游客从大门进来,等着再过一会儿就要出现的“鱼花景观”。   听说今天来的人更多了,但村委会和交警那边,在村口就设了卡,超过的人数就不再放进来了。   没办法,别说谭越的钓场装不下,就是谭家村里也停满了车,容量已经到了极限。   当初说什么“拥抱流量不是拒绝流量”这种话,谭越表示抱歉,他年纪小,他不懂,他不该这么说,他错了。   听说花鱼市往谭家村方向的路口,现在都开始堵车了。   谭越走在人群里,路过的时候,还顺手帮他爸拉了一排临时的警戒线。   这是制服叔叔的要求,“鱼花景观”前后必须要拉警戒线,所有游客必须在距离水岸15米外,还有观景台上观看。   钓鱼佬有特权,可以不用离开自己的钓位,这是谭越坚持下来的福利。   这也导致,每天这个时候,钓场一共120个钓台也满了,有人为了近距离看“鱼花景观”,上午就直接花200包整个白天的钓台,头两天还有买小时看景观的人,现在已经买不到了。   谭越觉得这样不好。   他需要钓鱼佬,不是赚钱,而是在增加水域加速的同时,为他钓鱼售卖。   那些只为了看鱼花景观的游客,一不钓鱼,二来等到鱼花景观结束就走,这已经触碰到了谭越的基本利益。   所以他正在想办法,怎么去解决游客伪装成钓鱼佬这种事。   这样想着,谭越沿着池塘边走了一圈,目光在各个鱼护之间扫过。   先看见的是周华。   周华正躺在月亮椅上,渔夫帽盖着脸,一副睡着的模样。   旁边的鱼护半浸在水里,谭越弯腰看了一下,里面有两条鱼,一条是四十斤左右的青鱼,另一条是……   他眼睛一亮,一条大约三十五斤的鲤鱼,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谭越蹲下来,轻轻敲了一下月亮椅的腿。   周华动了动,把渔夫帽掀开一条缝:“嗯?”   “周哥,你鱼护里那条鲤鱼,回吗?”   周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回啊,青鱼也回,你都拿走。”   “好。”   周华有点好奇:“你要鲤鱼干吗?”   谭越就把安国泰找来许复言鱼拓的事给说了。   周华不太感兴趣,问了一句:“鱼拓卖多少钱?”   “2000一张,周哥要不?这鱼从你这里来的,我觉得你有竞争资格。”   周华头都摇成了拨浪鼓,撵他:“不要,不要,两千就为了买张纸?”   谭越笑将鱼回了,并不在意。   周华现在就是个职业渔夫,坚持爱好的同时赚点钱,让他花钱那是绝对不行的。   记得陈安燕过来谈合作,和周华争88斤大青鱼那次。周华虽然花1700买下了那条鱼,后来去城里跑了很久,才亏本卖出去。   那之后,周华就安安分分的当个渔夫,安心回鱼不再买走了。   谭越估摸着,花鱼市的大鱼市场恐怕已经被陈安燕包圆,从他这里10块钱拿走的鱼,卖出去15~6块一斤。周华那次能卖出去,是因为陈安燕的生意才开始,不然那条鱼得烂在他手里。   便宜又鲜活的大鱼不香吗?要从钓鱼佬手里买死掉的鱼。   回了周华的鱼,给他转了138块钱。   谭越说:“厉害啊周哥,花鱼景观还没开始,就块回本了,您这一个月能从我这里赚四五千了吧?”   周华讪讪的笑,也不回话,只是后来想想,担忧地问:“你这钓场不会被我们钓黄吧?”   “放心吧,使劲钓,不会黄。”   谭越笑,好像身边不少人都觉得他干不下去,可偏偏他赚的正开心。 第29章 鱼王标:888:榜一大哥vs现实大佬,这剧本我爱看   第二十九章   回了周华的鱼,谭越往前继续找,又找到了第二条鲤鱼。   那是个外地来的钓鱼佬,鱼护里有一条四十二斤的鲤鱼,鳞片上的金色比周华那条更明显,尾鳍带着一抹暗红,看着就十分漂亮。   对方答应回鱼后,谭越当场就转了钱,然后叫上谭新柳一起把鱼抱走。   要拓印的鱼不能坏了鳞片,买之前要观察,运输的过程也要小心。   谭越和谭新柳两人一起把装在鱼护里的大鲤鱼,搬去小楼。   中途这鱼还挣扎了一下,谭越脚下乱了一步,打了个踉跄。   谭新柳嫌弃说:“我自己来。”   谭越笑:“好咧。”   反正六哥有的是力气,那肌肉硬邦邦一点儿不带虚。   谭新柳抱着鱼走在前面,谭越甩手跟在后面,路过一处,传来安国泰的声音:“等等。”   安国泰坐在他的钓位上:“小谭,你收鲤鱼干什么?”   谭越停下,便把许复言说的那个“鲤鱼跃龙门、气运入纸”的故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安国泰听完,眼睛微微眯起来,又去看鱼护里那条鳞片泛金的鲤鱼,才抬头看向谭越:“已经拓出来一张了?”   “拓好了,刚才直播卖了一张,两千。”   安国泰把钓竿往旁边一放:“走,带我去看看。”   谭越带着安国泰过去的时候,许复言已经准备好拓印第二条鲤鱼。   是周华那条35斤的鲤鱼,静静地躺在桌子上,许复言正在它身上着彩,另外一边的宣纸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许复言刷完颜色,再将宣纸覆上,安国泰就一直在镜头外面,安静地看着。   最后,那宣纸被轻轻地掀起来,一张漂亮完整的鱼拓出现在安国泰眼前。   宣纸上的鲤鱼保持着出水时的姿态,鳞片层层叠叠,金色的渐变从脊背深处向外一点点淡开,尾鳍的暗红跃然纸上,和实物几乎别无二致。   安国泰若有所思地问:“这张卖多少钱?”   “两千。”张亮正好在对着镜头说,“价格不变啊家人们,我知道大家都很想要,但我们今天就是宣传非遗鱼拓,价格始终保持不变。   说两千就是两千,非遗传人现场制做,鲤鱼跃龙门,气运带回家!”   安国泰表情有些意动。   两万五请个学徒的钱他都花了,两千买个好意头回家,也不是什么事。   就在安国泰准备开口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钱孙李”四哥一同走了进来。赵哥走在最前面,嘴里嚷嚷着:“老安你跑那么快干吗?鱼花景观不看了?你那鱼拓做好了吗?”   话音一顿,他看见了还被许复言提在手里的“鲤鱼跃龙门”,人直接凑了过去。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赵哥看过后,这样说着。   钱哥接道:“我看不只是有点意思,这鱼鳞的纹理,跟活的一样。”   孙哥点头:“金灿灿的,铜钱大小的鳞片,像一片金山。”   李哥向来话少,精简点评:“俗气。”   然后赵哥看向许复言:“这鱼拓多少钱?我买了。”   钱哥扬眉:“我还想要呢,你排后面去。”   “怎么就我排后面?原竹钓竿都让你,这我得排前面。”   “你最小,你不排谁排后面?”   这几人日常斗嘴,安国泰直接说:“两千我拿了。”   作为老大哥,他一开口,就没人再争。   但张亮却不得不守护“家人们”的利益,开口说到:“安总,这鱼拓已经订下来了,在我直播间里卖。”   安国泰说:“对嘛,卖的东西,我直接买下就是,可以加钱,两千五?三千?”   张亮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飞起。   【滚滚滚,有钱了不起?】   【刚刚不是还有叫十万的大佬?还在吗?】   【这是不能拍卖,要能拍卖肯定是我的】   【张亮,这鱼拓我要。】   最后开口这个,赫然是榜一大哥。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   【榜一开口了!】   【要要要要,必须拿下】   【张亮支棱起来啊】   张亮看着那金灿灿的名字,表情是真的变得为难了。   这【鱼我有缘】是他来到谭家村钓场直播后,关注他的粉丝,没事就砸两个嘉年华,钱和飘来似的,高高的挂在他的榜一上,焊死般谁都不能撼动。   张亮会积极和谭越签约,留在谭家村钓场,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位【鱼我有缘】。   榜一大哥的态度很明确,人家就是爱钓鱼,云钓鱼,只要张亮离开钓场,他马上就取关变心。   如今榜一大哥开口了,张亮只能硬着头皮说。   “安总,这张鱼拓已经定好了在直播间上架,大家都等着呢。”   安国泰眉心一拧:“上架不就是卖吗?我出双倍行不行?四千?”   这么说着,安国泰已经走到张亮的手机前,看向了他的屏幕。   正好就看见【鱼我有缘】丢了一个嘉年华出来,在缤纷璀璨的屏幕上,还有一行字:【让他滚,我出两万】   安国泰的脸一下就黑了。   安国泰这一变脸,赵钱孙李哥就发现不对,靠过去也看向屏幕,张亮拦都来不急。   这一下,惹火了五个人。   赵哥冷笑:“嚯,两万?好大的口气。”   钱哥说:“可不是,两万很多钱吗?”   孙哥说:“榜一大哥是个什么东西?”   李哥说:“呵!”   直播间弹幕疯狂飘过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榜一vs现实大佬,这剧本我爱看】   【安总霸气的,但人家榜一也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啊】   【两万买一张鱼拓,榜一大哥是真爱了】   【这不就是个鱼拓吗?怎么还吵起来了】   【你不懂,这已经不是鱼拓的问题了】   张亮夹在中间,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他既不能得罪安国泰这样的线下大客户,也不想得罪榜一大哥这种真金白银的线上金主。   他求助地看了谭越一眼:老板你快点拿主意!   谭越当然看见了。   想了想,有了决定。   他直接走到安国泰身边,对着手机镜头说:“榜一大哥,还有直播间的各位朋友,我先说两句。   许老师是安总请过来的,从一周前就开始联系鱼拓老师,前前后后沟通了好几次,今天人能到我们钓场,是安总的面子,也是安总出的钱。   从这个角度来说,安总优先挑一张鱼拓带走,我觉得是合理的。”   谭越没犹豫的,直接站在了安国泰这边儿。   这没什么好说的,无论是私交,还是安国泰花在钓场的钱,在他心里都是优先第一位。   那位榜一大哥再有钱,和他有什么关系?分成的那些钱,抵不上现实处出来的情谊。   维护VIP客户的权益,他一点都不犹豫。   接着又说:“这张“鲤鱼跃龙门”,我做主,安总拿走,而且不加价,就两千块。这是咱们钓场给VIP客户的诚意,也是给安总这份心意的回馈。   咱们直播间想买的,少安毋躁,许老师已经在整理工具,下一张很快就会上架。”   直播间里不停地刷,老板拉偏架,说老板不公平,还有人威胁要退关。   谭越毫不在意的将目光移开,对安国泰说:“这张鱼拓我这边先妥善收着,晚点和您那112一起放好。”   安国泰的眉眼舒展,点了下头。   谭越也笑了,他有自己的立场,肯定优先支持自己钓场的客人。   接着,谭越看向许复言说:“许老师,时间不早,安哥这边的鱼拓也差不多要开始,您看再拓一张鲤鱼跃龙门,今天就结束吧。”   “呃,呃,好的。”许复言点头,立场明确的谭越挺有气场,让他不敢多说。   这么说完,谭越对安国泰点了一下头,几个人退出了房间。   鱼花景观即将开始,门外人山人海,垫着脚都只能看见人群,人多的过分。   他们倒是看的多了,对鱼花景观也没那么感兴趣,那些大鱼飞起来的时候,真的会扇耳光,也就新人觉得新奇,老钓鱼佬都会躲开。   几人便停下来不往前挤,就在门口聊了起来。   谭越说:“安哥,那张鲤鱼跃龙门就当我送给您的礼物,祝您更上一层楼。”   安国泰笑着点头,谭越这次是真的给足了他的面子,让他舒服极了。   赵哥也在一旁说:“小谭会说话,会办事,这事儿办的痛快。”   另外几个哥也点头,看向谭越的目光十分亲近。   钱哥更是说:“小谭,听老安说,你这里想要搞个渔祭,这方面的人我认识,到时候我来安排,保准给你办好还便宜。”   孙哥拍着谭越的肩膀小:“小老弟敞亮,我喜欢。”   李哥点头:“嗯。”   谭越也没多说,况且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就为了个网上的人得罪身边认识的人,这不是有病吗?   这和情商没关系,拎不清的纯粹是智商问题。   至于榜一大哥什么看法,谭越就有心无力了,况且他和张亮签约,张亮就要负责处理这样的问题。   张亮那边确实头大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地飘,大部分人立场一致,觉得谭越的做法不对,都答应直播间上架的,怎么能因为身边有人开口要,就给了呢?   这不是说话不算数吗?   当然也有人有另外的看法   【没毛病,肯定维护现实客户利益啊】   【又不是只有一张,不知道在争什么,现在好了,就只有一次机会了。】   【那安总虽然拿钱砸人,但也好声好气的,还不是榜一骂人滚】   【我觉得老板做的没错】   还有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   【榜一大哥这就忍了?】   【面子丢了啊】   【不能忍,真人约吧】   【榜一大哥不说话了啊】   就在各方牛鬼蛇神都开始出招的时候,【鱼我有缘】终于发言了。   【呵呵。VIP是吧?不差钱是吧?行啊,我机票买了,明天就到。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个VIP到底有多V。】   一句话,彻底引爆直播间   【啊啊啊,真约】   【榜一大哥帅气!】   【榜一大哥要用钞能力了吗?】   【哈哈哈哈,突然好期待啊,博主快跟拍后续,好过瘾好刺激】   【刺激刺激】   【过瘾!过瘾!】   随着弹幕起飞的,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礼物,以及快速增加的粉丝数量。   都在大叫“后续不要停,吃瓜永不断”。   张亮汗流浃背。   虽然热度起来了,但他害怕啊,人的本能是回避冲突,他一点都不兴奋这股流量。   要说起来,谭家村钓场的流量已经非常牛逼了,无论是“巨物钓场”,还是“鱼花景观”,在全国都是独一份,他就是什么都不做,每天日常直播都能躺赚。   这种“黑流量”,他真没必要要。   “大哥别冲动,那么远跑过来不值当,要不您给我留个地址,回头我私人拜托许老师,给您画一副定制,好不好?   在我心里,您就是最重要的VIP啊,不就是一幅画吗?对吧。”   【哈哈哈,主播怂了】   【第一次看见有流量不抓的主播】   【打起来!打起来!不能退!什么都在没面子重要】   【主播你错了,这事儿你不能插手,这是人家大佬的面子之争】   【那幅画重要吗?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嘻嘻嘻,阴暗偷窥,兴奋ing】   张亮又说了几句,除了让直播间里的观众更兴奋,疯狂煽风点火外,【鱼我有缘】那边一直没出声。   张亮点开粉丝栏一看,【鱼我有缘】的头衔变灰,已经下线了。   看的他心里“咯噔”一下,神经质地来回看了一圈,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许老师。”谭越在门口喊着,“鱼花景观快开始了,您还没看过吧?”   许复言一脸费解看着他,慢了半拍地点了下头。   “来,您跟我来。”谭越说着,把许复言带出门,然后上了三楼的平台。一起上去的还有张亮,以及安国泰那群人。   他们上了楼,许复言才发现,钓场里竟然这么多人。   一眼扫过去,最起码有三千来人,将鱼塘围了里三圈外三圈。他平时打游戏也不爱刷短视频,并不知道现在的谭家村钓场有多热门,只是一味惊讶这里的游客数量。   “这人也太多了?您说的那个鱼花景观是什么?”   谭越指着中间的水面说:“来了,仔细看。”   许复言便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一看就看的闭不上嘴了,和身边一圈游客发出各种声音。   眼看那些大鱼跃起,实在太震撼。   这是真的吗?真的吗?   即便亲眼看见,也无法相信,简直奇幻。   张亮这边虽然纠结这榜一大哥的事,但不能对谭越发火啊,谭越是他老板,又是才签的合同,他还指望靠着谭家村钓场,能长长久久地干下去呢。   再说这件事他也没觉得谭越的选择有错,换成他他恐怕也是这么选,当然如果不是他来收拾这烂摊子就最好了。   张亮拍着鱼花景观,不再提鱼拓的事,直播间的戾气才消散了一点。   小楼三层平台如今已经摆上了桌椅板凳和太阳伞,谭越已经打定主意不对外开放,只留给亲戚朋友和重要的顾客上来。   必须区别对待。   而得了区别对待的安国泰等人,那是真的高兴。   几人居高临下,说说笑笑,再点上一只烟,还说:这里即便是不钓鱼,来玩玩也是极好的。   钓鱼佬不钓鱼不正常,但也恰好说明,经过这件事后,他们对谭越的接纳,已经当成朋友般的来往了。   鱼花景观进行的五分钟,许复言的嘴巴就没闭上过,等热闹消散,还揉了揉发酸的下巴。   然后转头震惊地看着谭越,那眼镜后面的眼睛像是在说,这正常吗?这世界疯了吧?   不过真正疯的是安国泰等人。   刚刚还气定神闲地说着,以后可以在这里喝茶聊天多坐坐的几个人,你推我搡地冲下了楼。   嘴里还在念叨着,“快快快,钓鱼了。”“我今天要钓百斤大鱼。”“你那记录我非得破了不可。”   五个加起来都超过两百岁的人,像个年轻人似的,就冲去了钓位上。   搓饵,抛钩,待得手握着鱼竿的时候,顿时就舒坦了。   紧接着,许复言就再度看见了他人生无法理解的事情。   那些鱼不要命的开始咬钩,所有的钓鱼佬都在提杆。   有人钓上来的鱼小,一下子就拎了起来,然而那些不过三五斤的鱼,钓鱼佬根本看不上,取下来竟然直接丢回水里,然后用最快的时间再度搓饵抛钩。   也有咬钩的鱼特别大的,人和鱼双方一博弈,人就落了下方,“噗通”的竟然掉进了水里。   一眼扫过去,掉水里的还不少,竟然有四个,都被丢了救生衣,被钓场的安全员拉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可即便如此,这些掉水里的钓鱼佬,也都没有松手放弃。   另外还有和鱼在拉扯,寸步不让的,还有爆了钓竿,一屁股坐在地上,心痛懊恼的。   最后再加上那些看的津津有味,还在叫好的,或者加油的游客,在这山水之间,竟然犹如一副热闹的画卷般,呈现在许复言的眼前。   许复言言语匮乏,又是性格内向的宅男,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是觉得心中滚烫,知道自己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幕了。   谭越这个时候早就走了,正半泡在水里,拉着一个钓鱼佬的后脖领子,把人一点点拉上岸来。   大概感受了一下这条鱼的力气,谭越说:“接近一百斤。”   钓鱼佬不服气:“才一百斤?我感觉是在和一个成年男人角力,最起码一百五往上!我钓的不会是鱼王吧?”   谭越笑:“那可好了,能打破记录了。”   钓场里现在肯定是有150斤往上的鱼了,“鱼花景观”的时候,那条鱼王绝对有150斤。   但他心里明白,钓场有拉扯力增加的BUFF,这个拉力绝不是鱼王的拉力。   鱼王有系统加成,拉扯力极为恐怖,绝对能带着成年男人握杆冲浪。   这钓鱼佬还在说:“要是钓到了鱼王,你们这里有没有奖励?”   “那倒是没有。”   “设一个啊!现在设!”   谭越想想,倒也不是不行,便说:“这要是鱼王,钓场奖励888,怎么样?”   “行!老板你亲口说的啊。”接着这钓鱼佬就扯着嗓子喊,“老板说了,钓上那条鱼王,奖励888!”   一石激起千层浪。   “真的啊老板,还有鱼王标呢?”   “早就该设鱼王标了!”   “我看我这个就是888。”   “我的才是!”   谭越也不生气,就是笑。   鱼王要是真能钓上来,那就是精品鱼中的精品鱼,5000一条,也能卖掉。   他不亏。   再说这里看样子,没一个钓的是鱼王。   鱼王绝不是一个人可以溜上来的。   正想着,一声炸响。   “啪”的一声,钓鱼佬的钓竿爆了。   骤然一松的谭越和钓鱼佬,双双坐在了地上。   钓鱼佬愣了三秒,欲哭无泪:“我的钓竿,我的鱼啊!”   谭越也老遗憾了,百斤的鱼钓上来他转手就赚800。   可惜,到嘴的鸭子飞了。   无独有偶了。   这边刚刚爆杆,紧接着不远处,刚刚还大叫着“鱼王我的”那钓鱼佬,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钓竿爆了。   哀嚎的老可怜了。   谭越举目四顾,紧接着第三根,第四根钓竿也爆了。   自从知道他这个钓场里有百斤巨物后,钓鱼佬的钓竿都是巨物钓竿,轻易不会爆杆。   今天爆杆的这么疯狂,看来“888”的刺激不小,大家都用大了力,在不该和大鱼拉扯的时候硬拉,才会爆了钓竿。   心态不行啊。   谭越起身的时候还扶着钓鱼佬,提醒说:“爆了也没办法,现在鱼口正好,赶紧换根钓竿继续。”   钓鱼佬被提醒,反应了过来,顾不上难过,又跑去钓上了鱼。   钓鱼佬的心态就是这么好。   “鱼花景观”后,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鱼口都特别地好,时不时就有人被拉下水,谭越也不敢离开,救钓鱼佬,帮钓鱼佬溜鱼,再看看有没有大鱼打破记录,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等着上鱼率降低后,钓鱼佬安静下来,游客也开始散去,谭越送了忙完的制服叔叔上车离开,这才得空休息下来。   然后就去找了许复言。   这会儿,许复言已经在收拾工具了。   他就和张亮两个人,已经完成了最后那条鲤鱼的鱼拓,还有这次过来最重要的目标,拓下那条112斤大青鱼的身形。   完成的很好,谭越看过,是看不出什么瑕疵。   等着他叫来安国泰看,安国泰也很满意,同时收了渔具,准备和许复言一起回花鱼市里,许复言明天一大早的高铁就要离开。   谭越于是又把人送走,路上对许复言说:“许老师,我是真心的,您一定要回来。”   赵哥在一旁听见,歪头:“怎么的,表白了?”   谭越点头:“对啊,今天您也看见了,许老师在我这里鱼拓,专业完美还对口。”   赵哥就去看许复言:“那许老师怎么说啊?”   许复言声音小:“我需得回去和老师提过才行。”   说完,顿了两秒,许复言的声音抬高,鼓足了勇气地说:“我一定会争取过来。” 第30章 许复言的决定:鱼拓解决,鱼丸难签   第三十章   没能当场签下许复言,谭越虽然遗憾,但也没办法。   系统的要求是必须和非遗传承人签合约,一旦涉及到这种具有法律效应的文书,所有人都会变得谨慎起来。   合作也好,雇佣也好,总得有个正式的名头,还得对双方都有吸引力才行,没那么简单。   现在只能尽力尝试,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许复言那边。   他要是不过来,谭越也不能硬叫他来,只能另外找人。   现在就只能等着消息了。   另外谭越还得到了“渔祭非遗”和“古法鱼丸技艺非遗”的消息。   前者需要个名头,只要他扩建的“路亚池”开放,他就可以把“渔祭非遗”签下来,而且钱哥答应他来处理,那么这块就不用他操心了。   而“古法鱼丸技艺非遗”,在谭越看来也不难搞,毕竟和鱼拓一样,是百花齐放,南北流派的都有,只要找到人,签个传人过来,没准还可以在钓场边上开一家“巨物鱼鲜餐厅”。   所以等着许复言消息的时候,谭越就从网上查到了一个南派的手工鱼丸非遗的传承人信息,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是个声音低沉的男声接的,听了谭越的邀请后,对方想都没想的就拒绝了,“我这边有自己的生意,就谢谢您的邀请了,我去不了。”   谭越急忙又说:“老师的传人也可以。”   对方说:“传人就是我儿子女儿,都在帮我没空啊。”   “了解,那就打扰了。”   谭越挂了电话,这时候还没觉得有问题,又打了个电话。   同样是南派,但位置更远一点,在广州那边的海边。   然而回答一样,同样的拒绝,并且告诉他,自己还是某个大厂的非遗技艺首席技师,他不会离开大厂,他带出来的徒弟也不会。   这次挂了电话,谭越才发现事情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鱼丸非遗”并不是那些冷门的,已经快被时代淘汰的非遗产品,反而被全国吃客认可,十分热门。   无论是去大厂上班,还是自己开一家小店当老板,都是能轻松养活自己的。   也是因此,他们的手艺轻易不会外传,会作为招牌传承后代,谭越想要签约正宗的“鱼丸非遗”,恐怕还要费些功夫。   谭越这样想着,生气地一口撸下串上的肉,在那孜然和芝麻的无边香气里,一串接着一串地吃。   老姑和老姑夫的烧烤摊,今天就正式营业了。   就在他们家开民宿的院子里,靠在墙边的位置,摆着一个立式的大冰柜,旁边就是炭火的烧烤架,老姑正在火前翻覆着肉串,干的汗如雨下。   老姑夫身体不好,就负责招呼客人,清理桌面搬个酒之类的,要是住民宿的客人有什么事,楼上楼下的也是他在跑腿。   老姑的院子大,而且是可以把桌子摆到大门外,所以摆个七八桌、十来桌也没问题。   但新店开业,也不知道生意怎么样,所以也就在院子里摆了五桌,如今都坐满了。   来吃烧烤的人有刚刚收摊的钓鱼佬,也有住宿的客人,另外还有村里人。   谭越这种自家人来吃烧烤,不但捞不到桌子,忙不过来的时候还要负责帮忙。   谭越随手抓几串自己吃过觉得好吃的串,放在老姑顺手的烧烤架上,老姑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拿过烤串,插队到了前面先烤。   谭越则冲进楼里,一口气冲上三楼,才到门口就没好气地说:“干啥?”   屋里人,竟然是张亮。   张亮看见他,有些惊讶:“老板?您怎么来了?”   “你不是在上面喊地漏堵了吗?我上来看看。”   “啊,早知道是您,我自己来了。”   “没没没,您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来呢,是哪里的地漏堵了?”   “别别别,我不是客人,这是我员工宿舍,我该自己处理。”   “张总别和我客气。”   “老板别这样,我怕~”   两人对视一眼,谭越笑嘻嘻的把地方让开,看见张亮蹲在浴室的地上,把地漏掀开,三两下抓了一堆头发出来,下水瞬间就流畅了。   这堆头发都不短,肯定不是张亮的。   张亮和谭越签约后,才住进这里,之前这屋有客人住过,是前住客的遗留问题,张亮找点人来处理是没问题的。   不过两个人谁都没提这茬,既然来都来了,谭越在屋里看了一圈,问:“怎么样?”   “挺好。”   “百万大主播住这不到20平米的标间,委屈了。”   “我觉得挺好,再说出来工作的,又不是旅游,哪儿那么多讲究。之前我住陈婶家,环境比这差,我也住了那么多天,现在条件可好多了。”   谭越点头,确实是这样,陈婶那民宿最多能卖到120,老姑这边的房子已经可以卖到230元了。   谭越用4800元/月,为张亮长租了一个屋当宿舍,算是员工福利。   要是许复言能过来,也是一样安排。   这两人情况比较特殊,值得谭越投入,要只是普通的员工,就只能送到陈婶那里了,而且还是两人一间。   普通员工谭越还在观察,他计划主要聘请本村人,男的女的老的年轻的不重要,重要是人品问题,偷奸耍滑请个爷回来,他肯定不答应。   这事儿就需要再琢磨一下,他把招人的任务给了他妈潘蓉,他妈每天就在小卖部窗口看谁在真干活儿,谁在偷懒,听说已经心里有底了。   身边有了家人帮衬,挺好的。   谭越虽然还是一样的忙,但不再是瞎忙,找非遗项目签约的事,都从容了不少。   和张亮聊了几句,谭越打了个哈欠,下楼回了院里。   他又给客人开了瓶啤酒,老姑就喊他过去。   刚刚烤好的肉串塞进他手里,老姑说:“吃完就回去睡觉,我这里忙得过来。”   “嗯。”谭越点头答应下来,但路过看见有什么需要帮忙,又去搭了把手。   等他把肉串吃完,老姑夫把他撵出院子:“回去休息去吧。”   随后又给他递了一个口袋,里面放着一些肉串,说:“给你爸妈带回去,今天晚上要不想吃,明天微波炉热了还可以下酒。”   “谢谢老姑夫。”   “客气什么,去吧去吧。”   谭越拎着肉串,砸吧着嘴里的烤肉香,回了家。   潘蓉同志在喜滋滋地算账,谭大海刚刚洗完澡出来。   潘蓉说:“天天泡在池塘里,腥臊,不洗澡不能上床。”   谭越闻言,把肉串轻轻放在母上面前,洗澡去了。   …………   第二天   许复言赶着最早的那班车回了省城,到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也顾不上吃饭,先就去了医院。   去的是肛肠科的住院部,找到对应的床号,进了病房里。   这病房是两人间,靠窗户的男人头发有些花白,正在吃着午饭,看见他回来,抬头看了过来:“忙完了,怎么样?”   “老师。”许复言到了面前,恭敬地喊了一声。   他老师定好了三天后的肠息肉手术,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病,但前后住院得大半个月,之后回家还要清淡饮食,养上一两个月,才能彻底的好。   许复言等着老师吃完饭,想到了谭家村那边的情况,欲言又止。   最后一咬牙,就把自己昨天的那些经历,一个不差地说了。   包括自己短短一天就赚了五千块钱这回事。   “老师,那边的鱼拓环境好,又特别积极的想要和咱们合作,我,我觉得您应该去。”   张老师看着许复言的眼睛,这么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去吧,你现在可以出师了,自己发展去吧。”   “可是谭家村钓场的机会难得,那里真的很不一样。”   “这是你的机会。我在省城拼搏半生,我的人脉和家人都在这里,轻易是不会换地方了。谭家村我知道,那里人气正高,你过去是个好的开始。”   许复言听到这里,激动的脸都红了,最后重重点了一下头:“等您出院,我就过去。”   “复言。”   “嗯?”   “机会不等人,来了就要抓住,免得错过后悔。”   “可是老师您……”   “我又不是得癌要死,你们怎么一个个都黏糊糊的那么烦,不要你们照顾,走走走。”   许复言被老师撵出病房,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他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敲门:“老师,那我走了,我今天下午就过去了,到了给您打电话。”   门背后传来老师闷闷的声音:“去吧,路上小心点,签合同的时候先给我看过,再答应。”   “嗯,老师再见。”   许复言心情沉重的从医院走出来,越往前走,脚步就越是轻松,心情像是飞扬了起来。   他出师了!   从今天开始他可以工作赚钱了!   许复言拦下一辆计程车,兴奋地说:“高铁站,快,还有半个小时,车就要开了。”   计程车师傅胸有成竹:“放心吧,十五分钟给你送到。”   许复言回了省城,家都没回就往谭越这边跑。   尤不知,谭越也在思念他。   今天谭越除了忙钓场的事,就是联系“非遗鱼丸”的传承人。   但和他昨天猜想的一样,这看似大众的非遗传承,竟然十分的不好签约。   这些传承人,大部分都是家族传承,就现在这种一家一个的模式,根本不会把传人送来村子里当个鱼丸师傅,在他们眼里是没前途的。   大厂更不用说,为了牢牢把握“非遗传承”的独有利益,企业签下非遗传承人为首席技师。那之后签约培养的徒弟,也都签了长期协议,终身保密原则之类,硬挖肯定挖不走。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这种模式下的徒弟,系统会不会承认是非遗传人?   谭越的头都想大了。   想不到自己觉得最好吃的那块肉,竟然是最硬的骨头。   不是特别高兴的一天。   即便卖鱼的时候,他赚了七万多块钱,可手里的非遗项目一个都没有落地,让他难受的不行。   果然系统的奖励也不是那么好拿。   谭越和谭新柳留在最后,检查一圈钓场确认无误后,才锁门回家。   走到半路上,一道光扫过来。   谭越眯眼看过去,有车进了村子,看这个方向是往钓场去吗?都这个时间了……   他往旁边让了让。   没成想,车却在开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   “吕三哥?”谭越先认出了驾驶位上的人,招呼着,“才回来啊?”   “在高铁站,正好接了个人回来……”   话还没说完,副驾的门打开,一个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村里的灯光有些暗,谭越的眼睛之前又被车灯晃过,有些看不真切,眯眼看了好半天,直到看见对方的黑框眼镜。   “谭老板……”这时,这人也气弱地喊了一声。   落在谭越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许老师?!是许老师吗?!!”   谭越仿佛和异地恋的女友重聚,几步就窜到许复言面前。   看见眼前的人,谭越激动的真恨不得抱住亲上一口。   不用多问,人去而复返,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啊!这难道就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谭越期期艾艾地看向他的“柳暗花明”,说:“走,请你吃烧烤,我们坐下慢慢聊!”   ……   第二天早上,谭越六点就醒了。   他刷牙洗脸,六点二十的时候,就哼着歌去开了院门,看见了几辆已经等在门口的车。   能这个时候来等着开门钓鱼的,基本都是重度钓鱼症,也是谭越的老顾客。   看见谭越神清气爽的模样,有人笑道:“小老板心情这么好?昨晚上谈女朋友了?”   谭越笑:“女朋友没有,谈了个好合作。”   “什么合作这么开心?”   “鱼拓老师答应常驻钓场,以后钓场又要热闹了。”   要说起鱼拓,钓鱼佬是肯定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对鱼拓的认知和认可,又是另外一会儿事。   钓鱼佬喜欢钓鱼,是因为享受那未知的期待,人与鱼的博弈,要说有多爱鱼,那是两回事。   所以让他们花钱去拓印自己每天都钓上来的鱼,肯定不乐意,那不是白花钱吗?   所以听谭越这么说的时候,大家都不以为意,只是嘴上客气:“那到时候我可要去看看了。”   “每天的钓场游客这么多,搞非遗文旅倒是不错的想法。”   “小老板一直在做非遗文旅,他那小楼我去看过,里面有不少非遗宣传。”   “再加上鱼拓,钓场是要热闹起来了。”   谭越说的“热闹”,自然不是他们口中的“热闹”。   签约非遗,系统会有奖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和水域有关系,对钓场的提升是正面的。   当然,他们口里提到的非遗文旅,也是自己一直在做的,以后也只会越做越大。   说话间,车队排的越来越长,快到6点半的时候,几辆新能源的大车从末尾一路开过来,理所当然地插队排在了最前面。   打头的那辆车,正是安国泰的车,后面跟着的都是赵钱孙李哥。   这是谭越家“榜一大哥”的牌面。   每次谭越都会坐他们的车上去,无论他们排在哪个位置,最后都要等他们到了才会开门。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就都默认了这个“一哥”的称号。   想到“一哥”,谭越就想到那位在直播间里的榜一大哥【鱼我有缘】,不是说昨天的机票,怎么没消息呢?   “走吧?”安国泰问。   谭越点头:“走,安哥。”   到了钓场,停车开门收费,一套流程下来,天就大亮了。   谭大海拎着早饭上来,今天包的荠菜饺子,八个饺子配上一碗白粥,谭越吃的肚圆。   把吃过的餐盒洗了放在小卖部里,再把门锁上,谭越开始了今天的巡场,路上看见有垃圾,顺手就收拾了。   钓场开门开的早,但员工上班的时间是上午八点。   临时雇佣的婶子们,会在八点过来,打扫一个小时,九点就走了,大部分人家里还有农活儿,或者要回家照顾老头子。另外晚饭后,七点左右,也会过来打扫一趟,这个时间更快,差不多半个来小时就走了。   婶子们不在的时候,钓场里脏了乱了就是谭越、谭新柳,还有他父母顺手收拾。   但必须得说,游客那是真能破坏环境啊。   没什么大垃圾,就是零碎的小纸片,小片的塑料袋,还有掉落在地上的食物残渣,十个人掉一份垃圾,一千个人就一百份垃圾。   他这里高峰期有三千多人在同时观看“鱼花景观”,这里的环境可想而知。   谭越没走多远的路,就捡了一袋子的垃圾。   尤其是看着那些被风吹走,飘在水面上的垃圾,谭越心里就越发的确定,雇佣长期保洁员工的工作,要尽快确定下来了。   巡了一圈,捡了两袋垃圾,谭越往小楼的方向过去,正准备找到他妈,聊一聊雇人的事。   张亮和许复言就这时候,一起出现在钓场的大门口。   谭越一看见许复言,就什么都忘记了,激动地一路飘了过去。   “许老师,您来了?今天咱们就签约吗?我合同都准备好了,您快看看,合同上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可以马上敲定马上修改。”   张亮在一边侧目:“老板,当初和你签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张脸。”   谭越说:“你要是个非遗传人,我也这么尊重你。”   “怎么的,主播没人权?”   “别扯,我这是尊重匠人,尊重传承,你这些新东西就别沾边了。”谭越说着,懒得再看张亮,对许复言笑。   许复言挺羞涩,点了一下头,跟在谭越后面去了小楼:“昨天鱼拓的屋?”   “嗯。”谭越看他这样,心痒痒,都想牵他手了。   我心爱的非遗,你来啦!   合同是模版,谭越和前面三个非遗签约的时候,用的都是同样的合同模版。   就两张纸,合同条款责任承担一目了然。   这份合同,谭越同样是以合作的关系,邀请许复言常驻谭家村钓场。   钓场会负责许复言吃住和说好的两万电脑,但不开工资,没有底薪,许复言所有的收入都来自于鱼拓作品售卖后的五五分成。   许复言需要常驻谭家村钓场,按照说好的时间上下班,工作期间直播鱼拓,并且在直播间上架鱼拓作品,以及在非遗相关的活动中,配合钓场出席。根据活动规模大小不同,谭越会根据实际情况,额外支付费用。   这些,都是昨晚上吃烧烤的时候说好的。   许复言没提任何意见,都是谭越在说。   不过今天谭越拿出合同的时候,许复言却拍了照,不知道给谁发了去,让他等等。   谭越表示理解,主动回避,出了屋。   他却不知道,他这十拿九稳的合同,差点黄了。   起因就是那个“不开工资没底薪”的条款,许复言的老师看见后,坚决不同意许复言签合同。   “……鱼拓什么行情我比你了解,你去一个小城市的村里发展,我已经很犹豫了,要是连钱都赚不到,你趁早给我回来。趁我现在还能干,多介绍些客户给你,至少能养活自己。”   许复言这个人宅的很单纯,所以素来很听他老师的话。张老师的其他徒弟,洗了两三年的鱼,都洗烦了,找了各种理由离开,许复言是跟他最久,也最是无怨无悔的一个。   张老师觉得他这个徒弟傻,难免担忧的多些,自然不会让他在这种打算“白嫖”的钓场工作。   他还说:“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借着我们非遗的名头开公司,给的头衔很好听,什么顾问专家的,最后赚的钱都到老板手里,我们白给打工。   这合同别签,回来吧。”   许复言却第一次反对了他的老师。   “老师,我想留下,我相信谭越是真的尊重非遗。谭家村钓场有发展潜力,他们的网络直播效果也很好,这是宣传咱们南派鱼拓非遗的好机会。我想赚钱,但我更想让更多人认识鱼拓,接受鱼拓。”   张老师因此沉默了。   乖乖的徒弟,出去一趟回来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有种孩子突然就长大的感觉。   张老师又重头再看合同,最后叹了一口气。   “除了工薪这一块,其他地方倒是没有看出问题,这合同对你的约束也还算宽松。   行吧,也不过三年时间,试错的时间倒也还有。”   谭越的合同里注明了,合同三年一签,钓场有优先续签权。   但如果许复言一定要改签别人家,也没有惩罚。   张老师觉得这一块至少能看出来谭越的良心,不是那种靠赚违约金的黑心老板。   谭越当然有良心,但更重要的是,他这边纯粹是觉得,就他这钓场的热闹程度,改签走人是许复言吃亏。   许复言得了许可,笑着挂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还没回来的谭越,拿出笔来,直接在合同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打算给谭越一个惊喜。   他没看见,随着他最后一笔落下,正在钓场里巡场的谭越,突然就定住了脚,愣愣站在了原地。 第31章 签约古法鱼拓技艺:榜一大哥来了   第三十一章   【叮!】   【获得古法鱼拓技艺】   【奖励:水域自净能力激活,鱼群颜值基因觉醒】   谭越的眼睛猛地一亮。   自净能力?颜值基因?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山风从廊桥那边穿过来,带着晨露和青草的气息,把他手里那个空瓶子吹得晃了晃。   就在这时候,他余光瞥见一样东西。   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不知道从哪儿被风吹过来的,飘飘荡荡地掠过廊桥的栏杆,正朝着池塘水面落下去。   谭越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抓住。   但他的手还没伸出去,又是一阵风。   那风不大,却来得巧,正好在塑料袋即将触及水面的那一刻,从水面拂过,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了一下。   塑料袋被那阵风带起,飘飘悠悠地拐了个弯,越过岸边的一丛芦苇,朝着远处的山坡飘了过去,看不见了。   谭越愣了两秒。   然后发现那些本来飘在水面上的瓜子壳,还有几个透明的塑料袋,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飘到了岸边。   湖水微微荡漾着,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将这些垃圾送到了岸上,然后无论风再怎么吹,垃圾都不再落到水里。   阳光照在池塘上,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那些野生的水草在近岸处长成一片柔和的绿影,中间夹杂着几丛开着白色小花的荇菜,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再往深处看,能隐约看见水底的卵石和细沙,干净得像一面刚刚擦过的镜子。   这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格外的清澈。   系统的奖励,立竿见影地生效了。   从今天开始,水域自净,所有非自然代谢的人造垃圾,都无法进入水体。   塑料袋会被风吹走,奶茶杯会被气流托开,那些细碎的包装纸、烟盒、纸巾,都会以各种“偶然”的方式与水面擦肩而过。   这水,会一直干净下去。   谭越的心底忽然踏实了一大截。   环保这件事,向来是他最头疼的。   游客一多,垃圾就多,他又不可能雇人全天候盯着水面捞垃圾。   现在系统直接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果然还是要系统啊。   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系统一出手,就解决了。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就听见池塘那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哎哟这啥?!”   谭越循声看过去。   是个没见过的钓鱼佬。   看起来高高壮壮的,胸肌隆起,手臂撑着衣袖,浑身的肌肉像是无处安放,紧绷在明显小了两号的T恤里。   这人看外表年纪不大,看身材像个健身教练,长相也是浓眉大眼的很英俊。   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油腻。   他正在溜一条鱼,那鱼看着不小,让他手臂一圈的肌肉快要撑爆衣袖,看他满头的大汗,看来是溜了有一会儿了。   这时,水面翻涌,一道暗红的巨大身影翻卷了一下,然后又沉入水底没了踪影。   那钓鱼佬大叫:“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好像是红色的鱼?红色的大鱼?!”   那钓鱼佬这一嗓子喊出来,钓场里还在懒洋洋晒太阳的游客顿时来了精神。   廊桥上原本倚着栏杆刷手机的人也纷纷抬头,顺着他的目光往水面张望。   “红色的鱼?这塘里还有红色的鱼?”   “我来了这么多天,青色大鱼倒是见了不少,可红色的鱼还真没见过。”   “该不会是锦鲤吧?”   “你家锦鲤能长这么大?你刚没看见那尾巴翻出来的弧度,少说一米多长!”   议论声还没落下,水面上又是一阵翻涌。   这一次看得更清楚了。   那道暗红色的身影从水下斜着窜上来,鱼尾在水面猛地一摆,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水花。阳光正好打在那片水花上,折射出一道碎金般的光,但更耀眼的是那鱼本身。   真的是红色的鱼。   一种很深很沉的暗红,像老檀木在灯光下泛出的那种光泽。   脊背处颜色最深,几乎接近赭石色,往体侧过渡时渐渐淡成一种温润的朱砂红,到了腹部又透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最妙的是它的鳞片。每一片都大如铜钱,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边缘泛着一圈极细的金线,在阳光下随着鱼身的摆动一闪一闪的,像是披了一层细密的金网。   “我滴个乖乖……”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红色大鱼的力气大得离谱,握着钓竿的肌肉男被拽得在岸边踉跄了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水里。   一群钓鱼佬扑上去帮忙,想要近距离看看这条鱼,也是真怕这条鱼跑了。   这么漂亮的鱼,必须钓上来仔细看看啊!   一群钓鱼佬来帮忙,那肌肉男大喊:“我能行,我自己钓,不用帮忙。”   谁理他啊!   都有人脱衣服脱鞋,想跳到水里,把鱼抱上来了。   抗议无效。   谭越这时候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他越过围观的人群,在岸边蹲下来,目光紧锁着水面那道时隐时现的暗红身影。   确实是一条鲤鱼。   看体型,绝对超过了一百斤。   正常鲤鱼的生长极限也就是四五十斤,前两天捞起来的45斤鲤鱼他以为已经是最大的了,没想到系统奖励的“巨物种子”竟然能让鲤鱼都长到100斤的样子。   就有点离谱。   不过想想那“鱼花景观”更离谱,现在大家都接受了,有关单位来了几次,都有没调查出什么来,谭越就又放松下来。   鱼大怎么了,是我养的好!   100斤的红鲤鱼,是我钓场精心培育的超级精品鱼,为此还和九州那边签了精品鱼苗合同,养出大鱼巨物没毛病吧?   谭越喜滋滋地盯着这条鱼看了半天,每次鱼尾翻起来,带起的那一抹红,不光游客钓鱼佬惊叫,他也跟着看得心神荡漾。   “上来了上来了!”帮忙的钓鱼佬根本不理会肌肉男的拒绝,一起拉着那条大红鲤往后退。   也得亏这肌肉男的钓竿是高端品质的巨物竿,一大群人和实际拉力在130的大鱼硬拉,才能支撑起来将鱼钓起来。   换个便宜点的钓竿,一定爆。   钓鱼佬慢慢地往后退,鱼距离越来越近,鱼背拱出水面,那片暗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引得廊桥上又是一阵惊呼。   张亮举着手机,挤到了最前面。   他刚刚开播,原本只是在拍日常,一听见这边喊“红色的鱼”就冲了过来。   此刻镜头稳稳地对着水面,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这是真的假的?】   【红色的?一百斤?你确定那不是特效?】   【亮哥你把镜头拉近点!我要看鱼鳞!那鳞片在发光!】   【这鱼也太美了吧……】   【我在水族馆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鱼】   【这鱼要是钓上来,能破吉尼斯纪录了吧?】   张亮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喊:“家人们都看见了哈!这条鱼是红色的,大鱼,至少一百斤起步!这可不是AI,现场正在溜鱼!你们看那个弧度,看那个水花,这要是假的我把手机吃了!”   他话音未落,那鱼许是被拖到了浅水区后,感觉到了危机,又是一个猛子扎回了水里。   加上肌肉男一共三个人,都被拉扯的往前踉跄了两步。   结果是一群围观的人,跟着“哎呦”的叫了一嗓子,比钓鱼的人还紧张。   但这大鱼到底是秋后的蚂蚱,最后的力气用完,哪里是三个大男人的对手。   没过两分钟,就翻着着肚皮浮上了水面。它侧躺在水面上,鱼鳍无力地耷拉着,鳃盖缓慢地张合,暗红的身体在阳光又艳了些,鳞片边缘如网般的金色,看的人目眩神迷。   “抄网!”谭越喊了一声。   都不用谭越喊,就有钓鱼佬拿着抄网冲进了水里,一副欺负良家少女的姿态。   气的肌肉男破口大骂:“你干啥呢?你们干啥呢?我钓鱼你们钓鱼?你们谭家村钓场怎么回事儿啊?听不懂人话吗?给我放下!放下!”   他气死了!   钓这么漂亮的一条大鱼,鱼不是他溜的,抄网也不是他捞的,就连第一个碰到鱼的也不是他。   他的鱼不干净了啊啊啊啊!   谭家村钓场怎么了?   这句话倒是让谭越和一部分钓鱼佬侧目,这“地图炮”很过分哦。   不过已经出手的钓鱼佬可不管他,这么漂亮的大鱼,不亲手摸摸怎么能行,太美太美了!   最后,这条鱼被两个钓鱼佬一起给托了起来。   谭越都没捞到碰它的机会。   像珍宝一样,被小心翼翼地抱上了岸。   整个过程,围观的人群都很安静,被这条鱼的大而美所吸引着,近乎贪婪地看着它。   同时在网络的另外一端,更是有数万人在屏幕前,看着这条鱼。   【我天……】   【这鱼是真的吗?】   【我在水族馆工作八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品相的鲤鱼】   【它不是红,它是带着金色的红,你看它的鳞片,在发光】   【这个品相,这个体型,这条鱼放在水族馆能当镇馆之宝】   这条鱼很值钱。   谭越大喊:“爸!六哥!拦着人不准进来,不开放合照!”   随后,谭越又对抱鱼的两个钓鱼佬说:“麻烦两位大哥,直接送到小楼那边,这鱼价值不低,要仔细对待。”   不等两个钓鱼佬答应,那肌肉男先说:“不用他们,我自己来!我自己钓的鱼我自己抱。”   这会儿倒是没人和他争了。   鱼漂亮归漂亮,但一旦提到价值,就不一样了,万一鱼一个扑腾落地上摔死了,谁敢负责?   说到底,这条鱼现在只属于钓场……还是钓鱼佬?   有人想到了关键。   钓场的规矩,鱼钓上来就是钓鱼佬的,20块钱一斤带走。   那这种品相的鱼,钓场卖是不卖?还是也按这个价格吗?   一时间,有人看向谭越的目光就不对了。   直播间里也有人想到了这一点,而且因为是在网上,更是直言不讳。   【这鱼卖不卖,我一万收了。】   【一万算什么?刚刚有人直接开口五万。】   【话说,这鱼算钓鱼佬的,还是小老板的?】   【小老板肯定不会给,只要说是自己培育的精品鱼,那钓鱼佬就拿不走】   【钓场的规矩,就是钓上来的鱼20一斤带走,他这么做就是坏了规矩】   【利字当头,我赌小老板一定会收。】   【必须的吧,一个钓场小老板,能舍得放弃这笔钱?】   谭越并不知道这一点,正和肌肉男一起,小心的将鱼放进那巨无霸鱼缸里。   这鱼缸里现在就养着钓场当前的记录,大青112。   110斤的鱼真的很大,在水里看着和一个人似的,多看几眼,甚至能从这条大鱼的脸上看见一种蔑视,那鱼眼翻着,就犹如在看一群愚蠢的人类。   当这条大红鲤放下去,便又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论大小差距,两条鱼的差距并不算明显,论颜色大红鲤必然超出一头,另外这大红鲤因为颜色,给人一种美人的感觉,整个鱼缸都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美艳了起来。   鱼尾一摆,红纱飘飘,那112顿时黯淡的仿佛背景板。   “这鱼……”谭越刚想说话。   安国泰的声音在身后:“这鱼卖不卖?”   谭越和肌肉男同时回头看去,发现身后跟了很多人。   “一睹芳颜”的钓鱼佬和游客很多,不过走在最前面的还是安国泰他们那帮人,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张亮。   另外,谭越看见许复言也试图挤进来,但人群汹涌,最后就看见他徒劳举起的手。   肌肉男听了安国泰的话,表情有些古怪,冷笑着,又看向谭越,问:“先说这条鱼不是什么要回的特殊鱼吧?”   谭越摇头:“不是。”   “那我要带走,你让吗?”他的语气里带着刺探和挑衅。   “让。”谭越没犹豫。   “真的?”这换肌肉男惊讶了。   “真的,说好的规矩就是规矩,再漂亮的鱼,带走都不涨价,就是20一斤。”   “那我带走。”   “好,上秤。”谭越说着,接过了他爸递过来的秤,真就开始秤了起来。   “103斤,带走2060元。”谭越秤完,这样说着。   肌肉佬眯眼看着谭越,表情困惑。   门外和直播间里的人都在叫。   【啊啊啊,一百斤的鱼!】   “103斤的鲤鱼我第一次见。”   【还是红色的,全世界都没有吧?】   “这鱼论斤卖,老板疯了?”   【小老板你其实不用这么较真,这样的鱼卖好了,你可以十年不工作】   “老板,我出三千块钱带走这条鱼,我太喜欢它了。”   【这条鱼我看至少五万,这么大的鲤鱼,这么漂亮的颜色,绝无仅有。】   “老板,卖我,我拿两万!”   【小老板你坚持什么呢?一个破钓场能赚多少钱啊?】   然而不管别人说什么,谭越就是笑着道:“鱼卖你了,剩下是你和安哥的事,安哥是喜欢鱼的,那条112的大青鱼就是他养在这里的。我做个中间人,你要愿意,能不能优先卖给安哥?”   肌肉男笑了:“啧啧啧,这就是VIP待遇啊?真不错,遇见事永远先站在VIP这边儿。”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不过谭越没来得及细想,就听那肌肉男继续说:“安总愿意出多少钱买下来?别说那些虚的,报个真实的价格。”   “你开。”安国泰没注意肌肉男的表情,他一直撑着膝盖,在仔细看那条大红鲤,鱼鳞的颜色映的他脸上红粉粉的,喜爱的难以自控。   肌肉男有点不高兴,说:“让我报价,一百万你给吗?”   安国泰直起身子,转头看他,这才读懂了他眼中情绪。   困惑蹙眉:“我们认识?”   肌肉男微笑:“不算认识,但也不能说不认识。”   “抱歉,我这人不太记事,您是?”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就问你,100万你要买吗,这条鱼。”   安国泰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我真心问价,你要卖就卖,不卖也没必要这样,既然都是有相同的爱好,能在这里结识,有什么问题我们直接交流,有误会能解开就更好。”   肌肉男环着手臂笑:“别的误会不知道,就听说安总很有钱,这算误会吗?”   “算。我就是个生意人,勉强算是财务自由,我那点儿钱和真正的有钱人比起来不算什么。”顿了一下,安国泰带着几分笃定地说,“你是前两日在网上那个人?”   这句话落下,包括谭越在内,所有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直播间里更是啊啊尖叫。   【榜一大哥?】   【鱼我有缘!?】   【啊啊啊,我就说榜一哪儿去了,原来已经潜伏到了钓场】   【榜一大哥好帅,大胸肌我喜欢~】   【有病吧,网上的事非得延伸到现实,初中生才干这种事】   【吃瓜吃瓜】   【我的天啊,真的有后续,爷青回!!】   谭越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个肌肉男应该是那个“鱼我有缘”了。   既是今天才出现在钓场的新钓鱼佬,同时对安国泰的敌意也很强,从头到尾就没好好说话。   另外谭越感觉对方提到VIP的时候,语气就不对,包括问自己收鱼这件事,也是带着一些态度的。   不过后来在自己开口说,按鱼价带走后,那股针对感就感受不到了。   谭越不会因为一条鱼,就见钱眼开。   他签约了鱼拓非遗,激活了鱼群颜值基因后,以后鱼塘漂亮的鱼会络绎不绝的出现。   他不会做自砸招牌的事情。他要持续赚钱,就要用高颜值的鱼吸引钓鱼佬,用钓场的各种特色项目,在全国增大流量。只要钓鱼佬不断,他就不会缺钱。   如今,这“鱼我有缘”要针对的目标,就有安国泰了,成了大佬的“面子之战”。   谭越想明白后,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站在了安国泰面前,对鱼我有缘笑道:“是鱼我有缘大哥吗?听说是从很远坐飞机过来的,要不找个地方,我们慢慢聊?”   然后谭越又对张亮说:“拍拍鱼吧。”   张亮懂了,他深深地看了他的“榜一大哥”一眼,眼神有些哀怨,来了都不告诉他一声,所以爱是会变的吗?   直播撤走了,但鱼我有缘并没有听了谭越的话,换地方谈。   他就是看着安国泰说:“没错,我说我会过来,我就过来了,来看看有钱人,一百万买条鱼不会舍不得吧,这可是稀有的鱼,你不是爱鱼吗?”   安国泰却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而是伸出了手:“你好,贵姓?”   鱼我有缘的话,硬生生停了下来,看着那递到自己面前的手,他挣扎着,最终还是握了上去,硬邦邦的说,“俞晓予。”   “我姓安,安国泰。”安国泰姿态大方从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很高兴认识你,这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鱼我有缘只觉得一拳挥到了棉花上,难受。   谭越在旁边,看笑了。   果然还是他的“榜一”好。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就像安国泰自己说的,他那点儿钱在有钱人眼里算个屁。他对安国泰的认识,是来自于日常的相处,一言一行中所认可的。   再看这个“俞晓予”……算了,没什么好说的,像个冒冒失失的年轻人,方方面面都欠缺了不少,他不可能是安国泰的对手。   伸手不打笑脸人,俞晓予看着安国泰脸上的笑,就发现这剧本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自己这一路过来,都想好了怎么给安国泰一个下马威,怎么让所有人,包括那张亮和谭越都知道,自己手里的钱比安国泰多多了,一个家具店的老板,什么东西,那能叫有钱?   可安国泰这手一递过来,剧本就彻底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养,没办法忽视递过来的手。   于是这一握,事情就变得奇奇怪怪了起来。   安国泰握着他的手,笑的很亲切,还拍拍他的手背说:“我看你的装备很不错,之前也玩海钓的吧?那根杆不便宜,得七八万呢,好东西啊。”   俞晓予表情好像便秘,但嘴里却说着:“海钓也少,主要是运气不好老空军,多了就不愿意去了,买了一堆装备只能吃灰。”   “空军?那你这空军的运气好了,这一来就把我们谭老板钓场里最好最珍贵的鱼钓了上来。”   这么说着,安国泰便松开俞晓予的手,又去看那条鱼。   他实在太喜欢了,这么大的鲤鱼闻所未闻,还是一条红色的鲤鱼,简直就是祥瑞,让人爱不释手,想要珍藏起来的好鱼。   “看什么呢?说再好听,这鱼我也不会卖。”俞晓予看安国泰这样,又怪笑了起来,“你要真想要,就拿一百万出来。”   “我可以出十万,考虑一下。”安国泰说。   俞晓予环胸又扬起了下巴:“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我就给那直播间砸钱,都砸了快十万了。”   说到这里,突然瞪向张亮:“人是榜一,我也榜一,结果让我到这儿来自己找场子,你还能干啥?”   张亮被谭越安排去拍鱼,但耳朵立着一直在听着这边的说话,哪里还有心情直播。   如今被点名道姓的当“对照组”,顿时矮了三寸,一脸苦涩。   他转身上前递出了手:“哥,别这么说,兄弟有什么不对的,我请您吃饭,我给您赔礼道歉,您看看怎么才能原谅?”   俞晓予看着递到面前的手,再看张亮谄如媚的一张笑脸,自己的手又无法控制地握了上去。   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好了很多:“我还能图你啥?你要能有本事,也就不干主播了,看在你找到这钓场,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然后他看向鱼缸里那条大红鲤,满脸唏嘘感慨地说着:“前半生的空军,后半生的等待,就是为了它……” 第32章 百万大红鲤:赖东原疯魔了   第三十二章   俞晓予是决计不可能把这条鱼卖出去,他本来就不差钱,更何况这条鱼从各方面都意义非凡。   甚至可以说是俞晓予人生的一个“里程碑”。   一时间,俞晓予和他的大红鲤,在钓场里无人不知。   更甚至借着直播间观众的口,传出的全国都要知道了。   #震惊!榜一大佬现实约架,结果钓上人生理想   #谭家村钓场惊现百斤红鲤鱼   #谭家村百斤红鲤鱼叫价百万   #鱼花景观   大红鲤被放进鱼缸的消息,不到一小时就冲上了花鱼市同城热搜第一。   #谭家村百斤红鲤#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点进去全是各路博主从不同角度拍摄的视频片段。   有人拍的是溜鱼过程,有人拍的是鱼出水那一瞬间鳞片泛起的金光,还有几个直播博主把俞晓予抱着鱼走进小楼的背影剪成了慢动作,配上一首最近很火的国风BGM,评论区直接炸了。   【这鱼要是我的,我能吹一辈子。】   【榜一大哥这波血赚,十万块刷礼物刷出一个人生理想。】   【只有我在意这鱼值多少钱吗?】   【楼上的,人家不差钱,差的是排面。】   【我爷爷九十岁了,他说想去谭家村养老】   【机票已买,忍不住,必须去了】   【组团+1】   【+10086】   谭越坐在凉亭里刷手机,看着那些不断跳出来的点赞和评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翻到本地新闻的页面,发现花鱼市日报的官方号都转发了这条消息,配文写的是:“谭家村钓场再现奇观,百斤红鲤引全国钓友关注。”   后面还跟着一个“乡村振兴”的蓝V话题标签。   他正看得入神,余光瞥见一道人影从身边晃过去。   午时阳光正烈。   俞晓予从凉亭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瓶冰水,T恤胸口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袖口勒着鼓胀的肱二头肌。   他走到谭越旁边的月亮椅前,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老板,你这椅子该换了。”   谭越把手机揣回兜里,笑道:“俞哥,这条椅子可是刚买没多久的。”   俞晓予拧开冰水灌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说这鱼能活多久?”   “正常鲤鱼能活二三十年,看这条鱼的状态,应该才到壮年。”   “这么大,怎么会才到壮年?”   “我可是开钓场的,看鱼很准。”   谭越确实看多了,也就能分辨鱼了,看一眼就能知道这鱼的年龄状态。   但敢这么笃定,更多还是因为他对系统的了解。   系统对水域的加速,不是直接加速全水域那么简单暴力,如果是这样,掉落池水里的钓鱼佬,恐怕那拉扯的一会儿时间,就得老上十多岁。   不是针对人,也不会针对落在水里的物品,那么就是只对水下的生物起效。   鱼、螺丝、水草,还有其他的微生物,在“多子多福”的影响下,在水里形成一个食物链循环,让这些生物能够一直活下去,保持足够数量生长。   另外再加上谭越时不时的倒一些鱼苗进去,还有钓鱼佬不计成本的饵料,让水下的鱼数量一直都很多。   进而让他通过卖鱼,日进斗金。   只是成长有极限。   鱼的体型大小一出生就刻在DNA里的,一旦水里的这些生物,达到了生长极限,时间加速的效果就会在它们身上消失。   也可以说,所有达到生长极限的鱼,都是在它们的壮年期。   没有时间加速的大鱼,想要长到老年期,就真是熬日子,还早呢。   闲聊无事,谭越就建议道:“俞哥,这么漂亮的鱼,你要不要鱼拓一张?许老师现在常驻咱们钓场,手艺很稳。”   俞晓予有些心动:“就是前天直播那个?”   “对,不过这种定制的肯定要贵一些,许老师那边明码标价,亮彩大鱼要五千。”   “多大的事,安排上。”俞晓予毫不在意地摆手。   谭越笑眯眯地起了身要去找许复言。   他就喜欢有钱的大佬,花钱一点不犹豫。他二叔都靠着大佬脱贫了,许复言初出茅庐,也该有大佬罩着。   大家都有钱赚,才是好的。   俞晓予却又叫住他:“那个安国泰,我听说是搞家具城的?”   “对,花鱼市本地人,生意做得不小,省里也有门店。”   “我听说他要在他办公室建一个巨物鱼缸?”   谭越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的。”   “他也配。”   俞晓予的嘴角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一个做家具的,办公室能有多大?放个四米缸就顶天了。   我家车库有三百平,挑高六米,别说一个缸,我砌个池子都够。他那种小打小闹的缸,放条一百斤的鱼进去,鱼游都游不开。   还大佬VIP呢,这点儿家产也好意思炫耀,啧。”   俞晓予其实长得浓眉大眼,身材又练的这么好,按理来说应该很帅气。   但谭越就是说不上来他身上那股子劲儿,油腻,还有点纨绔气,并不太招人喜欢。   不过他喜不喜欢也不重要,又不是找对象,俞晓予只是他顾客,他有的是耐心陪他聊天,哄他开心。   “所以,俞哥的意思,是也要建一个?”   “建。”俞晓予远远去看安国泰,眼底都是一种幼稚的攀比,“我不仅要建,我还要建得比他大、比他好、比他气派。专门弄一间水族室出来,鱼缸定制,最低十米起步,配顶级过滤系统和恒温装置,那条大红鲤住进去,比住五星级酒店还舒服。”   “哇!”谭越的捧哏是专业的,“光是想象就不得了。”   俞晓予喜滋滋地说个不停,主要还是聊自己过去花过的那些钱。   确实不少,是普通老百姓无法想象的消费,却只是俞晓予的吃喝玩乐。   而且也没听他说自己怎么赚钱的。   不出意外,不是个富N代,就是继承了遗产。   话里话外的听他说有多少朋友,谭越心中一动,问:“俞哥,您也看见了,我这边一直想要搞非遗文旅,但现在签下来的还是太少了,您那里有没有什么认识的水域非遗传承人?”   “啥?”俞晓予有点不高兴,他正说的开心呢。   谭越说:“就比如渔网啊,鱼钩啊,鱼饲料啊,或者鱼丸这类的非遗也算。”   “这多大个事啊,非遗很难吗?”   俞晓予费解地看着谭越,他想着这玩意儿又不是挤破头的高新产业,“非遗”说到底就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人,邀请过来参加个非遗文旅活动,不是手拿把掐。   “渔网、鱼钩、鱼饲料,还有啥?鱼丸非遗是吧?要找还不容易吗?多大回事儿啊。”   谭越立马递出手:“谢谢俞哥。”   俞晓予正准备说自己那庞大的人脉呢,但看见递到面前的手,便习惯性的握了上去。   鸡血沸腾的脑袋,因为掌心传来的温度,瞬间平静了下来,俞晓予周身的气质一变,智商也回来了,问他:“具体说说,你有什么方向?”   谭越其实也没什么方向,现在纯粹是“抓兔子”,抓到一个算一个。   他最近因为鱼丸非遗屡屡碰壁,所以俞晓予这么一问,他便说道:“鱼丸非遗挺麻烦的,我打了很多的电话,家族传承的有自己的家族产业,代代相传,企业签约的也不愿意来我们这偏僻的农村常驻,再说为了保护核心机密,企业也不会放手。”   “你要学制做鱼丸?”   “不是,我就是想要找个老师,传人也是可以的,来我们钓场常驻。您可能还没吃过,我们钓场的鱼制做的鱼丸很好吃,如果能有非遗传人过来,口感一定可以更上一层楼,这样我要是开餐厅,也就有了招牌菜了。”   “哦,我记得,那次直播我看见了,真有那么好吃?”   “有,这样……”谭越看了一圈,说,“今天已经吃过午饭了,俞哥要是不急着回去,明天我杀条鱼,让您尝尝谭叔的手艺?”   “为我杀鱼?我这算不算VIP?比起安国泰怎么样?”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攀比,谭越看着俞晓予空了的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握上去。   拜托俞晓予找鱼丸非遗的传人,也不过就是话赶话的一次尝试,不过眼下有马上就能顾上的非遗。   “走吧,俞哥,先把鱼拓了,晚点儿你还得钓鱼吧?鱼花景观后,那鱼口是真的好,绝不空军。”   说起这件事,俞晓又眉开眼笑:“等着,安国泰那112斤算什么?回头儿我就把他记录打破了。”   幼不幼稚啊。   谭越心想着,朝着小楼走去。   两人进去就看见许复言正在鱼拓,张亮在直播鱼拓,上架售卖。   许复言每天就工作六个小时,上午三个小时,直播鱼拓,大部分是现场钓上来的鲤鱼。   鲤鱼跃龙门的寓意很好,两千一张,轻轻松松卖掉。   不过卖多少张,和鲤鱼的数量有关。钓的多就多拓,少就少拓。另外许复言的速度也不快,一上午满打满算也就能拓个四张。   下午就不直播鱼拓了。   鱼花景观和之后的疯狂钓鱼都是直播间的流量密码,每天那个时段直播间的人数都超过了十五万,很多人都在云观看,云钓鱼。   这个时间段,许复言会给钓场里的钓鱼佬拓鱼。   但这个拓鱼是入门级的,基本是自己钓的鱼自己拓,许复言会在一边指点,拓鱼的颜色也多是黑墨。   这算是宣传鱼拓非遗,也是给钓鱼佬的福利,一张鱼拓DIY也就两百块钱,还能得非遗传人指点,很划算了。   不过谭越带俞晓予过去,为那大红鲤鱼拓,可就有价值了。   鱼艳,鱼大,又是许复言亲自操刀,按照精品方式拓鱼,这就是高端定制。   不光俞晓予这样,谁需要高端定制都是一个价格。   谭越坚信这种定制的生意也不会差。   因为他钓场里有“高颜值”BUFF,漂亮的鱼钓起来,钓鱼佬未必能自己养,但其中一部分肯定会想要拓下一份,永远收藏。   所以是他签约了鱼拓,才带来了高颜值鱼,而高颜值鱼又反哺鱼拓,给了更多非得定制的理由不可。   许复言听说要定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说:“好,忙完这个我就去清洗那条大红鲤。”   “确定没事吧?”俞晓予不放心地问。   “您放心,那条鱼的状态我看过很好,肯定没问题。”   “那行。”   这会儿刚刚吃过午饭,本该是午休的时候,但钓场里并没有午时懒洋洋的气息。   许复言都决定加班,卷起来,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钓鱼佬也大多都还坚守在钓位上钓鱼,游客也津津有味地看着钓鱼佬钓鱼,在“鱼花景观”结束之前,他们都不能离开村子,一旦走开,今天就再也回不来了。   村外等着进村的车,都排出一里地去了,后面的车被交警提醒回去,只能明日赶早,今天肯定没机会进来。   在这样只能进不能出的情况下,游客只能尽可能的发掘乐趣。   村里散的都是游客,一些动作快的村民,家门口已经开起了小吃店。   听说他二叔家的门口,“原竹钓竿”的招牌成了新的网红打卡点。   但更多的就留在钓场里,看钓鱼佬钓大鱼。   多看几眼,便会觉得很有趣。   期待接下来上的鱼什么品种?多重的重量?有没有可能再来一个大红鲤鱼?   看钓鱼的人,比钓鱼的人多多了。   游客闲来无聊就去找钓鱼佬聊天,听钓鱼佬一阵吹嘘,换来一片惊叹崇拜声,双方都很满意,时间过的飞快。   外面的游客和钓鱼佬自行运转,小楼里许复言正在小心的为俞晓予的那条大红鲤鱼拓。   在钓场里拓鱼的次数多了,许复言的技法越发娴熟,对钓场里这些鱼的活性也充分地了解。   他就算慢点,鱼离水四五分钟都能活,足够的时间可以让他做出更细腻精致的鱼拓。   当宣纸从大红鱼身上掀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那纸上跃然而出的鱼拓所震惊。   【感觉像活了一样】   【颜色更加明丽,更漂亮了一些。】   【太漂亮了,而且这才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吧?红鲤啊。】   【鱼总有离开的一天,鱼拓则不会,保存好了可以传家。】   【传家就挺神奇,这是你太爷爷曾经钓上来的大红鲤,所以我们家因此就发达了,哈哈哈哈】   直播间里大家都在聊鱼拓。   实在是太惊艳太漂亮.   鱼拓和活鱼不一样,那是另外一种感觉,之前还对“鲤鱼跃龙门”的说法有怀疑的,这会儿也开始心动了。   当然,更多人就想去谭家村钓场一趟,那里有太多吸引他们的东西,不仅仅是景观和钓鱼,还有那里面的人,小谭老板,大佬安总,赵钱孙李哥,还有一去就一炮而响的榜一大哥俞晓予。   神奇的地方会出现传奇的人,自己又能不能成为那其中之一。   事实上,在谭家村钓场里,想要成为传奇的人,门槛非常的低。   只要钓上最大,或者最漂亮的鱼,自己就可以和那些鱼一起出圈。而且大佬们不缺钱不卖鱼,他们可以卖啊。   卖鱼赚钱还出了名,真·名利双收。   对于大部分喜欢钓鱼,或者对钓鱼有些兴趣的人,脱产钓鱼是非常恐怖的想法,只能看看别人钓鱼,或者有空的时候,去钓上一个周末。   普通人钓鱼必须克制,要平衡爱好和家庭。   但如果钓鱼可以拥有“买彩·票”的效果,突然赚他个几千几万的,那想要去尝试的人就会变得很多很多。   谭家村钓起大红鲤鱼,价格可以卖到100万的新闻,在同城爆火后,就有人心动了。   同时还是谭越的熟人。   俞晓予的鱼拓做好,现在就等着晾干装裱,没事的俞晓予又回到了他的钓位上,等着亲眼看他心心念念的“鱼花景观”。   他昨天就飞过来了,但连村子都没进成,就被拦在了公路上。   所以今天一大早五点半就带着渔具来了谭家村,得了一个钓位,现在终于可以不用在网上,而是亲眼看看这“鱼花景观”有多壮观。   随便感受一下景观后那疯狂的鱼口。   “行吧,你忙去吧,不用管我。”俞晓予摆手。   “好。”   谭越安顿好了俞晓予后,没什么事,就准备休息一下。   这会儿距离“鱼花景观”开始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再不休息就不用休息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谭越有些惊喜地接通:“赖哥,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啊?最近干什么呢?”   是赖东原打来的电话。   赖东原在电话里说:“小谭,我被堵在村口进不来了,你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啊?”   “没问题,您就在村口是吧?我给我二叔打个电话去接您,就您一个人吗?”   “对,一个人。”   谭越有点想问嫂子那边怎么说,转念一想这也太八卦了,便不再问,挂了电话打给二叔。   二叔是认识赖东原的,而且家就在村口,出门转一圈儿的事,很快谭越就在钓场门口,看见了背着大包小包的赖东原。   谭越看见人,就迎了上去,热情地招呼着:“赖哥,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   谭越嘴上说着客套话,目光却在赖东原脸上打了个转。   气色不错是假的,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嘴角挂着两枚明晃晃的火泡,一看就是没睡好也没吃好。   赖东原长长地叹了口气:“别提了,哪来的气色,能活着就不错了。”   谭越也没追问,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竿包:“先进来坐,喝口水歇歇。今天人太多,我给你找个安静点的钓位。”   赖东原跟着他往里走,穿过廊桥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时,目光不住地往池塘那边瞟。   廊桥上游客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不时有人指着水面嚷嚷“有鱼星”,池塘边钓鱼佬一字排开,气氛热闹得像赶集。   “你这里……人是真多啊。”赖东原感慨道,语气里带着点羡慕,“我在家刷手机看见你钓场出红鲤鱼了,一百多斤,红色的,真的假的?”   “真的,还在鱼缸里养着呢,一会儿带你去看。”谭越把人领到凉亭边,找了张空着的月亮椅让他坐下,又去小卖部拿了瓶冰水递过去,“先歇口气,别急。”   赖东原接过水拧开灌了半瓶,然后抹了把嘴,往椅子上一靠,像是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开了一点。   谭越在他旁边坐下,没催他说话,就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赖东原开口了:“小谭,我跟你说实话,我跟我老婆……冷战呢。”   谭越“嗯”了一声,没接话。   “就上次她来钓场闹完回去之后,我俩就没怎么说话了。她回娘家,住了快一个星期了,我打电话她也不接,发消息就回一句“忙”。”   他苦笑了一下:“我也知道是我的问题,天天钓鱼不着家,家里一堆事都压在她身上。可我就好这一口啊,别的事我都不感兴趣,你说我怎么办?”   谭越斟酌了一下措辞:“赖哥,嫂子那边,我觉得你还是得主动去道个歉,把人接回来。”   赖东原摇头:“道歉了,怎么没道歉,去她家,她和她妈一起轰我,我能怎么办?”   不能怎么办,但也不该又跑过来钓鱼吧?   谭越心里这么想,但没开口,他的身份不方便说这些,况且人家里的事,也不好说太多。   他只是觉得这是个“考察期”,赖东原应该继续坚持下去,不能因为“被轰了”“接不回来”,就又跑出来钓鱼。   赖东原又说:“小谭,我今天看见新闻说,今天钓上来那条大红鲤能卖一百万?”   “哪有那么贵,就是瞎起哄来着,那鱼要我看也就八九万,有人炒也不过十来万。不过那鱼最后没卖,俞哥自己留着了。”   “我觉得也是。”赖东原却没有失望,反倒期待地说:“那要是我也钓上来一条呢?或者钓上来一百多斤的大青鱼也行,也不少卖吧?”   他越说越来劲,坐直了身子:“我要是一个月能钓到一条这样的鱼,不说卖十万,就是卖个两三万,你说我能赚钱了,你嫂子是不是就不会生我气了?”   谭越看着赖东原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赖东原这是要疯魔了啊?怎么有这么极端的想法?他这样不是明显的赌徒想法吗?像靠着钓一条大鱼来挽救婚姻家庭,怎么可能?   谭越没谈恋爱没结婚,但也知道不该是这样。 第33章 开夜场!:再不开夜场,钓鱼佬就要排队啦   第三十三章   鱼花景观结束后的钓场,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   五分钟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廊桥上,人群开始松动。有人一边往出口走一边低头刷手机,有人举着自拍杆做最后的收尾直播,还有人依依不舍地趴在栏杆上,想再看一眼重新归于平静的水面。   谭越站在小楼门口,看着人流像退潮一样从钓场里漫出去,沿着村道往停车场的方向涌。   村口那边早有交警在疏导交通,一辆接一辆的车排着队往外挪,淤堵的交通很快就变得顺畅了起来。   “今天的游客数量又破纪录了。”潘蓉从小卖部窗口探出头来,看见谭越对他招手,“光冰水就卖了二十箱,最后冻水都没有了,常温水都卖了不少。”   潘蓉笑弯了眼睛,这小卖部的收入每天都在增加,日流水接近万圆,比她在城里当保洁赚的多多了。   谭越是过去了,但没太听他妈说的那些流水账,目光朝向离开村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退潮之后,必有涨潮。   果然,第一批游客的车刚开出去不到二十分钟,村口那边的车流就开始反向涌动。   一辆接一辆的车从主路上拐进来,沿着村道往钓场方向开。   但和游客不一样的是,这些车的车窗摇下来,伸出来的都是一只只晒得黝黑的手臂。   谭越一眼就认出了那辆银灰色的轿车。   他快步走到钓场门口,那车正好停在坡下,驾驶座的门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跳下来。   “周哥!”谭越喊了一声。   周华抬头看见他,忍不住就抱怨了起来:“小谭,可算进来了。我在村口堵了三个多小时,交警说里面人满了不让进,我就在路边等着,等到刚才那波人出来才放行。中间都忍不住想要给你打电话来着,给你打电话我能进来吗?”   “一般没问题,下次给我打电话就是了,我会想办法。”   谭越看着他手里拎着的竿包和饵料桶,又问:“今天上午没来,是家里有事?”   “别提了,我妈早上摔了一跤,我送她去医院拍了片子,好在没骨折,就是扭了脚踝。安顿好了我才赶过来,结果到了村口就进不来了。”   谭越连忙问:“阿姨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得养几天。”周华说着,目光已经越过谭越的肩膀,往钓场里面张望,“现在还能钓吧?我看里面还有位置。”   谭越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游客退去后的钓场确实空旷了许多,但留下看钓鱼佬钓鱼的游客也不少,倒是池塘边的钓位空出来不少,都是游客占的钓鱼佬位置,近距离看完“鱼花景观”就走了,让谭越平白损失很多的水域加速。   好在真正钓鱼佬还是更多,很多人守在钓位上,不到最后一刻绝不离开。   “能钓,怎么不能钓。”谭越侧身让开路,“周哥你先进去,有空位你就先坐着,晚点儿人少了,再找你喜欢的位置就是了。”   周华拎着装备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还是老规矩,钓到你关门?”   “嗯,可以。”   谭越点头,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游客退去后进来的这些钓鱼佬,显然都是被堵在村外等了一下午的。他们和周华一样,不甘心白跑一趟,哪怕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还是想进来甩两竿过过瘾。   而此刻,钓场的廊桥上,LED灯带已经全部安装到位。从上周廊桥主体完工后,后续的电路铺设和监控安装工程就一直在进行,昨天下午才刚刚交工验收。   谭越本来打算缓几天,等设备全部调试稳定了再正式开放夜钓,但眼下这个局面,恐怕等不了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半,距离白天场的收鱼还有一个小时,算算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谭越心里有了决定,然后转身朝小卖部走去。   潘蓉正在清点今天的收入,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说:“你爸去二叔那边搬货了,刚才冰水卖完了,他又补了一批。咱家连辆车都没有,每次搬货都是扛上来,要不还要找人借车,你说要不我们买辆三轮在村里用着?”   “行啊,可以啊。”   谭越早就有这个想法,就是一直没腾出时间,尤其是他在钓场里,不负责搬运货物后,就会下意识地是把买车的事情放在后面。   买车不光是方便搬运东西,在村里走动也都方面,除了搬运货物,还可以帮他二叔运竹子,帮他老姑运个布草啥的……这样一想,三轮车不但要买,必须马上买啊。   “没问题,我明天去镇上买一辆回来。”   “那就行,就买你大伯家的那种,那车有劲儿还省钱。”   “好。”   “你过来啥事?”   谭越想起来:“妈,我打算开夜钓,廊桥和监控弄好了,今天就开吧。”   “这么快?不是说要等两天吗?”   “来钓鱼的人太多,必须得分批次,不然就要有人排队了。”   “钓鱼排队啊……”   潘蓉想想,知道确实不是那么回事。   钓鱼佬钓鱼可不是银行喊号,潘蓉回来这些天,是见到了钓鱼佬的厉害,真能从早到晚坐到最后一个,每个都是铁腰铁屁股。   排队进场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谭越接着说:“监控和电灯问题解决,现在就剩下工作人员的问题了。白天咱们人手够,晚上不一样。天黑以后视线不好,万一有人掉水里,必须有人盯着。而且夜钓的时间长,咱们不能指望白班的人连轴转。”   潘蓉问:“那你怎么想的?这突然的找人会不会找不到?”   “我想的是,白天晚上都得有熟悉钓场情况的人守着。六哥白天一直在钓场,对每个钓位、每段堤岸的情况都熟,让他负责夜班最合适。他要不愿意,我就负责夜场。”   潘蓉点头:“六儿那孩子踏实肯干,只要钱到位,应该没问题。你先找他问问。”   谭越起身出了小卖部,在廊桥上走了一圈,很快就在L型弯道那边找到了谭新柳。   这里又有钓鱼佬掉进水里,谭新柳依旧嘴里叼着烟,脚踏着水,单手拎着钓鱼老的后脖颈,沉默地陪着人在水里溜鱼。   谭新柳身后的廊桥上,还有不少游客没有走,都是女孩,其中还有个博主在直播。   谭新柳也成钓场的名人了。   他个子高,身材好,黑是他的功勋章,再加上酷酷的气质,很得一些小姑娘的喜欢。   有博主专门拍他,走哪儿跟到哪儿,开始谭新柳很烦,撵不走后只能忍着,现在已经习惯无视了。   “六哥。”谭越过去喊他。   谭新柳转头看他,不耐烦的脸上多了些笑,扬眉。   谭越说:“就是上次说的晚上加班的事,婶子那边答应吗?”   说起这件事,谭新柳脸上的笑容又浓了些:“答应。”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打的哑谜,还激起了钓鱼佬的好奇心,转头问:“啥事啊?”   谭新柳说:“这鱼溜的差不多,用点劲儿可以钓上来了。”   钓鱼佬注意力马上转移:“来来来,一起用劲!”   谭越这边已经走了。   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他不打算让钓鱼佬知道要开夜场的消息,就这么小个圈子,这边说,下一秒就全部就知道了。   万一不能成,解释起来很麻烦。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确定夜班的负责人问题,那基本也就解决了夜场的大部分问题,现在就剩下最后一步。   从谭新柳那边回来,谭越又打电话去找了二叔。   二叔在村口开小卖部,距离那大榕树又大,村里没什么事情他不知道,而且和村里人都认识,关系也还不错。   二叔还在埋头制做原竹钓竿,听谭越说要招两个夜班巡场的人,一口就答应下来:“这事交给我,一会儿就给你把人叫齐。”   果然,不过半个小时,二叔就带着两个人上来了。   来的都是熟人,一个谭七叔,还有他喊谭大爷的谭大年。   两人的年纪都60岁往上,身体硬朗,精神头也足,平时就喜欢在村口大树下打牌聊天,偶尔也会到钓场附近转悠看热闹。   买了农村养老保险,有退休工资,但不多,很乐意再干份工作。   “越娃,你这要夜班巡场的?”谭七叔第一个开口,嗓门洪亮,“我晚上反正睡不着,在家也是看电视,过来巡场正好。”   谭大年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一晚上八十块钱,还包顿夜宵,这活儿能干。”   隔着代呢,谭越对老爷子们算不上熟悉,不过他相信二叔,一定会帮他把好关,不会找孬的,不靠谱的来。   钓场夜班的工作很要紧,需要责任心,不出事还好,出事就是大事,所以工作人员的选择很重要。   谭越说:“两位叔伯,今天晚上先试一晚,按次结钱。要是干得合适,咱们就签长期的合同。   活儿不重,就是沿着廊桥和岸边巡逻,但责任重,客人被大鱼拖进水里,拖到池塘中间轻易也不会松手,所以这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   当然,咱们的活儿也没想的那么难,重点是防患,优先提醒客人穿上救生设备。   对了,这活儿可能会沾水,没问题吧?”   两人点头:“都知道,说过了,安全第一。”   “放心吧,我年轻那会儿在江里游泳,花鱼水库我都游过。”   “这么热的天,到水里更凉快呢,哈哈哈。”   夜班的人手就这样定了下来。   谭越抬头看了看天色,山脊那边的橘红色已经淡成了灰蓝,钓场的白天场也差不多到时间要结束了。   他转身往凉亭那边走,正好看见徐哥的鱼车从大门口开进来。   徐哥把车停稳,跳下来,先扫了一圈钓场:“你们钓场今天又火了,那条百斤红色大鲤鱼上了同城热搜第一名啊。在哪儿呢?没运走吧?我去看看。”   谭越指了小楼的方向,让徐哥去看,自己这边开始张罗回鱼。   不过在回鱼前,他还有个事要宣布。   拿起那个已经成了标志性物件的大喇叭,打开开关,谭越对着整个钓场喊了一嗓子。   “各位钓友,跟大家说个事。”   声音在廊桥和池塘之间回荡,正在钓鱼的、正在收竿的、正在廊桥上拍照的,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今天开始,谭家村钓场正式开放夜钓。夜钓时间从下午六点明天早上六点,收费150元。   白天已经交过门票的钓友,想继续夜钓的,补交100差价。   钓位全天只需要300!!   夜钓期间廊桥灯光全开,监控系统全面覆盖,安全有保障。另外,夜钓期间提供热水和简餐,大家放心钓!!”   话音刚落,钓场马上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终于开了!”   “我就等着这一天!”   “全天才300?老板大气!”   “我要补差价!今天钓通宵!”   “我也是,我也不走了。”   原本已经在收拾装备准备走的几个钓鱼佬,动作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有人把收了一半的钓竿又重新抽出来,有人赶紧往自己原本的钓位上跑。   周华的声音从L型弯道那边遥遥传来:“小谭!你可终于开夜场了,我今天晚上就不用走了,赶紧的过来收钱。”   他旁边的几个钓鱼佬也纷纷附和,一边喊一边掏出手机要给钱。   谭越笑了笑,把大喇叭放到一边,转头对潘蓉说:“妈,晚上得麻烦谭叔他们多做些饭了,夜钓的人应该不少。”   潘蓉已经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收款码,正在应付几个凑过来扫码补差价的钓鱼佬:“知道了知道了,刚才我就跟你冯婶说了,让她炖点米粥在锅里。米粥和杯装方便面可以二选一。”   谭越又看向谭新柳:“六哥,夜班就麻烦你盯着,我晚上九点过再回去,第一天先看看,要是忙不过来,随时叫我。”   谭新柳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开了夜场,钓场应该能多赚点钱了吧,只要能经营的长久一些就好。   当然,开夜场虽然让钓鱼佬狂欢,很多人都打算留下来,但也有只钓白天场的。   就比如安国泰那群人,到点是一定会走的。   另外俞晓予也要走,临走前过来说:“我那鱼就先养在你这里,100块钱一天给我养好了,等鱼缸修好我就运走。”   谭越点头,惦记着鱼丸的事:“俞哥,明天要过来啊,说好请你吃鱼丸。”   “知道,走了。”   俞晓予是云钓鱼,自己第一次钓一天的鱼,累得浑身酸疼,走在路上还在活动腰背。   他肯定不会住村里的民宿,就他的消费观,谭越提都懒得提。   不过这也暴露了村里缺少高档民宿这件事,钓场现在流量这么大,高消费的人群会越来越多,谁要是有胆量投资一笔大的,恐怕真能赚到钱。   谭越对自己的钓场还是很有自信的,他和村里签了30年的合同,有系统帮助,钓场的人气只会越来越旺。   他要不是要扩建钓场,建民宿的生意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有了父母帮忙,开夜场的事情变得轻松了起来。   父亲负责巡场,母亲负责开票收钱,谭越和谭新柳一起把鱼回了,转手卖给徐哥。   徐哥对那条红鲤鱼挺有兴趣,但也知道自己买来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只是一直聊着大红鲤的事,没提让谭越介绍俞晓予。   谭越问徐哥:“我这边开了夜场,以后鱼还要更多,徐哥您看,夜场的鱼收不收?”   “收!”徐哥毫不迟疑地说,“这事你之前和我提过后,我就已经雇好人,还花40万买了一辆大车,省城那边的渠道都已经谈好了。就凭那边的市场,你这里的鱼再多都能吃下。”   “那好,明天早上六点就要过来,回的鱼直接送到你车上,不然我这边就要乱套了。”   “好。”   徐哥虽然好打牌,但吃苦也没问题,谁还和钱过不去啊?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们傍上了谭家村钓场,他可不敢疏忽偷懒,别说六点,就是半夜三点来等鱼都行。   这样想着,徐哥一拍脑袋,想起一件事。   他打开驾驶室的门,从里面又拎着三袋鱼苗,对谭越说:“这两袋是九江那边运过来的精品鱼苗,主要是青鱼和鲢鱼,保底百斤的大小。   另外这袋是你陈姐给你拿的两千尾鲤鱼鱼苗,听说你这里在推广鱼拓,鲤鱼的鱼拓最好卖,既然这样咱们就要增加鲤鱼的数量才赚。   还有啊,这些鱼苗里混着三百多尾的精品锦鲤鱼苗,是你陈姐托人买的,九江那边不培育这种观赏鱼苗,得另外找渠道。   这些锦鲤要是长大了,漂亮着呢,养得好,卖的钱也高。”   “谢谢徐哥,更要帮我谢谢陈姐,有心了。”谭越很感动。   陈安燕和他虽然是生意上的来往,但冰冷的合同并不是万能,这日常人情的维护才最重要,也更需要用心。   说好明天上午来收鱼的时间,谭越这边把鱼苗连着塑料袋一起放进水里。   只是才放进水里的鱼苗袋,就被湖面莫名生出的涟漪,送到了岸边上来,甚至推到了地面上。   谭越这才反应过来,那个水域自净将装鱼苗的塑料袋定义成了垃圾,不让它们沾水呢。   这怎么办?   谭越想了想,蹲下直接就解开了鱼苗袋,把鱼苗慢慢地倒进池塘里。   虽然是简单粗暴了点,但他相信水域系统有能力增加鱼苗的成活率。   再说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只能期待这些鱼,能活下来十分之一都行,就可以进一步改善鱼群的基因,长出更多更大更漂亮的鱼。   谭越投鱼苗的时候,左右不远都是钓鱼佬的钓台,他们都在看谭越动作。   有人就说:“你这样能行?”   谭越抬头笑:“没问题,从九江那边买来的精品鱼苗,耐性比普通鱼苗好太多。”   “你鱼苗从九江进的?那边很多鱼苗培育基地。”   “那是,不然哪儿来的那么多大物巨物是吧?”   谭越淡然回答,顺便借机掩饰钓场的特殊。   另外一边在问:“这小鱼苗,得长多久才能长成百斤大鱼啊?”   “久着呢,最起码十年以上。”   “那……?”   “那也要投啊,成鱼和鱼苗要持续补充,要都买成鱼,这钓场可就亏大了。”   “那是,要做好阶梯培养啊。”这人说完,又问,“我看刚刚那些金色的鱼苗,难道是锦鲤鱼苗?今天钓上来的那条大红鲤,就是这么来的?”   “没错,锦鲤也在养呢。”   谭越笑开牙齿。   好样的,自有大儒为我辨经。   夜色在喧闹中一寸一寸地沉下来。   七点的时候,谭越去小楼的总控室,亲手打开了廊桥上的LED灯带。   这时候天还没有亮,只是有些暗了,但也能看出这灯光的美好。   暖白色的灯光沿着廊桥的轮廓蜿蜒了一圈,将整片水面映得波光粼粼。八个观景台上也亮起了灯,柔和的光线在夜雾里晕开,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八盏灯笼。   没走的游客和钓鱼佬都停下手里的动作,举目四顾。   “漂亮!”   “越来越像样了。”   张亮知道今天有夜场,也没下播,继续在直播。   夜场的灯光打开的时候,他对着手机说:“隆重的开灯仪式,正式宣告钓场的夜钓开幕!   想要看夜钓的家人可以在屏幕上敲1,人数足够,我今天就晚点下播,带大家看看夜晚的钓鱼佬是个什么状态。”   话音未落,弹幕一片“1”,疯狂地飘过。   【要看!】   【1111111】   【漂亮啊,期待天黑,一定更美】   【但这样,感觉匠气有些重了,本来是来欣赏山水自然的。】   【老板还是尽可能保证了钓场的自然风光,城里的钓场都是水泥台子,那才是真满满人工科技】   【安全第一,夜场的责任很大,我觉得小老板做的对】   谭越开了灯,就去了小楼二楼的监控室。   房间里,一整面墙都是屏幕,八个摄像头从不同角度覆盖了钓场的每一个角落。   画面清晰,夜间模式自动切换后,连水面上的浮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好东西。”谭越留下一个大爷负责监控工作,自己满意地下了楼。   池塘边的夜钓已经全面开始了。   白天那些被游客挤得满满当当的观景台,此刻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和灯光交替洒在木板上。   而池塘边的钓位上,钓鱼佬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头顶是明亮的廊桥灯光,脚下是微微泛着银光的水面。   夜里的鱼口还不错。   谭越沿着岸边巡视的时候,短短十分钟就看见三个钓鱼佬中了鱼。   虽然都不是什么大鱼,但二、三十斤的鲤鱼和草鱼接连出水,水花在灯光下溅起碎银般的光点。   看起来,恐怕是他不久前才放进的小鱼苗。   外来的鱼不懂钓鱼佬的恐怖,贪嘴咬钩,转眼就被钓鱼佬钓上来。   谭越野不担心,这些鱼都要回的,回来了他就放回池子里,很快就能成为真正的巨物。   没准还能把钓鱼佬拖下水,报一钓之仇。 第34章 大红鲤吸金利器:钓鱼佬钓鱼竟然要排队   第三十四章   “夜里的鱼确实比白天活跃。”   吃过晚饭,谭越没走,留下继续巡场。谭新柳从后面追上,走在谭越身边,手里握着那支强光手电,光束在岸边扫了一圈。   “水温降下来之后,鱼都从深水区游到浅水区觅食了。”   谭越正要说什么,L型弯道那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就看见赖东原猛地站直了身子,双手握着钓竿,整个人的姿势瞬间绷紧了。   那钓竿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鱼线在水里横着切出一道水痕,夜色里看不清那鱼有多大,但从钓竿弯曲的程度和鱼线切水的动静来看,绝对不小。   “大的!”赖东原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像是怕惊扰了水下的鱼,但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已经出卖了他。   安国泰他们走了,但赖东原没走,他今天过来就是来钓鱼的,所以给了包夜的钱。   旁边几个夜钓的钓鱼佬纷纷放下自己的竿,起身凑过去看热闹。   谭越也走了过去,做好了随时下水捞人的准备。   他也希望赖东原能钓到高颜值大鱼,解决家庭问题。   只是这个希望太小了。   每天钓场将近百人钓鱼,百斤大鱼一天也不过钓上来个两三条,至今都没有打破安国泰那条112大青鱼记录的。   至于像大红鲤那种价值的鱼,恐怕更少。   走过去,天色暗的那些山峦和草木,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了。但钓场就像那在黑暗中的一颗明珠,在大山深处,耀起光芒。   相信从天上飞过的乘客,也能在低头的瞬间,看见这明珠璀璨吧。   赖东原钓鱼的身影,在灯光下很清晰,甚至可以看见那绷紧的鱼线,在水面上划出的一道细细白线,偶尔被鱼带着往左一冲,又猛地往右一折。   赖东原是老钓鱼佬了,和大鱼搏斗的经验也丰富,每一步的进退都无懈可击。   另外让谭越觉得赖东原挺好的地方,是他是钓场里少数穿上了救生衣的钓鱼佬,没有让他难办。   夜场开了后,谭越就叮嘱每个顾客要穿上救生衣,只是听他的人并不多。   如今还是盛夏,山里虽然略有些清凉,穿上救生衣还是热了,因而那些钓鱼佬拿到救生衣就只是放在手边,并没有穿。   谭越叮嘱不知道多少次,等他离开,那些人又会脱下来,他也很无奈,毕竟只是主顾问题,总不能太过威逼吧?   谭越也因此在想,自己对钓鱼佬提要求会不会不合适,安保问题还是应该自己这边承担更多才是。   再多招些人手,总能好些。   不过赖东原倒是穿上了救生衣,背心上的荧光条纹,在夜色里画出一道晃动的光痕。   僵持一番,最后那条鱼被拖到了岸边。   赖东原看了一眼,满脸失望。   既不是一百斤的大鱼,也没有颜色,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胖头鱼。   当然80来斤的胖头鱼说起来也并不普通,卖去外面的餐厅可能能卖个七八百块钱,可是从谭越这里带走的鱼钱,就要给1600,算下来倒亏,没人会带走的。   谭越上前笑:“赖哥好运气啊,一下就把今天夜场的钱赚回来了。”   赖东原想想也是,脸色好了一些:“今天运气不错,晚上肯定还有大鱼。”   “这钓场的鱼没有在晚上经历过这些,最是单纯容易上钩的时候。”谭越鼓励赖东原多钓,钓的多了,或许真能达成所愿。   赖东原点头:“这样说,今晚上我就不休息了,钓个通宵。”   “也要注意身体,实在不行去凉亭那边躺会儿。”   “好。”   谭越才从赖东原这边离开,前方又有钓鱼佬上鱼,看力量不小,被一路拖着要掉进水里。   不等谭越过去,结伴而来的同伴就拉住了他,几个人一起拉鱼。   不出所料。   “啪”的一声,鱼竿断掉。   和鱼硬来,最受伤的就是那些品阶刚刚好的钓鱼竿,一拉一个断。   但断了钓竿,这些钓鱼佬并不生气。   反而惊叹地叫着:“好大的鱼啊。”   “过瘾,我们三个人都差点被拖到水里。”   “那鱼有多大?”   “至少一百斤!”   “不止,我们可是三个人,要我说,刚刚没准是鱼王咬钩。”   “哎呀!可惜!”   “可惜啥?是鱼王你这钓竿也钓不起来,让你买个好钓竿,或者换个小点的钩,你也不听。”   “听的听的,我回去就买行了吧?”   “早听我的就没这事了……”   谭越从他们身后走过去,嘴角带笑。   有人惜命听话,会穿上救生衣,有人有同伴陪伴,能够相互照顾。   夜场的安保问题,倒也没有那么糟糕。   夜色彻底暗下,晚风卷着月下的清凉,迎面吹来。   谭越绕了一圈回来,视线被灯火通明凉亭下的一道烟火吸引。   冯婶和谭叔忙完了晚饭,正在准备夜宵。   一锅米粥正在熬煮,袅袅的烟雾升腾。   一旁还摆着一锅已经煮好的茶叶蛋,在浓香的卤料里浸泡着。   看见谭越过来,冯婶说:“宵夜都煮好放这里,我们就先回去了。吃完了不用管,明天上午过来我们再收拾。”   谭越过去就拿起一个茶叶蛋,扒开就吃:“嗯,好吃,进味了。”   冯婶笑:“一说要开夜场,茶叶蛋就先煨上了,泡了将近四个小时呢。”   “谭叔的手艺真好,茶叶蛋的味道也对,香。”   “他可不会做这个,这是我的手艺。”   “难怪呢,吃着不仅香,还有一种温柔的气息。”   “哈哈。”冯婶笑的合不拢嘴,又给谭越递去两个茶叶蛋。   谭越吃过晚饭哪里还吃的下,摆手聊起了正事:“婶子,你们再招些人,把早餐也包了吧。我知道这里条件不好,回头我会在那边再起一栋房子,餐厅就设在那边。就是要辛苦你们现在条件艰难。”   “哪里辛苦了?做餐厅不就是这样。正好你叔有两个同事在询问谭家村的事,有意过来工作,我可就把人找过来了?”   “和谭叔一样,省城里的大厨?”   “对。”   “那要是只做快餐可惜了,要把私厨订餐搞出来才行。”   “是这样想的,就是这个合同怎么签?”   “具体的等我想想,咱们商量着来。”   “好。”冯婶笑眯眼,“就喜欢越娃这样,有事商量着,哪里像省城里那些人,冰冰冷冷,说什么都是按照规矩。”   谭越笑着不在说话,就因为是同村的乡亲,所以更要商量,也更要将合同责任划分清楚。   冯婶他们离开后,谭越又和他爸妈在这里留到十点过,实在都熬不住了才走。   回到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还是有些担心钓场里的事。   打开系统,定定看去。   【水库鱼种:鲫鱼、鲤鱼、草鱼、鳊鱼、青鱼、餐条、锦鲤……】   【垂钓人员48,水域时间4800倍】   非遗签约:   【古法原竹钓竿制作技艺:钓竿韧性+300%,塘内鱼类拉力永久增幅30%】   【九江传统数鱼花技艺:多子多福,鱼花聚集奇观】   【九江鱼筛技艺:鱼苗品质提纯,巨物苗子概率暴涨】   【古法鱼拓技艺:水域自净能力激活,鱼群颜值基因觉醒】   系统界面很简单,看再久也就这些东西。   谭越就这么盯着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大概是心里装着事,再一睁眼不过五点二十分。   谭越瞪着天花板看了两秒,也没洗脸,起身就出门,踏着晨雾,去了钓场。   钓场的灯一直亮着,和昨晚上离开时候一样,白色的灯带嵌在廊桥上,将钓场环绕了一圈,犹如一道光环。   光环中间是被光芒汇聚,犹如明珠般的水面上,偶尔一道鱼花掀起,涟漪扩散开来。   谭越轻轻推开虚掩的钓场大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钓场里很安静。   一眼扫过去,几乎没看见人,和他想象中,钓鱼佬依旧兴致勃勃的场面不一样,很多钓位的钓具还在,但人不见了。   谭越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正要往里走,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   他抬头,看见小楼二层的走廊上,谭新柳正依在护栏上,低头看着他。   他手里捏着烟,烟头的红光在晨雾里发出暗红的光,像是给灰蒙蒙的早晨点了一盏极小的灯。   谭越仰头,先开了口:“六哥,一夜没睡?”   “睡了。”谭新柳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天亮前眯了一个多小时。你这么早过来,睡不着啊?”   “嗯,还是不放心,过来看看。”   “放心吧。”谭新柳扬了扬下巴,“十二点来钟就都熬不住了,该睡的睡,该歇的歇。开车来的回了车里,有几个带了露营的帐篷,在那边平地上支开了。没车也没帐篷的,在凉亭那边的长椅上躺下,我给他们都点了蚊香。”   谭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凉亭那边隐约有几个蜷缩的身影。   长椅是村委会搬过来的,那种老式的红木木板带靠背的长椅子,睡一个人勉勉强强地够。   一共就五个长椅,都睡了人。   每个长椅下面,都摆了两三盘蚊香,现在还燃着,冒着袅袅的烟气,笼罩着那些人,和修仙似的。   “不过有几个人是真能熬的。”谭新柳又说,“钓了一夜的鱼,没合眼。我在监控室里盯着,叔伯们轮班巡场,谭大爷也在岸上看着,不至于出事。”   “谭大爷?”   “你爸。”谭新柳说,“你爸一点多就来了。”   谭越一愣。   继而想着,他爸也是担心吧,就上来了。   “在L型弯那边,”谭新柳指了指那个方向,“那边有个能熬的,钓了一夜,半夜里还被鱼拉下水一次,大爷担心,就过去守着人了。”   那个方向……   谭越大概猜出来是谁那么能熬了。   “我过去看看。”   “行。”   谭越说着,转身往L型弯那边走。   晨雾在L型弯那边要浓一些,可能是因为靠近水库方向,水汽更重。廊桥的灯光穿过雾气,在岸边投下朦胧的光影。   “哗啦!”   池塘水面平静如镜,偶尔有一尾鱼在远处翻个花,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然后又归于沉寂。   谭越绕过转角时,看见了他爸。   谭大海坐在一张月亮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旧外套,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喝空了的豆浆杯子。   他看起来很困了,但却在听见动静的第一时间,就转头看了过来。   看见谭越出现在这里,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目光里出现了几分担忧。   谭越小声说:“我睡醒了,睡够了。”   谭大海点头,没有说话。   然后谭越看向那还在钓位上钓鱼的人。   果然就是赖东原。   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钓位上,水里浮漂也是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   谭越注意到他脚下丢着的四五个空了的红牛罐。   “赖哥?”谭越走了过去。   对方像是猛地惊醒,回头“呃”了一声。   谭越说:“天快亮了,休息一下吧。”   到了近前,谭越仔细去看赖东原的脸色。   奇怪的是,熬了一夜,而且似乎打盹被惊醒的赖东原,并没有想象中的憔悴和疲惫,反而十分有精神。   谭越第一个反应是和喝掉的那些红牛有关系,但很快就意识到并不是。那种精神和脸色无关,是好像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发光一样,   赖东原笑着对谭越招手:“我昨晚上又钓了一条大鱼,过百斤了,半夜一点过钓的,差点没钓上来。”   “之后鱼口怎么样?”   “好啊!”赖东原很高兴地说,“晚上的鱼口一点不输白天场,哪怕有鱼花景观的加持,晚上的上鱼率还是更高。我昨晚上钓的鱼,回鱼钱能从你这里赚两百多呢。”   谭越被赖东原的笑容感染,也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赖东原选择出来钓鱼,对他本人而言恐怕是一种自我的救赎。   明明熬了一夜,来的时候脸色还那么差,可是现在看着却十分充实,从骨子里透出快乐。   谭越便也笑了:“那鱼口是真的好。赖哥,鱼都回吗?一会儿收鱼的车就要来了,我现在准备收鱼了。”   “回,都回。”说着赖东原终于站起来,伸着懒腰往小楼那边走,“你们直接秤就是了,我去买包烟……”   谭越站在水边去拉鱼护,谭大海一声不吭的过来帮忙。   随着鱼护被拉上来,哗啦啦的声响也在钓场里传开。   有不少人被惊醒了。   有人压着声音问谭越:“要收鱼了?”   但这声音在安静的清晨,却传的很远,凉亭那边睡下的人也陆陆续续地坐起了身。   谭越说:“五点四十开始收鱼。”   大家看了一眼时间,有人说:“那钓不成了呗。”   “先收鱼,夜场是早上六点结束。”   “那我再去钓一会儿。”   “我也去。”   一转眼,那些空了的钓台,又坐上了人。   徐哥在六点钟左右的时候到的,和谭越一起收了鱼,统计下来一晚上的全部收入超过两万。   大部分人晚上还是要睡觉的,后半夜鱼上的太少。   但即便是这样,谭越昨天一天,也收入超过10万。日收入10万,那一个月就是300万,这些钱可能村里的老人一辈子都赚不到。   不过赚的多,花的也多,谭越计划在钓场后面建设的新钓池已经开工了,现在重点修建的是“路亚池”,计划要投入30万。   旁边的“巨物池”还在审批中,吴铭书记在帮他跑这一块,一旦审批下来,他要投入100万。   结果,这两天他又要计划盖餐厅,这又是一笔钱。   以后还不知道又有什么安排呢。   总之谭越现在的收入很高,但那些计划却让他一直处于负资产状态。   就……没什么好开心的吧。   只能说,努力赚钱,努力花钱。   徐哥的车还没开走,夜场的钓鱼佬也没收拾完渔具,新一波的钓鱼佬又来了。   这会儿还不到六点半。   钓场开夜场后,就不关门了,这些钓鱼佬自然也不需要他家门口等着,而是直接开车来了钓场。   从六点二十分开始,人就往钓场里进,谭越看着短时间内涌进来的人,就拿起手机给安国泰去了电话,提醒他们也直接来钓场。   安国泰果然已经进了村,直接开来钓场,去了他们平时常用的钓位,然后就看见了赖东原。   “还在呢?”安国泰问。   赖东原说:“又包了一个白天。”   “你这能行?小心猝死。”   “实在困我就在村里开个民宿,睡一觉就行,不开车回去,放心吧。”   “意思是不回家啊?”   “回家干吗?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呆久了人要生病。”   “你啊……”   谭越在旁边听着,本以为安国泰要劝劝赖东原,没想到也就聊到这里,接着转口聊起了其他。   “晚上的鱼口怎么样?”   “特别好,就是人熬不住。”   “有机会我也试试夜钓……”   看来大佬都知道不能插手太深人家的家务事啊,自己也应该学着这个度。   谭越暗自想着,便也不再去担心赖东原。   想想也对,自己吃的米还没人家吃的盐多。   “越娃,又来人了。”七叔在远处喊着,来人就要收钱,收钱是谭越的工作。   “哦,来了。”谭越对安国泰他们打了个招呼,又匆匆走了过去。   但今天明显不对劲。   按照惯例,周一到周五的早晨,钓鱼佬的人数会稳定在三四十人左右,一直到十点过,才会陆陆续续坐满人。   七点四十分,谭越数到第六十七个人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   等他再回头去数,人数已经破百,而且大门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有人往里走。   他快步走到钓场门口,正好看见一辆挂着外省牌照的SUV在停车场里转了两圈,才勉强找到一个位置塞进去。   车门一开,下来三个穿着防晒服的年轻人,一水儿的全新钓具,竿包上的标签都还没撕。   “老板,还有钓位吗?”打头那个年轻人跑过来问,语气里带着一股挡不住的兴奋,“我们从网上看见那条大红鲤的视频,开了六个小时车过来的!”   谭越往里看了一眼,池塘边的钓位都坐满了人。   摇头:“没了。”   “啊?”年轻人失望地叫着,“这还不到八点,就没位置了?我为了来这里,还花五千块钱买了巨物吊杆,你看,全新的。   要不您给我们挤个位置出来,多给钱都行。”   “钓场的座位有数的,真没办法。”谭越想想,“这样,你们要是不急着走,今天就留下看看鱼花景观,晚上可以钓夜场。要是能够住在谭家村里就更好了,明天早上直接过来肯定有位置。”   年轻人倒也还算好说话,知道强求不了,就真在谭家村里定了民宿住下,住的就是谭越老姑家的房子。   如今他老姑家的房子也满了。   来钓鱼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可惜这会儿不但钓位没有,就连民宿都没有了。   没了民宿就要明天一大早从市里过来,算上路程,起的还要更早。   “大红鲤”的热度在网上扩散开,话题性不亚于“鱼花景观”。   只是“鱼花景观”是吸引游客,那段时间,钓场里每天的游客多过钓鱼佬。   现在,“大红鲤”吸引来,更多则是钓鱼佬了。   又大又美的鱼,谁不喜欢?更何况网传大红鲤叫价百万,钓鱼如果可以一夜暴富,谁不想试试?   别说钓鱼佬,就是普通人,这吸引力都太大了。   刚刚那三个年轻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张亮打来的电话:“老板,榜一大哥给堵在村口,进不来了,今天什么情况啊?”   他还没到上班的时间,不知道今天钓场的情况,这才八点,钓场的接待量就爆满了。   “俞哥?”谭越问。   “嗯。”   “行吧,我去把他接进来。”再安排一两个人没问题,再多他真就没办法了。   俞晓予在花鱼市里租了一辆车,自己开车过来的。   其实来的也不晚,要是平时这个时间还有很多空位,所以他被堵的位置很靠前,谭越很快就找到了他。   谭越让俞晓予直接开车进去,到了村口的时候,看见负责交通管制的交警,便下车打了声招呼。   交警看见这一团混乱的始作俑者,表情也是很复杂,提醒谭越:“接待量还是扩啊,要不就在网上开放限号吧,这样长期不是办法。”   谭越点头,自然是答应下来,又说了些辛苦的话,才和俞晓予进了村里。   车是开进去了,但停车位又找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停好,俞晓予哭笑不得:“你们这钓场的人气也太旺了。”   “这都是您带来的运气。”   “怎么的?”   “大红鲤啊,您把这鱼一钓上来,方圆八百里的钓鱼佬都给吸引过来了,这就是大福之人。”   俞晓予听的眉开眼笑:“没有没有,哪里哪里。”   堵门口的怨气没了,心情那叫一个舒坦。 第35章 人流量爆炸:杀四条大鱼做鱼宴   第三十五章   安排好了俞晓予的钓位,谭越又数了一遍钓场里的人数。   一百四十七个钓鱼佬,远远超过了钓场满负荷的一百二十人。   多出来的这些人,是因为他们初次没经验,没有配合好导致的。   你安排几个人进来,我安排几个人进来,再来一些熟人,结果就是钓场里钓位超负荷。   好在虽然挤了点,但大家都不介意,反而聊得热火朝天,都是冲着那条大红鲤来的。   只有一些老的钓鱼佬抱怨两句,但谭越素来会做人,再加上这钓场的神奇,再不高兴也不能真离开,只能默默忍了。   谭越好不容易忙完,看见二叔又借了大伯家的三轮车,送了一车厢的水上来,他才想起来,今天本来计划要去镇上买三轮车的。   现在肯定去不成了。   谭新柳帮忙到这会儿已经到了极限,一脸菜色,要回去睡觉了。   他爸昨晚上也是熬了个通宵,现在同样要补觉。   现在钓场里就剩下谭越,急急忙忙找到二叔,二叔又帮他找来了两个临时帮忙的叔伯。   再加上村委会和下午必然出现的制服叔叔,这白天的安防问题,也才勉勉强强才能维持下去。   但谭越不能走,至少这会儿正上人的时候,不能离开。   谭越把二叔和两个临时帮忙的叔伯安顿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小卖部那边传来一阵喧哗。   “老板,我们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对啊,大老远从隔壁省过来的,那条大红鲤在网上那么火,来了看不见多遗憾啊。”   “老板您人美心善,你就让我们进去呗。”   谭越快步走过去,就看见小卖部窗口前围了十来个人,有背着钓具的钓鱼佬,也有拿着自拍杆的游客。   潘蓉站在窗口后面,笑得客气但态度坚决:“各位,不是我不让,那是人家客人寄养在咱们这儿的鱼,人家花钱养的,别说收不收钱,就是收钱我也不能随便让人进去看。做生意的讲诚信,不能坏了规矩。”   “我们就看一眼,又不碰鱼缸,你通融通融嘛。”   “就是,你关着门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鱼?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好听了。   潘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正要开口,谭越已经走到了人群后面。   “各位。”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是钓场的老板,我来说。那条大红鲤确实是客人的鱼,花了钱寄养在我这儿,无论怎么说,我都不能开放的。   至于我是不是骗人,我就不解释了,互联网上真真的,那么多的直播间,那么多的照片呢,是吧。”   谭越这话也不客气,当场就有人不高兴地撇嘴:“那我们来都来了,什么都看不到,白跑一趟啊?”   “你说你这钓场,除了钓鱼和那个鱼花景观,还有啥能看的?这村里连个正经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说这话的是个举着手机的博主,镜头正对着谭越,显然在直播。   谭越扫了一眼他的手机,不难想象一个博主开口说这种挑衅的话,那弹幕里都会是什么,无非是在说他小气、格局小、网红钓场言过其实之类的。   俗话说臭味相投,喜欢文化底蕴的人,不会去满口脏话的直播间,有些博主就喜欢惹事闹架,他的粉丝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   他看见,心里倒是有了主意。   他大声说:“这样吧,鱼确实不能给大家看,那是客人的东西,我说了不算。”他顿了顿,提高了一点声音,“不过旁边那个大厅,是我们钓场的非遗文化展厅,里面陈列了咱们花鱼市的几项水域非遗传承。现在许老师正好在那边做鱼拓科普活动,大家有兴趣的可以过去看看,免费的。”   人群里有人明显提起了兴趣:“免费?真的免费?”   “免费参观,不收钱。”谭越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要是想自己上手体验鱼拓DIY,那是要收费的,200块钱一张,许老师手把手教,印出来的成品可以带走。”   “200块?一张纸印条鱼?”   “这也太贵了吧。”   “就是,抢钱啊。”   几个人当即就散了,嘴里还嘀咕着“200块钱干什么不好”。   但也有几个人没走,其中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蹲下来问身边的小男孩:“小宝,你想不想在纸上印一条鱼?妈妈可以教你,做好了咱们带回家贴墙上。”   小男孩眼睛一亮:“想!”   年轻妈妈站起来,冲谭越笑了笑:“老板,这个DIY是怎么做的?孩子没学过画画,能上手吗?”   “没问题,许老师是专业的,他会一步一步教。你们跟我来就行。”谭越侧身让开路,带着这几位往大厅方向走。   大厅的门是开着的,但里面却十分冷清,有人路过探头看一眼,然后就不感兴趣地走了。   如今里面加上许复言就五个人,另外是一对年轻情侣,还有一对老年人,正站在谭越找人编撰的牌匾,还有一些非遗作品的实物前,仔细地看着。   听见他们进来的动静也没回头,专注在眼前的图片和文字里。   屋里屋外,像是两个世界。   许复言刚刚上班,此刻正站在那张大工作台后面,整理工具。   桌面上摆着几张已经拓好的鲤鱼鱼拓样品,纸笔墨齐全,每天用完后他都会收拾干净再走,所以尤其是那些笔刷,看着干净,却又有被反复使用后,被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许老师,小朋友想要体验一次鱼拓文化,就拜托您了。”谭越介绍着人。   许复言点头,对着这对母子微笑,最后目光落在了小男孩的脸上。   “小朋友你好,欢迎来体验鱼拓DIY。”许复言推了推眼镜,声音刻意放的很温柔,“咱们今天用的鱼都是活鱼,拓完之后会放回池塘,不会伤害它们。首先我给大家演示一遍流程……”   他说着,从早就准备好的水盆里捞出一条小鲤鱼,用软布轻轻擦去鱼身上的水珠,然后拿起刷子蘸墨,均匀地涂抹在鱼身上。   动作不快,但每个步骤都讲解得清楚。   “……然后这样,把宣纸盖上去,轻轻按压……好,揭起来。”   一张清晰的鱼拓呈现在众人面前。   小男孩“哇”了一声:“妈妈你看!鱼在纸上!”   年轻妈妈也露出惊喜的表情:“这个比我想象的简单多了。老板,我们要DIY。”   其他人也跟着动心了,那对年轻情侣听见,商量了一下,也决定体验一次。   “200块钱其实还好,毕竟是亲手做的,还能带走。”年轻的姑娘对男朋友说着,男朋友掏出手机扫码,“没体验过的,发朋友圈肯定很多人点赞。”   谭越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扫码付费,然后许复言带两家人一起去了隔壁,挑选要拓的鱼。   紧接着那边就传来一声惊呼。   “天啊!这条鱼!”   “大红鲤!真的是大红鲤!好大!”   “旁边那条青鱼也好大,比大红鲤还长!”   “老师让我多看一会儿,它太漂亮了,我可以拍照片吗?”   他们的声音传出来,那对不想花钱的老年夫妇对视一眼,就要走向隔壁。   谭越挡在了门口说:“那边是鱼缸房,不能进去。”   “可是他们……”   “他们跟老师学鱼拓,在里面挑鱼呢。”   “我们就进去看看。”   谭越笑着不说话,也不让开位置,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那头发有些花白的阿姨说:“那我花钱。”   叔叔却眼睛一瞪:“花钱?花什么钱?走了走了,不让看就不看。”   谭越目视他们离开,转身进了屋。   屋里几个人正一脸惊喜地看着那巨无霸鱼缸里面的两条大鱼,112斤的大青鱼和102斤的大红鲤,在鱼缸里游的正欢。   它们旁边还有大大小小的鱼,金黄色的鲫鱼,鱼鳍泛红的鲤鱼,还有两条背上有银线的青鱼,以及一条眉心有白色心形状斑块的鲶鱼。   都是这两天谭越回鱼的时候,发现的外形相对特殊的鱼。这些鱼应该是受到了“颜值BUFF”的影响,发生的一些异变。只是这种异变太小,远远达不到大红鲤的特殊,才没有受到关注。   谭越把这些特殊颜值的鱼收回来,让游客来DIY感受鱼拓,就恰到好处了。   不过谭越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几个身上,他进屋后就检查了一下门锁。   回头要提醒许复言,带人来看鱼的时候,记得把门锁上。不能低估一些人的自由散漫,会把钓场当成自己家,哪儿都敢来。   要只是这样还好,就怕“人从众”,管理起来就麻烦了,真要把鱼缸破坏,让这两条大鱼出了问题,他可就不好交代了。   这些人看够了鱼,拍了照,然后才去选自己要拓的鱼。   这一看,才发现异常。   “哇,这鱼好漂亮啊。”   “这金色的不是锦鲤,竟然是鲫鱼?这金色太耀眼了吧?”   “那鲤鱼的尾鳍好大,红艳艳的,太漂亮了。”   “哈哈哈,为什么这个鲶鱼要对我比心?我决定了,就要拓这条鲶鱼!”   两家人很快挑选到了满意的鱼。   小男孩选得是那金灿灿的鲫鱼,年轻情侣选得比心鲶鱼。   他们把鱼捞出去,按照许复言的指点,一步一步的完成,直至最后将鱼拓出来,都很满意。   装裱需要另外花钱,两家人都选择了装裱,又额外花了80块钱。最后带个画出门的时候,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也在钓场里传开了。   “有办法看那条大红鲤了!”   “什么办法?”   “他们说交200块钱做鱼拓,挑选鱼的时候,就可以看见那条大红鲤,旁边还有钓场记录的112斤螺丝青。”   “看个鱼还要花钱,这不是收门票吗?”   “嘘,不是的,老板就不开放参观,是他们做鱼拓的人发现,传出来的。”   “BUG?”   “对,应该是。”   “走,那我们去看看。”   谭越假装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在钓场里转了一圈后,又回到小楼对许复言招手。   如今跟着许复言学习DIY鱼拓的人,有十个,这也是极限了,屋里就能摆下这么多张桌子。   可以说是非常有效的限流,避免混乱。   许复言忙的一脑袋乱,想不明白今天为什么这么多人DIY。   明明上午只要做四副“鲤鱼跃龙门”鱼拓,挂到网上去买,轻松赚上几千块钱。   今天却忙到现在,外面还有人排队要DIY。   一直到谭越把他叫到一旁,低声说了一会儿,许复言才知道谁是罪魁祸首。   谭越小声说:“要是累了,你就慢一点,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带上一拨就是,捞鱼的时候你来捞,别让人随便碰鱼缸就行。记得锁门。”   “明白。”许复言虽然点头,但并不打算“磨洋工”,即便这些来DIY的可能并不是冲着鱼拓技艺过来,但可以推广宣传鱼拓非遗,他还是很高兴,也愿意多做一点。   谭越交代完了许复言,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在他层层的限制下,秩序受到了保障,便笑着功成身退了。   潘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冰水:“累坏了吧?”   “还好。”谭越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潘蓉往大厅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那些人,明明就是为了看鱼才交的200块钱,你怎么不直接收个参观费?”   “不能收。”谭越摇头,“要是直接收钱让人进去参观,那就等于把安哥俞哥的鱼当展品卖了,这事说出去不好听,而且开了这个头,以后谁寄养鱼在我这儿都得掂量掂量。   但是借着鱼拓DIY的名义,让他们自己花钱做体验,顺带看见了鱼,那就两说了。   他们花了钱,体验了非遗手艺,又意外看见了鱼,是意外收获。俞哥那边我也有话说,人家是来做鱼拓的,不是来看鱼的,他不好说什么。”   潘蓉听完,盯着谭越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子,你这脑子随我。”   谭越笑:“那是,妈你多聪明。”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潘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转身回了小卖部。   谭越站在大厅门口,看着廊桥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默默盘算着。   今天这波“大红鲤”的流量,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消停。他得想个办法把这些人分流开,不能全挤在鱼拓大厅里。   他正想着,余光瞥见一个人从廊桥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抄网,脚步急匆匆的。   是周华。   “小谭!小谭!”周华隔着老远就喊,“我听说你要收一条70斤的鱼改善伙食?”   谭越一愣:“谁说的?”   “都在说啊,刚才凉亭那边有人传的,说你今天中午要杀一条70斤的大鱼做鱼丸,还要红烧,搞得大家这会儿就开始等着中午饭。”   “我这鱼都还没开始收呢,你们就都传开了?”   “吃饭不积极,天打雷劈啊!”   谭越哭笑不得:“行吧,确实有这么回事,上次大家说那个鱼丸做的好吃,我就想着今天再杀条鱼。”   “那可太好了!”周华走到近前,眼睛里冒着光,“70斤哪里够?你听我的,至少再拿两条出来,我帮你杀鱼,我杀鱼手艺好得很!还会摘菜淘米,你就把我当块砖,在厨房里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不太好吧……”谭越犹豫着,周华到底是顾客。   “哎呀没事,我就喜欢干这些。”周华把抄网往肩上一扛,“走走走,你现在就去找鱼,我帮你挑。”   谭越被推着一路走,问道:“周哥你昨天钓夜场,现在还不休息,身体熬得住?”   “比起赖东原我算什么,他才是真熬,我昨晚上不到两点就睡了,睡的可香呢,一觉到天亮。”   “你和赖哥认识啊?”   “都是老钓友了,有什么不认识的,我和谁都能聊两句,就那个榜一大哥俞晓予,还是从他那里听说今天有鱼丸吃。”这么说完,周华话音一转,“今天人那么多,都知道你这里鱼肉好吃,到时候大家抢起来,我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我说两条都不够,杀个四五条吧。”   谭越哑然失笑:“周哥,四五条鱼,按照70斤算,就是小一万了。”   “你按收鱼价算,我可就按回鱼价算,其实也不到一千好不好?”   “我的人工、养殖、鱼苗不都是钱?”   周华想想也对,关键就钓场现在这个上鱼率,像他这种的,天天钓鱼不但不花钱,还倒赚钱,心里还是很担心这钓场开不下去。   真要是关门大吉,自己还能去哪儿再找这么好的一个“钓鱼圣地”。   “那两条,两条应该可以吧?”周华问。   “可以。”谭越知道今天人多,一条鱼恐怕真的不够。   “我去帮忙,可以多要些鱼丸不?”   “可以。”   “那就行。”周华眉开眼笑,他要的不多,就是吃个五六七八九十个鱼丸就行,天知道上次吃过后,就一直惦记到今天,终于又能吃上了。   谭越收了两条鱼回来,都是70多斤的鱼,他没有收80斤往上的鱼,是因为要和谭叔谈合作。   “谭叔,我这里有两个合同,您和冯婶听完商量一下,你们想选择哪一种都可以。   一个就是全方面合作,我提供场地,包括食材费用,你们提供人工和技术,三七分,我这边拿七成,剩下都是你们的。”   “这么多?”冯婶一听就不乐意了。   谭越说:“也可以按照之前的模式,我只从你们这里包餐,等餐厅修好了,你们要给租金,你们可以做食堂,或者精品餐厅,我唯一的要求就要有鱼宴,鱼必须从我这里进,我会给你们一个批发价。”   冯婶第一个反应就是按照之前的合作模式,她们全赚。   但谭叔却摇头:“我倾向于合作。”   “为啥啊?”冯婶不明白,觉得老伴儿糊涂,急的甩手。   谭叔说:“糊涂啊,我们是在钓场里开餐厅,这钓场可是人家越娃的,你真觉得餐厅做大了之后,我们拿的下来?你没做过餐厅你不懂,客源渠道食材,不是我们这些老人可以拿下的,你可以看看现在钓场的配套,要想有生意,必须要越娃帮忙。”   还有一点,谭叔没有说。   在人家的地盘开餐厅,生意好了有麻烦,生意不好也麻烦,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什么都不用支付,只要出人出力出点手艺,就白拿三成的收益,这难道不好?   冯婶还是没想明白,但她是个很尊重自家男人的媳妇,男人在城里闯荡过,在大餐厅干了那么多年,在开餐厅上肯定比她懂。   所以她想了想,点头说:“听你的,你怎么说,我都行。”   谭叔便再度看向谭越:“越娃就按你说的,我们合作。”   谭越点头,他也觉得合作是最好的。   先说餐厅如果赚钱,大家都能分到事先说好的那部分,有钱一起赚,关系自会更亲近。   要是不赚钱,谭叔那边风险承受能力太低,要是把老两口的养老钱都亏进去,他还挺过意不去的。   相对来说,他的抗风险能力就高多了,最主要是看起来很贵的大鱼,对他而言几乎免费。   谭越喜欢赚钱,同样也希望同村的叔伯婶子们,也能因此提高些收入,而不是在他这里亏的血本无归,以后还怎么见面。   都是看着他长大,照顾过他,给他拿过零食小吃的长辈们。   他们家盖房子的时候,谭叔都来出过力的。   事情就这么确定了下来,谭越让张亮帮他准备一张合同。   张亮指着自己的鼻子:“为啥是我?我又不是你小蜜。”   “你那个合同做得不错,就按照那个模版来就行。”   “你签许复言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   “好端端的酸什么,你和许复言又不一样。”   “我……”张亮气嘴巴里嘀嘀咕咕,最后乖乖去打合同去了。   两条将近80斤的大鱼被抬到凉亭宰杀。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到中午,整个钓场都知道今天中午要上大鱼宴了。   “中午就在钓场吃,听说那大鱼可好吃了。”   “没错,网上都在说,他们家的鱼特别好吃。”   “那边是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吗?走走走,我们也先去排队。”   游客有反应快的,钓鱼佬也有不放心的。   钓鱼佬放下钓竿,找到谭越确定:“中午这包的一餐,有大鱼吗?”   “有。”   “有鱼丸吗?”   “也有。”   “够吃吗?”   “上次大家都说鱼丸不够吃,这次就给四个鱼丸,一勺红烧鱼块,够不够吃?”   “够够够!”   排队的游客更是在大叫。   “师傅,鱼要管够啊,我很能吃鱼的,我可以单点。”   “我也要单点,要鱼丸,多准备点。”   “越多越好,不差钱!”   谭越这一看,无奈,又去钓场里寻摸了一圈,最后又拎了两条差点80斤的大青鱼。   将近300斤的大青鱼,也不知道够不够两千人吃的。 第36章 大鱼宴:买电动三轮车   第三十六章   听说要吃大鱼宴,原本要走去其他好点餐厅吃饭的游客,还有本来打算对付着随便吃一口的游客,都心动了。   可以容纳3000人的钓场,几乎有八成都选择在钓场里吃饭。   这样一来,压力就给到了钓场这边,给到了厨房那边。   十点钟左右,二叔带着六个婶子和四个叔伯上来帮忙,临时雇佣,就干中午这会儿,50块钱一个人。   另外谭越也说了,餐厅肯定要扩招,到时候要招募固定的员工,会优先从这些人里选。   每个人都很高兴,干活也很积极。   其实就是不给钱,不说招募固定员工,村里也有人愿意来帮忙。   农村就是这样,今天我帮你家,明天你家帮我,帮的都是人情往来。   不过愿意支付费用那是更好了,小钱钱那么好,谁不喜欢呢?   四条将近八十斤的大鱼,一字排开摆在临时搭起的案板上,鱼鳞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   谭叔挽着袖子,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片刀,刀锋贴着鱼脊滑下去,顺着鱼骨的走势一路剖开,刀刃切入皮肉时发出的声响细密而均匀,像是在切一块上好的木料。   旁边帮忙的婶子们端着大盆接鱼肉,一块块雪白的鱼肉被利落地片下来,码进盆里,很快就堆了满满一盆。   “这鱼好啊。”   谭叔片完一条鱼,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对围观的人群说,“肉质紧实,肌理分明,这种鱼做鱼丸最合适不过了。你们看这个纹理……”   他拎起一块切好的鱼肉,对着阳光展示,“丝丝分明,没有多余的脂肪,这样的鱼肉打出来才会Q弹。”   “师傅别解说了,赶紧做吧!我都饿了!”   “就是!闻到香味更饿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但眼睛都没离开过案板。   谭叔笑了笑,又低头忙活起来。   另外剃下了鱼脊肉的大鱼,被剁成了鱼块,被抬到旁边的灶台上,现场用一口极大的铁锅红烧。   谭叔掌勺,油热了之后先下姜蒜爆香,然后倒入切好的鱼块,伴随着“滋啦”一声巨响,浓烈的香气猛地炸开,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廊桥上本来还在拍照的游客纷纷回头,有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什么味儿?也太香了吧?”   “是那边在做鱼!说是钓场的大鱼宴!”   “走走走,去看看!”   原本已经散开的人群重新聚拢回来,凉亭周围很快又围了一圈人。   小卖部那边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潘蓉要负责开票,游客必须要拿了餐票,才能排队打餐,同时还要应付络绎不绝的问询。   “老板,饭什么时候好?”   “快了快了,十一点半准时开饭。”   “能多打点鱼丸不?我加钱。”   “先保证每人都有,加钱的事回头再说。”   灶台上热气蒸腾,冯婶这边在打鱼丸。   她是用机器打的鱼肉,但其中加的调料和程序,都是厨师的经验,是谭叔告诉她怎么做的。   那些鱼肉被打成了肉绒,拿出来后加入蛋清、盐和少许淀粉,用力搅拌,直至变得粘稠而富有弹性。   等到鱼肉泥在盆底能拉出细长的丝时,谭叔看了一眼后点头说,“好了。”   冯婶这才甩了甩酸软的手。   但这还没完,接下来还要挤鱼丸。   左手握住一把鱼肉泥,虎口一收,一个圆润的鱼丸就从拇指和食指之间挤了出来,右手用一把小勺轻轻一刮,鱼丸就落入旁边已经烧开的高汤锅里。   雪白的鱼丸在沸水里翻滚,很快就浮了起来,在水面上挤挤挨挨地飘着,像一颗颗饱满的珍珠。   “好香啊……”人群里有人吸了吸鼻子。   “闻着就鲜。”   “这鱼丸看着就Q弹。”   几个婶子戴着食品用的透明口罩,洗净了手,一起帮忙挤鱼丸。   这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特别废功夫,人手需要撮七八百个鱼丸,往那里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   好在婶子们关系都不错,聊着天,干着活,时间就过去了。   谭叔那边,红烧鱼的锅里,汤汁已经收得浓稠,鱼块在深褐色的酱汁里翻滚,表面挂着一层油亮亮的芡汁。   “差不多了。”谭叔看了一眼时间,转头对冯婶说,“十一半准时开饭。你去喊越娃过来,看看怎么分。”   冯婶应了一声,擦了擦手,一路小跑去找谭越。   谭越刚才不在凉亭那边。他趁着开饭前的空档,在小楼那边处理了一桩事。   事情倒也简单。他在寄养的鱼缸前贴了几个“游客须知”的牌子,都是谭越让张亮临时打印的。除此之外,谭越还让许复言把DIY体验区的预约制度正式上线,每人每天限体验一次,必须提前预约。   做完这些,他才从鱼缸房出来,迎面就撞上跑来的冯婶。   “越娃!饭好了!你快去看看怎么分!”   “好。”   谭越跟着冯婶回到凉亭,那边已经排起了长队。   凉亭前的空地上,临时摆了两张长桌,上面放着一排不锈钢分餐盆。一盆鱼丸,一盆红烧鱼块,旁边还摆着两盆青菜和一锅鲫鱼汤。   空气里浮动着浓郁的香气,队伍里有人咽了一下口水。   “大家排好队,”谭越拿起大喇叭喊了一声,“每人一份,鱼丸四个,红烧鱼块一勺,汤和饭管够。今天人实在太多,大家体谅一下,不够吃的可以添饭添汤,但鱼肉暂时只能按份供应。”   队伍里有人问:“能单点吗?我加钱。”   四个鱼丸?还不够他一口吃的。   “今天不行了,先保证大家都能吃到。”谭越说着,看了一眼灶台那边。四条鱼虽然不少,但平均到千多人头上,每个人能分到的也就那么几口。得先让所有人都尝到,才能谈加量的事。   队伍开始往前移动。   第一个端到餐盘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叔,盘子里四颗雪白的鱼丸,一勺浓油赤酱的红烧鱼块,旁边还有一勺青菜和半碗鲫鱼汤。   他端着盘子走到旁边的月亮椅上坐下,先用筷子夹了一颗鱼丸,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紧接着是更快地咀嚼,然后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三颗鱼丸,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珍惜。   他第二口吃得更慢了,像是在品味什么难得的东西。   “怎么了?不好吃?”旁边的人问他。   大叔摇头,咽下嘴里的鱼丸才开口:“太好吃了,我在外面从来没吃过这么弹的,咬下去有嚼劲,但又不是那种硬邦邦的弹,是一种……怎么说呢,就是鱼肉本身的弹性,像在吃一条活鱼。”   又有人喝了一口鲫鱼汤,然后“啧”了一声:“这汤绝了,一点腥味都没有,就剩下鲜了。关键这鲜不是味精调出来的,是鱼本身的味道,喝完嘴里还回甘。”   队伍里传来一阵骚动。   “别说了别说了,越说我越饿!”   “前面的快点啊!”   谭越站在队伍旁边,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观察了一圈,发现大多数人吃完鱼丸后都意犹未尽,不少人都端着空盘子去灶台那边问能不能加。   谭叔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劲儿地摆手:“没了没了,真没了,四条鱼全做了,一点都没剩。”   “那明天还有吗?”   “明天……明天看情况。”   “师傅你手艺太好了,这鱼丸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都好吃。”   “是鱼好,不是我的手艺。”谭叔擦了擦额头的汗,实诚地说。   谭越听见这句,在心里给谭叔竖了个大拇指。   他这个钓场的鱼,虽然长得快了点,但口感和品质确实是实打实的。   系统只是让鱼长大,并没有改变鱼本身的肉质和味道,该鲜的鲜,该弹的弹,山泉水养出来的鱼,底子就在那里。   四条鱼很快被吃了个干净。   红烧鱼的盆底连汤汁都被几个钓鱼佬倒进饭里拌饭吃,鲫鱼汤桶也见了底,剩下一点汤底,有人拿杯子舀了当水喝。   等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谭越离开凉亭,去他妈那边,不用说话,一笔账就递了过来。   不算钓鱼佬的配餐,游客这边一共卖了982份套餐,比他想象的少。   具体的情况他已经知道了,因为米饭不限量供应的原因,有些家里好几个人,却只买一份,然后打了好几次的饭。   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个做鱼拓的母子两,他们虽然点了套餐,但菜都被大人吃掉,小孩用辣条下饭。   谭越忍了又忍,才没有去干涉别人家的事情。   最后账算下来,游客这边的套餐是17640元。   钓鱼佬的配餐也要算,是924元。   还有走关系找来单独点菜的,也赚了1130元。   谭越把冯婶叫到小卖部这边,让她带着所有的餐票,和潘蓉一起对账。   账对的很快,和潘蓉收的钱完全一致,最后潘蓉说:“冯姐,今天中午这一餐,流水一共是19694。”   冯婶愣了一下:“这么多?”   “账就在这里呢,您也看见了,我这边收钱,您那边拿票出餐,就是这么多。”   冯婶算了一下:“那按三成……我得五千多?”   “不止。”潘蓉用计算器算,“是5900。”   冯婶沉默了一下,最后说:“那越娃没亏吧?”   谭越说:“没亏,比你们赚的还要多点。”   冯婶点头:“那就行,这些大鱼不便宜,能有这生意,又都是靠着钓场的人气,要不是来这么多游客,我们也不可能卖出那么多,你要是不赚钱,这账我们还可以重新分。”   一个中午净赚小六千,冯婶的价值观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沾了孩子的便宜。   没人嫌弃钱多,她只是不希望谭越亏。   之前她没反应过来,后来又和她家老谭聊了一次,才明白为什么要合作。   没有这钓场的人气,他们屁都不是一个,没有这钓场的鱼,他们家老谭的手艺又不是厨神,不会有那么多人念念不忘。   所以,一定要谭越赚钱了,吃肉了,他们才能跟着喝到肉汤。   想单独吃肉?小心连汤都没有喝的。   所以,谭越那边即便看着比她分到的多多了,她也一点不眼红。   想明白了,这就是谭越该拿的。   冯婶最后说:“钱晚点再结,我们先签合同吧。”   现在是她害怕被人“截胡”,这么赚钱的生意,必须拿下,马上签合同。   谭越点头,说是在打印了,他下去拿。   说是去拿合同,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   他要去镇上买一辆三轮车回来。   现在午饭结束,“鱼花景观”还有一会儿才开始,是一天里难得清闲点的时候。   他要抓紧时间去把车买了,反正从村里去镇上也不远,十来分钟就到。   镇上有好几家卖电动摩托车的呢。   谭越打了声招呼,揣着手机出了钓场,一路走的很快,他得早去早回。   午后的阳光正烈,晒得路边的草叶都蔫头耷脑的,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像在比赛谁嗓门更大。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看见二叔正蹲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半成品的竹竿,正在用砂纸打磨竹节。   看见谭越过来,二叔抬了一下眼皮:“去哪儿?”   “镇上,买辆三轮车。”   二叔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竹屑:“我跟你去,镇上那几家卖车的我都熟,别让人坑了。”   谭越想想也是,多个人多双眼睛。   他二叔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镇上那些店铺的底细比谁都清楚。   叔侄俩沿着村道往外走,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镇上的主街。   说是主街,其实也就是一条两三百米长的水泥路,两边开着各种店铺。卖农资的、修摩托的、理发的、卖卤菜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谭越要找的电动车店在街尾,门脸不大,门口摆着几辆崭新的三轮车,车头上扎着红色的塑料花,在阳光下红得扎眼。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坐在门口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在谭越身上停了停,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二叔,脸上堆起笑:“两位想买车?”   “嗯。”谭越走过去,目光在那几辆三轮车上扫了一圈,“老板,这车怎么卖?”   老板立刻来了精神,起身走到最近那辆红色三轮车旁边,拍了拍车座:“这款是今年的新款,载重四百公斤,续航八十公里,爬坡有力气,最适合咱们农村用了。四千八,送雨棚和车锁,价格实惠得很。”   谭越没急着说话,弯腰看了看车架和轮胎的做工,又伸手捏了捏坐垫的厚度。   二叔在旁边开了口:“老赵,你这车我们村上个月有人买过,说的可不是这个价。”   老板姓赵,闻言仔细看了二叔两眼,然后一拍脑门:“哎呦,这不是谭老二吗?你家那侄儿不得了,搞了个什么钓鱼场,把咱们镇上都带火了!”   二叔笑了笑:“这就是我家侄儿,买辆车在村里用。”   赵老板一听是谭越,目光立刻变了,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容更热切了几分:“原来是谭家村钓场的老板啊!你这钓场搞得是真火,我老婆天天在手机上刷你们那鱼跳的视频,说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鱼。”   谭越客气地笑了笑:“运气好。”   “那可不是运气好,是本事!”赵老板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又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我跟你说,你那个钓场火了之后,我们镇上那些饭店可都跟着沾了光,一到周末都排着队。我本来也想搞个餐饮来着,结果犹豫了一下,现在租不到好门面了,只能继续卖车。卖车能赚什么钱?一辆车赚个一两百,一天都卖不出去一辆,生意难做哦。”   他一边说一边叹气,还偷偷看谭越的脸色。   谭越知道老板这是故意在说可怜,要砍他的价。   他不接招,谁家钱是飘来的?都是辛苦赚来的不是?   他今天早上五点起床,到现在屁股都没沾一下凳子呢。   “老板,你这车四千八贵了。”谭越直截了当地说,“我在网上看过,同款配置的批发价也就三千出头,你这加了雨棚和锁就多了一千五,溢价有点高。”   赵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哪能一样?网上那是裸车价,我这都是现货,包安装包调试,出了问题随时能找我修。再说了,你现在买我这车,立马就能骑走,多方便。”   谭越不为所动:“三千八,雨棚和锁照送,我现在就付钱。”   赵老板一咧嘴:“老弟,你这砍得也太狠了,三千八我连进货价都不够。这样,四千二,咱俩各退一步。”   “三千九。”   “四千一。”   “三千九百五。”   赵老板看了谭越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笑眯眯不说话的二叔,最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今天也是缘分,看在你是谭家村老板的份上,三千九百五就三千九百五,就当交个朋友。”   谭越痛快地掏出手机扫了码,把钱转了过去。   赵老板帮他把雨棚装好,又检查了一遍车灯和刹车,然后把钥匙递了过来:“车里有半箱电,够你开回去的。有问题来找我,保修期内我这边全包。”   “谢了,老板。”   谭越跨上三轮车,握着车把感受了一下,手感还不错。他回头冲二叔招了招手:“叔,上来,我载你回去。”   二叔上了车斗,拍拍座位:“走。”   “走咯!”谭越拧了一下车把,三轮车发出一阵轻快的嗡鸣声,驶上了镇上的主路。   阳光晒得他后背发烫,但风吹在脸上,带着路边稻田里飘来的青草香,竟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这条街他从小走到大,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这是他的家乡,而这里正在因为他变得更好。   他开着三轮车穿过镇子,拐上回村的公路。路上车不多,三轮车的速度不快不慢,开到三十来迈,吹着风,哼着歌,谭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等开到村口的时候,车流就开始多了起来。   有村委会的人在门口设卡拦车,后面来的车也会由他们挨个告知实际情况,免得排了队进去什么都看不成。   不过这些排在队伍的前面的车不会走,因为偶尔会有一些特殊情况离开的车,他们就能排进去。   谭越驾驶着三轮车,直接进了村,很快就到了村口的大榕树下。   榕树底下坐着七八个叔伯,有在打牌的,有在喝茶聊天的,远远地看见他开着辆新车过来,都抬起头来看。   谭越在小卖部门口停下车,等着二叔下了车,也没走。   他等着二叔给他拿了一瓶水,拧开后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这大中午的出门办事,太热了。   大榕树下的人看过来,吕大爷先开了口:“越娃买新车了?这车看着利索啊。”   “刚去镇上买的,上下拉个货方便。”谭越说。   “买得好,你那钓场一天那么多东西要搬,没辆车确实不方便。”马大爷咂了咂嘴,“你那钓场现在是真的热闹,我昨天路过,看见廊桥上站满了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谭大伯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说:“热闹是好,但也要注意安全。昨天晚上有人喝醉了酒,在村子里呜嗷吼叫的,小心拦着别让进了钓场。”   谭越点头:“嗯,大爷说得对。安全最重要,我会让人小心注意着。”   谭越乖巧听话的模样,让叔伯们都心里舒坦,吕大爷最后说:“咱们村里好不容易有个像样的营生,不能让别人给搅了,你放心干你的,村里的事我们会盯着。”   二叔在一边散了一圈了烟,然后又给自己点上,撵着谭越:“去吧,忙你自己的去,有事打电话。”   谭越乖乖地说:“叔伯们先聊着,我回钓场看看。”   “去吧去吧。”   “好好干。”   在一阵阵鼓励声中,谭越重新跨上三轮车,沿着村道往钓场的方向开。村道两边的田地里,稻子正在抽穗,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的时候像波浪一样起伏。   到了钓场门口,他却没把车开进钓场里,而是一拧油门,冲上坡,拐到了另外一条路上。   这条路在钓场的护栏外面,原本只是一条不算宽的小路,杂草丛生,很少有人走。最近因为大车进进出出,已经被压宽压实了,路面铺了一层碎石子,三轮车开上去虽然有点颠,但完全能走。   往里开了大约两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出现在眼前。 第37章 金佛渡江:又一条高颜值鱼   第三十七章   前方,一块大约十亩的土地已经被整平了,四边挖出了整齐的护坡轮廓。   三条引水的管道已经铺设到位,池底垫了一层厚厚的黏土,正在做最后的夯实处理。   三姑夫戴着个草帽,正站在池边和几个工人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看见谭越开三轮车过来,他放下图纸迎了过来。   “越娃!车买回来了?”   “嗯,刚买的。”谭越停好车,跳下来,目光落在路亚池上,“进度怎么样?”   “地基已经夯完了,护坡再加固一层就可以蓄水。引水管道也通了,试过一次水,没问题。最多再一个多星期,这个池子就能用了。”   谭越走近看了看。   池底的黏土层被压实之后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青灰色,用手按了一下,硬邦邦的,不渗水。护坡上已经砌了一层片石,虽然还没完全完工,但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挺好。”谭越满意地点头。   钓场现在的接待量已经完全饱和,开放新的钓池,可以缓解一部分接待压力。   现在想来,当初选择扩建的想法是正确的。   三姑夫问他:“巨物池那边进展怎么样?”   谭越摇头:“营业资格还在审批。”   三姑夫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巨物饲养的审批比较复杂,主要是因为那些鱼种不在常规的水产养殖名录里,执照非常难办,你这能办的下来吗?”   谭越表情有些复杂:“吴铭书记在帮我跑,最近一直都没信,我得空多去他那里问问。”   骨舌鱼、鳄雀鳝这些鱼,不是常规的养殖品种,需要专门的资质和审批,轻易办不下来。   这事儿谭越去跑肯定不行,就拜托了吴铭书记,现在看来真就没那么简单,一直到现在都没信。   “先等着吧。”谭越说,“先把路亚池搞起来再说,巨物池要是真的不行,我们就直接扩建钓场。”   “要是扩建钓场,盖普通池塘,倒是能省不少钱。”三姑夫为谭越着想。建巨物池,从他的角度来看,完全不符合经济利益,毫无性价比可言,就现在这种钓场挺好的。   谭越点头,也这么想,他有系统,想要折腾些新东西出来,但如果实在不行,他也不强求。   两人就这么在路亚池的边上聊了一会儿,又详细地聊了装修的细则,谭越看看时间差不多快要开始“鱼花景观”,回头就能看见钓场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他回到三轮车前:“三姑夫,辛苦了,我先回去了。”   “去吧,这儿有我盯着。”   三轮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路过廊桥外围的时候,他看见钓场里、廊桥上挤的水泄不通的人。   这是“鱼花景观”要开始了的前兆。   虽说自然现象,谭越无法控制“景观”出现的具体时间,但大概的范围还是可以猜测到。   每到这个时候,钓场的人就非常的多。   谭越加快了车速,三轮车在碎石路上颠了几下,直接开进钓场,停在了小楼前面。   他妈从小卖部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然后就从小卖部的门口走了出来,绕着三轮车看了一眼,眼神很喜欢:“多少钱啊?”   谭越说了价格,又说:“二叔陪我去讲的价。”   “你二叔面子广,找他去就对了。”   谭越把车钥匙分给他妈一把,然后就挤进了人群里。   这会儿是最容易出事故的时候,游客为了能更清楚地看见鱼花景观,会一直往前挤,尤其是个别坏心眼的,从后面挤人,很容易出事。   每到这个时候,谭越都会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一丝马虎。   好不容易挤进人群,穿过警戒线,就发现他爸和谭新柳都在。   隔着老远,目光对上,就知道他们也不放心,所以也都顾不上睡觉,这会儿就来了。   也就是真心为了钓场,为自己好的人,才会这么辛苦地做这些事。   为了不让在意自己的人更辛苦,谭越决定再多雇一点人来。   不过这次,他打算招收年轻人。   钓场里的经营方式,是老旧混合,有传统钓场的经营模式,也有新式钓场的经营力量。   所以钓场里找来的叔伯,帮忙看护个安全没问题,但涉及到非遗管理,游客管理,包括互联网直播这类,还是年轻人的接受度要快。   就是不知道村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要是没有,他也只能在外面找了。   谭越这样想着,再在其他人都在关注“鱼花景观”的时候,留意人群里有没有使坏的人。   今天的游客都很守规矩,五分钟的“鱼花景观”时间,都在原地举着手机看,顺利度过了危险阶段。   等着“鱼花景观”结束,钓鱼佬期待的“春天”就来了。   疯狂的钓鱼时间到了!   谭越这次再巡场,就要靠近水池边上巡。   身上穿一件救生衣,手里再拿一件,往前没走多远,就遇见了被鱼拖着掉进水里的钓鱼佬。   熟门熟路的下水救人,拉扯的过程,钓鱼佬的钓竿不堪重负,“啪”的爆了杆。   钓鱼佬气的不行,直说自己钓上来的一定是那条两米长的鱼王,不然怎么断了五千块的钓竿?   谭越没说话,但心里清楚,在他的钓场里,五千块的钓竿是掉不起百斤大鱼的。   百斤的大鱼就是130斤的拉力,最起码要八千以上的钓竿,而且还必须要货真价实的,才能钓真正的大鱼。   这些爆杆的钓鱼佬,具体钓的是多少斤的他不知道,但只要爆杆,就敢对外吹嘘,自己是被鱼王拉爆的杆。   那条鱼王的嘴上,一定都是鱼钩,满满的两排,精神小伙。   钓鱼佬和大鱼的拉扯还在继续,谭越看了几个,再根据他们的钓竿评估,今天百斤的鱼应该有点多,就算没有百斤,也都是90多斤的大鱼。   一条鱼直接回本,钓鱼佬来这个钓场钓鱼太快乐了,大部分时候不但免费还能倒赚钱,而且和大鱼溜鱼的过程,十分过瘾。   一路走到L型拐弯处,遇见了安国泰这一圈的人,另外赖东原也在他们中间。   赖东原一天一夜没睡了,但这会儿看起来还很精神,正在和一条大鱼搏斗,看起来十分快乐。   谭越之前就留意到,赖东原没有用那根从他这里3000买走的原竹钓竿,而是用的一支黑色的碳素纤维钓竿。   谭越没问,因为他明白原因。   钓场里的鱼越来越大了,原竹钓竿要钓起这池子里鱼王那个级别的鱼,必须要买安国泰他们手里三万五的钓竿。   差不多品级的钓竿,买碳素纤维的,也就一万多。   赖东原的经济条件不比这几个大佬,肯定要优先考虑性价比问题。   现在赖东原这根钓竿,钓百斤的鱼没问题,但要是去钓鱼王级别的,恐怕就不行了。   系统加强了原竹钓竿的韧性,可没有加强碳素纤维钓竿的韧性。   这钓场里,能钓上鱼王级别的人不多,大部分人是舍不得花两三万块钱买一根钓竿的。   一路走过,钓鱼佬都在溜鱼。   小鱼很快就钓上来,大鱼要溜上很久。   中途谭越下水去救了一个钓鱼佬,这钓鱼佬钓的鱼应该不大,但他自身太过瘦小,拉不过鱼,所以谭越便留在他身边,担心自己一走,这人又掉到水里。   谭越在那瘦小个子的钓鱼佬身边守着。   那人确实太瘦了,手腕细得像根竹竿,握竿的时候指节发白,整个人被鱼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看得谭越眼皮直跳。   他索性又往前走了两步,方便一把能把人抓住,目光却不知不觉地被隔壁钓位吸引了过去。   那是钓场上,是很少见的女钓客。   其实说“少见”也不太准确,最近钓场火了之后,来钓鱼的女性并不算少,但大多是被男朋友或者老公带着来的,钓一会儿拍拍照就收了竿。   像眼前这位这样,独自一人坐在钓位上,姿态沉稳、动作利落的女钓客,确实不多见。   她大约三十出头,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防晒服,脸上架着一副墨镜,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动作很稳,握竿的姿势一看就是老手,手腕不僵,肩背放松,鱼线入水的时候几乎没有溅起什么水花。   谭越注意到她的时候,她的浮漂正好猛地往下一沉。   那一下沉得很猛,浮漂几乎在眨眼间就没入了水面。   女钓客的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顺势提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钓竿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鱼线在水里切出“嗡嗡”的低鸣声,从声音和弧度来判断,这条鱼绝对不小。   但谭越的目光很快就不在钓竿上了。   那条鱼被钩住之后,并没有像大多数鱼那样往深水里扎,而是猛地往上一窜。   那一下跃得很高,整个鱼身几乎完全脱离了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是金色。   那种极纯粹的、像是被阳光浇透了的金色。   谭越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鱼落回水里的时候,溅起了一大片水花,但水花再大也遮不住那道金光。   它在水下翻了个身,鱼尾猛地一摆,整个侧身在水面下一闪而过。   通体金黄,鳞片像是用纯金打的,在水里折射出一层柔和的、几乎带着暖意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眉心,那里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斑纹,圆润饱满,像一滴悬而未落的朱砂,在金色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我的天……”旁边也有人看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金色锦鲤在水下左冲右突,女钓客稳稳地握着竿,脚下踩着八字步一步一步往后挪。   她的动作不急不躁,该收线的时候收线,该放线的时候放线,手里的钓竿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这是什么鱼?锦鲤吗?”   “应该是锦鲤吧,全身都是金色的。”   “你看它眉心上那个红点,像不像……菩萨眉心那个红痣?”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廊桥上的游客开始往这边聚拢。原本挤在L型弯那边看热闹的人群,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纷纷调转方向朝这边涌过来。   手机举起来了,自拍杆伸出来了,有人甚至踩到了旁边的灌木丛里,就为了找一个更好的拍摄角度。   “这条鱼比大红鲤还漂亮啊!”   “大红鲤是深沉的红,这个是纯粹的金,不一样的美。”   “那眉心一颗红,真跟菩萨似的。”   “阿弥陀佛,这鱼该不会是菩萨变的吧?”   “你别胡说!”   议论声越来越大,但女钓客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地溜着那条鱼。   那金色锦鲤的力气不小,连着冲了三个回合,每一次都带着鱼线切出尖锐的声响,但女钓客一步都没退,反而在第三个回合结束后,稳稳地往后退了两步。   “稳了。”谭越心里想着,又顺手拉了一把身边的瘦小个钓鱼佬,这人刚刚又差点被鱼拉进水里,嘴巴里“哎呀哎呀”的兴奋叫着。   那金色锦鲤终于露了疲态。   它开始在水里缓慢地转圈,速度越来越慢,翻身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女钓客耐心十足,不急不躁,直到那团金色的影子被一点一点地拖到岸边。   “抄网!抄网!”   旁边早就有人准备好了抄网,女钓客也没阻止,就那么把控着钓竿,控制着鱼,直到稳稳地落入抄网。   它在网里挣扎了一下,鱼尾拍打着网壁,溅起一片水珠,那些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像是被甩出来的金币。   鱼被稳稳地端上了岸。   最少70斤重。   又是一条又大又漂亮的鱼。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鱼上岸之后,颜色比在水里更清晰了。   那是一种很正的金色,从脊背到腹部渐变,越往腹部颜色越淡,到了肚皮附近几乎接近银白。   鳞片比普通鲤鱼大了一圈,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片边缘都泛着一层浅浅的光晕。   而眉心那滴朱砂红的斑纹,此刻看得更清楚了。   圆润、饱满,像一滴悬而未落的血珠,又像佛像眉间的那颗白毫。   “神了。”有人喃喃地说。   “这鱼要是放生,能积多少功德?”   “别扯了,这是钓上来的鱼,放什么生。”   “我出五千!老板,这鱼卖不卖?”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喊价的是个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手机,显然是在直播,看那样子是某个主播。   他喊完这一嗓子之后,才像是意识到自己太冒失了,缩了缩脑袋,但目光还盯着那条金色的锦鲤,满是欲望。   “两万。”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这次开口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看着像是做金融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两万,活鱼,我包运输。”   但他这句话,像一根火柴丢进了油锅。   “两万五!”   “三万!我要,给我!”   “三万五,别跟我争。”   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人群里不断有人加价,手机镜头对准那条金色锦鲤,弹幕疯狂刷屏。   这时,一道略显含糊的声音传来。   “五万,这鱼我要了。”   “赵哥,您来了?”谭越认出来人,迎上去。   赵哥应着谭越的话,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条鱼:“这鱼不比俞晓予那条差,金色的锦鲤,眉心还有红痣,这叫什么?”   他想了想,说:“这叫“金佛渡江”啊!”   这名字一起,格调瞬间提升。   “这名字取得到位。”谭越夸赞。   赵哥喊了五万后,暂时没人再喊价,谭越等了等,便代替赵哥问那女钓客:“贵姓?”   “姓苗。”   “苗姐,我是钓场的老板谭越,赵哥是我的老顾客,您要是愿意出售这条鱼,我可以在中间做担保。”   苗姐个头不高,三十来岁,皮肤晒得很健康,周身的气质也很健美,有着室内娇花所不具备的另类气质。   眼睛黑亮亮的,看着谭越的时候视线笔直的:“先说这鱼是你的还是我的?”   谭越笑:“您要回鱼,我就2块钱一斤收,不回鱼,20块钱一斤可以带走,那就是你的了。”   “这鱼能卖高价,你也不会后悔?”   “不会,规矩就在这里,钓到什么鱼,是你们的本事。”   谭越的声音落下,周围一阵嗡嗡的议论,都在说老板有格局,讲规矩的话。   和当初俞晓予一样,苗姐也给了谭越一个复杂的眼神,继而肉眼可见的,对谭越的目光里有了笑。   毕竟这么直这么傻的老板可不多见。   苗姐在开口时,声音有了温度:“老板,我这条鱼要带走。”   “好,按斤称,20块钱一斤。”   “鱼我今天不带走,听说你这里可以100每天养鱼,我养三天,三天后我拍卖鱼。”   “不会要在我这里拍卖吧?”   “方便吗?我可以支付场地费。”   “你看我这里,挤的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谭越苦笑,他真的有心无力。   苗姐蹙眉。   这条鱼的价格不便宜,她自己养也养不活,肯定要卖。她很聪明,知道现场卖不起价,最好等几天,消息传开后,价格一定可以卖的更高。   只是谭越说的也对,钓场现在这么个情况,她也能看见,早上九点钟就客满封路,没有余地给她办拍卖。   就在她思考怎么解决的时候,谭越又说了。   “苗姐您看那边。”随着谭越的手指,大家的视线越过钓场的护栏,看见了后面正在施工的工地。   谭越说:“那边正在修建新的钓池,最多半个月,就会开放。届时不但客人更多,也有了拍卖会的场地,苗姐要是愿意,我倒是想要搞一场“颜王争霸拍卖会”。”   这名字一出口,一阵哗然。   啥玩意儿?阎王争霸?   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此“颜”不是彼“阎”,拍卖高颜值的鱼,倒也是个有趣的活动啊。   苗姐表情明显意动,谭越虽然也是急中生智,但真心觉得这个方法不错。   所以干脆抱着这条金色大鱼,先去了巨无霸鱼缸房里放进去,然后和苗姐细聊了其中的细则。   将鱼小心放入鱼缸里,又观察了一下,谭越才直起身,看向苗姐说:“我出场地,负责聚集人群,作宣传,包括主持这场拍卖会,也不要这条鱼的收鱼钱,养在这里的钱也不用给我,但我要拍卖结果的一半。”   苗姐的眉毛马上立了起来。   谭越说:“苗姐当然也可以选择,自己卖掉,我这里只收收鱼钱和寄养费。不过我有信心,这条鱼经过拍卖会,最起码可以卖到十万以上的价格。”   苗姐犹豫了:“让我想想。”   这时,安国泰带着赵哥他们几个人过来了,后面远一点的还看见了俞晓予和张亮。   又一条高颜值大鱼的出现,大佬们自然是要来看看,他们和别人不一样,普通钓鱼佬进不来的屋,他们是可以进来的。   进来后,便各自散开,看向大鱼缸里的鱼。   鱼缸里现在有112斤的螺丝青,有102斤的大红鲤,还有今天钓起来,70斤的这条锦鲤。   赵哥给这条鱼起名“金佛渡江”,名字起的非常精准巧妙,在这几个口里已经叫开了。   “这金佛真不错。”   “虽然没那红鲤大,但论品相这条鱼更胜一筹啊。”   “金鳞加佛痣,能卖高价。”   最后这句话是赵哥说的,他说话的时候苗姐听见了。   苗姐记得他是当时开价五万的人。   她思考了一下,问:“大哥,这鱼您还要吗?”   赵哥站了起来:“你要卖?不是要搞拍卖会?”   “我猜拍卖会的价格肯定更高,但我就是普通人,承担不了可能的风险,我可以直接卖你,你再开点价我就卖。”   “……”赵哥敛眸思考了一会儿。   “六万六,怎么样?再高我就不要了。”赵哥这样说着,其实要按谭越对他的认识,价格其实还可以更高。   但苗姐却说:“可以。”   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她认可谭越说的话,搞拍卖这条鱼肯定能卖十多万,但她只能拿一半,另外她还要承担饲养一周的风险。如此算下来,不如钱早点落袋为安。   赵哥扬眉,但既然对方答应,他没有自己给自己提价的爱好。   点头:“好,那我就买了。”   苗姐一分干脆:“就这么交易吧,老板给我做见证。”   她不打算再拖了。   谭越点头:“我愿意做这个见证人。”   其实这样交易,是甩掉了谭越,最亏的是谭越。   他明白,但并不在意。   拍卖会本来就是临时起意,赚不到就赚不到,维护客户和个人名声更重要。   有钓场和系统在,他不会亏钱的。   交易的很快,苗姐的手机里很快就收到了足够的钱,她不再停留,转身就出了门。   不过没再钓鱼了,在一群人的注视中,她收拾钓具就走了。   很干脆。   谭越这边则和大佬们,也在一起看这条金佛。   是真漂亮,比大红鲤漂亮。   大红鲤就占了一个“大”,但这条锦鲤也不差,锦鲤能长到70多斤的也没有过,怎么都是稀奇的东西。   安国泰看的不错眼,头也不抬地问:“老赵,这条鱼买下来你怎么养?你家也没地方。”   “直接说,让我把鱼放你那里就是了。这条鱼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怎么样,兄弟好吧。”   其他几个“哥之一”闻言顿时鄙夷,这马腿拍的。   安国泰倒是没多说什么,关系太好了,说谢谢反而见外。   他倒是看向谭越:“之前听你说要搞颜王争霸?详细来说说。” 第38章 下一步的投资计划:遍地商机,但前提是要有钱   第三十八章   “金佛”已经成了大佬的私人珍藏,谭越心里知道恐怕这拍卖会搞不成了。   但还是详细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就是个噱头。   路亚池建好了,总不能和当初开钓场那样无声无息地就开了。   他现在好赖也是花鱼市文旅的新风标,想要低调也不可能,既然如此,倒不如搞个活动做个宣传,热热闹闹的才对。   之前他想着,路亚池开放的时候,借机签约“渔祭非遗”。那么渔祭期间肯定会举办各类活动,比如歌舞表演,非遗文旅宣传,小吃街,要是能有高颜值鱼的拍卖会作为压轴,那就更好不过。   系统BUFF加成,还有前几天放进去的精品锦鲤鱼苗,谭越相信等着拍卖那天,能卖起高价的鱼,一定不止两三条。   “……不过安哥您要收藏这些鱼,我就不搞拍卖会了,本来也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并没有确定。”谭越最后这样说着,真心算不上失望。   先满足这些VIP客户,以后钓场里会有更多高颜值的鱼,到时候再开拍卖会也没关系。   他的重点还是要放在钓场经营和渔祭活动的签约上,只有签约非遗,他才能让钓场获得更多的特色,进而吸引更多的人,做大做强。   安国泰思考了一下,说:“这条金佛我确实喜欢,那鱼缸也建起来了,里面正缺些鱼,我就不拿出来拍卖了。   但你这个拍卖会的思路是对的,我到时候帮你联系一批高消费的顾客,只要鱼的品质不差,就一定能卖起高价,可以吗?”   这话其实是在补偿谭越,他知道自己拿走这鱼,让谭越少赚了一笔钱,以他在花鱼市的身份地位,不会占年轻人便宜,更何况谭越会做人做事,他也有心亲近。   谭越高兴点头:“好啊,太谢谢安哥了。”   高消费顾客好啊,拍卖才能拍出价格来,毕竟来钓场的游客,大部分都是普通老百姓,凑个热闹来玩玩可以,花几万拍卖一条鱼回去,还要买缸换水天天伺候,没几个人愿意。   有钱且愿意花钱的顾客叫贵客,那不是他经营的多好就能吸引来的,有时候只能靠圈里人的介绍。   他这次错过了一个仓促举办的拍卖会,没准下次精心举办后,鱼就能卖上大价钱了。   事情就这么谈妥,几个大佬继续看鱼。   俞晓予也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这期间一直没说话,直到谭越这边说完,他才招手把谭越叫到了一边。   谭越猜到是什么事,期待地看着他。   俞晓予有些尴尬地说:“你说的那个鱼丸非遗,我没联系上人。”   谭越的表情瞬间充满了失望。   俞晓予又说:“不过我可以帮你试试别的,我前些年去了大理,在那边结识了白族的姑娘,她有一手好的扎染技艺,我记得她说过,她的鱼纹扎染,可是国家级的非遗传承。鱼纹扎染是你要的吗?”   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谭越觉得自己都快要成为“变脸侠”了,扬起满脸的笑:“可以可以,鱼纹扎染也和水域非遗传承有关,她是非遗传人吗?”   “是,不过她属于白族扎染非遗传承,和你那什么水域传承不一样。”   谭越也不确定这种是不是自己需要的,但他还是决定,“能介绍认识吗?”   俞晓予的表情又尴尬了。   “?”谭越看俞晓予的脸。   俞晓予“呵呵”地傻笑了一嗓子,说:“我有她电话,你打电话自己问吧。”   “……”谭越的脑袋里,瞬间飞出各种狗血故事,年轻漂亮的白族姑娘,有电话号码却又不敢联系,足足的渣男戏码啊。   不过这和谭越无关。   谭越拿到了电话,又和俞晓予聊了一会儿,就准备出去工作了。   不过在离开前,他发现张亮在唾沫横飞的直播,便绕到屏幕前面,探头看了过去。   张亮激情开讲:“家人们,你们现在看见的这条金色锦鲤,就是刚刚钓场里一位女钓友钓上来的,七十多斤重,眉心一颗天然红痣,赵哥给它起名叫“金佛渡江”,六万六成交,已经被咱们老顾客赵哥买下来了!”   弹幕   【六万六……我一年工资】   【这鱼好看是好看,但一条鱼六万六也太夸张了】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你懂什么,这种品相的锦鲤放到水族市场,十万都有人抢】   【我决定了,明天就去谭家村】   【别明天了,今天已经进不去了,门口堵了好几里地】   消息在钓场里传开的速度,比谭越想象的要快得多。   谭越从小楼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两个正在收竿的钓鱼佬在聊天。   “那鱼卖了六万六?真的假的?”   “都这么说,应该是吧。”   “我的天……我钓了一辈子鱼,最大的收获就是一条二十八斤的草鱼。”   “那是你运气不行,这钓场邪门得很,你看那大红鲤、金佛,还有之前那些破百斤的大青鱼,哪条拿出来不是新闻?”   “不行,我今天不走了,我也要钓鱼。”   “我也包,反正回去了也没事,不如在这儿碰碰运气。”   谭越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插话,但脚步不由地放慢了一些。   他往小卖部那边看了一眼,窗口前已经围了一圈人,潘蓉正拿着二维码一个一个地扫,嘴里还念叨着:“别挤别挤,都能买到,今晚夜场的位置还多着呢。”   谭越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一个钓鱼佬在问:“老板,夜场还是150?补差价100?”   “对,和昨天一样。”   “那我补差价,今天晚上不走了。”   “我也补,给我也来一份。”   潘蓉忙得头也不抬,手里的二维码在阳光下反着光,一个接一个地递到那些钓鱼佬面前。   谭越在人群外围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补差价的钓鱼佬的脸。   大部分都是熟面孔,是钓场的常客,但也有几个生面孔,看起来像是今天才来的。   他正看着,余光瞥见廊桥那边走过来三个人。   是早上那三个从外省开车来的年轻人。   来了后没位置,但钓鱼的决心很坚定,谭越把他们介绍到老姑的民宿,中途应该是来看过“鱼花景观”,这会儿带着全新还没撕标签的钓具过来。   很聪明,按照现在这个节奏,真要等开夜场的时候再来,恐怕位置也不多了。   他们看见谭越,便迎面走了过来。   “老板!”   “怎么了?”   年轻人走到近前,挠了挠后脑勺:“老板,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想问你个事。”   “你说。”   “你这里……招人吗?”   谭越愣了一下。   他今天买三轮车的时候,确实有和他二叔说一嘴,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开了。   他更想招募的是村里的年轻人,不过外面的人条件合适,也不是不能考虑。   所以便问道:“你们想在这里工作?”   “对啊,来了一天谭家村,挺喜欢这里的,能留下工作最好。”   “你们之前是做什么的?”   “就是打零工呗,快递员干过,厨师学徒也干过,我还去卖过房,我们这些装备就是之前打工攒下来的,知道你这里都是大鱼,买的可都是巨物钓竿,现在就指着钓鱼回血呢。”   谭越明白了,说:“钓场工作没问题,但有一点要先说清楚,钓场的员工不能在钓场里钓鱼,我这里不会回鱼的。”   “啊?”三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打头的那个犹豫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那……我们想想。”   谭越笑笑,就知道他们是冲着免费钓鱼来的。   这样的员工,他怎么敢收。   三个人去交夜场的钓位费,明显对工作彻底没兴趣。   谭越从他们身上移开,余光扫到小卖部窗口那边的人群里,看见了赖东原。   赖东原正排在队伍里,手里攥着手机,等着补夜场差价。   要疯了这是。   谭越走过去的时候,正好轮到他扫码。   “赖哥,您不会还要夜钓吧?”   谭越挡住了二维码,虽然没多说,但眼神明显是不认同的。   赖东原已经在钓场钓了一天多,也没看见他休息,看他脸色明显不好,彻底没了今天早上的那股精气神,就剩下眼底那抹赌徒般的疯狂。   赖东原笑,笑容里都是执拗:“钓,怎么不钓。那条金佛卖了六万六,你不是知道?”   “知道,但那是小概率事件……”   “小概率也是概率。”赖东原打断他,“我今天白天没钓到大鱼,说不定晚上就钓到了呢?”   谭越说:“赖哥,我明天上午给你留个位置,你什么时候来都有钓位,回去休息再来吧。”   “小谭你这就不对了,哪里有把客人往外赶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你不用……”   “好了。”一道声音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国泰走了出来,说,“东原你等会儿坐我车回去。”   安国泰这么说完,赖东原就没声了。   老大哥的话必须要听的,哪怕赖东原已经上头了,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   眼看着赖东原和安国泰他们去收拾渔具,谭越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视线收回来,转开一看,谭越顿时是哭笑不得。   周华藏在人群里面,一边盯着他一边往后面缩,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谭越喊:“周哥。”   周华讪讪笑着,又从人群里面走了出来。   “你别劝我,我真不困,我昨晚上睡了觉,今天晚上我也会回车上睡,你就让我钓吧。”周华手上合十,手心还夹了个手机。   谭越哑然失笑:“周哥您我是放心的,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周华夸张地拍着胸口:“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哦对了,晚上还吃鱼吗?”   谭越一言不发看他。   周华嘿嘿地笑。   金佛鱼卖掉6.6万的消息,确实刺激了很多人留下继续钓夜场,导致夜场开场的时候,空位都没几个了,只有来的早的还能钓,后来的只能骂骂咧咧。   不过他们明天还会来,而且来的只会更早。   没有钓鱼佬可以忍受赚钱+钓大鱼的诱惑。   今天的夜场,要比昨天从容很多。   大家都有了一天经验,心里更有底了。   另外谭越还给看夜场多加了一个人,也是村里的叔伯。   叔伯们的试用期要一周的时间,另外谭越十分想要招到年轻人,在饭后的临时小会上,也提到了各位叔伯家里有没有子侄,愿意过来工作的。   但没人开口。   农村老人的想法还是十多年前那一套,年轻人出去就不要回来了,努力在大城市里扎根生活下来,再回农村没奔头。   即便谭越这个钓场经营的风生水起,可在老一辈人眼里,就还是个“养鱼的”,大城市里搞外贸,作研发,搞科技IA,这才是未来,养鱼能养出什么出息来。   最重要的,这鱼塘还是谭越的,给谭越打工更没有未来了。   谭越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也知道叔伯们怎么想的。   他目前也没有好的办法扭转村里人的想法,只能走着看了,至少现在靠村里的叔伯婶子,钓场还是可以运营下去,最多是自己和谭新柳辛苦一点。   想到这个,谭越就看向了提早过来,兢兢业业在巡场的谭新柳。   这个“大宝贝”是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工资还要涨,加班工资也要给,社保那边他打算再提一个档次。   之前说好是100%的档次,现在他想给六哥交200%的档次,和六哥说过,就不信六哥舍得走。   说实在的,大部分普通老百姓工作,追求的也不过就是足够额的工资,还有足够高的社保。   现在大城市竞争那么激烈,普通年轻人能把社保按月交上就不错了,还说什么提高档次。   他就不信,这里的福利待遇传出去,会吸引不了年轻人回来。   谭越敛眸想着,表情有些沉,叔伯们面面相觑,有点心虚。   谭越现在正在整活村子,村里留守老人生活比之前都好了不少,但谭越需要人的时候,他们却不敢把家里的年轻人叫回来,他们害怕自己做错决定。   心里是对谭越有些愧疚的。   “咳,我去巡场。”   “我们要把班分好,有几个不睡觉的客人,得安排人单独盯着才行。”   “得去看看,昨天那几个还在不在……”   叔伯们离开,谭越回过神来,不知道为什么叔伯们急匆匆的样子。   他只是在思考这件事,也非常能够理解叔伯们为什么这么做,他不是在怪叔伯,真的没有。   大环境如此,他能做的就是提高自己的优势,给出信心,人才会来。   三姑夫就在这时候过来的。   他最近天天泡在谭家村,主要负责给谭越修建新的钓池,另外还要帮老姑那边的民宿装修。   加班加点的工作下,老姑家九间房都开放了,每天都住的满满的。   本来老姑是想留两间房的,自己两口子和女儿大学回来有住的,但最终还是决定赚钱为主,就把女儿的房间也给让出去了。   再加上烧烤,老姑家一天的收入超过三千呢。   不过三姑夫在老姑那边的工程基本干完,现在主要干的是钓场这边的活儿。   谭越下午聊到了要盖餐厅,三姑夫就是过来询问具体的,同时还有点担心地问:“……投这么多钱没事吧?”   谭越摇头:“没问题,只要鱼花景观在,我这里就不缺客户,现在又出现高颜值的鱼,今天才卖出去6.6万的金佛,消息传出去,钓鱼佬更不会缺。”   “可要是这些都没了呢?不是诅咒,我只是担心,万一呢?”三姑夫替谭越操心。   “三姑夫,我这里肯定不会亏,钓场承包了三十年,我不敢说三十年都这么火爆,但火爆个十年没问题。相比起来,我倒是觉得三姑夫可以投资赚点钱。”   “投资你钓场?”   “我这钓场就这么大,投入的钱就那么多,等巨物池也建好了,基本投资就到头了,再给我投资我也没地方花。”谭越说完,顿了顿,笑道,“不过谭家村可以投资的地方还很多,我觉得现在最大的缺口是高档民宿。”   三姑夫蹙眉。   谭越说:“你看,我这个钓场再往深走,也就两公里多点,就能到花鱼水库。   到了水库,往花鱼村也很近,往李家村那边也近。   如果能够拿下那片空地,打造一个“海景”民宿,不但地理位置绝了,还能把我们花鱼市最核心的景观连成片,不愁没有客源。”   三姑夫听完点头:“你想的都对,但风险也很大,投资太多了。”   谭越说:“一家投资肯定风险大,得找几家来分摊才行,我愿意投资一部分。如果三姑夫想做这个生意记得我的,要是不想做也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可以问问其他人。”   三姑夫难以取舍。   再三确定:“你觉得会赚?”   谭越只能说:“赚的概率最大,但天有不测风云啊,谁也不敢保证更多。”   “你说的那种民宿,要投资多少?”   “千万级别吧。”   三姑夫不说话了。   谭越也不说话。   他最近步子迈的很大,什么都想去做,但手上的钱确实有数。   不过这不是阻碍他思想放飞的理由。   毕竟背靠系统,有钓场在手,他完全可以去尝试一些新的投资,再说这不是找人分担风险吗?   那高档民宿,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定下来,他还可以筹谋一下,攒攒钱。   谭越说的这些给三姑夫纠结个够呛,离开的时候还撞了桌子,心不在焉的模样,谭越还追上去提醒了开车小心。   三姑夫开了车门也没坐进去,看着他笑:“你这搅事精,我脑子都给搅烂了,你还笑的出来。”   谭越笑开牙齿:“您自己想再多没用,回去也要和三姑商量,另外您不是一直愁小阳的事?这不就有活儿干了吗?”   说到儿子,三姑夫的眼神清明了许多,点头:“你说的是,那臭小子再打游戏下去,人就废了。”   谭越心里一动:“三姑父,要不让小阳来我这里玩玩?白天帮我忙,我给他开工资,至少社保我先给他交着。无论那边你有没有想法,也好过他在家里虚耗人生。”   这话是彻底说到三姑夫的心里了,再开口的语气坚定:“我这就回去和你姑商量。”   送走三姑夫,谭越回到钓场,老姑父和他爸正在研究他新买的那辆电动三轮车。   老姑夫说:“我在想,是买三轮车好,还是直接买一辆车,三轮车只能在村里镇上活动,去市里买东西很不方便。”   他爸说:“都买。”   “都买要花钱,我这手上还没存上钱呢,就开始花钱,装修可没少花。”   “什么用的多,买什么。”   “车用的多,主要有些客人在网上订了房,让我去机场、高铁站接,一听我这边不提供这个服务,就把订单取消了。我和玲子看过,要能接客的车,最好是商务,最便宜的商务车都要20多万呢……”   谭越在一旁默默听着,一直听老姑夫说完,才说:“老姑夫,我的建议是现在不买车。”   “诶。越娃忙完了?今天连夜场都这么满呢?”   谭越便和老姑夫闲聊了两句,然后才接着说道:“接送机的服务是增值服务,属于客源竞争。老姑夫你们现在没有竞争压力,每天的房源供不应求,目前不需要投入资金买车。你们要自己买车我就不说了,但要是经营上的需求,三轮车足够了。”   老姑夫想想,是认可谭越说的话,他明白“增值服务”的意思,也知道现在完全不需要投入这一块。   “也行。”老姑夫点头,“现在网购什么都能买到,我在网上买用品就好。烧烤的食材还有拿快递,只要有三轮车就够了。你说你这车才三千九百五,你看我去买也是一样吗?”   “肯定一样啊,您要再磨一磨,没准还能便宜个百八十的。”   “没错,我叫上二哥过去,应该还能讲价。”   老姑父有了决定,心里也踏实了,看向谭越:“早点和你聊一聊就好了,我和你姑纠结了好几天。”   谭越笑:“早晚都要买,不过现在先解决眼下问题。”   “对,先解决眼下问题。”   这么说完,老姑父又去看谭大海,说:“越娃有本事啊,羡慕你啊大哥。”   谭越他爸就笑,点了点头,脸上都是为儿子骄傲的神情。   就在不远处,潘蓉也在听他们聊天,笑了笑,又低头算账。   她每天都要把小卖部的账算清,今天还要加上餐厅那边的账,忙叨了一个小时,反反复复地算,确认无误后才放下笔。   看着今天的收入,潘蓉也在为儿子骄傲。   卖鱼的钱,钓鱼的门票,鱼拓的收入,还有小卖部和餐厅,她儿子一天的收入已经超过十万了。   十万啊!   她和丈夫在省城里给人擦窗户擦灯从早忙到晚,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回来前,她哪里敢想。   如今她家就连车都有了。   电动三轮也是车嘛。   下一步买真正的大车,还远吗? 第39章 夜光餐条:鱼宴常规供应   第三十九章   第二天,谭越睡到六点二十闹钟响,还有点起不来。   昨日起得早睡得晚,累的实在有些狠了,他很想休息两天。   只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要做的事情太多。   最后硬撑着起床,刷牙洗脸后,总算清醒了过来。   没了车等在门口,谭越也就没了顺风车坐,不过家里有了电三轮,他就骑着电三轮去了钓场,路上觉得自己有点帅。   电三轮开到钓场,一切井然有序。   徐哥收鱼的车还在,谭新柳带着人从钓鱼佬那里回鱼,被吵醒的钓鱼佬开始收拾渔具,熬了一天,终于是有人受不了了,再赚钱也要有命花。   就连周华也在慢腾腾地收拾,看见谭越过来就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一脸的菜色。   熬夜伤身啊。   谭越特别关注了一下谭新柳的脸色,被他看的多了,谭新柳扬眉:“你看啥?”   “夜班累不累?要不要轮?”   “不用。”谭新柳摆手,“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在队上的时候,熬过三天三夜没睡觉,在这里还可以轮班休息。再说了,倒班才更辛苦,作息既然定下,就不要改来改去。”   “好。”谭越便也不多说,因为谭新柳的脸色真的没什么变化,可能也和他脸黑,看不出来有关系吧。   两人交了班,谭新柳只说了特别值得提的事。   “昨晚上有客人在11点过,钓起来一条110斤的鱼,差点就打破了钓场的记录,那条鱼不但大,身上还有虎斑,看起来很凶。”   “虎斑?”   “是青鱼,但斑纹像罗非鱼,我看见后放进了鱼缸里,你不是想搞什么拍卖会吗?看看能用得上不?”   “好。”   除了这件事,就没有其他的事了。   谭越和谭新柳告别后,叫来早班的人又快速开了个小会,大家就迅速地散开了。   白天的客人陆陆续续地过来,安国泰他们也在这个时候过来,听说鱼缸里有一条外形凶猛的大青鱼,便也说是要一起过去看。   进了鱼缸屋,开了灯,才发现鱼缸里的变化,不止多了一条虎斑大青鱼那么简单。   鱼缸里还多了七八条四五十斤大小的漂亮锦鲤,另外还有三条两斤大小的餐条。   餐条一般就二两左右,生长到极限也不过半斤,不过钓场里有“巨物BUFF”,就出现了两斤的餐条。   当初有人钓起来,也好一阵说道,只不过比起那动不动就上百斤的巨物,热度很快就消失了。   如今,餐条会出现在这个特殊的鱼缸里,当然不会是因为它们长得大,而是因为漂亮。   餐条本身是银白色的,而这三条餐条白的十分明亮,比从海里刚刚钓起来的带鱼,白的还要清晰,好像镜子一样可以照出人脸。   不用说,一定是被“颜值BUFF”改造过基因的高颜值鱼。   只不过这种改变并不是那么显眼,谭新柳能在夜里分辨出这三条鱼,真不容易。   晚上看见,应该和普通餐条差不多。   谭越这样想着,突然心中一动,对正在看鱼的安哥他们说:“我关一下灯。”   “怎么了?”   “我试试猜想。”   安国泰没细问:“关吧。”   “嘶!”   一阵吸气声。   关了灯,屋里陷入黑暗,谭越算是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三条鱼,会被谭新柳收藏起来了。   它们会发光!   现在天还没有大亮,外面天地都暗沉沉的,关了灯的房间里,就更加的黑了。   诺大的鱼缸里,黑沉沉的水,其他的鱼都不可见,却可以看见三条鱼在灵活的游动。   是那三条两斤左右的餐条,身体里像是装了灯泡似的,不但可以清楚看见它们的身形,鱼鳍摆动,就连眼睛的转动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赵哥吸了一口凉气:“你这池塘里是不是灵气复苏,要长出妖怪来了?”   谭越沉默,这让他怎么回答。   “不会有核辐射吧?”钱哥也在说。   这让谭越更加无法回答。   安国泰倒是干脆:“这几条餐条我要了。”   谭越没答应:“我还没和六哥聊过,不知道这几条鱼什么情况,万一是顾客买下要卖的呢?”   “行,你先确定,然后告诉我就是了,价格随便开。”   “好,我白天再关注一下,有这种鱼就都收过来,这样的鱼要养多了才好看。”   一群会发光的餐条,关了灯在鱼缸成群游动的模样,像流水,像海流,多美啊。   就连赵钱孙李哥都说:“这样大小的鱼,我家里也可以养,尽管收,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谭越点头。要是按回鱼价收上来转手卖,他会赚一笔,不过要是消息传开他也没办法,现在只能看看能不能打个信息差吧。   这种鱼,白天不显眼。   至于那条110斤的虎斑青鱼,也是稀罕货,但几位大佬不是很喜欢,谭越便打算留下来,看看有没有可能慢慢凑出来一个拍卖会。   签下“鱼拓非遗”,获得水域净化和颜值改良的基因后,钓场里的鱼经过迭代,高颜值的鱼出现的越来越多。   很快,陆陆续续的就有不少人钓起来有颜色的锦鲤。   这些锦鲤都比较大,4、50斤的重量,普通的锦鲤可长不了这么大,算是稀罕货了。可惜就是花色比较常规,像“金佛”那样的鱼,需要多次的组合杂交才会出现,属于收藏级的珍品,才会一出水就叫起了价,被有钱人先一步收了,这就是差距。   不过这些鱼,谭越打算都收起来,试试能不能在路亚池开幕的时候,凑出来一场拍卖会。   品相一般,那就卖便宜点,普通老百姓也能买得起。   不过让谭越比较无奈的是,很多钓鱼佬钓起来漂亮点的大锦鲤,都会选择20块一斤带走。   即便是穷的钓鱼佬,也会咬牙选择带走。   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些鱼带走后能卖更多的钱,一定有有钱人愿意收。   谭越对此不置可否,他觉得没那么简单。   找卖家不容易,鱼的运输也不容易,普通人这样做其实更可能导致鱼死在手里,最后就是血本无归。   寄养在谭越这里不是不行,就是一天100的寄养费不便宜,另外空间有限,也不是谁都可以寄养的。   再换个思路,20斤把鱼带走,最后赚的还是谭越,他不亏就行,别人的事情他就管不了了。   十点左右,谭越回了一次鱼。   他回鱼的主要目标是那些夜光餐条,但他不能单独买,买下来目标就太大了。   所以同时回鱼的还有这个钓鱼佬鱼护里其他的鱼。   他看见谁的鱼护里有夜光餐条,有大鱼,就全部一起回了。   这些鱼回过来,小的谭越直接放回水里,夜光餐条被小心珍藏起来,大的拿来做午餐的鱼宴。   今天要求做鱼宴的人很多,吃过鱼丸鱼块的都还想吃,没吃过的听说了更想吃。   谭越他们决定就做鱼宴,响应群众号召。   谭越找到冯婶和谭叔聊了一下,他们自然是同意的。   昨天下午张亮拿了合同过来,谭越逐字逐句的和他们解释了合同内容,签下了一年的合同。   谭越本来想签三年,但谭叔他们坚持,说是儿媳妇催着让他们进城帮忙带孩子,一年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干。   谭越虽然遗憾,但也答应签约,并且承诺谭叔他们一年后如果还要干,会优先和谭叔签约。   如今合约已经确定下来,分成比例也说好。   食材用具和场地,都是谭越出钱,谭叔他们那边只负责,他们自己忙不过来而必须招募的人手,就比如那些临时帮忙的婶子和叔伯的钱,就由他们支付了。   做鱼宴,食材都是谭越拿出来,甭管几大千的鱼,又不用谭叔他们花钱,自然是做鱼宴最赚钱。   昨天做鱼宴,一中午就赚了六千呢,农家人什么时候感受过钱这么好赚了,这种鱼宴自然是多多益善。   谭越更没关系,做鱼宴他最划算啊,比买猪肉牛肉划算到哪鼻子去了。   他大鱼没什么成本,几毛钱的鱼苗两天就长出来,转手就卖上万块,大家都来吃鱼才好呢。   顾客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一听今天中午又要吃大鱼,而且只要花18块钱的套餐,就可以吃到鱼,就直夸谭越是活菩萨,大傻子。   花鱼市里,因为谭越的钓场,开了很多家的巨物鱼宴,这些餐厅的人均消费不下200元/人,价格贵还订不到。   这里却只需要花那么一点钱,就可以吃到亲眼看着老板捞起来,现场宰杀的大鱼。   要按照市里的物价,做这样的套餐必亏无疑。   不过也有人能算出来,谭越这里是源头饲养,鱼价肯定没那么贵,肯定有赚,只是赚的不多。   有人问,谭越也对外说,自己赚点人工钱,不靠这个赚钱后,大家都信了,今天订餐的人更多了。   吃大户,最快乐!   谭越确定了人数,只能又去钓鱼佬那里收鱼,足足收了六条不到80斤的大青鱼,还宣布对外开放点餐。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谭叔的两个同事到了。   和谭越的合同签好后,冯婶他们确定这种合作下,即便是同事来了也大赚后,就把人叫了过来。   两位师傅今天一早上到的谭家村,来了就赶鸭子上架,撸袖子干活。   灶台不够就去镇上现买了一个,再加上来帮忙的婶子和叔伯们,自然也就可以开放点餐了。   点餐的价格相对要贵上不少。   鱼丸汤,一共15个,就要收58块钱。   红烧鱼块一盘,大概四斤的份量,要卖128元。   鲫鱼汤22块钱一盆,是大锅菜的汤,不算精品所以便宜,只要有,还可以添汤。   这价格其实比起市里面,已经非常便宜了,很多人都选择直接点菜,两百块左右就可以一家人吃的饱足,非常划算。   但也有不少人觉得贵,一盘鱼就要128块,在菜市场都可以买一盆鱼吃了。   对此谭越也不多说,觉得贵可以点套餐嘛,18块钱的套餐非常便宜了,绝对可以吃饱。   厨房那边一阵忙活,导致凉亭都有点不够用了。   桌椅板凳都摆到了泥土地上,谭越后悔当初就该把凉亭做的再大一点就好了。   潘蓉看这边忙的火热,找到谭越问他,要不要把小楼的楼顶开放了,那里可以容纳30人左右用餐。   谭越摇头。   “30人的接待量杯水车薪,还容易引发矛盾,大家都同样的环境吃饭,谁也不羡慕谁。另外就是楼顶上,我还是坚持VIP区域,不能轻易放开。”   潘蓉闻言也不多说:“好,你说不开放就不开放,我看桌椅板凳不够,我让你爸开车再去镇上买几套回来?”   就算再买几十套也是不够的,而且从镇上买的还贵。   不过谭越没有反对,父母也是想要帮他忙,而且这种方法多少还是可以缓解一点接待压力。   忙忙叨叨的一个中午过去了。   发生的问题太多太多,尤其是餐位不够这件事,最被吐槽。   有人抱怨:再也不来了!   不来不来吧,谭越也不能拉着手不让人走,反正你不来有的是人来,村口外面还排了一里地的人进不来呢。   谭越真不是自大,而是他已经做到极限了,一切都得慢慢规划,他现在就只能到这个程度。   不过心满意足的人,还是在绝大部分。   本来是奔着“鱼花景观”来的,却吃到了最便宜地道的大鱼宴,想想那些人均200的消费,想想那些堵在村外进不来的人,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再说要体会高档的环境,也就不来这里了不是吗?村里也有不少餐厅开着呢,农家小院的环境挺好的,为啥不去吃?他们既然选择了这里,就要同时接受这里的环境不是吗?   吃过饭,无论是心满意足的人,还是骂骂咧咧的人,最后谁也没走,都等在钓场里,等着看“鱼花景观”。   等待的时间,看钓鱼佬钓大鱼就成了最有趣,最不花钱打发时间的方法。   另外还有一个花钱打发时间的方法,就是去DIY鱼拓,顺道的可以去看看那些传说中的“112”“大红鲤”和“金佛”。   进去的人,发现这些明显漂亮的鱼中,混了一些餐条,足有七八只之多。   这些餐条确实比常规的餐条漂亮,银亮的,鱼鳞像镜子一样,几乎可以照亮人脸。   可是混在其他漂亮的鱼中间,却显得格外的普通,没有什么异常。   很快,这些人的目光就从餐条上移开,看向那些网红鱼,争相拍照。   一个白天过去,收鱼的时候,谭越收到俞晓予那里,俞晓予问他:“给你的电话号码打了吗?”   谭越点头:“打了。”   俞晓予有点紧张地说:“对方怎么说?”   谭越说:“我只说了合作的事情,对方知道我这里是谭家村钓场后很有兴趣,答应我近期会过来看看。”   “没提到我?”   “没有。”   一时间,俞晓予的表情是既失望,又松了一口气。   谭越脑补出了十万字的故事。   俞晓予叹了一口气,说:“我今天钓完就回去了,要回去看看修好的鱼缸,准备把大红鲤运回去。”   谭越点头。   俞晓予又说:“等过段时间我还会过来,下次恐怕待得时间就长了,你这里要能给我安排个舒服点的房间最好,我就懒得去市里面住。”   谭越充分怀疑,他是要躲人。   嘴里却说:“我在村里帮你找找吧,看看能不能帮您装个小院出来,具体的我到时候让张亮和您详细地聊,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就是了。”   “可以。”俞晓予点头,又说:“我知道你忙,留个电话吧,有些事还是要找你更方便。”   “瞧我这脑子。”谭越笑着,和俞晓予交换了电话。   对这位大佬,他还是想要长期联系的,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子,要不是有俞晓予,那位白族姐姐他也不可能联系上。   告别了俞晓予,也送安国泰他们离开。   转头,又迎来了周华这群钓夜场的。   倒是说今天要过来,谭越还特意留了位置的赖东原,一直没看见过来。   看来对于钓鱼佬而言,家庭真的是一大问题啊。   “六哥,我们走了啊。”   谭越给去老姑那里买了些烧烤,给值夜班的六哥他们送了一些上来,又开着电三轮走了。   ……   又过了一夜。   钓场的运转已经渐渐有了惯性。   夜场的钓鱼佬在清晨五点开始陆续收竿,徐哥的鱼车六点准时到场,谭新柳带着夜班的叔伯们把回鱼过秤装车,白班的人手七点到位,七点半第一批早起的钓鱼佬已经坐上了钓位。   谭越今天起得比昨天早了一些,六点刚过就醒了,主要昨天没那么累,就没那么贪睡,惦记着钓场再睡不着。   只能说他这人就是劳碌的命,起床刷牙洗脸,骑着电三轮就上了钓场。   晨雾还没散尽,廊桥上的灯带刚熄灭不久,空气里带着一夜积攒的水汽和草木清香。他先去了鱼缸房看了一眼,夜光餐条果然又多了几条,是谭新柳昨晚上收的。   谭越站在鱼缸前看了一会儿,关灯试了试,那一小群银白色的餐条在黑暗里游动,真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他满意地开了灯,转身出了小楼。   白天的忙碌按部就班地展开。   八点过后游客开始涌入,钓鱼佬陆续占满钓位,廊桥上人群穿梭,凉亭那边飘出早饭的香气。   谭叔的同事来了之后,就开始做早餐了。   早餐很简单,就是米线和面条,炒点臊子,有炸酱臊子,红烧牛肉臊子,另外还有现烫的鱼片臊子。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鲜鱼片米线,两片现切的鱼肉晶莹剔透,放进滚开的汤里,一下子就烫卷了,十秒煮熟捞起来,放在煮好的米线上。   再配上昨天剩下鱼骨吊的汤底,鲜得谭越都多吃了两碗。   吃过饭,谭越继续巡场。   他今天特意多关注了一下赖东原。   人还是没来。   上午九点半左右,谭越正蹲在靠近大门的岸边,帮一个钓鱼佬捞掉进水里的浮漂,余光瞥见钓场门口停了一辆车。   现在车都停在下面停车场了,只有极少数的车可以开进来。   一种是领导的车,另一种就是谭越家里人的车。   那车看车牌,谭越一眼就认出了是他三姑夫的车。   白色的越野车沾着黄色的泥点子,平时都会停在工地那边,并不干净。   今天却在大门口停下,三姑夫从驾驶位下来,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冲着里面说了句什么。   过了好几秒,副驾才慢吞吞地伸出一条腿。   很瘦的一条腿,脚踝细得像竹竿,穿的运动鞋倒是干净,白的都发光。然后是第二条腿,整个身子从车里蹭出来的时候,看着那形销骨立的身影,谭越差点没认出来。   是文阳。   三姑夫的儿子,他那个大了三岁的表哥。   谭越上一次见他还是五年前,他还在卷高三,文阳即将大学毕业。   饭后他们坐在他家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听着文阳吹嘘他爸能给他找什么样的工作,他以后能赚多少钱云云。   那时候谭越卷学习卷的天昏地暗,不知道多羡慕大学就要毕业的文阳。   记忆里,文阳那时候虽然不算壮实,但好歹是个正常年轻人的体态,精神健康,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现在站在车门边上的这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菜叶子,干瘦得两颊都凹了进去。   眼窝发青,头发长得快盖住眼睛,穿着的T恤是潮牌,但却空荡荡的撑不起来,像个骷髅。   文阳下了车业也不动,眯着眼适应了一下阳光,然后整个人像是被太阳晒蔫了一样,下意识地往车门方向退了半步。   三姑夫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把人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别缩着,出来见人。   文阳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了一圈钓场,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看见谭越,脸色又变得精彩了起来。   好像是高兴的,又好像是不高兴的,蹙眉绷着脸,透着一股不耐烦。   谭越只当没看见,站起身走了过去,隔着几步就笑开了:“小阳哥!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最近老听我爸说到你,要不要这么卷啊?卷的我都躺不平了。”   “说什么话呢?”三姑夫气的又给他一个降龙十八掌。   文阳脸色一白,不说话了。   谭越都有点担心,这一巴掌下去,把人打出个好歹来。   三姑夫只是说:“人我给你带来了,你看怎么安排都行,别让他闲着就行。”说完又瞪了文阳一眼,“你给我好好干,别丢我的脸。”   文阳没吭声,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第40章 小阳哥:网瘾青年和网瘾青年见面   第四十章   三姑父把文阳留下就要走,谭越叫住他说:“我这边有个客人,想要长租一家民宿。”   三姑父反应倒是快,毕竟如果只是普通民宿,也不用找上他。   “要条件好的那种?”   “嗯。”谭越点头,“我问过没有合适的房源,恐怕要收一套房子来装修。对方不差钱的样子,小楼带院应该都没问题。”   “这种程度时间要的长,就算加班加点,也要40来天才能成。”   “如果收来的房子就不错呢?”   “那倒是快,房子要是好,那就是保洁的事了。”   谭越试探:“三姑父帮我找?”   三姑父脸色发苦:“饶了我吧,最近我瘦了快20斤。”   “给您钱,又不要您白帮忙。”   “赚钱也要有命花。”   “不至于不至于。”谭越都给逗笑了,“那我找到合适的房子,装修找您可以吧?”   “专业对口,这没问题。”   这事谈完,三姑父又要去忙,路亚池和巨物池没忙完呢,谭越又要盖房子,他得把这几个工程协调好,忙的都顾不上吃饭,哪里还有空去找房子。   谭越就只能把这任务交给他二叔和老姑他们了。   在村里打听一下,谁家新建的房子想做民宿的,而且要做成舒适型的民宿,单个房间的面积要有50平米左右,设施设备要足够的新。   这样的房子,换成其他乡村景区,月租一个月最起码八千,不会亏的。   只是这活是慢活儿,他没空就只能交给亲戚朋友帮忙。   打了电话过去,二叔和老姑都答应下来,谭越挂了电话,才再度看向文阳。   这会儿功夫,文阳已经缩到了房檐下,躲着太阳玩起了手机。   他这样的,哪怕在游客中间也很突出,太白太瘦了,还不要说去和黢黑的钓鱼佬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文阳玩手机,好在没沉浸进去,被谭越看着,便也抬头看了过来,问:“接下来干啥?”   谭越说:“我现在有点忙,你要不跟着我走一走?”   “走哪?”   “就在钓场里。”   “这么大的太阳,连个遮阴的都没有。”文阳眯眼看着天上的太阳,表情很抗拒。   “晒太阳补钙。”   “晒太阳我晕。”   “……”谭越转头看了一圈,指着一处说,“走,那边有大鱼起来了,我们去帮忙。”   “帮什么忙啊?钓鱼佬钓鱼还要帮忙,那不如用网捞……”嘴里嘀嘀咕咕的,文阳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   今天同样是人很多的一天。   这会儿才上午九点,钓场里的钓鱼佬和游客就都满了,钓场边上和廊桥上都是人,还有不少人直接坐在边坡上,都为了等下午的“鱼花景观”。   看钓鱼佬钓鱼是他们唯一打发时间的方式,于是有准备的人就像露营一样,还带着不少吃的。   看起来成片的人,让这钓场里很热闹很壮观,不过就是会带来巨大的卫生压力。   谭越亲眼就看见,有人买的奶茶没放稳,叽里咕噜地滚到了池塘里,沿途那奶茶撒了一地,但最后却被池塘边的一块石头挡住,没有掉进水里。   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洁净BUFF起的作用,奶茶杯停下来的时候,敞口朝上,剩下的奶茶都留在杯子里,没有洒进池塘。   池塘的水是越发的好了。   水面干净的看不见一点垃圾,哪怕那么多人在钓场里活动,水面永远都是最干净的地方。   水清澈的可以看见水下的水草,还有在水草里穿梭的鱼,水草绿油油的水波荡漾,大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打扫卫生的婶子们,如今有了经验,只要围着池塘边上走,就可以收拾出一堆垃圾。   至于为什么垃圾都飘到岸上来,水里干净的连瓜子壳都看不见,婶子们只会觉得是水流带到岸边,并不会多想。   打扫卫生只需要收拾岸上,可就轻松太多了。   游客们露营拍照,看钓鱼佬上大鱼,钓鱼佬上了大鱼会引起无数游客关注,还有人直播到全国,别提多有面了。   双方都很愉快,谭越也很愉快。   他带着文阳到来溜鱼的钓鱼佬身边,白天工作的叔伯看他过来,便离开去别的地方巡场,谭越就等在这里。   文阳双手插兜,表情初初显得十分无趣,但目光渐渐地被那偶尔从水里翻出来的鱼尾吸引。   还有围观的游客在说:“这是什么鱼?”   “看着像鲢鱼,花鲢。”   “这么大的鲢鱼,想到剁椒鱼头,我已经流口水了。”   “这鱼最起码80斤啊,半个鱼头能吃饱十个人了。”   “鱼头剁椒,鱼身做酸菜鱼。”   “麻辣鱼更好吃。”   “想着口水已经流下来了。”   文阳的喉结滑动,吞下一口口水。   80来斤的鱼并不难溜,既然初期没有将钓鱼佬拉下水,那之后也就不会被拉不下去了。   鱼的力气会越来越小,直至最后人类获胜。   谭越看这里没自己什么事,起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回头看,文阳还留在原地,看钓鱼佬溜鱼。   谭越没有叫他,能把网瘾青年的注意力从手机上转移开,挺好的。   看文阳这样,安排他做事的想法,谭越暂时歇了心思。   就当挽救失足青年,先把人治好了再说。   谭越继续巡场,寻了一圈没什么大事,最后又去了文阳那边。   这次过去他带了一顶帽子,递给了文阳,真怕人给晒出个好歹来。   文阳接过帽子,戴在头上:“这鱼这么大,要溜这么久啊?”   谭越说:“鱼也想活啊。”   文阳无语:“这说的你很残忍,最残忍的钓场主。”   偏偏谭越知道这个梗,笑:“渡劫登仙,醒来在鱼缸,等着下锅红烧,与我等何干?中午要吃鱼丸吗?”   文阳问:“有没有剁椒鱼头?”   果然说到吃,人类的同情心就喂狗了。   谭越没满足文阳要吃剁椒鱼头的心愿,实在是厨房这边忙不过来,太多的人要吃饭,肯定可着熟练菜式来做。   文阳没吃到剁椒鱼头很失望,但吃到鱼丸的时候,眼中所有的失望消失,定定地看着谭越说:“唔,好吃!”   谭越说:“尝一下红烧鱼块,我口味重,倒是更喜欢这道菜。”   “我试试。”   文阳夹起鱼块放进嘴里。   鱼块先煎后烧,大鱼无刺,一口下去就是满满的蛋白质,甘香美味。   文阳不太会形容,就说:“这口感像我吃过的煎三文鱼。”   “那你吃过的三文鱼一定是假的。”   文阳瞪眼。   谭越说:“大青鱼平时吃螺丝,肉质紧实,脂肪极少,和三文鱼是两个极端,三文鱼是以脂肪肥美著称的。”   文阳不说话了,沉默了两秒后说:“我喜欢这个,有嚼劲儿,而且这种口味重的更下饭。”   谭越就笑,只是催促他多吃,一点没聊他最近这几年发生了什么过成这样。   反正他来了这里,慢慢就能正常起来,这不是一个上午都没碰手机了吗?   午饭文阳吃的很饱,吃完后就瘫在月亮椅上不想动。   谭越也想休息一会儿,视线的余光扫到一抹银亮,又有人钓起了夜光餐条。   想起今天上午,有钓鱼佬钓起夜光餐条还看不上,反手就丢回池塘里的事,谭越就觉得心疼,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文阳手机都掏出来了,不明所以地又跟在谭越后面,一起走出凉亭。   正午的阳光,差点把文阳晒得魂飞魄散。   谭越已经走到钓鱼佬身边,问:“这鱼回吗?”   钓鱼佬看着手里的餐条,很聪明地问:“这鱼有什么不一样的?”   “漂亮啊,你没看见银亮银亮的?”   “能卖钱吗?”   谭越笑,含糊地说:“那就看老板愿不愿意花钱了。”   钓鱼佬盯着餐条看了一会儿,最终判断出这餐条卖不起钱,递给了谭越:“回吧。”   谭越藏起喜悦,接过餐条,放进了水桶里,就快速的往小楼的方向去了。   文阳才走到半道,看见谭越回来,又气喘吁吁地跟上。   心里还是羡慕谭越的体力,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这样不对,要是也有这么好的身体状态就好了。   这样想着,文阳跟在谭越后面进了小楼。   现在鱼缸房对外面大门都紧闭着,要进去必须从大厅,也就是许复言在的鱼拓房间穿过,走侧面才能进去。   许复言中午也没回宿舍,就在凳子上躺着午睡,谭越进去都没有吵醒他。   许复言也爱玩游戏,来的头两天,有空就会把手机拿出来玩,但后来看见他拿手机的次数就少了。   钓场里的活儿多,关键他接了活儿,立竿见影的就能赚钱,谁不爱钱啊?   为了赚钱,说好的午休时间,只要有活儿,许复言也会起来工作。   忙碌和赚钱,是治疗网瘾最好的办法。   谭越进了鱼缸房,把餐条放了进去,鱼缸里现在不知不觉已经有20条夜光餐条了,初步谈好是五百块钱一条。   这里就是一万。   这些钱比起谭越每天的收入是不多,但这毕竟是额外赚的钱,又不费劲,四块回鱼的钱,转手五百块,暴利啊。   谭越自己赚的很愉快,也不忘记和六哥分,有钱要一起赚,吃独食容易出事,六哥负责晚上收鱼,他要不做好保密工作,夜光餐条很快就得传开,他们就赚不了钱了。   其实这样的赚法,也不会太久的,早晚就会传开,他们现在属于吃第一桶金,吃完基本就不怎么赚了。   “哇噢!”   落后一步的文阳,看见了鱼缸里的鱼,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这些鱼什么情况啊?”   他蹲在鱼缸边上,看的十分认真。   鱼缸里现在不仅有112,大红鲤和金佛,很有很多五十斤左右的锦鲤,都是一米多长,圆筒粗壮、宽背大头、花色整齐,纯血红白的精品锦鲤。   这种级别的鱼,国内买卖不会低于两万。   文阳对这一块难得有点了解,惊讶地说:“就你这个池子里的鱼,怕不是20万了?怎么养的这么大鱼啊?”   谭越自然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说:“你平时不怎么刷抖抖吧?”   “很少。”他在家里白天黑夜的玩游戏,玩疯了。   谭越指着金佛说:“6.6万,卖家急着脱手卖的骨折价,真实价格超过十万。那大红鲤是全世界目前最大的鲤鱼,有110斤,还是红色的,一度叫价到百万。”   “嘶!?”   “假的,话赶话叫上的价格,但当时确确实实是喊到了八万,拍卖价还能往上走点。另外还有这条虎斑青,黑青两色,头顶有王,加上超过百斤的重量,价格也不会便宜。最后算上这些锦鲤,这池子里恐怕能有五十来万的鱼吧。”   文阳转头看他:“你这是发大财了啊!”   在谭越开口说话之前,他又神色有些黯然:“没想到,我却混成这个鸟样。”   谭越安慰:“你只是还没找到目标,不用这么说自己。最近先放下手机游戏,来钓场干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帮你打开思路,找到目标。”   说起游戏,文阳又有点舍不得:“我那号玩了三年,都花五万块钱了。”   谭越笑:“那肯定很厉害吧?服务器第一?”   “那倒没有,还有比我有钱的,我也就冲了个前十。”   “现在的游戏都要氪金才能当大佬了。”   谭越虽然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但文阳却感觉每个字都在说自己,只是和父母对自己指责时的抗拒心理不一样。   同龄人的原因,这一刻他真的在思考,这样下去是对的吗?   屋里安静下来,就剩下氧气泵工作的声音。   文阳和虎斑青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可以啊,我来你这里待一段时间,住你家里可以不?我家那老房子实在不能住人了。”   “可以。对了,你家那房子有多旧?”   “不知道,我就在城里出生,那之后回来好像也都在你家住,30年了?反正比我大。”   谭越闻言,便彻底歇了装修那房子给俞晓予住的念头。   这么老的房子,装修已经不行了,必须要重新盖。   盖起来做舒适型的民宿应该没问题,但刚刚三姑父没提,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谭越打算以后有机会再问问。   中午就和文阳在鱼缸屋里看鱼聊天了很久,一直到许复言睡醒了进屋来看。   “我说一直有说话声,是你在啊?”   谭越便马上介绍说:“这是我们鱼拓老师,鱼拓非遗的传人,许复言许老师。”   介绍文阳:“这是我表哥,三姑父的儿子,最近会在这里玩一段时间,他也很喜欢打游戏。”   谭越没瞒着两个喜欢打游戏的人相认,主要是文阳这边身边有个同好,能更踏实一点。   至于两个一起“堕落”,一起玩游戏玩的乐不思蜀这种事,谭越相信不会的,他有信心。   一说到玩游戏,两人确实看对了眼,彼此都有几分亲近,   谭越便说:“我出去转转,你们聊吧。”   留下这两人,他有自己的想法。   或许能拯救文阳的不是自己,而是许复言。   谭越巡场去了,主要是看谁有没有钓起夜光餐条。   这种鱼就两斤重,一提就起来,不少人一看是餐条,转手就丢到鱼护里,或者丢回水里。   有些夜光餐条,死在大鱼拥挤的鱼护里,也是十分可惜。   走到L型弯那边,谭越停下,和安国泰他们打了个招呼,顺便说道:“月光餐条有20条了,安哥你们计划要多少条?”   “越多越好。”安国泰说,“一百条我都买。”   谭越一听,没办法:“要不换小钩直接钓吧,这个数量可不好收。”   餐条这种鱼的扩散能力很强,只要有流水就会随着水流扩散的到处都是。   更绝的是,餐条的鱼卵是黏性的,还会黏在水鸟的爪子上,也可能吃进肚子里未消化,就随着粪便排泄到塘中。   就是一些孤塘里,都会莫名其妙有餐条这种鱼。   所以别说买餐条鱼苗,正常塘主、水库主,清理都来不急,谁还往水里投餐条鱼苗啊?   这种鱼没有任何的经济价值,还和青鱼、草鱼这些鱼抢饲料,完全属于“入侵物种”级别了。   本土鱼入侵本土的那种。   “用小钩钓小鱼有什么意思?来这里不就是奔着大鱼巨物来的吗?”赵哥听到他们谈话,问谭越,“这么多天了,再大的鱼都没钓上来啊。”   谭越说:“鱼花景观的时候您也看见了,两米的鱼多着呢。”   “你这是怪我们技术不好?”   “我可没这么说哈。”   “别笑,帮我想办法,我说什么都要打破老安的记录,钓个两米长的鱼起来。”   “两米长的鱼恐怕成精了都,您得用成精的方法钓它啊。”   “怎么的,还要我牺牲色相?”   “哈哈哈哈。”   一群男人,聊天很容易就拐向另外一个方向,说说笑笑,时间过的很快。   等着谭越再起身离开的时候,钓场里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午休的人起了身,有人决定在村里走走,甚至还有人绕到钓场后面,去看那新建的工地。   另外还有人发现了一处好位置,特定的角度可以拍出“天空之境”的效果,蓝天白云美不胜收,于是那里成了网红打卡点,排队等着拍照。   谭越拎起了他的大喇叭,绕着钓场一圈圈的走。   有博主和年轻的姑娘追着他跑,作为网红钓场的网红钓场主,谭越现在还挺网红的。   也有人问:“老板,另外一个小哥呢?”   谭越说:“谁?六哥啊?六哥上夜班。”   “那你们啥时候换班啊?”   “暂时不换班。”   “啊~~~”问话的人失望的不行。   谭越寻摸着,自己也不差啊,为啥非得六哥呢?   “鱼花景观”开始的时候,谭越掐着时间去了小楼,把文阳带了出来。   有他带着,他们直接穿过警戒线,在岸边近距离看“鱼花景观”。   文阳看见了他毕生难忘的景象,眼珠子都鼓出来了。   “这正常吗?啊!这正常吗?谭越你这钓场有问题啊!疯了这是!”   文阳世界观被冲击的乱七八糟,话也说的乱七八糟。   一条大鱼从水里飞跃起来,在空中疯狂摇摆,挥出一尾巴的水珠。   钓鱼佬有经验早就跑了,谭越也往后退了几步,只有震惊到傻掉的文阳,被泼了一脸的水。   他“哇”的叫了一声,抹着脸上的水,莫名其妙的就笑了。   “哈哈哈,疯了啊!谭越你开了个什么鬼钓场?要疯了哈哈哈哈!”   文阳笑的直不起腰,谭越则看着他笑。   来了一天了,他终于在文阳的身上看见了精气神。   晚饭的时候,三姑父来了,说要接着文阳回家。   文阳说:“我不回去了,我在谭越家住。”   三姑父见谭越点头,蹙眉:“那你也要回去拿换洗的衣服,你在人家里住的埋埋汰汰的能行?”   文阳说:“我明天去镇上买两套就行,你别管我,你回去吧。”   三姑父看着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将目光转向真实世界的儿子,最后欣慰地看向谭越:“那他就拜托你照顾了。”   谭越微笑:“小阳哥能照顾自己,不用我照顾。”   “就是,要不是你们什么都不放心,什么都管着,我能是今天这样?”   这话说的三姑父脸色一变。   谭越也觉得不妥当,急忙将文阳拉到身后,对三姑父说:“今天就先让小阳哥住我这里,好些年没见了,我和他有很多话说呢。”   三姑父绷紧的脸稍稍舒缓,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的走了。   等着三姑父上车离开,谭越才转头看向文阳:“走走走,吃饭去,我让谭叔他们做了你最想吃的剁椒鱼头,鱼肉切片做成麻辣水煮鱼,都是你喜欢的,晚上多吃点。”   文阳情绪又有点不好了,但还是跟着谭越去了凉亭。   晚上吃饭的人不多,就可以吃的精致一点。   谭越收了八条不到30斤的花鲢做剁椒鱼头和麻辣水煮鱼。   没用大鱼,是因为鱼头不好分,但小鱼做出来,口感就没那么特殊,也就比外面好吃一点。   “下次还是要大鱼才更好吃。”谭越这样评价。   然而他这么说完,周围一圈都是反对的。   “就这样还不好吃?你是不是对好吃有什么误解?”周华翻着白眼,“你看看这鱼头,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细嫩软糯,可好吃了。”   还有其他钓鱼佬说:“一点吃不到腥味,细品淡淡的甘甜。”   “师傅用的剁椒是发酵过的小米辣,发酵的程度正好,吃着超顶。”   “你们该尝尝这水煮鱼,也好吃。”   “花鲢吃头,白鲢吃身,我看老板收走的都是花鲢,对水煮鱼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花鲢吃出了白鲢的口感,肉质很鲜嫩。”   “这鱼做得好,真的好,套餐里这些可不够吃……师傅,再给我上一份水煮鱼,我一个人能吃完!”   谭叔也没拒绝,只是亮出空了的菜盆,然后笑呵呵地看着谭越。   谭越一拍腿:“得,我现在就收鱼去。”   站起来吆喝:“谁有花鲢?大小不论,回鱼了!” 第41章 巴陵全鱼宴:巴蜀油辣子也有非遗哦~   第四十一章   文阳对谭越这里新鲜得很,也喜欢的不得了,游戏都忘记玩了。   晚饭后,他见谭越下班,钓场没那么忙了,就找谭越要了根鱼竿,说是也要钓鱼。   谭越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为他递上了鱼竿。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钓场里工作的人,就是钓不上来鱼,谁去都不行,再好吃的鱼饵泡烂了,鱼都不咬钩。   和那些钓鱼佬,鱼饵入水一会就有鱼咬钩不一样,他们的鱼饵像是被这片水域屏蔽了似的。   果然文阳也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他兴致勃勃地钓鱼,骂骂咧咧地收杆。   转身对谭越说:“你这里的鱼是不是看人下菜碟的?我左右全部在上鱼,我这里连鱼咬钩都没有,这不正常吧?”   谭越假装解释:“他们来钓鱼,谁不备个几十上百的饵料打窝?鱼都去他们那里了,你这里没鱼很正常。”   “……”文阳觉得不是这样,但他又不能用业余的目光去反驳专业的言论,只能说,“那有空我准备些饵料再试试吧。”   “你想吃什么鱼,我给你买就是了。”   “你不懂,看钓鱼佬钓鱼钓的多了,也会成为钓鱼佬。”随后文阳唱起来,“多年后~,我就成了他~”   “……”   六哥为人严肃,沉默寡言,除此以外,谭越身边就全部是长辈,文阳还是他回村开钓场后,遇见的第一个逗比同龄人,一天下来,心情很愉快。   所以晚上回去,谭越又带着文阳去老姑家吃了烧烤。   文阳喊谭越的老姑也是老姑,但关系远不如和谭越家里亲,这和谭越他妈,潘蓉同志和三姑都是个E人有关系。   不过老姑对文阳这个表亲还是很热情,烤了不少串端出来,说是不要钱随便吃。   那能行吗?   谭越现在日入十万,哪能占老姑的便宜啊。   说起来老姑回来烤烧烤还是很辛苦,老姑夫身体不好顶不了事,老姑就负责烧烤,一站一晚上,她那静脉曲张的毛病,并没有得到缓解。   谭越抽空问了老姑:“您腿上的毛病要不要去治一下?”   “治啥?现在这样就挺好。”   “之前可不是这么说。”   “之前我一个月辛辛苦苦赚三千,我当然这么说,现在什么情况?多大的毛病啊?忍着!”   谭越被逗笑,但还是提醒老姑:“白天不忙,还是要去医院看看。”   “放心吧,琳琳回来说陪我去看。”   “那就行,要有什么用得上的,要喊我啊。”   “知道,去吃吧。还有啊,今天别胡乱给我钱啊,你们能吃多少?上次我和你老姑夫对账对一晚上对不上,差点挨个去问人了。”   “那是你们做生意真诚,换别人就自己默默收了。”   “都是村里人,要不就是你的客人,我民宿的客人,做生意就是要讲真诚才行。”   “好,老姑,我给了钱会和您说。”   “我说的是这个吗?我说的是不让你拿钱!退一万步说,我进货价才多少,你别给我卖价。”   “知道了知道了。”   谭越说完,端着一盘子的肉串摆在文阳面前。   文阳听见了两人的说话,很羡慕:“还是咱们村里好,城里可没有这样的。”   谭越笑:“那是。”   村里的长辈间是有些矛盾的,个别的甚至无法调和。   但这些仇恨并没有延续到下一代上,大人们对村里的小崽子都十分包容,出门兜里都会带几块糖,逗孩子也从不过分。   大概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谭越赚钱的第一个想法不是独吞做大,而是喊着村里的叔伯婶子也来工作,能多赚点钱养老,都是好的。   至于眼红的也不是没有,但谭越手续走的齐,村委会全力支持他,再加上谭越这边工作的既得利益者的帮腔,那小部分人也就只能继续眼红着了。   谭越回乡开钓场,那是相当舒坦的。   两人吃着肉串,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去帮忙,没有就坐回来,继续吃烧烤,还一人开了一瓶啤酒。   不敬酒不灌酒,想喝多少喝多少,微醺是最好的状态。   谭越打算喝的微微的醉,回家倒头就睡最好。   但没想到的是,喝了点酒的文阳打开了话匣子,说的停不下来。   开始说游戏,后来说他这个钓场的神奇,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自己和三姑父的矛盾。   简单来说,就是文阳大学毕业通过校招,已经在省城有了工作,不是什么好工作,但是他自己通过学习努力获得的,他觉得很满足,很喜欢。   但三姑父看不上那工作,说是自己人脉广,让文阳回花鱼市,他帮他找个铁饭碗,福利待遇比省城稳定,还不累。   文阳熬不过他爸妈的联合游说,只能回了花鱼市,结果找好的工作却又黄了,那之后文阳就对他父母生出了埋怨。   其实文阳跟着三姑父跑工程,也不会少赚,三姑父在花鱼市是真的有人脉。奈何文阳心里有怨气,死活不出门,父子两人就僵在了这里。   以上是起因,中间关键的还是文阳有了网瘾,四年的功夫,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事情都这样了,你爸妈心里肯定也后悔呢,但路要往前走啊。”说这话的是老姑。   他们坐的座位,距离烧烤架最近,说的那些话老姑都听见了。   老姑嘛,作为长辈,肯定也站在长辈这边,开口劝着:“就原谅你爸妈吧,他们当初也是为了你好。”   文阳咧嘴笑笑,从兜里掏出钱放在桌上:“老姑我走了,回去睡觉了,忙了一天喝了点酒,很困。”   老姑正烤着肉串,指挥谭越:“把钱收了,不收你们钱。”   谭越说:“文阳说他请客来着,这些钱您就收着吧,不够不补,多了您下次多给我们几串。”   “这孩子,来老姑家吃串给什么钱啊!”老姑对着两人的背影喊,有点后悔自己随便插话了。   谭越和文阳一起,往自己家的方向去。   村里的路修的很好,边坡还有绿化带,种着花,有山茶花和大月季,长得零零碎碎的很多断枝,一点都不繁茂,都是最近村委会新种的。   吴铭书记是个干事的人,“抓流量”的反应很快,村里每天都有变化,夜晚的灯都明亮了很多,路边不但闪烁着彩灯,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花香。   文阳转头看了谭越一眼,说:“你是不是有话说?”   谭越摇头。   文阳说:“我不信,你肯定又想劝我“原谅”什么的。”   谭越说:“我不劝你,有什么好劝的,你比我还大三岁呢。”   “大三岁有个屁用……”文阳自嘲地笑着,不说话了。   谭越家里有空屋子,谭越不会和他挤一个屋。   农村小楼,谁家没有几个屋啊。   只不过大部分农村房子,除了自住的房间,空余的都拿来当仓库了。就谭越家这种自己不种地,去城里打工的,才不会在房间里堆各种东西。   知道文阳要过来住,潘蓉喊着谭大海早一步回家,这会儿已经打扫出来一个房间。   房间里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才洗出来甩干的窗帘直接挂上,一晚上就干了。   农村里用空调的不多,尤其谭家村过去那些年发展滞后,买空调花钱用空调还花钱,那是妥妥的奢侈品。   谭越他家就他的屋里有个空调,还是当年高考那几年为他买的,家里那么多的屋,就他一个空调。   文阳进了为他准备的屋,看见没空调也没多说。   真心的村里并不热,即便是盛夏,远离了城市那个“大火炉”,山村里的夜晚凉快着呢。   更何况那洗了没有晾干就挂上的窗帘,更是让温度降低了许多。   文阳向谭越父母道了谢,他喊他们叫大舅和大舅母。   “谢谢大舅、大舅母,麻烦你们了。”   潘蓉爽快地笑:“客气什么?一家人,客气就见外了。”   又说:“钓场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谭越身边缺人帮忙,你来帮他,我们谢谢还不够呢。”   文阳脸有点红,“帮忙”什么的都是客套话,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在那钓场里,看见的光与热,映衬的他越发的无用和难堪。   文阳回了房间睡觉,会怎么想谭越并不清楚,他也懒得想。   每天从早忙到晚,如今喝了一点酒后,脑子更不会转了,往床上一趴就能睡着。   只是在门口的时候,被他妈捏住了后脖子:“洗澡再睡。”   “睡完再洗。”   “什么坏毛病,一身的汗臭,冲个凉睡觉多舒服。”   “我累啊。”   “冲一下才几分钟,咬咬牙就洗完了。”   “我真不想洗。”   “行,你睡,我帮你洗。”潘蓉说着就开始挽袖子。   “我洗我洗。”谭越无奈,只能去了洗澡,身后留下获胜的潘蓉。   不过洗完澡出来,也是真的舒服。   大山里的风微微凉爽,洗完的身子干爽,往床上一躺和吹空调一样凉快。   谭越把凉被团成一团,手里抱着,腿上夹着,闭眼没有十秒,就睡的天昏地暗。   第二天,谭越六点半起床,直接就去敲了文阳的房门。   文阳顶着一头乱发开了门,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困惑:“这么早干吗啊?”   “去钓场了。”   “这么早?”   “对啊,早班就是在这个时候交接。”   文阳欲言又止,忍了又忍,最后点头:“好……”   文阳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起来这么早过了,早上六点有时候他才睡下,常年不见日光,手臂上青筋浮现的苍白就是这么来的。   等着文阳刷牙洗脸,谭越去钓场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点,好在钓场已经依靠惯性自行运作,又有谭新柳盯着,都很顺利。   徐哥收了鱼也没走,就在他们钓场吃的早餐,说他们钓场的鲜鱼片米线是一绝,特别好吃。   自然是不会收他钱,谭越还和谭叔说过,徐哥想烫多少鱼片,就都给他烫,主打一个随便吃。   徐哥隔三差五的给他送鱼苗过来,最近又拿了五百尾的精品锦鲤鱼苗。   谭越也返回了徐哥他们两条70斤重的锦鲤,不收钱的那种,让他们带回去养着,图个吉庆。   双方你来我往的,倒是更加亲近了。   谭越绕了一圈,见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便带着文阳去吃早饭。   “推荐一下?”文阳看了一圈,问谭越。   “吃鲜鱼片米线,特别好吃。”   “好,就要鲜鱼片米线,多点鱼片。”   谭越对灶台后面的师傅说:“多点多点,我也要多点,这一天天的,我感觉我都要长胖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谭越长的都是肌肉,换成谁这么从天到晚地干,都会干出一身的好身材。   谭越现在比他刚大学毕业那会儿,精壮多了。   米线配着鲜鱼肉片,因为舍不得这口鲜,就没有加辣椒。   但也有人无辣不欢,一大勺的辣椒油盖在米线上,用筷子搅拌一番,面上就是一层浓艳的红油。   “辣椒油榨的也好吃,香辣适中,不腻喉、不齁油,一口下去,从舌头香到胃,我可以直接舀着辣椒吃。”   师傅说:“我这可是非遗油辣子,巴渝的市级非遗油辣子呢,这是我的独门手艺,师父传承下来的,外面按瓶卖,我这里你能吃多少,我就可以做多少,反正老板出材料钱,是吧?”   “啊?啊!”被问着的谭越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这谭叔找来的师傅,满脑子都是另外一件事,“你说这油辣子也是非遗?”   “对,巴蜀油辣子非遗。”师傅不明所以地看着谭越,觉得他不想掏钱,眼神都变得不善,辣椒钱都舍不得掏的老板可太抠了。   谭越努力平静下来,记得这位师傅姓何,叫什么名字已经忘记了,他和另外一个师傅,一个瘦瘦高高,很会做香辣水煮鱼,姓郑。昨天的鱼就是那位郑师傅的手艺。   这位何师傅矮上不少,个头应该就一米六五左右,白白胖胖的,笑起来很喜庆,看着面相更讨喜。   谭越实在没想到,身边有人竟然能和非遗搭上关系。   当然,油辣子非遗肯定不是水域非遗,他签下来没有用。   但非遗传承人和非遗传承人之间,可能都会有些联系。就像九江数鱼花的陈安燕,就认识他二叔。是因为市里偶尔会组织非遗活动,就会邀请相关的人参加。   谭越会去陈姐家买鱼苗,不也是二叔介绍的吗?   既然如此,那么当厨师的油辣子非遗传承人,有没有可能认识同样是美食系列的鱼丸传承人呢?   谭越便也就直接问了:“何师,您说您师父就是油辣子非遗传承人?”   “对。”何师傅点头,想了想说,“严格点说,叫传人。先说,油辣子让我做可以,配方是不能卖的啊。”   “当然,这规矩我是知道的,这可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我懂。”   “那老板您的意思啊?”   “我只是想问问,咱们大师父,认不认识做鱼丸的非遗传人?”   “啊这个……老板,您是觉得我们做的鱼丸不好吃吗?”   眼看着何师傅眼神再度不善,谭越急忙解释:“您就说,我要是开一家大鱼餐厅,鱼有了,做鱼的师傅也有了,要是门口再挂个非遗鱼丸的金牌匾,是不是吸引力更强啊?”   不用何师傅点头,周围一圈的人都在点头。   “我也挺好奇,非遗鱼丸和普通鱼丸有什么差别?”   “非遗鱼丸纯手工的,听说捶打出来的鱼丸口感和机器的口感差别明显。”   “其实现在很多机器已经可以模仿人类捶打。”   “机器捶打的不行,机器做出来的没灵魂。”   “滚一边去!是没汗水和手油吧?”   其他人说说笑笑,谭越可笑不出来,他真的太想继续签非遗了。   他几乎可以想象,这非遗鱼丸的奖励,肯定和鱼肉的口感有关系。   回头他就要在钓场里开大鱼餐厅,这鱼肉的味道,太过重要。   何师傅也接受了谭越的说法,他想了想说:“非遗项目,光借招牌肯定不可能,人肯定要跟着一起,要不然那不是成了“招骗”了?”   谭越心里重重跳了两下:“何师的意思,是认识人?”   “认识啊,我来之前就在一家河鲜餐厅干,就有个同事是鱼丸非遗传人,老板开河鲜餐厅,就是借了她的招牌。”   “何师,这位非遗传人,还在那家餐厅干吗?”   “没干了,老板开黄了。”   “那她这个非遗传承肯定不怎么样。”又是那群说笑的钓鱼佬,又接过话茬,“要好吃的话,老板的店能黄?”   何师说:“没这回事,别瞎说。”   但无论其他人怎么调侃,谭越却有一种中大奖的感觉,急忙说:“何师,介绍那位传人师傅来我这里工作吧。”   何师欲言又止的,最后点头:“行,我帮你问问。”   周华就在聊天吹牛的人群里,这个时候凑过来说:“现在的鱼丸已经很好吃了,何必呢,与其就为了个非遗的招牌,你还不如买个手打鱼丸机器,口感肯定不差。”   谭越坚定:“怎么会,肯定是有传承的师傅做的更好吃啊,只有好东西才能传承下来。”   “要是好吃,那家河鲜店能开黄了?”   “开不下去的因素很多,鱼的品质不好,鱼不够新鲜,包括做出来的鱼丸要是当天卖不出去,再吃肯定就不行了。”谭越看见何师傅立着耳朵在听,他一脸坚定地提高音量,“开不下去怪菜不好吃,怎么不怪是老板经营不善?”   何师傅听的点头,心情舒畅。   忙完早饭,他抽了个空,就去打电话去了。   谭越一直在关注何师傅,见他挂了电话,就假装路过。   果然他被叫住了。   何师傅说:“老板,我刚刚给我那朋友打了个电话,她听说是咱们谭家村钓场,马上就同意过来面试了。”   “太好了。”谭越又说,“确定是鱼丸非遗传人吗?”   “不是啊。”   “啊?”   谭越刚想说什么,何师傅又说:“她的传承全名叫什么全鱼宴?”   谭越掏出手机,默默问互联网,再抬头的时候念道:“水乡传统全鱼宴非遗菜系?”   “对,是这个名字。”   “传承哪里?”   “巴陵全鱼席。”   “巴陵……湖南岳阳?”   “没错,洞庭湖水乡那边,他们有很系统的全鱼宴培训,我在这一行见了不少全鱼宴的非遗传承人,洞庭湖那边的最多。”这样说着,何师回忆着,“一鱼二十四吃,一花主拼,金鱼戏莲。冷碟8道,热炒4道,主菜8道,鱼制点心4道。尤其是这点心,最是非遗特色,吃鱼不见鱼。还有你说的鱼丸非遗,自然也是包含在这全鱼宴里的。”   谭越上前,一把握住何师傅的手,目光真诚:“何师,我要招到这位大厨,多少钱都可以。”   何师点头:“放心吧,人都答应了。”   不过顿了一下,何师又说:“但现在的问题是,你已经把餐厅承包给了老谭,黄师傅过来怎么干?干什么?什么位置?什么待遇?恐怕有些麻烦。”   “没关系,只要人来,剩下的我和他们谈。对了,您说那位师傅姓黄?”   “没错,黄大厨是六代传人,手艺是学全了,挺好的姑娘,不知道怎么就去了那家店里工作,最后却被坑了口碑。”这样说完,何师傅顿了一下,“巴陵全鱼席,只取当天的活水鲜鱼,不时不食。但在省城里哪有那条件,鱼养在鱼缸里半死不活的,口感肯定有差。”说着,他想想又追了一句,“但你这里是真不错,现钓现宰的鱼,所以那丫头才会一听就答应过来,这是为了一雪前耻啊。”   “女大厨?”谭越倒也认真听着,但后面一句确实有些惊讶。   “你重男轻女?”何师傅瞪圆了眼睛。   谭越冤枉啊,为了签约非遗,他可不在乎男女,就是小孩哥都没问题。   何师傅见他不是这意思,也收了表情,又乐呵呵地笑。   “见到人你就知道了,我老何很少服什么人,但那姑娘我是佩服的。”   谭越点头:“老师说了什么时候来吗?”   “这得买到票才行,这会儿买票,恐怕只能买明天的了。”   “我出钱,让老师包辆车过来吧。”   “这么急?”   “就是这么急,急的不要不要的,何师帮我想办法,要是不行我插两翅膀飞过去背她都行啊。”   何师被逗得大笑,最后服了谭越的模样说:“好,我让她坐大巴车过来,赶上最快一班,中午那会儿就能到。”   谭越激动点头,恨不得喊义父。   停滞了那么久的非遗合作,没想到突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而且眼看着就能成。   谭越打定了注意,什么条件都可以,他必须把人签下! 第42章 签约“巴陵全鱼宴”:士为知己者死   第四十二章   谭越倒也不是做事顾前不顾后的人,这位非遗传人小姐姐他是要定了。   不过谭叔这边的情绪也要考虑,谭越找了个时间,就和谭叔聊了好一会儿。   其实主要的问题有两点。   非遗老师来了,她的工资谁来给?到时候厨房谁主事?   谭叔说:“鱼宴我也会做,这几天我的手艺你也看见了,吃过的都说好,非遗传承类的全鱼宴,主要是吃宴席菜,水镜鱼冻,麻香鱼脆,五彩鱼松,我都可以。   再说了,我们这边的客人,还是以江湖菜为主,那就更不要提我们的手艺了,有老何的油辣子在,老郑的刀工在,你这一摊子我完完全全可以撑起来。   再来个人,真就乱套了。”   谭越自然不会退让:“您是知道我对非遗的态度,黄老师是非遗传人,我就一定会签下她。”   “你这……”谭叔摇头,还是不想额外添人。   谭越也坚持说出自己的决定:“当初说好厨房全权交给您承包,这点不会变,日常所有生意、人员、成本还是您说了算。   现在引进这位非遗大师,是专门做高端全鱼宴包场,这类大单制作流程复杂,你团队没必要分心。   每做成一桌宴席,额外给你团队分红,等于多一条赚钱渠道,门店档次上去,散客生意也会更好,咱们是互补,不是换人分权。”   谭叔一听后厨还是他的,情绪就稳定了很多,毕竟这可是日入好几千的工作,他放弃不了,也不希望和什么非遗传人分享。   但要是分开,各算各的,倒是能接受一些。   他也清楚,每个客人的需求不同,有人就吃套餐吃饱完事,有人不怕贵,吃的是脸面,是精致。   当然,钓场每天的客源就这么多,两个厨房经营,会竞争客源这一点,是肯定的。   只是……谭叔不太敢拒绝。   他现在后悔和谭越只签一年的合同了,要是惹了谭越生气,下次就不续约了怎么办?   一年的时间,其实过的很快的。   另外,心里深处还有个想法。   就是不想因为这些事,影响了谭越这边的发展,谭越这钓场开的这么火热,全村都在受益,走在村里谁不夸一下越娃的本事。   他心里也是骄傲的。   大家都姓谭,祖上可是一家人呢。   说服自己后,谭叔心里已经没那么在意了,便又问了些细节。   谭越也和他订下,黄老师过来会另外招募切配,厨房在设计的时候,就做两套灶台,总之确保双方都不碍事,即便各自忙碌的时候,也能正常运行。   谭叔最后点头:“本来这里就是你的地方,还要让你特意来哄我这个老家伙,也是我糊涂,想事想不明白。你放心吧,黄老师过来,我会热情对待,绝不拖你后腿。就一起把这钓场越做越好。”   谭越十分感动:“谭叔,太谢谢您了。”   “我能有今天也是因为有你,客气什么。”   “冯婶那边就麻烦您说一下了。”   “放心吧,交给我。”   谭叔这边理顺,就剩下等人过来,他有信心签约。   这期间,谭越还找何师傅要了那位黄老师的电话,加了对方的微信。   微信好友一个小时后才通过,对方头像是一个卡通鱼头,昵称叫做“咸鱼不闲”。   好友通过后,谭越拿出最大的诚意,直接发了一段自己的视频过去。   视频一开始录的是钓场,拍了一圈山水,然后视线聚焦在何师傅身上,谭越的画外音说:“要谢谢何师傅,帮我介绍了老师,我很高兴老师答应来谭家村钓场看看。”   接着,他把镜头转过来,对准自己,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我姓谭,叫谭越,超越的越。很高兴认识您。”   小菊花滚动了一圈。   消息发了过去。   谭越站在原地等了好久,没等来对方的回复,只能挠挠头,将手机放回了裤兜里。   继续巡场,就看见文阳已经学着昨天其他人的样子,下水里帮钓鱼佬捞鱼了。   那鱼可不小,看样子能有百斤,文阳托着鱼身把他往上抱,鱼刚刚离水的时候,尾巴往上狠狠一摆。   文阳往后飞出去,差点被鱼给KO掉。   这一下,倒是吓得钓鱼佬不轻,周围一圈的钓鱼佬都去捞人,七手八脚的把文阳捞起来的时候,从头到脚湿了个透。   谭越走过去想说什么,文阳急忙摆手:“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说了,害。”   一个大男人,干不过百斤的鱼,丢脸啊!   文阳回谭越家去换了一套衣服,衣服是他爸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带过来的,满满一包都是衣服。   等再回来的时候,全身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但却没往谭越这边凑,而是跑进了小楼里,去找许复言。   谭越看见了,没说什么,他猜测文阳干活的积极性被大鱼那一巴掌扇掉大半,这会儿可能网瘾又犯了,在这钓场里他唯一能找的同好,就只有许复言。   不过谭越知道,事情不会像文阳想的那样。   果然没过一会儿,文阳又溜达了出来,和之前一样,哪里上鱼了就去哪里守着,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干起了活儿来。   谭越等文阳走远,特意去了小楼里一趟,就看见许复言忙的不可开交。   十个DIY鱼拓的客人都满了,他正在教他们怎么鱼拓。   DIY鱼拓要200块钱,不便宜,但有些人是愿意支付的。给钱做了一幅属于自己的鱼拓,还能到小屋里看那些漂亮的大鱼,尤其是大红鲤和金佛这两条鱼,外面已经传的越来越神了。来钓场不看看这几条鱼,总觉得可惜。   许复言很忙。   其他人也很忙。   厨房那边忙着做菜,小卖部里忙着收钱,环卫的在打扫卫生,张亮也举着手机一刻不停地在说。   整个钓场都呈现出积极向上的一面,刺激的文阳想躺也躺不平。   在这里,没有人会把他往下拉,只会把他往上推,推着他离开那一团烂泥的生活。   午饭的时候,“咸鱼不闲”终于回了谭越的消息。   【老板您好,我之前在睡觉,这会儿已经快到花鱼市了,下了车我就按照您发的坐标打车过来吗?】   谭越饭都顾不上吃,急切地回复消息:【没错,直接过来,车钱我给。“定位”“定位”“定位”】   手抖,连续发了三个定位过去。   在谭越望眼欲穿的等待中,下午两点刚过,一辆挂着花鱼市牌照的出租车停在了钓场门口的坡道下面。   谭越早就已经接到了黄老师的电话,知道她快到了后,就让二叔等在村口。   他倒是想要表现自己的热情,亲自去接人,奈何黄曼果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村口了,就只能拜托二叔帮忙。   二叔在村口接人,谭越也没闲着,就在钓场门口等着,快要等成了“望夫石”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人。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女孩,剪着齐刘海,圆圆的脸,皮肤白得不太像这个季节该有的样子。   她站在车旁边停了一下,微微仰头看了看钓场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认定位没错,才关上出租车门朝坡上走来。   谭越猜测对方的身份,快步迎了过去。   “黄老师?”他隔着几步就招呼道,“我是谭越。”   女孩抬头看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你好,我是黄曼果。”   她的声音比她的人更软,带着一点点湘地口音,尾音轻轻地上扬,像湖面上荡开的一圈涟漪。   谭越还是第一次和这种类型的女性接触,一时间说话都有点夹:“这么远的路,辛苦您了,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年轻漂亮。”   严格来说,应该是可爱,但谭越觉得“可爱”这个词不能乱说。   黄曼果撩过耳边的头发,笑容更甜美。   “我快30了,哪里年轻。倒是听说谭老板您才大学毕业不久,就达成了这么好的事业,我最近在网上最多刷到的就是您钓场的短视频,对您也不陌生,还知道您特别爱喊口号爱押韵。”   “瞎折腾,您经常刷到我们钓场,主要原因还是您本来就从事相关行业,关注的多了,自然也就推送的多。”   “都有原因吧。”黄曼果笑。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谭越说着中午的日头太大,邀请她先进了钓场。   谭越发现黄曼果没带行李过来,就一个随身的小包,心里有点遗憾,看来合作还是要慢慢谈。   不过也对,自己又不是什么世界五百强,谁来不考察一下才能决定要不要留下工作啊?   谭越引着黄曼果进了钓场,黄曼果的眼睛黑亮,好奇看着钓场里的一切,眼底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兴奋。   “钓场不算大,一眼能看完。”谭越侧身引路,“您先歇口气,我把何师傅叫过来。”   “不用不用。”黄曼果摆手,“我是来看环境的,不累。您带我转转就行。”   谭越看她目光已经在往池塘那边飘了,便没有多客气,直接带着她沿着廊桥走。   钓场里的人多,这会儿又临近“鱼花景观”开始的时间,廊桥上游客摩肩擦踵。   不少人发现谭越在身边,问他:“老板吗?能合照吗?”   谭越点头。   开始还很耐心,之后人越来越多,还有直播追着他拍。   主播问他:“老板,这是您女朋友吗?”   镜头转过去对准了黄曼果。   谭越和黄曼果急忙摇头,这乱点什么鸳鸯谱,两个年轻男女在一起就是谈恋爱?风评受损啊!   谭越急忙解释:“黄大厨,我朋友,做的一手全鱼宴,非遗传人。”   主播又问:“您的意思是,黄老师要入驻钓场?您这里要开餐厅?”   谭越点头:“确实要开餐厅,但和黄老师的合作还在谈当中,等我们官方消息吧。我们有自己的官方直播间,直播间的名字就叫……”   那主播讪讪一笑,跑掉了。   黄曼果在旁边看着:“你这是借机宣传啊?”   谭越说:“现在生意多难做,能蹭点流量就蹭点流量。”   黄曼果摇头,她才不信呢,现在他们省里农村振兴类型的流量里,最高的就是谭家村钓场。   廊桥上人太多,没办法再走下去了,谭越带着黄曼果半路下了廊桥。   这会儿钓场里在拉警戒线,将游客和湖面隔开了一段安全距离,警戒线里就只有钓鱼佬和钓场的人走动。   不过大部分老钓鱼佬已经不爱看“鱼花景观”了,要是不躲开岸边,就会被大鱼扇嘴巴,那滋味别提多酸爽。   他们沿着清空的河岸走,谭越顺便介绍钓场。   正好有一个钓鱼佬中了鱼,一条六十多斤的青鱼被拖到浅水区翻了个白,阳光照在鱼鳞上,青黑色的光泽里透着一层隐隐的银。   黄曼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条鱼身上,看了好几秒。   “好鱼。”   谭越注意到她看鱼的时候,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刚才那副乖巧温和的模样被一种认真的、近乎审视的目光取代,那目光落在鱼的鳞片上,一路扫过脊背、腹部到尾鳍,像是在读一本打开的书。   “钓场里多是这样的鱼对吧?”她问。   “80斤上下的最多,一百多斤的每天能上两三条,螺丝青居多。”   “鳞片紧实,鱼鳍舒展,鳃盖闭合有力。”黄曼果收回目光,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柔和的调子,“这种状态的鱼,做全鱼宴是最合适的。”   谭越心里踏实,觉得又稳了几分。   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正好路过那片正对着塘心的区域,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银镜。   “这边是我们钓场的核心区,”谭越随口介绍着,“鱼花景观的那条鱼王,就在那里出现。”   这里也是观众最多的地方,有人11点就等在这里,守着最佳观赏位了。   同时,这里也是纷争最多的地方,必须要安排一个专门的人,在景观前后守在这里,拿着大喇叭喊,才能维持秩序。   黄曼果关注的从来不是人,她的目光在水面上停了一下:“我在网上看到过视频,但到了现场看感觉不太一样。”   “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从屏幕上看像假的,太震撼了反而失真。站在这里看,水面倒映着山和天,像是真真切切的。”   谭越笑了:“这个评价我爱听。”   黄曼果也笑了一下,笑容在齐刘海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乖巧:“老板,我不是第一个问的吧?能不能告诉我,这个鱼花景观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谭越耸肩,眼神真诚:“不知道呀。”   “你这语气……”   谭越继续摇头。   黄曼果自然不再继续追问,玩笑了两句,双方都放松自然了一点。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弯腰去看岸边的水草。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和沙砾,还有几尾小鱼在水草间窜来窜去。   “这水真好。我之前干的那家河鲜店,鱼缸里的水隔两天就要换一次,换了也是浑的,鱼养在里头没精打采的。您这里的水是活水?”   “对,山泉水,从后面那片竹林里引下来的。花鱼水库的源头水。”   黄曼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跟着谭越继续走。   他们从L型弯道绕出来,前面不远就是凉亭了。   何师傅就等在凉亭门口,看见黄曼果就迎了出来,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果果!到了?快让我看看!”   黄曼果脸上的乖巧笑容深了几分:“何叔,好久不见。”   何师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着气色还行,比之前在省城的时候好点了。路上累不累?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路上买了面包。”   “面包算什么饭?”何师傅说着就要拉她去厨房,“走,我给你煮碗面。”   黄曼果摇头:“何叔,先让我看完环境再吃,不着急。”   何师傅点头:“行,先看环境。”“接着又说,“果果你好好看,这地方的水、鱼、环境都是顶尖的,比你在省城那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黄曼果应了一声,跟着谭越继续往前走。   等绕完了钓场,谭越又带着她去小楼转了一圈,看了鱼缸房里的大红鲤和虎斑青。   “哇!”   “漂亮!”   “好看!”   “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黄曼果看的眼睛发亮,谭越不太确定她嘴角那亮晶晶的是不是口水。   等他们从鱼缸房出来,站在小楼门口的阴凉处,谭越正想开口谈合作的事,黄曼果先一步说话了。   “谭老板,”她抬起头,杏眼看着他,声音依旧温柔,但语气明显认真了不少,“您这里的鱼和环境确实很好,比我预期的要好很多。”   谭越心里一喜,觉得这节奏对了。   “但是,”黄曼果话锋一转,“现在这个环境,我没有办法在这里工作。”   谭越愣了一下:“黄老师,您是指……”   黄曼果抬手往凉亭的方向指了一下:“那个厨房,对做套餐来说没问题,油烟大、火候足、上菜快,大锅饭就该这么炒。但全鱼宴不行。全鱼宴的每一道工序都有讲究,从片鱼到上浆到调味到装盘,中间不能有旁人打扰。”   她的语气还是柔和的,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我这些手法、配方、火候的控制,都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做了十几年才揉进手里和骨头里。在公开场合做全鱼宴,我没有办法专心,更重要的,也没有办法守住这点吃饭的手艺。”   谭越听明白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凉亭那边。   确实,那个位置是开放式的,四面透风,谁走过都能停下来看两眼。平时做套餐没问题,但如果做全鱼宴,这种环境确实不合适。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他开口说:“黄老师,餐厅已经在建了。”   谭越指向钓场后面,隔着围栏可以看见的那片工地,三姑父已经带人在那边工作了很多天。   “那边准备盖一栋独立的三层楼,一楼做餐厅,二楼是包间。设计图上已经预留了独立的操作间和冷柜区域。”   黄曼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片地基确实已经打了桩,钢筋都扎好了,只等着浇筑。   “而且,”谭越又说,“何师傅和郑师傅那边是常规厨房,主要做套餐和散客点菜。全鱼宴这边是完全独立的操作间,您负责,设备按您的需求采购。”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包括灶具、案板、刀具,全部由您来定。”   黄曼果的目光在那片地基上停了好一会才收了回来,再看向谭越明显在犹豫挣扎:“可是等待的时间可不短……”   谭越对签约黄曼果势在必得:“黄老师,您现在已经离开之前的餐厅了,接下来是打算继续找下家?还是自己先开店创业?”   黄曼果想想:“我暂时还没什么具体计划,本来想着先来谭家村看看再决定。但要说找工作,现在这个时间点也不太合适,圈里传了一些不真实的话……”   她停了一下,没有把话说透。   但谭越从何师傅那里已经听说了,之前那家河鲜店倒闭之后,老板到处说是厨师手艺不行,这口黑锅黄曼果背得结结实实。   谭越最后一锤定音:“餐厅在建期间,我也按合同约定给您开工资,这期间您也只需要负责自己这一团的人员招聘和物品采购,怎么样?今天签了合同,今天就算您入职。”   黄曼果眨了一下眼睛:“不用试菜的吗?就这么定下来,吃亏可是您啊。”   话是这么说,但黄曼果已经明显意动了。   她的一切犹豫,都来自于餐厅还没有建好,其中的变数太多。但如果老板愿意先签合同,定下她来,还能给她开工资,她有什么不乐意的?上个工作害惨了她,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信赖她的老板和稳定的工作环境。   谭越也看出黄曼果的心动,拿出真诚必杀技:“好厨师值得。”   黄曼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挽着袖子,豁出去的表情:“士为知己者死,伯乐兄,我愿意,我签!”   谭越几乎是转身就跑:“我去拿合同!”   谭越的急切,让黄曼果开心的大笑,笑着笑着又有点想要落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何师傅,走到她身边说:“都过去了,谭越和那些人不一样。”   黄曼果“嗯”了一声,抬手在眼角抹过。   “这地方我喜欢,何叔。”她看着前方说,“老板真诚热情,鱼又大又鲜,还有您在,这里是我最好的选择。”   谭越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合同,蹭蹭蹭的又跑了回来,看见了何师傅一脸“父亲相”的站在黄曼果身边,他下意识的把合同递给了何师傅。   “您,要不要看看?”   何师傅接过合同,转手就递给了黄曼果:“看看吧,条件合适就签了。”   “嗯。”   “条件不合适,就和老板谈,我帮你和老板杀价。”   “嗯!!” 第43章 金鱼戏莲:新非遗奖励   第四十三章   黄曼果的目光落在合同上,逐字逐句地看。   谭越站在一旁,表面上气定神闲,心里却像是有一只猫在挠。   何师傅在旁边也在看合同,一副老父亲的模样,看的很专心。   谭越给出的合同从来都是简单易懂的,没有那些深奥晦涩的东西,也从不玩文字陷阱,所以合同也都是薄薄的两页纸,一眼看过去条款分明,清清楚楚。   黄曼果看过一遍,心里已经同意,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何叔您看呢?”   何师傅蹙着眉:“和我那合同差距也不大,老板这是偷懒呢?”   谭越笑道:“简单点好,人和人的关系不是合同里冰冷的条文可以限制的,有什么事咱们多商量着来,比什么都强。”   “就连话术都一样。”何师傅啧啧。   谭越问道:“那您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对!”何师傅的眉眼舒展开,脸上洋溢着笑,“您是我相处过,最舒坦的老板。”随后他看向黄曼果说,“签吧,有什么事商量着来,我也认可这句话。”   “嗯。”黄曼果点头,抬手就在合同的最后一页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黄曼果   20XX年6月12日   谭越心脏重重地跳着。   目露期待。   【叮!】   【获得水乡传统全鱼宴非遗菜系(巴陵全鱼席)】   【奖励:金鱼戏莲·鲜度跃升】   熟悉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的那一刻,谭越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金鱼戏莲?鲜度跃升?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词,试图从字面上拆解出系统的用意。   按照以往的经验,系统给的奖励向来直白且实用,不会玩什么花里胡哨的概念。但“金鱼戏莲”这个说法……怎么听怎么像某种景观类的描述,和具体的功能效果似乎隔着点距离。   但“鲜度跃升”就明确多了。   谭越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巴陵全鱼宴的核心逻辑,“不时不食,取当日活水鲜鱼”。   系统既然签下了这道非遗菜系,奖励大概率会直接作用于鱼鲜品质本身。   恐怕从现在开始,他这个钓场里的鱼,肉质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往上走一个台阶,鲜美度、紧实度、风味层次都会有系统性的提升。   这对谭越开大鱼餐厅有着至关重要的好处,那些原本就冲着大鱼和“鱼花景观”来的游客,一旦尝过这里的鱼肉,恐怕就很难再接受别处了。   还有徐哥那边每天收走的上万斤大鱼,买家也不用再担心,想要做品质、做高档精品大鱼宴的,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他们谭家村钓场。再多的鱼也不够卖。   除此以外,谭越觉得“鲜度跃升”的系统奖励,带来的最额外好处,就是刺激钓鱼佬以20元/斤的高价,将鱼“带走”。   随着钓场每天钓鱼佬客满,还开了夜场,谭越还以为“带走鱼”这一块的收入会增加。   可实际上几天过去,多是多了一点,但远远没到自己期待的程度。   他仔细观察后哭笑不得。   只能怪鱼太大了,钓上来一条,随随便便就是6、70斤,带走就要一两千块,大部分人还是钓鱼为主,情愿回鱼免了门票钱,也不愿意花这些钱就为了一口吃的。   可如果“这口吃”的,变得极其鲜美,让人欲罢不能呢?   “带走”鱼的数量,一定会得到提升的。   20元/斤的鱼价,可不是小钱。   一旦数量起来,收入也会变得非常可怕。   这样一想,谭越就变得十分期待。   不知道谁会吃到这第一口的鲜味?又是什么时候会将钓场的鱼鲜,全面宣传出去?   系统出品的奖励,不用怀疑,一定包真。   这样想着,谭越又去看那“金鱼戏莲”的奖励。   免不了蹙了一下眉。   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金鱼戏莲”这个词和巴陵全鱼席也有关系。   他记得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金鱼戏莲”是巴陵全鱼席里的一道经典菜式,讲究刀工和造型,用鱼肉和虾茸拼出金鱼与莲花共戏的姿态,是一道极考验厨师功力的观赏性菜品。   但系统奖励里的“金鱼戏莲”应该不只是菜名这么简单。   难道又是指某种新的景观?   谭越想了一下那画面,发现很难想象,这太超出现实了。老实说,要不是他自己就是始作俑者,亲眼看见“鱼花景观”的出现,他也不会相信这些是真的。   现在只能先等等看了。   谭越压下期待,再度看向黄曼果,伸手笑道:“黄老师,合作愉快。”   黄曼果握上他的手:“合作愉快。”   签过合同,黄曼果对谭越多了些亲近,促狭地笑道:“都是钓场的人了,一荣俱荣,我们要齐心协力把钓场干好。我也不好真闲着,这期间您给我安排些活儿干吧。”   谭越想想点头:“叫上谭叔,咱们几个一起,这会儿就把采购清单敲定下来。”   “好!”   合同签的太急,在路上随便就找了个地方就签了,这会儿他们三个人才一起往凉亭的方向走。   谭叔正在灶台后面收拾中午剩下的锅碗瓢盆,看见谭越带着一个齐刘海的姑娘走过来,心里大概猜到了是谁。   他放下手里的活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动作不大却透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谭越说:“谭叔,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黄老师,黄曼果,巴陵全鱼席的传人。今天刚到的,合同已经签了。”   谭叔客气地点了一下头:“黄老师好。”   黄曼果声音温软:“谭叔好,您比我年长,叫我小黄就行。以后厨房里的事还要多向您请教。”   伸手不打笑脸人,谭叔脸上的线条松了一些:“客气了,相互学习。”顿了顿,又问,“黄老师是哪里人?”   “湖南岳阳的,洞庭湖边长大的。”   “洞庭湖好啊,那边水好鱼也好。”谭叔说着,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你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家里人放心?”   黄曼果笑了一下:“家里人都支持,说趁年轻多走走多见见,是好事。”   谭叔“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但态度已经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谭越在旁边看着,暗自松了一口气。   黄曼果的长相没有侵略性,又礼貌爱笑,再加上谭叔也也是个本性敦厚的乡里人,双方见面的气氛和他想象的差不多,不能说融洽,但也都在努力接受对方的存在。   何师傅这时候适时开了口:“老谭,我跟你说,果果这丫头手艺是真的好。我跟她共事过一年多,她做出来的鱼,那味道是真不一样。以后你们厨房里一个做硬菜一个做细菜,两边互补,咱们钓场的餐饮这一块儿才算真正齐全了。”   谭叔听着这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只是目光在黄曼果身上转了一圈。   黄曼果也是机灵人,顺势便说:“谭叔,我杀鱼可厉害了,从小杀到大,刀工也是不错的,您要是有需要尽管喊我,别客气,我是年纪小,才出师不久,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前辈们学习。”   谭叔也有心好好相处,便顺势说着:“钓场的客人多,我们餐厅的价格又实惠,每天就餐的数量都很大,尤其是吃鱼的时候,我们忙的十只手都不够,你能来帮忙就再好不过,先说谢谢了。”   黄曼果笑盈盈地看向谭越:“今天晚上杀鱼吗?”   谭越想着系统新奖励的“鲜度跃升”,点头:“杀。”   黄曼果假意撸袖子,“那可好,让你们看看我的手艺。”   黄曼果礼貌谦逊,但也并没有为了融入环境刻意卑微自贬,反倒展现出非遗传人的自信,倒是让人高看一眼。   谭叔对黄曼果并非没有警惕,但心里也生出敬重,不敢轻视这小姑娘。   在谭越看来,这样就很好。   谭越把话题拉回来:“咱们把餐厅设备清单过一遍吧,趁现在不算太忙,定下来我好联系采购。”   “行。”   “好。”   三个人走到凉亭角落一张空桌前坐下。谭越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黄曼果也拿出自己的小本子,翻开到空白页。   “先定灶具。”谭越开口,“黄老师,您那边需要什么配置?”   黄曼果拿出专业的素质,精准地说着:“一个猛火灶,两个小灶,另外需要一台大尺寸的平板冰柜,做鱼冻和鱼糜的时候要用到。还有,如果老板觉得可以,我还想要一台切片机,做鱼片的时候可以控制厚度……”   黄曼果说完,谭叔来说,双方都没客气,要了不少用品用具,但也都解释了这些用品的用处。   谭越听过,觉得有必要的就记下,不明白的就多问两句,等确定了是必需品后也都记下来。   三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本子上的字越来越多,时间也快速过去,气氛更是融洽了不少。   等讨论到了尾声,大家更多是在聊天的时候,钓场里突然响起一阵喧哗。   这会儿“鱼花景观”已经结束,游客也都散的七七八八,钓场里就剩下始终兢兢业业的钓鱼佬,还有百来人数的游客。没了拥挤的人群,留下的游客都在享受真正的青山绿水,乡间风光。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廊桥上几个正在拍风景的游客。   其中一个人忽然收了手机,伸手指着水面某个方向,嘴里“哎”了一声:“你们看那边,那是什么?”   旁边几个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陆续发出了差不多的疑问声。   “有条大鱼浮上来了。”   “好大一条,慢慢游呢。”   “咦,那些小鱼怎么都过去了?”   谭越的反应很快,或者说是合同签完后,他就一直在等待某种非同寻常的场面出现,所以在听见惊呼声的第一时间,就站起身寻找了起来。   他起身走出凉亭,先是看向那些惊讶的游客,然后顺着他们的目光,才又看向水塘的水面上。   他也看见了。   池塘靠近中央的位置,水面微微隆起一道弧线,一条通体青黑的大鱼缓缓浮了上来。   那是一条螺丝青,体型惊人,是“鱼王”级别的大鱼,体长最起码超过两米。   但和“鱼花景观”里那些大鱼跃出水面的姿态完全不同,这条鱼浮得极慢、极从容。   它的背脊先露出水面,然后是宽大的侧身,最后整条鱼几乎贴着水面平缓地游动着,像是一艘沉默的船在静水中滑行。   阳光落在它的鳞片上,青黑色的光泽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温润而沉稳。   钓鱼佬们也发现了,激动地指着这条鱼大叫:“鱼王吗?”   “鱼王出水了?”   “快看,那是鱼王!”   “我的天啊,好大啊!这体型是人能钓起来的?”   “快!换巨物杆,别让鱼王跑了!”   这条鱼是不是鱼王,谭越也不知道。   从鱼花景观就能看出来,现在钓场里两米长的大鱼已经很多了,那条真正的鱼王恐怕能有2.3米长,目前还没有一个人钓起来过两米长的巨物。   这些大鱼大多在池塘中间的深水里,凭借钓鱼佬手里的手持钓竿,很难钓到那么深的位置。   深水的大鱼很少来水面层,更不要说是这样悠哉悠哉地游着了。   它游过的位置,距离最近的一个钓鱼佬,不到八米远,完全在钓竿的距离范围内。   那钓鱼佬的眼睛都红了,叫的最大声的也是他:“啊!鱼王!好大啊!别让它跑了!别让它跑了!!”   眼看着大鱼从眼前游过,不咬钩,还游的不快,他差点直接跳到水里直接去抱那条鱼。   啊啊啊,钓鱼佬的血脉传承被激活,决不允许任何的大鱼都眼前游走!   然而钓鱼佬的裤子脱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神奇的一幕惊呆了他。   就看见随着大鱼游动,水里又窜出几十上百条,都是巴掌大的鲫鱼和餐条。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着一样,自发地聚拢过来,在那条大青鱼的两侧和后方排成松散的队形,不急不缓地跟着它游动。   大鱼往左,小鱼也跟着往左,大鱼调头,小鱼群便像被牵着的风筝线一样,顺滑地转向。   鱼群从池塘中央开始移动,绕了一个舒缓的弧线,经过L型弯道,再慢慢往廊桥正前方的水域游过来。   随着它们游着,还有一些更大的鱼,7、80斤的大青鱼、花鲢、草鱼等等,也跟着一起游。   尤其是一些金色、红色的大锦鲤也游出来的时候,更是将这鱼群装点出了美丽的颜色。   整个过程安静得出奇,没有水花四溅,没有激烈翻腾,只有大鱼在水面下行进的沉稳轨迹,和那群小鱼簇拥着它游动的、近乎优美的队形。   钓鱼佬忍不住嘀咕:“这大鱼是在遛弯吗?”   还有钓鱼佬说:“我怎么觉得是帝王出巡?”   “这样下去,是不是要拉出一条长长的鱼群带了?”   “重点难道不是鱼王为什么来浅水?它不会要死了吧?”   “不会吧?我看颜色很健康啊?”   “但行为不健康!”   “这行为怎么就不健康了?吃饱喝足来水面溜溜有错?”   “……”   站在廊桥上,居高临下看的更清楚的游客却说:“这感觉更像是万鱼朝拜啊?小鱼一直在围着大鱼转圈的游,形状基本维持在一个圆形的程度。”   “你们看,那些彩色的锦鲤,像不像花瓣?那些小鱼就像穿梭在花瓣里。”   “我想到一个词,金鱼戏莲!”   “金鱼戏莲!”   人群里有人喊出了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戳中什么的恍然。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人同时“嘶”了一声,再去看那片水面时,目光就都不一样了。   那些聚拢在大鱼周围的彩色锦鲤,可不就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红的、金的、白底红斑的,在水面上缓缓游动,大鱼的青黑色脊背沉稳地穿行其间,像是一枝青灰色的莲茎。   而那些巴掌大的鲫鱼和餐条,在锦鲤之间穿进穿出,偶尔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起细碎的水花,恰如戏水的游鱼。   “还真像……”   廊桥上的游客们低声议论着,手里的手机举得更高了。   嘴里还念叨着:“拍到就是赚到。”   池塘边的钓鱼佬们也被这一幕吸引得忘了钓鱼。   有人放下了手里的竿,有人干脆站了起来,有人甚至忘了自己的浮漂已经沉下去了好几秒。   “你竿有鱼了!”   旁边的人提醒他,他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提竿,目光却还投向那片鱼群。   池塘中央,那条大青鱼依旧不紧不慢地游着,速度均匀,方向稳定,像是一支队伍的领航员。   彩色的锦鲤在它两侧呈扇形排开,银白色的小鱼在它们之间来回穿梭,整片鱼群缓缓地在塘心画着圈,每转一圈,圈子的半径就略微扩大一点,像是在舒展什么。   “它们好像在绕圈。”黄曼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谭越身边,她完完全全被这一幕吸引,手机高高地举着,“那鱼群一直在转,而且越来越大了。”   谭越“嗯”了一声,目光始终锁在水面上。   他确实也观察到了。   鱼群从最初那一片紧凑的簇拥,逐渐扩散成了一圈直径约摸十来米的环形阵型。最外层是那些巴掌大的鲫鱼和餐条,再往里一层是彩色的锦鲤,最中心则是那条大鱼。   每转一圈,外层的鱼就向外多扩散一点,整个鱼群像是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花朵。   原来这就是系统奖励的“金鱼戏莲”。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金鱼”和“莲花”,而是一种动态的、有规律性的鱼群行为模式。   大鱼为蕊,锦鲤为瓣,小鱼为蕊间游动的光影,共同构成了一幅缓缓展开的水面画卷。   黄曼果赞叹不已:“这鱼……太漂亮了。”   顿了顿,又说:“那些鱼的游动方式很放松,肌肉完全舒展,鱼鳍张开的幅度也很大。这种状态说明它们非常舒服,就像人在泡温泉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松弛感。”   谭越顺着她的话又看了一遍,发现确实如此。   那些鱼游动的姿态毫无防备,鱼鳍自然舒张,偶尔翻身时露出腹部的弧度也从容缓慢,完全不像平时那样警惕。   “这水太好了。”黄曼果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点感慨,“我在洞庭湖边长大,小时候见过最干净的湖水里,鱼就是这个状态。”   她这句话说完,池塘中央的鱼群正好转到了第三圈。   领航的大青鱼放缓了速度,那些锦鲤和银白色的小鱼也随之减速,整片鱼群像是一朵缓缓收拢的花,在塘心最中央的位置重新聚拢成一个紧密的团体,然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先是那些银白色的小鱼没入水中,然后是彩色的锦鲤,最后是那条领航的大青鱼,青黑色的背脊从水面缓缓没入水中,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   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廊桥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意犹未尽地惊呼。   “结束了?”   “太美了!”   “刚刚屏着呼吸看完,生怕打扰它们。”   “啊啊啊啊!我忘记录像了!!光顾着看了!!”   但也有人第一时间就拍到,惊喜地翻看手机里录像的画面:“太神奇了,感觉这些鱼在跳舞。”   “没错,和鱼花景观完全不一样。”她身边的人凑着一起又看了一遍后说,“优雅静谧,真的就像莲花盛开,静静的,舒心。”   游客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举着手机反复回放刚才的录像,有人已经开始编辑短视频准备发到网上。   池塘边的钓鱼佬们也在交头接耳。   他们看鱼的视角和游客不太一样,更多是在琢磨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这鱼群刚才那个游法,我在水库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就前年,花鱼水库南迁之后那段时间,有一批鱼被赶到南边浅水区了,也这么聚着游过。但没今天这个整齐,更没有彩色锦鲤。”   “你说这池塘底下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更大的鱼,不然鱼王怎么会浮上来?”   “被追上来的鱼可不是这个状态,我看会不会是水里的氧气不够了啊?”   “哦,这个有可能。”   “你说,要是那些大鱼缺氧来了浅水区……”钓鱼佬对视一眼,顿时激动的双眼发光,那不是说,钓大鱼的机会来了?   这边刚刚这样想着,对岸就听见“噗通”一声,有钓鱼佬掉到了水里。   那鱼力气之大,不等钓场的安保人员赶过去,竟然拖着那钓鱼佬往前冲了七八米。   最终是那钓鱼佬先怕了,松了手里的钓竿,一路游了回来,都顾不上自己的钓竿。   文阳第一个跑过去,跳进水里,将人捞了上来。   那钓鱼佬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的叫唤:“那条鱼可太有力气了!比成年男人的还大!那一瞬间我真的有冲浪的感觉!太可怕了!”   钓鱼佬嘴里叫着可怕,但周围一圈的钓鱼佬,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被大鱼拽着冲浪,那是什么感觉啊?   想要! 第44章 大鱼溜人:钓场大鱼诞生新纪录   第四十四章   就在这时,又有人手上一沉,上鱼了!   这是钓场里的老钓鱼佬,有过钓起90斤大鱼的记录,鱼才一上钩就心里有数,当即用了全身的力气,稳住了那第一下的拉扯。   然而大鱼咬钩吃痛,立马挣扎用力,往深处游去。   即便他有了准备,还是被拖着往前踉跄了两步。   “好大……”他咬牙切齿,同时面露喜色,“鱼王……”   一张脸既喜悦又狰狞地扭曲着:“嘿嘿,是鱼王!”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双脚蹬地,身体往后仰。   这是对抗大鱼最好的办法,能够非常有效地应对大鱼上钩后,第一时间的拉扯力。   这条鱼王,他钓定了!   可这种想法只坚持了五秒,就彻底改变了。   都这样了,他竟然还能被往水里拖。   这鱼真有力气,简直就像是他在和一名两百斤的壮汉拉扯一样。   眼看着自己的双脚距离水岸越来越近。   终于,他松了口,忍不住地求救:“帮个忙啊!”   周围几个钓鱼佬闻言,瞬间眼睛发光地冲了过去。   来了来了,早就等着这一刻呢。   能把人拉到这个程度的大鱼,他们也想要拉扯下看看。   三个钓鱼佬,拉人的拉人,拉钓竿的拉钓竿,这才维持住,不再让那钓鱼佬再往水里拖进去。   “大力!!”   “过瘾!!”   “这绝对是鱼王!!”   “兄弟,你这杆能行不?千万别断啊。”   “能,能行……”   同时,另外一处也有人上了大鱼,同样是被三四个围着,才止住了落进水里的势头。   比这边还叫的热闹。   “兄弟们加油!一二一!一二一!钓鱼王!我请客!一二一!一二一!加油!加油!”   谭越这一看,也就明白了。   和“鱼花景观”结束后,会有将近一个小时疯狂上鱼的情况差不多。   “金鱼戏莲景观”出现后,恐怕就是钓大鱼的最好机会。   那些平日里栖息在深水里的大鱼巨物们,因为系统的原因,短暂来到了浅水层。   钓场里的记录,恐怕终于要被打破了。   谭越心里十分期待。   现在钓场里的记录还是安国泰那条112斤的大青鱼,自从被钓上来后,钓场里就再也没钓上来过110斤以上的鱼了。   破纪录的大鱼出水,不管是传出去的口碑,还是赚到的钱,都能让他欢喜。   钓鱼佬带不带走鱼,基本两千块到手。   这种大鱼可是精品鱼,按条收的。   当然,谭越想着那个“鲜度跃升”,心里也是蠢蠢欲动。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奢侈的吃这样的大鱼,钓场里7、80斤的大鱼多的是,吃起来也没差,还是先赚钱要紧。   谭越内心暗搓搓地搓手,视线从那鱼竿脱手后,已经宣告被淘汰的钓鱼佬身上移开,看向另外两处还在拉扯的钓鱼佬。   面对鱼王,这些钓鱼佬难得的团结一致,三四成群的,一起为钓起鱼王努力。   要知道钓鱼佬的乐趣,就是钓鱼的拉扯,谁敢打扰直接开骂,能咬人的。   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鱼王自身的力气,加上拉扯力30%的BUFF,真不是一个人能轻松钓上来的。   谭越的目光在那两处还在拉扯的钓位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靠左边那个钓鱼佬,胖墩墩的,可是钓场的老手了。   是钓场刚开业不久,通过抖抖找来的“自来水”之一,从那以后风雨无阻地过来,鱼获最好的时候,回过500多块钱的鱼,在线率能在钓场里排在前三名。   他现在被三个人围着,手里那根竿弯得几乎对折,但每次鱼线切水的时候,他都还能借着腰腹的力量往回带一点,虽然狼狈,但还在控制范围之内。   这人能钓上来。   右边那个就悬了。   瘦高个,是个新人,腕骨细得跟竹竿似的,握竿的时候指节发白。   刚才被往前拖的那一下,要不是旁边两个人眼疾手快拉住他后腰带,他早就栽进水里了。   这会儿他虽然还在咬牙撑着,但那钓竿的弧度已经到了极限,鱼线崩得嗡嗡响,随时可能断线。   “别硬拉!”旁边有人喊,“松一点!让它走两步!”   “松不了啊!”瘦高个的声音都变调了,“它要往深处扎!”   话音未落,水面下猛地翻涌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那条鱼显然被岸上的动静激怒了,一个猛子扎向深处,鱼线在入水处切出一道尖锐的弧线。   “嘣!”   一声清脆的、像是琴弦绷断的声响。   在一阵遗憾的唏嘘中,痩高个整个人往后一仰,手里握着的钓竿猛地弹直,鱼线软塌塌地垂在水面上,鱼钩都没有了。   “切线了……”瘦高个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哀嚎,“我的鱼王啊!”   旁边几个人也同时叹气:“可惜了可惜了。”   但他们的目光很快就齐刷刷地转向左边那个胖墩墩的钓鱼佬。   那边还在苦战。   胖钓鱼佬的额头青筋都绷出来了,腮帮子咬得死紧,手里的钓竿弯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弧度。   围着他的三个人一人抓着他一只胳膊、一人拉着他的衣领、还有一人直接坐在他的前面,用屁股顶着他的脚,不让他往下继续滑。   就这样,四个人像拔河一样一寸一寸地往岸上挪。   “快了快了!”用屁股顶脚的那个人喊,“我感觉到它没力气了!”   “别松手!”另一个喊,“这可是鱼王啊!松手就没了!”   胖钓鱼佬没说话,但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水面上忽然翻涌了一下,一道青黑色的脊背短暂地露出水面又沉了下去。   “看见了看见了!”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好大!”   “那鱼头得有盆那么大!”   “肯定破纪录!”   胖钓鱼佬听见这话,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气,像一头上岸的海象,挪着屁股,又往后蹭了半步。   然而那条鱼显然也感觉到了岸上的变化,在水下猛地一摆尾,鱼线瞬间绷紧,钓竿的弧度又大了一圈。   “啪!”   一声比刚才更脆、更响的断裂声。   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胖钓鱼佬手里的钓竿断成了两截,上半截带着鱼线和鱼钩“嗖”地飞进了水里,在水面上激起一小片水花,然后被那条大鱼拖着一路往深水区游去。   “……”胖钓鱼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截竿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声悲愤交加的怒吼,“我八千块的竿啊!”   旁边的人一阵沉默,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句:“节哀。”   “节什么哀!”胖钓鱼佬转头瞪他,眼睛里竟然有泪,抖着嘴唇,都哭了。   再看那断掉的半截钓竿,此刻还在水面上快速移动着,竿梢被鱼线拉着,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偶尔鱼挣扎一下,竿梢就在水面上猛地弹跳一下,像个在游泳的小动物。   “这鱼还在,它还没跑!”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人群里又响起一阵骚动。   但没人敢下水。   池塘中央的水深超过四米,而且那条鱼的力气大家都看见了,拖着断竿游得比人跑得还快,这时候跳下去追鱼,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可惜了可惜了……”   “两条鱼,一条切线一条爆竿,今天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算了算了,鱼王没那么好钓。”   人群开始松动,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这会儿日间的钓鱼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收鱼的车都等在了大门口。   但就在谁都没注意的地方,那个一开始就被拉下水,钓竿脱手的钓鱼佬,正在对文阳苦苦哀求。   “……我那钓竿一万多块,不能就这样扔了,你们得帮我找回啊,你看,我还能看见呢,就在那里,不远,你帮我捞一下吧。”   文阳几乎没犹豫的就点了头:“好。”   然后左右看了一眼,看见了就停靠在不远处的黑色皮艇。   然后他理所当然的就跨上那皮艇,划着船桨往钓竿的方向驶去。   水面这时候漾起涟漪,一波波的水纹往岸上扩散,要将不属于这片水域的“垃圾”送走。   文阳感受到了一股阻力,但没有多想,手上疯狂地捯饬着船桨,皮艇艰难缓慢地朝前行着。   这会儿,谭越才看见文阳在皮艇上。   吓了一跳:“小阳哥,你干吗?”   一边大喊着,一边沿着岸边小跑过去。   文阳不太明白这皮艇怎么那么难划,只能怪自己没经验,累的半死也才往前划出不远。   好在钓竿漂浮的也不算远,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钓竿,气喘吁吁地回答着:“给客人捞钓竿!”   谭越:“……”   他看出来了,后悔没提前和文阳说,钓场不负责捞钓竿的。   一般钓竿上都会有防脱手绳,轻易不会脱手,必要时刻直接切线就是了,钓竿脱手属于个人事故,非得去捞可是要加钱的。   谭越倒也不是要赚这个钱,只是规矩是这样,所以他都会对脱手钓竿的顾客解释,大鱼自己会脱钩断线,明日里再来看,鱼竿一般都会自己回到岸边上。   有了“水域自洁净”的BUFF后,就更不用担心,钓竿、鱼线、鱼钩这些东西不会留在水里,只要从鱼嘴上脱离,很快就会当成垃圾送回到岸上。   只是现在再去解释这些,已经来不及了。   谭越只能一边跑一边喊:“不用去捞,你别动,明天自己会回来……”   “我已经到了。”文阳听见了,但他哪里会放弃,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努力过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钓竿,他憋了一口气,又狠狠地划了几下船桨,最后弯腰,一把抓住了那静静飘在水面上的黑色钓竿。   一把将钓竿握在手里,感受着那沉甸甸的手感,同时还有一种满足感涌上来。   他将钓竿举起来,对着谭越笑道:“我抓住了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那钓竿的鱼线突然绷紧,钓竿的杆头猛地往下一弯,随着凶猛的拉力涌过来,整艘皮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狠狠拽了一下,猛地往前一冲!   “啊啊啊——!”   文阳发出惨叫。   橡皮艇被鱼线带着,在水面上猛地往前窜了一截。文阳手里的短桨差点脱手,他本能地抓住了皮艇两侧的充气扶手,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那皮艇没有停。   那条鱼还在钩上!   它显然也钓竿被重新触动,而受了惊吓,猛地往深水处扎去。   皮艇被它拖着,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速度比文阳自己划桨快了三四倍。   “啊啊啊——!”文阳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分不清是惊恐还是兴奋的尖利,“它在拉我!它拉着我跑!”   岸上的人群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炸锅般的喧嚣。   “哈哈哈哈这也太搞笑了吧!”   “兄弟你抓紧了!别掉水里!”   “哈哈哈,被鱼放风筝了?”   “鱼波冲浪?”   文阳已经顾不上回答了。   橡皮艇在水面上被拖着左冲右突,方向完全不受他控制。那条鱼在深水区里横冲直撞,皮艇就跟着在水面上画出一道道歪斜的轨迹,时而左转时而右突,好几次都差点把文阳甩出去。   张亮这会儿已经从小楼里冲了出来。   之前他在直播许复言的锦鲤鱼拓,错过了“金鱼戏莲景观”,这会儿喧嚣再起,他第一时间就到位拍摄。   他将镜头对准池塘中央那艘疯狂漂移的皮艇,声音又高又亮:“震惊了家人们!你们看到了没有!皮艇!被鱼!拖走了!这个人!在塘中间被鱼当风筝放!”   【????】   【什么情况???】   【皮艇?鱼拖皮艇??】   【这人是在遛鱼还是鱼在遛他??】   【我笑的从沙发上摔下来了】   【这钓场里真的有妖怪吧!!】   【为什么这个人被鱼拖着跑还笑得出来啊哈哈哈哈】   文阳确实在笑。   虽然他的表情又惊又慌,但他确实在笑。那种失控的、被什么东西拖着在水面上横冲直撞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皮艇每一次急转弯,他都会发出半惊叫半欢笑的喊声:“啊啊啊又来了!它又转弯了!”   谭越站在岸边,看着池塘中央那艘被大鱼拖着一路飞驰的橡皮艇,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谭新柳。   谭新柳来上夜班了,难得地没有叼着烟,那张黑脸绷得很紧,但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六哥,”谭越问,“你笑什么?”   谭新柳把嘴角压平了,面无表情地说:“没笑。”   但那双眼底,却有种跃跃欲试的闪亮。谭越暗自怀疑,他会不会也想这么玩?   谭越又看了一眼池塘中央。   文阳的皮艇恰好在这时候来了一个急转弯,水花溅起半米高,文阳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着:“这鱼太猛了吧!!”   岸上的人群笑声更大了。   谭越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算了,这大概就是钓场的特色吧,今天多了个“鱼放风筝”的项目。   游客、钓鱼佬都在拍视频,张亮的直播镜头对准文阳,激动地说着不停。   本来应该安静下来的钓场,再次迎来了奇奇怪怪的热闹高潮。   终于,那条大鱼的力气也慢慢到了极限,皮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文阳还刻意提拎了几下钓竿,刺激那大鱼继续。   大鱼又勉强挣扎了一会儿,最后风筝了一圈文阳,就浮上水面,侧翻了肚皮。   “这就没了。”   “好玩,不知道能不能成为钓场的体验项目?”   “太绝了,我这次飞了两千多公里过来,真的物超所值。”   “快看这条鱼,比橡皮艇还长啊?”   谭越钓场里备了两艘橡皮艇。   一艘是三人加大款,装了电动马达,预防万一。   另外一艘是单人迷你款,这是钓场里最常用的橡皮艇,长度正好两米。   钓场里有“水域自洁净”的BUFF后,这两艘橡皮艇就不太好用了。   但不好用也得备着,这是钓场的常规救生用品,安检必查物品。   文阳此刻坐的就是那艘黑色的单人橡皮艇,此刻静静地浮在水面上,旁边紧挨着的就是那条累的精疲力尽,翻白了的大青鱼。   “巨物”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清晰的展现。   这条大青鱼赫然比橡皮艇还要长上一点,鱼头近距离看着像脸盆大小,这大小简直像是能把人一口吞下去似的。   文阳看着这条巨物,这会儿才开始有些后怕。   太大了。   近距离看着,他都要犯巨物恐惧症了。   就在大家震惊于这条巨物与橡皮艇最直接的对比时,谁也没注意,一波波的水纹,将橡皮艇送到了岸边,连带着这条大青鱼也一起来到了岸边。   等再回过神来,大家一起眼睛发亮的看向了这条“鱼王”。   青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体长超过了两米,扁平的头部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沉稳感。   它已经彻底没了力气,侧躺在浅水里,鳃盖缓慢地张合着,鱼尾偶尔动一下,幅度很小。   “真大啊!”   “我的天,比船还大!”   “能把一个人一艘船拖着在水里冲,这力气得多大?”   “这鳞片怕不是有拳头大了?”   “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大的鱼,震撼!”   谭越的反应是最快的,早就等在了岸边,将橡皮艇拉住固定,然后另外一只手抓着文阳,先让他上了岸。   文阳脸上的笑容灿烂,他挥了挥手里的钓竿,竿梢上还连着鱼线,鱼线另一端的鱼在浅水里又挣扎了一下,溅起一片水花。   他眼睛闪亮。   人群中,张亮还在直播,对着镜头声音已经喊劈了。   “家人们!记住了!谭家村钓场!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一个差点被鱼遛飞的可怜人上岸了,还有溜人溜到力竭的两米巨物!”   “这一幕要是没进热门,我把这手机嚼了吃了!”   人群围聚过来,都在看这条打破纪录的巨物,手机的拍照声“咔嚓咔嚓”,此起彼伏。   这大青鱼的尾巴扑腾了一下,所有人激动的嗷叫了起来,都兴奋的不得了。   就是安国泰也激动地和赵哥他们说着:“嚯!这体长绝对两米!重量最起码120斤。”   赵哥说:“我看不止,重量能有130。”   “也有可能。”   “要买下来吗?”   “不了,这鱼还不是鱼王,要是鱼王,即便不是我自己钓的,我都买。”   “你怎么确定不是鱼王?都这么大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鱼王体长超过2.3米,脊背泛金,我可以肯定这条不是。”   “啧,都这么大了竟然不是鱼王,不过这么大的青鱼,也是十分少见啊,就算2500买下来也很划算了。”   果然,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就有人叫了:“老板,这条鱼我想要买下带走。”   紧接着又有人喊:“我要,三千我带走。”   “我出三千二。”   “三千三。”   眼看着这就要竞拍起来,谭越急忙开口说:“大家都先等等,我先把重量秤了,把鱼放回氧气缸里,大家那时候要是还想要,我们再慢慢竞价。”   大部分人点头,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活鱼肯定比死鱼好啊。   他们中大部分人,开口要买下鱼,可不是为了吃它,都是有其他的用处。   但也有人问了一声:“老板,这条鱼您直接就决定了?不算那钓竿主人的吗?”   谭越正张罗着称重,闻言抬头看了过去。   问话那人就站在钓竿主人的身边,两人明显是一伙儿的,这会儿就是在帮同伴问呢。   谭越将目光移开,看向那钓竿主人,很干脆地说:“钓竿脱手,首先我们钓场不负责捞取,另外像这种情况,是我们工作人员溜上来的鱼,就不算你们的了。”   大家被“工作人员溜上来的鱼”这句话逗笑,左右议论,哪里是人溜鱼明明是鱼溜人好不好?   谭越没分神地看着那钓竿主人,目光很真诚。   “大哥,这些在钓场门口的钓鱼须知上,都写着清清楚楚呢。”顿了顿,谭越说,“另外我们这工作人员新来的,热情耿直,顾客的请求直接就答应了,但捞钓竿真不在我们的责任范围内。这钓竿就还给您,这次算我们免费赠送的,下不为例了。”   谭越说的坦坦荡荡,其他人听着也暗自点头,确实钓场里都没这规矩的。   那钓竿的主人比他同伴爽朗,接过钓竿后,对着文阳说了谢谢,然后看向了谭越。   “这条鱼,我也想竞标,可以吗老板?”   “可以。”谭越笑着点头,“欢迎竞标。”   这时,身后谭新柳放声说道。   “鱼长,2.06米!”   “重量,131斤!”   “它是钓场的新纪录!” 第45章 记录鱼拍卖:黄曼果杀鱼   第四十五章   2.06米的长度,还有131斤的数据被谭新柳高声报出来的时候,人群爆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破纪录了!”   “我就知道,这条鱼明眼看着就更大。”   “一百三十一斤!比之前那条整整重了十九斤!”   “我的天,这是真·鱼王了吧?”   “安总那记录终于被破了!”   谭越侧头看了一眼安国泰。安国泰倒是没什么异色,甚至还笑着摇了摇头,对身边的赵哥说了句什么,赵哥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佬的气度,不是谁都能有的。   谭越收回目光,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过来:“麻烦让让各位,鱼得先转移到鱼缸房里去,给它补氧缓一缓。等安顿好了,咱们就正经开始竞标。”   说完,谭越接过谭新柳递过来的渔网,将这条大鱼小心地裹上,然后和谭新柳一左一右,想像之前那样两个人给抱走。   结果第一次抬,竟然没能直接抬起来。   谭越和谭新柳对视一眼,眼里都有惊讶。   一百三十一斤的鱼,果然足够的沉啊。   不过再来,有了准备后,两人倒是一起将它抬了起来,只是那鱼也在挣扎,鱼尾扑腾着,两人抱的东倒西歪的,艰难的费了不少力气才把鱼抱去小楼。   他们在前面走,人群呼啦啦地跟着移动。   钓鱼佬们放下了手里的竿,游客们举着手机追着拍,张亮更是跑到了最前面,镜头怼着那条大青鱼的脊背一路跟拍。   “家人们看清楚了,一百三十一斤的新纪录鱼!体长两米出头!谭六哥的力气大家知道,百斤的鱼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能抱走,这条鱼却抱的这么难。   这说明什么?说明110斤和130斤是两个概念啊,想被公主抱的妹妹弟弟们,可注意控制体重了啊。”   弹幕里一阵笑骂声,有骂他自己臂力不够的,有说没吃他家大米的,有说主播不会说话的,但随着鱼被运走,这话题又很快过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小楼。   小楼一楼常年紧闭的鱼缸房大门被打开,潘蓉手里拿着钥匙早就等在门口,目光落在儿子怀里抱着的大青鱼上,满眼也都是赞叹。   她没发现她儿子这么会养鱼,一百三十一斤的大鱼,这鱼要一家人吃,得吃多久啊?   在门里,许复言等在那里,眼镜滑落在鼻梁上,正用目光一寸寸地丈量着这条鱼。满眼的跃跃欲试,像是想要为这条鱼量身定做一张鱼拓。   但谭越的目光不在他身上,而是落在巨无霸鱼缸里的那些鱼身上。   112和大红鲤、金佛都在这里养着呢,另外还有不少体型偏小的高颜值鱼,都是这些日子收上来的,有些已经被大佬们私下预定了,剩下的那些谭越打算路亚池开业后,举办一场拍卖会,卖多少钱不重要,就是要个热闹。   如果能趁机签下渔祭非遗就最好了。   除此以外,巨无霸鱼缸里最多的就是一条条手掌长的餐条,足有上百条之多,一群群地聚在一起。   此时日头偏西,屋里光线正暗,那些餐条就在暗处发出银亮的荧光。   谭越和谭新柳对视一眼。   这“夜光餐条”是两人的秘密,收集来高价卖给大佬的,现在还不是曝光的时候。   谭越喊着:“妈,关门。”   潘蓉其实反应更快,第一时间就将跟在谭越他们身后的人拦下,一边关门一边说:“不好意思,屋里的鱼贵重,大家在外面稍等等啊,很快老板就出来了。”   门被关上,张亮留在外面,一边帮着谭蓉维持纪律,一边继续直播。   他知道屋里有些鱼不让拍,所以最近任由直播间的观众叫着要看,他都没进去直播过,今天也不会犯这个错。   将直播镜头对准人群,一边说着:“别急别急,先救鱼,再拍卖,大家都别走,好戏还在后面,一场临时发生,别开生面的巨物拍卖,即将开始……”   谭越这会已经在屋里,和谭新柳一起,小心翼翼的将大鱼放进鱼缸里。   一旁的许复言和文阳都想帮忙,又没有插手的机会,只能屏息看着。   131刚刚溜人溜的精疲力尽,放到水里还歪着身子,好像快不行了一样。   不过谭越并不担心,被系统加持过的鱼哪有那么容易死,在鱼护里憋屈一天的大鱼都能活下来,还不要说这条鱼只是累到脱力而已。   鱼放进水里,摘除了它身上的渔网,又翻看了一下身体有没有受伤,确认无误后,谭越就不再动它,收回了手。   四个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它看。   “能活吗?”文阳问。   “能。”谭越肯定点头。   “都翻肚子了。”   “缓缓就好。”   许复言则说:“这鱼有机会拓吗?”   谭越不确定:“不好说,不少人想要拍卖下来。”   “可惜了。”   “到时候看吧,万一拍卖下来的人也有鱼拓的想法呢?我到时候主动问问。”   “好。”   前后也就一分钟,说话的功夫,这条大鱼在氧气饱足的鱼缸里,很快地缓了过来。   鱼眼转了一圈,鱼尾一摆,翻过身来,两下就游走了。   131的出现,瞬间让鱼缸里的原住民都小了一号。   原本看着十分大的112,在131的面前,瞬间成了小朋友。百斤的大红鲤更是只有131的一半大小,好像都缩水了似的。   不过体型似乎并没有对原住民造成影响,112和大红鲤察觉到大鱼的入侵,竟然同时主动出击。   112打头冲在前面,用鱼唇去啄131,撵得131满鱼缸的游,惊扰的那些漂亮的锦鲤和夜光餐条抱头乱窜。   大红鲤突然从侧面冲出来,给了131的鱼脸一下,131的脑袋“铛”的撞在玻璃缸上,好大的一声巨响。   谭越四个人都吓了一跳。   “哇!好疼!”   “原住民欺负新鱼啊。”   “没想到112和大红鲤竟然还知道联手。”   “这鱼不能在鱼缸里久放,赶紧卖掉吧。”   “确实。”   大家看着撞了一下脑袋,都撞傻的131,继续被112和大红鲤联手欺负,搅的水里不得安宁,就知道这鱼不能久待。   这鱼缸里的鱼都价值不菲是一回事,另外这样被欺负,131用不了多久就要破相,到时候恐怕就不值钱了。   “出去尽快拍卖吧。”   “好。”   “别答应寄养啊,养不了他。”   “知道。”   谭越对谭新柳点了一下头,然后便从侧门,也就是许复言所在的那间鱼拓屋里,走了出去。   门外等着上百号看热闹的人。   有钓鱼佬,还有游客,挤的水泄不通,看他出来就都把手机举得高高的,举过头顶拍摄。   看见谭越出来,一个要拍卖大鱼的钓鱼佬,就抢了话说:“老板,赶紧开始吧!”   谭越想着屋里被欺负成了“孙子”的131,心里比他还急。   点头:“行。在正式开始前,我先说一下,拍卖只限现场拍卖,拍卖之后就要把鱼带走,我这里空间不够,无法寄养这条鱼。如果这样也没问题,大家就可以叫价了,起拍价两千六。”   “无法寄养”的消息一出来,几个有心竞标的人,就生出了不满。   “死了怎么办?我们拍鱼肯定要拍活的,死鱼就没必要竞拍了。”   “老板,我看那鱼缸应该还能装下,就寄养两天不行?”   “就是,寄养鱼多少钱,我们照付就是了。”   谭越摇头,其实也知道大家的这个诉求是正常的,只是他真的没办法满足,那131在鱼缸里继续呆着,明天就只能剩下半条命。   就在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看见了在人群里,拉长了脖子垫脚看的徐哥。   他心中一动,喊:“徐哥,徐哥!你在正好,你那里可以寄养鱼吗?”   徐哥过来收鱼,看了“金鱼戏莲”,又看了“鱼溜人”,最后再看这场巨物拍卖,正看的开心,突然被叫到名字,有了参与感。   他想都没想:“可以啊,寄养到我那里还包运输,价格和你这里一样。”   谭越给了徐哥一个感激的目光,再看向几个竞标人时,脸上有了笑。   “好了,问题解决,现在就正式拍卖吧?”   依稀间好像又听见“铛”的声响,他不敢再等了。   “起拍价,两千六!”   谭越开口,这起拍价是按“带走”大鱼,20元/斤的价格算的,低于这个数完全没有拍卖的意义,他情愿按条卖给徐哥,都有2500元/条的价格呢。   大家对这个价格,心里也有数,他话音刚落下,人群里就有人举了手:“我出三千!”   “三千二!”   “三千五!”   “四千!”   价格一点一点往上加。   喊价的基本没有熟面孔,几乎都是今天才来的钓鱼佬和游客,他们对这种巨物有着十足的好奇心,消费也更加冲动。   张亮在一旁抓耳挠腮地举手,似乎想要替直播间的朋友代拍,但谭越话已经说在前面,对他摇了下头,就没再理会他了。   这条鱼必须马上送走,半天都不能留。   “六千。”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过来。   谭越循声看过去,说话的是那个刚才问“鱼算谁的”的同伴,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年纪不到三十岁,长相很符合时下流行的“冷俊”定义。   钓竿的主人则站在他身边。   之前喊价的人上前一步,举手又补了一句:“六千二。”   冷峻男人开口:“六千五。”   报价的节奏慢了下来。   六千五之后,沉默了几秒。   谭越正准备喊“六千五一次”,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八千,我出八千!”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回头去看。   谭越也循声看了过去。   喊价的人站在人群的最外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件普通的灰色短袖,面容平淡,放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有人在小声议论:“这人是谁?”   “是游客。”   “小一万买一条鱼,有钱人。”   “这算什么,别忘记这钓场里还有一条百万红鲤呢。”   那人像是听见了周围的议论,气度很沉稳,想想又补了一句:“八千八百八十八,取个好彩头。各位给个面子,这条鱼就让给我吧。”   语气很客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商量的意味。   周围安静了两秒,然后就有人笑了一声:“老板大气!都八千八百八十八了,咱们就别跟人争了。”   “就是,这数字吉利。”   “兄弟爽快,我们就不争了。”   谭越留意到那冷峻男人还想报价,被钓竿主人压下了手,两人低声说了两句,最后一脸不请愿地放弃了。   那之后,再没有人表现出要叫价的意愿。   对于普通人而言,小一万买一条鱼,明显溢价严重。   而钓场里那些真正的有钱人,对这条鱼的兴趣又不大,能叫到这个价格,算是极限了。   谭越扫了一圈,见没人再出价,便干脆地落了锤:“成交!八千八百八十八!”   拍卖结束,气氛还没完全落下来。   众人簇拥着,看着谭越等人将这条大青鱼转运到那辆鱼车里,热议依旧不断。   实在是今天能聊的事情太多了,那些不远万里过来的游客,都在叫着值了。   谭越赚了点额外的钱,又看着钓场的知名度更大,最重要的是,当他看见在人群里看热闹看不亦乐乎的黄曼果的时候,签约非遗的喜悦涌出。   他想起之前的承诺,放声对着人群说道:“大家都别急着走,还有个事忘记说了。”   等着大家看过来,他大声说道:“今天晚上,钓场继续做鱼宴。只要是今天买过门票的客人,无论白天场还是夜场,都可以凭票领一份套餐。游客朋友或者想额外加餐的,也只要十八块钱就能打一份,鱼管够。”   他这话说完,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老板大气!”   “十八块钱吃大鱼?真的假的?”   “我市里订的大鱼宴人均两百,这里十八,还是源头鱼啊?取消了取消了,我今天要在这里吃个够本。”   “早就听说钓场的大鱼宴好吃,竟然让我赶上了!”   “我票呢?我票呢?谢天谢地,幸好白天场的票没丢。”   周华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小谭,杀鱼还要我帮忙不?随便安排!”   他旁边的几个钓鱼佬是白天场的,本来都收拾渔具准备走了,闻言纷纷打电话给家里人报备,说今晚不回去吃饭了。   还有人挂了电话,问谭越:“我媳妇儿馋你这大鱼很久了,她能来吃吗?”   谭越说:“18元每份。”   这人听见价格,像是占到了便宜,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快快快,别化妆了,打个车过来。”   其他人一听,顿时一副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模样,纷纷也给家里人又去了电话,不仅叫上老婆孩子,还有人叫了父母亲戚过来。   其实在他们心里,自己这是在占老板便宜,暗自想着以后多来光顾谭越的钓场,就当补偿了。   谭越倒是没这感觉,18块钱的套餐,去掉人工和材料费,他真实成本估计不到3块钱,来多少人他都是赚的。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来的人数,做好了统计才好收鱼杀鱼。   潘蓉在小卖部里负责收餐钱,窗口围着一圈圈的人,忙的不停手。谭越在人群里看见了小安在排队,再看本来都要走的安国泰他们,竟然也留了下来。   18元的大鱼餐,性价比可以说是拉满了。   谭越大概算了一下,决定拿三条70斤的鱼来吃。   其实晚上的这些人数,两条差不多就够了,但想着那“鲜度跃升”的系统奖励,谭越担心不够,才多要了一条。   这会儿正好是收鱼的时间,谭越从回的鱼里,找了三条看起来就很可口的大青鱼,送到了凉亭那边。   黄曼果已经挽起袖子等在凉亭那边的临时厨房。何师傅和郑师傅正在收拾案板,谭叔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后面,和黄曼果说着话,脸上的表情比早前见面的时候柔和了不少。   看见谭越和文阳、谭新柳三人,一人抱着一条70多斤,活蹦乱跳的大青鱼过来,黄曼果的眼睛都亮了。   从她在网上刷到谭家村钓场的那一天,就想过这家钓场的鱼会是什么模样,百斤的大鱼用做全鱼宴,自己又该怎么才能做到最好。   最重要的是,这些大鱼的滋味,是否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鲜美?   就是这些太多的疑问和期待,催促着她来到这里,甚至近乎于有些草率地签下了合同。   倒也不是后悔,只是心里有点惴惴,总觉得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迷迷糊糊的,明明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在自己的家里呢,可晚饭的时候,自己就到了手机视频里的那个世界。   做梦一样。   现在是验证一切猜想的时候。   三条七十多斤的大青鱼被放在案板上,鱼尾还在一下下地拍打着木板,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黄曼果走到案板前,先没动刀,而是绕着三条鱼走了一圈,目光从鱼头扫到鱼尾,从脊背看到腹部,像在打量三件待雕琢的玉料。   然后她伸手,从鱼鳃处摸了一下,指腹在鳃盖边缘轻轻一蹭,收回手看了一眼指尖。   “虽然是之前钓上来的鱼,在鱼护里关了半天,但鳃盖闭合有力,鱼眼清明。”她抬头对谭越笑的很开怀,“老板,这鱼真鲜啊。”   她转身从刀架上抽出一把片刀。   这刀是她自己带来的,比她小臂还长,刀刃在傍晚的斜阳里泛着一线冷光。   她把刀握在手里掂了掂,又换了一把更窄更长一些的。   谭叔在旁边看着,也有心想要看她的技艺,便没说话,也没提帮忙。   不是不信,就是好奇。好奇一个据说从小在鱼铺里长大,学了非遗全鱼宴的姑娘,会使出什么不一样的本事。   黄曼果走到第一条鱼旁边,左手按住鱼头,右手握刀,刀尖从鱼鳃后缘刺入,沿着鱼脊的方向,一刀到底。   “唰——”   利落得像裁开一张纸。   刀刃顺着鱼骨剖开鱼腹,几乎没有停顿。内脏被一整副地剥离出来,落入旁边的水盆里,干干净净,没有扯破胆囊,没有沾到鱼肉。   整副内脏在盆底摊开来,鱼鳔、鱼肝、鱼肠,一样不少,像是从教科书上取下来的解剖示意图。   “好刀工。”谭叔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认可。   黄曼果手上动作没停,顺着鱼脊骨两侧将鱼肉完整地片了下来。两片净白的鱼脊肉被整齐地码在案板上,每一片的厚度都差不多,边缘平滑,没有一丝多余的筋膜残留。   接着是第二条鱼、第三条鱼。她的节奏始终如一:剖腹、去内脏、片肉,每一条鱼都像是在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干净利落到几乎没什么声响。   谭越在旁边看得有点愣神。   黄曼果看起来就是个乖巧的姑娘,圆脸齐刘海,个头不高,手上的劲儿却像是拧了弹簧,每一下都精准干脆。   整个杀鱼的过程用了不到十分钟,三条七十多斤的大鱼就变成了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鱼片、鱼骨和鱼头。   这三条鱼论大小重量,能有两个她大,在她手里却不过就是一盘菜,让谭越想起一句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温温婉婉的小姐姐,就是那把锋利的刀。   “杀好了。”黄曼果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对着谭叔笑了一下,“谭叔,接下来我还能做点什么?”   谭叔“嗯”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案板,视线又扫过那一排排分门别类整齐的鱼肉鱼骨,说:“大家出身,本事就是好,老何说你可以在鱼片上雕花,不用看我是信了。”   “哪里哪里,还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呢。”黄曼果被人夸了很谦虚,但脸上的笑意无论如何藏不住。   何师傅在一旁笑,有种自己得了夸奖的得意,对谭越说:“怎么样?我没给我吹牛吧?以前在省城那家店,她一个人一天宰十多条鱼,比那些干了好多年的老师傅还利索。”   谭越点头,真心实意地竖起拇指:“服了,那么大的一条鱼我抱着都费劲儿呢,黄老师一个人就轻松处理了,这是真本事啊。”   “嘿嘿。”何师傅笑的高兴。   灶台那边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谭叔掌勺做红烧鱼块,郑师傅负责剁椒鱼头,何师傅在做用机器打鱼丸,黄曼果则守着那锅用鱼骨吊的汤。   白烟带着鲜香从锅里升腾起来,顺着傍晚的风飘向了整个钓场。   廊桥上的游客闻见味道,纷纷往凉亭方向张望。凉亭附近的月亮椅和长凳迅速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干脆站在草坪上,手里攥着餐票排队等着打饭。   谭越看着这些聚集而来的人,想着那系统新得的奖励,便好奇的去先打了一碗鱼汤喝。   这一口喝下去,灵魂都冲到头顶了。   这这这,怎么形容才好?只能说系统出品,就没有不好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大家吃下这些鱼的反应了。 第46章 “鲜度跃升”,鲜掉舌头啦!:黄曼果一来就解决了钓场其中之一的问题   第四十六章   排队的时候,大家还在聊刚才的奇观。   “哈哈哈,也是活久见了呃,第一次看见鱼溜人,皮艇被鱼拖着跑。”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还在兴趣不减地聊着。   “看着老好玩了,要是可以花钱来玩,说什么我都要去试试。”他身边的人说,“我看那工作人员笑的嗓子都哑了。”   还有大叔一边排队,一边看手机里的录像,边看边啧啧称奇,“要说最绝的还是那个奇观,大鱼领着小鱼和锦鲤绕圈,那画面我在纪录片里都没见过。”   “我录下来发到网上,不到十分钟就两万赞了。”他旁边的一个女孩儿这么说着,也把手机递给她的同伴看,“你看这个角度,锦鲤围成一圈的时候,像不像莲花瓣?他们喊这个叫做金鱼戏莲,我觉得也是。”   “确实有那个意思。”   “金鱼戏莲,挺准的。”   “我开始还以为那些锦鲤是被鱼王撵出来的,后来发现它们是自己跟上去的。”   “不是这样正常吗?”   “你就说鱼花景观正不正常吧?”   “那倒也是,要是正常的我还不看了呢。”   “我来回机票五千,当然就是要来看别的地方看不到的。”   “值了值了。”   “话说那条拍卖的鱼,八千八百八十八,这也太贵了吧?”   “贵?那可是一百三十一斤的巨物,两米多长,你到水族馆看个鲸鱼还要买门票呢。”   “我倒是觉得不贵,换成我,要是钓上这么一条来,我都不卖,自己养着多威风。你不知道,刚才拍卖的时候,我旁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一直举牌,加到六千二还不想松手,后来被朋友压住了。他要是不压着,恐怕八千八就不是最终价了。”   议论声夹杂着笑声,在凉亭周围盘旋。   排在队伍里的钓鱼佬不少都在打电话,问着“到哪儿了?”“快点快点,一会儿鱼吃完了。”“计程车直接开到停车场,快来马上开餐。”   随着打电话的声音陆陆续续地响起,大门口又冲进来一群人。   这些人更多是老人和孩子,来了也没顾不上看钓场的风景,第一时间就被叫着排到了队伍里。   终于,第一锅菜出锅了。   冯婶带着几个婶子把分餐盆端上桌,红烧鱼块、剁椒鱼头、鱼丸汤、再加上一份鱼骨熬制的上汤娃娃菜,四样菜一字排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白烟。   空气里的香气陡然浓郁了三分,原本还算安静的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快点快点!”   “排队!别挤!”   周华排在最前面,端到餐盘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满满一勺的红烧鱼块,又看了看旁边那碗奶白色的鱼汤,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找了个空月亮椅坐下。   他夹起一块红烧鱼块,吹了吹热气,咬了下去。   然后他的咀嚼顿住了。   “怎么了?”一些关注他,排在队伍里的熟识钓鱼佬看见他表情不对,问道,“好吃吗?”   周华没说话,又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低头看了看盘子里剩下那块鱼块,眼神像是看见了好几年没见的老朋友。   “好吃。”他开口,眼睛莫名其妙的发热,“太好吃了,怎么可以这么好吃?我的天啊!这是神仙吃的吧?”   大家都觉得他说话夸张。   钓场的鱼宴确实好吃,大家也都吃过,但也没到他说的程度,这溜须拍马的样子,啧啧啧,夸成这样,老板还能免门票不成。   然后,后续陆陆续续的有人吃过后,都发出了惊叹声。   “我滴个乖乖,这鱼太好吃了吧?”   “神仙味道啊。”   “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鱼。”   “鱼肉紧实又弹牙,咬下去满口鲜甜,酱汁也盖不住那鲜味啊!”   还有不少经常来的钓鱼佬,包括安国泰他们这些人,也没少吃钓场的鱼肉,闻言心里还是有些怀疑的。   可是当鱼吃到嘴里,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此起彼伏的“好吃”声就在凉亭周围炸开。   “怎么比我昨天吃的还要鲜?”   “谭师傅手艺精进了?”   “不像手艺的问题,是鱼本身不一样了,这肉更紧实了。”   “你们尝尝这鱼汤,绝了!”   小安端着碗去找冯婶:“婶子!这鱼汤还能添不?”   冯婶正在那边分菜,头也不抬地说:“汤管够,喝完再来。”   于是不少人端着碗又去排队,不光是添汤,还有人想添鱼块的,但被冯婶拦住了:“鱼肉按份分,不能多打,得让后面的人也能尝到。”   虽然被拦了,大家倒也没有生气,也顾不上生气,实在是太好吃了,满脑袋就剩下那鲜甜弹牙的口感了。   谭越也端了一份,站在凉亭边上,夹了一块红烧鱼块放进嘴里。   鱼块入口,牙齿切下去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那种紧实的、带着明确肌理感的弹力,紧接着,一股清润的鲜甜在舌尖上化开,没有丝毫土腥气,只有纯粹的鱼肉甜润,随着咀嚼一层一层地释放出来。咽下去之后,喉咙深处留下一丝回甘,像是喝了一口好茶。   谭越又喝了一口鱼汤。   奶白色的汤顺着喉管滑下去,温热而绵密,鱼骨的精华完全融进了汤里,鲜得有厚度,有层次,是一种醇厚复合的鲜甜。   谭越放下碗,心里高兴。   这顿鱼宴之后,恐怕更多的人要选择“带走”了,钓场的收益项又能增加一份。   没人会嫌弃自己赚的钱多。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老板。”   谭越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端着一份没动过的餐盘站在他身后。正是刚才花了八千八百八十八拍走那条大鱼的人。   “想问问你,这鱼能打包吗?”他说,“我刚才吃了两口,觉得这鱼肉太好吃了,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谭越还没开口,旁边就有人插了话:“老哥你白问,你那条一百三十一斤的鱼不比这个香?”   那人笑了一声:“那条鱼我另有安排,不打算吃。倒是这个,我是真想吃。家里的老人喜欢吃鱼,但外面的鱼土腥味重,一直找不到好的。”   “抱歉啊,我们备餐不够,不能打包。”   谭越不打算自己破了大鱼的行情,要吃性价比最高的大鱼宴,就只能来他这里吃,离开钓场就是另外的价了。   不过也给了其他的建议,“我们这里水土好,所以鱼肉鲜美,您可以看看其他客人有没有钓上来,不带走的鱼,您可以转手从我这里买,我这里20块钱一斤就可以带走。”   “带回去味道一样?”   “肯定有些差别,我们这里可有省里星级饭店的大厨师呢,还有全鱼宴的非遗传人,不过食材都一样,回去怎么做都不会差。”   “那行,我回头就去看看能不能带走一条鱼。”这人点了一下头,这才继续吃了起来。   谭越望着他的身影,觉得这人说话办事有分寸又干脆,不像一般人,心里记了一下他的长相,便又将注意力拉回到灶台上。   和他想的一样,三条七十多斤的大鱼已经被分得差不多了,几乎所有人都加了一份,有人甚至加了两份三份,吃的挺着肚子打饱嗝,一脸的意犹未尽。   安国泰的肚子圆滚滚的,被谭越看着,点了下头,竖起了大拇指:“太好吃了,我今天也要带一条鱼回去。”   他最近都没怎么带鱼走了,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就那样儿,但今天他又开始要带鱼了。   不光他带鱼,赵钱孙李哥也都说要带鱼回家,直夸谭越的鱼好吃。   忙过这会儿,等着人陆陆续续散去后,厨房这边也开始用餐。   他们一开始留了自己份儿,本来量是足够的,结果这一吃下嘴,忍不住就一筷子一筷子,争抢了起来。   留下的量不够了。   “今天这鱼可太好吃了!”   “和平时一样的做法,怎么鲜香更上了一个程度?”   “留少了!”何师傅一拍大腿,一脸遗憾。   黄曼果一直没说话,她沉默的把鱼肉、鱼丸、鱼头,包括鱼汤都仔细地品尝过,任由那些滋味在口里化开。   何师傅看见她眼睛,问:“怎么了?”   黄曼果的眼睛有些红:“这才是真正的鱼鲜,这样的鱼才能做大鱼宴。”   何师傅知道她在哭什么,笑着安慰:“那就加油,青出于蓝胜于蓝。”   “嗯。”   所有的菜都打的干干净净,就连本来备好明天早饭的鱼汤都见了底,还有不少人没有吃够。   那些远道而来的外地游客,还有被钓鱼佬叫着打车过来吃鱼的亲戚朋友,全部都在感叹不虚此行,太值得了。   谭越饭都没吃饱,就放下碗筷忙了起来,因为很多要离开游客,还有白天场的钓鱼佬,都想买鱼带走。   虽然忙,但他很高兴。   忙代表有活儿干,代表有钱赚,农村人最怕就是闲下来,忙着好。   他喜滋滋的秤鱼买鱼,和钓鱼佬聊着天,只觉得今天这一天过的十分的踏实。   天色渐暗的时候,钓场的灯光点亮。   被灯带环绕的廊桥倒影在水面上,炫彩光芒,又是新的风景。   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的游客,忍不住为这美丽的夜景驻足,再次拿出手机拍起来照片。   谭越帮着安国泰把鱼放进他车后备箱的冰柜里,对安国泰挥了挥手,道再见。   安国泰难得生出好奇心的问他:“今天那个鱼群、叫什么来着?金鱼戏莲,还会有吗?”   谭越摇头:“不知道呀。”   安国泰眯眼看他,然后又说:“鱼群之后,三条鱼王上钩,这是偶然吗?”   谭越继续摇头:“安哥,我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这要是知道,可就太离谱了。”   安国泰沉默两秒,最后提醒了一句,“你这钓场,恐怕不久会有研究团队进来了。”   谭越知道安国泰好心提醒他,他点头笑道:“放心吧安哥,我这钓场主打的就是纯天然,绝对的纯净无污染。”   安国泰点了头,便也不再说什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安哥。”   送走了安哥他们,谭越又在停车场送了不少人。   大家都一张满足的笑脸,而且不少人手里都拎着一条鱼。   这一会儿时间,谭越卖掉的带走的鱼,就卖了六万多块,有一家里甚至一口气拎了四条80斤的鱼走。   谭越忙完回去的时候,徐哥看见他还在抱怨:“今天收的鱼,少了快一半。”   谭越说:“今天情况特殊,以后就不会那么多了。”   徐哥其实并不在意,而是笑道,“不过今天来寄养的鱼有八条,一天的寄养费一百块,也不少赚。”   这收入当然没有收鱼赚的多,但双方的合作关系正是紧密的时候,实在没必要为今天这特殊的情况扰了合作,徐哥也就说一句,话尾收的很软。   随后还转口说:“你上次不是问我有没有餐条鱼苗吗?你陈姐终于给你找到了,明天晚上我就给你带来。”   谭越眼睛一亮:“谢谢徐哥。”   餐条鱼苗来了,投入池塘里,餐条的数量增加,变异的夜光餐条也会增加。   安国泰那边说好500一条,最少要收一百条。赵钱孙李哥也都说要要,这里最起码就是五百条。这都还没有算其他有兴趣的大佬呢。再加上谭越计划之后还要往外卖,餐条鱼他是不怕多的,也不怕什么“本土鱼入侵本土”。   毕竟之所以说餐条是“入侵鱼”,那是因为它的经济价值约等于无,反过来,现在的夜光餐条,可是多多益善。   就是普通的餐条,以后等路亚池和巨物池建好,也都能作为那些肉食性鱼的饲料投喂进去,完全可以作为他经济链的一环,不会浪费。   又和徐哥聊了一会儿,天黑后,谭越提前去收了一趟鱼,让徐哥这趟不至于白跑,水箱装了个八分满,双方都很满意地分开。   再回头,才看见文阳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能回去了不?”   谭越点头笑:“小阳哥你不用等我,到点你回家就是了。”   “回家也没意思,这里人多热闹。”这么说完,文阳左右看一眼,小声地问,“虽然我看着做出来的,但还是想问,你那鱼真的没加料吗?”   谭越斜眼看他,他也不等谭越开口,接着又说,“就是太好吃了,比我之前吃的还好吃无数倍,我今天根本就没吃够。我看你刚刚收鱼要熬明早的高汤,一会儿做好了我能再吃点吗?”   谭越看着嬉皮笑脸的文阳,知道这是他夸赞方式的一种。   便说:“我收了些餐条,黄老师说要给我们做炸餐条吃,你去帮黄老师,一会儿管够。”   “嘶哈~!”文阳吸着口水,激动立正,“收到!”   要说今天钓场里,所有人都很满足愉快,那么最快乐的就是黄曼果了。   这里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地”。   从摸到第一条70斤大青鱼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处于一种高度亢奋,高度满足的状态。   实在是这里的鱼太好了!   不光是吃到嘴里的口感,光是用眼睛看的,用手摸着,她就能知道这些鱼有多好。   处理了明天早餐要用的鱼汤后,黄曼果身上的鸡血还没褪去,兴奋的总觉得还想要做点什么也不够。   就是这时候,让她发现钓场里的一些小问题。   钓鱼佬和游客带走的鱼大多都很大,选择的品种也都是市场上卖的好的青鱼、花鲢、鲈鱼等等,包括名声在外的黄金鲫鱼,钓上来基本都会选择带走。   不过草鱼和鲤鱼带走的不多,这些鱼的刺多,而且土腥味偏重,大多数人都不爱吃。   另外最被嫌弃的,就是餐条。   餐条肉少刺多,而且数量很多,钓鱼佬钓上来后基本全部都回鱼,这就造成了钓场里的经济循环出现了问题。   不大,但如果长期如此,可是不小的损失。   黄曼果是真心希望钓场长长久久地经营下去,便想了办法,让谭越收些餐条回来,她想要试试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文阳过去的时候,黄曼果正在凉亭的灯下,系着围裙,俯身在一个大盆前清洗餐条。   谭越这里有巨物BUFF,但餐条这种鱼基因就大不了,所以最大的也不过成年男人的巴掌长短。   鱼小,但黄曼果收拾起来同样利索,文阳过去就看见黄曼果的手指捏住鱼身,持刀的手手腕一抖,那鱼便被开膛破肚,连着鱼鳃和内脏,一下子就挑了出来。刀背再贴着鱼鳞逆向一刮,鳞片便簌簌落下,冲洗干净后,再用刀尖在鱼身两侧各划两刀,深浅刚好。   整个处理时间不过十来秒,利落的文阳的眼睛都看不过来。   “哇,好厉害,好快!黄老师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啊?”文阳赞叹着,情绪价值拉满。   黄曼果就笑,眼睛弯弯的:“熟能生巧。”   文阳说:“我记得餐条的鱼刺可多了。”   黄曼果自信道:“放心,我炸餐条有经验,在家的时候,一星期至少要炸一回,保管你吃上就不在意鱼刺的事了,甘香可口。”   文阳吞口水:“听着就流口水。”   黄曼果笑着,没再说话。   她手上动作不停,杀鱼,腌鱼,等餐条腌了七八分钟,便抖掉表面的腌料,将鱼身裹上一层薄薄的干淀粉,抖匀,再轻轻拍掉多余的粉。   油锅已经烧了起来,用的是谭叔今天下午新炼的菜籽油,油面泛着淡金色。   等油温差不多七成热,她拎起一条餐条的尾巴,顺着锅边滑进去。   “滋啦——”   油锅瞬间炸开细密的响声。裹了淀粉的餐条在热油里迅速定型,鱼身微微卷曲,银白色的鱼皮变成浅浅的金黄色。黄曼果不急着下第二条,等第一条定型了,才陆续将剩下的餐条滑入油锅。   油香混着鱼鲜的味道在凉亭周围弥漫开来。   文阳坐在灶台不远处的台阶上,眼巴巴地盯着油锅,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还没好?”他忍不住问。   “第一遍炸定型,还要复炸才能酥脆,等着吧。”   黄曼果说话的时候没回头,手里握着长筷,轻轻翻动着锅里的餐条。等所有餐条都炸到表面微黄,她用漏勺捞出来,控了控油,然后重新把油烧到更高温,将餐条二次下锅。   这一次的动静比刚才大,油面翻涌得更欢腾。只炸了短短二十几秒,餐条表面就泛起一层均匀的金黄色。   “好香啊!”文阳伸长脖子,“刺真的能炸酥吗?我家那边炸餐条,刺怎么都是扎嘴的。”   “那你家做法不对。”黄曼果利落地关火,将餐条捞出来沥油,然后撒上一层薄薄的椒盐,手腕轻轻一抖,椒盐在餐条表面均匀地沾了一层,“餐条要炸到骨头都酥了才算成功。火候不够,刺就硬,火候过了,肉就柴。中间那个度,全凭手感。”   她说着,把炸好的餐条倒进一个搪瓷盘里,递到文阳面前:“尝尝。”   文阳也不客气,伸手就拎了一条,吹了两口气,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他嚼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圆了,然后加快了咀嚼,最后把剩下的半条一股脑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刺呢?”   “酥没了。”黄曼果说。   “真能把刺炸没啊?”文阳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鱼头,“这也太好吃了吧?又酥又香,还有甘甜鲜香,黄老师您这手艺也太好了。”   “是钓场的鱼本身就好。”   话是这么说,黄曼果自己也忍不住拎了一条尝了尝。餐条入口,外壳酥脆,鱼肉细嫩,腌料的咸香和椒盐的微辣融合得刚刚好。她嚼了两下,心里对钓场食材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何叔,你也尝尝。”黄曼果把搪瓷盘往何师傅那边推了推。   何师傅放下手机,拿了一条,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然后慢悠悠地点了头:“可以,酥脆度够了,椒盐的比例也对。”   “那是,我炸餐条是专业的。”黄曼果弯着眼睛笑。   凉亭这边虽然灯光亮堂,但毕竟不在主干道上,加上夜场的人大多围在钓位那边,所以炸餐条的香气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但风是往池塘那边吹的。   没过多久,廊桥上就有人循着香气找过来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一个夜钓的钓鱼佬探身往厨房里看,“油炸的小鱼?”   他看见凉亭这边有人围着搪瓷盘在吃,脚下一转就走了过来。等走近看清盘子里金黄酥脆的餐条,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垂涎。   “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特别好吃。”   “老板,这餐条卖不卖?”   谭越正站在旁边看黄曼果炸第二锅,闻言转过身来:“我们员工自己吃的,还没打算卖。”   “别啊!”那钓鱼佬急了,“闻着太香了,我在这边钓鱼,香气往这边飘,我这鱼都钓不下去了。多少钱一盘?您开个价。” 第47章 油炸餐条鲜香酥:酥脆的鱼骨头都没啦!   第四十七章   谭越看了一眼搪瓷盘里剩下的餐条,又看了一眼灶台前正在忙碌的黄曼果,问:“黄老师,炸得快吗?”   “快,餐条好熟,一锅不到十分钟。”   谭越想了想,对那钓鱼佬说:“行,炸餐条,小份三条鱼28元一份,大份五条鱼38元,您要哪种?”   “先来大份!”钓鱼佬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扫码,“多放点辣椒面,我爱吃辣的。”   “好嘞。”谭越接过钱,现成的装了一盘给钓鱼佬,还特意加了一句,“这辣椒面也是巴蜀非遗,香着呢,还是您会点。”   “嘿嘿嘿。”这人笑着,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条餐条吃进嘴里。   从这人吃鱼的方向就能看出来,他是个老饕。   他捏着鱼头,从鱼尾下口,第一口先浅尝一口试了试火候,听着嘴里“咔嚓咔嚓”的酥脆声,确认后,第二口就吃了半截鱼。   黄曼果这种做法,也不是完全没有骨头,中间的那根主大刺还在的,不过鱼肉上的小刺已经完全酥脆,可以直接嚼碎咽下。   这人就闭着嘴一阵鼓捣,最后吐出来一根完整的主大刺,干干净净的看不见一丝鱼肉。   那些鱼肉和小鱼刺都在他嘴巴里,混在一起搅碎,成了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   “火候真到位。”这人对着黄曼果竖起拇指夸赞着,然后又看向谭越说,“鱼炸的这么干还能吃出鲜甜,不愧是咱们谭家村钓场出品,我这辈子吃的最多的鱼就是餐条,这绝对是我吃的最好吃的一次。”   这人说完,又看看手里端着的剩余的油炸餐条,说:“这份量够我喝两顿酒了,都有点不舍得吃。”   虽然这么说着,他却在转身离开的时候,又迫不及待的将剩下的那半条油炸餐条喂进嘴里。   “真香!”还发出满足的喟叹声。   注视他远去,谭越转头看向黄曼果笑:“黄老师,要不剩下的都炸了吧?”   “没问题。”黄曼果应了一声,又往油锅里下了十来条餐条。灶台里烧得通红,油香很快重新飘散开来。   第二锅餐条出锅的功夫,又有几个人循着香气找了过来。有人是闻见味道从钓位那边走过来的,有人则是从廊桥上探着头看见这边在排队,便也凑了过来。   “老板,这炸的是什么?”   “餐条,小份三条28,大份五条38,现炸现吃,刚出锅的。”谭越报着价,不忘解释一句,“今天第一天试做,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个价位并不便宜,属于市场价,远没有大鱼套餐的性价比高,但大家也知道便宜占一次就够了,哪有次次占的道理。   “来份小份的,我尝尝鲜。”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掏出手机扫码,然后又补了一句,“多放点孜然。”   谭越转头朝灶台方向喊了一嗓子:“小份,孜然多放!”   文阳就帮着打包装盘,笑眯眯地递过去,也不叫累想回去了。这日子过的太充实太新鲜,往往会让人忽视时间流逝。   很快,黄曼果炸的第二锅就卖掉了,她开始炸第三锅。   第三锅的香气飘出去更远了。   油炸餐条好吃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远远的就听见池塘那边有人扯着嗓子喊:“老板!给我留一份!我马上过来!”   这一嗓子,惊动的人更多。   “我也要!”   “我这边也订一份!”   “老板,大份,要椒盐味的。”   “看来今晚得多炸几锅了,辛苦了啊。”谭越看见,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黄曼果。   这算是加班了吧?   黄曼果只是笑:“大家喜欢吃,我就高兴。”   这么说着,她手上的动作明显更快了。长筷翻动锅里的餐条,捞起、复炸、控油、撒料,一气呵成。   很快,凉亭这边就排起了一条短队。有人拿着打包盒,有人端着纸盘站在旁边现吃,现场现炸,也很有氛围感。   张亮举着手机出现在人群外围,镜头对准了正在炸餐条的黄曼果,又扫向排队的人群和手里端着金黄酥脆餐条的食客,声音兴奋。   “家人们!咱们钓场的新业务,夜宵第一弹上线了!现炸小餐条,酥到骨头都能嚼碎!刚才我尝了一条,说句实话,比我在省城夜市吃的任何一家炸小鱼都好吃!”   直播间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大晚上的给我看这个?我饿了。】   【餐条?餐条刺多啊!能酥到能嚼脆?我不信。】   【我看主播吃了,一口半截,连骨头都没吐!】   【太过分了!我流口水了,大半夜的让我怎么活?】   【想去谭家村钓场的心空前热切。】   现场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黄曼果虽然一个人在炸,却并不见忙,她始终保持着稳定的效率,不快也不慢,确保每一锅炸出来的餐条都火候正好。   谭越和文阳没什么事就在旁边帮忙,帮着打包装盘收钱,也会帮黄曼果打扫用过的厨具。   谭越去收厨具的时候,黄曼果多看他几眼,说:“你这老板和我过去见过的都不一样。”   “我这算是什么老板,回乡创业还要谢谢你们来帮忙。”谭越客气地说,“村里人,有活干就开心。”   “城里的老板就是另外一个样子。”   谭越笑笑并不接话,手脚麻利地洗着鱼盘,擦着桌子,灶台很快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用不上的那些锅的锅底都被他洗了出来。   不知不觉的,餐条就全部炸完了,但排队的人还在增加。   谭越看了一眼空了的盘子,心里惋惜自己就只吃了两条,大声说:“今天的餐条就这么多,卖完收摊了,明天再来啊。”   “啊?这就没了?”排在前面的人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灶台旁边的搪瓷盆,“老板,你多炸点啊!我这馋虫都勾出来了,怎么就没呢?”   还有人当即怒道:“餐条不够是吧?我现给你钓!”   谭越急忙说:“各位,真不是我们不积极啊。主要是夜场这会儿正是上鱼的高峰期,你们不去钓鱼,都堵在这儿排队吃餐条,算什么事嘛!”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钓鱼佬顿时哑火,随即发出一阵笑声:“也是,光顾着吃了,今晚大鱼的黄金时间都快过了。”   “那行,老板明天还炸不?”   “明天如果收的餐条多,就还炸。”   “那说好了!明天我可必须要吃上!”   人群终于慢慢散开了,钓鱼佬们回到钓位上,买到的人还在炫耀。   “真好吃啊,甘甜酥香,鱼刺化渣,这餐条可太好吃了。”   其他人眼红:“过分了啊。”   还有人叫着:“见者有份啊兄弟,让我尝尝。”   马上有人附和:“让我尝一口,明天还你一份。”   这些人也不管答不答应,一拥而上,等着人群再散开的时候,炫耀的人捧着空盒子,欲哭无泪。   这钓场一角的热闹,引得其他人看了一场大戏,等反应过来,纷纷红着眼睛看向最近手中有油炸餐条的钓鱼佬。   起身,默默靠近。   钓鱼佬:“……”   凉亭这边倒是重新安静了下来。   灶台的油锅已经关了火,黄曼果正在刷锅,脸上被油烟熏得微红,但眼底带着笑意:“老板,没想到炸餐条这么好卖。”   “这就是一道额外的小惊喜,”谭越说,“而且夜场多了一个卖点,挺好的。”   文阳端着搪瓷盘走过来,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让盘子上的屉布掀开,挤眉弄眼:“幸好我看情况不好,提前藏了几条。”   谭越眼睛发亮地凑过去,竖起拇指:“聪明!”   “走,离开这里,回去悄悄吃。”   “嗯。”   “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一个个的也太馋了。”   “嗯嗯。”   黄曼果被两人逗得不停笑,开心的不得了,她可太喜欢这里了,什么都好,好得不要不要的。   “黄老师要吃吗?”谭越问。   “累半天自己都没吃成,当然要吃了。”文阳说。   黄曼果拿过一条油炸小餐条点头:“嗯,悄悄的吃。”   黄曼果被谭越也安排到了老姑的民宿住。   黄曼果、何师傅和郑师傅是厨房的员工。张亮和许复言是其他部门的员工。一下子就占了老姑民宿一半的接待量。   虽然谭越也给钱的,但他包月的价格肯定比客人按天预订便宜不少,现在谭家村的民宿供不应求,相当于他老姑的民宿因为帮他安置员工,少赚了不少钱。   老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做人要自觉,不能真当亲戚的照顾是理所当然。   所以在把黄曼果安置好了住宿后,谭越就找到老姑和老姑夫,好好聊了一下。   主要是谭越想加钱,但老姑不答应,拉扯了半天也谈不好。   老姑说:“要不是你,我说不定为了赚那点钱,已经住进医院了。钱少赚点有什么?这不是自家人吗?再说你说按天计算我亏了,你怎么不说我房子万一没卖出去,空一天亏多少钱啊?”   老姑说:“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房费钱不涨了,你呢在钓场里开个烧烤的外送服务,我们明天也去买辆电动车,把烧烤卖到你钓场里也能赚不少钱。”   谭越叹气:“就算没这事,您就算来钓场摆着卖烧烤都没问题……”说着,见老姑脸色不善,谭越急忙道,“行行行,就按您说的,先这样。还得是老姑老姑夫真疼我,支持我创业。”   老姑的脸上这才有了笑。   老姑夫笑:“现在一个月,能赚五六万,这是之前敢都不敢想的数,我们很满足了,真的越娃,你的钓场经营的好,我们才能跟着一起好。”   谭越点头,“钓场会越来越好的。”   不过心里琢磨着,自己恐怕必须要再去村委会一趟,批块地下来再盖一栋房子才行了。   钓场以后会越来越大,从外面招聘的员工也不会少,老姑的民宿迟早装不下,有员工宿舍是必须的。   害,钱赚的确实是不少,但投资也在增加,谭越觉得钱还是不够用。   “走了小阳哥,回去睡觉了。”   “呃?终于可以回去了吗?”文阳被谭越推醒,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圈,起来的时候打着哈欠说,“早上五点半起床忙到现在,现在是9点!?你够狠!”   话是这么说,文阳却没说“不干了”的话,就是跟在谭越身后,东倒西歪地走,还不忘记和老姑他们道再见。   回了家,这次不用母亲催促,谭越就直接去冲了个澡。   清清爽爽洗完出来,路过文阳的房间一看,人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连鞋都没有脱。   谭越笑笑,进屋帮他脱了鞋,再把驱蚊液开关打开,就出门回了自己房间。   他也像文阳那样,把自己放平趴在床上,没两分钟就沉睡了过去。   ……   这天晚上,谭家村钓场的视频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互联网上疯传。   最先引爆流量的,是张亮直播间里那段“鱼放风筝”的录屏。   画面里,文阳坐在黑色橡皮艇上,被一条看不见的大鱼拖得在水面上左冲右突,皮艇急转弯时溅起的水花在夕阳下闪着碎金般的光,文阳半惊叫半大笑的声音贯穿了整段视频。   这条视频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点赞就破了五十万。   紧接着,“金鱼戏莲”的多个视角视频也开始密集涌现。   有游客从廊桥上居高临下拍的俯拍视角,大鱼领航、锦鲤呈扇形排开、银白小鱼在花心穿梭,整片鱼群在塘心缓缓旋转的画面像一朵缓缓绽放的巨型莲花;有钓鱼佬从岸边拍的平视角度,青黑色的大鱼在彩色鱼群中沉稳游过,阳光落在鳞片上泛起的细碎光斑清晰可见。   评论区的热度一路飙升。   【我本来准备睡了,刷到这个视频,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   【谭家村钓场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方?先有鱼花景观,现在又来金鱼戏莲,那些鱼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吗?】   【我不管你们说什么,反正我这周末必须去一趟。谁也别拦我。】   【楼上,别周末了,现在就得去,听说每天上午九点就客满封村,去晚了连村口都进不去。】   【有没有人组团?我在隔壁省,开车过去六个小时,有顺路的吗?】   【求拼车】   【你们都在聊鱼,只有我在看那个被鱼拖着皮艇溜圈的小哥吗?笑死我了,那小哥的表情又惊恐又兴奋,绝了。】   【那条被拍卖的一百三十一斤大青鱼,八千八百八十八成交的,啧啧啧,我一个月工资买一条鱼。】   【机票jpg,谭家村民宿截图jpg,这周末谭家村见。】   【啊啊啊!谭家村民宿预订都到一个月后了,你竟然订到了近期的,羡慕嫉妒!】   【机票jpg,同一天,住市里,决定凌晨五点出门,谭家村见。】   “谭家村钓场”的话题在上新高度,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冲上了全国热搜榜的前三十,多个本地同城热搜榜直接被屠榜,省内热搜冲上第一。   相关视频的播放量还在不断攀升,评论区里问地址、问门票、问开放时间的留言多到翻都翻不完。   就在讨论热度到达顶峰的时候,一条看起来不太一样的评论,出现在一条“金鱼戏莲”视频的下方。   评论者的账号ID是“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_陈”,头像是蓝色背景的鱼类学图谱,认证信息写着“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从鱼类行为学的角度观察,这段视频呈现的鱼群运动模式存在多处值得关注的异常点。领航鱼的匀速巡游行为与野生淡水鱼类的常规活动模式有明显差异,而作为追随者的锦鲤和鲫鱼群在绕圈过程中始终保持的同心圆队形,在自然条件下几乎不可能自发形成。这种程度的空间协调性和行为同步性,通常只在实验室环境或人工驯化条件下才能观测到。如果这段视频的拍摄环境确实是开放式自然水域,那么确实值得进一步关注和实地研究。我明天会向单位提交调研申请。】   这条评论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毕竟在一堆“啊啊啊好美”“周末就去”的留言里,这条冷静克制的专业分析显得格格不入。   但很快,有眼尖的网友发现了评论者的认证信息,截图转发到了其他社交平台。   【国家级研究所要来谭家村钓场调研?】   【之前还有人说鱼花景观是超声波震鱼呢。】   【渔政出了报告,不是说那水一点问题都没有?】   【国家队下场,调查的方向肯定不一样,那钓场里有什么秘密,都得扒出来!】   【专家来研究吧,研究完了给我们一个科学解释,省得我天天刷视频刷得心痒痒。】   【要真是自然现象,那这地方可就厉害了。】   【要是能研究出什么名堂,花鱼市怕不是要多一个世界级打卡地?】   【期待后续!要是真有研究团队去调研,我一定要蹲个后续报道!】   【蹲蹲蹲,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也有一些网友表达了担忧。   【如果真查出什么问题怎么办?毕竟这确实不正常。】   【那就赶紧买票去看啊!看一眼少一眼。】   【没错没错,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去亲眼看看才安心。】   【买车票。】   【订房间。】   【查攻略!】   然而无论热度如何发酵,夜色都在缓缓地收拢它的边际。谭家村在群山之间沉睡着,除了钓场廊桥上那一圈温柔的光晕还在水面上铺开,整座村庄都陷入了宁静的呼吸之中。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分,第一辆车出现在村口。到了六点十分,鱼贯入村的车灯已经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   谭越现在每天早起半个小时去交接班,到钓场的时候还不到六点。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好几辆新来的车,一路跑来,滚烫的引擎盖蒸发着大山里清晨的水雾,环绕着淡淡的薄烟。   谭越远远的,就看见了熟悉的车,是安国泰那辆黑色的SUV,身边挨个停着赵钱孙李哥的车。   这些人来消费的比他还敬业,昨天晚上在钓场吃了晚餐,七点了才走,这一大早就来了。   路上还要开二十来分钟呢,这不是五点就得起床?当年高考的时候恐怕都没这么努力过吧?   “安哥!赵哥钱哥孙哥李哥!”谭越远远地打着招呼。   安国泰他们正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渔具,尤其是安国泰每次钓鱼必须打窝的一桶红饵料,小安拎出来放在地上的时候,能听到“咚”的一声闷响。   看见谭越,安国泰也招呼着:“小谭。”   接着又说:“我今天带来的饵料比平时都多,想着你那个金鱼戏莲结束,恐怕就是钓大鱼的最佳时机,昨天没赶上,今天说什么都要钓条大鱼上来。”   谭越说:“那鱼群行为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今天能不能有也不知道,您这就都准备好了啊?”   “呵呵,就怕个万一。”安国泰也不多说,他有自己的想法。   拿好钓具,一群人往钓场的方向去。   徐哥的拉鱼车已经在钓场门口等着了,谭新柳正在来回的运鱼,千斤的大秤就摆在地上,秤上放着一个竹编的软框。   80斤的往下的鱼,就几条一起秤,这是按斤卖的,10一斤,通常一天能卖个五六万块钱。   80斤往上又是另外一个价,按条卖,80~100斤是一个档次,100~120斤又是另外一个档次。   徐哥和谭越这边都各自有个记账本,边秤边记,最后再汇总对账,然后就可以结账了。   他们有个单独的账号做交易,之前是谭越在管,现在他母亲潘蓉在负责。   当然这个账号里的钱是谭越的,他想要可以随时使用,像建鱼塘,盖房子的钱,也要从这个账号里支出。   别看这账号每天进账很多,但其实是负数,谭越想起昨天计划建员工宿舍的打算,就又开始头疼。   钱钱钱,哪儿都是钱。   谭越没怎么在徐哥这边停留。   现在六哥的活儿已经干的很熟练,完全不需要他搭手,他就陪着安国泰他们去了钓位,等着安置好他们,凉亭厨房那边的灯也就亮了。   明亮的灯光下,谭叔他们在忙碌着,准备今天的早餐。   在这群人里,还有一个新的身影,是黄曼果。   谭越没想到她这么早过来,便走了过去。   谭越说:“黄老师,您可以晚点过来,我和您签的合同,您负责的主要是全鱼宴那一块,虽然说现在还没有开始,但您中午晚上过来帮个手就行了,不用这么辛苦。”   黄曼果笑,看起来很精神,一点没有早起的疲惫:“咱们也算是熟悉了,就别您来您去,黄老师的叫个不停,怪生分的,我大你五岁,你就喊我姐吧。”   “好,黄姐。”谭越笑,“您觉得怎么叫方便就怎么叫。”   这一打岔,黄曼果来帮忙的话就不需要聊了,黄曼果什么都知道,但就是想要过来帮手,谭越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第48章 大早上人流量爆炸:周行云来拍纪录片了   第四十八章   这边黄曼果洗了手,系上围裙,就拿出她专用的刀,帮着大家一起分鱼,片鱼。   她刀工完美,不过谭叔、郑师傅他们也不差,都是专业的厨师,干起活儿来都很利落。   在谭越看来,这些人在这里做大锅饭,做套餐都是大材小用,现在就等着餐厅那边建好了。   这样想着,谭越后来巡场的时候,就拿着钥匙开了后门,去后面的工地看了一下。   三姑父加班加点带着人干,这些天过去,路亚池已经有模有样了,周围的堤坝都已经建好,池子正在晾晒消毒阶段。   巨物池的审批还没下来,三姑父就只是先挖坑打了个基地,没有投入太多,预防万一。   所以现在主要工程都集中在餐厅这一块。   昨天夜里又加了班后,谭越今天早上看,小楼的主体框架已经建设了一大半。   速度比想象的快,大概是因为小楼只有三层不高的原因。   只是即便如此,这栋楼建好到能用,哪怕简单的装修,恐怕也再等一个多月时间。   另外,谭越昨天忙的时候,接了一通三姑父的电话,说是他在村里找到了一家合适的农家小院,用来改建成精品民宿,应该没问题。   到底三姑父还是决定投钱,在这里搞一份新事业。   以现在谭家村钓场的热度,投资谭家村稳赚不亏,谭越特别支持三姑父的这个决定。   村子里,一些胆大精明的乡亲,都在想办法开民宿,或者开个小吃店餐厅。   就是在路口摆个水果摊卖西瓜,都能卖发财。   现在谭家村到处就是商机,就看愿不愿意去做了,这就是“支柱产业”的重要性。   谭越离开工地的时候三姑父还没来,三台挖机停在路边静静地沉睡,等天大亮的时候,又要忙碌起来了。   谭越从后门回到钓场,早餐的热度正好过去,他到了凉亭也不需要等待,很快就端了一碗鲜鱼片米线来吃。   今天的鲜鱼片米线比昨天又美味的一大截,在系统BUFF的加持下,不过是一碗鲜汤的米线,却仿佛吃下了仙饮玉露,美得谭越差点咬掉舌头。   他足足吃了一大碗,还单独烫了一份鱼片肉来吃。   看见谭越这样,谭叔苦恼地直蹙眉:“太好吃了也不行,也太能吃了,米线我备了两百斤,以前都是三天的量,今天一天就要吃完了。”   谭越强忍着要打的饱嗝,安慰说:“米线才多少钱?等到了正餐的时候,点餐的人多了,才是赚钱的时候。谭叔放心,今天的午餐我们继续做鱼,没准要卖一两千份的套餐出去呢,到时候您可就不会这么说了。”   谭叔想想也对,就和谭越确认了一下:“你的意思,今天中午也是大鱼套餐?”   “对,暂时先都这么安排。”   “那这成本有些高啊。”   “没事,有赚就行。”   谭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卖全鱼宴对他而言才是大赚特赚,接近于零成本,可比卖猪肉赚多了,其他的肉菜还要进货成本呢。   再说了,现在钓场里鱼的“鲜度跃升”,正是增加鱼肉销售的时候,要是能够让游客认可鱼鲜,卖出20元/斤高价鱼的数量就会暴增,这也是赚钱的大头。   所以谭叔提出以后都做大鱼套餐的时候,谭越是支持的。毕竟包在钓鱼佬门票里的那一份餐食基本固定,真正增加的是游客的数量,而游客可是要真花钱购买套餐。   吃过了早饭,大概八点钟左右,文阳才赶过来。   谭越昨天看见文阳累的几乎昏睡过去,就反省了一下,自己卷的是自己的事业,他辛苦一点就有钱赚,文阳可是没有和自己卷的必要。   甚至的,等着三姑父的民宿建好,文阳说不定要过去管理民宿,他不过就是临时过来自己这里“戒网瘾”,不能真当成员工用。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没有叫他,帮他定了个七点四十的闹钟,八点来钓场就正正好。   文阳过来的时候,正好三姑父也开车到了,父子两在门口汇合,又一起来了凉亭这边吃早餐。   两人也续了一碗又一碗,吃的肚子都挺起来了,嘴里还不满足。   “这鱼肉也太鲜了,怎么吃都吃不够。”文阳拍着肚子打着饱嗝,一脸满足。   三姑父也和文阳一样,背靠在椅子上说:“每天早上睁开眼就想来你这里喝碗鱼汤,我还有痛风,真怕这么吃下去,痛风犯了。”   谭越就笑,摸摸自己肚子,默默期待自己有吃腻的那一天,他现在年轻不容易吃出痛风,但会长胖啊。   “今天的客人有点多啊。”三姑父环顾四周后,这样说。   谭越点头:“应该是昨天鱼群聚集的视频传出去,客人还给起名字叫金鱼戏莲。”   “哦,对对对,我也刷到了,特别神奇,今天还有吗?”   “不知道,那些鱼又不是真听我的。”   谭越是绝对不会承认这钓场里任何的异常和自己有关。   他知道那些奇观啊,巨物啊不太正常,相信怀疑的人会很多,就连安国泰都提醒他,可能会有国家的人来调查。   但只要他不说出系统,谁来调查都不会调查出真相,那他这里就是自然现象,是纯天然的。   比起那些奇观,谭越更在意的是另外的事情。   他问文阳:“今天来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些?”   文阳也前天才来,哪里知道过去什么情况,摇头。   倒是三姑父说:“这还没到八点半吧,钓场里感觉和十点过差不多了,我来的时候,停车场都停的七七八八,快满了。”   谭越想到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完,游客来的更早了。”这么说着,谭越匆匆忙忙打了个电话出去。   “林主任……”   谭越这边刚刚要说话,林建业主任就在电话里说:“拦着了拦着了,你都不知道,人乌泱泱的往里面进,再晚点村里能挤炸了。我已经联系交警队那边了,人流正在控制,放心吧。”   谭越什么都还没说呢,村委会那边就察觉到异常,已经在处理了。这种没人拖后腿,大家都在一起努力的感觉特别好。   谭越心里感动:“谢谢林主任,又要麻烦您和咱们村委会的人了。”   林建业笑:“说什么呢,我们还没谢谢你又让咱们谭家村上了热搜,你都不知道,最近我们多忙多开心。最怕啊,就是忙起来什么效果都没有。   行了,不和你说了,我这里正忙,有空的时候碰一下,咱们谭家村要发展,也少不了你这个支柱负责人的参与。”   “嗯,好。”   谭越挂了电话,看着那些还在乌泱泱从门口进来的人,心里却再没了不安,而是十分的踏实。   这是有人兜底的感觉吗?所有人一起,同心协力的心安?   三姑父也听见了谭越的电话,他放下碗筷,站起身说:“不说了,我也忙去,争取更早完工,能快几天是几天。”   临走前,三姑父还说:“路亚池今天洗池子,明天正式蓄水,后天就可以开放,软装饰后面慢慢来,你可以联系人先来把护栏安排上。”   谭越被提醒,点头:“好,我今天就联系。”   “那行,忙去了。”   三姑父离开不久,工地那边的挖机就动了起来。   文阳也已经熟练地投入工作,开始了今天的巡场,他甚至还认识了两三个能谈得来的钓鱼佬,搬个小马扎一坐就能聊半个来小时。   一开始的,以为文阳会和许复言谈得来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他们显然都各自找到了比玩游戏更有趣的事情。   钓场里来的人多,谭越也快速投入工作,拎着他的大喇叭,一边巡场,一边维持治安。   等再一次巡到钓场门口,谭越在门口看见一个眼熟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书卷气很重。   谭越多看了两眼,才想了起来,是周行云。   周行云,市电视台的导演,一个多月前跟着安国泰来过一次钓场,还被大鱼拉进了水里,那次之后他说要给二叔拍非遗传承的纪录片,结果迟迟没有动静,谭越都快忘了这回事。   “周导?”谭越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那个纪录片有信了?”   周行云看见谭越,笑了起来:“今天正式开始拍摄。台里批了经费,组了个小团队,我是来兑现承诺的。刚才到了给你二叔打了电话,说还在山上,我就先过来了。”   “这时间应该是去山上找竹子去了,太阳升起来干活太热,您打过电话他应该很快就下来。”说完,谭越说,“您吃过早饭没有?我这里有鲜鱼片米线,非常好吃。”   “吃过了。”周行云这么说完,接着又说道,“不过安总一直在说你们家的早餐好吃,我就厚着脸皮尝一碗。”   “这边来。”   谭越把周行云领到凉亭这边,安排他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凉亭这边的早餐生意非常好,今天游客来的早来的多,不少人都选择在这里吃早餐。   鲜鱼片米线8元/碗,添汤1元/碗,添肉一份有五片卖5元/份。   价格不贵也不算便宜,谭越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有人抱怨,“加汤还要收钱?抢钱啊?”   也有人说:“一片鱼肉一块,这也太贵了。”   但说话的人都是问价的,真正吃过的人都不吱声,只是闷声说着:“老板加一份汤。”“老板添一份肉。”   摆在桌上的收款二维码不停被扫描,不停歇地报着“1元到账”“5元到账”的语音提示。   周行云看着这冰火两重天,好奇:“感觉有些割裂。”   谭越笑:“您先尝尝,尝过了咱们再聊。”   “好。”   谭越回了灶台边,大家都在忙,他就自己动手,给周行云做了一份米线。   厨房的气氛不太好。   今天早餐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平时的时间,现在大家都还忙着早餐,还没为午餐备菜,都有些焦躁。   还有游客,明明是想要点餐的,却一直在抱怨,一直在说那额外收汤钱的事。   冯婶脸色不好地说:“不收钱这汤哪里能够?”   那游客却说:“你这不就是烫鱼汤吗?水都收钱,要卖出黄金价了,火了就开始收割了是吧?”   冯婶生气地重重放下勺子正要说什么,黄曼果拦住了她。   谭越就看见黄曼果拿了个碗,装了半碗汤递给这游客,微笑着说:“您尝尝。”   “尝什么?”游客拧着眉,一副赢了的模样,嘴里说着拒绝的话,这边却将汤接了过去。   他吹着鱼汤,困惑地喝下一口,表情出现了变化。   黄曼果又笑着说:“鱼汤是用鲜鱼煮的,就放了一点盐和胡椒,您觉得好喝吗?”   游客不说话,他其实已经明白过来了。   黄曼果说:“没办法,要是敞开了管够,我们这边真的顾不上来,您就体谅一下。”   游客想想,问:“这鱼汤真的只放了胡椒和盐。”   “对。”   “那给我一碗米线,加一份鱼肉,再加一碗……不,再加两碗汤。”他这会算是明白了,为啥那些人都闷头猛吃,还不停地加钱买汤买肉。一块钱买碗汤不便宜,但它要是足够的美味,那就是赚了。   这人甚至已经能想象,如果这些汤开放了免费吃,一桶恐怕几分钟就没了,确实顾不上来。   谭越听见收钱到账的声音,对黄曼果点头微笑。   黄曼果也笑,然后又转头去安慰冯婶,低声说着话,几句话就把冯婶给逗笑了。   谭越收回目光,专注手里的工作。   鲜鱼片米线做得快,已经烫好到软硬合适的米线,放进锅里滚一滚就能捞起来,放进碗里,然后再烫鱼片。   净白的鱼脊肉切的薄而均匀,捏起来看能透出光来。这样的鱼片放进汤里,放在漏勺里担两下,眼看着那鱼片从边缘泛白翻卷,不过七八秒便熟透了。   鱼肉铺在煮好的米线上,再浇上一勺滚烫的鱼骨高汤,最后撒上一点葱花和几粒枸杞。   白烟袅袅升起,鲜香四散开来。   “周导,您尝尝。”谭越把碗端到周行云面前。   周行云原本只是客套,但那股香气钻进鼻腔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汤色奶白,鱼片雪白莹润,葱花和枸杞点缀其间,看着就清爽干净。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没有蘸任何调料,直接送进嘴里细细品尝。   “好吃。”   再喝下一口鱼汤。   “鲜美。”   一口气吃了好几筷子,他才停下来说,“我从没吃过这么鲜的鱼片。酱油反而压住了鲜味,还是原味好吃。”   “鱼鲜鱼鲜,吃的就是鲜味,一旦口味重了,就盖住了鲜味。”谭越想了想,说道:“您这次过来主要是拍摄非遗纪录片的,除了我二叔那边,我这里还有三个非遗项目,您看有没有兴趣也加入进去?”   “三个?”   “全鱼宴、鱼拓和巴蜀油辣子。”   “全鱼宴?”周行云更好奇的是这个,“该不会是巴陵全鱼宴的那个全鱼宴吧?”   “没错就是了。”   谭越见周行云确实十分感兴趣,便将黄曼果叫了过来。   “这位就是黄曼果黄老师,巴陵全鱼席的非遗传人,洞庭湖水边长大的,从小就跟着师父学全鱼宴,已经是第六代传人了。她来我这里,我们打算在村里专门做全鱼宴的餐厅。”   “黄老师,失敬失敬。”周行云已经起身伸出手,“我是市电视台的周行云,正在拍一档非遗主题的纪录片,叫《一方水土》。不知道您在传统全鱼宴这块,有没有素材可以给我们拍一些?”   黄曼果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可以是可以,就是我这刚来,还没正式上过手呢。”   “不急。”周行云说,“我们前期拍摄就是积累素材,您不用刻意准备。比如今天杀两条鱼,做几道拿手菜,我们从旁记录就行。”   黄曼果想了想,点头:“那行,今天下午我抽空准备一下,您看可以吗?”   “太好了!”   周行云转头对谭越笑,“你这钓场真是卧虎藏龙,原竹钓竿的非遗传人在村里,全鱼宴的非遗传人也在你这里,还有你说的鱼拓,巴蜀油辣子……”   谭越笑着说:“您多宣传宣传非遗,我们这些做手艺的才有出路嘛。”   正说着,周行云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应了两声,然后挂了电话对谭越说:“我团队的车已经到了村口,对了,你二叔那边下山了没有?”   谭越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让我爸开三轮车送您过去,我爸平时话不多,但路熟,您要什么帮忙的跟他说就行。”   “那太感谢了。”周行云笑着点头。   谭越转身去找他爸。   谭大海正在小卖部后面理货,听说要送周行云去二叔家,沉默地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便去开三轮车。   谭越跟在后面叮嘱了一句:“爸,周导他们拍片子可能要忙一阵,您要是帮不上忙,就在旁边等着就行,别累着自己。”   谭大海点了点头,跨上三轮车,等周行云上车坐稳,拧了一下车把,三轮车便轻快地驶出了钓场大门。   送走了周行云,谭越正准备继续巡场。   今天来的人太多了,现在钓场里的人数,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廊桥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人群拥堵在一起,挤得几乎水泄不通。   不过好在村委会的人这会儿已经在了,封了几个廊桥的通道口,只准一边上一边下,这会儿拥堵正在缓解。   谭越找到最近的村委会熟人,打听:“赵二哥,现在什么情况?”   村委会里大部分也都是村里人,赵二哥的祖上也姓谭,比谭越大了13岁,虽不是同一时代,但也彼此熟悉,闻言说:“都怕进不来,就都来的早,我上班那会儿,门口就在堵车了,直接被安排到这里维持秩序,听说林主任他们早半个小时就在门口守着了。”   谭越不好意思地说:“辛苦了。”   赵二哥笑:“我说这些,可不是让你说谢谢。我就想说,咱们村现在这么火,特别好,我妈背水卖一天就能赚一百来块,所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不要见外。你这里只要做好了,我们村里迟早和花鱼村那样,成为一个著名的文旅富村,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嗯。”谭越重重点头,笑的很灿烂。   不过赵二哥也提醒:“一定要做好安全隐患排查,别怕麻烦,多走几圈做好防患。”   “好。”不说谭越也知道,平时三千的接待量就已经很紧张了,现在来的人数至少有五千,这些人聚集在哪里都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要出大事。   谭越的目光扫过钓场。   钓鱼佬倒是还好,都坐在钓位上不动,但游客几乎把廊桥和岸边所有的空地都占满了,有人坐在草地上,有人靠在栏杆上,还有不少人干脆站在太阳底下,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   他拿起大喇叭,按下了开关。   “各位游客朋友,钓场目前人数已经饱和,大家尽量不要在廊桥和岸边停留。鱼花景观在下午四点左右开始,上午可以游览谭家村乡村风光,乡亲们售卖的土特色便宜地道,还可以去村里的广场,那边有树荫有座位,大家可以去那边歇歇脚。”   他喊了两遍,人群微微松动了一下,有人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但更多的人纹丝不动,甚至还有人往相反的方向挤了挤。   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抬头喊了一嗓子:“老板,不敢走啊!我早上五点半就从市里出发了,好不容易挤进来,万一走了回不来怎么办?我孩子盼了好几天才盼到这周末来看鱼呢!”   她话音落下,周围一片附和声。   “就是啊!我们大老远跑过来,连鱼花景观都没看到就被轰走,这算什么事啊?”   “我昨天在网上刷到金鱼戏莲的视频,连夜开车过来的,结果就让我看人脑袋?”   “我这肚子还饿着,一大早过来连口饭都没吃上,这里网上吹嘘的厉害,实际也就这样。”   谭越听着这些声音,心里也着急,但实在没办法。   他又把喇叭举起来:“大家配合一下,往广场那边挪一挪,等景观快开始的时候再过来,行不行?人群聚集风险很大,尤其是带孩子带老人的,更要注意安全!”   人群里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动了,但更多的人还是站在原地。   “谭越。”就在谭越一筹莫展的时候,吴铭书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谭越身边。   吴书记开着电三轮,一身干活的衣服和村里人一样,一点看不出来是村里的第一书记。   他把车直接开到谭越身边,喊了他一声。   谭越回头,惊讶:“吴书记?”   吴书记说:“谭越,来来,我想到个办法,但需要你帮忙。”   “您说。”谭越洗耳恭听。 第49章 上午的金鱼戏莲:大鱼撞毁无人机   第四十九章   “刚刚你的喊话我听见了,做的对,安全隐患大于一切。”   吴铭这边夸了一句,接着又转口说道,“不过分流的前提,是外面得有东西能留住人。我想了一下,你这里的鱼鲜最近在网上传得很火,我刚才听见好几个游客在抱怨一大早过来连口饭都没吃上。如果我们村委会从你这里收一批鱼,在村广场那边现场做鲜鱼片米线,你说能不能把人引过去?”   他顿了顿,“当然不能白拿,费用村委会这边购鱼,按市价支付。”   谭越想想,完全可以。   谭叔他们做米线早就做的不耐烦了,现在都已经九点过,午餐一点没准备,本来也说要停止早餐供应的,只不过总是有人能说的可怜兮兮的要煮上一碗。   给孩子煮,给老人煮,这里一碗,那里一碗,就停不下来。   把早饭转给村委会那边,正是合适。   “好,这个办法太好了。我这里的鱼鲜不用说,吃过的都夸好,鲜鱼片米线也正好成为我们谭家村的一个美食名片。”   “美食名片吗?”吴铭书记若有所思,然后点头,“没错,确实可以重点打造。”   谭越又说:“我这边,鲜鱼片米线八块一碗,加汤一块,加肉五块,您那边只要价格不变,数量看自己安排,咱们保持一致就行。要是可以,我这边的鱼价就按批发价的10元一斤给您,您看怎么样?”   “行!”吴铭一拍手,“我这就去安排。你去把鱼准备好,我喊人过来拉。”   吴铭说完,转身就往人群里挤,谭越也巡场收鱼。   他今天要收的鱼很多,钓场今天的游客就多,做大鱼套餐最少要备五、六条鱼,另外村委会那边至少也是两条大鱼才够做鲜鱼片米线,算起来就是八条鱼。   八条鱼,平时卖鱼的时候,感觉随随便便就够了,但今天谭越却收的很困难。   首先他只收60~80斤的鱼。鱼太小了不好吃,而且不划算,这些鱼养养,要不了几天就是能长成大鱼。而鱼大了,论斤卖也不划算,九江那边收80斤往上的大鱼,可都是1500一条呢。   这会儿刚收了一波鱼没多久,白日场的钓鱼佬才刚刚打完窝,上的多是小鱼,整个钓场满打满算挤挤巴巴的125个钓位,70斤往上的鱼他竟然只找到四条。   其中还有两个钓鱼佬表示钓上来的鱼不卖,他们要带走。   带走是好事上,多赚一倍的钱。   可是缺口也大,到处都要用鱼。   谭越想了想,看着钓场里的人满为患,决定先顾上村委会那边,希望能引走一部分人。   两条七十斤左右的大青鱼从鱼护里挑了出来,活蹦乱跳的被装进带氧气泵的大桶里。   村委会的人来得也快,一辆皮卡开进来,几个人合力把鱼桶抬上车斗,又风风火火地开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随着鱼被拿走,还有村委会和钓场员工不遗余力的宣传,真有不少人跟着离开,都说要去村里广场那边,尝尝据说十分鲜美的鲜鱼片米线。   没过多久,就看见人群开始松动,人数勉勉强强地恢复到了日常的接待数量。   谭越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个程度,问题就不大了。   人群虽然松动了一些,但凉亭那边的灶台,这会儿却热闹得像打仗。   收拾早餐的餐具,要开始为午餐做准备了,虽说是大鱼套餐,可素菜还是要做,米饭也要提前做好几锅才行,还有杀鱼、分鱼,那才是最耗功夫的。   谭叔找到谭越:“越娃!中午的鱼呢?再不送来,我只能让老何他们歇火喝西北风了!”   谭越转头看向池塘。   钓鱼佬们四平八稳地坐在钓位上,浮漂在水面上立得端端正正,偶尔有鱼咬钩,提起来也不过是二三十斤的草鱼,更小的餐条,不少人竟然随手就丢回了水里。   那些平日里动辄七八十斤的大青鱼,今天像是约好了似的,一条都没露面。   “再等等,我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人钓上大鱼来。”   “马上就该备菜了!”   “我先去巡一圈,你等我消息。”   谭叔点头:“那你快点,再晚真来不及了。”   谭越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沿着池塘边走去。   他只能去找那些说要把鱼带走的钓鱼佬,看看能不能先把鱼收回来。   必要情况下,百斤的鱼也只能宰来吃掉,他总不能说话不算话,说吃鱼又拿不出鱼吧?   就在谭越一筹莫展的时候,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你们快看!那边!”   “什么东西?”   “水面上!那个是不是……那个金鱼戏莲?”   谭越猛地抬头。   池塘中央,水面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同。   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从塘心深处扩散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缓缓升起。   最先浮出水面的,是一条青黑色的大鱼,脊背宽阔得像一艘沉默的船,平稳地切开水面,在水里深处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三条体型相近的大青鱼以品字形排开,不紧不慢地向前游动,像是三艘领航的舰船。   它们身后,水面开始泛起星星点点的银光。   那是鲫鱼和餐条。   成百上千条巴掌大的小鱼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先是稀稀落落的几尾,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三条大鱼的身侧和后方,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银色流云。   紧接着,颜色出现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金红。   一条足有半米长的锦鲤从鱼群中浮出来,通体金红交织,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好似一枚被水冲刷得温润的玛瑙。   它不紧不慢地游到大鱼的侧后方,稳稳地加入了队形。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红的、金的、白底红斑的、黑底金纹的,一条接一条地浮现,在大鱼和小鱼之间铺展开来,仿佛是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巨型莲花。   锦鲤们的游动姿态从容而优雅,每一条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间距,仿佛经过精确的计算。   “我的天……”廊桥上有人发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人群从最初的骚动变成了彻底的寂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水面上的这一幕。   “太美了……”有人喃喃地说,“这比网上视频里的还好看。”   “昨天看直播没赶上,今天终于亲眼看见了。”   张亮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一路挤到前面,激动地道:“家人们!我终于等到了!昨天直播鱼拓的时候错过了金鱼戏莲,被大家在公屏上骂了一下午!今天我说什么也不能再错过了!你们看这个画面!稳不稳!稳不稳!领航鱼出来了!锦鲤出来了!银光鱼群!这个构图!这个层次!”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钓场最前面,其他的直播也在拍,但只有他被放了进来。   他举高手机,拍出最清晰的画面,“昨天好多家人说我反应慢,说满网都是金鱼戏莲了,我这边直播间还在拓鱼。今天你们看看这个!现场!原声!全画幅!我就问你们这个直播质量怎么样!”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打赏的礼物像不要钱一样往上刷。   谭越却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盯着水面上的鱼群,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根据昨天的经验,“金鱼戏莲”一出现,就意味着那些平日里蛰伏在深水区的大鱼会跟着鱼群一起上浮。   这不仅是观赏奇观,更是钓鱼佬最好的机会。   大鱼上钩,就有人会带走,因为鱼肉鲜美已经传开了,大家不再只是回鱼卖钱,也愿意花高价买一条回家享用。带不走的,他可以直接收上来,虽然大鱼的价格贵点,但也比拿不出鱼强。   答应了游客中午做大鱼套餐,临时换菜,谭叔那边能跟他急眼。   他一把抓起大喇叭,快步穿过人群,沿着池塘边一路小跑。   “各位钓友!注意了!”他按下开关,声音在廊桥和池塘之间回荡,“水里缺氧,大鱼浮水!机会难得!换上巨物钓竿和PE线!钓场的记录等着诸位打破!今天谁钓上鱼王,钓场额外奖励八百八十八!”   他没喊“金鱼戏莲”,喊的是“水里缺氧”,虽然这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但是他如果也跟着游客一起咋呼这是奇观,那不是很奇怪?   找一个相对靠谱一点的理由,万一真有人来调查,他坚定自己是“科学唯物观”,别人就不能硬把他往“鬼神怪力”上套。   声音在廊桥和池塘之间回荡。   原本还在津津有味看热闹的钓鱼佬们,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在了后脑勺上。   有人猛地回过神来,弯腰就去翻竿包;有人三两下拆掉原来的小钩,换上了加大号的巨物钩;还有人手忙脚乱地打开线盒,把细线换成了粗韧的PE线。   “快快快!别看了!钓鱼!”   “我昨天就等着这一刻!”   “老张你让让,我这竿要甩出去了!”   “那鱼王何止888,昨天卖了8888,钓上来就发财了!”   整个池塘边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原本懒散的气氛一扫而空。钓鱼佬们动作利落地调整装备,搓饵的搓饵,抛竿的抛竿,鱼线入水时溅起的细密水花此起彼伏。   而在这一切的混乱和喧嚣之中,有些人始终从容,好像早做了准备。   其中一个,就是安国泰。   他没换竿,也没换线,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十分明确,就是冲着钓场的鱼王去的。   35000买下的原竹钓竿,韧性十足,可以拉上两百多斤的鱼,8号的PE线,没个三五百斤,那条鱼根本别想挣脱。   最后再加上那专门为了钓巨物换上的精钢钓钩,只要大鱼上口,就别想跑掉。   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如今,那“东风”也吹起来了。   安国泰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从脚边拎起那桶早就准备好的猩红饵料。   饵料是今天早上出门前现拌的,他四点半起床,把鸭血、鸡血、红虫、虾粉搅在一起,腥甜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弯腰,舀了满满一勺,手腕一抖,那团猩红的饵料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哗啦”一声落进水里。   水面瞬间翻涌起来。   第二勺、第三勺、第四勺……猩红的饵料在水面上铺开,像一团不断扩散的血色云彩,浓烈的腥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旁边几个钓鱼佬忍不住侧目。   “安总,你这饵料……也下得太狠了吧?”   “一桶都下去了?这得多少钱啊?”   安国泰没回答,嘴角微微翘着,手上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直到桶底见了空,他才把空桶往脚边一放,再度拿起他那根三万五的原竹钓竿。   钓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竹色光泽,被他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手腕一抖,鱼线便贴着水面斜斜地飞了出去,落点精准地停在刚才撒饵料的那片水域。   他重新坐下,把手里的钓竿架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望向水面。   浮漂立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再眺目看去,才发现这样做的还有不少。   赵钱孙李四哥也是差不多的动作,大桶的饵料不要钱似的洒进池塘里,谭越感觉自己两三天恐怕都不用喂鱼。   而且他们显然是早有预谋,平日里焦不离孟的五个人,如今分散在钓场四周。   他们的饵料一洒进水里,周围的钓鱼佬都在翻白眼,想走远点,可现在钓场的钓位都满了,最后只能气鼓鼓地抱怨了几句。   “你这样,旁人还怎么钓?”   赵哥就说:“只要钓上大鱼,就收敛了。”   “怎么的,大鱼不上钩,你就继续这么疯狂打窝?”   “嘿嘿,下次您看见,就避着我点。”   钓鱼佬要被气死了。   想想,也从自己的打窝桶里捏了一些饵料洒出去,大家都是给了门票钱的,总不能真就让这些有钱佬抢走鱼源,巨物谁不想钓啊?不冲着卖钱,光是和巨物的拉扯感,就值得回票。   赵哥看他打窝,便提醒一句:“你那钓竿大鱼上了恐怕不行,撑不住要断。”   钓鱼佬生气:“你管我!”   但想想,已经暗自做好了不行就切线的决定,他这钓竿三千多,在别的钓场绰绰有余,在这里却只是个入门水准,断了心疼啊。   钓鱼佬已经就位。   池塘中央,那条领航的大鱼也已经游完了大半圈。银白色的小鱼群和彩色的锦鲤环绕着它,已经完成了队形,金红的颜色在阳光下水波流转,像一朵朵缓缓绽放的花瓣。   整个鱼群在水面上画出一个优雅的圆弧,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莲花,在塘心缓缓旋转。   廊桥上的惊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张亮举着手机还在直播:“家人们!这就是网上爆火的金鱼戏莲!你们看那个队形,大鱼领航,锦鲤当花瓣,小鱼穿梭!这种场面,除了咱们谭家村钓场,全国你找不出第二家!”   【啊啊啊终于等到了!】   【昨天刷了一天视频,今天总算看到直播了!】   【太美了太美了!那些锦鲤真的像花瓣一样!】   【亮哥别说话了!好好拍!镜头别晃!】   结果张亮的手还真就抖了几下,拍到了一些不该拍到的东西。   【那是什么?无人机?】   【我想看无人机航拍的。】   【主包不专业啊!竟然没有无人机航拍,还是官方直播间呢,能不能给点力?】   张亮看见评论,嘴角抽搐。   视线从镜头移开,看着天上飞的三台无人机,又气又嫉妒,这无人机航拍的镜头得有多好啊?他确实该入手一台无人机了。   就在这时,一台无人机从十米高空落下,降低到了两米以下,试图近距离拍摄那鱼群。   “哗啦。”   无人机惊扰了鱼群,本来悠闲的领航鱼,扎进了水里,其他的小鱼也纷纷四散开来。   “哎呀!”   “散了?”   “那无人机怎么那么讨厌?”人群一阵抱怨。   文阳气的大叫:“谁的无人机?开走!开走!”   谭越也在用大喇叭叫着:“本钓场不开放无人机航拍,无人机拍摄需要报备!”   飞在最高处的无人机倒是返航了,但还有两架无人机仗着谭越他们拿他没办法,肆无忌惮地拍摄。   最可恨的是,那架无人机都已经吓散了鱼群,竟然还不升起来,还在低空巡回。   谭越又喊了几嗓子,面对其他游客的抱怨,还真就拿它没办法。   他这里没有击落无人机的电子信号枪,无人机又在水池中间,他也碰不到它,看着那为所欲为的无人机,谭越只能冷着脸,想着后续的应对。   隔着老远,他都能感受到那无人机的嘲笑。   但就在大家觉得今天就这样,金鱼戏莲的奇景再看不见,纷纷扼腕的时候,水里突然钻出一个黑影,破开水面,往上猛的一跃。   竟然是一条鱼王级的大鱼,冲出了水面,一头撞在了那飞落至少三米的无人机上。   无人机“嘭”的一声,直接被撞得碎裂,零件四零八落地坠落在了水里。   鱼王级的大鱼力气极大,撞碎了无人机,还跃出一米,加上自身身长,竟然飞跃了将近五米的高度。   鱼尾摆动,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在半空中能停留了一秒多,才一个翻身,重新回到水里。   “哗啦”的水声响起。   水波荡漾,无数水珠飞溅。   大鱼这才没了踪迹。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紧接着下一秒,人群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   还有人“啪啪啪”的鼓掌。   太过瘾了!   不仅仅是鱼跃出水的画面精彩,最重要的是那讨厌自私的无人机被撞碎,实在是大快人心。   谭越看着另外一架本来也要降下的直升机,猛地拉伸,然后朝着鱼花水库那边飞去,那慌慌张张的模样,看的他心里舒坦。   不愧是有系统的水域生物,这些大鱼也太给力了!   随着无人机的消失,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撞毁无人机的那条鱼王级大鱼,又再次回到了水面。   就和一开始那样,又优哉游哉地游了起来。   随着水面涟漪的扩散,之前吓得惊慌四窜的小鱼们也纷纷回来,色彩艳丽的锦鲤也再度出现了。   “金鱼戏莲”的奇观,竟然没有因为打扰消散,又续上了。   但这会儿,游客们可却不再只是看这“金鱼戏莲”的景观,他们震惊于大鱼对无人机的反击。   “这鱼神了,它竟然知道攻击无人机?”   “这鱼不会是妖怪吧?”   “两米多长的大鱼,最起码养了二十年,没准都通人性了。”   “鱼神保佑!鱼神保佑!”甚至还有迷信的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谭越爽是爽到了,回过神来,又觉得这反应十足夸张。   正常个鬼!天然个鬼!   不过现在谭越也是债多不压身,跳蚤多了不怕,就这样吧。   大鱼干了震惊人类的事情,竟然还能施施然的继续在水池里遛弯,直到把剩下的两圈半遛完了,才缓缓沉到水里。   等着小鱼们也都散开,这“金鱼戏莲”的奇观也就结束了。   游客还在讨论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每一帧每一秒都能说个不停,都在震惊世界观一样。   甚至还有游客在看好戏般的寻找那无人机被大鱼撞坏的机主,想要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无人机可不便宜,有识货的人更是能认出,那无人机可是那品牌下的高档货。   现在在禁飞领域里被撞坏,可没人给他赔偿,自己受着吧。   然而钓鱼佬的悲喜,显然和游客们完全不同。   就在大鱼沉下去,“金鱼戏莲”的景观确定结束后,就有不少钓鱼佬纷纷开口大喊了起来。   “就是这个时候!”   “要钓鱼王了!”   “兄弟们冲啊!”   一时间,无数准备好的鱼饵鱼钩被抛进水里,还有人这时候才想起来打窝。   钓鱼佬们抛钩下饵,然后双手握着钓竿,身体前倾地坐着,严阵以待地看向那水面的浮漂。   谁会上鱼?   时不时地还快速地抬头看上一圈。   巨物在哪里?有没有可能来自己这里?巨物钓上来,自己可就发财了啊!鱼王级的大鱼,听说市场供不应求,一万一条呢。大红鲤那样百万级的神仙鱼就不想了,但鱼王级的大鱼,没准今天就能被自己钓起来啊,媳妇儿就不会成天到晚的只会骂自己,自己也可以靠钓鱼赚钱的人了……   纷纷乱乱的心思,还有通红的眼睛瞪着那浮漂,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钓场里,一时间竟然有种沉重而又锋锐的气息,就好像大战前的宁静,所有人都在枕戈待旦。   就在这时,有人的浮漂,猛地就沉了下去。   那人一提,感觉对面传来的力量,惊喜大叫。   “巨物来了!!” 第50章 钓场记录接连被破:打击无人机黑飞,杀鸡儆猴。   第五十章   就像昨天下午金鱼戏莲结束后,果然今天的奇观结束,平日里都藏在水深处的大鱼浮上浅水,进食咬钩。   一眼扫过,竟然有不少钓鱼佬,同时上了鱼。   “大鱼来了!”   “鱼王我的!”   “哈哈哈,咬钩了!”   在钓鱼佬的狂欢中,谭越的目光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钓鱼佬身上。   那人也上了鱼,还是熟人。   “赵钱孙李”四人组里的李哥。   李哥这个人,在谭越的印象里,和“话少”两个字牢牢绑在一起。   安国泰是这群人的“定海神针”,有他在,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从来不含糊。   赵哥能说会道,出了名的嘴碎,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家长里短,没有他接不住的话茬。   钱哥和孙哥居中调和,一个好像门路很广谁都认识,谭越的渔祭非遗还要靠他介绍,另一个十分擅长捧哏,别人说什么都是对对对,是是是,说的真好。   四个人凑在一起,场面永远热热闹闹。   唯独李哥是那个例外。   他从不多说一个字。见面点个头,钓鱼就钓鱼,收竿就收竿,连上鱼的时候都闷不吭声。   谭越认识他这么久,听他说过的最长一句话是“嗯”。   这几个人都爱钓鱼,李哥也爱,而且技术也不错,还舍得花钱。   三万五的鱼竿他就买走了一个。当时就三根原竹钓竿,安哥拿走一个,钱哥死皮赖脸要走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个落在了话最少的李哥手里,难道是因为最小?   李哥看长相也有40岁了,不过钓鱼佬都是酱油色,很容易出老。谭越估摸着李哥可能比看着年轻,具体的他也没问过,李哥实在不是爱说话的人,平时的存在感也低,要不是“赵钱孙李”念着顺口,他估计会被人经常忽略。   不过今天,随着大鱼上钩,钓竿满弓,更受到瞩目的是他即便已经躺到在地上,竟然依旧被那大鱼拖着,无法控制的往水里滑。   毫无疑问了,这咬钩的鱼,必然是鱼王级的鱼。   120斤往上的大鱼,加上系统增加的30%拉扯力,那就是160左右的力气,体格普通的男人很难单挑。   谭越担心李哥被拖下水,快步走了过去。   不过没走出几步,有几道人影扑了过去。   定睛一看,是赵哥和钱哥一时间冲去帮忙。   他们走的急,自己的鱼也顾不上钓,隔着十多米,分别从两边跑过去。一个抱着手臂拉着钓竿,一个直接一屁股坐在前面挡着,用脚使劲地蹬地。   三人一起用力,真就稳住了李哥下滑的趋势。   安哥在池塘对岸,也是顾不上自己的鱼,放下钓竿就要过来。   看见便喊着:“怎么样?稳住了吗?”   赵哥说:“稳住了,你们不用过来,继续钓吧,这里有我和老钱就行了。”   安哥看看,便也回到了自己的钓位上。   另外一边的孙哥,又多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无碍,也才回去坐下。   谭越便也停下来脚步,听见赵哥还有力气打趣。   “鱼看着不小,钓上来可有我们一份功劳。”   钱哥顶在前面,闻言回头:“这么大力气,肯定是鱼王没跑了。”   “钓上鱼王,奖金要分我们一份。”赵哥说。   “嗯。”李哥依旧无话,和鱼拉扯的很费劲,但眼中都是笑,嘴角向上勾着。   几个人嘴里闲聊着,手里的劲儿一点没松。   水面下,那条鱼似乎也被岸上的动静激怒了,猛地调转方向,往左前方斜冲出去。   李哥被带得竟然钓竿脱手,幸好绑着“防脱手绳”,在一阵惨叫声中,那钓竿又被七手八手地抓了回来。   再顾不上调侃了。   谭越见他们稳住,观察了一下,决定不过去打扰。   钓鱼佬钓鱼就是为了体验那份拉扯感,自己跑过去帮忙那不是帮忙,是多事搅合,没准还要挨骂。   他可知道呢。   不过这也说明,安哥他们这群人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同进同出的,有财力相当,兴趣相同的朋友,真不错。   谭越停下脚步,举目四眺。   这一会儿,钓场已经有将近十个人上大鱼了。   大部分都一个人就撑住,看模样应该是百斤以内的鱼。另外包括李哥这边,一共是三处疑似鱼王咬钩,每一都是狼狈地躺在地上,还需要别人帮忙拉着。   昨天是三条鱼,今天也是三条鱼,难道鱼王咬钩数量是固定的?   谭越感觉他的钓场是越来越解释不清楚了。   不过因为有他提醒,昨天爆杆断线的事情,应该会发生的少一点,现在就等着那些百斤左右的鱼钓上来,就彻底解决了午饭问题。   还有让谭越操心了一早上的游客,也各自围聚在上鱼的钓鱼佬身后,拍摄的拍摄,看热闹的看热闹。   不再游走后,钓场里倒是显得有些井然有序了。   谭越刚想松一口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拿出手机,就播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那边接通,谭越礼貌地说:“您好,我是谭家村钓场,我要报警,有人在钓场里违规起飞无人机……”   有事肯定要找“叔叔”帮忙,这可是中国人的共识。他生活在法治国家,对方违法在先,再考虑到以后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可千万别怕麻烦,该求助就要求助。   他钓场里每天那么多人来,睁开眼睛就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哪里没有做好疏忽了。   现在就更要把该做的事,做在前面。   听完了谭越的描述,对面传来一阵键盘敲击的声音,电话里的人说:“好的,我们马上派警员过去了解情况。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好的,就麻烦了。”谭越挂了电话,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谭越早已想着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下一刻,一名男子怒气冲冲从钓场门口快步闯入,满脸兴师问罪的神情。   谭越心中大致清楚来人身份,唇角微扬,从容淡定。   那男人三十来岁,一套黑衣黑裤,背后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出现后,他站在钓场门口就叫,“老板!老板在哪?!你们这破钓场怎么回事!”   喊到一半,他看见了谭越,大步流星的就冲着他冲过来,像头愤怒的公牛,“无人机也是用钱买的!就这么被弄坏了你们不赔?!”   一口气冲到谭越面前,他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遥控器说,“你们的鱼把我的无人机撞坏了!DJI的旗舰机!三万八!三万八!”   男人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正在钓鱼的钓鱼佬们停下动作,廊桥上的游客也侧过脑袋往这边张望,窃窃私语,有人举起了手机。   谭越的目光落在男人举起来的遥控器上,面对他的兴师问罪,谭越只是淡然地问了一句:“请问您这架无人机,有飞行许可吗?”   那男人的声音顿了一下:“什、什么?”   “我在问您,”谭越的语气不急不缓,目光一直落在那男人的脸上,“您有没有飞行许可?有没有在禁飞区飞行的许可?”   男人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我……我就是拍个视频,要什么许可……”   “那就好办了。”谭越点了点头,“我刚才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您要就无人机对钓场造成的损失跟我谈,咱们等警察来了再说。”   那男人的脸色变了,先是一愣,然后涨红,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这次就算了,我自认倒霉。”他嘀咕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谭越追在身后,“警察快到了,您还是留一下把事情说清楚吧。”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那男人的脚步更快了。   男人几步就冲到了钓场门口,正要从大门口拐出去,迎面正好走进来两名穿制服的警员。   男人看见,心虚的慌不择路,转头就就要跑。   都不等谭越指着他叫出身份,两名警员一看这做贼心虚的模样,零帧起手,一左一右,轻易就把人堵住了。   谭越到了面前,看着被控制住的男人,又再度看向两名警员,言简意赅把自己报警的事情给说了。   临了问了一句:“两位来的真快啊,是就在咱们谭家村出勤吗?辛苦了。”   其中一名警员对谭越微笑点了一下头,另外一名警员则看着男人,视线又落在他手中拿着的无人机上,眉心蹙紧。   “这位同志,你等一下。我们是花鱼市公安局的,接到报警说这边有无人机违规飞行的情况。”目光笔直注视那遥控器:“这是你的无人机?”   “呃……是、是我的。”   “飞了多高?在哪里飞的?有没有报备?”   那男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耷拉下了脑袋:“……没报备……”但他最后不甘心地说:“我没报备我认罚,那他毁了我的无人机怎么说?我那无人机三万八,他得赔我!”   警员们这次看向了谭越。   谭越问:“这种情况我需要赔吗?”   警员说:“他没有飞行许可,又在禁飞区飞,任何的损失都由他自己负责,若是造成了其他的经济损失,他还要承担刑事责任。”   男人嘴角抽搐,又怕又悔,不说话了。   不过警员接着又说:“不过我们也需要调查清楚,你是通过什么手段,损毁对方的无人机?你这里有电子枪?有报备吗?”   一听谭越被审问,男人短暂地支棱了两秒,但一想到真相又没了精神,蔫蔫地看着他们。   谭越照实说:“大鱼撞掉的。”   “什么?”   “他无人机飞的低,惊扰的一群,一条受惊的大鱼从水里冲出来,撞毁了他的无人机,钓场这里数千人都亲眼看见,网上现在也应该有视频了吧。”   警员听完,无法理解地沉默了三秒。   谭越就又说了一遍,身边那名对谭越非常友善的年轻警员停下记录,掏出手机很快就翻找到了相关的视频,递给了他的同伴。   真的不需要费力找,打开输入“大鱼撞毁无人机”,就轻松可以找到成百上千个视频。   这新闻已经上了同城热搜,一骑绝尘,霸榜第一名。   两个脑袋凑一起,看了一遍视频,又看了一遍,短短十秒的短视频,足足看了一分多钟,两人才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两双眼,四道目光落在谭越的脸上,谭越从那视线里,看到了他们的欲言又止。   谭越睁大眼睛,勾着嘴角,笑的十分无辜。   “这个,不违法吧?”   两个警员摇头。   不违法,但离谱。   要不要看看你家钓场里什么情况?大鱼编花飞跃,还撞无人机,怎么的,表演被打扰还生气上了?要不要再离谱一点啊!?   不过既然不是电子枪摧毁的无人机,那这件事就是意外坠毁。谭越这边不但不需要负责,对方的无人机碎片如果对他的钓场造成影响,还要负责赔偿他呢。   钓场里有“水域自清洁”的BUFF,这会儿那些无人机碎片,早就像垃圾一样被送到了岸边。   谭越心里明白自己没有损失,但他知道不能表现出不在乎的模样,滥飞无人机就该明令禁止,最好就是杀鸡儆猴,以绝后患。   所以想了想,谭越说:“鱼群受惊,还有无人机坠入水里对水域的污染,包括我们后续的打捞费用,这些都需要专业的裁断,我会尽快找人做专业的损失报告,交给两位。”   “行,谭先生,这个情况我们已经做了记录,无人机违规飞行我们会依法处理。另外,您这边的钓场如果再有无人机干扰,可以直接联系我们,我们会有专人过来巡查。”   “谢谢,辛苦二位了。”   谭越微笑着,目送两位警员押着人离开,目光短暂在那不复嚣张的男人背影上停留。   这件事,他必须按照程序办理,一丝不苟地完成。   希望男人,也因此得到教训吧。   将目光收了回来,谭越又想了想自己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确定没有后,这件事就先暂时放下。   和警员交涉的这会时间,已经过去了20来分钟,大鱼差不多陆陆续续要钓上来。   收鱼的时间到了。   他转身,目光重新落回池塘边。   李哥那边还在溜鱼。   三个人围着那根钓竿,仿佛在进行一场寸步不让的拉锯战,李哥的双脚已经在泥地上踩出了两道深深的凹槽,赵哥换到了他的身侧,一手扶着竿身,一手稳稳地攥着钓竿的中段。   那条鱼显然还没有露出疲态,在水下的每一次转向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   但谭越注意到,他们距离水岸已经有三米来远,他们也从躺倒的姿势,变成了坐在地上。   这说明快了。   那条鱼的力气,明显减少了。   与此同时,池塘边的其他几处都在陆续上鱼。一个瘦高个钓鱼佬在同伴的帮助下,已经成功地把一条青鱼拖到了浅水区。   谭越走近看了一眼,大约在八十斤上下,正是他想要的标准。他当场把鱼收了,让文阳帮忙抬去凉亭那边。   其他一个人溜鱼的,也差不多同时上来了,基本都比瘦高个的那条略大,九十来斤、一百斤的重量,谭越一口气收了四条,和文阳一起把鱼送到凉亭那边。   谭叔看见鱼来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系着围裙就开始收拾案板。   “终于来了!”冯婶在一旁拍着胸口,“我还担心今天中午真要让大家啃馒头呢。”   “啃馒头不至于,”谭叔嘴上说着,手上的活儿已经利落地动了起来,“但要是再晚半小时,我这火气可就得冲着越娃发了。”   “冲谁发呢?哪来的脾气?糊涂了你,分不清大小王了?”冯婶在谭叔腰上狠狠拧一把,又在他后背来了一巴掌,打得谭叔嗷嗷叫唤,冯婶才收手对谭越笑。   冯婶转移话题说:“今儿个这鱼这么大呢?”   谭越笑笑,便也配合着冯婶说道:“早上的时候忘记留鱼了,现收的鱼就没那么合适,就先这样吧,回头我和六哥交接的时候多说两句,就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这条鱼都快一百斤了吧?不亏吗?”   “亏不至于,就是少赚点。”谁来问,谭越都说少赚点,至于少赚了多少,那就自己随便猜了。   谭越说完,就看见黄曼果已经穿好围裙,拿着片鱼刀,磨刀霍霍向大鱼,便笑着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就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了,他的工作又完成一项,但也没到休息的时候,钓场里依旧到处都活儿,等着他去干呢。   转身又回了池塘边,谭越就正好看见李哥的那条鱼,开始第一次浮白了。   水面翻涌了一下,一道青黑色的背脊短暂地露出了水面,然后又沉了下去。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谭越看得分明,那脊背的宽度和弧度,明显比昨天那条131斤的还要大上一圈。   “快翻白了!”赵哥的声音很兴奋,“再加把劲!这鱼绝对比昨天那条大!”   李哥没有说话,紧紧地握着钓竿,不敢有一点放松。   三人配合默契,一点一点地把那条鱼往浅水区拖。   那条鱼感觉到了危机,在水下猛地一摆尾,鱼线瞬间绷紧,发出一阵尖锐的“嗡嗡”声。   刚刚站起来的李哥,被带着往前踉跄了半步,急忙又重新蹲了回去。   赵哥和钱哥动作慢一点,不约而同的去握钓竿。都这会儿了,老李就算掉水里,这鱼也必须要钓上来。   这边还在和第一次翻白的大鱼比拼力气,另外两处疑似钓上鱼王级鱼的钓鱼佬,都差不多到了收网阶段。   谭越看见文阳和钓场里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各自准备抄网,等在岸边随时准备捞鱼,就没再过去,继续守在李哥这边。   没过一会儿,第一条鱼上来了,钓场的工作人员上去称了重量,高声报道:“126斤重,1.98长!”   人群里传来一阵议论声。   “我的天,这是比人还大啊?”   “这就是鱼王级的鱼吗?”   “开眼了!这大鱼得吃多久?”   “126?没破纪录啊。”   “钓场记录多少来着?”   “131斤,昨天才钓上来的,拍卖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呢。”   “那也差不远了。”   “今天这鱼还拍卖吗?”   “我想买。”   “那要看钓上来的人他卖不卖吧?”   “这大鱼吃着一定香,我刚刚从广场那边回来,那边煮的鲜鱼片米线,香的我舌头都要掉下来了。”   “诶,帅哥,你这鱼卖不卖啊?我出高点价你直接卖我吧。”   “卖我,我三千收你这条鱼。”   “我可以三千五。”   这边才刚刚叫价,另外一边就响起了文阳激动的声音:“体长2.05,重量133斤!刷新钓场记录!”   原来另外一条鱼也钓上来了。   第一时间文阳就上去秤了重量,能这样报出破纪录的鱼,他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于是人群又开始游动,往破纪录鱼那边走去。   “大哥,鱼卖不卖啊?我可以出高一点的钱。”   同样的对话,在这名钓鱼佬的身边一圈响起。大家在吃过钓场的鱼肉后,再加上这130斤巨物的吸引力,愿意掏钱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两三千块钱买条鱼确实不便宜,可如果它足够的珍稀,足够的鲜美,这些钱在老饕的眼里,又算的了什么呢?   花钱的前提,就是它要“值得”。   谭越钓场里的这些鱼,在系统的加持下,就在逐渐变得越来越“值得”,愿意为它掏钱的人越来越多。   谭越看着两处争相竞拍的热闹,收回视线,看向这最后一处还在拉扯的钓位。   这条鱼也快了。   “最后一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荡过来的安国泰,笃定地说,“它没力气了,这是最后的挣扎。”   鱼线的嗡鸣声渐渐弱了下来。水面的波动也越来越小,那条鱼在浅水区缓缓地转着圈,力道已经大不如前。   李哥开口了:“……抄网。”   孙哥二话不说,拿个他早就准备好的最大号抄网,来到了岸边,弯下腰,目光紧锁着那片逐渐平静下来的水面。   一尾巨大的青黑色身影从浅水处缓缓浮了上来,侧翻着白肚皮,鳃盖张合得又慢又浅。它的体长在这片浅水里显得格外惊人,粗略估计比昨天那条还要长出一截,脑袋宽阔得像一块磨盘。   “我滴个乖乖……”孙哥握着抄网的手都紧了,“这怕不是要破一百四?”   李哥虽然没有说话,但汗水流淌的脸上,浮现了笑容。   那条鱼被稳稳地兜进了抄网里,一共五个人围在一起,一起发力,把那尾超过两米一的巨物拖上了岸。   鱼尾在地上拍了两下,溅起的水珠在午后斜阳里闪着光。   谭越一看,轮到自己了。   他拿着卷尺,扛着秤,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第51章 大鱼联手霸凌:路亚池准备中   第五十一章   这条鱼近距离看,实在大的惊人,谭越感觉自己的巨物恐惧症都要出现了。   这磨盘般大小的脑袋,怕不能吃人了?   谭越走过去,打开卷尺,从鱼头拉到鱼尾。   鱼尾“啪”的抽到他的手背,竟火辣辣地疼。   “2.13米!”谭越也顾不上,兴奋地报着数。   量完体长,再将文阳叫过来,两人一人一头将大鱼扛起来,挂在秤钩上。   小孩脑袋大的秤砣被谭越的手拨动,只调整了三下,那鱼和秤砣就让秤杆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谭越知道这种“记录鱼”的每一斤都很重要,所以又多调整了两下,确保达到最标准的角度。   然后才在一群期待的目光中,高声宣布:“140斤!”   “破纪录了?”   “我的天啊,比我都重的鱼。”   “一定好吃!”   “这大鱼太帅了,不知道能不能合照?”   “谭家村又出怪物鱼了。”   其实重量只有139斤,谭越开口的时候多报了1斤,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哥的嘴都笑歪了。   人群一阵骚动,举着手机都往前挤,文阳和谭越慢了一步,差点让人群挤的大鱼边上。   有人甚至从廊桥上翻下来,想要更近距离地拍照片,很是疯狂了。   “不合照,不采访,等鱼安置好了再说。”谭越喊了几嗓子,喊着人赶快把大鱼运走。   其他人钓的大鱼没地方安置,但李哥他们钓的鱼一定有,谭越都没问,直接就安排了。   大鱼转移,人群也跟着移动,一路顺利的将大鱼送进了巨无霸鱼缸里。   也是奇怪了,昨天那条大鱼放进鱼缸里,被112和大红鲤追着乱窜,脑袋都撞出包来了,这条140放进鱼缸里,竟然十分和谐。   112和大红鲤安静地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在鱼缸里缓缓地游着,并不靠近140这边,双方像是泾渭分明一般。   大鱼们的安静,也让小鱼们舒泰,自由自在在大鱼身边穿梭。   鱼缸里竟是一副和谐的景象。   谭越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留下赵钱孙李和安哥他们继续看鱼,自己先离开出了门。   主要是门外有人找他。   到了门口,找他的是也同样钓起大鱼的钓鱼佬。   他钓上来的鱼有133斤,差不多保持了十分钟左右的记录,就被这条140超越,可以称之为“前记录保持者”。   “前记录保持者”个头不高不矮,长得十分壮实,看起来也算是眼熟,是钓场的老顾客了,谭越记得从他手里也收了不少鱼。谭越不抽烟,但散过他的烟。   才一见面,谭越就知道他的来意。   对方果然说:“老板,我那条鱼打算在外面卖个好价钱,可以先寄养在你这里两天吗?”   谭越表情有点为难:“您是我钓场的老顾客了,按理来说,您这么说了,我说什么都要给您挤出个位置。但这风险我也得和您说一下,大红鲤还养在里面呢,还有安总的112,和他要收购的高颜值鱼。”   “啊,这个……”对方脸色微变,“那个一百万的大红鲤,还在你这里养着呢?”   谭越哑然失笑:“网上胡乱传,您可是亲眼看见的不能信啊,那鱼哪有百万,当初安总开价也就八万块。”   “那也不便宜。”对方这么说着,想想又道,“你是担心我这鱼把大红鲤给霍霍了?”   “那也不是。别人我也就不解释了,您我必须得多说几句。”谭越做出亲近的模样说,“这鱼和鱼之间也是有矛盾的,那大红鲤的脾气还爆,看不顺眼的就上去咬,不是哪条鱼都能好好相处,我刚刚在里面呆那么久,就是看能不能放进去养,你看安总他们现在都还没出来呢,这事儿一会半会的都定不下来。”   “那你意思是,我这里先试试呗?”   “没错,先试试,能行我当然很开心了,可要是不行……”剩下的谭越也就没多说,都是成年人,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很快,那条133的鱼,也被抱了过来,人群再一次移动,但紧闭的小门,阻隔了大家的视线。   133在屋里一群人的注视下,被放进了鱼缸里。   133的大青鱼被放进鱼缸的时候,谭越心里也存着几分侥幸。也许只是昨天那条131脾气不好,今天这条或许会温顺一些,能和缸里的原住民和平共处。   然而他这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现实无情地粉碎了。   133入水之后,先是悬在鱼缸中央,鱼鳍缓慢地张开又收拢,像是在适应新的环境。   它体型修长,鳞片均匀,看起来其实是一尾相当漂亮的大鱼。   但112完全不给它适应的时间。   几乎是133入水的同一瞬间,112的鱼尾猛地一摆,整个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朝133冲了过去。   两条体重超过一百斤的大鱼在水下狭路相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水花翻涌,气泡翻腾。   133被撞得侧身滑出去半米,吓得慌不择路,往鱼缸的另一侧逃窜。   这样追逃了一会儿,搅的鱼缸里一团乱,小鱼慌忙乱窜,再没了之前的悠闲惬意。   终于,112不再追了,像是喘口气般,鱼鳃一开一合,在原处停了下来。   那133也终于得到了喘息。   133的主人松了一口气,认为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正要和谭越聊寄养的事,就听见“铛”的一声巨响。   他慌乱回头,就看见自己钓上来的那条133,竟然被斜刺出来的大红鲤撞上,惊慌之下,鱼头狠狠地撞在鱼缸的玻璃上,才发出的那声响。   这么大声,也不知道撞的怎么样了?   不等133的主人心疼,下一秒,他接连发出“哎呀呀”的怪声。   因为巨无霸鱼缸里,再出变故。   那条一直安静地潜在鱼缸底部的140,竟然也动了。   它没有像112那样横冲直撞,也没有像大红鲤那样正面迎击,而是在133被撞得晕头转向,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从下方猛地向上冲刺,宽阔的鱼头顶在133的腹部,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狠狠将133推向了水面。   “哗啦!”   巨大的水花炸开,一片银亮的水珠溅了谭越一脸。   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正好看见133被140那一下顶得飞出水面,摔落在鱼缸外面的地板上。   鱼尾在地上“啪啪啪”地拍打着,鳞片散落一地。   谭越愣住。   “……?”   他慢慢转头,看了一眼鱼缸里那条重新恢复平静,缓缓沉回水底的140,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挣扎的133,最后看向鱼缸里那两条正在悠哉游动的112和大红鲤。   这这这,这让他怎么解释?   敢不敢再离谱一点?   安国泰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他始终背手弯腰,一瞬不瞬地看着鱼缸里的140,语气里带着一种看自家孩子考了第一的满意:“刚才我就觉得这鱼不一样,果然,它在等时机呢。”   “你怎么看出来的?”赵哥在旁边凑过来好奇的问。   “它的眼睛一直盯着它呢,那眼睛滴溜溜地转,别提多精明了。”   “啧啧,瞧你这稀罕的样儿,那可是老李钓上来的,怎么的,你要夺人所爱?”   安国泰没说话,只是一脸欢喜地盯着那条鱼看。   这边满脸欣赏,一副自家孩子争气的模样。   另外一边,一声惨烈哀嚎:“我的鱼!”   133那位钓鱼佬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抱那条还在扑腾的大鱼,嘴里“哎呀哎呀”地叫唤着,表情心疼得不行:“我的鱼!我的鱼!鳞都掉这么多了!”   谭越走过去,弯下腰帮他扶了一把。133的鱼腹上确实被蹭掉了几片鳞,露出下面淡粉色的皮肉,但不算严重。   “鳞片还会长回来的,”谭越说,“先送回鱼护里养两天就好。”   放在鱼缸里寄养的事情,是想都不用想了。   联手被三条鱼霸凌,这条鱼是十足的可怜,放在鱼护里,还有条活路。   133的钓鱼佬也明白这个道理,没再提寄养的事情,和谭越叫来的两名钓场员工一起,又把鱼抬出了鱼缸房。   谭越留在后面,打算拉条加氧管过去,这么大的一条鱼要是死了,未免可惜。   鱼缸里的140,这会儿已经重新沉到了缸底。它游到最角落的位置,和112、大红鲤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112也没再追过去,它绕着鱼缸转了一圈,像是在宣告主权。   大红鲤紧随其后,红色的鱼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姿态悠闲得像饭后散步。   一时间没人说话。   鱼缸里的氧气泵在安静地工作,气泡从缸底升上来又在水面破碎,发出细密的声响。   安国泰伸手,敲了两下鱼缸玻璃。   缸底那条140缓缓地游了过来,隔着玻璃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又不紧不慢地游走了。   “小谭。”安国泰收回手,看向谭越,“你这鱼,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谭越正在接管,闻言停手说道:“安哥,我自己也看不透。”   “昨天那条131被112和大红鲤追得满缸跑,脑袋都快撞破了。”安国泰说,“今天这条140进来,112和大红鲤反而老老实实的,别说追了,连靠近都不怎么靠近。”   赵哥笑嘻嘻说:“还能是啥?自己家人,自然是认识的啊。”   安国泰摇头:“我看不是它们不想,是它们不敢吧。”   “安哥说的对。”谭越也更认可安国泰的理由,道:“动物对实力的感知,比人类更敏感,这条鱼不仅更大,恐怕战斗力也很强。”   “对了,这是鱼王吧?”   “不是,鱼王背上有金线,不过这确实算是鱼王级了。”   “那是不是就是它撞的无人机?”   “头上没看见伤口,那无人机的外壳还是挺硬的。”   “这条鱼也凶的很嘛,看他刚刚撞那一下,还有勇有谋的。”   “老李,这么厉害的鱼都被你钓上来,你最厉害。”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李哥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嘴都笑歪了。   谭越这边听着,拿好了打氧泵和管子,正要离开,被安国泰叫住。   “小谭,我那边的鱼缸已经建好了,正在消毒。最多一周,就能把112和金佛接走,夜光餐条我看也有不少,到时候也一起都收了。另外这条140我也一起带回去,寄养费就算我账上。”   赵哥笑道:“你都没问老李呢,你就要了?”   安国泰理所当然:“放我鱼缸里养,我还没收你们手续费呢,怎么的,还真要吃了?”   赵哥闻言眼睛一亮,一脸垂涎地看向李哥:“也不是不行,百斤的鱼吃过了,我们吃一条鱼王,看看有什么不同?”   李哥却摇头,看向安国泰:“安哥,放你那。”   安国泰扬起了下巴。   赵哥等其他人,都一脸遗憾,叹了一口气。   谭越在一边看着笑,觉得他们关系真好。   安国泰又问一句:“小俞什么时候回来啊?他这条大红鲤要是不打算要了,我一起就带走了。”   谭越说:“也是回去张罗鱼缸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就不知道了,我回头打个电话问问。”   安国泰知道鱼收不了,一脸惋惜地看着那条百斤大红鲤,说:“把你单独抱回去养,你不寂寞吗?”   大红鲤翻着鱼眼看他,鱼唇开阖,“啵”的吐出了一口气泡。   谭越留着他们继续看鱼,自己带着设备去了那133的钓鱼佬身边。   133已经放回了鱼护,外表看起来还行,就是有些憋屈,鱼实在太大了,一条鱼就把鱼护塞满了。   他过去的时候,就看见133的钓鱼佬在手机上敲字,敲完字又说:“……巨物出售,不包运输,只限同城……”   谭越好奇,忙完了手里的活,就去那钓鱼佬身边问:“你同城拍卖?”   谭越口碑好,从来不和钓鱼佬抢鱼,那钓鱼佬看见是他问,便也就开口解释了,“本来开始还想多攒人气卖个高价,现在不行了,这鱼放鱼护里时间长,肯定养不了。”   谭越想想:“晚点徐哥来收鱼,他那里可以寄养鱼,还能帮你运到城里。”   “算了吧。”钓鱼佬摆手,“我想了下,风险还是挺大的,能早点出手,就早点出手。”   谭越点头,到底没提在钓场里拍卖的事。   昨天拍卖,是因为那条鱼算他们钓场的,他自然要张罗,但钓鱼佬钓鱼上来就要搞拍卖,钓场不怕更乱吗?   游客和钓鱼佬要是私下里谈好交易,或者钓鱼佬私自的小范围拍卖,谭越也就不管了。   但要是让他出面,他是不会做的,给钱也不行。   谭越又和这钓鱼佬聊了两句,就起身离开了。   今天人多事多,还没到闲下来的时候。刚刚他看见有人钓上来的餐条,疑是夜光餐条,得过去看看收回来。   另外他记得之前有人从廊桥上翻了下来,这可要不得,必须要多喊两嗓子,再贴张纸才行。   “安全”这种事,就算是“明令禁止”,都有人好奇了去尝试,还不要说没特别说明,保准就有人干些不要命的事。   另外还有无人机那边的损失清单,还有周导拍摄非遗纪录片,包括他路亚池快好了,要投进去的鱼,每一样都是事情,都等着他办。   一桩桩一件件,太多了。   谭越一点没有不耐烦,这种充实的感觉很好,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也没什么妖孽天赋,但勤劳致富还是明白的。   他回到小楼,从小卖部里抽了个凳子,屁股还没坐稳,电话就打了出去。   “陈姐。”电话接通,谭越喊着名字。   电话那边的是陈安燕,声音爽朗大方:“小谭啊,你订的鱼陆陆续续都到了,我听你徐哥说,那路亚池明天就放水放鱼?要不要再养两天水啊?鱼就放在我这里,我这里养着就是了,不收你钱。”   谭越说:“谢谢陈姐,池子纯养没用,还得放鱼进去才叫养,我这次要的鱼苗本来就不多,先养几天再说。”   “也行,就是感觉鱼苗有点多,小鱼不好养,担心投下去都养不活。”   “我这边水质好,鱼的成活率还是很大,先看看再说。”   “也行。”   这么说完,谭越才聊到正事:“那陈姐,您现在有空不?我和您对一下?”   “有空,对吧。”   谭越拿起笔记本,上面是他妈潘蓉记下的账,一笔一划的,写的虽然像小学生,但很整齐,一眼也看的清清楚楚。   “大口黑鲈成鱼100尾,半成鱼500尾,鱼苗2000尾……”   这是路亚池的核心主力,就像这边钓场的大青鱼一样,是常规鱼。大口黑鲈咬口勤,不挑饵,什么路亚饵都能把它们逗上来,“软虫”“VIB”“米诺”等等,门槛低,新手都能钓鱼。   翘嘴成鱼100尾,半成鱼500尾,鱼苗2000尾。   也是路亚池的主力鱼,而且名声在外,很多人都认识这种鱼。这种鱼很好玩,用路亚饵远投,一路摇杆收饵,它们会疯狂追着跑,体验感拉满。   另外桂鱼、乌鱼、江团,还有大口鲶也都进了不下千尾。   大口鲶别名“黄辣丁”,西南人的最爱,另外这种鱼喜欢晚上咬钩,会给夜钓的钓鱼佬很好的体验,所以谭越进的数量也不少,和翘嘴一样多。   这些鱼加起来能有一万多条,这就花了谭越五万多块,还是陈姐给的友情价。   但这个数量,投到那路亚池里,也就打点水花。   就像谭越说的,他要养池子。   当然,“养池子”也就是个借口,谭越有“水域系统”,鱼丢在里面不但不容易养死,还有“加速BUFF”和“多子多福BUFF”,只要食物跟得上,这些鱼苗转眼就能长大,再生出小鱼来。   这些鱼,足够他“起塘”了。   就算不够,谭越还有别的鱼,不要钱的可以投入到路亚池里。   一个是收上来的餐条,普通的餐条会成为这些鱼的食物,不过在“多子多福”的影响下,它们会成为池底食物链的一环。   另外一种鱼,就是青鱼。   青鱼不但是普通钓场的主力,在路亚池里也可以成为主力。   大青鱼又名“螺丝青”,是肉食鱼,所以放在路亚池也是一样钓。   这些肉食鱼会追着路亚饵跑,上钩的时候一口闷下鱼饵,那一瞬间钓竿被咬上的手感很过瘾,比起垂钓又是另外一种体验。   谭越钓场里的青鱼最多,五十斤以下的青鱼收上来,往路亚池里一放就成。   这样能给谭越省不少钱。   陈姐也在说:“青鱼苗我这里多,你要要随时就有,不过我看你钓场里的青鱼不少,直接投到那边不错。   尤其是长成的大青鱼,它们适应性强,放到新池子里不容易死,前期可以多投一些。”   谭越也是这样想:“但这样一来,给你们的大鱼供货就不够了。”   陈姐说:“没事,做生意哪有一点不变的?我们每家少送两条鱼就出来了,你那边先稳定下来再说。”   谭越想想:“这样,陈姐,我保底每天六千斤,青鱼我多拿点,放池子里。”   “哎呦,六千斤我这边也足足的了,你不多留点?”   “没事,半大的鱼,我本来就不需要卖,现在丢到路亚池就好。”   “那行。”   想了想,陈姐又提醒:“水草和螺丝苗也得投啊,虽然说是饲料养鱼,但放进水里能有自己的循环,省点是点。”   谭越一听,期待:“这些陈姐有门路?”   “哪里需要买啊?从你原本的池子里,挖些来用。还有那个花鱼水库里也有嘛。”   谭越想想也对,有系统BUFF在,应该很快就有能长出这些水生物,但如果自己插手干涉一下,不是更快?   又和陈姐聊了一会,谭越才挂了电话。   等他站起来,才发现凉亭那边已经挤满了人,这会儿才11点钟,竟然就有人已经在排队了。   还有游客问到小卖部:“老板,餐券是在你这里买吗?”   潘蓉同志说:“对,18块钱一份,不添菜,不添饭,不够吃可以单独点啊。”   “老板,那想每道菜都单独点,是多少钱啊?”   “红烧鱼肉约四斤128元/份,鱼丸汤15个58元/份,鱼汤娃娃菜28元/份,鲫鱼汤22元/盆。一共236块,米饭免费,别浪费就行,随便吃啊。”   谭越听到这里,偷偷观察那游客的表情。   那游客听完价格,惊讶地说:“这么便宜,这么大的鱼,两荤两素,我两百多块就吃到了?”   她一起来玩的家人,有丈夫孩子,还有老人,一共五个人,“确实便宜啊,人均都不到五十块呢。”   一副赚了大便宜的模样:“市里要吃大鱼宴,咱们家七八百块下不来,真划算。”   “赚了赚了。”   谭越听他们这么说,也笑了。   加起来不到六斤的鱼,就算算上人工,材料费,能卖230多块,是他大赚。 第52章 我是专业的:螺丝爆兵   第五十二章   午饭时间的钓场,热闹得像是整个花鱼市的人都涌了过来。   凉亭那边排起了三条长队,每一条都蜿蜒着拐了两个弯,一直延伸到廊桥的入口处。   空气里飘着红烧鱼块的酱香、鱼丸汤的醇厚,混着米饭蒸腾出的热气,在正午的阳光下织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烟火气。   冯婶和几个帮忙的婶子端着分餐盆来回穿梭,嘴里不停喊着:“排队排队!别挤!今天的鱼管够,都能吃上!”   谭叔站在灶台后面,锅铲翻飞,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也顾不上擦。郑师傅则守着那锅红烧鱼块,火候掌握得精准,每一块鱼肉都裹着浓亮的酱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最引人注目的是黄曼果。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专门为她腾出来的那张案板前,手里握着一把窄长的片刀,正在处理一条八十多斤的大青鱼。   她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剖腹、去内脏、片肉,一气呵成。但今天和昨天不同的是,她片下来的鱼片没有直接送去灶台,而是被她整齐地码在案板上,一片一片地摆成扇形,每一片的厚度都几乎一致,边缘平滑得像用尺子量过。   “这是在做什么?”旁边排队的一个游客好奇地问。   黄曼果抬头笑了一下,手上的活儿没停:“做一道水煮鱼片,不是套餐里的,是我自己试做的菜。一会儿单独卖,有兴趣的可以尝尝。”   “水煮鱼片?”那游客眼睛一亮,“多少钱一份?”   “小份38,大份68。”   “那给我来一份大份的!我先订上!”   他这一喊,后面排队的人也跟着骚动起来,不少人都掏出手机,打算下单跟上。   谭家村的大鱼,吃到就是赚到。   别以为套餐外的菜式是谭家村在敛财,事实上选择在这里吃饭的人,可是恨不得谭家村上更多的菜式,让他们一次吃个过瘾。   谭越站在小卖部门口,看了一眼凉亭那边排得密不透风的长队,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三十了。   他转身走进小卖部,潘蓉正低头在小本子上记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妈,周导他们还在二叔那边拍片子呢,估计忙得顾不上吃饭。”谭越说,“我让爸送一车盒饭过去。”   潘蓉放下笔,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不过你不能只送周导那边。”   “怎么说?”   “村委会那边的人,一大早就过来帮忙维持秩序了,现在还在村口和停车场那边站着呢,午饭都没地方吃。还有那些制服同志,天天在咱们钓场门口站岗,从早站到晚,风吹日晒的,你不给他们送一份?”   谭越一听,觉得他妈说得在理。   但关于制服同志那一块,他想了想,有点犹豫:“妈,制服同志那边,我要是直接送过去,会不会不太好?毕竟他们在执勤,我怕让人觉得我们在搞特殊。”   潘蓉愣了一下,琢磨了两秒,也反应过来了:“也是,你在电视上看得多了,那些收了东西被处分的……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谭越也不瞎想,想不明白就找明白人请教就好。   他抬手就给林建业去了个电话。   “林主任……”简单的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不等他开口请教,林建业那边的办法就给出来了,谭越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道了一声谢谢。   放下电话,再看他妈,也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谭越说:“林主任说了,制服同志那边吃饭有补贴和标准,我们按标准价结,加点分量就行。”   潘蓉同志不懂,只知道林主任比她专业,听完点头:“就这么安排,按照餐标收钱,你装菜的时候记得多装点大鱼啊。”   “知道了妈,肯定多装。”谭越点头说,“自从我这钓场火起来,他们最辛苦,天天来加班。还有今天无人机那事……”   谭越说起这些就有点停不下来。   是真的感激。   他经营钓场到现在,遇见的所有人都是好人,就是这样的齐心协力,才让钓场越来越好。   聊完,他爸谭大海也骑着电动三轮车来了钓场,二话不说就去了凉亭那边提饭。   厨房正是忙的时候,腾不出手来,他就自己打饭,再打包,动作利落。   他爸内向的过分,期间很少和人眼神接触,这样倒是干活干的很快,谭越过去没帮上两下忙,他爸一个人就把将近五十人的套餐打包完成了。   装袋后,谭大海见谭越还在继续打包,问他:“还有?”   谭越说:“给三姑父那边打包,12个餐盒,我一会就打完了,爸你去忙吧。”   他爸没急着走,又帮他把剩余的餐盒装完,这才一言不发地离开。   谭越看了一眼他爸的背影,看他来来回回地拎着盒饭装车,他妈在旁边不厌其烦地告诉他,哪些是给谁的,哪些又是给谁的。   “都记住了吗?”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妈这么问。   他爸一言不发,点了一下头,骑上车走了。   谭越看见他爸背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笑。   他爸内向的过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自闭的,所以他们父子间的交流并不多。但这并不影响什么,有他妈在,他们一家人的感情很好。   厨房里忙的不得了,所有人都团团转,包括从村里请来的帮厨大婶们,也是一刻不得闲。   谭越拎着给三姑父他们打包好的饭盒,穿过长长的,等待打饭的人群,感觉足足走了十分钟,才来到敞亮的地方。   今天钓场里的游客实在太多,再加上谭家村钓场大鱼的鲜美传扬出去,有大半的人都选择在钓场里吃饭。   光是用餐这一块,谭越一天的收入就能有六七万,就算其中有三成给了谭叔他们,剩余的部分,谭越也能净赚四万左右。   日收入四万,可不是个小数字了。   再加上卖鱼的钱,谭越想着每天到账的那大笔收入,就觉得干劲满满,恨不得再忙一点。   谭越顾不上自己吃饭,一手拎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七八盒套餐,绕过钓场L形弯,往工地的方向去了。   今天中午不需要再开小门绕过去,谭越昨天中午打过电话,甄老板就带人过来装围栏。   先在他新承包的土地最外围围了一圈,不久前才把旧的围栏拆下来。拆下来的围栏也不会浪费,外围还有一截没围上,这些拆下来的移到那边就行。   工程差不多要干完了。   谭家村的土地顿时往外扩一倍有余,一眼扫过去都看不到头,等全部建设完成,这里就不是普通的钓场,简直像一个中小型的度假村。   因为没来得及拉警戒绳,已经有“野生NPC”晃荡到了工地这边。   三三两两的游客散落在这片区域里,有纯粹拍照的,也有找了个工人递上支烟,询问起情况的。   看见谭越拎着盒饭过来,所有的工人都迎了上来。   三姑父走在人群里,接过盒饭口袋问:“今天怎么是你给送过来?我看那边人太多,都已经安排人过去拿了。”   谭越活了活手上的血说:“正好要和您聊聊这边的工程,我就直接送过来。”   “行,我们去转转?”   “不急,先吃饭。”谭越说着从塑料口袋里拿出了两盒套餐,递给三姑父一盒,“忙了一上午都饿了,吃完再说。”   “行。”三姑父笑呵呵地接过了餐盒,打开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香!现在天天的就馋这一口,真香!”   说是先吃饱再干活,两人却端着套餐盒,吃着吃着,就蹲在了路亚池边上。   鱼池其实很好建,借着地势挖坑就是了,三姑父接到工程了第二天,这路亚池的坑就挖好了。   只是后续的防水、打堤、晾晒,花了些时间。   如今便到了第一次蓄水,加消毒的阶段。   水是昨天中午开始蓄的,水面已经涨到了大半满,清凌凌的,倒映着午后的天空和远处青山的轮廓。   山泉水从山坡上那根粗大的引水管里源源不断地淌下来,在入水口处激起一片白亮的水花,顺着池壁缓缓扩散开来。   但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小的气泡,池壁上也还残留着一些消毒液冲刷过的痕迹。   空气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漂白粉的气味。   三姑父说:“我打听过其他开钓场鱼塘的工程,这种消毒浸泡最好是三天。而且三天后还要晾晒挥发,不然鱼下去就得翻白。”   谭越说明天直接放鱼,三姑父不得不提醒他,这种操作不安全。   谭越没说话,只是继续往池子里看。   这池子是人工建设,所以边坡都是水泥,水域面积占地不到20亩,比那边的钓场小不少。   不过只作为路亚池是够了。   这池子昨天才蓄水,还洒了足够量的消毒液,怎么他看着那水泥边坡上,好像都已经长了青苔,青苔里还有一些螺丝般的黑点子。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在“水域系统”的影响下,这池子里的生物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都生存下来了吧?   这池子里可都是消毒液啊。   三姑父那边还在继续说着:“另外现在池底光秃秃的,一点水草都没有,鱼放下去没地方藏,容易应激。你那边老钓场的水草不是长得好吗?挖一些移过来,很快就能扎根。”   谭越点头:“我也这么打算,晚点就去挖。”   “你要不等两天?池子的消毒程序还没走完。”   谭越偷偷看那些螺丝,说:“不了,一会儿就放水,蓄水准备明天开业。”   “你不等了?”   “嗯,钓场接待量暴增,这边尽早开放。”谭越随便找了个理由,实际上是担心这些螺丝被系统影响“爆兵”,让他怎么解释这些螺丝的顽强生命力?   三姑父作为长辈又劝了几句,谭越都找理由糊弄了过去,甚至因为担心晚了他能“卖螺丝致富”,饭都顾不上吃,就去打开了放水阀,要把水给放掉。   其实要不是三姑父在身边看着,他甚至都不需要放水。   “水域自洁净”的BUFF,连带着这些消毒剂都被净化,闻到的那些消毒水味不过是空气里聚集未散的,实际上水中几乎没有残留。   不然这些螺丝、水草是怎么活下来?还活的这么好?   但做戏还是要做全套,谭越也只能舍了这部分水,重新蓄一池子了。   三姑父饭也没吃踏实,看见谭越动作,有些急:“你要不要这么快?我昨天才洒的,至少泡到晚上吧?”   “差不多一天,够了。”谭越打开了闸门,看着往外奔腾的水,这么说着。   “可是……”   “三姑父您信我。”谭越语气笃定,“咱们池子的底质好,三条活水源头,水里自带微生物,泡久了反而会杀死水里的有益菌。”   三姑父被忽悠的有点不自信了:“是、这样吗?”   “是,我养鱼专业的。”   “呃。”三姑父想了想,点头:“好吧,都听你的。”   谭越将目光偏到一边偷笑,再回到池边的时候,看见下沉一截的水面,果然露出了不少螺丝和青苔。   这边的水域果然受到了钓场那边的时间加速影响,水里在短短时间,就已经自己进化出生态环境了。   就连三姑父都惊讶:“这水里怎么会有螺丝?莫不是买了假的消毒液?”   谭越说:“咱们直接引的山泉水,山泉水里别的不多,就这微生物最多,螺丝自然也不会少。”   “这样吗?”三姑父自然知道不对,但事实摆在眼前,他还能说什么?   谭越不想和他再深究这个问题,干脆说:“三姑父,我打算溯溪去看看源头水,陪我一起?”   “行。”三姑父匆忙将他特意留下,最大最香的那块鱼肉,一整块放进嘴里,咀嚼了两口,眉眼舒展,“真好吃。”赞美了一句后,那些什么螺丝,什么微生物的,便都丢到了脑后。   谭越沿着溪水往前走,沿途用树枝打草,查看溪水生态。   可以确定的是,这些溪水所在的土地不在自己的名下,所以溪水也不受系统影响,时间流速和生态都是正常的。   谭越说:“要是能把这块地承包下来就好了,溯溪摸鱼也很有意思。”   三姑父说:“要是这么说,你怕不是要把这个山头都承包下来?”   “您觉得有赚吗?”   “不好说,摸鱼和钓鱼是两回事。”   “有什么区别?”   “钓鱼佬都是铁屁股,让他们坐一天钓鱼没问题,让他们溯溪摸鱼那是另外一回事。”   “……”谭越。   谭越想想,觉得这确实是实话,钓鱼佬之所以叫钓鱼佬,当然最爱钓鱼了。   他之所以有这个想法,也是因为水域buff必须是他名下的水域,所以如果可以把这一块承包下来,就算他不开发,只是被水域影响后的溪水,会形成很多有趣特殊的生态吧。   不过三姑父说的也对,考虑溪水环境,谭家村水域环境等等,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他现在主要还是经营好钓场才对。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走到溪水尽头,再往前走就要爬上山壁。   谭越看着嶙峋的山石和纠缠的蔓藤,停下了脚步。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回去后那池塘的水就放掉了,那些不该存在的螺丝,被中午的烈日照射,也差不多脱落到池底,不会再引起瞩目。   谭越决定回去。   就在这时,山壁里传来“哇哇”的叫声。   这声音尖细刺耳,像小孩的哭声,又像小孩的笑声,要是晚上听见,定然是十分吓人。   不过谭越和三姑父都很淡定,听见声音还探头找了一下。   “是娃娃鱼。”   “对,小时候见过,我们叫它孩儿狗。”   “孩儿狗是大鲵,谭家村的是小鲵,成年也就一个手掌长,叫山溪鲵。不过不管大鲵小鲵,都对水质要求高,这也能变相证明,你这钓场的水质一流。”   “那是。”谭越笑着,又看了一眼娃娃鱼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吧三姑父,就别惊扰它了。”   “那可不是,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呢,谁敢碰它,还怕它碰瓷呢。”   “哈哈哈。”   两人说说笑笑下了山,走了一路也不见累,等回到钓场,果然如谭越预料,路亚池的水已经快放空了,那些本来吸附在池壁上的螺丝,也都不见踪影,池壁上只有晒得发白的干脆青苔。   即便如此,三姑父看见也赞了一句:“生态就是好啊,这微生物真多。”   谭越:“……”   路亚池的水还没有放到底,谭越不打算再放了。   池底必然生存着不少掉落下去的螺丝,还有那些自己长出来的水草,都是这池子的家底,给那些肉食鱼留下的饭食。   要是都给清理干净了,他在饲料上就要投入更多的钱。   现在这样就好。   谭越直接去关了放水闸门,然后又将上游的蓄水闸门打开。   三姑父看见也没阻止他,自己是养鱼的外行,就别啰嗦,外行哪能指导内行。   谭越这边开始放水,那洁净的山泉水就都大部分都被截流,流淌到池塘里,剩下的就沿着原本的水道,往鱼花水库的方向去了。   谭越做完这些,看着流淌的水遮掩了水底螺丝的存在,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三姑父。   “我去钓场那边挖点水草过来。”   “要我过去帮忙不?”   “不用,您帮我看一下护栏那边就行了,带头干活的是老板,姓甄。”   “这我知道,以前也打过交道,活路做的不错,人还热情,尽管交给我吧。”   谭越这才往钓场的方向去。   这会儿时间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正午的阳光晒得头发都能打卷,谭越也不嫌弃,把头微微低着,就当防晒了。   他现在照镜子,和大学时候是两种肤色,天天跑来跑去的,和钓场里的那些钓鱼佬一样成了酱油色。   说好听点,就是古铜色。   现在不流行这种肤色,让他的魅力指数降低了不少,不过在日入十万的情况下,谭越可没心思考虑感情问题。   再说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之前有魅力。   赚钱赚钱!   回到钓场,烈日让钓场的热闹陷入到一个静止般的程度。   有不少人因为受不了晒,终于还是决定去村里避暑。   为了迎接这部分人群,村委会从好些天前,就带头建设了不少项目。   就比如冰淇淋车,咖啡店,奶茶屋,还有一片整理出来的小树林,很适合搭帐篷露营。   谭家村的核心支柱是谭越的钓场,但周边也在快速增加,完善中。   钓场里人少了不少,只有钓鱼佬始终坚守岗位。   谭越巡了半圈,路过安国泰身边,询问了一下大鱼的情况,他今天实在是忙,连VIP客户都没顾上。   安国泰表示很好,好奇问他:“路亚池明天就能钓了?”   “对,明天试营业,三天后正式营业,我打算举办个开幕仪式,正打算找钱哥帮我介绍个非遗渔祭。”   “放心,这忙他肯定帮,你去找他,早点定下来才好。”   “诶,我这就过去。”   从安国泰这边离开,谭越就径直去了钱哥那边。   路过凉亭的时候,周行云正带着几个人拍摄,黄曼果正紧张的在镜头下杀鱼。   谭越打了个招呼,都没顾上多说,先去找了钱哥。   因为之前就打了招呼,钱哥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下来,当着谭越的面就打了电话,然后约好了明天早上见面。   事情定下,了了一件事,谭越不停歇的开始下一件事。   挖草。   就在钱哥边上,这里正好坡缓,他就蹲在池边上,用手去拔草。   一把一把的,连根带着泥从淤泥里拔出来,也不挑品种,看到什么拔什么。   钱哥在一旁看着,问:“你说要挖水草,就这么硬拔啊?”   谭越点头:“嗯,就这么拔。”   “我还以为你要用个铲子,找个推车呢,你这拔能拔到什么时候?”   “路亚池那边都是肉食鱼,水草多了还怕暴涨,养水草除了给小鱼栖息的环境,主要还是完善生态,我少放点,让它自己成长到平衡。”   钱哥想想,好像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谭越一共就沿着岸边拔了十来把的水草,然后把这些水草聚在一起,一手拎一把的,就又往路亚池那边去了。   一来一回,连一刻钟都没有,谭越就又到了路亚池边。   三姑父都还没开始工作,就看见谭越转了回来。   两人隔着路亚池,扯着嗓子问:“有什么事忘?打个电话过来就是了,费劲跑这一趟。”   谭越大声回答:“我去捞了水草带回来,忙完就走,您忙自己的去。”   “啊?”   三姑父刚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谭越脚踏马步,腰背用力。   将手里拎着的水草,往前猛地抛。   “哗啦”一声,天女散花般,落在了水里。   谭越满意点头,拍拍手,收工。   三姑父:“……” 第53章 麻辣鲜香的水煮鱼:野蛮种草   第五十三章   谭越水草洒的简单粗暴,但水下的变化却一点都不简单。   这边水草落下去,受到时间加速的影响,还没等水草落到塘底,那被谭越捏的发蔫翻卷的叶片就舒展开来,根系疯狂生长,破开吸附着的那点泥土,往更远处生长。   待得水草落在了水底,那些根系瞬间就缠上了水底的泥土和青苔,还有不少因为烈日而死亡的螺丝,都成了水草的养分。   “时间加速”、“多子多福”的系统功能同时作用,那些散落在水池底,看似只有一小把的水草,很快就长出了分支,向外蔓延,快速生长。   另外,在这些草丛里,其中一丛草里,突然就窜出了几条小餐条。   它们吃着水草和泥土里的微生物,以12500倍的速度疯长,不过一个来小时,就长到了成年大小。   在生长到身体极限后,时间加速在它们身上失去了效果,它们成为了这路亚池里真正的第一批住客。   时间在这个时候按下了恢复键,它们在快速生长的水草里自由自在地觅食,直到某一刻,受到“多子多福”繁衍的使命提前降临,鱼群交错而过,又是一连串的鱼卵挂在了水草上。   餐条在人眼看不见的水底,快速繁衍,其中还有不少漂亮的会发光的餐条出现。   没有天敌的日子实在好过,只要食物充足,它们很快就会占领整个池塘。   不过这样的逍遥日子没有多久,餐条迎来了一群恐怖的大鱼。   这些入侵者一出现,就成了这水里的霸主,有的疯狂的进食水底的螺丝,有的追着这些餐条跑。   身体肉眼可见地长大,变得越来越可怕,进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一口好像能吞下整个天地似的。   活下来的餐条,躲进了水草里,茂密的水草成了它们的庇护地,它们选择在这里栖息,并且迎来了新一轮的生存繁衍。   大鱼在水草上巡游,捕捉着那些不守规矩,游出地盘的餐条,双方用这样的方式,迎来了平衡。   谭越刚刚把收上来,重量不足50斤的螺丝青,倒进路亚池里。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五点半,鱼花景观出现后,大量的鱼上了钩,谭越就收了一波鱼,和来接班的谭新柳一起,把挑出来的鱼,送进了路亚池里。   几个小时的功夫,路亚池才续了小半池的水,但水底已经清晰可见茂密的水草,还有在水草里穿梭的餐条。   半大的螺丝青投入到池子里,追的餐条满池子乱跑,甚至慌不择路的跃出水面。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倒有点奇观的感觉。   谭新柳看见了,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在将手里的活儿干完后,情绪始终稳定地说:“水池蓄满恐怕要半夜了,我会盯着关闭水闸,你放心吧。”   “有六哥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走吧,回去咱们提前把饭吃了,等着真到了用餐的时间,我们都抢不到饭。”   “昨天我吃了鱼。”谭新柳欲言又止,谭越心里一紧,想着那骤然增鲜三成的口感肯定瞒不住六哥,然后就看见谭新柳似乎自己说服了自己,语气又平静下来,“鱼肉真好吃,今天多吃点。”   谭越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道:“和黄老师交流后,咱们谭叔的手艺又进步了。”   谭新柳想想,认可了这个理由,“黄老师的手艺很好,杀鱼很厉害。”   “非遗传人呢。”谭越说。   回到钓场里,夜钓场的客人都已经到位,但白天场的也没走。   这部分白天场的客人,和昨天一样,选择留下来在钓场吃饭,还不忘记叫了家里人过来一起吃,18块钱的大鱼套餐性价比拉满,十分划算。   另外再加上留下同样没有走,等着吃晚饭的游客,用晚餐的人比往日多了很多,将近是中午一半的人数。   凉亭里已经没位置了,谭越买的六十多套露营桌椅全部坐满,就是钓场里摆设的休息座椅,也都坐满了端着餐盘的人。   还有人甚至自带了一套露营装备,桌椅齐全,一家人围上一桌,慢慢享受美食。   入眼所见,到处都是用餐的人,似乎是没有位置了。   但这难不住谭越。   门口的整栋小楼都是他的餐厅,楼上楼下都可以坐着慢慢吃。   看见谭越回来,他母亲在二楼楼顶对他挥手:“儿子,这里!”   谭越招呼谭新柳:“走,六哥,上去吃。”   谭新柳摇头:“你吃饭,我留下巡场。”   谭越想想:“也行,我吃快点,下来换你。”   “不用急。”   虽然这么说,谭越已经决定早点吃完下来,便加快脚步去了小楼。   快步上了二楼楼顶,视野豁然开朗。   这处露天平台不算太大,但摆上五六张圆桌绰绰有余,四周用防腐木栏杆围着,栏杆上缠着一圈暖色的小灯串,此时还没到点亮的时候,在傍晚的天光里安安静静地垂着。   平台上已经坐了十来个人,三三两两地散坐在几张露营桌旁边。   有他爸和他妈,还有二叔和黄曼果。另外,周行云和他摄制组的成员都在,紧挨周行云坐的,还有安国泰和赵钱孙李四个哥。   潘蓉看见谭越上来,就放下了筷子,指着周行云那边说:“周导他们忙了一天,我把人留下吃饭,你去招呼一下。”   随后指了指碗:“我还有一口吃完,就和你爸下楼看着生意。”   谭越点头,走向周行云那边。   周行云和安国泰他们坐一桌,看见他过来都笑着招手。   招待周行云和摄制组的事,谭越知道,他妈提前问过他,早前还是他和他妈来楼上摆的桌椅。   不过周行云会把安国泰他们喊上来,谭越倒是不知道。   这倒也不重要,论熟悉度,谭越和安国泰他们更有话聊。   谭越搬了张凳子坐在桌边,对周行云笑道:“周导,今天辛苦了,拍得还顺利吗?”   周行云的笑容满意:“顺利,特别顺利。你二叔那边拍了不少好素材,原竹钓竿的选竹、阴干、通节、上漆,每一个环节都很有质感。下午又去拍了黄老师的全鱼宴,那几道菜的花色刀工,镜头里看着都漂亮。”   黄曼果在另外一桌,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临时准备的,做得急,很多地方还不够细致。”   “已经很好了。”周行云认真地说,“那个水晶鱼冻,在镜头里晶莹剔透的,鱼片切得薄能透光,摆盘也是艺术品。市台那边要是看到这个素材,肯定要放在第一期播出。”   谭越听着心里也高兴,客气话了几句,然后又看向安国泰他们。   安国泰被看着,就笑:“中午黄老师做水煮鱼的时候,人太多了,我也没挤上,听说晚上这边开小灶,我就厚着脸皮过来了。”   “我这边确实挤了点,需要添置的地方太多了。”谭越讪讪地笑,然后转口说道,“现在吃过了,怎么样好吃吗?我中午也忙着还没顾上吃呢。”   这么说着,谭越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大瓷盆,那大盆里就剩下浮着一层红油的汤了。   是一点菜都看不见。   不光是这道菜,其实整个桌子上的食物都吃的八八九九,别说主菜,就配菜的葱姜蒜都看不到几颗。   都快成真正的“光盘行动”了。   被谭越这么一看,这几个在花鱼市也算是有些社会地位的大佬,都有些脸红。   吃这么干净,好像从没吃过好吃的似的。   明明知道这样丢脸,但好吃啊,看着别人下筷子,就生怕自己少吃了一口,一筷子一筷子的往嘴里塞,一不小心就吃空了。   甚至还有点不够。   “是不是菜备少了?”谭越这么问着。   “没有没有,够的够的,不能浪费啊。”   黄曼果在一旁说:“老板还没吃过我做的水煮鱼吧?我现在去做点上来,大家再吃点。”   安国泰几个人顿时眼睛一亮,又不好意思地强忍着说:“这个,我们也没少吃……”   黄曼果盈盈笑着起身:“很快,给你们端个超大份的上来,吃个够。”   “这多不好……”   潘蓉也说:“你们慢慢吃,不够吱声,我们下去忙生意,做好给你们端上来。儿子,好好招呼啊。”   包括谭越他爸,还有他二叔,说话间也起了身,说是去忙就走了,把阳台留给了他们。   谭越起身,把空了的盘子堆在隔壁桌上,又给自己开了一套一次性的方便饭盒,然后才又坐回去。   他期待地问:“怎么说?黄老师的水煮鱼,是不是很好吃?”   赵哥点头,竖起了大拇指:“是真好吃,不是咱们这边的味道,洞庭湖那边的水煮鱼,麻辣中还有一种特别的香。”   安国泰点头附和:“确实好。那鱼肉片得薄,滑嫩得跟豆腐似的,关键是有嚼劲,不是那种一夹就碎的口感。入味也透,麻辣鲜香层次分明,就像老赵说的,还有一股特别的香气,让人欲罢不能。”   周行云却说:“水煮鱼确实好吃,一盆的鱼,就被这几个人一人两筷子夹了个干净。不过我个人偏爱吃素淡口味的,还是觉得鲜鱼丸更好吃,一口下去都是鱼的鲜甜口感,而且咬下去还有弹性。咱们谭家村的鱼丸,让我一直吃下去,天天吃,我都不会腻。”   孙哥在一旁点头:“我也喜欢鲜口的,咱们这个钓场的鱼肉,那鲜美度真是绝了。”   这样一来,就变成了二对二。   表态的四人,纷纷看向吃过,还没表态的两人。   钱哥被看着,从容温润地笑笑:“我觉得都好吃,都是顶级的美食,各有各的滋味。”   顿时大家不满地开口。   “你这就是和稀泥。”   “没错,和我们一起,还搞这一套。”   “你今天必须拿出个好坏来。”   钱哥只是笑着看向李哥,问他:“你说,你来选。”   李哥沉默了好一会儿,实在是被看的脸上快要出窟窿了,才挤出来两个字:“都好。”   “嘿。”一群人发出怪声。   紧接着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谭越不知道笑什么,但也跟着一起笑,只觉得这个氛围实在是好。   在笑声中,谭越他爸和他二叔,一人手里端着一个大盆又上了楼。   端上来的是套餐里的菜,有红烧鱼块和鱼丸汤,另外鱼丸汤里直接煮的娃娃菜,黄嫩的颜色,在清亮的汤里浮浮沉沉,看着就鲜甜。   “水煮鱼现做,还要一会儿,你们慢慢吃,我给你们把灯打开,再抱一箱啤酒上来。”开口说话的是二叔,和大家也算比较熟了,还说,“等忙完了有空,我再上来陪你们喝一口,慢慢吃啊。”   等着谭越他爸和二叔下楼,过了没有一分钟,立在围杆上的灯就亮了。   灯是谭越在网上买的太阳能遥控灯,白天通过太阳充足了电,晚上能亮七八个小时呢,用在这露天平台上最好。   紧接着围绕在木质围栏上的白色星星灯也亮了,将平台一圈环绕着,就好像真的被银河环绕。   抬头是红霞漫天的天空,低头是黛色墨彩的山峦。   一阵山风吹过,栏杆上的星星灯在风里微微晃动,投下的光影也跟着轻轻摇晃,像是一层被风揉碎了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远远近近的虫鸣声从草丛里浮起来,和池水拍岸的细响交织在一起,把这个傍晚揉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真漂亮!”安国泰赞叹一声,起身眺望。   周行云不说话,只是走到围栏边,举着手机自拍了几张照片。   摄制组那边,吃饱喝足也在聊天,看见这风景,其中有一名摄像师,默默打开机器,将镜头对准了这山中夜景。   谭越也忍不住放下筷子,看向天空上飘荡了鱼鳞晚霞说:“明天可是个大热天啊。”   赵哥在一旁翻白眼:“煞风景。”   “实话啊。”谭越说,“明天晴天好事,我就喜欢这样的天。”   安国泰闻言想起来,问:“你说明天路亚池开放?”   “没错,安哥,明天你们过去玩,和垂钓池不一样,又是另外一种体验。”   “行。”安国泰点头,“刚刚你二叔说,又做了几根顶配的原竹钓竿,明天你给带上来。对了,还有路亚饵,你给我们几个人一人备一套,要好的啊。”   “都准备好了,都是好东西。”谭越就知道大佬不将就,所以还特意找人打听过,完全不考虑性价比,只追求品质,保证VIP客户满意。   周行云放下手机,疑惑问道:“路亚池是什么?”   赵哥抢着解释说:“抛假饵的钓池,那些假饵就叫路亚,只能钓吃肉的掠食鱼。抛出去,再收线,那些鱼就会追着路亚跑,挺有意思的。明天你要来玩吗?”   周行云说:“可以,我工作没做完,这几天都要过来,看看什么叫路亚。”   赵哥搓手:“说的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都好些年没有钓过路亚了,早些年在沿海工作的时候,海钓就用的路亚……”   一说起过去,就停不下来。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钓路亚的经验,都很兴奋,一副恨不得明天马上就到的模样。   不知不觉,新的菜又端上来了。   这次端的是水煮鱼,另外还有一份油炸的餐条。   大家之前没吃过油炸餐条,看见了又好奇地讨论了起来。   等着一人拿起一条餐条吃进嘴里的时候,顿时都忘记自己在说什么,惊讶瞪圆了眼睛。   “哎呦,好吃!”   “干香干香的,外酥里嫩,鱼刺都能嚼碎。”   “没错,就中间一根大刺,鱼肉甘甜。”   “啧啧,老钱,你不是减肥吗?你这都拿第三根了,留下我吃,我不减肥。”   “老赵,你还有痛风呢,少吃点鱼,你和老钱那一份都留给我吧。”   谭越眼睁睁看着大家说着话,还一点不耽搁把鱼肉往自己嘴里塞,一大盘子的炸餐条,转眼就见了底。   这下他算是明白了,之前为什么每桌都吃的那么干净了。   抢着吃的,才香嘛。   见大家也都再吃上,谭越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了他惦记了一下午的水煮鱼。   水煮鱼看着模样,和市面上的差不多。   鱼肉薄薄一层铺在最上面,再盖着被热油淋过的红油和花椒碎、葱姜蒜等等,从视觉上就给人一种麻辣鲜香的感觉。   谭越将这些佐料拨开,夹起一块鱼喂进嘴里。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滑嫩,鱼肉在舌尖上轻轻一抿就散开了,但紧接着那紧实的肌理感就凸显出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嚼劲。麻辣的味道在口腔里铺开,随后是一种特殊的香气缠绕充盈,最后是鱼本身的鲜甜在舌根处慢慢回上来。   三种层次分明地铺开,让人忍不住想再夹第二口。   确实好吃。   他作为花鱼市人,口味还是比较重的,这滋味符合他最爱的口感。   至于那特殊的香气,必然是非遗传人的独家秘诀,谭越自然不会多问,只是反复品着,被那余韵拉扯着,忍不住吃下第二口鱼片。   等着一口气吃了五六片,谭越才回过神来,暗自赧然,还笑话安总他们,自己也吃的很贪婪啊。   自家的鱼,可真是太好吃了,百吃不厌。   这样想着,谭越又把筷子伸向了一旁的鱼丸。   鱼丸圆润雪白,表面光滑得像一颗白瓷珠子,吃进嘴里,意外的并没有因为清淡的口味而被压制,反而随着一口咬下,破开丸子里流淌出的汤汁,解了被重油重盐刺激的味蕾,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极致鲜甜。   孙哥一直看着他,直到两道菜都吃完,问道:“怎么样,老板自己来评评,你家的哪道菜更好吃?”   他认真想了想,说:“都好吃。”   孙哥哈哈的笑了,“我就说吧,手心手背都是肉,都好吃,怎么能选出第一第二来。”   谭越点头:“水煮鱼是那种一口下去就让人停不下来的,味觉冲击力强,吃的是过瘾。鱼丸是那种越品越有味道的,温润醇厚,吃的是本味。这两种路子不一样,分不出高下。”   赵哥嘴里还咬着油炸餐条,嗡着声说:“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他要和稀泥!”   钱哥吃了两条鱼就没有动了,他自制力很强,也是这群人里体态保持最好的,此刻正交叠着腿优雅地靠在椅背上,笑道:“小谭你这是端水大师啊。”   同样克制的还有周行云,闻言放下一直在自拍的手机,看向安国泰说:“黄老师的手艺是没得说,但就连黄老师自己都说,关键还是这鱼肉足够的鲜美,所以做什么都好吃。”   安国泰点头:“好东西,怎么做都香。”   大家也跟着夸谭越这里的鱼肉好吃,谭越就笑,张罗着大家一起吃。   有人自制力强,也有人贪嘴,等着二叔抱了啤酒上来的时候,安国泰、赵哥又和二叔喝了。   气氛热闹。   逐渐暗下的天幕,掩不去楼顶的热闹,习习凉风,吹散了一天的暑热,谭越吃的饱足,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半,最后安国泰和赵哥都有些喝醉了,另外喝醉的还有谭越他二叔。   最后商量,安国泰有司机不担心,赵哥的车就留下,坐另外几人的车回去。二叔则由谭越他爸送回去,送到家后他爸就不用来钓场了,家里的浴室就一个,还得排队洗澡,接潘蓉同志命令,今天他爸被安排第一个洗。   谭越没有喝酒,他最近每天都是忙到睡觉前,今天也不想太早回去,喝酒误事。   所以在送走了这群人后,就和他妈一起回到楼顶收拾干净。   除了装菜的餐盘,其他的碗筷都是一次性的,所以也很好收拾。   谭越和潘蓉两个人,不过十来分钟就收拾的干干净净。   潘蓉抱着装满了垃圾的塑料袋,下了楼往大门口走,看见谭越往另外一个方向,便停下来问:“不回去啊?”   谭越说:“再去路亚池那边转转。”   “别太累着啊。”   “不累的,妈你先回去。”   “行,那我丢了垃圾就先回去洗澡。”   “嗯。”   说完,谭越往路亚池那边过去。   沿途路过垂钓池这边,他也仔细检查过沿途的救生设备是否齐全,尤其是摆放在钓鱼佬身后的救生衣,挨个重点检查,发现不够的马上就添上。   现在钓场里的鱼越来越大,被拖进水里的钓鱼佬也越来越多,这些钓鱼佬宁愿要鱼也不要命,轻易不会松手,最后都得靠人把他们捞上来。   有钓鱼佬甚至提出建议,让他的钓场里盖个澡堂,收钱的都行,生意一定不错。   谭越:“……”   一路巡过来,都没问题,六哥把夜钓的钓鱼佬安置的十分妥当,让谭越觉得他这钓场缺了谁,就不能缺六哥。   想到这里,谭越举目四望,没看见谭新柳。   之前说好吃过饭换他,没想到这顿饭吃了这么久,不知道六哥吃过了没有。   谭越这样想着,沿着今天下午才简单铺出的小路,往路亚池的方向去了。   小路两旁的草皮在夜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绿意,白天刚铺上去的时候还有些蔫黄,这会儿已经吸饱了夜露,叶片舒展开来,踩上去软软的。路边还摆了些花,淡淡的花香萦绕,让这里弥漫着某种欢迎般的热切。   这些都是为了三天后的正式营业准备的,只不过这活儿才开始干,所以往远处看都光秃秃的,都是正在施工的泥土地。   不远处就是路亚池,谭越就着池边点亮的路灯,看见池边上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谭新柳是谁?   “六哥!”谭越喊着人,看着蹲在池边的谭新柳转头看他,便走过去问道,“看啥呢?”   谭新柳看他一眼,又指着水里说:“好多夜光餐条。” 第54章 赚钱不嫌累:被顾客担心无法经营的钓场   第五十四章   谭越蹲下来,顺着谭新柳的目光往水里看。   夜间的路亚池还没有装景观灯,只有工地临时拉的一盏路灯斜斜地照着池面。   光线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斑,在那些光影交错的间隙里,确实能看见一道道细长的银白色影子在水下游动。   速度极快,偶尔猛地一折,带起一小片水花。   是夜光餐条。   目力所及之处就有不下十条,在浅水区穿梭来去,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   “真的,这么多?发财了!”谭越满眼惊喜。   谭新柳闻言转头看谭越,想要从他脸色看出端倪。   毕竟这太不现实了,才建成的池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餐条。至于鱼会发光这种事,就和钓场里那些奇异景观一样,他都不想追究。   但此时此刻,难免还是有些压不住心里的好奇。   谭越牵起嘴角,目光清澈地看他,声音忍不住的有点夹:“六哥,怎么啦?”   谭新柳:“……”   疑问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   谭新柳最后说:“趁着水还不够深,我们直接下水捞,能捞多少是多少。”   “好。”谭越毫不犹豫的点头,500块一条的鱼,还说啥,必须捞啊!   “等着。”谭新柳起身,匆匆的往垂钓场那边去。   谭越看着那些在水下发光的餐条,挠了挠下巴,只当不问不提就无事发生。   很快,谭新柳去而复返,怀里竟然抱着一张渔网。   谭越不说话的接过渔网的一角,两人很有默契的将渔网展开,沿着路亚池的池边走过,将渔网放了下去。   渔网沉进水里的部分挂着铅块,一落入水里就沉到水底,被谭越和谭新柳拖着往前慢慢的走。   好在这路亚池才建成,水不但浅,水底还没有碎石树枝,今天才长出来的水草虽然不少,但对渔网的影响不大。   两人沿着岸边走了不过十来米,就感觉手中渐沉,拖不动了。   “就这里吧。”   “好。”   两人开始收网。   随着渔网出水的越多,手上越发地沉,最后谭越看见对面六哥肱二头肌都鼓胀了起来,在夜晚的灯光下,好像雕塑一般呈现出跌宕起伏的肌肉线条。   谭越甚至看见他腮帮子咬出的三条咬肌。   谭越也是一样,手臂酸涩,用出了全力。   但网太沉了,哪怕两人咬牙坚持,渔网拉到一半就拉不动了,网里就像是装了一个千斤巨物,不但拉不动,甚至还在用力挣扎,要将他们拉到水里。   谭越默默算了一下,下午五点半的时候,他们往水里放了三十来条50斤以内的半大青鱼,现在是八点半,过去三个小时,在12500倍的水域加速下,相当于过去了4.28年。   青鱼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一年长五斤左右,如今水里四年过去,当初不到50斤的鱼,如今恐怕都长到了70斤。   70斤的大青鱼,只要五六条被网住,他们两个人想要拉起来,就已经很难了,不要说还有个增加了30%的拉扯力。   谭越手勒的火辣辣的疼,已经被那些挣扎的大鱼,拉的坐在了地上。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同样坐在对岸的谭新柳。   好消息,他终于体会了一把钓鱼佬和大鱼拉扯的乐趣。   坏消息,他拉不上来,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怎么办?”谭新柳幽幽地问。   谭越说:“这些餐条要是这么放弃太可惜,都是钱啊。”   “嗯。”   “我有个办法,就是有点麻烦。”   “你说。”   “放水捞鱼。”   “好!”谭新柳咯噔都没打一下的就答应了,赚钱谁嫌累啊。   定下办法,剩下的就是干。   谭越把出水闸门打开,蓄了一下午的水奔腾而出。   出水口有网,倒是不怕鱼跑掉,但出水口会聚集鱼群,所以谭新柳把抄网放在出水口的网塞前面,隔一会儿就把抄网提起来。   还真有。   大青鱼有力气,能对抗出水的冲力,都游到了远离出水口的位置。   餐条不行,鱼小力气小,被水裹着到了出水口,被谭新柳一网抄出来,足有七八条,还夹杂着一条夜光餐条。   谭越说:“都要,黄姐那边要炸餐条。”   “好。”谭新柳走到水桶边上,将鱼倒了进去。   谭越觉得这个办法好,也把抄网放在了出水口前,稍等一下再提起来,竟然有十多条餐条,其中还有三条夜光餐条在月下发出淡淡荧光。   一网下去赚1500,谁受得了。   谭越和谭新柳对视一眼,你一网,我一网,干的不亦乐乎,一点不嫌累。   等到水池见了底,两人换上水鞋,直接跳到水池里,无视那一条条搁浅的大鱼,追着那稍纵即逝的荧光,抓的停不下来。   谭越其实很累,但他更无法抗拒这挖金般的快感,一网下去就是五百一千的,停不下来,实在停不下来。   终于,11点过,谭越的电话响起,是他妈潘蓉打来的电话,询问他在忙什么,需不需要帮忙。   谭越看了一眼几乎无货的池塘,说:“不用,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将抄网递给谭新柳,累的手脚发软的谭越差点爬不出池子,最后谭新柳扶了他一把,他艰难爬上池岸,躺在水泥堤坝上,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了。   “要不今天就在这里睡吧。”   谭越嘟囔着,感觉自己闭眼就能睡着。   谭新柳倒是体力十足,爬上来后就去关了放水闸门,又开了上游的闸门,随后将装满夜光餐条的水桶拎起来,说:“等会儿我过来背你回去。”   那能行,还要不要面子了?   谭越强撑着坐起身,又费劲的站起来,苦笑:“能量真的为零了。”   谭新柳看着他笑,将水桶递到他面前。   桶里的白光聚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盛了一桶碎月亮。   谭越看了一眼,瞬间来了力气:“走吧,至少要看见它们顺利在鱼缸里落户,才不枉我累这么一次。”   谭新柳点头笑,看向水桶的目光就像看热恋的情人,别提多火热,多浓烈。   这一桶里面,最起码有一百多条餐条,这就是五万块。   谭越和谭新柳五五分账,一个人能赚两万多,这些钱对于谭新柳来说,太重要了。   两人合力把水桶抬回小楼后面的鱼缸房,小心地倒进那个空置的备用鱼缸里。   氧气泵打开,气泡从缸底升腾起来,银白色的餐条在缸里散开,游动的轨迹像一道道流动的光。   谭越在鱼缸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夜光餐条在暗处发出的莹莹微光,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又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氧气泵的工作状态,确认一切正常,才直起身来。   “走了,六哥,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谭新柳跟在他身后走出小楼,沉默地锁好门,才说:“明天可以晚点,我在。”   “没事,特殊情况,我起得来。”   谭新柳没多劝,只是说:“明天路亚池试营业,我上午也会留在钓场里。”   “行,多个人帮忙也好,辛苦六哥了。”   谭新柳也不健谈,闻言笑笑,只是说:“回去吧,再见。”   “再见六哥。”   谭越回去,他爸他妈都还没睡,看见他精疲力尽的回来也没多问,递了一温度正好的水给他,说:“喝了就睡吧。”   没催他洗澡。   谭越点头,接过水杯,第一口水喝下去,才发现自己渴的厉害,一气不歇地喝了个干净。   “爸妈我睡了,我明天五点半要是没起来记得叫我,我明天早上洗澡。”   “行,去睡吧。”潘蓉心疼地看着儿子,一路把他送到房间门口,又拿了被角给他盖上肚子,这才熄灯离开。   谭越确实是头一沾着枕头就睡了,但第二天却准时准点的醒在闹钟铃响的前一分钟。   他睁开眼,摸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见到了起床时间,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   精神很足,也没有想象中那腰酸背痛的感觉。   只能感叹一句,自己果然年轻。   谭越冲了个澡,动作很快,出门的时间和平时差不多。   他骑上院子里的电动三轮车,车灯在晨雾里劈开一条光路,在蟹壳青般的天色下,沿着村道一路往钓场方向驶去。   谭越到了钓场也没停,开着三轮车就去了路亚池那边。   灯依旧亮着,水面在晨曦里泛着微微的光,水池的深度又到了昨夜放水的程度。   谭越暗自盘算了一下,距离正式开业还有四个小时,到时候水应该放的差不多。   新池子,水少点也没关系。   谭越站在路亚池边上看了一圈,看不见活跃的餐条。   昨天晚上,夜光餐条被他们一网打尽,捞上来的普通餐条倒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又倒回了池子里。   不过夜钓的钓鱼佬一般只钓上半夜,所以到了后半夜后,水里的时间加速几乎停滞下来,新长大的餐条很少,变异的夜光餐条自然也就看不到了。   谭越松了一口气。   水太浅,水里的秘密藏不住,昨天被六哥抓了个正着。   也幸好是六哥,队里出来的人,好奇心不是没有,但服从性更高,才让他又糊弄了过去。   今天看这样,应该是没问题了。   等着水深后,所有的秘密都会藏在水里,只要没证据证明他有系统,那就是自然现象。   “滴滴。”   正想着,一声喇叭惊扰了谭越。   谭越抬头就看见徐哥开着一辆小型的装鱼车,一路开到了路亚池边上。   “小谭,鱼苗到了,你陈姐让我五点半就送过来,说怕你等急了。”   徐哥一边说一边跳下车,绕到车尾打开车厢门,从里面搬出一个个鼓鼓囊囊的氧气袋,码在地面上。   “大口黑鲈、翘嘴、鳜鱼、黄辣丁,全按你清单上的数量装的。另外还多送了你两百尾鳜鱼苗,你陈姐说它价值高,还爱咬钩,路亚玩起来有意思。”   鳜鱼就是桂鱼,市场上卖都是3、40一斤,价值是真的高。   这种鱼娇气,比较容易生病,关键只吃活饵,饲养成本非常高。   但也是因此,路亚池里养鳜鱼就很好逗,体验感加分,只要钓上来卖的贵一点就行。   不过谭越有系统,鳜鱼不难养,但陈姐的心意他收下了。   道着谢,谭越快步走过去,接过一袋鱼苗掂了掂,确认打氧状态正常,然后往路亚池边上搬,边走边问:“怎么开这辆车过来?”   “大车我让老王开,老王是我新招的员工,以后我们一个拉早上一个拉晚上,这样一早一晚的来回跑,我有点受不了了。”徐哥也跟在他身后,拎着鱼苗袋,“你这边我亲自送过来,也好看看你的新池子。”   这么说着,徐哥看向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只装了大半水的水池说:“这水是不是少了点?鱼苗放进去能行吗?”   谭越已经在解鱼苗袋,同时说着:“徐哥,我急着起塘,来不及讲究了。”   徐哥看他解开鱼苗袋,就把鱼往水里倒,急的都发出尖叫:“哎呀呀你这样不行啊你!你你你直接倒下去鱼都死了!哎呀我的天!!”   “没事的徐哥,我水质好,你鱼苗好,倒下去能活。”   徐哥本来都急的跳起来了,突然被夸了一下,没忍住还笑了一嗓子:“当然,我们的鱼苗可是九江运过来,省里都排上号的好鱼苗。”   这么说完,他又反应过来,匆忙走到谭越身边:“你等等再倒,你至少让鱼适应一下水温。”   谭越抬头看他,眼神清澈,“我以前都这么倒的,没事,谁叫徐哥家的鱼苗好,存活率老高了,省里排的上号的好鱼苗。”   “……”徐哥。   徐哥被夸的无话可说,最后只能说:“你陈姐让我拿了两瓶抗生素过来,等你把水接满,就把上下水口先堵上,接下来只要把氧给足了,这些鱼也没那么容易死。”   “真的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谢谢陈姐,也谢谢徐哥,我就不用特意买了。”   谭越一脸惊喜的笑,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些药他不会用。   他有系统哪里需要用这些东西,鱼倒进水里随便活。   只不过对方的心意总不能拒绝,既然送过来了,就感激地收下,以后想办法还回去就是了。   两人说着话,谭越手里的动作也不停。   氧气袋一个接一个地被撕开,袋口对准水面,里面的鱼苗顺着水流滑进路亚池里。   大口黑鲈的鱼苗入水后先是聚成一团,随后慢慢散开,很快消失在深水区。翘嘴鱼苗动作更快,刚入水就往水底窜。黄辣丁则贴着池壁缓缓游动,鳃盖一张一合,适应得倒是挺快。   天色渐渐亮起来,徐哥站在岸上,已经可以看见水里的情况。   他依旧觉得谭越的方法十分鲁莽,但谁叫他家的鱼苗就是好呢,谭越也不是第一次放他家的鱼苗了,想必是真的存活率很高,才会这样操作吧。   啧啧,谭家村钓场的红火,也有他们家的一份力啊。   徐哥感慨地帮着谭越放完最后一袋鱼,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说:“行吧,我走了。你陈姐让我送完鱼早点回去,今天店里还有一批货要发。”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有事打电话。”   “好,徐哥慢走。”   目送徐哥的鱼车驶离钓场门口,天色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第一缕阳光越过东边的山脊,照在路亚池的水面上,将那片暗沉沉的水色染成一片淡金。水下的水草在晨光里舒展着叶片,刚放下去的鱼苗已经不见了踪影,像融进了池水本身。   谭越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水面上偶尔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是鱼在换气。   他又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二十三分,距离路亚池正式开放还有将近三个小时,够他再把几个细节落实到位。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头朝小楼的方向走去。   钓场那边,六哥负责的收鱼工作也完成了。   和六哥对接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看面相就是会干活的,肤色发黑,眼神却凝练,谭家村里很多干活厉害的,都是这样的身材这样的肤色,徐哥这次招工应该招的没错。   谭越过去打了个招呼,喊对方“王哥”。   王哥敦厚地笑,喊他“谭老板”,说以后早上这趟收鱼就他负责来收,记好了账,陈姐那边会把账直接打到谭越的账户。   王哥还是挺健谈,谭新柳给他发了支烟,抽烟的功夫,他就把自己之前做什么,怎么应聘上鱼苗店的事都说了。   最后感慨道:“谭家村钓场我是知道,最近最火的钓场,咱们市里谁不知道,我没想到还能来这里收鱼,还能吃到这里的鲜鱼片米线,太好吃了。”   说完,顿了顿,又道:“而且啊,这么大的鱼,一条条的往水缸里送,好几千斤,这一天得赚多少钱,交多少税啊?”   谭越笑,避重就轻地说:“我属于大学生创业,前三年免税,都是国家政策好。”   说起这个他心里感慨,“大学生创业”免税有限额,他的实际收入远超限额,但吴铭书记为他申请了“重点创业项目”,得了一个三年全免的政策,确实帮他省了很多钱。   至于他实际收入多少,自然不会和第一见面的人聊。   未免王哥还好奇追问,谭越又说:“王哥,以后鱼肉片不够,你直接加就是了,吃肉管吃饱。”   说起吃的,王哥确实不再好奇谭越的收入,转口就夸起了钓场的鱼肉有多鲜美,还说是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早餐,汤鲜的喝了三碗都没够呢。   一支烟抽完,王哥终于聊够上了车,还夸了一句:“这里的空气是真的好,清新无污染,感觉这一会儿我就洗了一次肺。谭老板我就回了,祝您生意兴隆,路亚池开业大吉。”   是个讲究人。   被对方祝福,谭越也笑着回答:“谢谢了,承您贵言,大赚特赚。”   双方说完,相视一笑,王哥这才一脚油门踩下,开着这辆崭新的大运鱼车,慢慢开出了钓场大门。   谭越等到看不见人了,才收回目光,对谭新柳笑道:“六哥,走,吃饭去。”   谭新柳点头:“嗯。”   两人吃早饭的时候,有不少钓鱼佬过来问:“今天路亚池开放啊?路亚池怎么玩?路亚池怎么收费?”   谭新柳也不说话,只是闷头吃饭,谭越自然放下筷子,不厌其烦地回答:“对,今天上午九点,路亚池正式开放,试营业前三天不收门票钱,不过钓上来的鱼不带走的也不回,带走鱼依旧是20元每斤。”   听过的都很高兴,都表示要玩玩路亚池。   只有周华,闻言小声的对谭越说:“路亚池的鱼带走20元,你亏大了,尤其是翘嘴、鳜鱼,零售价都能卖到30多块一斤,我看国内的钓场都是分鱼出售,这种鱼也都卖40来块呢。”   谭越便也小声地说:“路亚池我全天收费400。”   “就涨100?”周华听见都翻白眼,“你这老板可太好了,我们就爱你这样不计较的老板。”   谭越听出周华说反话,便也笑着说:“路亚池和垂钓池玩法不一样,这样收费我最多就是少赚点,放心吧,不亏的。”   谭越说完才发现,自己开了钓场后,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少赚点,放心吧,不亏的。”   看来自己这里的定价确实低,导致客人都为他担心,他会不会开倒闭了。   其实谭越的定价并不低,整个花鱼市,包括全省,都是差不多的定价,甚至为了吸引钓鱼佬,还要便宜点。   之所以让钓鱼佬觉得他收费便宜了,主要还是他这里鱼好货多,再加上超高的人气,所以在超高的附加值下,才会给人他收费便宜的感觉。   但他也是真的在大赚特赚啊。   这种情况下,再提高收费,良心真的过不去。   钓鱼佬每天打卡,风吹日晒不缺勤的为他提高水域加速的时间,还花钱来帮他钓鱼,临走还花钱买鱼带走。   就算是世界五百强,也找不到钓鱼佬这样自带工资的员工。   更何况真要是员工,还钓不起来鱼呢。   谭越看向周华的目光,一时间都有点感动,想起来不忘记提醒一句:“路亚池需要飞轮,还需要路亚饵,你那里要是没有,我这里都有卖。   另外我二叔新出了一批原竹钓竿,钓路亚池最好用了,想买来找我啊,我可以给你打个9.8折。”   “……”周华沉默两秒,然后说,“9.8折你也好意思开口?”   谭越认真脸,“旗舰款的原竹钓竿35000,9.8折能便宜700呢。”   “多少?”   “便宜七百。”   “我是说钓竿多少?”   “旗舰款原竹钓竿三万五,你买下来,我还送你一组路亚,包括亮片、软虾和米诺。”   “哎呦我谢谢了啊,我走了不用送。”   谭越看着周华仓惶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地笑。   又喊了一句:“高端款的原竹钓竿一万五,也可以打9.8折。”   周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头也不回,走的更快。 第55章 路亚池开业:天掉合同,签约“非遗渔祭”获奖励   第五十五章   周华属于“平民钓鱼佬”,手上最好的钓竿就是万把块钱,换上PE线,正好可以在钓场里钓大鱼。   但他们基本不带走鱼,钓上来的鱼九成九的都回了,像周华这样几乎“半职业”的钓法,每天不但能赚回门票钱,甚至还能靠着回鱼,从谭越手里赚个百来块,基本实现钓鱼自由。   另外,像周华这样的钓鱼佬,还渴望“一发入魂”的机会,无论是钓上鱼王级的大青鱼,还是钓上漂亮的高颜值鱼,都可以解决近期的财务问题。   这个层次的钓鱼佬,对原竹钓竿这种偏奢侈品的东西,自然是不感兴趣。   但同样的,有平民级,就有高端级。   谭越喊着周华的那句话传出去后,钓场里竟然有不少目光扫过来,还有几个人当即起身,径直走到谭越这边。   “老板,那个一万五的钓竿,能钓起来咱们钓场的鱼吗?”一个看起来不修边幅,肤色黢黑的钓鱼佬,这样问道。   谭越说:“轻轻松松,不追求收藏的话,一万五的钓竿,一百五十斤的鱼随便能钓起来。”   “真的?”   “真的,一百五十斤的鱼,断了我三倍赔。”   “好,我买一根。”   原竹钓竿的名声现在也算是小小地打了出去,安国泰他们天天拿着原竹钓竿钓鱼,那看着就漂亮的竹节独树一帜,口碑也是极好,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地看了多少眼。   如今原竹钓竿终于有货,有心的人自然是第一时间购入。   这次二叔一口气拿出来4支3.5万的旗舰钓竿,还有22支1.5万的高端钓竿。   这四支旗舰钓竿有3支已经预定出去了,安国泰那群预定了两支,俞晓予也要一支,剩下就一支能往外卖。   另外22支的高端钓竿,对标的是当初安国泰5千买下的钓竿。   没错他就是涨价了。   这种钓竿纯手工制做工时长,材料还难收,这批卖完下一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自然是奇货可居,立地涨价。   不过来找谭越询问的,基本没有人说他卖贵了。   现实就是这样,东西值多少,每个人心里都有个价位,为了买原竹钓竿,不少人甚至早就把钱准备好了。   谭越一口气就卖了六支1.5万的钓竿,大早上就开张赚了9万块。   他没打折,只是搭着送了些路亚饵、鱼线和飞轮,比起打折,要便宜不少,大家拿了一堆东西开心,还能去路亚池玩。   谭越只要想着路亚池边站着的都是那原竹钓竿的钓鱼佬,就觉得观赏效果绝佳。   没原竹钓竿的钓鱼佬还不好意思加入,要不自己也买一根?   那生意不就来了?   谭越把几根原竹钓竿卖掉,就已经八点过了,安国泰他们这群人这才姗姗来迟。   昨天喝酒喝晚了,又得知今天路亚池九点试营业,倒是没急着过来。   他们和二叔熟,即便被拦着,只要在村口喊一嗓子,什么时候都能进来,羡慕的那些八点到都被堵在门口的游客红了眼。   谭越看见人,就拎着两根3.5万的原竹钓竿过去,结果没走两步,就看见安国泰他们后面还跟着一辆厢式货车,赵哥比划着什么,那货车就拐向钓场外面的那条路,往路亚池的方向去了。   谭越走几步回个头,等到了安国泰面前,好奇地问:“安哥,那是什么?”   安国泰说:“祝贺你开业大吉,送了点花过来。”   赵哥说:“我给你准备了些横幅彩带,也有花,开业热热闹闹的。”然后指着其他几个人说,“他们也要买花,我没让,太多没地方堆,所以他们就决定送你些鱼苗。”   谭越想起赵哥离开的时候,说是陈姐让他快点回去有货要送,不会就是送这些鱼苗吧?   思路散了一下,又收回来,谭越摆手:“你们这也太客气了,也太感谢了。开业了这些东西我都没顾上,还是哥哥们有经验,花篮一摆上,气氛马上就不一样。”   谭越自然不会拒绝,这东西也不能拒绝,都是心意。   谭越道着谢,把人引到凉亭,来这里吃一碗鲜鱼片米线,已经成了安国泰他们的日常习惯。   吃饭的时候,谭越把3.5万的钓竿拿出来,打了个九折,先还上一部分人情。   打折少赚了三千五,两根钓竿就是七千,钱不少,谭越顾不上心疼,因为他清楚,人情比钱贵,你来我往的才能加深感情。   谭越觉得自己开门做生意,就不应该在小利上过多计较,但也没想到回报来的那么快。   谭越这边出售了钓竿,正准备去路亚池那边的时候,钱哥接了个电话,挂断了说:“蔡老板来了,小谭你跟我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约着八点半,来的真准时。”谭越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到八点半,忙的他差点儿都忘记这件事了。   急忙又转身,跟着钱哥往停车场方向去了。   钱哥是他们中间最注意形象的,也是长得最帅的,听说家里开大公司,他自己创业后的成就也不错,早些年还得过“市杰出青年奖”,出席的都是谭越摸都摸不到的高档场所。   不过后来成家后,渐渐舒懒不再拼,还染上了钓鱼的爱好,颜值降好几级。   即便如此,他肤色也是钓鱼佬里最白的,无论什么样的天气他都是全副武装,长袖长裤加帽子,戴上能遮住整张脸的口罩也不嫌热。   走在谭越身边,钱哥腰板挺直,下巴微微扬着,看模样有些高傲,但对谭越说话很温润耐心:“蔡老板这人务实,不讲究排场,等会有什么想法打算你直接说,他不答应我帮你讲,我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你就别和我客气。”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停车场,就看见刚刚停稳的白色越野车。   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下来,中等身材,穿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是个商务人士的打扮,但没系领带,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看人先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钱总!”那人快步迎上来,语气热络,“好久不见,听说您最近天天在谭家村泡着?”   “蔡老板才是大忙人,全省的庆典活动都指望着你呢。”钱哥笑着和他握了手,侧身引向谭越,“介绍一下,这就是谭家村钓场的老板,谭越。”   蔡老板的目光落在谭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伸出手来:“蔡正礼,活动策划公司。谭老板年轻有为,这段时间在短视频上可没少刷到您。”   谭越赶紧握住他的手:“蔡总太客气了,我就是瞎折腾。钱哥和我说您做水上庆典活动是全省的标杆,我这正好有个池子要开业,想请您帮忙给操持一下。”   蔡正礼被夸得舒坦,笑说:“谭老板,我的公司叫“水韵文化传媒”,做了十年水上庆典,隔壁花鱼村的花鱼节就是我们全程策划的。您在短视频上看见的那些水上舞台、灯光秀、民俗表演,都是我们团队的手笔。”   谭越一听,心里更踏实了。   花鱼村的“花鱼节”在省内都算得上知名文旅活动,能请到他们的策划团队,效果肯定不会差。   “蔡总,”谭越斟酌着措辞,“其实我不光是想办一个开业典礼,还想把咱们花鱼市的“渔祭”非遗元素融合进去。要让游客不光是为了看鱼、钓鱼过来,也能感受一下咱们水域文化的底蕴。”   蔡正礼眼神一亮:“这个定位准了。现在文旅项目最缺的就是文化内核,光靠景观吸引人是走不远的。如果你要融合渔祭非遗元素,我们正好有一套成熟方案,之前给花鱼村做过类似的框架。”   “蔡总,您看这价格……”谭越笑着说。   蔡正礼大方地说:“既然是钱总介绍过来的,我给个最低价。全套策划加现场执行,包括舞台搭建、灯光音响、民俗表演团队、流程设计,打包价十二万。这个价格,您在外面绝对拿不到。”   谭越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正在考虑如何还价时,钱哥在旁边开了口:“蔡老板,十二万是友情价,但你这套方案本来就是现成的框架,稍微调整一下就能用,人工成本省了不少。再说了,谭家村钓场现在的人气比花鱼村还旺,你这单做下来,以后光靠谭家村钓场的口碑,就能给你拉来不少新客户。”   蔡正礼想了想,爽快地说:“行。八万八,吉利数字。”   钱哥拍了拍谭越的肩膀:“怎么样?”   谭越没想到“这一刀”能砍这么多,赶紧道谢:“太感谢蔡总了!合同什么时候签?”   “现在就行。”蔡正礼从车里拿出一个公文包:“合同我车上就有备份,稍等两分钟我改几个细节就行。”   谭越看见蔡正礼掏出纸笔就要写字,有点没适应这么快的速度,集中注意力:“听钱哥说,您是非遗渔祭的省级传承人,我能和您签合同吗?”   “啊?我吗?”蔡正礼疑惑,“一般都签公司名,公司我开的,都一样。”   “我想和您单独签。”   “这不合适……”蔡正礼说到一半,看了钱哥一眼,竟干脆点头,“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和我签也一样。”   钱哥在一旁微笑,很满意蔡正礼的态度。   大约五分钟后,三份手填补充的合同被蔡正礼拿起来,递了一份给谭越。   条款清晰明了,活动日期定在三天后,上午九点开始,到晚上九点结束,内容涵盖渔祭仪式、醒狮点睛、非遗展演、路亚池开池和美鱼拍卖。活动持续三天,结束后,舞台设备和灯光由公司负责拆除,完全恢复环境。   谭越拿着看的时候还有点愣神。   就是觉得有点快,快的不可思议。   他们连停车场都没离开呢,就在车边上,也没去看看活动现场什么情况,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合同,这就要签了。   而且还是涉及了非遗的合同,乙方的名称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写成“非遗渔祭传承人蔡正礼”。   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可以签约了。   回想之前,每个合同都签的波折不断,费了不知道多少口水才签下来。   今天会这么顺利,谭越也知道都是蔡老板看在钱哥的份儿上,完全接受了他毫无理由的任性要求。   还不要说,直接少掉的那些钱,是他大赚了。   谭越确认过后,也不再犹豫,拿起笔在甲方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蔡正礼也签上了名字和日期,然后盖章。   就在印章落下的那一刻,谭越的意识里,那熟悉的电子音,如约而至。   【叮!】   【获得花鱼市渔祭水域非遗仪式传承】   【奖励:鱼塘街溜子·生态强化】   真的成了?   谭越喜不自禁,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谭越的愉快感染了其他人,钱哥在旁边点点头,蔡正礼也觉得自己因此麻烦了一点,但并不生气,反倒因为谭越那真正高兴的脸而心情很好。   “谭老板,合作愉快。”   谭越回神,就看见蔡正礼递过来的手,他急忙握上去:“蔡总,合作愉快!”   蔡正礼说:“麻烦带我去路亚池那边,有什么想法我们当面聊,只要确定好,剩下的都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半的妥妥帖帖。”   “这边来。”谭越领着人,还感慨了一句,“蔡总和钱哥的关系真好,什么都还没看呢就定下来了,还给了这么优惠的价格,也必须要谢谢钱哥。”   谭越的感谢说在明面上,被他感谢的钱哥有了面子,心里舒坦,蔡正礼卖给钱哥的好被直接说出来,更是觉得谭越懂事。   一时间,三方都很高兴。   谭越领着两人往路亚池方向去,路上分神关注了一下新非遗的系统奖励。   “生态强化”,他大概能理解,是环境类的奖励。   就是这个“街溜子鱼”他不明白,确定是奖励吗?不是来嚯嚯他钓场的?听这名不是什么好喻义啊……   钱哥突然开口说:“应该是先去路亚池那边了吧。你这路亚池开的,哪是在逗鱼,这是要把我们的心给逗活了。”   谭越这才回过神来,他们不知不觉间路过凉亭,安国泰等人已经不在这里。   蔡正礼也说:“谭家村名声在外,我在省城都经常听到这里的名字,现在又开了路亚池,玩法多了,怕不是这名气要传出国去了。”   现在话题又集中到谭越这里,两人轮流夸赞,夸的谭越笑个不停,情绪价值被拉满。   要不说花花轿子人人抬呢,这感觉也是真好。   走过垂钓池,就到通往路亚池的路。   谭越的目光落在通往路亚池路边的花盆上,新摆上去的盆栽月季,花苞累累。   记得今天早上看见这些花的时候,还有些水土不服蔫蔫的,花苞也不多。   另外,铺在小路两边的青草地,好像也精神抖擞地立了起来,草的细叶上透着一层润泽的油光。   这种感觉……难道就是签约了新非遗项目后,系统给的生态强化奖励?   不过时间太短了,谭越也不能十分确定,这些花草会那么精神,没准和刚刚浇下去的水有关系。   谭越将目光收回来,投向不远处的路亚池。   水面比清晨又涨高了一截,蓄了将近八成满,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银光。   池边的水泥堤坝上,摆了一圈的花篮,数量很大,20亩的路亚池都围满了,紧紧地挨着,还有地方紧挨着摆了两排。   这是送了多少花篮?难怪钱哥说不让其他人再买,再买就摆不下了。   大佬们出手果然豪横。   花篮很多,另外路亚池边上还扎了很多的彩带,满满当当的,花枝招展的,风一吹都飘了起来。   前后也就不到半个小时,路亚池就已经变得谭越都不认识了。   大家都在这里。   安国泰和赵钱孙李几个人站在池边的平台上,一人手里握着一根原竹钓竿,正低头调整飞轮。   赵哥手里那根尤其显眼,竹节匀净,漆面温润,正是今早刚从谭越手里买走的那支三万五的旗舰款。   周华也在。   他蹲在池子另一侧,手里攥着一根普通的碳素路亚竿,正在往别针上挂一枚亮片饵,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除了他们,还有七八个钓鱼佬散落在池边,都是听说了路亚池今天试营业的消息,早早赶过来尝鲜的。   有人已经在试抛竿了,亮片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啪”地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小片涟漪。   六哥没在这边,谭越今天要忙路亚池的事,他就留在垂钓池主持工作。   不过谭越他爸谭大海在这里,看谁需要帮忙就上前,没事的时候就找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站着。   看见谭越过来,谭大海挥了挥手,也没上前,继续在原地观察现场。   一路上了路亚池,看见大家都自觉隔着三五米站定,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路过安国泰等人的区域,钱哥第一时间就融入了他们,几个人挪动,轻易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   “你们动作倒是快啊。”钱哥笑道。   孙哥说:“忍不住,都急着来玩。”   钱哥摇头笑,拿起钓竿:“让你们抢先了。”   “抢先什么,这不都还没开始吗?”   说完,孙哥转头,期待地看向谭越。   别看这里每个人站出去,身份都比谭越高,但在谭家村钓场这一亩三分里,谭越却是唯一的话事人。   他不点头,大家即便再急,也不好擅自开钓。   安国泰也看见了谭越,目光在蔡正礼身上停了一下,点了下头算是招呼,然后目光又快速落在谭越脸上。   “九点整开始?”他问。   谭越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八点四十九分。   安国泰又说:“时间看过了是吧?讲究点挺好。”   谭越愣了一下才回神,他哪里是看过时间,单纯是因为朝九晚五,是大城市里牛马的上班时间。   “没有没有,想钓可以钓。”谭越急忙摆手。   比安国泰更快的是赵哥,瞪圆了眼睛:“真的,我钓了啊?忍不了了。”   “您钓。”谭越哑然失笑。   赵哥今天终于拿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原竹钓竿,从刚刚就在爱不释手的抚摸,从竿梢到握把,每一处竹节都来来回回,细细感受了一遍又一遍。   如今得了谭越点头,他迫不及待的就第一个抛了杆。   只见他手腕一抖,竿梢猛地弹直,亮片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唰”地落在水面远处。   淡淡的水花,飞溅而起。   “漂亮!东西好坏,这一用上就知道,这手感太好了!轻,韧,握在手里跟长了根骨头似的,哪哪都合手!”   赞不绝口,这是真爱。   同时开始收线。   飞轮转动,亮片在水下拖着一条细细的水线,匀速地往回游。才收了两三圈,竿梢忽然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力道从鱼线那端传过来。   “有了!”赵哥眼睛一亮,手腕发力,顺势往上一提。   竿梢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那条鱼在水下猛地一折,带起一簇水花。   赵哥没急着收杆,而是闭目感受这原竹钓竿的细腻手感,感受着鱼线那头传来的每一次挣扎。   被赵哥抢了先,安国泰也就没急着抛杆。   反倒凑过去好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赵哥闭目感受,本想做出得道高人般的姿态,但绷了几秒没绷住,压不住惊喜地说:“原竹钓竿是真的好啊,感受太清晰了!我甚至可以感受到鱼在往右边窜,现在在掉头……它咬的是亮片的尾钩!!”   他说得快,像是能隔着鱼线看见水底发生的一切。   安国泰的嘴角翘起,回到自己的钓位上,他没有急着抛竿,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   路亚和垂钓最大的不同在于,垂钓是你等鱼来咬,路亚是你去找鱼咬。你得先判断鱼在哪个水层、哪个区域活动,然后才能决定用什么饵、抛多远、怎么收线。   “那边。”安国泰忽然抬了抬下巴,“有一串水泡,下面肯定有鱼。”   他话音落下,手腕一抖,亮片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那片翻涌的水花边缘。   入水声很轻,几乎没惊动什么,亮片沉下去大约两秒,他开始收线。   飞轮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池边格外清晰,“嗒嗒嗒”的节奏不紧不慢。   才收了三四圈,竿梢忽然轻轻一颤。   那一下非常细微,如果不是原竹钓竿的手感细腻,几乎察觉不到。   但安国泰的瞳孔微微一缩,手腕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扬竿,反而让亮片在原地停顿了半秒。   这是路亚的经典手法:让饵在鱼面前“装死”。   半秒后,他手腕一抖,竿梢猛地一弹,亮片在水下做了一个短促的跳跃动作。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清晰的力道从鱼线那端传过来。   安国泰面上一喜,真给逗上来了?   他路亚不过是个半吊子,会点儿皮毛功夫,很多技巧都是临时抱佛脚,这两天才上网学的。   网上说路亚钓鱼,要有节奏感,才会逗得鱼一口咬钩,而不始终尾随试探,频繁骚扰。   他以为很难,但小试牛刀,“装死”一下,真就上鱼了。   钓鱼佬虽然老说自己“空军”,可谁爱当“空军”?   钓鱼钓鱼,追求的肯定是鱼咬钩,上鱼那一刻的快乐啊。   安国泰成就感满满,知道自己这么容易把鱼都逗上来,都是因为原竹钓竿的细腻手感,才会在被鱼追逐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感受着从竿稍传递而来的力量,安国泰眯了眯眼,等着鱼把饵咬实,手腕猛地往上一提。   竿梢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飞轮随即开始快速转动。   一抹水花炸开。   鱼出水了! 第56章 路亚池的乐趣:一条怪鱼出现   第五十六章   路亚池的鱼,明显比垂钓池小太多了。   毕竟投放的鱼苗大多都是成鱼不到十斤的鱼,有些甚至生长极限也就两斤,就算受到“巨物BUFF”的影响,极限也不过就是翻个倍罢了。   最加上大家用的路亚都是钓中上层的鱼,活跃在水面层的小鱼居多,所以这一拉就把鱼拉回来的手感,让安国泰都愣了一下。   由奢入俭难啊。   习惯了大鱼的拉扯,钓小鱼的手感就很一般。   当然,路亚逗鱼是另外一种感觉,这种时时刻刻处于活动游走的状态,感觉十分新鲜。   安国泰收线收了五六圈,水面就翻起一簇细碎的水花,一尾银白色的身影从水下被带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短短的弧线,落在他脚边的水泥台上。   是一条翘嘴,体长不过四十多公分,通体银白,鱼嘴向上翘着,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金属光泽。   它在地上弹了两下,尾巴拍打着地面,发出细密的“啪啪”声。   安国泰弯腰把它捡起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看向谭越,“能有三斤啊!我还从来没钓起来过三斤的翘嘴,还挺凶呢。”   和垂钓池那边的鱼不一样,翘嘴嘴里一直到咽喉都密布着尖刺状小牙,上颌前端牙齿更是突出明显,鱼唇一开一合,像是能一口咬断人的手指似的。   如今被安国泰捏在手里,使劲地扑腾,凶得很。   旁边,赵哥也握着自己的翘嘴说:“这鱼贪心的很,追着咬钩,我那路亚上的钩都被它吞到肚子里,摘钩给我摘半天。”   钱哥来得晚,还在整理自己的渔具,凑过来看:“翘嘴啊!这鱼在水里追饵的时候可猛了,都是一口吞。”   说到这里,钱哥突然转头看向谭越:“吃钩太深,取钩伤了内脏,鱼恐怕活不了,你回鱼怎么办?”   这是站在谭越立场的问话。   他问的是回鱼,不是鱼带走。   死掉的鱼,钓鱼佬大多不会带走,回给谭越放回池塘里也养不活,相当于就是纯亏。   谭越想想,回答:“试营业期间不回鱼,不打算带走的话,把鱼丢回水里就是了。”   他也不确定这个程度的损伤,鱼还能不能活,但总归有系统加持,他钓场里的鱼活性更强。   另外就是这水池里都是肉食性鱼,丢回去就算死了,就当喂鱼了,多吃多长。   钓场里受到“多子多福”的影响,每天出生长大的鱼不知道多少,钓鱼佬造成的损失,在他这里都不算什么。   但钱哥有点儿较真:“试营业后呢?要不以后路亚池都不回鱼吧?”   谭越蹙眉:“我再想想。”   不回鱼的弊端挺大的。   首先就无法吸引普通钓鱼佬过来,这些钓鱼佬喜欢钓鱼,可不喜欢花钱,但钓场里提供时间加速的,大部分还都是普通钓鱼佬。   其次,就算钱哥这样的钓鱼佬,愿意钓上来的鱼都带走,一次两次的给面子,次数多了他们恐怕也没兴趣。   这池子里的鱼那么好逗,最后的鱼获肯定不少,总不能天天三餐都吃鱼吧?   谭越没有答应,主要还是要看看受到这种程度伤的鱼,能不能活。   另外一边,听着他们对话的安国泰和赵哥,把鱼默默地放进了鱼护里,看来是打定主意最后无论死活,都要带走了。   谭越也不希望大家有负担的钓鱼,笑道说:“放心吧,鱼没那么容易死,我养鱼我知道。   怎么样?路亚好玩吗?”谭越干脆转移了话题。   安国泰把鱼放进鱼护里,洗了洗手,又重新拿起钓竿,“鱼不大,但那种追饵的劲儿,比大鱼闷头拉线有意思多了。”   他说完,再次抛出亮片。   这次落点更远一些,接近池心那片深水区的边缘。   飞轮转动,亮片在水下划过一道稳定的轨迹。   这一次,收线收了将近十圈,竿梢都没有动静。安国泰倒也不急,手腕微微调整了一下收线的节奏,从匀速变成了一快一慢的交替停顿。   这是另一种手法:让亮片模仿一条受伤的小鱼,时而快游时而停顿。掠食鱼对这种不规律的动作非常敏感,往往会从隐蔽处猛冲出来咬上一口。   果然,第三组“快慢停”交替结束的时候,竿梢猛地往下一沉。   那一下比刚才那条翘嘴的咬口重了不少,安国泰甚至能感觉到鱼线在水下被拉扯着横移了一段距离。   “这个有分量。”他低声说了一句,手腕顺势一提,竿梢弯出了一道比刚才更明显的弧线。   那条鱼没有像翘嘴那样立刻出水,而是在水下绕了半圈,力道稳扎稳打地传递到竿身。安国泰脚下跟着挪了半步,给竿让出空间,同时保持收线的节奏不急不缓。   “鲈鱼?”孙哥猜测。   “也有可能还是翘嘴,那鱼咬口很重。”赵哥说。   安国泰没有答话,目光一直锁在水面。   鱼线在水下切出一道倾斜的水痕,钓竿拉了个满弓,他竟然有点拉不住,往前踉跄了小半步。   “这手感……”安国泰欲言又止,“感觉像回到了垂钓池,是个大家伙啊。”   孙哥等人对视一眼,最后说:“该不会是青鱼吧?”   随着目光落在谭越脸上,谭越笑:“有可能,我昨天晚上收完鱼,丢了很多大货进去。”   安国泰和鱼拉扯的汗都出来,忍不住笑骂:“用路亚竿掉巨物,只有你家敢这么干。”   确实如此,路亚竿一般都偏轻量级,杆小杆轻才好感受那极致的细腻手感。   可池塘里一旦有巨物,那岂不是钓上来一条废一根钓竿?   不过也正是如此,更加凸显了原竹钓竿的好。   安国泰一边和大鱼拉扯一边说:“我是越来越满意手里这根钓竿了,可大可小,可轻可重,一根钓竿用到老。   小谭,你不是说你手里还有一根3.5万的杆吗?那根杆我收了。”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赵哥、钱哥、孙哥全部哀嚎起来。   “我也这么想呢,没想到又让你这个老登抢了先。”   “该死,慢了一步。”   “这个级别的钓竿再多都不怕,小谭啊,让你二叔快点再做,不光我们收,我们朋友不少,肯定也都想要呢。”   说说笑笑,大青鱼被溜了上来。   倒也不大,80来斤,在垂钓池那边都是小鱼了。   看见大鱼翻白浮出水面,周围一圈的钓鱼佬都惊讶。   “老板你不当人啊!往路亚池里放大鱼。”   “换巨物杆,赶紧换,我还没有路亚钓过青鱼呢。”   “哈哈,这样的新奇体验,也就小谭你这里有。”   “兄弟们小心啊,往后站一点,别被大青拉到水里免费洗澡。”   “哈哈哈。”   气氛依旧很好。   钓鱼佬对巨物的追求,是刻在DNA里的,如今路亚池最大的一块短板被补上,比起不能用路亚竿逗小鱼,这种用巨物路亚竿逗大鱼的感觉更快乐。   很多人当即就换了巨物杆后,又把路亚换成了沉底的“软饵”,或者是“大铁板”,这些路亚重,会沉底专门钓大青鱼这种中下层鱼。   不过,相比起来,安国泰他们对钓巨物的想法并不强烈。   毕竟他们用的是原竹钓竿,大鱼小鱼都一样钓,比起和巨物的拉扯,这会儿还是更想要体验逗鱼咬钩的感觉。   一时间,有人用轻亮片逗浅层鱼,有人用大铁板逗深水鱼,在一阵阵期待的欢呼声中,都是各有收获。有人钓到了一条鳜鱼,花纹漂亮得像一块水墨画,有人钓到了一条白鲢,在水面上翻了好几个跟头才被制服。   赵哥那边又中了一条,这次是条不大的黑鲈,但追饵的时候从水下窜出来咬亮片的那一下,让旁边的人都看直了眼。   “好家伙,它直接从水底窜上来咬的?这得追了有两米吧?”   “路亚就是这个味儿。”赵哥把鱼摘下来,对着阳光照了照,“你看这鱼嘴,合得死死的,说明它是真饿极了,一口闷进去的。   小谭,还是别饿狠了,该喂还是要喂,不然鱼长不大。”   “嗯嗯嗯,好好。”谭越满口应着,打算晚点收回来那些死掉的鱼,就剁碎了重新喂回去,应该能吃饱。   池边的气氛轻松而热闹。   没有垂钓池那边动不动就爆杆断线、人仰马翻的激烈场面,但每一竿抛出去都带着期待,每一次咬口都带着惊喜。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竿会是什么鱼,是翘嘴、黑鲈、鳜鱼还是黄辣丁,每一口咬饵的方式都不一样,有的猛扑,有的试探,有的从侧面偷袭。   这种“未知”的感觉,正是路亚最迷人的地方。   谭越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也很满足,心里踏实了不少。   路亚池投入更高,赚的没垂钓池多,他之所以开路亚池,除了让钓场能够多样化,更多还是为了扩大经营,接纳更多的钓鱼佬。   这样说着,他看向自己的系统。   【垂钓人员138人,水域时间13800倍】   垂钓池那边125钓位满员,路亚池这边有13个钓位加速。   这还不是极限状态。   首先这里的大部分钓鱼佬都是老顾客,买的是垂钓池的门票,他们的钓位现在空着的,来这边纯粹是为了感受路亚池。   其中就有安国泰等人和周华等等。   两个钓场要是满员,应该能有175个钓位,时间加速下,现实一个小时,水里就将近两年的时间。   鱼越长越大,越来越多,即便是垂钓池这边死再多的鱼,相比起水域加速带来的优点,这点花销真就不算什么了。   另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游客也得到了疏散,接待量能增加2~3000人。   也免得很多人不远千里的过来,却被堵在大门口进不来,谭越是真心希望这些远方的客人能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收回思绪,谭越转头,看向身后的蔡正礼:“蔡总,想试试不?”   蔡正礼看的正入神,被谭越问着,也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毕竟这么好玩的运动,男人怎么能忍。   不过需要赚钱养家的男人,自制力还是很强的。   至少这会儿蔡正礼不敢放任自己喜好,努力收束心神,对谭越笑道:“先不了,我刚刚看了一下环境,空间还是很大的,要不你先说说你的想法,主舞台搭设放在哪里?”   这是要聊开业庆典的事了。   谭越便也说道,“蔡总,我是这么想的,您看这池子,舞台就搭在那边那个平台上,到时候主持人站在上面,背后就是整片水面,视野应该不错。”   蔡正礼看过去,点头:“行,位置可以。舞台不用太大,三乘四就够。关键是音响和灯光,你这路亚池晚上开不开?”   “开。”谭越说,“夜场暂时开到十点,不过我计划在这期间卖烧烤卖啤酒,晚上可能要经营到后半夜。”   “这也要我负责?”蔡正礼犹豫。   “不用,我们有人,我的意思是您帮我们留个空位就行,当然活动安排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也提前说一声。”   “那行。”蔡正礼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要设置用餐区,晚上可以通过星星灯隔开,另外音响也要防水……”   谭越认真听着,时不时加上一些想法,等他记完这些,好奇又问:“蔡总,渔祭仪式那边,具体是哪些环节?”   蔡正礼说:“传统的水上渔祭,一般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祭湖,由主祭人诵读祭文,敬献供品。第二部分是醒狮,两头狮子在岸边走一圈,最后点睛开光。第三部分是放流,把一小桶鱼苗放进新开的水域,寓意生生不息。”   他顿了顿,“考虑到你这个是路亚池,放流环节可以改成“第一竿”仪式,让现场嘉宾或游客代表抛下第一竿,象征开池纳福。既有仪式感,又贴合钓场的定位。”   谭越听完,觉得这个设计恰到好处:“就按您说的办。”   蔡正礼点头,低头在备忘录上又记了几笔:“那我下午就把详细流程发给你。对了,醒狮的狮子头你要红色的还是金色的?”   “金色的吧,喜庆。”谭越说。   “行,那就金色的。”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池塘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诶!你们看那是什么!”   “这鱼怎么这么横?”   “卧槽,它把我的鱼撵走了!”   谭越和蔡正礼同时转头看过去。   只见池心偏左的位置,一片水花正以一种异常悠闲的姿态从深水区浮上来。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条浅灰色的鱼背,颜色不算显眼,但当它整条鱼浮到水面时,谭越才看清它的全貌。   那是一条约莫十来斤的鱼,身型偏圆润,鳞片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浅灰色光泽,腹部带着一点淡淡的银白。   它的游动姿态和普通鱼很不一样。别的鱼咬饵或者受惊时,都是猛地一窜,一眨眼就消失在水下。这条鱼却像是来散步的,不紧不慢地在水面下游荡,偶尔尾巴一摆,整个身子就侧翻过来,露出一片白亮的肚皮,又慢悠悠地翻回去。   “这是什么鱼?”旁边有人问。   “看着像花鲢?”   “没错,就是胖头鱼。”   “路亚池里怎么会有花鲢?它不是滤食性鱼吗?”   也有懂得的人解释说:“养来净水的,它们吃浮游生物和藻类,稳定水质很有用。”   那人说完,看着这条浮在水面上的胖头鱼笑:“该不会知道自己不是目标鱼,有恃无恐吧?”   那人说着,这条胖头鱼已经沿着浅水区游了一圈。   在经过赵哥钓位前方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赵哥刚抛出去的亮片正拖着一条细长的水线往回游,眼看就要经过那条鱼的位置。   所有人都盯着水面,等着看那条鱼会不会咬钩。   然而那条鱼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它游到亮片旁边,慢悠悠地用嘴巴顶了一下,像是用鼻子拱了拱什么不感兴趣的东西,然后尾巴一摆,转身游到了亮片的前方,鱼尾一摆,竟然把那亮片抽到了一边。   赵哥蹙眉:“它干啥呢?要咬钩吗?”   安国泰说:“花鲢又不吃路亚,从没听说路亚有口。”   “那它这是要干吗?”   那条鱼就像是故意捣乱一样,不紧不慢地跟着亮片一起往岸边游,它体型不小,看着能有四五十斤重,鱼尾一摆就是一股水流,搅动的水里那些追饵的鱼都跑掉。   赵哥生气:“自己不咬钩,还把我鱼撵走,什么鱼啊!”   这胖头鱼搅和了赵哥这边没有收获,悠哉的又一摆鱼尾,往其他地方去了。   赵哥这边刚刚松一口气,就听见隔着两人的孙哥叫道:“哎呀呀,它来我这里了,它也在撵我的鱼群,啧,这鱼神了!还知道保护同类?”   凡事换一个角度思考,就不一样了。   一条会保护同类,知道把路亚拍飞的鱼,它还是鱼吗?它与众不同,它就不是普通的鱼了!   当即,钱哥第一个就掏出了手机,对着那条鱼拍摄。   “来来来,再拍个鱼饵我看看。”   随着钱哥开口,那条鱼只是不紧不慢地翻了个身,白亮的肚皮在水面上晃了一下,又慢悠悠地翻回去,像在跟镜头打招呼。   “这家伙真不怕人啊。”孙哥嘀咕了一句。   他换了根轻杆,挂了一枚小号的亮片,手腕一抖抛了出去。亮片贴着水面飞了一小段距离,恰好落在胖头鱼前方大约三米的位置。   按常理来说,这种动静足以让任何鱼类警觉地沉入水底。   但那条胖头鱼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掉了个头,朝着亮片的方向游了过去。   孙哥屏住了呼吸,手指轻轻搭在鱼线上,准备在咬口的瞬间扬竿。   然而那条鱼游到亮片旁边之后,依旧没有咬钩。   它侧过身子,用尾巴轻轻一扇,亮片被一股水流推开,偏离了原来的轨迹,漂出去半米远。   然后它又慢悠悠地转身,游到了亮片的前方,故技重施,再一次用尾巴把亮片拍开。   “嘿!它还真就专门捣乱是吧!”孙哥又好气又好笑,“我这亮片挂的是单钩,它倒好,连碰都不碰,专挑鱼线附近招呼。”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老孙你今天是遇上对手了。”钱哥举着手机,镜头扫到孙哥脸上,又赶快对准那条胖头鱼,“这条鱼的智商怕不是比你都高。”   孙哥瞪了他一眼:“你才智商比鱼低呢。你等着,我非要把它钓上来不可。”   转身,他从自己的鱼饵桶里,抓了一把发酵的豆渣,洒进了水里。   这是他为了在垂钓池那边钓鱼准备的饵料,数量不多,丢进水里就雾化了,正是针对这种花鲢的饵料。   孙哥喜欢吃剁椒鱼头,胖头鱼就是吃剁椒鱼头最好的食材,谭越这边不卖鱼头的时候,他自己钓上来还会带走一条鱼回家吃。   如今这条鱼,简直就是撞到他的枪口上。   接连几把将花鲢最爱的酸臭饵料洒入水里,顷刻间雾化在水里,将这条胖头鱼裹在中间。   胖头鱼果然摇头摆尾,吧唧吧唧地吃的起劲,岸上的人都能听见它“叭叭”的吞咽声。   孙哥冷笑一声,快速换了钓钩,裹上一团饵料,丢在这鱼口的旁边,只等它吃的开心,一口咬钩。   然而那胖头鱼尾巴一摆,游到另外一边,继续吞食那些雾化在水里的饵料,吃的不亦乐乎。   “嘿,它不吃。”   “它是不是看出来了?”   “哪有那么神,没准就是想吃远处一口,鱼的心思你别猜。”   “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也不知道谁还跟着唱了一嗓子。   众人:“……”   孙哥在调侃声中,将鱼钩收回来,鱼钩上的鱼饵就剩下薄薄一层。   钓花鲢、白鲢这种滤食性鱼就是这样,鱼饵调的都是它们最爱吃的饵料,因此下水不用一会儿就会化完,马上就又要提竿换饵。   很麻烦还累,只能说各有各的喜好乐趣,就好这口鱼头也没办法。   孙哥快速捏了新的鱼饵,又抛到那胖头鱼身边。   他3.5万的钓竿八米长,这胖头鱼又游的靠近岸边,鱼饵几乎都抛到了它的嘴边。   结果那鱼一摆尾,看都不看,就转到了另外一头吃。   钱哥还在拍鱼,笑道:“你抛那么近,该不会打到它了吧?下次抛远点。”   安国泰说:“抛远了恐怕更不会吃,这鱼我看精的很。”   钱哥就说:“那你趁它不注意,抛到它嘴里去。”   众人斜眼看他,你要不要看看自己说的啥? 第57章 街溜子鱼:钓鱼佬被鱼调戏了   第五十七章   孙哥:“……”   接下来,孙哥继续捏饵抛钩,那鱼也不走,就在他打窝的这片吃个不停,但那藏了鱼钩的饵料,远点近点都没用,聪明的很,好像真的知道那是什么。   转眼时间过去了好一会,有人已经开始转移注意力,钓自己的鱼。   孙哥面前打窝的这片水域,雾化的饵料被这鱼连搅带吃,水质逐渐清亮。   孙哥又捏了个饵料,有点不耐烦地抛出去。   这次是真的准,一坨饵料直接砸到了那胖头鱼的脑袋上。   胖头鱼被砸的一愣,猛地一甩尾巴,沉到了水里,没了踪迹。   “哎呀,跑了。”钱哥一脸遗憾。   孙哥虽然没说,但也有些后悔。   但没等两秒,那条鱼竟然在旁边不远浮了上来。   它憨态可掬的大脑袋浮在水面,定定地看着孙哥,竟显出几分情绪,仿佛在生气,在观察。   然后一摆鱼尾,竟游向了孙哥。   钱哥很激动:“来了来了。”   手机又往前递了几分,眼睛发亮地期待着什么。   孙哥被一条大鱼径自冲着,竟然有种被兴师问罪的心虚。   “它,它干啥啊?不会要跳上来咬我吧?”   胖头鱼倒是没那本事咬他,但它到了孙哥面前,近到双方距离不足一米时。   那胖头鱼的鱼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孙哥。   紧接着。   “喝,tui!”   一口水柱从鱼嘴里吐出来。   这水柱力气不小,竟然都吐到了孙哥的胸口。   看这模样,像是本要冲着孙哥脸去的。   一条懂得打脸的鱼?   “啊啊啊!”孙哥往后大退一步,发出惨叫,震惊了!   “哈哈哈!”始终观看这一幕的钱哥笑到破音,差点手机都掉到水里。   “……”谭越瞬间明白了,这不就是一条油盐不进、滚刀肉般的“街溜子”吗?   报复心还挺强啊?   还会拿口水吐人?   绝了!   这条鱼吐完孙哥后就溜了。   但也没消失,只是朝着孙哥反向远的对面游去,它所到的地方不断响起惨叫。   “滚开滚开!”   “哎呀我的鱼给撵走了!”   “这什么极品鱼啊,简直就是个街溜子!”   这名字很快就传开了,大家开始接力般的叫着。   “街溜子在我这里。”   “它来我这儿了。”   “你们谁把它逗走啊,我要钓鱼!”   话是这么说,好像都嫌弃的不行,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拿出手机在拍视频,也不钓鱼了,胖头鱼在哪里,他们就追到那里。   这街溜子也不躲,不但持续骚扰人群钓鱼,看谁“顺眼”了,还游到谁的面前,“喝,tui!”,吐上一口水。   大家被吐了不但不生气,笑的好像中奖了一样。   “哈哈哈!它吐我呢!”   “啊啊啊,它要吐了吗?”   “来,乖乖,吐我!”   一群人,争先恐后的想被吐,导致第一个被吐的孙哥也不好意思生气了。   莫名其妙变得很荣幸是什么情况?   钓鱼佬的异状早就吸引了游客的注意。   今天路亚池试营业,被几个大佬打点的红红火火,吸引了不少游客游荡过来。   只不过路亚池不对外开放,这里又没廊桥供游客欣赏,所以不少游客看看就走了,又或者隔着老远看看热闹。   然而随着钓鱼佬的叫声传出,游客的秩序渐渐失控,一大群人,都在快速地接近路亚池。   谭越反应很快,朝他爸喊了一声,两人一人一边,挡住了路亚池的进出口。   其实要说进出口,也不准确。   路亚池只是修了一圈木质护栏,就三条横杆,灵活点的一翻就能进来。   游客要是一拥而上地翻进去,他们还真就没办法。   但不得不说呢,现在中国人的素质就是高。   钓场的卫生环境能保持的这么整洁,不仅是系统奖励和卫生员工的成就,游客里也很少有素质低乱扔垃圾的。   眼下的情况也是一样。   那些游客虽然好奇,但都只是走到了护栏边上就停下了,不再往前走。   她们扶着护栏,好奇地张望,也有拿出手机举过头顶,拍摄水里的一幕。   很快,游客中也响起了惊讶的声音。   “这鱼成精了吧?”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女孩兴奋地叫道,“它是在调戏人吗?”   她的同伴声音更大,“哈哈哈,它吐完人,还在翻肚皮打滚,这是在炫耀,一定是炫耀!”   “你打我呀,你打我呀~”女孩念着网络热梗。   “哈哈哈!对对对!”同伴点头如捣蒜。   游客中有人已经拍了第一手的视频,发到了自己的平台上,噼里啪啦地编辑消息。   【谭家村又有新鲜事】   【街溜子鱼?】   【新开的路亚池里有鱼开智啦?】   【我就知道,早晚要出妖怪】   还有一名主播听见动静,一路跑了过来。   没站稳,就气喘吁吁地说:“家人们快看!路亚池里出了一条奇鱼!专门捣乱不咬钩,还专挑上鱼的人跟前晃!传说中的安总已经跟它斗了三个回合了,到现在连鳞片都没摸到!”   她一边说一边调整镜头,总算在池心找到了那道浅灰色的身影,“就是这条!看见没?胖头鱼!它现在又往安总那边去!”   谭越就在旁边不远,看着这名漂亮女主播的激情开播,想想那个总是赶不上趟的官方主播张亮,就想扶额。   这个时间,该不会等着拍金鱼戏莲吧?第一手直播又错过了。   谭越怀疑张亮所有的好运气,都用来发现谭家村钓场了,才会之后次次不赶趟,总在“吃手机”的边缘徘徊。   谭越看这女主播口齿伶俐,用词激情,好奇走过去看了一眼直播间的人数。   这一看眼睛都睁大了。   竟然有六万多人在线,大小还是个成绩不错的主播呢。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是疯狂刷着。   【什么鱼???胖头鱼???胖头鱼会这样?】   【它是来巡街的哈哈哈哈】   【那就是传说中性格稳定的安总啊?我怎么看到了一种气急败坏?】   【这鱼的表情好嚣张啊,我截图了,打算做表情包】   【谭家村的鱼真是个个有性格,爱了爱了】   【想去谭家村钓场的心情升到了顶点!】   谭越看了一眼,没打扰她直播。   谭家村是对外开放的营业场所,虽然有自家的主播,但也不会禁止其他的主播入驻。   甚至有不少主播都是熟面孔了,最近天天在这里直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官方。   谭越认为宣传谭家村,渠道越多越好,就像黑猫白猫只要抓到耗子就是好猫一样,只要来谭家村直播就是在帮他做宣传,他不但不阻止,还欢迎多来。   视线从女主播脸上移开,谭越再看池塘里。   那街溜子还在戏耍众人,没被它选上的还会失落,被喷了水的比自己钓上来鱼都开心。   路亚池的气氛一时间好的不得了,所有人举着手机追着那街溜子拍,简直就像个万人迷的明星。   谭越看出来这鱼有爆火的潜力,也觉得这条鱼在钓场里还不错,就像垂钓池那边巨物和景观一样,是一种特色,可以吸引更多的人不远万里地赶过来。   因此谭越还有点担心它会被这些钓鱼佬钓起来,或者捞起来。   甚至之前安国泰拿抄网前还问过他,能不能网上来他一万块买。   谭越虽然是答应了,其实并不想被安国泰捞上来,那一万块他也不心动,这条鱼留在钓场里,好处不知道多少,买走能值几个钱,他只是不好拒绝罢了。   但没想到,这鱼是实在聪明啊。   无论是下饵也好,抄网捞它也好,它像是明白这都是什么似的,轻松避开,绝不咬钩,却又贴边游着,打滚甩尾吐口水,逗得钓鱼佬们欲罢不能。   倒过来了似的,成了鱼逗人。   逗得安国泰这样的大佬都神魂颠倒,举着抄网追着鱼跑的模样,直接年轻了二十岁。   蔡正礼看的嘴巴就一直没合上,等回过神来,他走到谭越身边,赞叹道:“谭老板,你这池子……真是什么鱼都有啊。”   谭越就笑,他能说什么,只能说,系统出品绝非凡品。   这“街溜子”的奖励真是绝了。   只不过为什么这会是“非遗渔祭”的奖励?   谭越倒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性格,但总归是多想了一点。   难道是因为街溜子鱼属于“社交恐怖份子”的活跃鱼类,与渔祭这种同样具备人群聚集性的非遗贴合?   好像是这样,又好像不是。   算了。   谭越懒得想了。   只要知道签约非遗后,系统奖励的都是正向的东西,那就够了。   至于这条街溜子正不正常?是不是妖怪?谭越已经不怕人议论。   通通都来吧!你们找不到的答案,就是谭家村钓场的流量!!   这条街溜子,足足戏耍了钓鱼佬二十来分钟,才一摆尾沉入水里,不再出来。   看着平静的水面,没了捣乱的坏鱼,大家还有点不适应。   钓鱼佬们各自散开,回到自己的钓位上,重新握上自己的钓竿,把路亚甩进水里的时候,还期待那条鱼再浮上来捣个乱。   可惜那鱼再没出来。   钓鱼佬钓上来鱼,握着手里活蹦乱跳的翘嘴,一时间竟觉得有点寡淡。   谭越见热闹消失,也不再堵着入口,打算在钓场里巡一圈,没什么事他就要去垂钓池那边转转。   六哥上了一个夜班还没休息,顶着他的位置帮他看顾垂钓池那边,他该去换他了。   谭越围着路亚池走了一圈,就一路都有人在问他。   “小谭,那胖头鱼以后还出来吗?”   “老板,你家的胖头鱼成精了。”   “太好玩了,就冲着这胖头鱼,以后我都要多来路亚池。”   “谭老板,那街溜子什么时候还出来啊?”   谭越发现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街溜子上,没人聊路亚池,并没觉得失望。   这街溜子就在这路亚池里,只要它在,这路亚池的热度也不会低。   至于路亚本身,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又有了一方鱼池,时间加速的上限又能打破了。   就这样走几步聊一聊,等着巡完路亚池,谭越往垂钓池那边走去。   路上遇见三姑父,又聊起了那条街溜子鱼。   如今路亚池开始营业,三姑父的工作就重点转移到了建设餐厅上,另外为了三天后路亚池正式营业的时候环境能好点,他买了很多的草皮铺在土地上,进行妆点。   但也因此很生气。   三姑父生气地说:“有些游客不自觉啊,我都让人立了禁止进入的牌子,还在踩踏草坪。草坪才铺上就被踩死,铺的我心疼。”   这钱又不是三姑父出,但他还是为谭越花的这些钱被浪费而心疼。   谭越听着也直蹙眉。   当初设计钓场的时候,因为中间有些地方不适合挖坑,所以路就铺的弯弯绕绕的,正常情况下游客用来散步,也是不错的。   但刚刚街溜子鱼出来,人群的尖叫吸引了大批的游客,有游客就不管不顾走近路,直接踩了草坪。   谭越让三姑父带他去看看,三姑父就指了几个位置看,尤其是一处,三姑父指着说:“鞋底带钩,草皮都给我掀翻了。”   谭越就往三姑父指出的地方去,到了近前一看,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   入眼都是绿油油的一片,小草生的极好,精神抖擞地立着,不像被人踩踏,也不像整个草皮都被掀翻过的模样。   谭越想着那个签约非遗渔祭后的奖励,一个是街溜子鱼,另外一个就是生态强化。   谭越来之前,其实已经预料到这个情况了。   连街溜子鱼都能出来调戏人,恢复小草的生机,不是手拿把掐。   尤其是刚刚他离开路亚池,走在小路上,目光落在那些抱来装点的盆装花,花开的那叫一个浓烈,一簇簇一朵朵的,美极了。   不少游客在路边拍照,直赞这些花开的好,开的烈,光是来看花,就值得回票。   那么小草扎根容易,耐踩踏,也肯定在系统奖励里。   谭越看着一切正常,甚至过于精神的小草,对三姑父说:“就先这样吧,人都是自由的,他们是客人,要是非得要走我们有什么办法,立上牌子,坏了就修补,只能这样了。”   三姑父听完,也点头:“确实也只能这样,开门做生意,有些损耗都是正常。”   说完,三姑父看了一眼那片草地,想想又看了看,压下了自己的疑惑。   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那掀翻的草皮肉眼可见的发蔫枯黄,按他的了解,想要恢复如初很难,基本这块草地就废了。   可这才翻过来多久,就郁郁葱葱的,恢复的和其他的草一样了。   搞得自己好像太过小气,无理取闹似的。   三姑父挠挠后脑勺:“那个、你忙去,有什么事直接喊我。”   “好的,三姑父。”   谭越往垂钓池去,路上看不见游客,因为游客都聚集在垂钓池那边,看金鱼戏莲呢。   上午十点左右,是“金鱼戏莲”的表演时间,鱼王级的大鱼担任领航鱼,带着一群锦鲤和小鱼巡游。   对外,谭越从来是宣称是因为水里的氧气不够,所以大鱼才会从深水区游上来,但实际上恐怕没人信,毕竟这也太不科学。   不过是什么原因都好,大部分游客可都没有那刨根问底的脾气,只要有热闹看,大家便都趋之若鹜地来。   “金鱼戏莲”进行期间,垂钓池围了里三圈外三圈,廊桥上也都挤满了人。   谭越试了一下,发现走不过去,便停了下来。   人群里时不时传来兴奋的尖叫声,直夸这钓场神奇不虚此行,谭越在人群后面,顶着大太阳暴晒,什么都看不见,不但没觉得烦躁,反倒听着大家的夸赞,神清气爽。   就在这时,一架无人机从头顶飞过,谭越眯眼看了一会儿,认出来后,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是张亮的无人机,被直播间网友骂了后,当天就跑到市里买了一架无人机,昨天下午就用无人机直播了鱼花景观。   这台无人机买回来后,为了方便区分,谭越也像村里人区分三轮车的习惯,在机身下方画了一道红漆,所以飞在天上就能一眼认出来。   钓场里游客密集,早就被公安和空管部门联合划定为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禁飞区,未经审批报备,任何无人机不得升空。   不过钓场自己的无人机已经做好了申请,自然可以飞,张亮也是唯一在许可范围内进行无人机直播的主播。   这样网友的观看的时候,一下子就能区分出官方直播间的区别来。官方直播间有自己的恢弘独特,其他的主播有他们的风格特色,想要长得壮,就得什么都能吃。   金鱼戏莲景观五分钟左右结束,但人群并没散开,又到了上大鱼的时间,甚至不少人就等着看钓大鱼。   这期间会上鱼王级的大鱼,已经不是秘密,钓鱼佬和游客都知道。或许是水里缺氧了吧呵呵。反正钓鱼王级的过程很过瘾,也很具有观赏性,看着几个钓鱼佬抱一起和一条大鱼对抗,可太有意思了。   等着人群稍微消散一点的时候,那边传来了各种兴奋的声音。   “我这个是鱼王!”   “我这个才是!”   “啊,掉水里了,该死的好运,鱼王在他那里。”   游客中就传来各种笑声。   “哎呀!他掉水里了!”   “好大的力气!”   “全身湿透为啥还能笑的出了?”   “哈哈,但我也觉得很好笑。”   钓场里外都很满足,谭越在热闹中穿过终于松动的人群,正好看见一个钓鱼佬被大鱼拖进水里。   谭越左手掏手机,右手捞起救生衣,一个箭步冲出去,丝滑的一套连招下来,自己已经踏在水里,拎着钓鱼佬的后脖颈,与对岸的六哥面无表情地对视。   随之,谭越再错眼看去,整个钓场类似的情况还有两处,都是钓鱼佬被大鱼拉进水里,再被身边的人,或者钓场的工作人员拉住,场面不能说滑稽,更像是热闹,像另外一种难以言说的以人为本的“奇观”?   “那是不是六哥啊?好帅啊!”廊桥上有年轻女孩儿发出尖叫,指着谭新柳说。   还有人指着谭越说:“老板!他就是老板!真年轻有为啊,长得怎么这么讨喜呢?”   “眼前一幕,可称奇观!”   “那些鱼真有那么大的力气吗?需要两个人才能钓起来?”   “那个人都不够,你看那边是三个人在钓。”   “三个人的是不是就是鱼王啊?老板开了鱼王标,钓起来奖励888呢。”   “那不知道,听说这钓场的鱼王两米一多了,背脊上有金光,是鱼花景中间跳起来最高的那条鱼,目前没人钓起来,钓起来的这些都是鱼王级。”   “鱼王级?什么是鱼王级?”   “和鱼王接近呗,体长超过两米,重量超过120斤应该就算鱼王了。”   “这么大的鱼啊?比人都大了,这钓场怎么养出来这样的鱼?”   关于这些讨论声,钓场里就从未消散过,声音越大,人气越高,甚至网上不少研究团队表示对谭家村钓场感兴趣,行程都定下来了,只是人还没到而已。   说起这个,谭越就想起了离开的俞晓予,还有他借故躲开的那位白族姑娘……   钓场里现在人来人往的,能让他惦记的人不多。   一个就是非遗,只要和非遗有关的,他都忘不掉,那白族姑娘一直没过来,也不知道被什么事情耽搁了,自己找个时间应该打个电话。   另外一个就是像俞晓予这种有钱大佬,一登场就给他来个震撼的,钓上来了目前为止钓场里都最有价值的大红鲤。   谭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手上不对劲。   这钓鱼佬不是还被他拉着吗?怎么还在往水里去呢?自己都被拖着往前走了。   谭越收束心神,手脚一起用力往后蹬,同时说:“一起用力。”   那钓鱼佬这时候转过神来,脸涨的通红,很兴奋的表情说:“老板,我感觉我钓的是鱼王。”   谭越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鱼王级的鱼,也上来几批了,他运气不好,一直没参与到鱼王级的起钓。   男人嘛,哪有不好奇这种拉扯感的?   “好好好,我们一起用力,钓起鱼王我给你八百八十八。”谭越反过来给钓鱼佬鼓劲儿,用金钱奖励。   钓鱼佬的眼睛都红了,气沉丹田一声吼:“给我起!”   谭越在后面喊号子:“一二,用力!一二,用力!”   两人就这么一步的挪回到了岸边,正打算再往岸上走点。   谭越还鼓励:“到了岸上,脚下有了力,就好钓了。”   但那大鱼就像听见了他的话似的,突然猛地一个用力。   谭越和钓鱼佬一个踉跄,又往前走了两步,整条腿都泡在水里了。   “哎呦,好爽!”钓鱼佬不怒反笑,眉飞色舞地看着谭越,“你这里钓鱼太爽了老板,我要爱上你了。”   谭越:“……” 第58章 鱼不够啦:大家都爱吃鱼,买买买   第五十八章   最后是六哥及时赶过来,递了个绳子让谭越拉着,一点点用力把钓鱼佬才拉上来。   剩下,就是岸上的钓鱼佬和水里鱼王级大鱼的博弈,按照其他人的经验,这场拉扯最起码要一个小时。   谭越倒是很想一直跟着,直到把大鱼钓上来为止。   可惜他太忙了。   看着情形已经稳定下来,人鱼双方对峙稳定,谭越就环目四顾,问:“有人愿意搭把手不?”   “我!”   “我我我!”   “选我,选我,我愿意!”   早就磨拳霍霍的左右钓鱼佬开口,还有身后聚集的一群游客里,也人在举手高喊。   “我来帮忙,我有钓巨物的经验,可惜这次过来旅游没带钓竿,不然这钓场说什么都要体验一下。”   一个面色黢黑的汉子走出来,迫不及待地举手,他身边的妻子拉了他一下没拉住,翻着白眼任由他走出了人群。   谭越把自己的位置让开,问:“大哥哪儿的人?”   “北方的。”   “北方来这边挺远呢。”   “可不是,要是近,我就开车过来钓了。”   谭越看见他老婆翻上天的白眼,不用说,又是一个“赖东原”。   钓鱼也算个正经的活动,但要是钓鱼佬处理不好钓鱼和家庭的和谐,那就是灾难。   从谭越的角度,还是希望每个钓鱼佬来他这里钓鱼,都能得到家里人的支持。   又和这名北方来的钓鱼佬寒暄了两句,谭越就离开了。   另外六哥的位置也让给了磨拳霍霍的钓鱼佬帮忙,而且是一下来了两个,最后四个人一起和这条鱼王级的大鱼拉扯,还聚集了很多的游客看热闹,场面十分火热。   离开那里后,谭越和六哥交了班,撵六哥赶快回去睡。   六哥虽说是交了班,但离开前又去了鱼缸房一趟,那里面养着的夜光餐条有他一份,如今数量越多后,他就越发地放心不下,恨不得搬张床就在鱼缸房里睡下。   谭越也跟着六哥去了鱼缸房,但不是去看鱼的,而是留在了大厅里。   这大厅有个单独的名字,叫做“非遗文化展厅”。   墙上原本挂着“原竹钓竿”,“九江鱼筛”和“九江数鱼花”的非遗展示,还有许复言的“鱼拓”展示和定制服务。   如今,这墙上又增加了“全鱼宴非遗”展示,还有预定的一处空处,会增加“非遗渔祭”的展示。   此刻这充满非遗元素的屋子里,周行云导演正带着摄制组拍摄“鱼拓非遗”的纪录片。   虽然“鱼拓”“全鱼宴”等等都是计划外的非遗,但这可不怕多,而是越多越好,周行云非常高兴的说是要带着摄制组在钓场里停留好几天。   趁着拍摄的间隙,谭越和周行云聊到了非遗渔祭的传承人蔡正礼,聊到了会在路亚池正式营业那天举办非遗表演的事。   周行云闻言惊讶:“拍摄非遗渔祭这个项目本来就在计划里,不过是和花鱼村联系的,说是两个月后他们那边举办花鱼祭,我会带人过去拍摄。”   谭越想想:“花鱼村那边的花鱼祭和钓场的有些不一样,蔡总和我说了其中的差距,您可以拍摄下来,必要的情况下做个对比。”   周行云听的眼睛发亮:“这个想法好啊,水库渔祭和钓场渔祭的差别,可以更加体现不一样。”   顿了顿,周行云说:“但这样一来,你这里的对比必然会小气一些。”   谭越闻言笑道:“这当然,那边可是花鱼水库,我这里就是个钓场,您放心,我们有自己的精致独特。”   周行云点头:“没错,大有大的恢弘,小有小的精致,那这样,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和蔡总见一面聊一聊?”   “好。”   等着谭越这边寒暄完,再离开的时候,垂钓池这边就开始陆陆续续的上大物了。   这才过来半个多小时,上的多是百斤左右的大物,一两个人就轻松钓起来。   鱼王级的巨物就还有得拉扯,这些鱼王可不仅是又大又有力气,耐力还很足,且有得钓呢。   谭越去了几个上大鱼的钓鱼佬身边询问,主要是问问有没有回鱼的意向,还是打算带走?   一路问下来,五个人没有一个人要回鱼,全部都要带走。   谭越这里的鱼闻名在外,太好吃了。   先不说网上传开的鲜美,还有每天到了吃饭时候的人潮汹涌,就是这两天村委会从他这里收鱼,在广场那边摆设的“鲜鱼片米线摊”,八块钱就可以吃到一碗,几乎每个进入谭家村的游客,都尝过大鱼的味道。   还有钓鱼佬直接说:“老板,你这鱼鲜的能让人掉下舌头,鱼片加了一份又一份的都不够,再是减肥的人都被勾出了馋虫,欺骗自己吃鱼不长肉。钓上来大鱼,谁舍得卖啊。”   大鱼的美味在游客里被传开后,就有不少游客动心了,既然钓鱼佬钓上来不想把鱼买走,他们出钱来买就好了。   20块钱一斤的鱼,一条鱼要花两千多呢,但它好吃啊,好吃就不贵,好吃就值得。   所以这些钓鱼佬都是被游客拜托后,选择将鱼带走,然后多收个回鱼钱,就把鱼转卖给游客了。   甚至有的钓鱼佬还会讲个价,多赚一点呢。   谭越没收到鱼,也不恼,他20块钱一斤卖掉的鱼,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种情况就要多多益善啊!   不过谭越也发现,现在游客要买鱼带走,厨房那边的鱼肉消耗也不少,给徐哥那边的鱼每天就在减。   徐哥虽然没说什么,可谭越却觉得这事迫切地需要解决。   想了想,他给徐哥打电话,又定了万尾的鱼苗,尤其是青鱼苗,这种鱼长得大,是他们这个钓场里的主力鱼,谭越定的最多。   徐哥闻言说:“你陈姐今早上接了个单,也是往你这里送鱼苗,不少鲈鱼、鳜鱼的鱼苗,青鱼苗也不少,加起来有上万尾呢,这不是你订的吗?”   谭越想了一下才想到,这些鱼苗应该就是孙哥和李哥他们送的开业礼物吧?   送鱼苗,虽然没有送花篮这么红红火火,但确实是他们这个钓场最需要的,谭越心里挺暖,大佬们有钱有地位但没有高高在上,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啊。   谭越解释说是客人送的开业礼物,接着又说:“徐哥,我这里还要五千尾的青鱼苗,其他鲤鱼、草鱼和花鲢加起来有五千尾,您晚上收鱼的时候帮我送过来吧。”   “行,晚上我都给你一起送过去。”说完,徐哥小声问了一句,“老王你见过了,觉得人怎么样?”   谭越能说什么,只能说:“今天上午见过,是个挺亲切的人。”至于性格品性他可没有指点的资格。   挂了电话,谭越因为察觉到鱼量有些不够而绷紧的脸,舒展开来。   买六朝的鱼苗,在现在一小时接近两年的时间加速下,一天多的时间这些小鱼苗就能长成百斤巨物。   再加上“多子多福”的影响,他只要隔些日子就投些鱼苗,应该就能够持续供应上各方面的需求了吧?   当然,这样他的收入也会大幅度的提升。   这样想着,因为最近工程而需要大量投钱的谭越,终于舒坦了点。   这样下来,自己是不是可以再买几辆车了?   不是轿车,是三轮车。   到时候他一辆,他爸一辆,他妈一辆,他二叔一辆,他……谭越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愿望,就觉得家里人都有一辆电动三轮车代步,就挺好的了。   就这样想到什么就赶紧做什么,再去挽救一下“失足少男”,白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下午谭越又往路亚池那边去了一趟。   这已经是他今天过去第五趟,没有三轮车代步,他来回走了超过三万步,走出一双笔直的大长腿。   一天过去,路亚池的弊端也暴露了出来。   其实玩到中午的时候,路亚池这边的人就有点玩不动了。   首先得没有遮阳棚,太阳太大,再加上路亚是一个“活动钓鱼”,不停地甩杆收杆,比起垂钓要累上不少,所以中午吃饭前后,路亚池这边就没留下几个人,其他人都表示要找个阴凉地方休息休息,等太阳小了再去玩。   谭越在心里记下,装遮阳棚,装太阳伞,甚至可以考虑购入沙滩椅这些东西,想尽办法给钓鱼佬更好的体验,让他们在路亚池这边停留更久。   另外需要重点关注的,就是那些放在鱼护里鱼的死伤率如何?   通过几个小时的观察,死伤率还是有的。   肉食鱼吞饵太凶了,都一口吞到肚子里,摘下鱼钩的时候伤了内脏,三成左右都翻白硬挺了,剩下还活着的也蔫蔫的,一旦离开了钓场的水是必死无疑。   这些死掉的鱼只能磨碎了喂鱼,半死不活的可以吃,送到厨房那边还是新鲜的,吃起来口感应该和活鱼一样。   剩下的鲜活的那些鱼,才是钓鱼佬能选择的回鱼和带走的部分。   谭越观察了一天后,确定死掉的鱼确实不能回,因为数量有点大,而且一旦死鱼都可以回了后,就会有钓鱼佬不珍惜鱼,故意暴力取钩,或者不好好放到鱼护里。   至于半死不活的……谭越是愿意收的。   只要活着,他都能收。   这样想着,路亚池的经营模式也就确定了下来。   路亚池可以包一天,也可以白天场和晚上场,另外可以按照一个25元/小时的定价体验。   总之要想办法让路亚池的钓位都满上,池塘里的时间加速才能拉满,便宜点没关系,死鱼亏了也没关系,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加速。   晚饭的时候,谭越故意晚点过去吃,他发现留到晚上在钓场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游客中间都在传,“晚上吃饭的人少”“晚上可以随便加菜添饭”,于是中午没吃够的就都留下,结果人数又多起来了。   另外还有钓鱼佬都在反映,他们钓鱼门票包了在餐食在里面,如今却基本抢不到吃饭的地方,很多时候都只能在自己钓位上吃。   在钓位上吃其实问题不大,可要是吃的正香的时候上鱼……   确实是这么回事。   谭越看着路亚池这边开放后,得到的大片空地,想了想喊着文阳一起去库房背了十套露营餐椅出来。   钓场生意太好,用餐的人也越来越多后,谭越就时不时的采购一批露营餐椅回来。   除了增加待客量外,这东西的损耗也高,隔三差五的就坏一个,多买点备着也不错。   如今库房里堆了能有五十套左右的露营餐椅,本来接待客人是够的,纯粹是垂钓场那边没有地方,摆不下。   此刻,谭越一边肩膀挂两套,怀里还抱着一个,大步流星的往路亚池那边去。   文阳跟在他后面,身上也挂了五套,却走的斜嘴歪眼,脸涨成了猪肝色。   “要放哪儿啊?”文阳气喘吁吁地问。   “不远了,就在前面。”   “靠近路亚池了啊?”   “对,留下来烤烧烤那片地,摆那里。”   “会不会太远?”   “迟早要摆上,只要有座位,自然会有人过去吃。”   “那倒也是。”   谭越快走几步,先到了地方。   这里是一块平地,在舞台的右前方,预留下来开业那天烤烧烤,他三姑愿意过来,就是他三姑的,他三姑不想来,村里再联系就是。   这事儿还没有谈,谭越忙的都顾不上。   把东西放下,谭越又回去接文阳,两人这边还没有把所有的露营餐椅都摆上,就有游客端着快餐盒,一路找过来。   这是一家三口,儿子像是初中生的模样,跟在父母身后百无聊赖的模样,到了地方一屁股坐下,掏出手机就玩了起来。   他父母端着三人的大鱼餐,放在桌面上开了盖,推到那男孩儿面前,那男孩儿眼睛都不抬一下,姿势也没变地低头继续玩。   “吃饭!”妻子敲敲桌面。   “……”   “我让你吃饭!听到没有?再玩把你手机丢了!”   听到这里,男孩儿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餐盒,表情很嫌弃:“我不爱吃鱼,没有别的吗?”   “出门的时候不就说过来吃鱼吗?你到这里又不吃了?我带你出来玩,你全程玩手机,那我还带你出来玩什么?你不如就在家里呆着算了!”   男孩儿不敢反驳他妈,但嘴里嘀嘀咕咕的,一脸腹诽。   妻子气的不行,最后想想不理儿子,转头和丈夫说道:“好吃吗?”   “好吃。”丈夫点头,把餐盒里看起来最漂亮的那块鱼夹到妻子碗里,“这块鱼煎的火候特别好,你尝尝。”   “嗯。”妻子笑了,在儿子那受的一肚子气,丈夫轻轻一抚给抚平了。   谭越这时候正在摆最后一套露营餐椅,就听见那妻子问:“帅哥,你们那个路亚池包时吗?”   谭越抬头笑:“包的,一小时25块。”   “那我包两三个小时呢?可以打包优惠吗?”   “我们这里论白天场和晚上场,要不就是按小时算,我们路亚池不一样,鱼多口猛,一个小时的感受就拉满了。”说完,谭越问,“要试试吗?我这里还包渔具,马上就能玩。”   那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丈夫:“你要玩一下吗?”   丈夫想想,点头,直接看向谭越说:“两个钓位,先开两个小时。”   “好咧,我给你们去拿钓竿。”   谭越把剩下的活儿交给文阳,自己跑去取钓竿去了。   再回来,两口子已经吃完饭,一脸期待地跟着谭越去了路亚池,留下唧唧赖赖的儿子。   那中二少年被父母就这么扔下,一脸的不高兴,气鼓鼓的就坐在原地,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最后不情愿的把手机收了,跟了上去。   谭越把夫妻二人带到路亚池边上,递给他们两套钓竿。   两人拿到钓竿,看着这竹节钓竿十分惊讶:“原竹钓竿。”   “对,原竹钓竿,路亚最好的就是原竹钓竿。”   “会不会奢侈了?我在网上看见过,原竹钓竿好几万呢。”   “我们这个是入门款,最多也就能钓起来五十斤左右的鱼,路亚池里正合适。”   谭越把他二叔库存里那两百多支最基础的原竹钓竿都拿走了。   这是他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这种钓竿是当初二叔不敢卖贵的情况下做的,那时候一支30块钱都有人嫌弃贵,说这就是竹子,山上到处都是,哪里值钱了?   确实那时候的原竹钓竿没有系统加成,钓20斤的鱼都担心断了,真正的钓鱼佬弃如敝履,门外汉又嫌弃太贵,成了鸡肋。   如今这些库存,用在路亚池配套钓鱼正好,既能消耗掉,还可以让二叔在没有好竹子的情况下,继续做这种基础款,不至于没活干闲下来。   农村人,闲下来可是很心慌的。   当然,原竹钓竿用在路亚池是最完美的配套,体验感拉满,很适合游客来这边体验娱乐。   这样一来,钱也赚了,时间也加速了,才是真一举数得。   这两口子显然都不太会钓鱼,又问了不少问题,谭越在旁边都耐心地答了。   终于,丈夫抛出了第一杆。   线杯转动,鱼线带着亮片飞了出去,但方向偏得离谱,亮片“啪”地一声落在脚边不到两米的水面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噗!”妻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扔得还没我扔石头远呢。”   “放松点。”谭越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右手握竿,左手搭在飞轮上,手腕别僵着,让竿身自然垂下来就行。”   丈夫笨拙的按照谭越指点,这次抛的远了些。   谭越继续说:“放松手腕,让亮片自然地沉下去两秒,然后匀速收线。看见竿梢有动静再轻轻提一下就行,不用使大力气。”   说话间,那丈夫大约收了五六圈,竿梢忽然轻轻一抖。   丈夫的手跟着顿了一下。   “有东西碰了一下。”他不太确定地看着谭越。   “别停。”谭越说,“保持收线的节奏,鱼在试探。”   丈夫紧张又期待地继续摇动飞轮。   竿梢又颤了两下,一次比一次重,然后——   “嗡”的一声,竿梢猛地往下一沉,鱼线在水下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咬了!”丈夫的声音猛地拔高,手腕下意识地往上一提。   原竹钓竿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从竿梢到握把的竹节都微微震颤着,将水下那股挣扎的力道清晰地传递上来。   “收线!别让它跑了!”   妻子在旁边又惊又喜地叫了起来,声音比丈夫还大,顾不上自己钓鱼,到了丈夫身边,紧张地盯着水面。   丈夫的手忙脚乱,飞轮摇得时快时慢,那条鱼在水下左冲右突,竿梢也跟着左右摆动,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嘴角咧到了耳根。   “小鱼,我能拉动它、哎呀也不小,还挺有劲!”   谭越一听就知道,丈夫一开始对标的应该是垂钓池那边百斤大鱼的拉扯,一感觉自己轻松就能拉回来,语气里还有点小失望。但随着鱼开始挣扎,反向用力后,拉扯感一出来,喜于言表,哪里还顾得上失望。   钓鱼上钩的这种成就感,谁能受得了。   鱼在水里逃窜挣扎,原竹钓竿弯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鱼线在水面上切出一道细细的水痕,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妻子又惊又喜地喊着:“慢慢拉!我在网上看过,不能硬拽!”   “……”谭越。   这点儿重量的鱼,一只手就钓起来了,哪里需要硬拽。   不过两口子玩的开心,他看着那增加了200倍的水域时间加速,他也开心。   此时,在他们身后,那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儿子,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水里那一抹银白色影子,溅起的一小片水花。   目光追随着,一直到那条鱼被拉扯到浅水区,身影变得清晰,直至彻底被拖出水面。   这是一条大约三斤多重的翘嘴,通体银白,鱼嘴向上翘着,看起来很凶狠。   它被钓起来后,就被丢在了水泥地上,尾巴拍打着地面,发出细密的“啪啪”声。   活力十足。   丈夫欣赏被自己钓起来的鱼,移不开眼,喃喃道,“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钓上来鱼!”   妻子甚至蹲在地上,为了更近距离的看:“上次钓鱼是几年前来着?当时好像是去农家乐钓,钓了一下午什么都没钓起来。”   丈夫连连点头,笑得十分欢喜。   两人对着在地上扑腾的翘嘴感慨了好一会儿,却谁都没动手,最后同时抬头看向谭越。   妻子天真说:“能帮我们取一下吗?它看起来好凶。”   丈夫清澈说:“谢谢啊,教我一下,我不会取。” 第59章 盘活路亚池:生财有道   第五十九章   谭越便去将鱼捏起来,教他们鱼要捏哪里,取钩的时候要怎么取。   “……用点力左右摇晃就好了,你太轻了,再用点力。”谭越说。   丈夫埋头取钩,妻子看着眉头都蹙紧:“看着怪疼的,这样还能活吗?不能活就不能回鱼了吧?主要我们外地的,过来旅游住在宾馆,鱼钓上来也带不走,死掉太可惜了。”   谭越说:“活不下来是它的命,钩都这么取的,你们注意一点自己的手,别伤着了。”   “行。”   “好。”   鱼被取下来,放在谭越准备好的鱼护里,这鱼的活力还不错,一摆尾就沉到了鱼护的下方。   夫妻两一脸成就感地对视,转手就去拿钓竿。   “继续。”   “好玩。”   “感觉难吗?”   “不难,抛出去收线就好,鱼就咬钩了。”   “这么好钓?我可是一点技术都没有的哦。”   “这可是谭家村钓场,就是这么好钓。”   谭越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就闭上了嘴。   行吧,这个解释也挺权威的了。   爱听,多说。   妻子钓鱼的时候,丈夫自己也不钓鱼了,在旁边指点她,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说说笑笑。   谭越又往后站了两步,视线一瞥,看见他们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儿子,手机还端在手里,屏幕却已经黑了,不知道盯着他父母多长时间,眼里有期待、好奇,跃跃欲试。   妻子反复了两次,第三次那路亚才抛的有些模样,远了些许。   亮片在五米外缓缓沉下,随着那妻子摇动飞轮,那亮片的影子就在水里忽隐忽现,一点点收回来。   初初没有什么反应,她正要失望地开口说什么,竿梢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有了!”丈夫比她还激动,“咬钩了咬钩了!收线!收线!”   “啊啊啊!它力气好大!”妻子仓皇地叫着,“我要拉不住它了!”   “哪有那么大啊?路亚池都是小鱼!”丈夫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这么提醒他妻子。   “大!真的大!”妻子却强调,两只手都抓紧钓竿,“快帮我!”   丈夫闻言,急忙出手,就连他们儿子,大抵是听见母亲的求救,也匆忙起身去帮忙。   三人就这么齐心协力地把鱼钓了上来。   妻子这次钓上来的竟然是一条二十斤左右的桂鱼。   正常桂鱼也就四五斤,但这条桂鱼受到“巨物BUFF”影响,体重增加,重量直逼野外发现的最大桂鱼体重。   也难怪这妻子会一个人拉不上来……不是说她20斤都拉不动,但对于第一次钓鱼的人而言,这种体重大鱼的拉扯力还是很惊人,面对可能会把自己拉到水里的威胁,难免害怕。   一家三口一起用力,把这条鱼钓上来的时候,都惊呆了。   “这是桂鱼吧?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桂鱼。”   “开眼了,这鱼得多好吃啊?”   “没错,这可是桂鱼,本来就好吃。”   “这条鱼我们带走吧,老婆你可太厉害了,这样极品的鱼都能钓起来。”   谭越也适时地说:“这品种这么大的鱼确实少见。”   妻子的成就感和情绪价值被拉满,笑的都合不拢嘴,被儿子气的那点心闷,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整个人被快乐填满,红光满面。   一家三口庆祝钓上高价值的大鱼,妻子又顺手把钓竿给了儿子让他试试,儿子真就把钓竿接过去。   随着儿子准备钓鱼,妻子说:“儿子加油!”丈夫说:“会吗?看准了丢。”   紧接着:“哎呀上鱼了!!什么鱼?!重不重?!”   不间断的欢呼声传来,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再没了之前的紧张。   谭越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一家三口的背影,心里也舒坦。   还有一些本来在旁边吃饭的游客和钓鱼佬,听了这一家三口这边的笑声和动静,有人站在远处观望了一会儿,也有人直接过来问他:“老板,路亚池怎么收费?”   谭越收回目光,转过身,脸上挂着笑:“一小时25块,包渔具。第一次玩不要紧,我这边可以现教。”   25块钱一个小时真不贵,路亚池不是常规钓场,有这种体验也是很独特的。   另外就是那条20斤的大桂鱼实在惹人稀罕,这么大的鱼市场上买至少都是35块钱一斤,从钓场20块钱带走,无论自己吃还是卖到外面的餐厅都很划算。   路亚池养的都是肉食性鱼,桂鱼,黄辣丁、翘嘴在市场上卖得都不便宜,按照这里的鱼钓起来都是“大物”的重量,市场价直接拉满,转手都是赚。   谭家村的百斤大青鱼价值就一直不便宜,随着一天两趟的把鱼运出去,花鱼市里出现了很多的“谭家巨物餐厅”,吃的基本都是大青鱼。   但桂鱼、翘嘴、黄辣丁等等这类鱼,目前可还是市场空白。   从谭家村带着这些鱼,投入的成本不多,卖到市场上的价值却难以估量。   一时间,一些钓鱼佬看出了商机,本来对路亚池兴趣不大的,都生出了尝试的想法。   至于普通游客……来都来了,自然是要体验一下,25块钱/小时比起其他景区的消费,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另外还有钓鱼佬小声耳语:“你钓上来的好鱼卖我,我收。”   这不,价值一旦上来,刚刚谭越还有点担心的路亚池,瞬间生意就好了。   谭越把张亮叫过来说:“你这些天安排一下时间,多来路亚池直播,重点把我们这边的卖点宣传出去。重点是宣传趣味性,还有高价值鱼,就比如五斤的大翘嘴,市场卖家能高达80块钱一斤,一杆上来就有400块钱。”   张亮闻言先蹙了眉,担忧地看着他:“老板您这样不是亏本,能行吗?”   “没问题,卖的贵那是市场价,我这里20一斤出鱼能赚就行。”   “20斤的鱼,人转手多赚60斤。”   “那是人家本事,我们赚自己能赚到的钱就行。”   张亮还想劝,谭越抬手打断他:“好好宣传,要吸引更多愿意来路亚池体验的人,这就要拜托你了,这次可别再落后,热闹被别人看了。”   这么一说,张亮还哪能再说什么,挠头讪笑:“知道,我肯定好好宣传路亚池,重点就放在乐趣体验和精品鱼高价值上对吧?”   “没错,我这个路亚池接下来能不能干走,就都看你的了。现在大家对路亚池的了解都不够,只有充分调动大家的兴趣,他们才会来尝试,才不亏这投入进去的那么多钱。”   张亮顿时只觉得自己责任重大,面色严肃地点头:“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直播,就直播那一家三口。”   “先吃饭,不急。”   “吃饭不急,这一家三口可是好的对象,先直播再吃。”   “……”谭越。   会不会鸡血打得太多了?   谭越把路亚池这边交给张亮盯着,自己先回垂钓池那边吃饭。   晚饭时间,垂钓池这边的钓鱼佬依旧全满,一个空位都挤不出来。   不过游客看过“鱼花景观”,又吃了大鱼套餐后,陆陆续续的就都离开,还留在钓场里的人不足高峰期的三分之一。   这部分人大部分都是幸运地订下了谭家村的民宿,或者是被钓鱼佬喊过来吃鱼的家人,是花鱼市本市人。   吃过晚饭,他们也不急着走,都在廊桥和凉亭那边散坐着,聊天乘凉,顺便再看看钓鱼佬的夜钓,也是一种乐趣。   农村的大山里,可比城市凉快不少。   谭越从灶台那边端了一份套餐,又让冯婶单独给他打了碗鱼丸汤,在凉亭角落找了张空凳子坐下。   谭叔这会儿也闲下来一些,端着碗坐在他旁边,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了几句。   “路亚池那边怎么样?”谭叔问。   “挺好的。”谭越夹了一颗鱼丸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今天试营业,上午热度还行,下午差点意思,晚上又上来了。”   “钓上来的鱼多不?”   “不少。关键是那边鱼小,好钓,游客也能上手,挺适合家庭过来体验。”   谭叔点了点头:“那就好。”   说话间,谭越又夹了一筷子红烧鱼块,刚送进嘴里,就听见凉亭外面有人喊:“老板!老板你在这啊?”   谭越抬头,看见下午那一家三口的丈夫正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怎么了?”   那丈夫走到近前,脸上还带着笑:“我们想再玩一个小时,顺便我儿子也开个钓位,三个人两个钓位实在不够用。”   谭越的目光落在脸上表情不再是不耐烦的男孩,如今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是个帅小孩。   然后谭越说道:“没问题,我喊人再给你们拿一套钓竿,另外天黑了,可以钓黄辣丁了,我给你们都配上迷你软饵。”   妻子有些遗憾:“桂鱼晚上钓不了了吗?”   谭叔笑了:“晚上钓黄辣丁最好耍,而且市面上的黄辣丁可比桂鱼贵。”   “我们那边桂鱼过年过节都要50块钱一斤呢。”   谭叔把大拇指和食指说:“我们这里的野生黄辣丁80。”   两口子对视一眼,目光闪亮。   最后妻子看向谭越:“行行行,老板,就要那个什么迷你饵。”   “好,你们先过去,我喊人给你们送过去,很快。”   “嗯。”   谭越看着高兴离开的一家三口,正高兴又多挣了300倍时间加速,身后突然传来幽幽的声音:“80块钱的鱼,你20块钱让带走?”   谭越回头,看见来人,笑道:“六哥,醒了?”   今天六哥接近中午才离开,晚上就没赶上上班的时间,这会儿天黑了才过来。   谭越看着他黢黑的脸,也不知道他是因为没睡够脸黑,还是因为自己把好鱼卖的太廉价的原因,都黑成了锅底。   面对六哥的质疑,谭越淡然地说:“那外面餐厅的大鱼,都有卖到120一斤的呢,那是人家的本事,锦上添花的能力,我们做养殖的,就不能和销售端比较,比较起来多心疼啊。   就说山里的矿石论吨卖,一吨才多少钱?练成了钢就是成百上千,等到了做成电饭锅内胆,机器人骨架,医院的高精尖仪器,那么小的一点东西,比黄金还贵不知道多少倍呢,这不一样。   我们就要心态平和,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只要不亏,就能干对吧?”   “……”谭新柳这次多想了一会儿,才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点头。   谭越看见谭新柳转身去端饭,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吃饭。   刚刚那些话是说服谭新柳,也是说服他自己。   谭家村钓场里的鱼,市场价太高了,高的他都想要自己直接对口外面的餐厅卖,赚更多的钱。   可是他的系统核心就是“钓鱼”和“非遗”,他绕不开这些,就只能心平气和的赚自己该赚的那部分钱。   吃过饭,谭越把碗筷往回收处一放,就起身往路亚池那边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傍晚那层橘红色的余晖已经彻底沉到了山脊后面,天空从深蓝过渡到墨色,只在天际线边缘还留着一道极淡的暗紫色光带。   路亚池边的路灯早就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斜斜地铺下来,在水泥堤坝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和垂钓池那边廊桥上的灯带相比,这边的夜要安静得多,也沉静得多。   但让谭越意外的是,池边坐着的钓鱼佬比他想象的多。   他数了数,一共有五十个人,散在池边一圈,有人坐着月亮椅,有人蹲在水边,还有两个甚至直接坐在水泥堤坝上,双脚悬在水面上方,姿态放松。   傍晚他离开的时候,池边满打满算也就十五个人,这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人数翻了好几番。   不过从这里大部分人手里都拿着入门款的原竹钓竿,还有他们中大部分白皙的肤色,大部分应该都是游客。   游客花钱体验一两个小时谭家村钓场钓鱼的乐趣,都很满足开心。   谭越还看见不少“家庭档”,年轻人带着老人孩子钓鱼,有人钓有人看,要是上来鱼,换来一阵欢呼。   谭越沿着池边巡过,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入了夜后,鱼口确实比傍晚差了很多。   他走过去,就在那一家三口的儿子旁边,看着那男孩把亮片抛出去,收了三圈,又抛出去,又收了三圈,反复了七八次,鱼线那端始终没什么动静。   “怎么钓不着了?”那男孩转头看见谭越,表情困惑,“晚饭那会儿,每次抛出去都有鱼咬钩的。”   “天黑之后上层水温降得快,鱼往深处走了。你钓的浅了,那些鱼不在你抛的那个水层。”谭越解释完,问,“迷你软饵没配上吗?”   男孩一副柯南般的表情看着谭越:“那种小饵钓上来的鱼也小,能值钱什么钱啊?”   “黄辣丁的价格可不便宜。”   “但一条黄辣丁才多重?半两一斤的,我得钓多久才能钓到一条桂鱼那样的价值?”   谭越笑了:“聪明啊,这个账算的没错。”   男孩的眼神里难掩得意。   谭越接着却又摊手:“可惜桂鱼晚上睡觉了。”   男孩撇撇嘴,不再说话,拎着手里的亮片晃了晃,终于还是决定换饵。   谭越之前喊着来帮忙送鱼具的,是钓场里的员工,对路亚也没了解,就按照谭越说的拿了一套钓竿出来,另外把饵盒直接拿出来了一个。   那饵盒里放着几枚铅头钩,搭配着软胶的小鱼,还有几枚夜光卷尾蛆,在暗处发出淡淡的荧光,像一颗颗被压进塑料里的星星。   谭越正低头帮那男孩儿换迷你软饵,旁边一个钓鱼佬正好收竿回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饵盒,眼睛顿时亮了:“老板,你这有夜光卷尾蛆?卖我一个行不?”   “买什么。“谭越直接递过去两枚,“送你的,试试看。”   那钓鱼佬接过去,麻利地挂上铅头钩,又捏了捏软饵的尾巴确认形状,手腕一抖,饵料贴着水面飞出去,准确地落在水面十几米外的位置。   饵入水,他没有急着收线,而是让铅头钩带着软饵直直地沉下去。   黑灯瞎火的,夜色下水面一片幽暗,看不清那鱼饵落下去多深,只能靠感觉。   铅头钩带着软饵触底的时候,他手腕轻轻抖了一下。竿梢随之微微颤动,那是软饵在模仿一条受伤的小鱼在水底弹跳的动作。   他等了大约三秒,然后开始收线。但收线的节奏很慢,几乎是贴底拖动,每收几圈,手腕就会轻轻一抖,让软饵在触底后做一个短促的跳跃。   这是贴底慢跳的手法。   是个行家。   白天用亮片,鱼会追,但到了夜里,那些鱼像是换了一套行为模式,追饵的欲望明显弱了。   但它们不会放弃送到嘴边的食物,只要有饵在它们活动的范围里晃悠,它们总会开口。   果然,大约过了两轮慢跳之后,竿梢忽然传来一下清晰的触动,然后猛地往下一沉!   那钓鱼佬的反应也快,手腕顺势往上一提,竿梢弯出一道干脆的弧线。飞轮随即开始收线,那鱼没有挣扎得很凶,一路被稳稳地拖了回来。   水花翻了一下,一条黄澄澄的小鱼被提了上来。   谭越凑近看了一眼,果然是黄辣丁。   标准的黄辣丁模样,体长不到二十公分,背脊微微隆起,通体偏黄,腹部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在路灯下看去像一条被镀了铜的小棍子。它的胸鳍和背鳍都带着硬刺,张开的姿态带着一种防御性的警惕,被摘钩的时候还在努力地翻身,想用身上的刺去扎那只捏着它的手。   “黄辣丁。”那钓鱼佬把它托在掌心里仔细看了一眼,“这鱼可以啊,能有小半斤,老板你这里鱼怎么喂得?不会洒了什么科技狠活?”   谭越:“这可不兴说啊,我这边渔政和市里面都来检查过水质的,饮用水级别,水里什么添加剂都没有,我这里的鱼您也吃过了,那是科技狠活能养出来的味道吗?”   这钓鱼佬讪讪:“我就是顺口说,你们谭家村钓场的名声在外,这一点我绝对相信,我就是感慨,感慨。”   天聊死了,谭越把目光移开,看向一家三口这边。   男孩看着小大人拽拽的,但倒是个机灵的,似乎自己观察了旁边这钓鱼佬的换饵手法,不但自己换完了饵,还学着他的手法贴底慢跳。   这会儿,那鱼竿正弯下去,男孩“哦哦哦”地叫着,连着转轮、提杆,人也往后退。   紧接着一条黄橙橙的鱼,活蹦乱跳地被他从水里提上来。   也是一条黄辣丁,但比那钓鱼佬的还要大一点,看模样是超过半斤了。   半斤的黄辣丁,在黄辣丁家族里也算是巨物级的,这种重量的餐厅里卖,确实要卖80块钱以上。   不过那是销售端的利润,谭越已经完全说服自己,一点不羡慕。   他笑盈盈地看着丈夫给儿子把鱼摘下来放到鱼护里,看着妻子不歇气地夸儿子厉害,儿子小大人地表示他知道怎么换鱼饵他来帮父母换。   初见时那紧张的关系,好像是幻觉。   离开一家三口这边,谭越继续围着路亚池巡视,等走到对岸,光线稍暗的地方时,就发现两个熟人在这里。   一个是张亮,他正举着手机直播。   被他直播的人赫然是周华。   说起周华,谭越都佩服他。   从早上钓到晚上,白天那会儿日头正热的时候,安国泰他们都躲开了,周华就坚守在这里钓鱼,等到了晚上天黑了,身边的钓鱼佬都全部换了一批后,他竟然还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张亮正站在周华身后两米远的位置,手机镜头对着他,嘴里不停说着。   “……跟你们说,傍晚那阵太阳落山的时候,这边上鱼是真的快,几乎抛下去就有口。   到了晚上就换了玩法,鱼沉底了,得用软饵贴底跳着收,节奏不一样,但乐趣也一样在。   你要是喜欢那种抛竿收竿、一路逗鱼咬钩的感觉,路亚池确实挺对味的。”   他边说边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当然,你要是就想图个清闲,往那一坐等鱼咬钩,那还是去垂钓池那边合适。这边是给坐不住的人准备的。”   周华在旁边听着,一声不吭地收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手腕偶尔抖一下让饵在水底跳一跳,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后院浇花。   谭越走过去,先冲张亮点了个头,然后蹲到周华旁边:“周哥,你这从早上钓到现在,不累啊?”   周华没转头,眼睛还盯着水面:“累什么?又不用跑不用跳的,坐着不动,比上班轻松多了。”   “晚饭吃了没?”   “吃了,你家的鱼那么好吃,我少吃了哪一顿?”   谭越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脚边的鱼护上。   那鱼护沉在水里,大半截都浸在池水中,只露出上面一截网口,谭越顺手拎了一下鱼护的提绳,想看看里面有多少鱼。   第一下,竟然没提动。   “咦?” 第60章 路亚池钓鱼致富:周华是会算账的   第六十章   谭越的笑容微微一凝。   他又加了一把力,双手一起抓住提绳,这才把鱼护从水里提起来一部分。   水从网眼里哗啦啦地淌下来,鱼护里的鱼影在路灯下晃动着,最上面一层全是黄澄澄的小鱼,一条条挤在一起,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周哥,”谭越惊讶,“你这……钓了多少?”   周华终于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笑,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呃……也没多少,就是鱼口好,没收住。”   谭越没说话,把鱼护又往上提了提,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一眼。   最上面一层全是黄辣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足有三四十条。再往下,能看见不少银白色的翘嘴,也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鳜鱼。   鱼护被撑得鼓鼓囊囊,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谭越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鱼护重新放回水里,抬起头来看向周华。   周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咳了一声:“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钓着钓着就……你也知道,这鱼太好钓了,我换了好几种饵,抛下去就有口,想停都停不下来。”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而且你这鱼那么值钱,我想着多钓几条带回去,也能补贴补贴……”   谭越看着他,忽然笑了,摇了摇头,语气里既没责怪也没心疼,反而带着一种由衷的佩服:“周哥,生财有道啊。你这一百多斤鱼,要是拿出去卖,还真能卖不少。”   周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谭越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的讪笑慢慢变成了真切的笑:“你……你不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谭越拍了拍手上的水,“鱼是你钓的,愿意带走你带走,我二十块一斤收你钱,我还赚了呢。回头你要是真卖了高价,那说明我这池子里的鱼值钱,对钓场也是好事。”   张亮在旁边听着,本来还在对镜头说着软饵的手法,听到这儿没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鱼护。   这一看,话都断了一拍,隔了两秒才重新接上:“这鱼护……看着够沉的啊。”   镜头扫到鱼护,他倒是没多说,但过了一会儿,直播间里一个发言直接炸开了锅。   【那黄辣丁怕不是有三十来斤,按八十算就是二千四,再加翘嘴和鳜鱼,这鱼护里至少四千块!】   【???】   【!!!】   【这么值钱?】   【至于吗?一条鱼王也就卖2000,这什么鱼啊这么值钱?】   【翘嘴和鳜鱼市场价不低于35块,西南地区的黄辣丁更贵,能卖八十。】   【黄辣丁八十??你们那儿的黄辣丁金子做的?】   【我西南的,我证明,我们这边就是这个价。】   随着讨论加深,更多的声音发出。   【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那么远钓鱼,看到这个鱼获我决定了,这周末就去。】   【我也要去谭家村!有没有组队的?】   【钓鱼能赚钱,我爸妈再也不骂我了。】   【钓鱼佬狂喜,钓鱼致富不是梦!】   张亮就是故意的,故意拍了那满满一鱼护的鱼。   他没说他们这里鱼怎么怎么好钓,怎么怎么值钱,就是拍钓鱼佬钓鱼,拍钓鱼佬的收获。   果然他还什么都没说,在这直播间里他想说的都说到了。   老板给的任务提前达成!   张亮看着弹幕里疯狂滚动的留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转手就把镜头对准了周华:“周哥,来,跟直播间的家人们说两句,你这鱼打算怎么处理?”   周华被镜头怼着,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这些鱼我打算拿回去卖给我认识的一家鱼庄,那老板收鱼的价格还不错,尤其是谭家村钓场的鱼,他最愿意收,说客人都点着要呢。”   张亮好奇:“您也在钓场钓这么久了,之前那些鱼怎么没见拿走?”   “那家鱼庄主要做江湖菜火锅鱼,那些大青鱼味道好是好,但总归和他鱼庄不适配。”   张亮笑问:“那明天还来钓路亚池?”   “来,怎么不来?”周华理所当然地说,“这种好事,一天都不能落下。”   不过说完,周华又看了一眼谭越,见他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情才放下心来。   周华也不是不懂事的,投桃报李,在镜头前说:“要说我周华这辈子遇见的人,也不是没有佩服的,但自从遇见小谭你,我是真的打心眼儿里佩服。   钓场干的好,鱼养的好,这就不说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怎么夸都没错。   不过我最想说的,还是你这人是真的讲究。外面价格快炒到一万块的大青鱼,你这里20一斤带走。那大红鲤叫价百万,你这里还是按斤算。现在开了巨物池,就这鱼情,就这鱼的价值,你还是按20块钱算。   小谭,这浮躁的社会,你还坚持初心,我真的真的佩服你,打心眼里的佩服。”   张亮紧忙跟上,在旁边接道:“这就是口碑信誉,说好多少就是多少,赚自己范围内的钱,别人赚多少都不羡慕。   也就是因为我们钓场有这样的老板,所以生意才好。   钓鱼佬来这里钓鱼,完全不用担心自己钓的多了少了,就被老板冷眼相待,在我们这里通通20块带走,谁来也不变。”   直播间里的弹幕   【彩虹屁走起】   【一股浓浓的马屁】   【是会说话的,情绪价值拉满】   但其中不少人说。   【老板确实个讲究人】   【这种口碑,生意必火】   【不钓鱼,去看看老板也是好的。】   【有坚持有底线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差】   另外还有人的话锋开始变得奇怪了起来。   【老板确实很好,有没有对象啊?我妹妹25岁,律师,人美心善,可以帮你处理法务问题】   【我姐姐医生,老婆找医生好,有个头疼脑热的不用去医院】   【我女儿小学老师,有寒暑假,老板有没有兴趣啊?我介绍你们认识啊】   直播间的话题拐到了奇怪的方向,有人是打趣,但也有人是认真的,真把谭越当成了金龟婿,想要介绍家人认识。   这些谭越自然是不知道,面对两人熟人的谄媚,他尴尬的用大拇指在鞋底抠了抠,然后起身说道:“不说这些,做生意嘛,口碑第一。行了,你们继续忙,我也忙去了。”   然后就匆匆地走掉了。   直播间里   【背影看着都老实,是个好孩子】   【张亮你问问他啊,问问他对姐姐有没有兴趣,我一线户口,有房有车,离异无娃】   【小老板长得真帅】   谭越现在可没有除了经营钓场外的其他心思,昨天忙到半夜,今天一大早起来,这会儿事情忙的七七八八,便觉得手脚发软,眼睛有些睁不开了。   “六哥,我回去了,剩下的就辛苦你了。”   谭越找到人,交了班,便径直回了家。   今天回家难得的早,到家也才八点半,他父母都还在钓场里忙着,但家里有人,文阳在家里。   看见他推门回来,盘腿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文阳起身:“今天挺早,这会儿就回来了,都忙完了?”   谭越点头,没力气说话,拖着沉重的脚步去了浴室。   等洗完出来,谭越终于精神了些,问文阳:“三姑夫装修的那个精品民宿你去看过吗?怎么样?还要多久?”   文阳说:“看过,再快都要半个来月。到时候我就去看那民宿了,你得再找人顶我的活儿。”   “没问题,我会提前安排好。”这么说完,谭越顿了顿,“钓场里的活儿,你要是累了就给自己放假,钱不够和我说,要吃烧烤不?我给三姑打个电话……”   “行了行了,你别管我了。”文阳挥手撵他,“眼圈都黑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管别人,赶紧睡觉去吧。”   谭越就笑,也不再说了,只是临走前,玩笑道:“我都黑成这样了,你还能看见我黑眼圈?”   “你先照照镜子再说。”   “我看镜子里挺帅一小伙儿。”   “滚吧。”   两人说笑着,谭越已经上了楼,回到屋里也懒得开灯,头发都还没干透呢,往床上一趴,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无声,睡的很香。   睡足的谭越彻底恢复精神,一大早的又干劲十足地去了钓场。   王哥已经开车等在门口,正和谭新柳交接鱼获,看见谭越过来打着招呼,烟都摸出来了,又放了回去。   谭越不抽烟。   谭越一来就马上搭手,配合着谭新柳一起,很快把鱼卖掉。   今天的鱼获依旧不多,以前这一趟车能拉三万左右的鱼,今天却只有两万出头。   不过谭越并没有少赚,因为少的那部分鱼,几乎都是被20元/斤的高价带走的。   谭家村的鱼鲜传开后,不少游客从钓鱼佬手里高价买大鱼,所以大鱼收回来的少了,但赚的钱多了。   另外就是……   “路亚池那边,从昨晚上九点开始,陆陆续续的有客人结账。按你说的,鱼我没有回,想带走的活鱼死鱼全部20元。”   谭越闻言点头:“没错,试营业期间不额外收门票,也说好不回鱼,钓上来的鱼可以20带走,也可以全部放回水里。路亚池里的鱼价值高,恐怕带走的不少……死掉的呢?死鱼带走的多吗?”   “我正想说这些。游客其实是有些挑拣的,但一些懂行情的钓鱼佬开口收鱼,最后七八成都带走了,这部分赚了一万二。死鱼最后秤下来一百多斤,你让我直接丢回池塘里,我丢了几斤不放心,剩下的就都冻在冰箱里了,你看要不要我带走去埋了?”   谭越费解:“全丢进去就是了,塘里的都是肉食鱼,会吃。”   “我去网上查过,死鱼放塘里坏水,你那一池子鱼不想要了?池子养的又不是食腐鱼,吃活饵的东西也不会吃你那些死鱼。”   “……”   谭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有系统提供的净水功能,死鱼放进去不会坏水、暴病,正好可以循环来喂鱼。就算鱼不吃,水草、螺丝、还有一些微生物,不都需要吗?螺丝壮壮,大青猛涨,没错啊。   但现实就是错的。   这种操作严格禁止。   谭越转念一想,想明白了。自己死鱼丢回塘里,别说影响水质、鱼的健康,恐怕就是顾客知道他用死鱼喂鱼,也会传出他池塘里的鱼“食腐”的说法,口碑就坏掉了。   不少人是不碰食腐鱼的,嫌弃,觉得恶心。   谭越倒也干脆,点头道:“六哥你说的对,以后死鱼就算在咱们钓场的正常损耗里,晚点我去把鱼埋了,做无害化处理。”   谭新柳点头,想想,聊起了其他。   “另外,还有门票收入,都有游客的包时费用,不少人一直钓到十点钟关门才走,我这里收了能有两千不到。”   “两千啊?倒也不少了。”谭越还是很满意。   路亚池在试营业,这三天不收门票钱。   不过不收门票钱,指的是在垂钓池钓鱼的钓鱼佬,想要到路亚池体验的,就不需要额外给钱,自备钓竿和路亚就可以,只是这样一来,便稍显有些冷清。   转机来自于那一家三口。   是他们主动询问谭越在路亚池钓鱼的小时收费,也是因为他们上鱼后真心的欢喜,吸引了不少愿意尝试的游客花钱,最终让这钓场实现了除鱼以外的其他营收。   谭新柳接着又说:“周华花了两千两百多带走了鱼。”   “嗯,钓了一百多斤。”   “都是小鱼。”   “他是会算账的,与其在垂钓池碰运气钓大鱼,路亚池里的收入是平稳增加,要是有固定的出售点的话,自然是钓路亚池更赚钱。”   不说带出去那些鱼能卖5、60块/斤,就是只卖30块钱,周华这趟转手就能卖一千多。   一天一千多,一个月就三万多,这是要通过钓鱼发家致富的节奏啊。   谭新柳见谭越不在乎,只能为钓场的未来叹了一口气。   即便他每天也没少经手钱,但还是在为钓场的未来愁心。   他看不懂这钓场的运营模式,总觉得谭越的行为不合理,市里谁家的钓场这么营业不得亏得裤子都没了。   结束交班,谭新柳就离开了,谭越的目光从谭新柳身上收回来,看向钓场里。   钓鱼佬吃过早饭后,都在收拾渔具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他们走一个,就有钓白天的钓鱼佬补位一个,除了少数预留的,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前面的不走,后面的就只能排队。   这会儿,在小卖店门口排队等着钓位的钓鱼佬,已经排了十来个人。   只要有空位,就有钓场的员工安排带进去,一切都有条不紊的。   这些有位置的钓鱼佬,到了钓位后第一件事不是整理渔具,而是将渔具放在钓位上占好位置,就迫不及待的去吃早餐。   鲜鱼片米线百吃不厌,钓鱼佬们都是饿着肚子过来,就等着这顿饭呢。   这会儿也就7点半左右,钓场里已经有上百的游客抵达,他们也多数一来就径直奔着凉亭的餐厅过去。   香喷喷的早餐吃完后,便上了廊桥看风景,清晨的大山苍翠,空气清新中甚至带着甘甜,很多人的脸上都露出惬意的笑容。   “儿子!”潘蓉在小楼那边大喊,谭越听见走了过去。   他妈一大早到了小卖部,就忙着开票,开早餐票,开钓鱼门票,每天从早上七点干到晚上八九点,也很辛苦。   等着谭越到了近前,潘蓉指着一个钓鱼佬说:“他要来钓路亚池,钓一个白天,怎么收费?”   谭越看这钓鱼佬,十分眼生,不过看过肤色就对上了,是资深钓鱼佬。   两人招呼了一声,谭越才说:“这两天还在试营业期间,只要有垂钓池这边的门票,就可以去路亚池体验,我们垂钓池这边白天收费200。”   那人说:“我省城开车过来的,抢到了村里的民宿,我打算在这里钓一天。”   “那按三百收费,也是垂钓池包天的价。”紧接着谭越又说,“不过试营业期间,垂钓池只营业到晚上十点,您要是还想钓夜场,也是可以回垂钓池这边的。”   “行,我这就给钱,包一天的。”扫码支付后,还说了一句,“真便宜啊。”   这是今天第一个路亚池的客人,谭越热情的把人带到了路亚池,沿途两人随意聊了两句,得知他是昨天在张亮的直播间里看路亚池,才决定过来的。   他运气好,村里最近又开了两家民宿,刚刚挂到网上就被他抢到了房间,要是换成之前,提前一个月都不一定有房间。   等到了地方,这钓鱼佬把渔具打开,看着那一背包的路亚竿和品种齐全的路亚饵,谭越笑道:“专业啊。”   钓鱼佬拿出自己的路亚竿整理,说:“确实平时喜欢钓路亚,而且路亚钓上来的鱼也好吃,我这人有点叼嘴,就爱吃鲜的。”   “我们这里的鱼都好吃,不同的鱼有不同的风味,您过来还没吃早餐吧?”   男人笑道:“先钓两杆,手痒的厉害。”   谭越了然地笑。   男人在渔具包里挑拣一番,最后拿的是一根常规钓竿,用的是钓水面层的亮片,无论是甩杆还是转轮的姿态都很专业流畅,是绝对的老手。   他不慌不忙地收着转轮,嘴里还在说:“我平时就爱这个时候钓鱼,钓场里还没鱼食的时候,这些鱼都饿的厉害,很好逗,一逗就咬钩。   我感觉到了,有鱼在试探。”他说着停止收线,抬了抬钓竿。   下一秒,那竿梢猛地一弯,有鱼咬钩了!   钓鱼佬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对谭越炫耀自己的技巧,然而就在他准备扬竿收线的那一瞬间,手上的力道骤然变沉。   这可不是普通路亚鱼的重量,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坠沉感,像有什么东西在水的深处挂住了他的饵,然后头也不回地往远处游去。   他的脸色在电光石火间变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的手比脑子动得更快。   猛地放平钓竿,左手同时按住线杯,让线杯卡死,然后手腕一翻,鱼线便干脆利落地断在了靠近竿梢的位置。   “啪”的一声轻响,断线在空中弹了一下,水面上只留下一道迅速散开的涟漪。   切线了。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两秒,干净利落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哇噢!”谭越看得真切,心里暗暗佩服。   这人反应快,判断准,下手果断,一看就是经验老到的钓鱼佬。   “这池子里有这么大的鱼?”钓鱼佬的目光从水面移到谭越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路亚池里放大鱼,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谭越坦然道:“路亚池里确实有不少大青鱼,是我从垂钓池那边转移过来的。大鱼小鱼混养,鱼情更丰富些。”   钓鱼佬眉头皱起:“路亚池的乐趣在于用小饵逗小鱼,享受那种轻装备搏鱼的细腻手感。   你把大鱼放进来,我们这些玩小竿细线的人怎么办?   下竿就得提心吊胆,生怕碰上个大家伙把装备带走。这样谁还敢安心玩?”   他说得在理,谭越也承认。   但他并不打算因此改变自己的经营策略。   谭越开口道:“您说得对,大鱼确实会影响小鱼玩家的体验。但路亚池的定位本来就不只是纯路亚场地,鱼情复杂一些,钓上来的品种更多样化,对一部分客人来说反而是吸引力。”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定:“而且,大鱼也不是每条都能碰上。您今天运气好,第一竿就遇到了,回头换个位置换个水层,可能一整天都是小鱼。这就像开盲盒,刺激感不也是路亚的一部分吗?”   那钓鱼佬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被这个说法勾起了几分兴趣,但脸上的质疑还是没完全散去。   谭越见状,趁热打铁道:“要不这样,您试试我们钓场免费提供的钓竿?原竹钓竿,韧性足够,遇上大鱼也不容易爆。而且坏了不用赔,您放心用。”   “你要卖钓竿?”钓鱼佬怀疑的目光看他。   “免费提供的。”   “免费的东西能好?”   “好不好试试就知道了。”   钓鱼佬接过谭越递过来的原竹钓竿,也就没再多说了。   毕竟也在直播间里云钓鱼了一段时间,对谭家村的情况他还算是清楚,对原竹钓竿也有所了解。   质疑,是作为资深钓鱼佬的傲慢,他始终无法相信这种竹钓竿会比碳素竿好。   但好奇也真的。   “那我试了,万一断了我不赔啊。”钓鱼佬再确定一次。   谭越自信地说:“断了算我的,这池子里确实有些大鱼,就是这种竿都钓不起来,不过钓个五十斤左右的鱼,是没问题的。” 第61章 要举办比赛了?:非遗鱼丸终于有消息了   第六十一章   “真能钓五十斤的鱼?”钓鱼佬将原竹钓竿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竹节的纹路和漆面,表情始终怀疑:“这么细的竿能钓五十斤的鱼?而且能钓起五十斤鱼的钓竿,手感能和真正的路亚竿比?”   “您试过就知道了。”谭越笑着退开两步,给他让出抛竿的空间。   钓鱼佬将信将疑地挂上一枚亮片,手腕一抖,把饵甩了出去。轻巧的竹竿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亮片落水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摇动飞轮开始收线,仅仅收了五六圈,他的表情就变了。   那种通过竹节纤维传递上来的细腻手感,他竟然可以分辨鱼饵在水下每一寸移动的轨迹,这让他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又来回抖了两下竿梢,然后低声说了句:“……这玩意儿可以啊。”   大约收了五六圈,竿梢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手腕立刻停住,让饵在水下静止了两秒,然后再次开始收线。这一次收线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像是在刻意等待什么。   然后他眼神微微亮了,竿梢上的那种颤动感,比他用碳素竿时要更清晰,从竿梢到握把,几乎毫无衰减地传了上来。他能感觉到鱼在试探性地啄饵,能分辨出每一次啄的轻重和间隔,甚至能隐约判断出那鱼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这种感觉……确实不太一样。   那钓鱼佬又坚持着往后收了十来圈,那种细腻传递的触感一路顺着竹节传递到掌心。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这手感有点东西。”   话音未落,竿梢猛地往下一沉。   这一次的咬口明显比刚才那条大鱼轻得多,力道反馈清晰,堪比他手里最贵的那根路亚竿,甚至能因此判断出这条鱼的大概重量。   那钓鱼佬手腕顺势一提,竿梢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一尾银白色的小鱼被干脆利落地带出水面,在空中划了一道短弧,落在脚边的水泥台上。   是条不到一斤的翘嘴,小小一条,鳞片还泛着晨光,在地上弹了两下就安静下来。   “真有点东西,什么都感受的到。”   那钓鱼佬将鱼摘下,放回水里,看着它一甩尾巴消失在浅水区,又拿起钓竿,目光在竿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开口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这手感比我压箱底的那根杆都好啊,要是还能按你说的,50斤的鱼都能钓起来,就不得了了。”   说完,顿了顿,他用一种看不懂的目光看着谭越:“这样的钓竿你免费提供?”   谭越早料到他这么说,笑道:“这钓竿的局限性还是太大了,尤其在我们钓场里,百斤的巨物也不少见,想玩原竹钓竿的,就只能买高端款,上可钓百多斤的巨物,下可以逗二三两的黄辣丁,手感轻盈感受清晰,这种才是我们钓场主推的产品。”   说完,谭越停了一下又说:“钓竿是我二叔做的,他是原竹钓竿的非遗传人,口碑大于一切,我也不会把次品当成好东西卖。”   钓鱼佬放下钓竿斜睨着谭越笑:“还说不是卖钓竿。”   谭越只是摇头笑笑,摆手要走:“不说啦,忙去了,早饭提供到上午九点,您去吃饭的时候放心,钓场里有监控,一般渔具不会丢,但贵重物品还是要自己保存好,手机钱包重要的卡片随身带着。”   看见谭越真的走,钓鱼佬握着钓竿就追上来:“你们那个原竹钓竿一万五对吧?路亚池也可以钓对吧?你给我拿一根试试。话没说完就走,小瞧我了怎么的?”   谭越停了下来,笑容浓郁:“我主要是觉得您是行家,包里也有不少好货,我说的太多不就班门弄斧吗?您要是感兴趣想要试试,我这就给您拿去,用过好了,您再决定买不买。”   钓鱼佬摇头笑:“把我逗的心痒痒,你和我说可以考虑,考虑什么啊?你去拿过来吧。”   “好咧!”谭越喜滋滋,又赚150,关键是他家二叔赚了一万多,他为他二叔高兴。   谭越去拿鱼竿的时候,正好和才吃过饭,准备钓鱼的安国泰他们几人碰上。   隔着远远的谭越就在打招呼:“安哥,赵哥、钱哥、孙哥、李哥,还有小安都好啊,今天打算在哪个池子玩?”   安国泰说:“上午去路亚池,到了下午那水泥地太热了,就回垂钓池这边。”   “行,渔具我给您背啊。”   “不用。”安国泰摆手,这两天不在垂钓池钓鱼后,他饵料都准备少了,轻松就拎着走。   赵哥在旁边问:“路亚池里那个街溜子,昨晚上出来了吗?”   “没呢。”   “那什么时候还出来?”   “这不知道了。”   说完,谭越看向孙哥,喊着:“孙哥,我看昨天那鱼一开始冲你来的,你要不丢些花鲢的饵料逗逗它,看看能不能逗出来?”   孙哥闻言直翻白眼:“我准备钓鱼的那么多豆糟子,都为了逗它出来,洒那池子里了,今天还来?”   赵哥先不乐意了:“你不逗谁逗?要不是被你砸了脑袋,它能领悟吐口水的技能吗?”   “呵。”孙哥怪笑一嗓子。   钱哥这边已经拿出了手机,他昨天拍的最多最全,视频都是那条胖头鱼。   “昨天拿回去给我老婆女儿看,都不信,我说看看这条鱼出没的时间,等到了周末把她们都带过来看鱼。”   这么一说,安国泰也说:“我也是这么想。”   “我也是。”赵哥说,“平时让她们来陪我钓鱼,不是嫌热就是嫌累,不过昨天说到这条鱼的时候,却都要过来看看。”   “我家是我儿子吵着要看,媳妇儿周末加班,给我任务,让我带孩子来看。”孙哥说着,又顿了顿,“怎么有种周末带孩子去看萌宠的感觉?这是一条鱼啊。”   大家闻言,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感觉。   谁家养孩子,不是从萌宠乐园养出来的?本以为孩子大点儿了,不用再一遍“嘬嘬嘬”的去给小兔小羊喂胡萝卜,结果现在那股该死的感觉又回来了。   谭越在旁边听着笑,倒是觉得这样的中年生活真不错,有志同道合的钓鱼搭子,有体谅的家人,当然自己也要做个体贴的丈夫,留出足够的时间陪伴家人,这样的生活很好。   只是笑着笑着,就感觉到空气突然安静,紧接着一双双眼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谭越从他们眼中读懂,最后勉强透了个底:“那条鱼就在那池子里,应该可能或许每天都会来水面溜溜吧?嫂子们带孩子过来,运气好应该能看到……”   “可要看到啊。”   “没错,不出来我得被念叨死。”   “不过那鱼确实好玩,我做梦都没想到会被条鱼吐口水。”   “它真聪明,不咬钩,还会救同伴。”   “我觉得打滚那样儿才是真神了,你们没发现吗?你们什么时候看见过鱼打滚了?”   这么一说,大家陷入沉思,继而纷纷恍然大悟,“还真是啊!它可是花鲢,不是豚鱼,这是超越物种限制了?”   谭越闭嘴不说话,假装自己不在,这是越来越解释不清楚了。   这么一路到了路亚池,谭越让几个人自己找地方随便钓,这边便去给那钓鱼佬送钓竿。   钓竿才递过去,就听见钱哥在身后惊讶地开口:“这不是姚会长吗?”   他这么一喊,其他人也认出他来:“呦,真是姚会长。”   “姚会长一个人啊?”   “什么时候来的花鱼市,也不打个电话,这边儿我们就安排了。”   说话间,几个本来都散开的人,又聚集在一起走了过来。   他们走到这边,目光纷纷落在谭越正递过去的钓竿上。   谭越从“姚会长”的眼底,看到了一抹藏不住的尴尬。   瞬间了然。   既然是会长,那身份应该不差,没准在某些领域还高于这几个人。   但谭越拿过来的是1.5万的钓竿,只要关注过谭家村钓场的就会知道,谭家村钓场里有个安总和赵钱孙李四哥,绝对的钓场元老,人手持一根3.5万的旗舰原竹钓竿,是真的豪气。   谭越看出姚会长的尴尬,便开口说道:“抱歉了姚会长,我这边3.5万的钓竿是真没有了,只有这1.5万的钓竿,您看行不行,将就将就,在咱们钓场里使用也是完全够的。”   姚会长深深看了谭越一眼,将钓竿接过去,什么也没说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放松下来,随意般的看向安国泰等人,说:“我就知道得遇见你们几个人,没想到这一大早就遇见了,你们这是真敬业啊,都要干成996了。”   安国泰哈哈哈笑着,寒暄握手,然后看向谭越说:“小谭,他是咱们省钓鱼协会的会长,姚天姚会长。”   谭越这才明白这个姚会长是什么会长。   只不过“钓鱼协会”是什么意思?类似于同好会吗?不会像渔政一样,对钓场还有监管权吧?   谭越想想,好像没听过这么一说,那应该就不是了,就是“同好会”这样的组织。   谭越握上手,夸赞一句:“我就说这人的钓鱼手法出神入化这么厉害,原来你真的是专业人士啊。”   赵哥搭上了谭越的肩膀,说:“是不是还有点不明白?这么说吧,我们姚会长可全国路亚池钓鱼大赛的全国冠军,就是在世界路亚赛也拿过前三名。你说他是专业的没错,那是专的不能再专了,姚会长是规则制定层的人物。”   “哪里哪里,没有没有。”姚会长摇头,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谭越听完,也明白到了对方的厉害。   光是“全国冠军”这个头衔就不得了,要知道多少人,读书那会儿连班上第一都考不到呢,再想想全国冠军,那含金量可是足足的。   “久仰久仰。”谭越说。   “客气客气。”姚天说。   两人当即就商业互吹了起来,一个说对方钓鱼厉害,一个说对方养鱼厉害,夸的彼此都舒坦了,才相视一笑闭上了嘴。   这边钱哥才说:“算算日子,是不是又快到举办钓鱼大赛的时候了?您在这里该不会是……”   钱哥一个抛砖引玉,赵哥第一个追上:“来谭家村钓场考察?”   孙哥说:“今年要在这里举办比赛吗?”   安国泰说:“你来看过了,怎么样?我看这里挺符合标准的。”   姚天这才说:“我主要还是好奇谭家村钓场,尤其是这里开了路亚池后就更忍不住了,至于举办比赛,不是我一个人能说的定的,我再看看,再看看……”   话没说死,但足以给谭越足够的震撼。   他这钓场还可以举办钓鱼比赛?   这当然是好事,把钓场的名声再拔高一筹,吸引更多的目标客户,争取把路亚池的上座率全部拉满。   谭越思考了一下,没发现自己有拒绝的理由,只是对方不愿意把话说死,他也不好追问。   等着这边话题稍歇,谭越说是要去忙工作,告辞离开。只是心思活络了起来,在钓场举办比赛的念头一出现就压不下去。   八点半都过了,谭越才吃上早餐,正好和又来拍摄的周行云等人碰上。   “周导,今天拍鱼拓,还是拍全鱼宴?”谭越问。   周行云说:“今天和你二叔去山上砍竹子,还要取不少景。”   “行,你们忙,中午晚上别忘记过来吃饭。”   “那是不能忘,天天吃你家饭都给我吃胖了,现在是吃什么都欠点儿滋味,就想着你们的大鱼。”   周行云说完,顿了一下,接着才说,“你最近进城过没?”   见谭越摇头,接着才说:“因为你家钓场,城里接连开了三十多家谭家村大鱼馆,其中一个老板在省里一口气开了六个分店,靠着你这钓场里的大鱼,赚的是盆满钵满。”   谭越摸摸鼻子,不好说心里是什么滋味。   高兴肯定也有,但好像还有点嫉妒,挺复杂。   接着周行云又说:“那老板我认识,知道我在你这里拍摄纪录片,希望我能介绍你们认识。”   顿了顿,周行云的眼神柔和下来,“她说承恩谭家村和谭家村钓场,才让她有了如今的发展,说是同意的话,给你们村里捐个图书馆。”   谭越一下就坐直了。   一股热意涌入心口,灌的他心里满满胀胀,还透着点酸涩。   然后他说:“谢谢,帮我谢谢这名老板,他名字是?”   周行云说出名字:“应小凤,她家连锁餐厅的品牌就叫“凤来仪”。”   “女士啊?”   “对,40多岁的大姐,很厉害的一个人,早些年就靠卖鱼丸起家,后来开鱼府,再到做谭家村大鱼开到省里去,都是她一个人扛起来的。”   谭越其实没听见太多,大脑在听见“鱼丸”的时候就出现宕机了,等着周行云说完,就迫不及待的问:“应姐的鱼丸是?”   “非遗。”周行云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你这里聚集这么多非遗不是巧合,都是你努力的结果。可惜你已经和小黄签了合同,不然应姐这边也是可以合作的。”   “没关系!”谭越激动将身体前倾,“没关系的,都可以合作。”被周行云错愕地看着,谭越又将身体收回来,稳了稳才说,“全鱼宴和非遗鱼丸不冲突,好东西从来不怕多,您看应姐什么时候想过来玩,您和我说一声我来安排。”   周行云点头:“行。”   三两口吃完早餐,谭越和周行云告别去干活儿,脚步轻快,走路有劲。   周行云今天的消息给了他很大的惊喜,先不说他纠结寻找了很久的非遗鱼丸终于有了着落,就说那要捐款村里盖所图书馆的消息,也给了他很大鼓舞。   自己坚守底线的福报正在一点点反馈回来,回馈给自己,回馈给村里,这比什么都让他开心。   九点左右的时候,那条街溜子鱼又出来了。   谭越听见动静赶过去的时候,路亚池那边已经围满了人。   今天有不守规矩的人跨过了护栏进了路亚池,其他人就有样学样地跟着翻,谭越过去的时候水泥坝上站着的不仅有钓鱼佬,还挤满了游客。   谭越匆忙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塞进嘴里,“哔哔哔”的吹了几声,又将他背在后背的电喇叭按开,熟悉的叫声响了起来。   “不要慌,不要挤,自己掉进水里换衣服,别人掉进水里赔衣服、赔手机、赔医疗费、赔不起。”   “来,手机拿出来举高点,拍不到没关系有直播间,直播间里看的更清楚,更从容,更优雅。”   “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叔叔阿姨、小孩哥姐往后退往后退,退退退!”   最近垂钓池那边的秩序很好,谭越一般也不需要在景观的时候喊口号,只是挂几个喇叭在廊桥的上下通道,提醒上下,或者是安全问题。   这几个喊话临时创编,马马虎虎不好不完美,想着意思到了就行,没想到他这大嗓门一喊,人群里竟然响起一阵惊呼。   “老板来了!”   “是老板!他带着喇叭来了!”   “哈哈哈,老板在哪里?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老板还是那么幽默啊,退退退!”   紧接着,谭越就发现那些举过头顶的手机,转来转去地找了一圈,最后刷的对准了他。   谭越:“……”   下意识挺胸抬头收下巴怎么回事?   在“万千瞩目”中,谭越背着他的大喇叭,一边边“退退退”的将人群分开,分出了一点还算安全的距离。   这可惜他刚刚分完没多久,随着那条“街溜子鱼”游到这边,人群又往前涌了去,而且反弹的更厉害,首当其冲的钓鱼佬差点掉进水里。   “别挤!别挤!赔不起,没听见赔不起吗?我手机一万二,掉水里可以报警索赔啊!别挤!!!”   他这么一番喊,还挺有效果,距离他最近的游客反而成了一圈防护罩,帮他挡着后面涌来的那些力量。   钓鱼佬回头看了一点,莫名觉得自己有些气派,正有点得意,“呲溜”一股水柱,就碰到他肚子上了。   “哎呀!”   卡其色的短裤沾湿了水,染成了一片深褐色。   对面的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叫的最大声:“他尿裤子了!”   于是一阵笑声响起,对岸的手机都对准了那男人的裤子。   男人一时间是挡了娇羞不挡丢脸,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   最后,狠狠一眼瞪向了那在水里打滚撒欢的胖头鱼。   谭越留意了一下,这胖头鱼和昨天一样,在水里时间加速15000倍的情况想,没再长大,看来已经到了生长极限,算是比较常规的体型,20来斤的模样。   不过脸盘好像大了些似的,难道是“长脑子”的意思?   眼睛看起来很灵动,像是在和那钓鱼佬对视,确实有种宠物级动物的既视感。   “嘬嘬嘬!”   就在这时,隔着五六米远的孙哥,抛出一把酸臭的豆腐糟子,丢在了胖头鱼的旁边,要把它引过来。   那胖头鱼被食物吸引,丝滑游走,吧唧吧唧地吃起食。   “哎,怎么走了。”   吐水使坏的街溜子鱼走了,钓鱼佬一点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惘然若失,像是错过了一个天大的机会似的。   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自己下次再来,也要带点豆糟子喂鱼。   至于孙哥这边,明明之前也是一副嫌弃的模样,这会儿也不觉得浪费自己的豆糟子了。   看见那条街溜子鱼真的被他的豆糟子引过来,他高兴的眉飞色舞,嘴里“嘬嘬嘬”的更有劲儿了。   这鱼是喜欢孙哥这豆糟子的味道,吃的欢快还不忘记打滚,等吃的差不多它竟然径自朝着孙哥的方向游过去,像是知道是谁喂它似的。   等到了孙哥面前,它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说,再来点啊。   人群里发出“哇”的声音,赞叹这条鱼的聪明。   还有人在叫:“给它点,看给孩子饿的!”   孙哥其实准备的豆糟子不少,但这不逗鱼嘛,就又抓了一小撮丢下去。   街溜子鱼一口吃下,继续朝他点头。   孙哥就再丢一点。   丢一点吃一点,吃一点丢一点。   突然!   “喝!tui!”   那胖头鱼不高兴了,朝着孙哥就一口水柱滋了过去,然后在孙哥发怒前一摆鱼尾,游到了对岸。   孙哥可顾不上发怒,在一阵阵笑声中,他捂着自己的裤裆,在“发羞”。   今天穿的裤子薄,沾了水后,里面什么色都能看见。   羞死了。   随着街溜子鱼往另外一头去,那头儿的钓鱼佬和游客都激动了起来。   “它来了它来了!”   “快拍!”   “谁有喂它的饲料啊?”   “来来来,我们这边有好吃的。”   看大家那样儿,也就是这鱼不会吃钱,不然这些人怕是都会争先恐后的把钱往水里抛。 第62章 红嘴鸥来了:巨物池有消息   第六十二章   街溜子鱼在这边逗一会儿,在那边逗一会儿,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二十来分钟,才一摆尾巴,消失在水面上。   “没了吗?”   “还会出来吗?”   “太好玩了这鱼。”   “没看够。”   孙哥还往水里洒了几把豆糟子。   豆糟子在那水里散成了雾状,吸引了不少花鲢上来,但都是懵懂没开智的普通鱼,相互争抢完鱼食后,毫不停留的又潜回了水里。   “没了。”   “不会出来了。”   “下午还出来吗?”   “明天还想来看,这鱼简直太聪明了,都成精了吧?”   人群还聚集着,依依不舍的不想散开。   直到有人叫着:“金鱼戏莲快开始,再不去就没位置。”   于是人群马上快速移动,呼啦啦的像乌云似的成片的往垂钓池那边去。很快路亚池这边就剩下三十来个钓鱼佬,安静了下来。   姚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谭越招手:“小谭,你这里也太热闹了。”   “最近流量好。”谭越谦虚。   姚天又问:“那条胖头鱼该不会是你养的宠物吧?”   谭越装傻笑:“我倒是希望,天上地下独一号。”   “怎么这么聪明?”   “我倒是觉得还行,不都说虎鲸的智商堪比人类,海豚可以人人类交流,还有不少鱼的智商堪比人类五六岁小孩儿呢。”   “你别唬我,当我不知道豚类才有这种智商,什么时候花鲢都能长脑子了?”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总会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出现,很难去解释,但存在即必然嘛。”   姚天想想,也对,他又不是科研人员,国家的人都没来调查呢,他一个钓鱼佬还说什么?今天近距离看了个热闹,这不就够了吗?   想着手机里拍到的那些视频照片,姚天打算发个抖抖,发些朋友圈,必须得说这谭家村钓场就是钓鱼佬的圣地,鱼情好,价值高,吃的好,还有表演看,当钓鱼佬的还追求什么?这已经是极致享受了好不好。   这样想着,姚天把鱼竿放下,说:“我过去看看金鱼戏莲。”   “行,您现在过去能赶上,就是挤进去有点费劲。”   “没关系,在网上看过不少视频,终于可以亲眼看看了。”   “渔具放这里就行,有监控,随身物品带好啊!”   谭越注视着姚天从慢走到快走,再到跑起来的背影笑。   收回目光,又往安国泰那边去了。问了问鱼情,随意聊着天,安国泰也提到了在这里举办钓鱼比赛的好处。   “……宣传钓场就不用说了,你这里不用宣传都爆火,不过我看大家对路亚池的了解还不够,比起垂钓池那边可是差远了,这样就可以通过比赛,在特定的人群里打响知名度,吸引更多的人来路亚钓鱼。”   谭越认真听,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要把路亚池的人数拉满,还是要花费些手段,不然就会像刚刚那群游客,一窝蜂的来,又一窝蜂的走,不稳定。   这边,安国泰紧接着又说:“还有就是姚天这个人,对你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   “怎么?”   “他手上有门路,可能能帮你办成巨物池的审批。”   谭越眼睛一亮。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村委会的吴铭书记,一直在帮他想办法解决巨物池的审批,没想到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   巨物池里的鱼,几乎都是入侵物种,一旦从鱼塘里流入江河海域,对本地的生态就是巨大的打击,尤其是这种甚至可能对人类都具备一定威胁的巨物,国家卡的非常严。   就巨骨舌鱼这种相对还安全一点的鱼,都禁止私人无证饲养,还不要说鳄雀鳝、湄公河巨鲶等等这类危害更大的鱼,轻易不会发证,开钓场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这些鱼既然能在国内的一些鱼类养殖场里出现,出现在一些淡水巨物鱼缸里,自然也是有其能够走动的正规渠道。   谭越的巨物池就卡在没有渠道的地方,这种程度的审批已经不是一个村委会书记可以处理的了。   一度的,谭越还想过巨物池就不建了,扩大垂钓池的面积,按目前这种客源时时刻刻都是满员的情况,自己必然赚的盆满钵满,何必死磕巨物池?   可每当这么想的时候,又有点不甘心。   他有时间加速啊,如果只是为了保守赚钱,只要这样经营下去,还能有差?   他当然要尝试更多的品种,更多的特色,把谭家村打造成全国真正独一无二的钓场。   甚至的……甚至,如果有可能,为什么不试着走出国门,走向世界呢?凶猛的大鱼,恐怖的巨物,吸引无数国际钓鱼佬赶来,让全世界都知道一个名字,知道谭家村钓场。   这才是事业的最高追求吧?   谭越今天得到的好消息不少,但这一刻心脏还是重重地跳起来。   问安国泰:“您是说我的巨物池能开了?”   安国泰说:“他是有些门路的,但办下来也是真心不容易,这件事你知道就行,我来帮你筹谋,必要的时候你表个态就行,且试试吧。”   谭越感动:“安哥,您太好了。”   安国泰笑:“都说谭小老板口碑好,做人地道,我也是深有感触,再加上你这钓场的不凡处我就不说了,我也十分期待如果中国的钓场能做到世界第一钓场,非你莫属。”   “我努力,争取做到最好。”谭越没否定自己的野心,他可是有系统的人,要只想着在花鱼市里赚钱,可就白瞎了这系统,不思进取。   正说着,垂钓池那边的“金鱼戏莲”就结束了。   虽然那之后,还有鱼王级大鱼咬钩,不少游客会留下继续看热闹,但也有不少的游客不感兴趣,又散开在钓场里闲逛。   现在钓场扩大不少,又铺了草坪,摆了鲜花,景色美了很多,单纯拍照看风景都值得回票。   这里不得不提,“非遗渔祭”签约后,奖励两个BUFF,要说街溜子鱼是重拳出击,那“生态强化”就是润物细无声。   初初看着,就是觉得钓场里的花开的盛,草坪绿了些,等过了一天就发现,花开的更盛,草坪更绿了,满鼻的芬芳,草坪即便被游客踩踏无数次,依旧茂盛生长。   另外盛开的花吸引了大量采蜜的蝴蝶,人从花丛中走过,惊飞大片蝴蝶的瞬间,那叫一个美,每每都会迎来一连串惊艳的呼声。   就在这时,一只鸟从天上飞过来,径直落在了路亚池的水面上。   那鸟通体雪白,只有嘴是红色,稳稳浮在水面上,优雅地理了理羽毛,在水池的中间静静浮着,就不再动了。   “红嘴鸥!”   “红嘴鸥!”   谭越和安国泰同时喊出这大白鸟的名字。   红嘴鸥是一种候鸟类的水鸟,每年会随着温度南北迁徙,在花鱼市并不多见,因为花鱼市并不在红嘴鸥传承记忆的路线上。   一直到三年前,有一个红嘴鸥家族糊里糊涂地跑到花鱼水库过冬,花鸟市的文旅局便学着云省的办法,投放饵料饲养海鸟,试图将它们留下来,打造花鱼市自己的观鸟旅游。   当时谭越在省里读大学,都听过这个新闻,也知道在花鱼市政府的努力下,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只红嘴鸥,选择来花鱼水库过冬。   没想到,他们就在钓场里,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只红嘴鸥落在水里,而且看起来对这种被人围着的环境,并没有觉得恐惧,反而悠闲地梳理羽毛。   谭越不太确定:“它是受伤了吗?”   安国泰摇头:“应该不是,看起来毛滑水亮的,不像受伤的模样。”   “还是迷路了?”   安国泰继续摇头:“那就不知道了。或者就是飞累了,自己会飞走吧。”   谭越也是这么想,还问这样会不会影响钓鱼,安国泰试着抛了次路亚,距离那红嘴鸥还有些距离,便就只能这样了。   谭越还怀疑红嘴鸥的出现,可能和系统奖励的那个“生态强化”有关,一时间也很难判断红嘴鸥要是真的都跑过来,对钓场是好事还是坏事。   再一回头,姚天看完热闹回来了。   第一眼就看见了水面上的海鸟,惊叹说:“你这里环境好啊,别看红嘴鸥吃鱼,可从来不落鱼塘里,那些泡在抗生素里的鱼,红嘴鸥可不爱吃。”   这话好听,谭越自从得知姚天身份不一般,还可能能帮他办理巨物池手续后,热情度就拉满到了百分之百,在旁边聊了好一会儿,又是递饵,又是取鱼的,再夸一夸彩虹屁,才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   也不知道好感度刷够了没有,但更多的也不好说了,安哥说了他来帮他筹谋,自己就不好去主动提这件事,也幸好早上的时候,自己反应快帮姚天解围,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他答应费力帮自己办巨物池证件呢?   谭越想了很多,期待也不少,但等到了垂钓池,看着足有四个人跑到水里后,就顾上再想了。   他挨个上前询问情况,需要搭把手就搭把手,不需要就夸夸对方的运气好,竟然被鱼王级的鱼咬钩,也夸的钓鱼佬很高兴,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一忙,又是中午十一点半。   最大的鱼上了钩,钓场的记录再度被打破,一个年轻的钓鱼佬钓上来一条140斤的恐怖大鱼。   真是比人还大的鱼,游客争先恐后的围观拍照,钓鱼佬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狼狈,抱着鱼,搂着鱼,亲着鱼,咔嚓咔嚓的拍个不停。   发朋友圈。   【140斤,破纪录!】   配上大鱼的照片和自己笑的都变形的脸,那叫一个快乐。   大鱼过了秤,当场就有游客要收鱼。   这钓鱼佬说:“这鱼我不卖,我留着自己吃,我奶奶今天过80大寿,我要把这鱼送给她老人家。”   随后,他把自拍的手机举高,拍向人群,大声喊:“拜托各位,我奶奶80大寿,祝她老人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游客们都很给面子,一起大喊:“奶奶生日快乐啊!”“奶奶要身体健康!”“你大孙子给你送大鱼,老值钱了,要健健康康的明年后年大后年长长久久,继续收生日礼物。”   谭越也在人群里,跟着大家一起叫:“奶奶生日快乐。”   然后出去收钱的时候,给这个孝孙打了个8.8折,说:“这是给奶奶的生日礼物,有空来我们村里转转,这里空气好,鱼好,人更好。”   这年轻人结了账,一刻不停的就把鱼送上了车,说是要赶在鱼还鲜的时候,尽快把鱼送回家。   谭越看看时间:“这会儿回城里堵车,最好还是拿冰镇着。”   年轻人说:“我花鱼村的,从这里开回去不到20分钟,时间够。”   “花鱼村的啊……”   谭越有点唏嘘,过去花鱼村可是他们谭家村人最羡慕的富村,那文旅搞得十分的好,层出不穷的,市里省内的流量基本都聚集在花鱼村里。   但这年轻人却说:“我这两天回村里,村里聊的都是谭家村,你们这旅游是火了,我看村里路边摆水卖都能赚钱,搞得也太好了。”   谭越的脊背挺直了,笑容却越发谦虚:“哪里哪里,没有没有,都是学习花鱼村,要说旅游还是花鱼村做的最好。”   送走年轻人,谭越站在钓场门口往村里眺望。   钓场的位置比村子稍高些,从这里往下看,能看到不少村里的风景,不过是些看熟悉的风景,如今却有些不太一样。   村里的花多了,树也茂盛了,还有路口的地方用三轮车拉着的水果、山货,都有游客在问价,在购买。   还有些年纪大点的奶奶爷爷,家里没有三轮车,就背着他们的竹筐,筐里装着自家晒的菜干,熏的腊肉,还有这季节吃着最是鲜甜的竹笋,在钓场的门口摆摊售卖。   哪怕爷爷奶奶们这样做有些挡道,但谭越从来没想过撵他们,都会好声好气的说话,然后帮他们挪个位置。   谭越最希望看见的就是奶奶爷爷们背上来的土特产都能卖完,背着空背筐,腰背挺直,脸上带笑地回去。   谭家村钓场开业到今天,还没有到两个月,但给村里带来的变化却十分的明显。   村里的环境是日新月异,每个人都精神抖擞地忙着赚钱。   正想着呢,一辆车大货车穿过停车场不停,径直开了过来。   像是看见了谭越,车在门前停下,副驾的门打开,蔡正礼抬头出来挥手:“谭老板,我来搭舞台了。”   谭越说着些辛苦的话,接着又说:“车停好先别忙着干活,中午饭可以吃,先吃饱饭再说。”   “这怎么好意思,我这里有十来个人呢。”   “够的,饭菜都够。”   蔡正礼说:“那也行,吃多少我结账。”   “别说那些,你们干活给提供饭是天经地义的事,非要说,就是我们谭家村有这规矩,不能让人饿肚子。”   面对谭越的热情,蔡正礼也不好拒绝:“那行,那就不好意思了。”心里却已经在想,怎么回报这份热情了。   谭越让他们把车开去侧门,停在门口,安排些人过来取餐就行,路亚池那边还放着他昨天摆好的露营餐椅,足够用了。   只是等谭越步行穿过钓场,走到路亚池那边的时候才发现,这里也被游客给占满了。   在钓场吃饭的人每日增加,不是桌椅不够,而是能摆放桌椅的地方不够,导致吃饭还限流,排队喊号入座,排在后面的人两点钟都不一定能吃上饭,钓场老板谭越本人被骂的狗血淋头。   谭越直接无视了。   就当是因为自家东西太好,大家抢不到才会急眼。   事实也是如此,即便排队要排到两点,也没多少人愿意放弃。   谭家村钓场的鱼大味美,已经在钓场内外传开,好不容易一大早排队进了谭家村,不吃一口钓场里的大鱼套餐,就白来。   另外,有系统在,不存在名不副实的情况存在,即便是言论自由的网上也几乎听不见人说谭家村的鱼不好吃的。   打开大众点评,上万的评论里,有说谭家村难进,有说吃饭没座位,但几乎九成以上的评论里,都会加上“大鱼表演惊艳神奇”“大鱼套餐必吃值得”。   鱼的鲜美,是直接在舌尖上跳动的冲击。   有些留言甚至夸张到说,【在谭家村吃鱼后悔了,从此再也无法吃下其他的鱼。】   谭叔那边找来村里帮工的婶子们,直接从临时工变成了长雇,早中晚都有人轮班工作,一下子给村里增加了11个工作岗位。   加上厨房的四个大厨,一共15个人,都还人手紧巴巴的不够用,又临时雇佣了十个人来帮忙,后期没准都会长雇。   谭叔顾的人手多,从早忙到晚,却忙的呵呵呵的。   他和谭越分成,一个客人赚5.4,但他材料零成本,大鱼钱外面卖的再贵再火他都不用掏钱,只要给20来个人的人工钱就可以了。   最后算下来,他一天就能净赚两万,乐的是越干面色越红润。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谭叔对黄曼果已经完全没有排斥的念头了,黄曼果本领超高,还每天过来帮忙,不然厨房这块根本拿不下,他要在外面雇黄曼果这么有本事的厨师,可不是一般价格能雇来的。   总之,用餐的人多,厨房忙的一片火热,到了饭点的时候,整个钓场里到处都能看见人用餐,就是草地边坡上都坐着人。   为此谭越还增加了打扫卫生的人数,总有些人会不自觉,用过的餐盘随手丢在原处,再加上地下落的油渍饭菜,都需要花费些力气,才能保持钓场的整洁。   话说回来,谭越到了路亚池这边,昨天摆放在这里的露营餐椅已经坐满了用餐的游客,还有些人吃完了饭也不走,干脆就坐在椅子上休息,因此蔡正礼带过来的人,自然没有地方坐了。   “我仓库里还有不少露营餐椅,要不您安排几个人跟我去背过来?”谭越说道。   蔡正礼笑了,一挥手:“不用,要说桌椅,我这里可多的是。”   说完,蔡正礼把谭越领到厢式货车后面,箱门一打开,里面摆放的都是满满的靠背塑料凳,一摞摞地叠着,东西看起来很多,但并不杂乱。   蔡正礼笑道:“露营餐椅成本价高,还容易损坏,我们专业举办活动的,用这种最划算,就是路费贵点,但坐着舒服啊。”   靠背座椅被蔡正礼安排人搬下了车,在空地上摆两排,就足够了。   最后再将几张桌子搬下来,看起来顿时显得正经气派了不少。   “怎么样?”蔡正礼笑,“这次我多带点了不少桌椅板凳过来,就都给你摆上,白天给你游客坐,晚上还能吃烧烤,搞个啤酒节之类的。   哦对,等舞台架好了,音响随便用,回头我再给你留一台KTV点歌机,晚上唱歌喝酒吃串,好得很嘛。”   “这……”谭越就算不懂也知道,这些东西是别人公司的财产,只做合同相关的服务,不会干额外的事,还不要说椅子、音响和点歌机都留给甲方随意用,不在合同里的服务就是多余的。   蔡正礼笑:“别和我客气,你是钱总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再说你这么大方,我也不能小气了,随便用就是了。”   谭越点头,果然谭家村老人们说的规矩是对的,与人为善才有福报。   十来个人干活儿,很快就把整个空地给铺满了,有游客寻过来问能不能坐,蔡正礼都大方的答应随便坐。   谭越帮着干活,大中午的累出了一身的汗,衣服上都浸出了盐渍。   一口气忙到快一点,厨房那边没那么忙了,放了几个人专门把饭菜送过来。   蔡正礼撑开遮阳伞,和谭越一起才阴凉处吃了一顿饭。   蔡正礼一口鱼肉放进嘴里,才咬第一口,就一脸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就是这个味道。”   鱼肉咽下去,他睁开眼看见谭越,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不瞒你说,我这人吃鱼很叼,要吃就去沿海城市吃新鲜的海鱼,半点淡水鱼都吃不得。   昨天过来,我也就是抱着尝一尝的态度吃了一口,这滋味我就忘不掉了,今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来你这里吃饭。   可惜鲜鱼片米线没赶上,忙叨到了中午才过来。我那个时间过来吧,就觉得挺不好的,到了饭点过来这不就是过来吃饭的吗?   可我都惦记一上午了,厚着脸皮就来了。   小谭啊,我虚长几岁,就喊你小谭了,这样叫着亲切。小谭,你对哥大方,哥也对你大方,昨天你提到的那个美鱼拍卖,我给你办的妥妥帖帖,就不收你钱了。”   谭越惊讶:“本来要收钱的吗?”   蔡正礼笑的邪恶:“合同上没写出来,我也没亲口答应你,本来是打算今天来谈价格。”   “……”啧,无奸不商啊。 第63章 有人偷鱼?:宝贝被人惦记上了   第六十三章   下午天气很热,但蔡正礼带来的那些人,干活很卖力,说是大鱼吃美了,老板厚道,干活自然也不能省力气。   谭越是让他们吃饱吃足才工作的,大鱼不够了就加,随便吃,吃的所有人都打着饱嗝放下的碗筷。   蔡正礼指挥大家干活的时候还说:“手上都给点力气,把舞台搭结实搭平了,再大一点要足够的气派,把活儿干好晚上还有鱼吃。”   “说的好像我们都是吃货是的。”   “哈哈,你们不是我是,你们干好活儿,我晚上才好意思继续讨口吃的,你们不稀罕回家吃也行。”   “诶,老板,你不能这样。”“晚上我留这儿,中午那顿肚子是饱了,可嘴是怎么都不够。”“蔡总你不能吃独食!”   说说笑笑,活儿也干的快,等着谭越再转回来,这舞台的框架都已经搭好了。   蔡正礼让人提前把音响抬出来,放在舞台附近的草地上,看见谭越过来,对他招手,让他拉线过来。   谭越不太会,后来是让他爸谭大海和三姑夫一起拉的线。   随着线路接上,蔡正礼打开音响开关,一首耳熟能详的音乐响起,传遍全场。   声音的存在感,有时候比视觉还有强烈。   本来只对谭家村垂钓池感兴趣的游客,听见声音纷纷转头寻找起来。   “什么声音?后面传过来?后面还有地方没逛过吗?”   “那边不是垂钓池?好像垂钓池要搞什么开业庆典之类的吧?我上午去看放了很多花篮,但没听说有什么好玩的。”   “那边……是不是街溜子鱼的方向啊?除了街溜子鱼,那边还有什么好玩的?走,去看看。”   这会儿距离鱼花景观还有些时间,那些本来就没抢到好位置的人,便有人决定循声寻来,看看有什么别的热闹。   有人看见是个施工现场,而且还是没完全搭建好的舞台,隔着远远的就离开了,不再感兴趣。   但也有不少溜达到舞台前面,找工人打听:“师傅,这是搭舞台啊?”   “嗯。”被搭话的师傅干的满头大汗,脾气正是不好的时候,就有点不耐烦,但想到什么,却又抬头说:“路亚池要开业搞活动,你去路亚池看过没有?25块钱一个小时体验,渔具全包,很好玩的。”   “哦,我在网上有看人说过,就在这里啊,那我过去看看。”   师傅看个离开的背影,想想那美味吃到撑的大鱼,笑了笑,不耐烦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淡了。   被音乐吸引来的游客,陆陆续续的最后都聚集在路亚池前。   这会儿中午正热的时候,安国泰他们受不了热已经换场了,这里剩下的就是周华这类想要靠钓鱼致富的钓鱼佬,也就不到十个人。   换句话说,这十个人是率先发现赚钱商机的,正在秘密发财。   谁也不吱声,垂钓池的人越少,他们才会赚的越多。   但这一会儿,垂钓池里就一口气涌入了好几十号人。   谭越正在支遮阳伞,这是临时应急用的,他已经和三姑父说好,等忙过来了,在这池子一圈建个凉亭顶棚,解决水泥池白天过热的问题。   就有游客找过来问:“老板,听说可以路亚包时?我们没钓过鱼的也可以吗?”   谭越停了手上的动作,直起腰来笑:“可以,没问题。”   其实他让他妈潘蓉在小卖部贴了路亚池的价目表,上面还特意注明“游客体验”,但效果并不好,很多游客甚至连“路亚”是什么都不知道。   陆陆续续有些人问了一下,等到了地方一看这么冷清,比起垂钓池那边是天上地下,就本能地认为这里不好,又不玩了。   相当于路亚池这边,从中午开始,就少了好几千倍的时间加速。   至于那点儿门票钱,都是小事了。   被游客问着,谭越自然热情的将细节都回了。   来问的是四个年轻男人,看模样应该是大学生,几个人一商量,决定先包一个小时。   “一套杆一个小时对吗?”   “对,先拿一套杆,我们先试试再说。”   谭越不觉得他们这样是抠搜,大学生自己还没开始赚钱呢,精打细算才是对的。   去拿了一套杆递给他们,又拿出二维码收了一个小时的钱,谭越教了他们一下怎么路亚钓鱼,就准备走。   结果又被叫住,提醒他教导的时间不能算在一个小时里。   谭越笑着点头,这才想起拿出手机文档,记下时间,不提醒差点都忘记记时间。   谭越转头又去接待其他的游客。   来路亚池体验的有家庭组合,有闺蜜组合,有兄弟组合,也有情侣组合,几乎都是没钓过鱼的新手,冲着这边的热闹过来,决定参与增加点体验感。   几乎大部分人,此生第一次摸钓竿,不会换路亚,不会抛竿,不会用飞轮,当然鱼钓上来,恐怕是也不敢摘了吧。   一共就拿出11套钓竿,谭越却有种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感觉。   恐怕这边以后要常驻一到两个人才行。   想到就做,谭越给文阳去了电话,让他来这边帮忙。   没过三分钟,文阳骑着个小电动车过来了。   这里得说,文阳到底是个“小少爷”,虽然答应来工作,也每天早八晚八的来钓场上班,但很会给自己省力气,谭越还想着要不要给家里再买一辆三轮车的时候,文阳已经找他爸买了一辆全新的电动车。   看着文阳神清气爽站在自己面前,谭越心里给自己买一辆电动车的念头,升到了极致。   “我来了,这里交给我,你尽管忙其他的去。”这么说完,文阳又丢给他一个车钥匙,“拿去用,你这一天天的干活儿也不注重效率,时间都耽搁在路上了。”   谭越笑着道了声谢,拿过车钥匙骑上了车。   等着不到一分钟从路亚池开到大门口的小楼前面,谭越叹了一口气。   “妈!”就在小卖部门口,谭越说,“这文阳的电动车好用,你看看我爸有空,现在就帮我开一辆回来吧。”   “现在就要啊?”   “嗯,要一辆电动车,再要一辆三轮车,就在镇上买,我懒得等了。”   潘蓉点头:“行,知道了,一口气买两辆还不送货上门?我让老板送过来。”   “那倒是也可以,我二叔有他电话……”   “你忙去吧,这事儿交给我,我来买,不好决定的再给你打电话。”   “好咧。”   谭越拧转电门,将车滑到了鱼缸房的门口,从车上提了个桶,送了进去。   许复言今天没有直播,张亮最近接了谭越的任务,更多的宣传路亚池,所以就没怎么往这边来。   网上售卖鲤鱼鱼拓,是许复言赚钱的一个大门路,但被这么安排着,却也没多说什么。   光是钓场里找过来的鱼拓,他就有些忙不过来,游客在里体验鱼拓,还可以在选鱼的时候去看传说中的大鱼,很多人还是愿意花钱感受一下的。   谭家村钓场连个门票都没有,吃饭18块钱吃大鱼套餐,买零食和水也和外面一个价,那些不远万里过来的游客准备的钱没地方花,一听说这里可以花钱,可高兴的过来了,门口甚至还排起了队。   对于许复言而言,能在网上宣传固然不错,但这样手把手指导游客体验鱼拓,对他而言又是另外一种成就感。   他本来就是个很踏实本分的人,不用谭越多说,他也是在兢兢业业干着这些活。   谭越拎着水桶进去的时候,许复言抬头看他一眼,推了推眼睛架,点了个头,又把视线移开了。   谭越转身进了鱼缸房,里面凉快的很,“哗啦”一声水声响起,那条112像是认出他,用尾巴打招呼似的。   他走到巨无霸鱼缸里,将桶里拎着的夜光餐条,还有两条漂亮的高颜值鱼倒了进去。   这鱼缸当初建的很大,一米多高,几乎占据了整个屋子,当初就是考虑到要放大鱼养。   但如今大鱼在里面,高颜值鱼也在里面,大大小小足足有四五百条鱼,要不是系统出品的鱼耐活,谭越都担心鱼会被挤死。   即便这样,现在也差不多到极限了,谭越现在就指望着路亚池开业的时候能卖掉一部分鱼,然后等着安国泰把鱼拿走,这里就能轻松下来了。   把鱼倒进去,谭越又观察了一会儿,见鱼都还健康,水质也很干净,这才离开。   骑上电动车,不到一分钟,又轻轻松松到了路亚池,谭越下车的时候拍了拍电动车的座位,心里感慨自己早没有想到,没苦硬吃了快两个月。   回到路亚池,谭越看见最多的就是喊着“小哥帮我摘一下鱼”。   现在谭越也知道了,新手钓鱼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不敢碰鱼,不敢摘钩。   路亚池的鱼口很好,抛进去四五杆,基本就会有鱼咬钩,于是那一条条的鱼就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当煎鱼,文阳摘钩摘的忙不过来。   谭越上前帮忙,一手捏住鱼,一手提着钩,左右晃一下,那鱼钩就脱落了下来。   旁边看着的是带着老婆孩子来玩的年轻人,看得认真:“我刚刚试了一下,都摘不下来。”   “那就多晃晃,用点力。”   “行,那我再试试。”   谭越忙完这些,又抬头去看其他地方需不需要帮忙,结果就看见那四个小伙子竟然没钓鱼,而是争执了起来。   “让我钓钓?”   “去,你钓过了,我还没钓过,该我钓了。”   “我也没钓过,我说什么了?”   “不是说好都试试吗?大家一起凑的钱,怎么就你一个人钓呢?”   等着谭越再溜达过去的时候,这四个年轻人终于妥协了,不再为了争夺一根钓竿吵个没完没了。   他们看见谭越,隔着老远就在喊:“老板,我们再开三个台,要……要,四个小时!”   谭越扬了扬眉,随后眉开眼笑:“好咧!”   被音乐吸引过来的游客,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他们来到这里,看见垂钓池里的热闹后,便也会生出体验的想法。   “人从众”才是最快汇聚人气的方法。   等着“鱼花景观”开始的时候,路亚池这边竟然上座率有个七七八八了,一家家的在太阳伞下面说说笑笑,再看看钓鱼,那热闹可一点不输给垂钓池那边。   不过即便如此,闻名遐迩的“鱼花景观”也是不容错过的。   路亚池呼啦啦的走了一群人,就剩下已经看够了的周华等人,这些都已经把在谭家村钓鱼当成职业。   谭越也要过去维护治安,他会坐文阳的电动车走,所以落在了后面,结果就看见除了那些钓鱼佬外,那四个清澈大学生竟然也还在。   谭越大喊提醒了一声:“鱼花景观快开始了!”   大学生对视一眼:“我们不看了,我们钓鱼。”   谭越:“……”   一不小心给国家培养了四个钓鱼佬出来。   等着鱼花景观之后,陆陆续续有人离开,钓场里终于松缓了一些,谭家村村口的警戒线也收了起来,开始往村里放人。   这时候进来的人,是不甘心非得亲眼看看谭家村的,还有就是为了进来吃大鱼套餐的。   人还不少,一辆辆的车往里面进,刚刚空点的停车场,又满员了。   这些车中间,还有一辆皮卡车,车斗里背着一辆三轮车,还有一辆电动车,一路奔着钓场的大门口开了进来。   谭越接了个电话,他妈说:“电动车来了,有空来看看货。”   “来了!”谭越捯饬着双腿,一路飞驰,隔着老远就看见了他心爱的小车车。   送车的人就是县上那家电动车店的老板,他姓赵。   谭越上前说:“赵老板辛苦了,还要您亲自送车过来。”   目光却一直落在那辆已经从车上搬下来的两轮电动车上。   低调的银白色电动车,车灯圆嘟嘟的,整体线条也十分圆润,驾驶起来的感觉也很好,价格还便宜。   杀价的工作交给他妈,谭越这边负责试车给钱,交易完成后谭越留了赵老板吃饭。   赵老板也没客气,说自己早就好奇谭家村大鱼,便答应了下来。   谭越闻言又多盯着他看了几秒,直到把老板看的莫名其妙,才将目光收回来。   遗憾,都大方请客吃鱼了,竟然没“掉落”额外的奖励优惠。   算了,本来就是个礼貌罢了,怎么却习惯性的想要些好处了呢?   啧,腐败就是这么开始的。   把招待的工作交给他妈,谭越骑着新买的小车,“嗡嗡”地穿过垂钓池,又去了路亚池。   风吹发梢,只觉得得意。   “谭老板,这车我看刚刚送过来吧,新买的?”蔡正礼叫住他问。   “对啊。”谭越眼睛亮晶晶看他。   蔡正礼说:“买的好,用的钓场里最合适,能省不少力气。”   谭越点头:“对对对。”   一下午的时间,舞台已经搭建的七七八八,剩下是安装电器类的东西。   一共是三块LED大屏幕,背景一块大的,舞台左右两侧还有小一点的,很大,是蔡正礼额外赠送的气派大舞台。   谭越看过市里面搞活动的舞台,也就比这个大一点而已,用在农村的钓场鱼池开业,完全超规。   音响已经摆在舞台上了,一直在播放着音乐,因为声波主要朝着垂钓池那边扩散,绕到背面的路亚池这边,倒也不算吵。   路亚池里的客人和之前差不多,“鱼花景观”后有人走了,有人来,一直都是六七分满,不但水域时间加速一直没办法拉满,文阳也忙的停不下来。   他一边要教新来的人用路亚,要帮他们摘鱼,再加上一些其他七七八八的工作,文阳看见谭越的时候摇头诉苦:“好累啊,一直在赚钱一直忙,幻听都有人在喊我摘鱼。”   谭越只能说:“辛苦了,我有空就来这边多待着,现在有了车,来往两边才方便。”   文阳眼睛一亮:“就是那辆车吗?我看看……”   话没说完,有客人在叫:“老板,帮我摘鱼,它跳的好凶,我不敢。”   文阳对着谭越笑了一下,然后回头应道:“来了!”   谭越看着那被钓上来的鱼吓得不停叫的游客,但等鱼一摘下来,就又迫不及待抛竿的举动,便忍不住笑。   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不过这种单纯的快乐,会让他也跟着快乐。   随后,谭越的目光从游客身上移开,看向那十来个悄悄猫猫搞钱的钓鱼佬,随后走向了周华。   到了身边,谭越也不说话,蹲下身,提了一下鱼护。   好家伙,这怕是又接近百斤了。   这还是现在才五点过,等天黑了黄辣丁出来,怕不是有是一百多斤的鱼获?   谭越在周华略显尴尬的笑容中问:“昨天鱼卖的怎么样?”   周华摸摸鼻子:“挺好的,我带过去一听是谭家村钓场的鱼,就都收了。”   “多少钱收的?”   “咳!”周华笑笑没说话。   谭越也就不再追问了,人家钓上来再卖出去,是人家的本事,不考虑其他,只说他从早到晚的在这里钓鱼,也是个辛苦活啊。   又聊了两句,谭越准备走了,周华突然叫住谭越,小声地说:“有个事要和你说,我收到个消息,有人高价收那条街溜子鱼。   我想得到这个消息的不光我,可能其他有人得到了消息,你千万要注意一点,尤其是晚上。”   “……”谭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谢谢周哥。”   “不客气,还有……你别说是我说的啊。”   “好,一定的。”   谭越离开后,满脑子都是这条消息。   有人要高价收街溜子鱼?   其实谭越也不意外,这种会和人类互动的鱼,已经属于特殊生物了,无论是买来自己养,还是买回去做研究,都有足够的价值。   现在得到这个消息,看来要和六哥做好交代,提高安保才行。   谭越看出来那条鱼聪明,不会咬钩,还能够分辨渔网,但架不住钓鱼佬手段高超,甚至为了巨额收益会用上一些特殊手段呢,连人类自己都防不住那些绞尽脑汁的手段,更何况是一条鱼了。   谭越这样想着,忧心忡忡地离开了路亚池,没发现就在路亚池里有两个脸生的钓鱼佬目光从他的背影上收回来,视线隐晦地交织了一下,又将目光移开看向水面。   如果谭越去搜他们的钓具,就会从里面找到花鲢最爱吃的豆糟子,只等天黑他们就会把鱼饵抛进水里,试着把那条聪明的鱼钓上来。   这钓场里,有名的值钱鱼有不少,“百万的大红鲤”,“金佛渡江”,不知道多少斤的鱼王,甚至这钓场里有晚上会发光的餐条都不是秘密了。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难免会有人动些歪心思。   那几个叫得上名号的鱼他们不敢动,已经被严格看管起来,他们要真敢去拿,就是板上钉钉的“偷盗”,是犯罪。   唯有这条“网红街溜子鱼”,老板就让它在钓池里活动,也没说不让钓,那钓上来带走就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不违法的情况下,赚一笔大的钱,谁不多想想呢?   不少的钓鱼佬都等着天黑后,来路亚池这边试试呢。   随着天一点点黑下来,谭越再去到路亚池的时候,就发现这里的钓鱼佬达到了半数,游客已经走的七七八八,那些原竹钓竿基本都收了回来。   文阳什么都不知道,看见谭越过来,就打算下班了,还感慨道:“二叔的原竹钓竿质量是真好,飞轮和鱼线损耗都不小,原竹钓竿却一个坏的都没有,要不是我天选空军,都想自己收藏一根来用了。”   谭越知道文阳钓不起鱼是受到自己影响,等他离开钓场,去看民宿后,恐怕就能钓上来鱼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谭越看着路亚池里增加的那些钓鱼佬,要不是提前被周华提醒过,他恐怕还会高兴钓鱼佬来的多呢。   现在再看,各个都可疑!   谭越让文阳先回去,没提有人要高价收购“街溜子鱼”的事,他打算和六哥来处理这件事,六哥是队里退下来的,有经验,有本事。   谭越不担心这些人用豆糟子钓那条鱼,系统出品的鱼不会那么容易被钓走,但架不住一些阴险的手段,比如抛网偷捕,又或者是那些更加阴狠的手段,电鱼之类……   “六哥,主要提防后半夜有人去路亚池偷捕,这就要辛苦你了,帮我多盯着点。”   谭新柳晚上一来上班,就得到这么个消息,整个人都精神了。   一副猫发现老鼠的模样:“放心吧,肯定给你盯着,我熬夜专业的。”   “行。”   谭新柳问:“那些可能用饵料诱惑的呢?看见了管不管?”   “看见了当然要管,路亚池只能用路亚,不能用饵料。不过也不用特意过去管,你在监控室里,要只是撒些饵料,坐稳休息就是了。”   “就这么自信,钓不上来?”   “我敢赌一万,他们钓不上来。”   谭新柳沉默了两秒,摇头:“不赌,你这人邪性。”   “啧。” 第64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胖头鱼的小弟们   第六十四章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路亚池边的路灯在池面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暗色的玻璃,偶尔有夜风拂过,才掀起几道细碎的涟漪。   但池边的气氛并不平静。   路亚池的钓位本来就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五十五个,此刻坐了将近一半的人。   每人手边都放着竿包,有人正低头摆弄飞轮,有人在调整钓竿的角度,还有几个人在低声交谈,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周华坐在池子西南角的位置,月亮椅的靠背微微后倾,手里握着一根碳素路亚竿,竿梢垂在水面上方。他看起来和周围的钓鱼佬没什么区别,目光落在水面上,姿态松弛,偶尔摇一下飞轮。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有挂饵。   亮片在竿梢下方悬着,离水面还有半寸的距离。他每过一会儿就假装收线,实际上飞轮根本没动。   他的余光一直在扫视周围,尤其是在那些天黑才有钓鱼佬换过来的钓位上停留。   在他左手边大约六个钓位外,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钓鱼佬正在往水里撒东西。   动作很轻,手腕一抖,一小团暗褐色的碎末就无声无息地落进水里,在水面上散开一小片淡淡的浑浊。   豆糟子。   发酵过的豆渣和粮食碎末混合而成的饵料,带着一种酸中带甜的气味,是花鲢最爱的饵食。   那人在撒完第一把之后,停顿了几秒,又撒了第二把,落点比第一把稍远一些。   周华把目光移开,装作没看见。   但他心里清楚,像这样偷偷撒饵的绝对不止一个人。   他刚才从池边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注意到至少三个人的鱼护旁边,都放着一个不透明的塑料桶,桶口用塑料袋蒙着,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但拎着桶沿的手势,和拎一桶湿饵料的手势一模一样。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三分。   又看了一眼路亚池入口的方向。   谭越不在,那个黑脸的六哥也不在,只有钓场的其他员工在远处巡着。   周华把敲了半天字的手机,揣了回去。   他给谭越发了一条消息,说了这边的情况,但消息还没返回来,眼看着这些人要开始所动作,他心里难掩焦急。   都想要起身去喊人了。   可又不敢走。   他怕自己一走,那条街溜子鱼真被谁钓上来。二十万的悬赏,足以让一些人在夜里干出些不太体面的事情。   他虽然不觉得自己能拦住什么,但至少他在这里看着,多少能盯着点。   但光盯着也不行。   他也得装得像一点。   他从脚边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平时打窝用的饵料,是那种专门钓大青鱼的颗粒饲料,颜色偏深,气味浓腥,和豆糟子完全是两回事。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抓了一把,也跟着撒进了水里。   动作做得隐蔽,幅度也小,应该没人注意到他。   “咳!”   可他才撒完一把,就听见斜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和一个同样在偷撒饵料的钓鱼佬对上了目光。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视线移开了。   周华:“……”   懂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没有再看那个人,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回水面上。   饵料入水之后,水面只是轻微地晃了晃,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盯着那片水域看了十几秒,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水底下正在起变化。   先是远处靠近池心的位置,水面泛起了一圈极细的涟漪。那涟漪不大,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轻轻顶了一下。紧接着,第二圈、第三圈涟漪从不同的方向扩散开来,像是池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向上涌动。   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钓鱼佬同时住了口,目光不约而同地锁定了那片水域。   然后,水面开始翻花。   最开始是一小片,范围不超过两米见方,水花细碎而密集,像是无数条小鱼在水下争抢着什么。紧接着那范围开始扩大,从两米到五米,从五米到十米,整片池心区域的水面像是被煮开了一样,密密麻麻的鱼影在水面下游动,偶尔有鱼背拱出水面又沉下去,溅起一片片银亮的水花。   “来了来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   周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些鱼被钓鱼佬大片洒下的饵料吸引,即便花鲢夜晚并不爱进食,但浓烈的食物香气还是会刺激的它们来到水面。   这些钓鱼佬为了诱惑那条街溜子鱼,可是下了血本,用的都是最贵最好的料,甚至可能还添了其他什么合成香料,就连空气里都是那种酸甜的气味。   周华握紧了手里的钓竿,目光紧张地扫过那片翻涌的水面。   鱼群越聚越多,大部分都是寻常的花鲢,灰白色的脊背在水面下时隐时现,偶尔有几条个头稍大的翻个身,露出宽阔的鱼肚。   但他的目光不在那些普通的花鲢身上。   他一直在找那条街溜子鱼。   其他人也在找。   那种急切感,随着目标可能出现的迫近,而呈现出一种焦灼和难耐。   一眼扫过,这些人的眼睛好像都发着绿光。   大约又过了几十秒,人群里一声短促的“哎”,瞬间聚集了所有目光。   周华也顺着声音看过去。   他看见池心偏左的位置,水花的密度正陡然增加,周围的几条花鲢像被什么惊到了似的,突然散开又聚拢。   一条脑袋明显比周围花鲢大上一圈的鱼浮了上来。   它浮得极慢,极从容,先是鱼背露出水面,然后是整个头部,那张宽阔的、带着点憨态的鱼脸,在路灯的暖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青灰色。   街溜子鱼。   是它。   它浮到水面之后,先是仰头静止了两三秒,像是确认周围环境没有异常,然后才慢慢摆动尾巴,沿着池心区域划出一个舒缓的半圆。   它的游动姿态和那些普通花鲢完全不同,不急不躁,偶尔侧过身子翻个肚皮,在夜色里露出一片白亮的鱼腹,又慢悠悠地翻回去。   “是它!它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兴奋。   这声音落在安静的夜里,像在油锅里撒了把盐。   所有人压低的声音都瞬间响了起来。   “快!抛饵!”   “别挤!别把它吓跑了!”   几道鱼线几乎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射出,裹着豆糟子的鱼钩在空中划出细长的弧线,“噗噗”几声落水,水花四溅。   有两个人的鱼钩甚至差点砸到街溜子鱼的脑袋上。   街溜子鱼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它甚至在鱼钩落水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尾巴一摆,整个身体向侧面滑出去大半米,避开了落点最密集的那片区域。   但它没有沉下去。   它浮在水面下大约一掌深的位置,慢悠悠地转了个身,像是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它旁边的水面。   周华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嘴唇微张,无声地念叨着:“回去啊,快回去啊……”   可街溜子鱼明显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它转而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又落下几团饵料,混着豆渣和谷物的酸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它慢悠悠地游了过去。   池边的钓鱼佬们见状,情绪更加急切。   有人重新搓了一团饵料,手腕一抖抛了出去,饵料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街溜子鱼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   “来!吃这个!”那人压低声音喊着。   饵料入水之后开始缓缓雾化,酸香甜的气息在水下散开。街溜子鱼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游向那片雾化的区域,嘴巴开合,像是在品尝水中的味道。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街溜子鱼即将靠近鱼钩的那一刻,它忽然停住了。   它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观察那枚裹在饵料里的鱼钩,然后尾巴一摆,转身游开了。   它没咬。   但它也没有走远,而是在那团饵料旁边绕了一个小圈,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浮了过去。   它的游速依旧很慢,像是一点都不着急。   池边的钓鱼佬们开始急了。   “它怎么不吃?”   “它是不是看见了?”   “不可能,鱼哪能看见鱼钩?”   “那你来!”   “嘘,小声点,别把管理员吵来,大家各凭本事吧。”   “对,各凭本事。”   新一轮的抛饵变得更加密集。   更多人加入其中,无数裹着饵料的鱼钩纷纷落水,落点都集中在街溜子鱼周围。   街溜子鱼像是被这些突然密集的“投喂”惊了一下,鱼身猛地一缩,然后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它绕开了一枚砸在面前的鱼钩,又避开了另一枚落在右侧的饵料团,甚至还有一次,它用尾巴轻轻抽了一下刚好落在它眼前的鱼钩。   “啪”的一声轻响,那颗鱼钩被拍出去半米远。   “它打我的钩!”那人小声惊呼。   话音未落,又一枚饵料团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竟然精准地落在了街溜子鱼的大脑门上。   “咚”的一声。   那一下不重,但显然让它十分不爽。街溜子鱼猛地一甩尾巴,沉入水中,没了踪影。   水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几道压低声音的抱怨。   “谁啊!砸鱼身上了!”   “不是我!我抛的是那边!”   “就是你!我看见你的线了!”   “你瞎啊!我抛的是左边!”   周华在池边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从水面上收回来,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重新坐直身体,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水面安静了大约两分钟。就在有人以为街溜子鱼不会再出现的时候,池心偏右的位置忽然又翻起一小片水花。   街溜子鱼重新浮了上来。但这一次,它浮的位置比之前偏了一些,靠近池边,而且没有像之前那样从容地游动。它在水面下停留片刻,像是试探,又像是警戒。   它也没有再去吃那些雾化的饵料,只是浮在水面下,偶尔轻轻摆一下尾巴,保持着一个固定的位置。   “它还在!”   “别急着抛!等它放松!”   池边的钓鱼佬们努力压着声音对话。有人又摸出几团豆糟子,手腕一抖洒进水里。饵料入水后迅速雾化,形成一道浑浊的饵料带,缓缓向街溜子鱼的方向飘去。   “慢慢来,它迟早会过来吃。”   “它太滑了,根本不吃钩。”   “吃钩?它连饵料都不怎么碰了!”   “谁让你刚才砸到它了!”   “我说了我抛的是左边!”   “你闭嘴吧!”   争吵声很低,但在夜晚安静的钓池上空隐隐可闻,旁人听着只觉得荒谬。   周华坐在角落,握着他的钓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水面。他在心里反复念着:“别咬,别咬,千万别咬。”   街溜子鱼又在水面下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评估周围的环境。它的尾巴偶尔轻轻摆动一下,位置始终没有大的偏移。   有人试着又抛了一团饵料到它附近,它也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靠近。   就在池边的气氛逐渐从紧张变为焦躁的时候,忽然响起了“嗡”的一声。   一道鱼线猛地绷紧了。   说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个坐在池心偏右位置的男人,他手里握着一根碳素路亚竿,竿身正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鱼线在水面上切出一道紧绷的直线。   “我……我好像中鱼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   他刚刚抛出去的明明是裹着豆糟子的鱼钩,按理说就算有鱼咬钩,也不该是这样的手感。   太沉了,沉得不像花鲢,沉得不像路亚池里任何一种鱼。   他下意识地用力提了一下竿,和水下的那股力量对抗。   “啪。”   一声干净利落的断裂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竿身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处的碳纤维碎屑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男人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拉力从鱼线那端传来,他整个人猛地往前倾去。   “噗通。”   他掉进了水里。   水花溅起老高,在路灯下碎成一片银白色的水珠。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才稳住。   边坡水浅,水位只到他的腰部,但那条鱼显然还挂在钩上,因为他手里的断成两截的竿还在拼命地往水里沉。   “拉我一把!这鱼力气好大!”   他不得不松开钓竿,向旁边的钓鱼佬求助。   然而不等对方答应,这人竟然也大叫一声:“我也有口!”   紧接着,那人一声咒骂,身体也往前倾,一下跌进了水里。   同时还有他的哀嚎声:“我钓竿断了!”   紧接着,极其疯狂的一幕发生了。   接二连三,一团又一团的水花炸开,那些原本只是安静坐在池边的钓鱼佬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拉进了水里,断掉的钓竿、飞溅的水花和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在夜晚的路亚池上空回荡。   “我这也——”   “断了!”   “什么鱼啊——”   “这池子里有大鱼!”   “扶我一把!我站不稳!”   这一幕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动了,别说偷钓街溜子鱼,那些还没掉进水里的,甚至往后退了几步,远离水面。   “有鬼!?”   “卧槽!”   “水鬼啊!”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水里的人都快吓尿了。   “啊啊啊!”   “它碰我脚了!”   “救命!”   哪里还用得着人救呢,落水的钓鱼佬这一刻身体里都涌出一股神力,手忙脚乱地往上爬,吓得脸色铁青,一身湿透地坐在地上,满脸后怕地看着动荡不休的池水,吞了口口水。   一直到一个用着1.5万款原竹钓竿的钓鱼佬,和水里的那股拉扯力对抗之后,成功让那条鱼在水里现出一抹身影后,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才响起。   “是大青鱼?”   “垂钓池那边的大物级大青鱼?”   “妈的,谁在叫鬼?要吓死谁?”   “是鱼就好,不过为什么路亚池里会有大青鱼?”   “我的竿!我五千多的竿!”   “等等,为什么大青鱼会咬我的豆糟子饵料?”   一句话放出来,大家面面相觑。   对哦,为什么吃螺蛳的底层鱼大青鱼,会跑到水面来咬豆糟子的饵料?而且还是那么多条鱼,一起开口?   这时,一股冰冷的山风吹来,吹得所有人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浑身湿漉漉的钓鱼佬,看着自己脚边蜿蜒流淌的水,在暗沉的光线下,呈现出另外一种铁锈般的颜色。   “咕咚”将口水吞咽下去。   忍不住又往后蹭了几步,一直到后背紧紧贴上护栏,依旧生不出一点安全感来。   腿已经软的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了。   寂静,在蔓延。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那个撑过大青鱼拉扯,正在试图将鱼钓起来的钓鱼佬身上。   恐惧在心里翻涌,总觉的那水里咬着钩的是另外一种可怕生命。   而这个被盯着的钓鱼佬,专注在和大鱼的拉扯,丝毫没察觉周围不对劲的气氛,只是被看着,便觉得自己花1.5万买下这根原竹钓竿的回报,正如山崩海啸般的反馈而来。   果然,可以撑过大青鱼袭击的我,就是这钓场里最靓的崽。   “怎么了?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和一两串的脚步传来。   原来是钓场里的工作人员赶过来,他们中不少手里还握着对讲机,里面响着说话声。   “到了没有?人都还安全吗?”是谭新柳的声音,“我马上过来,我马上过来。”   凝固的空气,终于舒缓了,所有的钓鱼佬都喘出了那口差点憋死自己的气。   周华也将绷紧的后背放松了下了。   他靠坐回月亮椅上,目光落在水面上的那一圈圈还在不断扩散的涟漪。   那里,那条街溜子鱼就像是看完了一通热闹后,刚刚才潜落下去。   他想了想,拿出了手机,点开谭越的微信。   发过去的微信一直没有回复,他又敲落新字,洋洋洒洒写了几排,最后打到,【……然后那胖头鱼就叫了大青鱼上来,最少十多条一起咬钩,将那群钓鱼佬拖下了水……】   然而打到这里,周华却发现怎么都打不下去了,疯求了,这是正常人能想到的事,一条20斤的花鲢指挥一群百斤的大青鱼帮它干钓鱼佬?哈哈哈!   周华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点,又一下下的把刚刚编辑的那些内容删除掉了。   此时,谭新柳正骑着谭越那辆崭新的电动车,沿着钓场内部的小路往路亚池的方向赶。   他一直在监控室里。   钓鱼佬往水里撒饵料打窝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只是谭越让他不用着急,不用特意赶过去,所以动作就慢了一些。   没想到下一秒,就从监控屏幕上看见些偷钓的钓鱼佬接二连三被大鱼拉进水里,这才让他紧张起来,用对讲机叫了人过去看,自己也赶了过去。   他没有去细思那些鱼的反应,也不在乎为什么深水的大青鱼会来水面上咬钩。   对他来说,这些大青鱼的行为正和他意,既然是好的,那就不用刨根问底的去想。   至少现在不用。   是敌是友他还是看的明白。   谭新柳一路疾驰,将电动车开到地方,才一停稳,就已经大步走向水边。   他视线扫过那些正在被管理员扶起来、浑身湿透的钓鱼佬,听见他们的抱怨。   “赔我钓竿,你们在路亚池里放大鱼,我钓竿好几千。”   “我手机进水了,你们得赔。”   “这套衣服全完了,我媳妇万达买的好几千。”   谭新柳一边听着这些抱怨,一边弯腰从水里捞起那些断竿残骸。   这些杆大多都是轻量的路亚竿,断口弯折,是硬拉下造成的折损,上面还有飞轮,还缠着鱼线。   “哗啦啦”的水声随着他的动作响起,惊扰了附近一个被拉下水过的钓鱼佬。   那钓鱼佬先是惊惧地看向谭新柳,然后认出了他,还有他手里拿着的弯折钓竿。   “那是我钓竿!”他的声音很大,就像找到了发泄的渠道似的大喊着,“我这钓竿五千块,有发票证明,上个月才买的,你们必须赔我!没听说谁在路亚池里放大鱼的!还有我这身衣服,还有手机……”   谭新柳不疾不徐的把钓鱼佬手指的那根钓竿举起来,又顺着鱼线一路摸到了钓钩的地方。   然后他将手抬高,让大家看见这钓钩和上面东西,说道:“请问一下,这是你的鱼竿,还带着豆糟子?”   刚刚还在说话这人瞬间卡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然是要想个什么借口。   倒是不知道谁在远处问了一声:“怎么了?那豆糟子有问题?”   “路亚池严禁用饵料钓鱼。”谭新柳起身看过去,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违规者,罚款五千,我这边的监控也已经全都拍下来了。”   随后,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些湿漉漉的身影上缓缓扫过:“断竿的几位,先来认领你们的竿。至于罚款的事,我们老板会跟各位协商解决。”   “什么时候有这规矩的?”有人不甘心地质问,“我怎么不知道?”   “到哪儿去,路亚池都是这规矩。”谭新柳抬手指向路亚池入口的方向:“再说规矩一早就在路亚池的入口贴着,白纸黑字。另外,我们这个钓池叫做多元路亚池,里面就是有大鱼小鱼,除了净水的花鲢,都是路亚可钓,写的清清楚楚,大鱼咬钩及时切线,爆杆不赔,贵重物品妥善保存。”   这么说完,谭新柳又把手里断掉的钓竿举高,大声问:“谁在路亚池用饵料钓鱼了?麻烦和我来一趟啊,没人说话吗?”   “……”安静。   没人认领,所有人都装哑巴。   旁边那一直叫着自己钓竿五千的钓鱼佬,像是丢了舌头,心虚的把头偏到了一旁。   谭新柳收回了手,将那一把钓竿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头转过去的时候,一抹藏不住的笑容,从嘴角浮现。 第65章 村里的小夜市:路亚池开业当天   第六十五章   来偷钓的这群人,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想要钓的街溜子鱼没钓到,还折了自己价格不便宜的钓竿。   个别运气不好的,被大鱼拉下水里后,手机、耳机也都坏了,后续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可在大家去看过门口贴的钓场规章制度后,索赔的理由也没有了。   现在大家就想着,都已经这么狼狈了,要是再被罚个五千块,那不是更惨?   于是一群人虽然嘴里不停嘀嘀咕咕,但没一个说话大声的,一脸丧气样的收拾渔具回家,就算是包了夜的也没心情再钓鱼了。   至于继续偷钓街溜子鱼,想办法回本这种念头,更是连一丝都没有。   那鱼邪性,不咬钩,除非用网去捞,钓是不用想了。   钓鱼只是个爱好,接悬赏钓鱼也就是生了些贪念,但绝大部分的钓鱼佬都有良好的社会身份,真要让他们去做违法的事情,谁敢啊。   就这样吧,只能咬牙吃了哑巴亏,以后再有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不能再要,亏大发了。   谭新柳看着呼啦啦走掉的十多个钓鱼佬,又去看那些没掉进水里也没走的钓鱼佬,笑了笑,走了。   村里雇佣的这些叔伯也跟着离开,剩下最后一个陈叔还好心说了一声:“放心吧,这里监控多,有什么事一喊我们马上就过来。”   “……”钓鱼佬更心塞了。   不是不知道这里有监控,单纯就是被那20万的悬赏遮了眼睛,回想之前偷偷撒饵打窝,还以为不会被人发现,一想到这些都被人看在眼里,就只觉得脸上发烫。   就算没走,一时间这鱼也钓的没滋没味的。   但剩下的人里,有两个人却心情完全迥异。   一个就是周华。   危机解除,看见那些人灰溜溜地离开,他心里可是开心的不得了。   这些人啊,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钓场都这么好了,钓着鱼就可以赚钱养活自己,竟然还想从钓场里把人家特殊培育的鱼给偷走,活该!   另外一个,就是花了1.5万买了原竹钓竿的钓鱼佬。   其他人爆杆的时候,他在和大鱼拉扯。   其他人掉水里的时候,他在和大鱼拉扯。   其他人垂头丧气离开的时候,他还在和大鱼拉扯。   现在,这条大鱼终于被他溜上岸边了。   看着这条他人生钓上来的第一条大物,他“mua~mua~”激动地狠狠亲吻手里的钓竿,嘿嘿嘿没白花钱,嗨爆了,只觉得人生都达到了高潮!!   “叮咚!”   周华的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拿起来看见了谭越回复的消息。   【谢谢周哥,刚刚收到消息,就第一时间给钓场去了电话,鱼还在,没有人员伤亡都多亏了您,我着实松了一口气。】   周华看了一眼钓场上的监控,笑眯眯地回复:【客气啥,我们什么关系啊,回头让厨房多给我几个鱼丸就行。】   【好咧周哥,夜钓愉快,鱼获多多。】   谭越发出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垂钓池小楼二层的监控室里。   面前的屏幕上,路亚池那边的画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十几个浑身湿透的钓鱼佬陆续消失在画面边缘,剩下的零星几人在各自钓位上重新调整渔具。   那条街溜子鱼也没再露头,水面上只剩路灯投下的暖黄色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接到周华那条消息开始,他其实就没闲着。   每一个天黑后从垂钓池换到路亚池的钓鱼佬都被他重点关注,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谭越已经通过监控,对他们携带的渔具进行了评估。   桶里拎着的是花鲢专用的豆糟子饵料,随身带的网是抄网不是大网,另外没有携带电鱼的装备。   只要不是电鱼和网鱼,在谭越看来这些钓鱼佬就都是来送饲料的,想要单纯靠打窝诱惑把胖头鱼钓上来那是做梦。   系统奖励的特殊鱼类,是不可能是常规手法钓上来的。   因而这也是谭越一开始没选择应对的主要原因。   他可以第一时间阻止对方往水里撒饵料打窝,可以不让他们抛鱼钩,但这么做最多让他们收了鱼竿走人,下次趁他不注意还得来尝试。   在谭越看来,只有让他们试过了,知道那条胖头鱼是绝对不可能钓上来的鱼,自然也就会死心了。   只是谭越没想到的是,结果出乎他预料的更好。   这群偷钓的钓鱼佬都被大鱼拉进水里,不但浑身湿透,钓竿也断了,这教训恐怕已经足够让他们畏惧,不敢再干了吧。   至于罚款这种事,谭越一开始就没想过真正执行,除非万不得已他也不会用,太过较真消息传出去,影响口碑。   但规矩必须立在这里,这是他的主动权,他可以不用,不能没有,必要情况下可以用出来杀鸡儆猴。   至于这次,就算了,都是带着侥幸心理的普通人,小惩大诫罢了。   不过下午得到消息后,谭越还是在第一时间给吴铭书记去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询问如果当场抓到有人用违规饵料钓鱼,按照钓场规定罚款五千是否合法合规。   吴铭在电话里给出了肯定答复,还主动说可以安排村委会的人协助处理。   惩戒权握在手里,这就是他的定心丸。   那之后,谭越又叫住准备离开的安国泰,问他认不认识那位开出悬赏的买家。   安国泰那边让他稍微等一会儿,打了几个电话出去,很快就有消息回复过来,“悬赏的事我打听过了,不是圈子里的人,是外面一个搞水族生意的。不过你那条鱼要是不想卖,谁也拿不走。”   谭越听完,心里就踏实了不少。   天黑尽后,谭越就在监控室里看了一场无声的闹剧,看着屏幕里那些人反复抛饵、反复试探,看着那条街溜子鱼浮上来又沉下去,看着水面下的阴影一点点聚集,最后在某个瞬间同时浮出水面,把一排偷钓者拉进水里。   即便这是他自己的钓场,也知道钓场里的种种神奇都来自系统,但他还是被那条懂得报复,会演戏,会埋伏,还懂得组织进攻的胖头鱼震惊了。   它竟然可以命令大青鱼来帮它攻击偷钓的钓鱼佬。   并且就一直看到钓鱼佬骂骂咧咧的离开,才消失在水面上。   过于聪明了吧?这还是那只有七秒记忆的鱼吗?   眼看着所有的问题解决,谭新柳也骑着电动车回来后,谭越也终于从监控室的椅子上站起来,下了楼。   外面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池塘里温润的水汽和青草的气息,把监控室里闷了一晚上的燥气一扫而空。   一束灯光从路亚池射过来,照亮在垂钓池里,安安静静钓鱼的钓鱼佬,他们显然没有被路亚池的动静影响,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钓鱼。   灯光近了,最后停在自己面前,谭新柳从车上下来,问:“要回去了?”   谭越眯眼,避开灯光照射的方向,再度看向谭新柳:“六哥,晚上就麻烦你了,偷钓的不用担心,主要是下网电鱼的。”   “放心吧,有我在,谁都别想伤害那池塘里的鱼。”   “行,有六哥在我确实能放心。那我回了,明天见。”   “嗯。”   谭越骑的三轮车回去,他把电动车留给谭新柳用,一旦用了交通工具就发现过去的效率太低,他们这钓场恐怕还要再添加几辆电动车才行,等着以后巨物池也开放起来,来回奔走的距离就更远了。   这样想着,谭越一路往下开进村里,发现村里又有了不少变化。   首先灯光更亮了,很多地方都缠了星星灯,一闪一闪地照亮了花坛里那些盛放的大月季花,浓郁的香气弥漫鼻尖。   同时,谭越又在那花香里闻到了另外一股味道,是一种清甜的香气,还有炭火的味道,勾搭他嘴里的口水开始分泌,在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前,身体的本能已经告诉他很好吃。   谭越本来想直接回家的念头,在这样具有诱惑性的味道下,变淡。   他只犹豫了半秒,就拧动三轮车的电门,继续往村里开去。   经过第一个路口,发现这里立了个路牌,分别有三个箭头指向三个方向。   【谭家村钓场】   【摸鱼沟】   【厕所】   “谭家村钓场”指的就是谭越来的方向,这路标指明了方向。   “摸鱼沟”谭越一直没去过,只知道是村委会组织起来的游玩项目,方向就是谭越他们小时候经常去玩的那条小水沟,听说将河道修整后,又在一段平缓的河段放了不少的细甲鱼,很适合带孩子的家庭游玩。   细甲鱼是他们老家这边的称呼,外面也叫这种鱼叫“雅鱼”,鱼小刺多但做汤鲜美,关键栖息在山村河沟的急流里,顺着石头就能摸到鱼,也很有成就感。   至于厕所……   那方向本来没厕所的,但吴铭书记拦下了市文旅局派过来为钓场修建廊桥的那批施工人员,在村里一口气修了八个厕所,还雇了些村里的叔叔婶婶打扫卫生,解决了好些个家庭的收入问题。   吴铭书记在“抓流量”这一块简直就是王者,虽然谭越和吴铭书记并不常碰面,有事也就是打电话三两句敲定就执行下去,但围绕谭越钓场而打造的乡村文旅却火火热热。   谭越开着三轮车,越往村中心去,路上看见的外地游客就越多。   最近村里开起的民宿多了,留在谭家村里的游客也跟着多,晚上热闹得很。   村民们如今夜晚也不休息,还在摆摊卖东西,白天卖山货,卖水果,卖零食玩具的最多,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卖烧烤的最多。   谭越也终于找到了把自己吸引来的香气。   竟然是烤玉米。   是村里一个婶子摆的摊,很简单的一个小烧烤架,里面摆着一小堆点燃的炭火,上面烤着的就是那飘香十里的玉米。   这玉米可不是那种黄色的水果玉米,而是当地产的白糯玉米,是上一任书记在职的时候,指点种植的云南高山花玉米。不过手掌的长度,拨开外衣,里面是白色、紫色和红色的玉米粒,吃起来淡淡的清甜,皮薄肉糯,在谭越看来比水果玉米好吃。   如今,这玉米架在烧烤架上,已经烤熟了,外层焦黄,米粒抽干,呈现一种咬下去会十分干香的口感。   谭越把三轮车停在边上,叫不上对方的姓氏没关系,统一叫婶子就好。   “婶子,给我来一管烤好的玉米,多少钱?”   “五块,这两根已经烤好了,你看你要哪一根。”这么说着,婶子抬头一看是谭越,眼睛都亮,“哎呦,是越娃你啊,不要拿钱,自己拿去吃,拿去吃。”   谭越刚刚掏出手机,那立在旁边小桶上的收款码,像是学会了消失术似的,瞬间消失在了“扫一扫”的屏幕里。   谭越:“……”   “这不行婶子,哪能白吃啊。”   “你就白吃怎么了?白吃也是婶子的,婶子高兴你白吃。”   “……”谭越沉默了一瞬,总觉得自己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但心里却高兴着,是怎么回事?   推托不过,眼看着婶子一副他不要就把这玉米丢地上的架势,只能道着谢收了玉米,然后在婶子一脸殷切的目光中,咬下了第一口。   太好吃了!   食材好吃,火候合适,干香清甜,比他想象中的还好吃。   一直看到他咬下第一口,婶子的脸上的笑容才舒缓下来,问:“一根够吗?这里还有一根一起拿过去。”   谭越摆手:“够了够了,真的够了,晚饭吃的多,本来打算回去睡下,这是被婶子烤玉米的香气吸引过来的。”   这么说完,谭越举目望去。   这村中心俨然已经成了一处小小的夜市。不仅有叔叔婶婶在卖烤玉米、烤地瓜、烤肉串,还有些三十岁左右的哥哥姐姐们,都是村里出去城里的年轻人,竟然也回来了,在这里摆了“暴打柠檬水摊”“谭家村凉面摊”“鲜鱼片米线摊”。   一眼扫过去,能有20来个摊呢,给了住在谭家村的游客,夜晚游玩的好去处。   谭越和婶子这边的动静,让其他叔叔婶婶和哥哥姐姐们听见,当即就有个姐姐喊:“越娃,要喝水不?我给你暴打个柠檬。”   另外一边有叔叔说:“来吃牛肉串,新鲜牛肉串的肉串,我今天都卖一百来支了,吃过的都说好吃。”   “越娃,来了?今天钓场忙吗?”   “后天你那路亚池要开业,需要帮忙直接喊。”   “没错,别客气,直接喊就行。”   谭越握着手里的玉米笑,嘴里充盈的都是那干甜的清香。   他点头:“嗯。”   谭越在村中心的小广场逛了一圈,手里拿了一杯柠檬水,一大把的肉串,还有一个烤地瓜,以及一碗酸辣口的米凉粉。   他拒绝不了这份热情,就都收了,只说大家去钓场帮忙,请大家吃大鱼。   才在一阵欢笑声中离开。   本来还想继续逛逛,谭越走到半道上就不得不往回走。   单手开车,无法握车把的手拎着满满当当的食物,这一路回去,这食物的热度和香气不听地传过来,他抬手看看,忍不住地笑。   等到了家里,父母已经睡下了,但文阳还在沙发上玩手游。   看见他回来,文阳第一时间放下手机,站起来迎了过来。   他不是不能回自己屋玩,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谭越回来。   看见谭越手里拎着的食物,文阳动了动鼻子:“去村里逛了?这么多吃的?”   谭越点头:“好久没在村里逛过,热闹了很多。”   “那可不是,白天更热闹呢,我第一天过来就觉得这村子好像都不认识了似的,大家都从家里出来,想办法赚钱呢。还有你发现没有,不少和我们差不多大,或者就大一点的那些人,也都回来了。”   “没错,村里有工作机会,当然选择回来的多,隔壁花鱼村就年轻人多。”谭越点头说着,把手里的食物分了,“来一起吃完了别浪费,柠檬水要不我分个杯子,你喝不喝?”   “嘿,我这是夸你呢,夸你给村里带来的变化,你这么淡定?都不兴奋一个?”   “高兴的,特别有成就感,但还能怎么的?抱着你跳?”   “那算了,哈哈哈,吃,我要吃肉,这牛肉烤的真不错,滋味也够,好吃!”   谭越盘腿坐在沙发上,啃着手里的玉米,看着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夸好吃的文阳,上弯的嘴角由始至终没有落下来。   ……   虽然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甚至为了准备明天路亚池正式开业,忙的谭越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吃饭的时候还在和蔡正礼商量明天的流程。   可这种忙却忙的他心甘情愿,忙的他快乐。   能给村里带来这样的变化,是他之前没有想过的。   这种好的变化,像是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让谭越干起事来,更有干劲了。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终于来到了路亚池开业的这天。   早上六点,谭越准时睁开眼睛。   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色比平时亮得更早一些。   昨晚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万里无云。   看这天就是个好天气。   谭越下了床,洗漱完下楼。   潘蓉已经在洗漱台洗漱了,今天是路亚池开业的大日子,她和谭大海都起的早,看看还有什么地方疏漏的,需要提前做好。   看见谭越下楼,潘蓉过来给谭越递了个东西,谭越接过来才发现,竟然是个红包。   用手一捏,还有点小小的厚度。   潘蓉说:“今天是不一样的日子,这是爸妈祝你钓场红红火火,路亚池开业大吉的红包,不多是点意思。”   谭大海站在妻子身后笑,看向谭越的目光里都是关爱。   谭越心口发暖:“谢谢爸妈。”   他也没看红包里多少钱,而是贴身放好,笑眯眯地说:“这红包我不用,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都枕着。”   “行,给你了你自己安排。”潘蓉笑眯眯地摆手,往门口去。   谭越追上去:“包了多少啊?”   “你猜?”   “666?888?”   “哎呦,挺准啊,是888,你爸妈现在也有点钱了,给你包个大的。”   “谢谢爸妈。”谭越脆声说着。   出了门,一家三口上了那辆带斗的电动三轮车,谭大海在驾驶位上开车,谭越扶着他妈上了车,又锁上大门,才翻身上去。   三轮车缓缓启动,穿过淡蓝色的晨雾,往钓场的方向开去。   一路过去,依稀已经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首先是沿途增加的贴纸标幅,明亮的颜色很吸睛,箭头的形状一路指引着方向,上面还印着不同的字。   【谭家村欢迎您】   【谭家村钓场由此去】   【庆祝路亚池开业】   这些贴纸是吴铭书记带着村委会的人贴的,昨天才贴完,被光一照,很是鲜艳。   潘蓉看着,夸赞:“搞得真好,有种热闹的感觉。以前去花鱼村参加花鱼祭,就是这种贴纸,看着很有氛围,一看就有热闹的感觉。”   三轮车开到钓场大门口前,先要路过停车场。   停车场昨晚上谭越让三姑父开着挖机又找平了一下,这会儿这么早,停车场里竟然停了三辆大巴车。   大巴车的车窗玻璃被三轮车的车灯扫过,照亮上面的文字。   【夕阳红旅行团:谭家村钓场】   “嚯,这是来旅行团了?”潘蓉哑然失笑,“这么早过来,怕不是五点就出发了?三辆车,这会儿钓场里应该很热闹。”   三轮车开上斜坡,稳稳的一路前行,到了钓场里。   一眼扫过,池塘边,廊桥上,凉亭下都是人,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艳丽的裙子,在晨光中拍照。   飞扬的轻纱妙曼,红的、绿色、紫的,披在肩膀上,飞扬在手指尖,在一声声“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中,定格了一个又一个愉快的瞬间。   凉亭里,已经升腾起了白雾,暖黄的灯光下,谭叔正忙碌着片鱼,冯婶在桌椅间招呼着客人。   依稀听见说话声。   “来一碗鲜鱼片米线。”   “加一份鲜鱼片谢谢。”   “能添一碗汤吗?太好吃了!”   鱼肉的香气飘荡过来,谭越的肚子咕噜噜的响,拍拍他爸的后背,“爸,直接过去,先吃饭。”   于是三轮车扭转方向,朝着那升腾的烟火气中开去。   在清晨的灯光下,是一张张吃的心满意足的脸,老人们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精神十足。   “真好吃啊。”   “鲜,这汤是真鲜。”   “我现在吃东西不赶以前了,吃什么都不是那个味道,好久都没吃过这么鲜的停不下来的味道。”   “可不是,这么早的让我们集合,说来吃鲜鱼片米线,我道能有多好吃,现在知道,就这味道,起的再早都值。”   谭越下了车,径直进了厨房,给自己狠狠抓了一大把的肉丢进漏勺里。   谭叔转头看见,自然不会说话,只是提醒:“多煮会儿,别吃生的闹肚子。”   谭越比了个OK的手势,等了一分钟,担了担漏勺,再提起来的时候,满满一勺的鱼肉煮的发白,被他倒进大碗里,满满的都冒了尖。   然后才夹上一点米线盖在肉上。   最后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点缀。   鲜鱼片米线,完事! 第66章 路亚池正式开业:开幕仪式   第六十六章   谭越端着那碗堆满鱼片的米线,在凉亭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   他刚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回头一看,安国泰正从廊桥那边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位穿着浅蓝色针织衫的女士,看着四十出头,仪态端庄,手里挽着一个草编的小拎包。安国泰走在她外侧,微微侧着身,嘴上说着什么,那位女士便轻轻笑了起来。   再往后几步,赵哥正弯着腰,哄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男孩显然是被钓场清晨的热闹吸引了,伸长脖子往池塘那边看,赵哥拉了他两下没拉动,索性从兜里掏出一根嚼嚼乐,男孩的注意力才被拉了回来。   钱哥和孙哥走在更后面一些,两人身边都跟着人,一个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另一个怀里抱着一个还在啃手指的幼儿。   李哥走在最后面,身边是一位同样沉默的女士,两人并排走着,姿态松弛,像并肩散步。   谭越看得眼睛微微一亮。   认识这些大佬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家人。   夫人们各有气质,默默记下,不敢多看,但孩子们却让谭越看的不错眼,都很可爱。   安国泰过来喊他:“小谭,你吃上啦?”   谭越放下筷子起身:“安哥,这位是嫂子吧?嫂子好,我是谭越。”   “你好,我姓于,你喊我于姐就行。”于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低头看了一眼谭越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米线,“这就是网上传得特别火的鲜鱼片米线吧?我看着就馋了。”   “这时候来正好吃早餐,才片的鱼正新鲜呢。”谭越说着就准备往凉亭那边走,被于姐拦了下来:“别别别,你忙你的,我们自己来就行。你今天路亚池开业正忙呢,不用管我们。”   没想到赵哥却开口说道:“就让他去,嫂子你看他吃那叫米线吗?那就是纯纯一碗肉!就他这样的,必须给我们嫂子们一人来上一碗,第一次过来,必须鱼肉满上。”   于姐连忙说:“哪里吃的完这么多肉……”   谭越已经走到厨房笑:“就我那个级别的,一人来一碗是吧?没问题!”   “小谭你别听他说……”话说到一半,被安国泰拉着坐下,“很好吃,吃不了的你留下给我。”   于姐便笑盈盈地不再说话了。   装满了鱼肉片的大碗,盖着薄薄一层米线,再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被端上了桌子。   看着大家拿起筷子准备吃,谭越便告辞离开,他今天确实需要忙的地方太多,这会儿收鱼的王哥过来了,他得过去。   谭越在前几天意识到鱼不够出售后,每天都让徐哥送了不少鱼苗过来,这些鱼苗在时间的加速下,一天就能长到出鱼的程度,出鱼量也终于达到了之前的标准。   现在每天谭越收入超过15万,徐哥这边每天的出鱼价格,被他稳定在六七万左右,不是不能更多,而是担心太多了会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一个赚钱的大头,就是餐饮那一块。即便每天只是卖大鱼快餐,还有那几个固定的菜式,食堂这块的收入每天都能达到7、8万。   他和谭叔三七分,他每天就可以从餐饮这里赚5万左右。   谭叔拿走三成,还要算人工钱,谭越这边则是完全零人工,主要食材大鱼免费,场地是自己的钓场也免费,唯一的花销就是一些蔬菜和锅碗瓢盆的折旧,算下来五万的收入,他能净赚49900元。   这些加起来就是12万了。   另外加上小卖部一万来块的流水,还有钓鱼佬钓上来鱼后不回,选择20块/斤带走的那部分收入,每天他的银行卡都在快速膨胀,勉勉强强算是跟上了他不断投资钓场改扩建的脚步。   不过巨物池可以预见是个大工程,一旦资格下来开始建设,这笔钱他还没有着落呢。   谭越一边想着,一边往车里倒鱼,等回过神来,就听见谭新柳说:“我昨晚上睡了一会儿,今天我留到中午再回去。”   “行,谢谢六哥,你中午忙完回去,晚上就不要过来了,就当休息一天,明天白天再过来。”   “开业庆典三天,至少要忙完了再休息,就这样不说了,我累了自然会去休息。”   谭越也只能不再坚持,又夸了谭新柳两句。   王哥在一边笑:“这样的主动加班的员工可不多见。”   谭越亲热地搂上谭新柳的肩膀:“这可是我哥,有事真上的。”   谭新柳被逗笑,抬手在他脑袋上打了一下,将他推走了。   装完鱼,谭越目送王哥开车离开,转身开始了今天例行的钓场巡视。   虽然路亚池那边今天开业,但整个钓场的工作也不能疏忽了,再说有了电动车后,工作效率一下拉满,他现在可爱去巡场了。   “走了啊。”谭越拿着车钥匙离开。   谭新柳点头,有点困,本来打算去楼上监控室打个盹,但想着刚刚谭越说的话,干脆去鱼缸房洗鱼缸。   谭越不是嘴上说着亲,实际什么都不给的那种人。那鱼缸房里装了两百多条夜光餐条,还有不少特别漂亮的鱼,都是他晚上不厌其烦一遍遍巡场收上来的。   这些鱼今天拍卖后,他能和谭越对半分,是他现在最在乎的宝贝。   只要钱到手,他家里的困境,就能解决不少了。   谭越这边开车路过凉亭,凉亭里的人很多,不少游客都提前赶过来,这里是现在钓场里最热闹的地方,所有人来了必尝这碗鲜鱼片米线。   在人群的后面,安国泰他们一群人还在,不过大人们都已经吃完了,都在等孩子。   小孩们吃的都很香,还有筷子用不好的小女孩,应该是钱哥的闺女,直接把小嘴贴在碗沿上,嘴巴张的大大的,小手成拳握着一双筷子,往自己的嘴巴里巴拉鱼肉片。一旁钱哥和他的夫人就笑眯眯地看着,眼里的爱意都溢出来了。   孙哥的孩子小,不到一岁的宝宝吃饭还需要喂,孙哥的夫人就把孩子放在腿上,把吹凉的鱼肉片撕成小块,一点点的喂给小宝宝。但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嘴壮,还是真不赶趟,早早的小嘴就张开,追着那勺子要吃的,黑露露的眼睛都瞪圆了,别提多可爱了。逗的两口子笑的停不下来。   谭越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唇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他拧动把手,继续往路亚池的方向开去。   沿途已经能看见不少游客在拍照,廊桥上有人举着自拍杆,有人蹲在路边拍草丛里盛开的月季花,还有几个穿着汉服的年轻女孩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花前摆姿势,镜头按下快门。   “这花开得也太好了!”   “帮我拍一张,我要发朋友圈!”   “谭家村这环境也太出片了,随便一拍就是壁纸。”   谭越听着这些议论,脚下没停,拐过最后一道弯,视野豁然开朗。   路亚池边的平台在阳光下亮堂堂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红色的地毯铺满整个台面,两侧摆着花篮,金色的醒狮头放在舞台中央的台子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蔡正礼正在舞台旁边指挥工人做最后的调试,看见谭越过来,远远地朝他扬了一下手里的对讲机:“谭老板!音响已经试过三轮了,LED屏幕信号也通了,就等着九点整开始!”   “辛苦了,蔡总。”   “不辛苦。”蔡正礼走过来,递给他一张节目单,“流程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按这个走。”   流程早就讨论过好几次了,蔡正礼也不怕麻烦,反复和谭越确定正确。   谭越便也接过来,仔细又看了一遍。   九点整,渔祭仪式正式开始。主祭人诵读祭文,敬献供品。九点十五分,醒狮点睛。九点三十分,游客代表抛下第一竿,宣布正式开池。   下午两点到四点,是“颜王争霸”美鱼拍卖会预展。下午四点,正式拍卖。   晚上六点到九点,非遗展演和烟火秀。   谭越看完,点头:“没问题,就按这个来。”   蔡正礼又问:“那个抛第一竿的游客代表,你定了没有?”   谭越想了想:“定了。”   他现在脑海里几乎闪现安国泰和赵钱孙李四个哥的面孔,还有他们的爱人和孩子,一家人一起,开开心心地抛下第一竿,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他让蔡正礼先忙,转身去找安国泰他们。   安国泰吃完早餐正带着夫人在垂钓池边看人钓鱼,远远的看见谭越过来,于姐也看见了,转头对安国泰说了句什么,安国泰就笑着朝谭越走了过来。   “怎么了?一脸大事的模样。”   “安哥,”谭越斟酌着措辞,“待会儿路亚池开池,有个抛第一竿的仪式,我想请你们一家来抛这第一竿。”   “我一家?”安国泰微微挑眉,看了一眼身侧的夫人,“你于姐?”   “对,还有嫂子,最好是你们夫妻一起,讨个家和万事兴的好彩头。”   于姐在旁边听见,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笑:“小谭,这怎么好意思?”   “嫂子,你们是我钓场的第一批VIP客户,没有你们一路支持,我这钓场也不可能走到今天。第一竿理应由你们来抛。”   安国泰略作沉吟,然后点头:“行,这活儿我接了。”   事情定下来,谭越心里又多了一份踏实。他又去寻了赵钱孙李哥,确定一下下午的拍卖会他们的参与,也说了一下中午用餐的安排,忙完就八点五十了。   今天这日子,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一切在靠近九点的时候,如同上了发条般,精准地运转起来。   路亚池边已经围满了人,草地上、水泥平台上,到处都是举着手机和自拍杆的身影。   有穿着统一马甲的旅行团,有三五成群结伴而来的家庭游客,也有背着专业设备的博主和主播。   张亮举着稳定器已经就位,无人机在头顶盘旋。   山坡上,廊桥上,还有路亚池的水泥边坡上都是人,足有五千多人挤在这里。   今天路亚池开业,谭越和村委会商量,多放了一千来人进来,整个钓场挤的那是真的人山人海,无比的热闹。   在舞台的正前方,摆着七八排的靠背座椅,当中坐着的是市文旅局的副局长,旁边紧挨着他的是县上的那位文旅负责人,另外还有吴铭书记和林建业主任等等村委会的干部。   第二排坐着的则是特邀的嘉宾,比如安国泰和他的夫人,赵钱孙李四哥和他们的夫人孩子们,以及一些关系到了得钓鱼佬。   就比如周华,被谭越邀请来参加开业庆典时,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昨晚上甚至都没有钓鱼,今天一早过来,还穿了一身很正经的衣服。   谭越没有去座位上坐着,而是在舞台的侧面站着。   他看着今天来的这么多人,心情很复杂。   钓场开业的时候,他什么活动都没搞,独自一个人承包下钓场,悄无声息的把门打开就算是开业了。   一周的时间,钓场里就他一个人,拿着一根钓竿钓着永远都不会咬钩的鱼守着这里。   冷冷清清的,也在拷问自己的内心,这样做真的对吗?   如今那些犹豫和质疑已经烟消云散了。   眼前的这份热闹,就是最好的答卷。   “各位游客朋友们!”蔡正礼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晰而饱满,“欢迎大家来到谭家村钓场,参加路亚池的开池庆典!我是今天的主持人蔡正礼,同时也是我省渔祭非遗传承人、庆典总策划,负责主持今天的渔祭仪式!”   人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张亮控制着无人机,在天上悬停,拍摄着舞台,此刻直播间里赫然有31万人在线。   【开始了开始了】   【好热闹啊,好多人啊,做梦都想去现场看,可惜没时间】   【没时间+1,只能云了】   【谭家村钓场,我梦中的情地】   蔡正礼放下话筒,穿着一件深色的传统长衫,走到舞台中央,在供桌前站定。   供桌上摆着三牲、五谷、水酒,香炉里已经燃起了三炷香,清烟袅袅升起,在晨光里缓缓消散。   “祭湖开池——!”   蔡正礼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肃穆的韵律。他先敬天,再敬地,最后面朝路亚池方向,恭恭敬敬地三鞠躬。   “水有源,鱼有宗。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今日开池,祈愿水清鱼跃,四季丰饶。一敬天地,润泽万物;二敬水府,鱼虾满塘;三敬来客,满载而归!”   他每诵一句,便从案上拈起一小撮五谷撒入池中。   五谷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池水在晨光里泛着碎金般的光泽,那些涟漪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某种回应。   池边的游客们安静了下来,不少人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鼓声在仪式尾声重新响起来,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要把那种沉静肃穆的气氛重新拉回热闹的频道。   蔡正礼回到舞台中央,重新拿起话筒:“接下来,是我们今天最重要的环节——醒狮点睛!”   两头金色的醒狮从舞台两侧分别入场,狮头威风凛凛。   打头的是安国泰的夫人于姐,她有些紧张地握着手里那支蘸了朱砂的笔,在安国泰的陪同下,在狮子头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金色狮子瞬间活了过来,摇头晃脑,在台上绕场一周,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紧接着,更加华丽的“开池”仪式开始。   安国泰和于姐,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走向池边,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系着红绸带的原竹钓竿,一起用力向外一抛。   路亚闪着光,落入水里。   “开池大吉——!”   水面掀起水花,所有人都在翘首期盼着。   忽然间,一条胖头鱼从水里浮了出来。   绕着那没有鱼饵的鱼钩转了一圈,似乎在好奇那鱼钩上为什么空荡荡的,没有会发光的路亚,也没有挂着它最爱吃的豆糟子。   大早上的,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把它叫上来,竟然什么都没有。   生气!   “喝,tui!”   “喝,tui!”   “喝,tui!”   ……   接连几口口水将鱼线打的左摇右晃,一条鱼那灵动有趣的模样更是逗得所有人都惊叹不已,连忙掏出手机。   “那就是街溜子鱼!”   “它真的出来了!它还会吐水!”   “它怎么一出来就这么搞笑啊!”   这胖头鱼一看见那些立起来的手机,就像是激活得了什么底层代码,悠哉的一摆鱼尾,就朝着岸边慢悠悠地游了过去。   它不断巡游,还在水里翻滚,高兴了就噗噗地吐上一口水,水柱不大明显没有用力,给人一种就是为了表演,让大家好拍照的感觉。   “真聪明!”   “我可太喜欢它了。”   “竟然知道找镜头,绝了!”   人群被胖头鱼吸引,开始涌向路亚池。   蔡正礼看见,大声说着吉祥话,“客似云来,生意兴隆,钓场的风水正旺啊!”   谭越就在舞台侧面,从他的角度看见的更多的是大家脸上的笑容,这就是对他最好的祝福。   阳光正好,山风正好,一切都刚刚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九点三十分。   路亚池,正式开业了。   接下来还会有醒狮巡游的表演,舞台这边还会有歌舞表演,蔡正礼是专业的团队,在省里举办各类庆典的经验丰富,自己还培养有歌舞队,虽然没什么名气,但都有真功夫在。   唱歌好听,跳舞也到位,还有魔术和杂技的表演,掌声不断,热热闹闹。   不过孩子们早就已经坐不住了,他们由家长带着,跑去路亚池里逗那胖头鱼。   有小孩就“嘬嘬嘬”的逗,有的小孩摘了树叶往水里丢,希望能引起那胖头鱼的注意。   只有几个孩子往水里丢着一个好像黄色面团的东西,那“黄色面团”发出酸唧唧的味道,一丢到水里就化成了雾,浑黄一片水域。   于是隔着老远的,那条怎么呼唤都不会过去的胖头鱼,呼啦一下就冲了过去。   孩子们兴奋极了。   “啊!大鱼!”   “来了来了!”   “哈哈,它在吃,它喜欢!”   “好玩,它吃的好香啊!”   其中一个三四岁的丫头,犹豫了一下,把那黄色的面团往嘴里塞,一口咬下去,一张小脸都挤成了一团,缩着脖子打了个一个冷颤。   钱哥的夫人吓了一跳,一把夹住闺女大喊:“老公老公!她把鱼食吃了!”   钱哥被脸色大变的媳妇儿吓了一跳,等听清楚后,忍不住的扶额,提醒他媳妇:“以后咱们得留心着啊,别让闺女吃太胖了。”   钱哥媳妇:“……”   赵哥的儿子脚边的桶里还有大半桶的豆糟子,调的就是这胖头鱼最爱吃的味道。   他在周围小朋友羡慕的目光中,将那豆糟子一团团的丢进水里,把胖头鱼死死的控在自己面前,小脸上难掩得意。   他就知道他爸最厉害了,就连鱼都听他的,说不会走,就不会走。   最小的奶娃娃也想丢,但妈妈不让,温柔地说:“你要吃手手呢,摸了饵料手就变酸酸了,不好吃了,你看你钱钱姐姐都给酸哭了。”   奶娃娃好忽悠,闻闻自己的手,又递到妈妈手边:“妈妈,吃。”   妈妈说:“妈妈不吃。”   “妈妈吃,我香。”   “那妈妈吃咯。”装模作样的在小手上亲一口,“好香。”   奶娃娃“咯咯咯”的就笑了起来,可爱极了。   谭越的目光被鱼池这边吸引,看的移不开眼。   旁边的蔡正礼看见,打趣他:“什么时候打算结婚啊?自己也生一个。”   谭越笑:“努力赚钱,其他以后再说。”   蔡正礼就哈哈的笑,直说他还太年轻了,很多都不懂,随后环顾四周,看着眼前的景象说,“你这里搞的是真的不错,整个环境让人特别放松,草地郁郁葱葱,花开的盛而不艳,山清水秀,就连空气都恰恰好的清凉,每次过来你这里,都好像融入了这片天地,会忘记外面的那些纷纷扰扰的烦恼。”   正说着,七八只鸟从山的那边飞过来,落在了路亚池里。   “那些是水鸟?”   “是红嘴鸥。”   “竟然在这里看见了红嘴鸥。”人群发出惊讶的叫声。   蔡正礼惊讶的站直:“嚯!就连红嘴鸥都来你这里了?动物的生存本能没错,你这里的生态环境是绝了!”   谭越也觉得惊讶,这红嘴鸥竟然从那天看见的一只,变成了一群七八只。   受到系统的影响,这里的生态已经达到了水鸟都愿意迁徙的程度了。   谭越深呼吸一口气。   嘿,别说,就连空气都是甜的。 第67章 飞鸟和鱼:颜王争霸   第六十七章   蔡正礼话音刚落,水面上的红嘴鸥还没来得及梳理第二遍羽毛,一道水柱便破空而来,正中其中一只的胸脯。   那红嘴鸥被滋得往后一仰,扑棱了两下翅膀才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羽毛,又抬头看向水柱射来的方向,小小的黑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池边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   “又是那条街溜子!”   “它竟然敢攻击红嘴鸥?”   “笑死我了,那鸟的表情绝了!”   谭越也愣住了。   他看见那条胖头鱼在滋完水之后,还慢悠悠地翻了个肚皮,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绩”。而那只被滋了一身的红嘴鸥,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它张开翅膀,猛地扑向水面,尖喙朝着街溜子鱼的方向狠狠啄去。   街溜子鱼的反应更快。尾巴一摆,整条鱼往侧面滑出去半米多,避开了红嘴鸥的第一次俯冲。紧接着,它又吐了一口水柱,这次力道更足,正好打在红嘴鸥左边的翅膀上。红嘴鸥被水柱打歪了方向,差点撞上水面,又匆忙扑扇翅膀重新升空。   两只动物之间的交锋,在围观者眼里变成了一场你追我赶的闹剧。   红嘴鸥不断俯冲,试图用尖喙去啄那条鱼的脊背;街溜子鱼则灵巧地在水下游窜,时不时浮上来滋上一口水,精准度竟然高得惊人,几乎每一道水柱都能打中红嘴鸥的翅膀、胸口、头部。   而围观的人群跟着他们的进攻攻势,发出几乎整齐划一的惊呼。   “嚯!”   “啊!”   “哇!”   “呦~~~”完美的捧哏。   张亮的无人机就在正上方盘旋,镜头稳稳地对准了水面。直播间里的弹幕比“金鱼戏莲”的时候还要疯狂。   【666】   【震惊我一百年,我竟然看到一条鱼在和鸟对干?】   【谭家村钓场:食物链在我这里就是摆设】   【哈哈哈,我甚至有点可怜那只鸟。】   【红嘴鸥:我觉得受到了侮辱】   【街溜子鱼:你下来,我滋不死你】   【哈哈哈哈,好过瘾,比看漫威过瘾。】   【有这我还看什么电视剧?】   水面上的较量持续了将近两分钟。红嘴鸥最终放弃了俯冲,展翅飞起,升到十米左右的高度,绕着路亚池盘旋了两圈,发出几声高亢而急促的鸣叫,像是在放狠话。   街溜子鱼浮在水面上,鱼嘴一开一合,像是在回骂。   就这样对峙了一会儿,那红嘴鸥发出一声高亢的叫声,盘旋一圈飞走了。   在它身后,跟它一起来的那些红嘴鸥,也跟着一起离开,消失不见。   街溜子鱼仰头看着远去的白鸟,鱼嘴缓缓开合了几下,然后慢悠悠地翻了个身,沉入水中,也不见了踪影。   池边的游客们发出一阵意犹未尽的叹息声。   “怎么走了?还没看够呢!”   “那条鱼真是太有意思了,连鸟都敢惹。”   “明天还有吗?我还想来看。”   “我录下来了!全程录下来了!这视频发出去肯定爆!”   议论声久久未散,人群还没离开,网上就是各种视频、照片传的抖抖和朋友圈里都是。   每一个看过的人都发出感慨,【啧,又是谭家村钓场】。   【不行了,真的必须去看看了,哪怕半夜四点起来排队也值得。】   【我就想去看那条街溜子鱼,天敌压制不存在,连水鸟都敢战】   【它连人都吐呢,撵几只鸟算什么】   【宝宝,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渔网啊?】   这边热度还没退呢,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金鱼戏莲!金鱼戏莲开始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钓场。   路亚池边的游客呼啦啦地往垂钓池方向涌,连那些正在逗街溜子鱼的孩子们也拉着大人的手往那边跑。   不少第一次看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得忘记闭上嘴。   垂钓池里,领航的大鱼超过两米长,在水里巡游,露出漆黑的黑背,好像一截浮在水面上的大原木。   它在水面上悠闲地游着,就有彩色的锦鲤群环绕他而游,银白色的小鱼穿梭其间,整片鱼群像一朵缓缓绽放的巨型莲花。   于是那些刚刚还在热议一条鱼敢和天敌水鸟对打的游客们,注意力马上又转移到这里,举过头顶的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内存都快不够用了。   好看,好玩,震撼到了极点。   即便他们来之前,大部分人都知道这就是谭家村钓场的特色,可是当真正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觉得太神奇。   “金鱼戏莲”持续了将近五分钟,鱼群才缓缓散开,重新沉入水底。人群意犹未尽地散开,但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持续了很久。   上午的时光在歌舞表演、巡池互动和满池的欢声笑语中过得飞快。舞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有当地的民俗小调,有杂技和魔术,还有蔡正礼团队带来的传统渔鼓舞,鼓声沉稳有力,节奏感十足。   但真正让所有人念念不忘的,还是中午那顿大鱼宴。   午餐安排在十一点半准时开始。和往常一样,凉亭那边排起了长队。但今天的情况和平时不一样,舞台那大片的座位也成了临时的用餐点。   到了饭点,那些在钓场里流动的游客,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不是聚集在凉亭排队等着领餐,要不就是找了个座位坐下,大口大口地吃着餐饭。   谭越安排安国泰他们就在舞台前的座位上吃饭,第一排还摆了桌子,用来吃饭最是好用。   夫人们带着孩子留在原地占位置,安国泰他们则去自己端餐盘,回来的时候看见小楼的三楼露台有人影晃动,知道谭越在上面招待人,几人并不在意。   三楼露台招待的是市文旅局的人,陪同用餐的是县文旅局和村委会的人,县官不如现管,大家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并不会认为谭越疏忽接待。   谭越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所以也只是在开餐的时候去了三楼一趟。   接待的重任由吴铭书记负责,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所以他上去招呼了一番,收获了一堆“年轻有为”的评语后,就又离开了。   现在还远远没到休息的时候。   下午还有活动要举办,但现在就需要动起来。   谭越骑着小电车在人群里穿梭,愈发意识到这种小电车的好处,很快就到了凉亭处。   大喊:“谭叔,叔伯们到了吗?”   回答他的是冯婶:“到了,已经提前发饭了,你的份也留下,现在吃吗?”   谭越犹豫了一下:“行。”   下车锁车,谭越挤进人群,走到凉亭深处,厨房后面的位置。   这里一般不安排坐人,主要是给厨房的人一个歇脚的地方,但今天这里坐了十来个人,挤着了三张桌子在吃饭。   一眼扫过去,都是3、40岁的壮年男性,力气正涨的时候,看见谭越过来,纷纷开口招呼。   “越娃,今天生意可太好了,村里都是是人山人海啊。”   “你这里的大鱼真好吃。”   “快快快,先吃一口,今天忙坏了吧?”   谭越接过冯婶递来的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先塞了一口红烧鱼肉进嘴里。   呜,好吃。   哪怕天天吃,还是觉得好吃。   自家钓场里养的大鱼,真是绝了。   周围一圈的人也都在夸他家的大鱼好吃,每个人都去添过一勺。   等着吃完吃饱,大家都不歇气地起身说:“来吧,干活,你说来搬鱼缸对吗?在哪里,我们这就去搬过来。”   谭越喊村里人来帮忙,就是为了下午的“美鱼拍卖”做准备。这活动还有个好听的名字,是蔡正礼起的,叫做“颜王争霸”。   在“颜王争霸”之前,还会有个现场的美鱼展示,既是为了宣扬谭家村钓场的鱼美鱼好,也是为晚点的拍卖预热。   正是壮年的村民,两个或者三个一起,将那些提前准备好的鱼缸抬出来,有大有小,还有重量不轻的架子,哪怕只是放在三轮车的后备箱里,大中午的烈日下干这样的力气活,消耗不是一般的大。   但没人抱怨一句,每个人很卖力干活,嘴里也不停说着,小心小心。   装好的三轮车,小心翼翼地开到路亚池这边,再一个个的被搬下来,很快这些大大小小的鱼缸,就围着舞台的太阳伞下,摆了一圈。   剩下的活儿就简单了。   谭越用水管从路亚池里抽水出来,把鱼缸灌满。   他这水是系统改良过的水,比那直接流淌下来的山泉水品质还好,最是适合养鱼。那些鱼离开了清凉氧足的鱼缸房,暴露在户外,哪怕做了防晒处理,谭越依旧担心鱼不好活。   只能用这个方法才有保障了。   三个水管一起抽水,也足足抽了半个小时,才把三十多个鱼缸抽满,水质不是特别清澈,但也不显得脏,光透过鱼缸,可以看见里面沉浮的微小生物。   “可以放鱼了吗?”   有人问道。   “不行,还得打氧。”   谭越说着,又牵出他一开始准备好的打氧泵,接了很多分头,另外一端放在鱼缸里。   随着打氧泵“嗡嗡”的工作,所有的鱼缸里都翻涌出了细密的气泡。   忙完这些,谭越已经累的汗都流不出来,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个底朝天,然后说道:“大家再辛苦一下,最后一步,把鱼运过来就成。”   众人纷纷摆手:“客气什么呢?该干的。”   随着一条条精心收集的鱼被运过来,本来吃过午饭都懒洋洋的游客被惊扰,纷纷聚集了过来。   “什么也没有啊?”   “鱼缸都是空的。”   “好像正在运吧?”   “那边。”   两辆三轮车正从小楼开过来,车开的很慢,一群人跟在后面,护着尺寸明显更大,尺寸并不适合车斗搬运的鱼缸,一路托扶着,小心看护。   那运鱼的鱼缸是深色的,方便让鱼在这个过程里适应外面的光线,遮了鱼的光线同时,但也挡住了大家的视线。   等到了地方,谭越就拿着抄网,走了过去。   鱼缸里的水不多,鱼多的过分,必须要尽快分开到不同的鱼缸里。   也只有他知道什么鱼放在什么鱼缸里,其他人就帮不上忙了。   谭越捞出来的第一条鱼就不轻,那鱼进了抄网里,挣扎的厉害,他干脆就用双手环抱,将那鱼放进了他特意准备好的大缸里,足有3米长、3米宽。   随着那条鱼被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围观的游客发出了整齐的低呼。   这是一条体长接近1.5米的大青鱼,重量绝对达到了80斤。   要说在谭家村钓场里,百斤的青鱼确实不稀罕,但这条鱼实在不一样,一现身就让人眼睛一亮。   一身铠甲般的大块硬鳞层层交错嵌合,单枚鳞片宽阔饱满,背光处沉敛着金属般的色泽。   当斜斜一束天光穿透水面洒落,可以看见那鳞片上暗金色的走线,一格一格排布规整,恍若精密蚀刻的芯片电路。   越靠近尾鳍,鳞边晕染的艳红越浓烈,金纹衬着绯色,在水波里明暗流转。   “哇,好霸气的鱼。”   “一眼就看出来它和其他大青鱼不一样,是光线问题吗?”   “不对,这大青鱼身上确实有芯片纹路,好像巨骨舌鱼!”   “对,就是巨骨舌鱼,那种芯片纹路好像古老的图腾,我最喜欢的就是巨骨舌鱼身上的这种纹路,充满着一种时光的苍茫感。”   “一条大青鱼,竟然长出了巨骨舌鱼的鳞片,太威武霸气了,它不是鱼王我不服!”   “咔嚓咔嚓!”   接下来就是各种手机的快门声。   紧接着谭越又抱出来一条鱼,这鱼小上不少,只有40斤左右,但也是外面难得一见的大物了。   它是一条草鱼,本来整体颜色应该偏暗沉,呈现出草绿褐调的色泽,但这条鱼的底色却明显白上不少,甚至会一度让人无法分辨出它是草鱼。   不过真正让人群发出惊呼的,是在它的身体上,分布的那些深深浅浅的斑纹,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它安静地悬在鱼缸中央,偶尔摆动一下尾巴,脊背上的金色在光线明灭间若隐若现,好像光芒照亮山河。   “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在那鱼身上看见了山水画?”   “没错,就是画,有山有水,哎呦那是房子吗?”   “绝了,颜色的晕染很到位,我绘画专业的,这手法绝对有水平。”   “不会是老板手画的吧?”   “重点是你们看见那鱼背上的金光了吗?角度合适的时候,金光被光线点亮,有没有金日升山河的感觉?”   “有有有,你这么一说,我也看出来了!”   谭越还在继续捞鱼,放鱼。   第三口、第四口……每一口鱼缸里的鱼都不一样。有能发出蒙蒙金光的大锦鲤,有一身青黑但鳞片泛着金属蓝光的螺丝青,有一条尾巴展开如扇面般的大尾鳊鱼,还有几尾体型修长、鳞片细密的银白大鱼。   日光落在鱼缸上,不同颜色的鳞片折射出不同的光。   红的、金的、青的、银的,鱼群在清澈的水中缓缓游动,像一幅幅活的水墨画在玻璃后面徐徐展开。   “哇……”   “这也太漂亮了。”   “那条金色的锦鲤,是在发光吗?我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那是鳊鱼?别唬我!这么大的尾巴也太不正常了”   “是鳊鱼出了轨,还是金鱼动了心,基因隔离不存在了是吧?”   “这品相,放在外面每条都得大几千!”   人群围在遮阳棚外围,有人踮着脚往里面看,有人举着手机从缝隙里拍照,议论声压着兴奋。   谭越站在鱼缸中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口缸里的鱼,然后示意谭新柳,把其中两口鱼缸挪到稍微靠前的位置。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谭新柳就一直没回去,这些鱼缸都是他清洗整理出来的,然后就在二楼的休息室里简单睡了两个小时,刚刚他们去搬鱼缸的动静惊醒了谭新柳,醒了个神就跟过来帮忙了。   谭新柳只需要谭越一个眼神,就明白谭越的意思,上前帮忙将鱼缸搬了出来。   那是两口相对小巧的鱼缸,透明的水,乍一看和普通鱼缸没什么区别。鱼缸里的鱼也不大,只有两三条巴掌长的鱼在里面游动。它们的颜色和普通的鲤鱼相似,暗红底色夹杂着黑纹,初看并不起眼。   有人凑近看了两眼,疑惑地问:“老板,这条鱼看着挺普通的啊,和别的鱼比差远了。”   旁边也有人附和:“对,颜色不太亮,花纹也不出挑,这也能拿出来拍卖?”   谭越笑了笑,没急着回答。   他走到那口鱼缸前,弯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人群:“这鱼缸里的鱼打包拍卖,起拍价八千。”   “八千?”人群里有人惊呼出声,“就这三条巴掌大的鱼?八千?”   “老板你没搞错吧?旁边那条金红色锦鲤品相那么好,你才定三千起拍,这鱼凭什么八千?”   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有人觉得谭越在开玩笑,有人掏出手机重新打量那条不起眼的鱼,试图找出它的特别之处。   谭越等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直起身,笑着说:“大家看这几条鱼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它背上那几枚鳞片?”   人群安静下来,纷纷凑近去看。   鱼缸里的那三条鱼依旧不紧不慢地游动着,暗红色的背脊在水光中微微晃动。但在光线偏暗的角度,凑近仔细看时,几枚鳞片边缘确实透出一层极其淡的荧光,像夜空里极远处的星光,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是不是有点发光?”有人不太确定地说。   “好像是……那个鳞片边缘在发淡光?”   谭越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揭开了谜底:“这条鱼,和那些夜光餐条是同一种变异特征。白天看着不起眼,但只要天色暗下来,它全身都会发出荧光。不光是鳞片,鱼鳍、鱼腹、甚至连眼睛周围都会有一层光晕。”   夜晚会发光的“夜光餐条”,如今已经不是秘密。   这鱼太多了,每天总会钓上来七八条,有人夜晚钓上来就看出了异常,再加上他和谭新柳白天黑夜的都会去收鱼,自然就避不开有心人的眼睛。   最近夜光餐条已经收不到了,钓上来的人都决定带走,不卖出去自己养着也是很好的。   幸好之前路亚池开业的时候,谭越和谭新柳忙到半夜收集了一批夜光餐条,不然还凑不够安国泰要的数。   有人听见“夜光餐条”就问:“老板,我看这里没有夜光餐条,你之前收集那么多,不拍卖吗?”   “哦,对哦,那鱼真漂亮,家里要是能养一群就更漂亮了,我可以拍几条。”   “我也想拍。”   “夜光餐条已经收售了,今天不拍卖夜光餐条。”紧接着谭越看向那鱼缸说,“这是夜光锦鲤,一共就这三条,荧光色层覆盖超过八成鱼体,比夜光餐条还要亮几分,起拍价八千,不高。”   确实不高,但也不便宜,喜欢的会花钱,本就不会花钱的,也不可能参与拍卖。   但看热闹却是每个人都喜欢的,舞台这边挤的水泄不通,还有人在后面大声的问:“什么夜光锦鲤?我想拍卖,让我进去!”   也有人躲在人群后面叫:“八千块钱一条鱼,什么鱼啊?给我都不要。”   这边,谭越和谭新柳又把另外一个鱼缸搬到了前面。   缸里只有一条鱼,不算大,大约四五十斤的样子,是一尾通体漆黑的花鲢。   对,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胖头鱼。   但它黑得很纯粹。不是普通的青灰色,而是一种近乎墨色的黑,像被上好的松烟墨汁浸透了的宣纸。它在水中缓缓游动时,乌黑的鳞片上隐约浮着一层暗哑的光,像夜里深潭映着月光。   “这又是什么?”   “胖头鱼吧?不过怎么这么黑?”   “还是胖头鱼好看,街溜子鱼就挺可爱的,这条黑黢黢的看不太清它的动作。”   谭越听见大家的议论,也不急着解释,而是让谭新柳把鱼缸的灯关掉。遮阳棚下的光线本就不算太亮,灯一关,周遭更暗了几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通体乌黑的鱼,鱼背处有七个排列规则的白色光点,像北斗七星一样。   谭越把那盏灯重新打开,黑鱼的腹部重新变回普通的暗色,那七个光点也随之消失。   “这也是变异鱼种,名字叫“墨斗七星”。”   “起拍价一万二。等天全黑之后,它的腹部光点会更亮,比现在看更加清晰。”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议论声。   “一万二?也不贵!”   “怎么不贵?这可是起拍价。”   “但它很稀有,最关键,它是风水鱼。” 第68章 美鱼拍卖:小六哥发小财了   第六十八章   忙完这些,距离美鱼拍卖也就不远了。   不过谭越还是拉了个警戒线,先小人后君子,要是这样还有人冲进来破坏鱼缸,那就可以报警抓人了。   好在大部分游客也被那动不动就上千的价值镇住,不敢真的往前挤,都在警戒线后面看鱼。   人群缓缓游走,每一条鱼都有其特色的地方,确实可以称之为“美鱼”。让一些即便不舍得花钱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这些鱼都好漂亮啊。”   “不仅仅漂亮,是独一无二了。”   “拍卖会就是卖这些鱼吗?”   “我听说谭家村的鱼特别好吃,这些鱼是买回去养还是买回去吃啊?”   “!!?必须养吧?这么漂亮的鱼谁舍得吃。”   人群里议论纷纷,手机举得比早上的仪式时还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从头顶渐渐向西偏移,草坪上的光影拉长成斜斜的一道。   下午四点整,蔡正礼再次走到舞台中央,手里的拍卖槌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各位!“颜王争霸”美鱼拍卖会现在正式开始!”   蔡正礼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草坪,人群从散落的状态重新聚拢到舞台前方。   三十口鱼缸在斜阳下泛着粼粼的水光,玻璃壁上映着游客们举起的手机屏幕,星星点点地反着光。   “第一件拍品,一号缸,金光锦鲤!体长四十二公分,鳞色均匀,游姿稳健!”蔡正礼手持话筒,另一只手遥遥指向最左侧那口鱼缸,“起拍价,八百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元!”   鱼缸里那条金光锦鲤游得正欢,纯粹的金色鳞片不仅仅在反射光芒,是更加明显的发光感,就好像它自身会发光一般,呈现出一种向外逸散的朦胧金光,显得富贵不可言说,尤其得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喜欢。   “一千!”果然,台下很快有人举了手,是一大早来的夕阳团里的人。   “一千一!”跟着竞价的也是夕阳团的人。   “一千二!”   ……   竞价不算激烈,但也保持了稳定的节奏,最后以三千四的价格被一位穿着白色POLO衫的60多岁男人拍走。   对方付了款之后,留下地址,剩下的就可以不用管了,鱼的运输由谭越这边负责,已经事先说好,从明天算起,省内最晚次日达,包活。   省外的需要额外支付运输费,三天送达包活。   至于新疆、西藏之类更广袤的地区,就不要拍卖了,买下了不如就地做熟吃掉。蔡正礼这么说的时候,引来了一阵善意的笑声,真就没有这些特殊区域的游客举牌竞拍。   拍卖还是很火热,每条鱼都有人举拍竞拍,卖出了远高于起拍价的价格。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拍卖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条鱼都在几分钟内找到了买家。   金色鲤鱼拍了三千四,山寨巨骨舌鱼的青鱼拍了八千二。   那条身上有水墨山水画的草鱼拍了一万八千六,是两个夕阳团里的人竞拍出了火气,谁都不让谁,最后卖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价格。   安国泰参与全程,对妻子说:“这条鱼值这个价,不仅仅是那水墨有神韵,色彩晕染的仿佛出自大师只手,关键是鱼脊上的那团金色鳞片简直就是神来之笔,给人一种日月山河紫气东来的感觉。”   于姐说:“既然喜欢,你该叫价的。”   安国泰摇头:“那鱼体型太小,与我巨物鱼缸不符合,买回去怕被欺负了,还不如让它去个更好的人家。”   于姐笑着表示理解:“你呀,这也太爱鱼了。”   拍卖到了五点过,还剩下最后两组鱼没有拍卖,一个是夜光锦鲤,一个是墨斗七星。   夜光锦鲤被搬上展示台的时候,围观的游客明显比之前往前涌了几步。   那口缸并不算大,但里面的三条鱼在斜阳偏暗的光线里,已经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荧光,像是沉在水底的几枚碎玉。   蔡正礼特意将鱼缸推到了舞台前端,让灯光从侧面打过去。   那条最大的夜光锦鲤正缓缓游过缸心,荧光从鳞片边缘晕开,在它身后拖出一道薄薄的光带,持续了约两三秒才缓缓散去。   “看到了看到了!”前排有人惊呼。   蔡正礼敲了敲拍卖槌:“三条夜光锦鲤,打包拍卖,不单出。起拍价八千,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举牌。   “八千!”   声音刚落,另一侧也有人抬手。   “八千五。”   “九千。”   “一万。”   竞价的节奏比之前任何一条鱼都快。   谭越站在舞台侧面,目光从举牌的人群中扫过,这次年轻人居多,叫价的年纪都在40岁以内,看来年轻人更喜欢这种黑暗里会发光的鱼。   想想晚上工作回家,累了一天连灯都不想开,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在鱼缸里游动的三条夜光锦鲤,想必是非常减压的。   另外,和爱人在周末的夜晚相处的时候,那三条夜光锦鲤也会在游动间,营造出浪漫的气氛。   年轻人的叫价更干脆利落。   这边才开口,那边就紧随其后,寸步不落。   价格一直叫到三万才缓和下来。   举牌的人少了,只剩下两个人在交替加价。其中一个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件深灰色T恤,举牌的频率不快不慢,像是预算卡在某个线上。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一副金丝眼镜,加价时几乎不犹豫。   蔡正礼握着拍卖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次:“三万五千五!还有没有更高的?”   那中年人又抬了一次手。   “三万六。”   年轻人的手举到一半,又放了下来,摇了摇头,退出了竞价。   蔡正礼等了五秒,确认无人再加价,拍卖槌落下:“三万六!成交!”   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成交的那位金丝眼镜中年人走到台边,低声和谭越聊了两句,确认了运输细节,便掏出手机付款。   付款的时候,他随口说了一句:“这三条鱼,在我那边每条都能卖到三万五以上。”   谭越笑笑,没接话。   他拍卖高颜值鱼,除了创收,主要目地还是打响钓场的知名度,吸引更多的钓鱼佬过来,让路亚池也能一天24小时全满。   路亚池的时间加速只靠游客是不可能的,游客大多就是体验个几个小时就走了,只有钓鱼佬才能稳定为他提供时间加速。   但大部分的钓鱼佬还是如同周华那般,愿意钓鱼,但不会在钓鱼上花太多的钱,所以可以通过钓鱼赚钱,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这些漂亮的鱼,不仅垂钓池有,路亚池也有,只要钓上来有人愿意买,可能转手就是几千上万的,很适合钓鱼佬来试运气。   当然,像周华那样,试图通过钓鱼致富,也是需要一点本事的。   周华可以在路亚池每天钓一百多斤的鱼走,其他人可做不到,谭越观察了三天,除了周华,其他钓鱼佬的上鱼率也就四五十斤,而且还有大鱼咬钩,反应慢一点就容易爆杆,所以在路亚池钓鱼致富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送走这位买家,最后一口鱼缸被搬上了展示台。   墨斗七星。   鱼缸比之前的都小一圈,里面的那条黑鱼安安静静地悬浮着,几乎不动。灯光打在它身上,它依旧是那种极致的墨黑色,像是从深夜里剪下来的一块影子。   蔡正礼没有急着报起拍价,而是先示意工作人员将舞台一侧的遮光帘拉下一半。光线暗下来之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条鱼腹部那七个排列整齐的光点。它们亮得极稳,不像夜光锦鲤那样拖出光带,而是像七颗定格的星子,镶在漆黑的底色上。   人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句:“这个漂亮吗?我觉得还没有前面那三条锦鲤好看。”   “我也觉得黑漆漆的。”   但也有人笃定一笑,已经握紧了拍卖拍。   蔡正礼的声音适时响起:“在拍卖之前,我来介绍一下这条鱼的名字,墨斗七星。   它是在这所钓场里,第二条拥有自己名字的鱼,上一条鱼是那条网红鱼金佛渡江,已经成为了大佬的私人珍藏。   为什么它这么特殊可以拥有名字?   我先说一点,就是它独一无二的、标准的好像教科书似的北斗七星,我们有专业人员按比例缩小,放大后和北斗七星间间距一模一样,这可是造物主级别的神奇啊!”   这一说,确实让人心动不以,一些本来没拍卖的人,也有了想法。   虽然蔡正礼没有明说,但大家都听出来他话里话外,提到这墨斗七星暗合天象,有风水在里面,有镇煞驱邪的意象,还能护佑家族人丁兴旺、财源绵长。   和那金佛渡江一样,是一条风水鱼。   这还没有完,蔡正礼接着又说:“这条鱼最适合养在别墅的池塘里,适合从上往下的看,在它游动的时候,会在水中呈现出星链的异象,长久凝视具备舒缓双目,放松身心的好处。自然的,咱们身体就会变得更好,睡眠充足了,睡眠也跟着提升了不是。”   说完,蔡正礼猛地提高音量:“墨斗七星,全场仅此一尾。起拍价一万二,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   台下举牌的人比夜光锦鲤时更多。   “一万三!”有人几乎是话音刚落就举了牌。   “一万五。”   “两万!”   “三万!”转眼间价格就跳到一个更高的数字上。   谭越发现,举牌的还是那群夕阳团的人,不得不说这个不请自来的旅行团,都是高价值高消费客户啊,有必要的情况下,是真的能拿出钱来。   不过转念想想,现在年轻人有钱,也都更倾向小高楼大平层,会选择住别墅的人都是年龄相对大一点的。   而“墨斗七星”确实是一个非常适合养在别墅鱼池里的鱼,适合从上往下的俯瞰,而不是在鱼缸里平视。   最后再加上风水学,哪位有钱的爷爷奶奶能忍?到了他们这个年纪,除了求自己身体健康少点病痛外,最渴望的就是家族兴旺,后人顺遂了。   这条“墨斗七星”的一切一切,简直就完美地贴在了这些老人们的心尖尖上。   “五万!”一个老人淡定举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对他而言,五万算不上什么。   不过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一些竞标者的心理承受能力,再举牌的人瞬间少了大半。   最后就剩下三个人竞拍。   “五万一。”   “五万二。”   “五万五。”还是那脸色淡然的老人叫的。   谭新柳蹲在舞台后面抽烟,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他面前的地上,用手指划了些淡淡的痕迹,谁都看不出来那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这一路算下来的价格。   不算安国泰那边的,今天拍卖已经拍出了21万的价格,说好了和谭越对半分的话……   谭新柳算到那最后的价格,眼眶都红了。   终于,这条鱼在叫到六万一后,就再也没有人举牌了。   最后在一片掌声中,将鱼拍下来的,就是那脸色淡然的老人。   谭越上前拿着纸笔,去和这老人核对细节,先问了对方怎么称呼。   老人说:“我姓秦。”   “秦老,恭喜您,拍到了这条墨斗七星,您看我需要送到哪里,您留个地址给我。”   老人说的地址是省城里一处别墅区,有三十多年的老别墅区了,占地很广,就在城中心附近,真正的寸土寸金。   谭越便说着自己知道的这些事,那老人脸上也有了些笑,小声地说:“这鱼六万能拍给我,你卖亏了,风水奇物千金难求,这次就算我占了你的便宜,下次再有这样的的风水奇物,我愿意高于市场价收购,你直接来联系我就是。”   “好的秦老。”谭越很严肃地应了这件事,甭管风水是真是假,钱总不会错。   “颜王争霸”的美鱼拍卖顺利结束,但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这边舞台还要用来展示非遗文化,谭越那边还得把这些已经拍卖掉的鱼,小心地收回鱼缸房里,有些鱼马上就要运出去,花鱼市的买家今天晚上就可以收到鱼。   谭新柳一天没好好睡觉了,眼睛上都是红血丝,但整个人十分亢奋。   盯着参与了每条鱼的回收,再到打包运走,要不是实在离不开人,他甚至恨不得亲自送到每个买家的手里。   那几条高价拍卖的鱼他尤其盯的紧,全程亲自操作,确保无一疏漏。   谭越见谭新柳盯得紧,也就放心都交给他了,自己这边除了收拾一下现场,主要还是跟着走到下一个流程。   非遗文化展示。   原竹钓竿、全鱼宴、鱼拓、九江鱼筛、九江数鱼花……有的是视频介绍,有的是现场展示。   就比如鱼拓和全鱼宴这两个,许复言和黄曼果就上了台,一个展示怎么现场鱼拓,一个直接展示杀鱼、片鱼,然后拿出了她提前准备好的冷碟,现场分吃。   果然在哪里吃货都是最多的,黄曼果准备的水镜鱼冻、麻香鱼脆和香酥餐条,一会儿就抢完了,后来的游客连长什么样也都没看见,大叫可惜。   许复言心态平和,还帮着黄曼果分发食物,笑的很开心。   周行云带着摄制组已经拍摄了一天,这会儿正在拍摄游客吃到食物后,脸上洋溢出的笑容。   游客们十分配合,对着镜头摇晃手里的油炸餐条说:“太好吃了,这火候干甜,鱼刺都吃不到,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   “非遗全鱼宴,我们爱你!”   拍摄结束,周行云上前握手感谢,一人还送了一个像肯德基装薯条的小纸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五根油炸小餐条。   “谢谢导演,这个纪录片什么时候播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了,一定要把我的镜头放进正片里。”   “导演好人,还有礼物拿,这餐条可太好吃了。”   “非遗文化我是认可的,老祖宗传来的东西,不好的都没了,留下来的一定是精华,每一个我都愿意支持。”   人群散开,周行云送走所有人,松了口气地回过头来,看着谭越笑。   “我这边就彻底拍完了,一想到之后就来的少还有些舍不得,你这里可不仅是吃的好,环境也好,空气真的比城里清新了不知道多少倍,真想长时间住在这里。”   谭越上前握手:“没事就过来钓鱼呗,要不想钓鱼来转转也行,随时的给我打电话就能进来。”   “行了。”周行云拍着谭越的肩膀,“你这地方我肯定还会再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那行我也不多说,辛苦那么多天,吃过饭就赶紧回家休息。”顿了顿谭越说,“还有咱们摄制组的朋友,有空多过来转转,记得给我打电话。”   摄制组的对着谭越挥手,脸上也十分舍不得。   他们在电视台拍摄节目,去哪里都一待好几天的,但像这种让人流连忘返的感觉却很少,这里方方面面都让人舒服的不想离开。   有人已经决定,今年年休假,远的地方也不去,就在谭家村订上几天民宿,感受这大山风光,白天钓鱼吃鱼肉,晚上在徐徐山风里睡个清净觉。   摄制组晚饭依旧在小楼三楼露台吃的,一起被叫上去的还有安国泰几人,还有他们的家人孩子。   人有点多,露台很挤,但大家都吃的很开心,孩子们都在叫着什么时候放烟花。   随着再一次的询问,最后一缕天光落下。   “咻——嘭!”   第一枚烟花从舞台后方的发射架上腾空而起,拖着一条细长的金色尾焰,在夜空中攀升到最高点,然后“嘭”地一声炸开。   那是一朵金红色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地绽放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持续了将近三秒才缓缓消散。   “咻咻咻——”   “嘭嘭嘭!!!”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在夜空中次第绽放。银色的菊花、翠绿的柳枝、紫色的星雨、金色的麦穗,不同颜色的烟花交替在头顶铺开,将整片天空染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哇——”人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惊呼声。   孩子们被大人举到肩膀上,小脸仰着,眼睛被满天的烟火映得亮晶晶的。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干脆放下手机,仰着头安静地看。   在小楼三楼的露台上。   “烟花!!”胖嘟嘟的钱家丫头指着天空兴奋大叫。   赵哥的儿子趴在护栏上,睁大了眼睛。   小奶娃被孙哥抱在怀里,小手握拳,眼睛都忘记眨了。   李哥两口子还没孩子,这会儿就手牵着手,并肩站在一起。   他妻子的手在这一刻放在了肚子上,烟火照亮她黑眸,嘴唇微启,一道低语在李哥的耳边响起。   李哥猛地转头,这瞬间世间再无他物,只剩下眼前的妻子。   谭越站在人群后方,肩膀靠着廊桥的栏杆,也仰着头看。   一朵金色的烟花在他正上方炸开,细碎的火星像金色的雨一样缓缓坠落,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然后在半空中渐渐熄灭。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低头摸出手机,点开系统界面。   【水库鱼种:鲫鱼、鲤鱼、草鱼、鳊鱼、青鱼、餐条、锦鲤、翘嘴、黑鲈、鳜鱼、黄辣丁……】   【垂钓人员168,水域时间16800倍】   非遗签约:   古法原竹钓竿制作技艺、九江传统数鱼花技艺、九江鱼筛技艺……渔祭水域非遗仪式传承。   他盯着这些已经签约的非遗看了几秒,又把目光移开,重新抬头看天。   烟花还在继续。   最后一轮是蔡正礼特意安排的“漫天星河”,数十枚小型烟花同时升空,在夜空中炸成一片细密的光点,像一条倒悬的银河在头顶缓缓流动。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赞叹声,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烟花散尽之后,夜空重新归于沉静。草坪上的人群还仰着头,盯着那片残余的光痕逐渐消散的痕迹,才陆续收回目光。   蔡正礼在后台拿起话筒:“谭家村钓场·路亚池开池庆典,到此圆满结束!感谢各位的光临,祝大家今晚好梦,明天钓场照常开放,欢迎再来!”   人群里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夹杂着孩子们意犹未尽的笑闹声,往停车场的方向涌去。   谭越从廊桥上下来,汇聚在人群里,帮着停车场的叔伯们指挥交通,车多人多天色还暗,安全最重要。   一辆辆的车启动,开出停车场,开出村子。   眼前的停车坝子逐渐空旷了下来。   但也有不少车还停在原处,这些人都是打算留在钓场再玩玩。   谭越见忙的差不多,又往钓场里去,远远的能听见音乐声传来,还有阵阵的烧烤香气。   他动了动鼻子,这才察觉到腹中肚饿。   忙到现在,晚饭还没吃。   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放慢脚步,溜溜达达的往前走,走到半路,手机铃声响起。   打开来看,是潘蓉发给他的账目汇总。   哦对了,吃饭稍缓才是。   忙了一天,该到最愉快的算账时间了。 第69章 先君子后小人:报警了   第六十九章   今天路亚池正式开业,总门票收入5.6万元。   路亚池全天四百元,垂钓池全天三百元,今天来了将近两百个钓鱼佬,路亚池那边现在都是满员,还不要说一位难求的垂钓池。   虽说和过去大部分时候一样,门票钱一般会抵掉用来“回鱼”,他赚钱的地方在“大鱼带走”和“徐哥收鱼”上。   但今天意料外的,门票钱竟然还有9千的剩余。   这样也就代表,今天钓场里的鱼钓上来后,选择高价带走的非常多,光是这一块就赚了2.3万。   另外还有“徐哥收走的鱼”,谭越依旧保持之前的水准,卖掉了7.8万元。   也是说,在钓场经营这一块,他的收入达到了11万。   另外。   美鱼拍卖收入21.4万元。   三十多条特色鱼,均价超过七千,其中夜光锦鲤和墨斗七星就占了近十万。   和六哥五五分账后,他能拿到10.7万元的收入。   还一个大头,是餐饮。   今天的餐厅早中晚客流量巨大,一天餐饮流水13万。   和谭叔三七分后,收入8万多。   小卖部那边也不差,光是冰水和饮料就卖了1.3万,零食和方便面加起来也快1万。   也就是说,他今天一天打破历史记录,赚到了31万,利润至少在30万左右。   得出最后数字后,谭越有点发愣。   这么多?   比他过去一年的收入还多了不少。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收入只是今天的特殊情况。   首先就要刨除来自美鱼拍卖的20多万收入。   这种活动是特殊安排,不能作为日常收入,这批鱼卖掉,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他们也就是占了个“信息差”的便宜,才能抢先收走那些漂亮的鱼,这次拍卖的消息传出去后,以后钓鱼佬在卖鱼前,一定会仔细查看那些鱼,再想轻易买到可就不容易了。   另外就是今天放进村里的游客,原本说好多放一千,但最后实际上多放进来两千多人,这些人在钓场里消费,才让他们在餐饮上多赚了一笔。   不过接下来,就要恢复到正常了。   钓场的接待量就在这里,在他进一步扩建钓场,或者在餐厅建好之前,钓场的收入已经封顶,不会超过20万。   谭越想了一下,有什么办法再扩大接待量?   等反应过来,哑然失笑。   自己这是贪心了啊,日入20万还不满足,还想什么呢?   现在最该做的反而是缓下来,把赚来的钱继续投入到钓场里,提高钓场的环境品质,也不能都靠系统,他自己也必须要投入才行。   这样想完,谭越舒坦了。   没错,一步步的走,不要急,慢慢的就会更好起来。   回到钓场,热闹已经散去大半,就只有钓鱼佬兢兢业业,不离不弃。   谭越从小楼前牵电动车,解锁看了一眼剩余电量,拧动把手滑了出去。   他骑的很慢,偶尔还要停下来,提醒钓鱼佬注意安全,提醒他们要穿上救生衣。   虽然愿意听话,真正穿上救生衣的没几个,但他不能不做。   这么围着垂钓场骑了一圈,路过看见凉亭下的厨房里,大家都已经收拾干净准备下班。   忙了一天,大家都累了,看见谭越路过都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忙一天了还不休息啊?”冯婶问。   谭越指着路亚池说:“还得去那边看看。”   “小六也是忙了一天没睡觉吧?你们也太辛苦了,要注意身体。”   谭越说:“我让六哥回去了,今天我爸负责钓场守夜,一会儿我也要回去,不然明天忙一个白天身体确实受不了。”   “那可不是,行吧,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还要起早。”说完,冯婶又指了厨房里的两个人说,“他们留下负责宵夜,还有曼果说要留下来,要提前把明天的餐条炸出来。”   谭越听完点头,“得亏你们把餐饮这块接过去,不然今天这么多人,不知道忙成什么样。行吧,不说了,你们就赶紧回去休息,我走了。”   谭越没感觉到累,经营钓场以来,他基本都是这样在工作,从早忙到晚的,只要睡足了觉,第二天他就有精神。   现在还不到九点呢,还不到他正常的下班时间。   骑着电动车,很快就到了路亚池。   这边如今倒是比垂钓池那边热闹了。   有舞台有音乐,还有烧烤和啤酒。   老姑家的烧烤每天生意都很好,就没有上来这里支摊,所以今天来的是谭五爷家。   谭五爷就是送给谭越那套手推餐车的五爷。不是谭越的亲五爷,但是同一个祖上,当初谭越钓场刚开处处艰难,他雪中送炭,送来手推餐车,因而二叔说到谭五爷有意在钓场摆烧烤后,谭越当即就答应下来。   舞台前的一片平地,摆了五六桌露营餐椅,周围用星星灯围着,里面几乎坐满了人。   谭五爷和五奶奶就在里面招呼,他们其实年纪也不算大,五十来岁,但辈分比较高,村里很多都是他们小辈。   负责烤烧烤的是谭五爷的儿子,还有他的儿媳妇,一家四口忙的不停,记账的记账,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   看见谭越骑车过来,谭五爷隔着远远的就招呼:“越娃,来吃肉串。”   谭越指指路亚池:“那边有事,你们忙。”   谭五爷却还说:“那你去忙,我先给你烤着,等会儿我给你送过去。”   谭越只能接受道了谢。   绕过烧烤摊,谭越把电动车停在了舞台边上,先检查了一遍舞台这边的设施设备。   蔡正礼把这些留下来说能随便用,但他可不能真随便用,保证设施设备的完好是他的基本工作。   检查一圈,确定一切正常后,谭越才往路亚池去。   路亚池这会儿的游客比之前几天多,都是冲着“路亚池开业”来感受的人。包的时间大部分都到晚上十点,这会儿基本都钓顺手,抛钩飞轮摘鱼已经不需要帮忙了,文阳也就彻底解放,不久前跟着游客一起离开,下班回去休息了。   如今这边看着的人是他父亲谭大海。   偶尔搭把手,大部分时间只需要看着就好。   谭越一边往父亲那边走,一边观察路亚池,表情困惑。   他刚刚才看过他妈发过来的报账表,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加上包夜和包小时的,这个时间路亚池应该是满员,现在看着却有十来个钓位空着。   再看系统,满额180的钓位,现在却只有165人,那15个人去哪里了?   谭越想了一下,想不明白,只当是给了钱又不想钓,走掉了一部分人吧?   到了他父亲身边,谭越说道:“爸,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你晚上在监控室里盯着就好,不用来回巡。”   “嗯。”谭大海点头,摆手,“你回去。”   “不急。”谭越说,“九点半再回去也来得及,另外有个事我得和你说一下,我说完你别急啊,基本上我已经处理了,就是预防个万一……”这么说着,谭越才把有人悬赏20万,要偷走“街溜子鱼”的消息给说了。   谭大海听完,拳头都捏紧了。   谭越安抚他爸:“真的没事,别说钓,这么大的钓池就是网也不可能网到的,所以咱们唯一要防的就是可能电鱼的人。电鱼的电池不小,前期还有准备工作,足够我们反应过来。”   虽然这么说,他爸还是眉头蹙的紧紧的,最后说:“我在这里,盯着。”   谭越却摇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守在这里盯着不是个事,问题要从源头解决。等开业仪式结束后,我会去队里备个案,然后对外做个宣传,把报警的事儿直接公开了,我想只要偷鱼的事被定性成犯罪,就没人敢做了。”   这也是谭越今天想到的办法。   昨天他才得到消息,脑子有点乱,光想着自己要怎么做才是对,一直到他看见在钓场里巡逻维持治安的巡警,才发现自己想岔了。   这种事属于犯罪,当然是要优先报警,所以就想等着开业庆典结束后就去报案报备。   “现在报。”他爸却说。   谭越说:“路亚池新开业就报警,会不会影响不好?”   “现在就报。”他爸却很坚定。   谭越想想,也觉得自己迷信了,钓场能有今天完全是靠他自己的努力,关风水时辰有什么关系?   于是就在父亲的注视下,谭越报了警,没过十分钟,一辆警车就闪着灯,开到了钓场大门口。   警车在钓场里出现并不稀奇,今天白天钓场搞活动来的人多,警车都开了四辆过来。另外还有一辆消防车停在靠近舞台这边,不久前烟花秀结束才开走。   不过那是白天,现在钓场里人已经非常的少了,属于正常的经营状态,警车一过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其中就有一名钓鱼佬,在看见警车出现后,心里莫名的一紧,一直在关注那边,连鱼也没心情钓了。   他知道自己这是做贼心虚。   昨天钓鱼圈里传开一个消息,悬赏谭家村钓场“街溜子鱼”的悬赏都达到25万了,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无法忽视的一笔财富。   从昨天开始,他就准备好了钓花鲢的豆糟子,现在就藏在饵料桶里,等着晚点就要换到路亚池去试着钓钓那条“街溜子鱼”。   正式营业后,路亚池那边就开通宵夜场了,后半夜都可以去那边钓鱼。   这个钓鱼佬就打算等那时候去试试运气,万一钓上来,可就是25万啊。   当然,这个钓鱼佬属于动作慢,且消息并不灵通的那一个,并不知道昨天的第一波偷钓者已经铩羽而归,彻底熄了去钓“街溜子”的想法。   但剩下的,像他这样的还很多,不少人钓夜场,也是打着晚上在路亚池偷钓的想法,甚至还花费了双份的门票钱,不但买了垂钓池的夜场门票,还买了路亚池的门票。   这钓鱼佬很紧张,时不时地抬头去看闪烁着警灯的方向,能看见在车灯笼罩的范围里,钓场的老板正和两名警察说着什么。   所以是什么啊?   这么晚的警车上来,难道只是正常巡逻?   好在没过一会儿,那警车就开走了,钓场里没有被不断变化跳跃的灯光,揪紧的心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看看时间,再晚点,十点过,等那些包小时的游客走了,路亚池那边剩下的钓鱼佬就不多了,到时候自己找个偏僻的点的地方撒饵料,就不会引起注意。   钓鱼佬这么想着,弯腰收拾渔具,准备换地方。   “这么早就回啦?”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是隔壁的钓台的钓鱼佬。他从凉亭那边回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纸盒子,另一只手拿着油炸餐条吃的正香。看见了,还把手往前递递,“吃吗?特别好吃,我每天都忍不住吃两份。”   这钓鱼佬没接,而是说:“我在路亚池那边也开了台,这个时间过去正好钓黄辣丁,我就喜欢吃那一口。”   吃鱼的钓鱼佬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凑过来问:“你会钓路亚啊?路亚好钓吗?黄辣丁我也喜欢吃,就是买不好一股子土腥味,不知道咱们这个钓场的黄辣丁是什么味道?”   这钓鱼佬满脑袋都是吃的,开始聊他吃过的黄辣丁,聊那鲜嫩的肉,甚至最后还说:“你钓上来黄辣丁卖我一点,我买回去尝尝,先做麻辣的,然后做酸辣的,再之后……”   那准备去路亚池的钓鱼佬有些不耐烦了,低头加快了速度收拾渔具,还小心的把装着豆糟子的饵料桶又藏了一下。   这时,身边的钓鱼佬说累了,咬了一口油炸餐条,一脸八卦的说:“你知道吗?路亚池那边的街溜子鱼被悬赏25万。”   这钓鱼佬闻言心脏重重一跳,差点打翻饵料桶,他惊慌不定地看着对方,“你怎么知道?”他以为这个消息应该比较机密,毕竟告诉他的人说了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刚刚小谭老板不是报警了吗?大家都在聊这事呢,你不知道?”   钓鱼佬扶着饵料桶的手在抖:“报,报警了?”   “都要到家里来抢了,这还不报警呢?”   “怎么就是抢了呢?那毕竟是鱼,又没说不能钓?不能钓的鱼他说就是,谁还会去钓不成?”   “话可不是这么说。”说话的钓鱼佬摇摇餐条,“那街溜子鱼是花鲢,花鲢是滤食性鱼,你用路亚就不可能有口,能把它钓上来,就必须要用鱼饵啊,这不就违背路亚池的规则了吗?5000块钱,罚你没商量。”   “……”钓鱼佬把手从饵料桶上收了回来,还没热起来的血已经凉了,他没有勇气在报警的情况下去知法犯法,只不过……   “等等,用饵料钓鱼最多就是钓场罚款,这会违法吗?”   钓鱼佬咬着鱼干想想,摇头:“那应该不至于,我听他们说,小谭老板主要报警的方向,是有人违法电鱼和下网捕捞,好像垂钓不在范围呢。”   说完,这钓鱼佬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样说起来,钓鱼不在范围内啊,那肯定就会有偷钓的人吧?只要偷钓就要用鱼饵,到时候抓到了……哇!钓场要有新的创收项目了。”   “……”本来都一已经摸上饵料桶的手,又收了回来,这钓鱼佬再抬头的时候,眼神清澈了很多,“我去试试路亚,钓些黄辣丁回来,好钓的话回来告诉你。我渔具就不带过去了,只带个路亚竿过去,晚点再聊。”   “行行行,等你好消息。”这钓鱼佬乐呵呵的回到自己的钓位上,第一件事不是钓鱼,也不是继续吃鱼干,而是用手机搜索起了黄辣丁的一百种吃法。   至于那个放下屠·豆糟子·刀,立地成佛的钓鱼佬,这会儿手里虽然只拿了一根路亚竿,却感觉到无比的轻松。   果然,正常老百姓谁能受得了违法犯罪的负担,明明知道不对还要去做,这一天一夜过的他担惊受怕,花了那么多钱好不容易抢到的钓场钓位,却一点钓鱼的乐趣都没有享受到。   现在这样才对,用轻松的心态出发,对未来才会充满希望。   谭越报完警,再回到路亚池的时候,发现这里少了不少包时的游客,多了几个眼熟的钓鱼佬。   谭越记性还不错,记得他们原本都是在垂钓池的客人,这会儿却都换到了这里。   看见谭越巡过去,他们先一步的就亮出了腕带,绿色带荧光贴的就是在路亚池晚上包夜的标志。另外紧挨着的是蓝色带荧光贴,这表示是垂钓池包夜的标志。   有个钓鱼佬也不知道不是心虚,还刻意解释一句:“都想感受一下,所以就两边钓场都买了,包夜的腕带,到明天早上呢。”   谭越没多说什么,微笑:“玩的开心,晚上天黑注意安全,要是就自己一个人时,最好就不要钓了,附近有伴儿能相互照顾一下,有个什么万一,也能等到我们赶过来。”   离开时,谭越关注了一下这些人带来的渔具,就一根路亚竿,一盒路亚饵,还有个鱼护,没看见不该带的东西,就连饵料桶也没有。   谭越还有点小失望。   他先君子后小人,规章制度多贴几天,给大家足够的时间调整接受,那之后再明知故犯,他抓起人来也不会手软了。   五千块钱的罚款,买他几万尾鱼苗不香吗?   “爸,那我就先回来了,这两天晚上还是要小心盯着,等开业庆典彻底结束,我就扩大宣传,让他们不敢再知法犯法。”   谭越虽然报了警,但还是决定等等,这两天流量太大了,要是传出他钓场里的鱼值25万,他还报警备案的事,恐怕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甚至这也是警方那边的意思,让他这两天不要宣传,晚上会多过来巡逻,先保证这两天的稳定。   “嗯。”谭大海点头,目光如鹰隼般,看向路亚池里的30多个钓鱼佬,一寸寸扫过他们手上的钓竿,脚边的钓具,尤其是那些背着大包渔具的钓鱼佬,成了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谭越这会儿已经顾不上想这些了,随着入睡生物钟的临近,他生出一股心浮气躁的感觉,便也不再勉强自己,开车回到家里,澡都顾不上洗,上床倒头就睡。   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生物钟叫醒了他。   睡足了觉起来,疲惫感基本消失殆尽,等他洗完了澡出来,又是满血状态。   到了钓场,今天的人同样很多。   又有旅行团过来,好像还是昨天那家旅行团组织的夕阳团,同样的三辆大巴车,同样在廊桥上留下的一个个飞扬的纱巾和笑容,只是人都换了一拨。   旅行团过来是没和他们打招呼的,不过谭越并不在意,毕竟他也不收门票,无论谁只要能赶在限流前进来,就是他钓场里的客人。   看着这些老人开心,谭越也很开心,见一些老人还提醒他们小心地滑,要注意安全。   半路上,谭越被一个手上拿着珠串的老人拦下,老人穿着一件白色缎子的中山装,笑眯眯的模样像个弥勒佛,说:“小谭老板,今日的美鱼拍卖,还有没有如昨天那墨斗七星级别的鱼啊?”   谭越摇头说:“今天一切活动都和昨天一样举办,只除了美鱼拍卖,昨天存货全部都卖完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什么?都卖掉了?”这老人的珠串一甩,腮帮子的肉一个劲地抖,“没啦?唯一一条墨斗七星,就被你这么便宜卖给老秦了?”   “……”谭越知道这鱼肯定卖的便宜了,就连秦老亲口承认都占他便宜,但这会儿谭越突然才意识到,这鱼卖的恐怕不是便宜一点点,而是很多。   这弥勒佛老人也说:“六万一就被它拿到了?你知不知道,那条鱼就是六十万,他都会下手,你你你……”   “……”   谭越在心里默念,平常心,平常心,不生气,不生气。   不就是六十万吗?他赚两天就赚到了,没什么好后悔的,他是搞经营养殖的,销售端的价格不是他能左右,况且一条胖头鱼在餐桌上的价格不过一百块,他买了六万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谭越这样想着,冲上脑袋的热血又缓了下来,他对着老人说:“那鱼确实挺难得的,不过价值怎么样,也要看买的人是谁,昨天要不是秦老在,那条鱼恐怕六万都卖不到。”   老人闻言深深看着谭越:“不生气啊?”   谭越摇头。   “不后悔?”   继续摇头。   “心性倒是不错。”老人点了点头,掏出一个名片递给他说,“再有这样好品质的风水鱼联系我,我高于市场价收。”   谭越将名片收过来,默默地想着,他不后悔他不生气,就是不知道六哥怎么想了? 第70章 群鸟围殴:新的非遗传承   第七十章   和那位珠串老人的对话结束,谭越从台阶上走下来时,脚步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不管怎样,六万一拍出去的鱼,即便可能卖亏了,那也是真金白银落进了口袋里,实在犯不着为“可能更多”的利润折磨自己。   他经过凉亭,从冯婶那里顺了碗鲜鱼片米线,站着三两口扒完,才骑着电动车往路亚池的方向去。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还好,阳光清澈透亮,照得路亚池水面像一面银镜,倒映着远处的山脊和近处的人影。   谭越还没靠近,就看见池边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沿着水泥边坡和草坪边缘挤得水泄不通,比昨天开业仪式时候的阵仗还大。   他扫了一圈,粗略估算,游客至少有一千人聚集在这一片,这会儿才八点,游客们来的比昨天更早了。   他们不少人手里举着自拍杆,有人在调试手机直播,还有几个孩子被家长扛在肩膀上,伸长脖子往水面张望。   “老板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往谭越的方向涌动了一下。   谭越把电动车停在舞台后面,走到近前,就听见前面的对话。   “那条街溜子鱼还没出来吗?”   “没呢,我八点就到了,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水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该不会今天不出来了吧?”   “不可能吧?昨天那么热闹,我看网上都在说它今天还会出来。”   “我今天就是专程来看它的。”   谭越听的扬眉,怎么这话里的意思是,那条鱼更火了?   记得之前就很火了,不少来钓场的人都知道这条“街溜子鱼”,但感觉今天的火热,又达到了一个新的程度。   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不知道吗?   正想着,有个认出谭越的游客叫他:“老板,那街溜子鱼今天还会出来吧?我专门请了假从隔壁市开车过来的,要是看不见就白跑一趟了。”   谭越也不能给他打包票,只能说:“应该是要出来的,它每天都出来转转的,不过具体几点我可说不好。”   说完,谭越正好问他:“哥,今天什么情况?这里这么多人呢?”   “你不知道啊?”游客笑道,“忙着赚钱,连手机都没刷过吧?昨晚上这条鱼上了全国热搜前十,我晚上出去遛弯的时候,身边人都在聊你的钓场,聊你这条鱼,你这里是大火啊。”   谭越恍然大悟:“是那条鱼和鸟打架的视频火了?”   “对,就是那视频,你什么时候看见过花鲢和红嘴鸥对干的?关键还干赢了?天敌关系啊这是,你说你家的鱼厉不厉害?”   谭越点头,由衷地说:“厉害。”   知道缘由也就好了,谭越进了路亚池,按开电喇叭,喊着话维持秩序,顺便听游客们聊的那些关于钓场的八卦。   好听,爱听,多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快九点的时候,人群里开始出现零星的骚动和低声议论。   “会不会不出来了?”   “再等等吧,这才九点呢。”   “我要是有豆糟子就好了,说不定能把它引上来。”   “昨天有人带了豆糟子,那鱼一会儿就过来了。”   “也不知道它吃不吃馒头?我带了馒头。”   就在人群的等待逐渐从期待转向焦躁的时候,舞台那边传来了音乐声。   蔡正礼安排的节目团队今天继续演出,昨天有渔祭仪式,今天就是纯表演,打造气氛。   第一支曲子是首节奏明快的民族器乐合奏,唢呐和锣鼓交织在一起,穿透力极强,隔着大半个路亚池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音乐响起的下一秒,水面上忽然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那涟漪从池心深处缓缓扩散开来,先是小小的一个点,然后一圈一圈地往外荡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缓慢地升上来。   人群里最先注意到的是一个蹲在池边的孩子,他猛地拽了一下奶奶的衣角:“奶奶!水面动了!”   这一声喊出去,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池心。   紧接着,一条青灰色的脑袋从水下缓缓浮了上来。   它浮得很慢,先是那张宽阔而圆钝的鱼脸露出水面,然后是整颗脑袋,最后是整个身体,不紧不慢地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出水面之后,先是仰头静止了两三秒,像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然后尾巴轻轻一摆,沿着池心区域划出一道舒缓的弧线。   它不怕人,看见人还往前凑,半个身子都浮在水面上的游法,一看就是大家久等的那条鱼。   “出来了!是它!它出来了!”有人叫了起来。   人群瞬间沸腾。   手机举起来了,自拍杆伸出来了,直播间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孩子们被大人举得更高,一个个小脸兴奋得发红,指着水面连声喊着“看那里看那里”。   那条街溜子鱼似乎对这样的阵仗已经习以为常了,不紧不慢地翻了个肚皮,露出白亮的鱼腹,像在打招呼。   与此同时,池边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往水里丢东西了。   最先是个年轻姑娘,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馒头,掰成小块丢进水里。   馒头块落在水面上,漂浮了一会儿,街溜子鱼游到附近,探头看了一眼,又慢悠悠地游走了,连碰都没碰。   接着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片面包,撕碎了撒进水里。   面包屑在水面上散成一片,街溜子鱼游过去的时候,依旧只是侧头看了看,没有任何进食的意图。   再然后,一个带着孩子的妈妈扔了半根玉米棒子进去,一个男大学生往水里丢了两颗红枣,还有个穿着防晒服的老爷爷竟然从塑料袋里掏出了几块炸鸡翅,朝着水面扔了出去。   那鸡翅还在空中转了两圈,“啪”地落进水里。   谭越看到这里,再也不能忍了。   他虽然知道“水域自净”的能力会让这些垃圾最终被自动推到岸边,但这不代表他就能眼看着游客把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往池子里扔。一来影响水质观感,二来万一有谁扔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真把哪条鱼给吃坏了,他找谁哭去?   他急忙按下大喇叭的开关,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各位游客朋友们,请注意一下!请不要往路亚池里投喂任何食物!馒头、面包、鸡翅、水果,什么都不要扔!鱼的饮食有专门的配比,乱投喂会影响它们的健康!”   他喊了两遍,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半块馒头收了回去,有人讪讪地把掰了一半的面包装回塑料袋。   那个扔炸鸡翅的老爷爷也缩了缩脖子,悄悄把剩下的鸡翅塞回了包里。   爷爷是真大方,20多一斤的鸡中翅都舍得往水里丢,可惜鱼是真不吃那玩意儿。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听话。   谭越注意到在池边的左侧位置,一个戴着渔夫帽、穿着深蓝色防晒衣的男人一直没住手。他动作隐蔽,但频率不低,每隔一两分钟就往水里撒一小把东西。   谭越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撒的是豆糟子,就是那种酸中带甜、专门用来引诱花鲢的发酵饵料。   那豆糟子一入水就迅速雾化开,在水下形成一小团浑浊的区域,比馒头面包的吸引力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街溜子鱼本来正悠闲地在池心翻肚皮打滚,闻到这股味道,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朝那个方向转了个身。   谭越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拎着大喇叭走过去,隔着几步就喊:“那位戴渔夫帽的大哥,路亚池禁止用饵料钓鱼,请不要往水里撒豆糟子!”   那人被当场点名,动作顿住了,抬起头来看了谭越一眼,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辩解道:“我不是钓鱼,我就是喂喂它,想让它游过来拍个照。”   “喂食也不行。”谭越语气平和但坚定,“钓鱼用路亚,观赏用眼睛,谢谢大哥配合工作。”   那人见谭越态度坚决,周围又有不少人看着,只能讪讪地把剩下的豆糟子收起来,“不投就不投。”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停下,那团扩散的雾化饵料也在水中缓缓消散,街溜子鱼游到一半,发现那气味越来越淡,像是失去兴趣似的,又慢悠悠地转了回去。   人群里发出一阵惋惜的低呼。   不过,这种惋惜很快就被新的兴奋盖了过去。   天空中忽然响起一连串高亢而急促的鸟鸣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从钓场后山的方向,一群白鸟正贴着山脊飞来,约莫三十多只,展翅排成一个松散的编队,在蓝天和翠绿的山影间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径直朝着路亚池的方向俯冲下来。   “红嘴鸥!”人群里有人最先认了出来,声音又惊又喜,“是昨天那群红嘴鸥!它们又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人群的注意力立刻从水面转移到了天空。   手机镜头齐刷刷地抬高,有人甚至踮起脚尖,生怕错过了什么。   红嘴鸥的编队在接近路亚池上空的时候变换了队形,原本松散的飞行队列收拢成更密集的阵型,然后开始绕着池面上空盘旋。   它们飞得不算高,大约三四层楼的高度,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红喙像一抹朱砂点缀在雪白的羽色之间。   盘旋了两圈之后,领头的那只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整个编队猛地降低高度,贴着水面擦了过去。   街溜子鱼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它几乎是在红嘴鸥开始俯冲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原本悠闲翻肚皮的动作猛地顿住,整个身子往侧面滑出去大半米,然后它慢悠悠地翻了个身,鱼嘴朝着天空张开,做出一副随时准备滋水的姿势。   第一只红嘴鸥俯冲下来的时候,街溜子鱼的水柱也同时射了出去。   “噗——”   一道细长的水柱精准地打在那只红嘴鸥的翅膀根部,虽然不是要害,但那红嘴鸥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节奏,翅膀扑棱了两下,飞行的轨迹偏了偏。   它迅速拉高,重新回到了盘旋的高度,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愤怒的鸣叫。   街溜子鱼仰着脑袋,鱼嘴一开一合,仿佛在回骂。   你下来啊!   有本事你上来!   下来看我滋不死你!   来啊来啊,你滋!   虽然一切都没声,都是人类脑补出来的画面,可这也太契合了。   再加上昨天爆火的视频里,满留言都是这些对骂翻译,大家的脑袋里都自动生成了字幕。   你下来啊!   你上来啊!   下来就下来!   喝,tui!   路亚池边的游客兴奋极了,手机举得老高。   “骂了骂了在骂了!”   “哎妈呀,我脑袋里都是弹幕啊!”   “这是真干啊!这条鱼牛掰了!”   谭越也看的目不转睛的,他也觉得好看,觉得精彩。   要不是这群水鸟受到“生态强化”的影响来到这里,他还不知道这条街溜子鱼还有这一手呢。   文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谭越身边,他身后还跟着三姑父。   父子两个人看看天空,又看看水里,对谭越说:“这也太带劲儿了吧。”   接着又有些担心地问,“这么多红嘴鸥,那街溜子没事吧?”   谭越想想,摇头:“应该没事,这鱼聪明着呢,而且它20多斤,那些水鸟最多啄伤它,它疼了自然会往水里躲,要想捕猎它、或者杀死它,是不可能的事。”   “也对。”这样说,父子两人也就放下心来,继续看热闹。   第二轮的冲突在这个时候开始了。   这次是两只红嘴鸥同时俯冲下来,一左一右,试图从两个方向同时夹击。街溜子鱼的反应依旧很快,它直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躲开了朝脸而来的第一击,与此同时鱼尾巴在空中狠狠一扇。   随着一抹水花溅开的,是那被鱼尾狠狠抽到的水鸟,竟然发出一声惨叫,落入水里,又扑腾了好几下,才仓惶飞上天空。   另外一只没有被抽到的水鸟,早就飞高躲远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比其他鸟飞的都高,吓坏了,估计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作为一只水鸟,会被鱼扇耳光。   交手只在瞬间,再一回神,胜负已定。   围观群众发出惊呼,甚至有人鼓掌。   “啪啪啪啪!”   “好!”   “厉害!”   “妈呀一挑二!”   “这鱼要爆火了!我爱死它了!”   街溜子鱼成功应对,从容的再次浮出水面,毫无被激怒的感觉,它的姿态更像一场游戏。   它就那么浮在水面上,悠悠然地在原地转了个圈,故意溅起一圈不大不小的水花,像是在说“就这?”   但红嘴鸥被激怒了。   水面上的红嘴鸥很快重新调整了队形,领头的那只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然后整个编队散开,呈扇形从不同方向同时俯冲下来。   五只、六只、七只……几乎是前赴后继地朝着水面扑去,红喙如箭矢般射向水面。   “小心啊!”   “怎么都下来了?”   “欺负人、鱼啊!”   围观群众都在为街溜子鱼担忧。   街溜子鱼也是聪明的,面对对手的群殴,它一摆鱼尾,整条鱼灵活地沉入水下,只留下一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红嘴鸥们扑了个空,有几只差点一头扎进水里,及时调整了翅膀才堪堪拉高飞起。   送了一口气的人群纷纷献上掌声,还有高兴的笑声。   等红嘴鸥们再回到天上,这街溜子鱼就继续浮出水面,鱼唇向天,“哔哔啵啵”的明显在骂着什么很难听。   红嘴鸥就“啾啾啾”地叫,也骂的很难听。   又过了一会儿,那群红嘴鸥似乎发现拿它没办法,盘旋飞高,飞走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意犹未尽的叹息声,随即又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声。   “结束了?这就走了?”   “红嘴鸥又跑了!连续两天被同一条鱼打跑!”   “这鱼真的太强了。”   “不知道明天红嘴鸥,还会不会来报仇!”   “成连续剧了,我明天还想看怎么办?”   “明天再来,就为了这一幕,起的再早也值得。”   这还是现场的热度,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各个直播间都有好几万的人在线,全部在热议这场“飞鸟与鱼”的战争。   热度瞬间冲爆同城,冲进省流量池,最后冲上了全国热搜,短短时间就冲进了前十,比昨天快多了。   受到昨天的热度影响,太多人都在期待着后续,甚至有人一大早就起来守着直播间。   抖抖爆火,进而转发到各个新闻媒体,就连主流媒体的平台,都上了头版。   在这样的疯狂热度下,几批研究团队终于启程,前往花鱼市的谭家村钓场了。   不过在那之前,谭越更先见到的却是俞晓予。   看见这位榜一大哥,谭越一脸惊喜的把手递过去,本来正抱怨着谭越昨天路亚池开业都没告诉他一声,一脸不高兴的俞晓予,下意识的就把手握上了谭越的手。   一张嘲讽脸,瞬间变得斯文有礼了起来。   俞晓予再开口说话也正常正常了起来,问谭越:“杨邱来了吗?”   “杨邱?”谭越想了想,“杨姑娘?”   “对,没来?还是来了?”他还握着谭越的手,左右看着的眼神显得有些紧张,但又似乎不想让谭越看出来,所以收回了手后,抬着下巴说,“算了,来不来也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小谭,我今天过来主要是给你带了个人过来。”   谭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   其实从一开始,谭越就已经留意到这个中年男人了。   他看起来和时髦有钱的俞晓予不像是同一路人,衣服虽然是干干净净特意打扮过的,但这套衣服却透着一种老旧的过时感。   另外他的肤色,还有脸上的皱纹,更像是谭越见惯的村里人,又或者说是劳动人民,皮肤发黑发暗,长得干巴巴的皱纹很深。   不过头发还挺茂密的,没有“地中海”,也没有“农村包围城市”。   比俞晓予强。   俞晓予的发际线高的过分。   俞晓予介绍说:“你不是一直问我非遗传承,还要水域系的非遗传承吗?这不,我给你找来一个。”   听到这里,谭越已经眼睛发亮地看向这中年人。   俞晓予说:“我先确定一下,青鱼石非遗,算水域非遗吧?”   谭越愣了一下,想了想没说话,继续看向中年人。   这中年人明显紧张,在裤子上蹭了手,才递过来,笑着自我介绍说:“我姓王,叫王全贵,天目湖鱼石制作技艺是我二叔公始创,他是天目湖的老渔民,掌握了非常完整的取石、青砖水磨、菜籽油养护鱼石古法记忆。家里老人都说,这鱼石技艺是二叔公他先掌握,后来才传到其他地方的。只可惜已经没有相关的资料来证明,所以在选评非遗传承上我们就……”   这么说着,王全贵支支吾吾,一副不好开口的模样。   谭越只能看向俞晓予。   俞晓予便说:“只拿到了区级的非遗名录,他的意思就是,不知道这合不合你的需要。”   “区级?”   谭越困惑的重复,“区级”的意思,难道是比市级还要低一级吗?   他一直以为市级是最小的单位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比市级更小的区级。   王王全贵急忙说:“虽然只有区级收录,但我们民间的传承链条清晰,我是第三代,我们这门手艺已经传承到了第四代,不光我们自己有传承记载,就是周围的邻居,包括我们区的文旅局都能证明,我们是有效非遗传承。”   谭越点头,“明白了。”   随后又问:“那么鱼石的意思是?”   “青鱼石。”王全贵说,“不瞒您说,我从网上得知您这里的大青鱼上百斤,我就知道我们这项传承有救了,只要能和您合作,就不会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我们不但能靠着鱼石生活,还能把这项技艺宣传出去,更甚至让它成为市级非遗传承,甚至是省一级、国家级的非遗。”   这么说完,王全贵从他夹在胳膊上的皮质包里,拿出来一个黑色的方盒字,递给了谭越,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谭越翻开盒盖,里面竟然是一块手心大小的青鱼石。   鱼石的颜色是少见的艳红色,像是被血液完全浸润了一样,通体无杂裂,自然光下泛着含蓄温润的柔光,细纹浅浅藏在石体里。   伸手轻触,表层打磨得细腻顺滑,触感温而不凉,圆润的边角贴合掌心,片刻便染上手心温度。   谭越将它举起来,阳光下泛起一阵油润的质感,让人移不开眼,只觉得心神都跟着静了下来。   王全贵说:“这是百斤以上青鱼才有的青鱼石,我家传下来就这一个,小心打理,细致保养,说是护成眼珠子都不为过。   有人出价十万,我们都没有卖的。   只是……”顿了顿,王全贵一脸无奈地看着谭越,“可您家的青鱼,起步就是百斤啊。” 第71章 王全贵开鱼石:新的非遗项目即将到账   第七十一章   谭越握着那块青鱼石,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一时没说出话来。   满血色的石体在掌心里安静地躺着,阳光穿过边缘时透出一层极淡的暖光,像是含住了一滴凝固的蜜。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细密的纹路沿着石体自然蔓延,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每一道都是大青鱼用几十年光阴在咽喉处慢慢磨出来的。   “百斤以上的青鱼才能出这种品相?”谭越抬头看向王全贵。   “不一定。”王全贵提到自己的本行,紧张感褪去了一些,说话也流畅起来,“二十斤以上的青鱼就有概率出鱼石了,但收藏级的确实得要百斤以上。这枚是我二叔公传下来的,当年那条青鱼据说是从太湖里捕上来的,足足一百三十多斤,鱼石取出来的时候就有小孩拳头那么大。”   谭越低头又看了一眼掌心的鱼石。   其实最近厨房杀鱼他看过,只要是青鱼,八成以上都能开出完整的青鱼石。   这些青鱼石也都被厨房的人收了,至于去向他并不清楚,只知道冯婶说过一嘴,说是用这鱼石打磨出来的“鱼惊石”纳福辟邪,给孩童佩戴还能压惊安神,所以要给她小孙子送一个去。   谭越倒也不是完全不了解青鱼石,毕竟是比邻水库的村子长大的人,青鱼石并不少见。   隔壁花鱼村就把青鱼石当成土特产售卖,听说早两年最火的时候,还开了直播间出售青鱼石赚了不少钱,消息传到他们谭家村里,大家都很羡慕。   只不过这两年就没听说过了,也不知道那直播间还在卖没有?   毕竟这青鱼石的局限听说还挺多的。   谭越将青鱼石托在手掌,问:“那我这钓场里的青鱼,能不能出这种品相的?”   王全贵点头:“您这里的青鱼我在网上看过,品相都是一等一的,百斤以上的大鱼在别处是稀罕物,在您这儿听说是隔三差五就有人钓上来。如果能稳定取到这种规格的青鱼石,加上我家传的古法制作,不敢说每一枚都到这种极品,但品相绝不会差。”   “所以说,我们自己打磨的青鱼石会发腥臭气味,倒是你这个……”谭越送到鼻子里,“没有任何的异味,仔细闻……这是沉香的味道吗?”   “没错。”王全贵点头,“骨制品最大的问题就是气味,我们制作技艺就是要把这些不利因素去除。尤其是加入沉香的味道后,更利于凝神静气,提高品质。”   王全贵接着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有一点就是,饲料养的大青,鱼石的品质通常不高,我今天过来也是想要看看实际情况,您该知道,鱼石存在的目的。”   “是用来碾碎螺蛳的。”谭越知道,“碾碎螺蛳的同时,就不停地打磨喉头那块石头,因此才有了鱼石。吃饲料的大青没有使用它的机会,开出来的鱼石品质自然不行。”   “那……”   谭越自信地笑:“再过会儿,厨房就要准备午饭了,今天您跟我一起去选鱼,然后看看品质。”   “行。”   王全贵讪讪笑着,跟在谭越后面走。   谭越看他表情,疑惑:“怎么了,您有什么事直接说。”   王全贵被问才说:“我主动找过来,却还要调查了解,实在不好意思。”   谭越哑然失笑:“王叔,这可是您传承的手艺,吃饭的家伙,您的专业态度我不但不觉得麻烦,反而很敬佩,咱们非遗就是要有您这样的坚守本心的传承人,才能够传承到今天,还能越来越好。”   “是,是吗?”王全贵被说的嘴角压不下来,这小老板说话也太让人舒服。   见谭越要带着王全贵收鱼,俞晓予说:“我就不跟你们过去了,我去看看我的鱼百万,我那么好的鱼,你可别给我养死了。”   “鱼百万?”谭越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笑道,“您去吧,好好的呢,要是再晚两天来,它就能拥有一个独栋大别墅了。”   “怎么的,安国泰的鱼缸修好了?”   “嗯,也就这几天吧。”接着谭越问,“您呢?”   俞晓予蹙着眉不说话,他这人喜欢炫富,就喜欢和安国泰比,现在看来这是明显进度落后不高兴了。   谭越便也不再问了,说:“您先去看,我路亚池那边给你留个位置,去玩玩路亚池挺好玩的,晚点垂钓池这边要是有位置,我给您留着。”   俞晓予摆摆手,走了。   三人分成两拨,往两个方向去,等走远了,谭越随意地问着:“王叔,您之前和俞哥认识?”   王全贵摇头:“他打来电话问我,我一听是您这里,就立马答应了下来。老实说,这之前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成行而已。”   谭越闻言,暗自决定要好好谢谢俞晓予。   这人吧,虽然做事风风火火的有点不着调,但答应过的事也会用心帮忙,是个好人。   实在不行,以后握着手说话就是了。   这会儿垂钓池这边正是热闹的时候。   “金鱼戏莲”刚刚结束不久,游客聚集在这里还没散开,关键是这会儿是大鱼上钩阶段,钓鱼佬钓鱼钓的开心,游客看钓鱼佬钓鱼也开心。   谭越带着王全贵走在边坡上,这里人要少上不少,要是走上面的路,白天恐怕都走不出十米。   王全贵走着走着,脚步就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水面上的那些涟漪上,然后又沿着岸边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靠近入水口的那一片浅滩处。   那里水色偏浅,能隐约看见水底铺着一层细碎的卵石,卵石之间,密密麻麻地趴着大小不一的螺蛳,有些正缓慢地蠕动着,在清澈的水底拖出一道道浅痕。   王全贵停下脚步,蹲下来仔细看了好几秒,赞叹道:“水清,螺蛳多,这水底的环境看着就是养鱼的好地方。鱼要长得好,喉头那块石头才有得磨。”   他伸手捞了一捧水,送到鼻子前闻了闻,又低头看了看水色,然后点了点头:“这水好。活水,含氧量足,没有怪味。鱼在这种环境里长大,鱼石的底子就差不了。”   谭越没打断他,等他直起身才说:“那咱们再往那边走走,看看鱼。”   王全贵应了一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几分,显然心里那份悬着的顾虑已经卸下了大半。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钓场里的大青鱼吃了太多的饲料,失去了进食螺蛳的能力。   又往前走了几步,叫喊声便响了起来。   “我这是鱼王级!快来个人帮忙!”   另外又有人在对岸喊:“我这个才是鱼王,好大的力气!”   喊着钓上来鱼王的人,很快身边就出现了安全员。   钓场里的运行已经有了惯性,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大家都清楚,就比如这鱼花景观之后,必然有鱼王级的大鱼咬钩,一个人钓不上,为了安全,钓场的四面都有人等着,就等大鱼咬钩的时候,第一时间赶上,确保钓鱼佬不会被大鱼拉进水里。   不过大部分时候都会出现误判的情况。   百斤的大鱼上钩的瞬间,没经验的钓鱼佬很难判断出对面的是多少斤的鱼,第一时间都是大叫求助。   但很快,究竟是普通大鱼,还是鱼王级的巨物,就能分辨出来。   就看见两个同时叫个自己钓上来鱼王的钓鱼佬,在感受到拉扯力的第一时间,就会把身体往后仰,甚至是整个人坐在地上,用脚蹬地。   这个时候,一个坐地后,就稳住了,即便钓竿满弓,也是能对抗的拉扯力。   但另外一个,即便整个人都躺倒在地,双脚一个劲儿的在地上扑腾,但依旧被来自水里的大力,生拉硬拽地往水里拉。不用说,这就是鱼王级了。   安全员做出分辨后,第一时间上手帮忙拉扯鱼王级的鱼。   至于没能钓上来鱼王级鱼的钓鱼佬,也会询问一下是否需要帮忙。   八成以上都会拒绝。   “不要,不要,我自己能行!”   开玩笑,钓鱼不就是体验这拉扯的过程吗?你来帮忙,是你钓还是我钓?便宜你了还!   谭越转头看了一眼满脸莫名的王全贵,问道:“这条鱼应该符合咱们的需求,我们是等在这里?还是继续往前走?”   王全贵看的却是对面需要两个人才能钓起来的鱼,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去?那边的鱼明显更大。但他和谭越不熟也不好问,便随意说着:“那,那就这里等等看吧?”   “好。”   谭越点头,就在边坡上坐下,钓场生态强化后,这些边坡上的草地像地毯似的,坐起来柔软舒服,还有一股青草的香气。   最近喜欢不垫垫子,直接靠在草地上睡觉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人甚至说比在家里床上睡着都舒服呢。   看来人类作为这钓场生态里重要的一员,也融洽了进来。   谭越在草地上坐着,坐了一会儿又躺下,望着天空的阳光,明明是这么大的太阳,却没有晒到受不了的程度,有点冬日里晒太阳那样的温暖感,竟也有些昏昏欲睡。   不过他摇摇头,又坐了起来,和王全贵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工作时间还是要有工作的态度。   这一等,就是半个来小时。   随着那条大鱼的第一次翻白,谭越就知道快了。   也就是三四分钟的拉扯,那条精疲力尽的大鱼,终于来到了浅水区。   谭越起身,扛着秤和卷尺,等在那里了。   他一脚踩在水里,也顾不上裤子湿不湿,干这活儿的,湿鞋湿腿都是常有的事情。   踏在水里后,用抄网将鱼捞起来,用了个巧劲,一般人轻易捞不上岸的大鱼,他轻轻松松一个人就提到了岸上。   大鱼到了岸上,便摇头晃脑的挣扎,巨大的鱼尾扑腾着,要是不小心被它抽到,腿上就是一道红印。   谭越用抄网压着它,小心着它又蹦回水里,一直到它挣扎的小了点,才开始下一步的动作。   他动作快,蹲下来,展开卷尺从鱼头拉到鱼尾,报了一声:“一米六三。”   然后他和钓鱼佬一起,把鱼挂上秤钩,调整秤砣,读数稳稳地停在“108斤”上。   “一百零八斤,好数字。”谭越笑着将鱼放下,看向对面累的已经有些脱力的钓鱼佬,“大哥,这条鱼你回还是带走?”   钓鱼佬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急着答话,先转头看了一圈周围围观的游客,大声问道:“有没有人想收这条鱼的?一百多斤的大青鱼,清蒸红烧剁椒鱼头,怎么吃都行!”   围观的游客里,有人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王级鱼吗?”   “108斤了,怎么不是王级?体长超过一米六就是王级,这可是公认的规矩!”钓鱼佬说得理直气壮。   谭越没插话,只是笑着站在旁边。   果然人群里很快就有人在反驳:“这哪里是王级鱼了?王级鱼在对面钓着呢,需要两三个人才能钓起来。”   钓鱼佬说:“没差别啊,我这可是一百多斤的鱼,我也不多收,算上回鱼钱和辛苦费,我收你2500怎么样?”   他这账是按带走鱼20元/斤的2160块钱,加上回鱼本该赚到的216块钱,最后在2376的基础上凑整,赚一个辛苦费。   倒也不贵,在谭越看来这个价格是合适的,毕竟钓鱼还要准备价格不菲的钓具,再加上和大鱼拉扯的那些力气,也就收一百多的辛苦费,还是比较良心了。   可惜,今天来的游客对这鱼不感兴趣。   有人开口说:“那么大的鱼买回去不好处理,但要是花钱买,我肯定还是买鱼王级,也贵不了多少。”   “就是,鱼王级的鱼听说更好吃。”   “关键还是这种大鱼不好拿,我今天还想在钓场玩到晚上呢。”   这钓鱼佬说:“老板这边可以邮寄活鱼。”   谭越点头,需求多了,就必须要提供服务,他这里确实可以在省内邮寄包活的。   但消费者不喜欢的时候,怎么都是理由。   当即又说了:“邮寄一条活鱼要好几百,算了算了,我不要。”   钓鱼佬看过其他人,也都把视线偏开,还有的干脆走到其他地方,继续看其他钓鱼佬钓鱼。   钓鱼佬也不是不想往后放放,但看看等着的谭越,便点头说:“我回吧。”   谭越笑着,当场给这钓鱼佬转过去216块钱。   “大哥的运气真好,白天的门票钱全免了,等到晚上还能钓上来不少,今天是大丰收啊。”   钓鱼佬想想那不确定能不能赚到的“辛苦费”,当即就丢到了脑后,笑的眉眼皆弯:“你这里就是钓鱼圣地,我也是真的喜欢,所以别的不说了,祝老板生意永远兴隆。”   “谢谢祝福,贵言贵言,中午吃饭的时候,您和厨房说我名字,鱼肉不够了直接添就是了。”   这话钓鱼佬可是真爱听,点头:“好好好,我定不客气。”   谭越确定回了鱼,这才转头看向王全贵:“王叔,这条鱼你给看看?”   王全贵早就已经不错眼地盯着这条鱼,看了好一会儿了。   漂亮啊。   1.63的长度,和个人躺在地上似的,即便在网上看了很多次,亲眼这样近距离看,还是感受到了十足的震撼。   这鱼鳞片整齐有光泽,体型饱满圆润,尤其随着它呼吸的时候,身体起伏的状态,呈现出的鲜活生命力,一看就是好鱼。   他蹲下身,伸手从鱼头摸到鱼尾,手指在鱼鳃附近停了一下。   那是青鱼石所在的位置,常年取鱼石的人,光凭手感和外部形状就能大致判断出鱼石的品相。   他摸了片刻,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激动:“好些年没有开过这么大的鱼了。”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谭越:“这些年市面上能见到的青鱼,三四十斤就算大的了,五十斤的都少见。我二叔公那时候还能偶尔碰上七八十斤的鱼,到他徒弟那一辈,就再也没见过百斤以上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那条大青鱼身上:“我干了几十年,开过最大的鱼也才六十二斤。”   谭越笑了笑:“那今天多开几条。”   王全贵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意思,那边又有一个钓鱼佬喊了起来:“老板!我这鱼也回了!八十多斤,你要不要?”   “要。”谭越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紧接着,旁边另一个钓鱼佬也开了口:“老板,我这条也回!九十二斤!”   “我这也有!”   “一样,回!”   从谭家村钓场流入市场的大鱼越来越多,普通百姓去餐厅点一份大鱼吃就够了,买一条的性价比太低,吃不完就是浪费。   因而除了鱼王级的鱼基本都会被买走外,其他的鱼能不能当场卖掉,还是需要些运气。   这和当天来的游客消费能力有关系。   今天的游客的购买欲望,显然比昨天要差一点。   当然也可能是现在太早了,有些人会在临走前才决定买鱼,这会儿才早上,买了鱼就要牵挂的一天的时间,玩都玩不快乐了。   谭越像进了菜市场一样,挨个走过去,称重、记录、付回鱼钱,一气呵成。   短短十来分钟,他手里已经经手了五条大鱼。   一条108斤,一条96斤,一条102斤,一条84斤,还有一条刚刚好100斤整,被谭越叫着人一起扛过来时,王全贵站在凉亭边看着,嘴巴都忘了合上。   “这么多百斤左右的鱼?”他声音发飘。   谭越把鱼放下:“是啊,每天都差不多这个水平。五六十斤的青鱼现在都不算大鱼了,八九十斤才是正常的规格。百斤以上的,一天能出十来条。”   这是实话。   系统“巨物BUFF”生效以来,钓场里的鱼体型一直在稳步提升。   刚开业那会儿,四五十斤的鱼已经算大货,后来六七十斤成了常态,再后来八九十斤也不稀奇。   大鱼基因一直被刺激进化,到了现在,低于八十斤的鱼反而需要专门去收,真正让钓场赚钱的,都是这些近百斤的大鱼。   王全贵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排成一排的五条大鱼,竟像个门外汉似的,手足无措,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谭越没催他,又喊着人一起帮忙把鱼搬进凉亭后面的操作台上,才回头招呼王全贵:“王叔,咱们现在就开始开鱼吧。”   操作台就在凉亭旁边的一处空地上。   平时这里负责杀鱼分鱼,几个婶子正在旁边收拾案板和刀具,听见谭越说要开鱼石,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   黄曼果也在。   她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备菜,听见动静探出头看了一眼,看见地上那几条排得整整齐齐的大鱼,立马拎着刀就走了出来。   “这几条我来杀吗?我动作快,一会儿就能处理好。”   谭越把王全贵引到操作台前,“王叔,这是黄曼果黄老师,非遗全鱼宴的传人。”   王全贵连忙点头打招呼:“黄老师好。”   谭越又介绍了王全贵:“非遗鱼石古法技艺传承人,王全贵老师,这个技艺和咱们钓场适配极了。”   黄曼果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王全贵的手上,他的双手的拇指和食指上布满老茧,颜色发黑,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手。   王全贵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不想在大家面前丢了面子,便拿了片刀说:“要是方便的话,我先开个鱼石。”   “您开。”黄曼果收刀让到了后面。   “青鱼石,在鱼鳃后面那截,喉咙的位置。”王全贵说话间,刀锋已经抵在了鱼鳃后缘,刀尖向内斜斜切入,顺着鱼骨的走势缓缓剖开。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精准,没有一步多余的,显然是干惯了这种精细活的人。   冯婶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擦桌子的抹布。她看了一眼王全贵的动作,又看了一眼那条大青鱼,嘴里念叨开了:“开鱼石啊?前段时间我也弄了一块,给我小孙子做了个挂件,想着让他戴在脖子上好睡觉,挺费劲地磨了半天,结果臭的不行。”   她说得一脸无奈:“我寻思那东西不是辟邪压惊嘛,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法总该有点道理。结果还没戴呢,先被味儿熏跑了。”   王全贵听见了,手上动作没停,但开口接了一句:“那是没处理到位。青鱼石刚取出来的时候确实有腥气,但有去味的方法,做好了是不会有异味的。”   冯婶说:“我问过人了,还拿白酒泡了好几天,都不管用。”   “泡酒不行,会把石质泡松。”王全贵说,“要用青砖水磨,磨的过程中把表面的角质层打掉,最后用菜籽油养,反复养上三五天,气味就散了。”   说话间,他已经完成了第一刀的切割。   刀尖挑开一层薄薄的黏膜,手指探入刀口,沿着鱼骨的方向轻轻一夹。   一枚鸽蛋大小、通体青灰的半透明角质物,就从鱼喉处被剥离出来,落在他掌心里。 第72章 要让客人看见价值:“鱼拓能火,青鱼石也能。”   第七十二章   “这么快就取出来了?”围观的人一阵惊讶。   这里都是会杀鱼的,取鱼石也都会取,但都是剖开了鱼脑袋后,再单独扣下来的。   哪里像他这样,鱼还全须全尾的呢,就在鱼鳃后缘破了个口,鱼石就取下来了。   冷眼一看,这鱼好像一点外伤都没有。   光这一手,就能看出专业来,没有成千上万次的练习,做不到这么精准利落。   王全贵把那枚鱼石托在掌心里,对着光照了一下,指腹轻轻摩挲过表面,像是在感受它的质地和温度。   黄曼果凑近看了两眼:“颜色有点发灰啊,不太好看。”   “刚取出来都这样。”王全贵笑道,“得磨过才知道成色。”其实表情已经很满意了,光是这大小,就让他爱不释手。   谭越搬来一盆清水,又去凉亭那边提了一小壶菜籽油。王全贵接过青鱼石后,蹲在水盆边,先用清水洗净表面残留的血迹和黏膜,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青灰色的砖头。   那块砖头不大,巴掌大小,表面磨得光滑发亮,边缘已经圆润了,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这就是您说的青砖?”谭越问。   “对。青砖水磨,比砂纸细,比油石润,磨出来的鱼石表面有一层自然的光泽,不像机器打磨的那样死板。”王全贵说着,将鱼石抵在砖面上,沾了点水,开始缓慢地研磨。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一边磨一边拿起来对着光照一下,然后再放回去继续磨。   围观的婶子们看了几眼就散了,凉亭那边等午饭的游客已经开始排队,谭叔在灶台后面喊人过去帮忙。   但黄曼果没走。   她就蹲在旁边看,还兴致勃勃地和王全贵聊天:“您这个手艺是家传的?”   “嗯,我二叔公传下来的。他以前是天目湖上的渔民,后来不打鱼了,专门帮人开鱼石卖。那时候好鱼多,经常能碰上七八十斤的大青鱼,一年到头也能攒下几块好料。”   “那你这个传了几代了?”   “到我是第三代,我女儿现在也开始跟着学了,算是第四代。”   “挺好,”黄曼果点点头,“手艺人最怕的就是手艺断了。有人接着,心里就踏实。”   王全贵点点头,不再说话,更专注在手上的动作里。   过了大约七八分钟,他放下青砖,用清水冲洗了一下那枚鱼石,然后用干布擦干表面,递到光下仔细看了看。   只见这枚原本青灰色的半透明角质物,经过水磨之后,竟透出一种极淡的蜜黄色。   和谭越刚刚看见的那块极品满血色青鱼石不一样,新开出来的这枚是浅蜜色,像融化的蜂蜡凝固在了石体里。   表面的纹理细密而均匀,没有裂纹,没有杂质,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含蓄的柔光。   “这个品相……”王全贵的声音有些发紧,“这要是再养几天,颜色还能再深一些。至少是收藏级。”   冯婶正好又路过,手里端着洗好的碗筷,探头看了一眼:“哟,这是刚才那块?颜色不一样了?”   黄曼果伸手接过来看了看,也点了点头:“确实漂亮。”凑到鼻尖闻了闻,但也确实腥臭。   谭越接过那块鱼石,托在掌心里仔细打量了一番,递还给王全贵问道:“王叔,现在这种鱼石的价格能卖多少?”   王全贵沉默了一瞬,有些难以启齿地说:“这品相,这个大小,遇到好的买家,大概能卖三百多块吧。”   谭越愣了一下:“您刚刚说十万?”   “那是早些年了,那鱼石本来就有年份,再加上用心盘样出了满血色,才叫得上价格,至于现在……”他有点尴尬地说,“我也不知道能买多少,如今的青鱼石是买家市场。”   谭越点点头,又问:“那我这里的大鱼,对市场冲击的情况怎么样?”   “这和您没关系。”王全贵摇头,“您这钓场才开多少年?是鱼石本身受限。”   说起这个,王全贵叹气:“青鱼石是角质类材料,怕碰、怕湿、怕化学用品,还有就是……和越开采越少的矿石木料不一样,鱼是可以饲养的,而且不说我们的独门手法,只是对青鱼石进行基本的处理的话,并不难,也就导致青鱼石的行情一年不如一年了。”   王全贵的话说的所有人心里很沉重。   而谭越尤其的知道,这种“沉重”来自于哪里。   来自于即将被淘汰的窒息。   就像二叔的原竹钓竿一样,如果没有系统的加持,它即便手感再细腻,造型再独特,但只要不能应对更多的场合,无法钓起更大的鱼,它就无法被认可,走的更远。   同样的,这“鱼石古法制作工艺”也是一样的,正因为无法跟上这个时代的需求,而处在淘汰的边缘。   要知道,这青鱼石可是百斤大鱼的身上开出来的稀罕物,如果没有谭家村钓场,全国一年能有多少百斤大青鱼问世?又有多少大鱼石能落在王全贵手里?   可即便已经如此少的数量了,市场对它的认可价依旧只有几百块钱。   在这样的市场价值下,手艺人根本不可能靠这门手艺养活自己。   慢慢的,越来越少的人去坚持,这门技艺也就消失了。   这也是为什么,国家要设置“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出台【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的原因。   时代在变化,跟不上时代的就会被淘汰,可不代表它们不是好东西,它们是曾经的瑰宝,是需要被每一代人都能牢记的来时路。   面对沉默,黄曼果托着下巴问:“这东西既然要盘的话,为什么不做成珠子?从蜜黄色盘成满血色这个过程也很治愈啊。   另外,做成项链吊坠,每次洗澡都要摘下来,确实很麻烦,如果是珠串的话就没有问题了,应该没有人洗澡的时候还盘珠子吧?”   谭越听见黄曼果的建议,觉得挺好,又转头去看王全贵。   王全贵也认可地点头:“你这个想法是对的,做成珠串确实可以解决一大部分的问题,我们也想过的,只不过……”   顿了顿,才说:“珠串的手感要好,就要足够的大,但你们也看见了,这是我刚刚从这百斤大青鱼的身上开出来的,按照标准,也就能车出三个珠子来。   要想保持品质和大小,并且达到可以盘的珠串长度,最起码要六条百斤的大青鱼才行啊。”   他这么说完,黄曼果和谭越却同时松了一口气。   黄曼果开口说:“才六条吗?我们钓场一天这个级别的鱼就要宰上八九条呢。要早知道您要过来,我就给您留着,做的串都可以盘到胳膊上了。”   谭越也说:“要是这个程度的话,钓场没有问题,相信您过来,也是想到这一点了吧?”   王全贵果然点了一下头:“百斤大的青鱼,开出来的鱼石不会差,怎么做都是好的。”   “那?”谭越还想说。   王全贵接着又说:“但这种尝试谁都没做过。六条百斤大青鱼的鱼石做条手串,万一连两千都卖不到怎么办?”   王全贵的两千定价,是按照这个品级的青鱼石,每个卖300定价的。   但在王全贵的想法里,愿意两千块钱买串的人可不多。   所以他接着又说:“倒是最近,我们把青鱼石雕刻成如意锁、平安扣的设计,让青鱼石在原价基础上,提升了一半左右。”   也就是说,极品青鱼石的手工费才150?要是换成次一些的,手工费可能也就50?   “平安扣一天能做几个?”谭越问。   “一个多点吧……”王全贵说。   谭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知道了王全贵他们这一项非遗传承的现状,和他二叔之前情况差不多,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程度。   谭越见气氛很沉,又说:“算了,先不聊了,王叔,你先把鱼石都取出来,厨房这边要备餐,剩下的等会儿我和您详聊。   现在我得去路亚池那边看看,中午忙过了我来找你。”   “呃?哦,好,好的。”谭越没注意,王全贵在听见他这么说后,整个脸色都暗淡了下来,眼底彻底没了光。   谭越确实事多,另外也是想要换了环境,再想想这门手艺的出路。   签约是一定会签约的,为了系统的奖励,他就是倒贴钱也要把这项非遗签约下来。   但在他看来,不能光想着自己,自己能拿到这系统本身,也有着保护非遗传承的目的。   所以怎么让这鱼石的非遗传承,可以为王全贵带来真正的价值,能让他长久的传承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骑着电动车慢悠悠地绕了垂钓池一圈。   这会儿鱼王级的大鱼正好陆陆续续钓上来,和之前大鱼上岸无人问津的情况不一样,每条鱼王级大鱼的钓鱼佬旁边,都守着不少的游客。   大部分人就等着看热闹,其他的都是对鱼王级大鱼有兴趣的。   鱼王级的标准现在已经升到140斤,鱼带走的钱,加上回鱼钱,起价就是3300。   碰见上头的游客,几个凑一起,你加几十我加几十,一条巨物卖上4、5000的情况都有。   钓鱼佬当场笑裂,往后余生今天的经历都是谈资。   不过也有竞价游客都偏保守的情况,或者低价拿,或者高上一点,相互商量着让一让,用着合适的价格将鱼买走。   三条鱼王级的大鱼都顺利卖出去,今天的幸运钓鱼佬笑的嘴都合不拢,还有一个看见谭越,眉开眼笑地喊着:“谭老板好啊。”   谭越点头,笑:“今天运气不错,鱼王级都钓上来了。”   “那可不是,今天早上起来就觉得神清气爽的,果然有好事发生。”   “哈哈哈,赶紧打铁趁热,一定还能上好鱼。”   “行行行,我这就钓。”   谭越在一旁看热闹,顺便维持现场秩序。等交易全部敲定,他又帮打算快递寄鱼的游客把鱼送到小卖部打包充氧。等天色再晚些,顺丰的快递员就会过来,把这三条鱼一并取走。   这些鱼的运费可不便宜,140斤的重量加上水,再加上生鲜包活,光运费就要300多,外省不运。   不过买得起鱼王级大鱼的,也不会在乎这几百块的运费,见谭越负责保管和转交,需要提前收钱,利索的把钱给了,高高兴兴就玩去了。   忙完这些,谭越又去路亚池那边转了一圈。   今天是路亚池开业的第二天,活动还在继续,这会儿舞台上是一名叫不出名字的歌手,抱着个吉他坐在高椅上,并不在乎倾听的人是多还是少,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轻吟浅唱。   路亚池这边的秩序,在没有了街溜子鱼后,已经彻底恢复。   这会儿钓台满员,大概是一半的钓鱼佬,一半的游客。   这很好分辨。   钓鱼佬帽子、冰袖、渔具包一应俱全,而且是一个人,酱油色的皮肤看着很显老。   游客则正好相反,都是结伴而行,男孩儿帅气,女孩儿漂亮,一看就是出来旅游的,就连帽子都是花花绿绿。   在路亚池里,谭越看见了俞晓予、姚天和周华。   今天是周末,安国泰那群人固定陪家人的日子,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周华是又来“进货”了,看见谭越过来还点头笑笑,然后就又埋头继续赚钱里。   俞晓予的路亚玩的不错,看的出来无论是抛竿还是逗鱼,都很有章法,正沉醉在钓鱼的乐趣里,顾不上理会谭越,谭越也没去打扰他。   倒是姚天,谭越想了想自己还有求于人,便走到他身边,停了下来。   “姚会长,昨天没看见您,您回去了?”   姚天回头看见他,笑道:“昨天也在,看见你太忙,就没打扰你。我这边定了五天的民宿,还要在这里待两天呢。”   “哎呦不好意思,确实昨天忙的不得了,要是没招待好,多担待。”   “挺好的了,我能感觉和你亲近不少,这还不是用心招待吗?”   谭越就笑,又找了个话题,聊了聊办比赛的事。   在这里办比赛的事还没有定下来,不过姚天话里话外的,都是对这里的喜欢,并且表态已经在推动这件事了。   谭越自然表示配合,说有什么需要支持的,他都全力支持,参赛选手的报名费不但全免,包括比赛期间,大赛组的用餐也由他提供。   这笔账要是算下来,谭越至少少赚十万,可以说这部分钱就是用来买巨物池资格的。   他知道巨物池的资格难办下来,所以这笔钱也只是个“敲门砖”,后续要是需要钱的,他也不啰嗦。   巨物池是谭越叩开国际钓鱼大门的敲门砖,他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半途而废。   姚天闻言,表情更慎重了许多,最后看向谭越的目光也更亲近几分,就像看一个优秀的后辈。   “好,你的支持我收到了,这件事我一定会促成。”   谭越便又说了几句,然后提醒姚天准备去吃午饭,便才又离开。   谭越回到垂钓池的时候,看见了在凉亭下坐着的王全贵,但他没过去。   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做才好,现在过去也只是让两人一起焦虑,还是要再想想才行。   继续往前开,电动车不知不觉开到了小楼前面。   他停了车,也没上楼,顺着走廊往展厅那边走过去。   展厅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许复言正站在那张宽大的工作台后面,面前摊着两张刚拓好的鲤鱼鱼拓,旁边架着手机,张亮正对着镜头说话。   “……最近钓场活动多,路亚池开业、美鱼拍卖、加上这两天街溜子鱼和红嘴鸥的热度,确实把许老师这边的鱼拓直播给挤到后面去了。有好些家人在公屏上问了好几天了,问我鱼拓什么时候还能上架,我在这里统一回复一下,今天就开始恢复!”   谭越走到门口,没有进去,就在门框边站定。   张亮的声音从展厅里传出来,清晰又热切:“许老师手艺稳得很,你们看这张鲤鱼的鱼拓,鳞片层次分明,鱼眼有神,关键是它和别的鱼拓不一样。许老师做彩色鱼拓,颜色是顺着鱼鳞自然过渡的,不是后期补色,是一笔一笔在鱼身上刷出来的。这种手艺,外面别说两千,四五千都有人买。”   许复言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一下眼镜:“没有没有,主要还是之前那波“鲤鱼跃龙门”的传说带起来的。其实一开始来的时候,根本没人认识我,我做的鱼拓挂在网上也就几个人看。”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手上的活儿没停,语气却认真了几分:“后来有个高考生的父亲,在直播间看见鲤鱼跃龙门鱼拓的寓意好,想要给孩子求一张,才有机会让更多的人认识我,来找我订鱼拓的人才慢慢多起来。”   张亮在旁边接话:“许老师这就是口碑。好东西只要被人看见,就一定能传开。”   谭越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许复言身上。   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他记起来了。   许复言刚来的时候,鱼拓一样被人说过“不值钱”“不就是印条鱼吗”,后来他在这里扎根,再后来有人在直播间里看见了鲤鱼跃龙门的故事,那故事传开之后,愿意花钱买鱼拓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不是鱼拓本身变了,而是人们对它的认知变了。   青鱼石也是一样。   谭越收回目光,退后半步,转身往外走。   他没进展厅打扰许复言工作,而是快步回到电动车前,拧动把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骑。   他脑子里那个模糊的想法正在快速成型。   回到凉亭那边的时候,王全贵正蹲在操作台旁边,面前整整齐齐摆着六枚鸽蛋大小的鱼石。   那些鱼石都已经被清水冲洗过,青灰里透着一层隐约的浅蜜色,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但王全贵的表情和鱼石的成色完全相反。   他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块青砖,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背。   黄曼果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鱼丸汤,正低声说着什么。她看见谭越过来,抬头递了个眼色,像是松了一口长气。   谭越下了车,直接走到操作台前面:“王叔。”   王全贵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谭老板……忙完了?”   谭越蹲下来,和他平视,开口说:“我们签约吧。”   王全贵愣了一下,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置信,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清谭越说了什么。   “谭老板,您……没听我刚才说的?青鱼石这东西现在市场不认,我做了大半辈子,行情一年比一年差。您要是签了,那可是要亏钱的。”   谭越没急着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六枚鱼石,在阳光下整齐地排成一排,浅蜜色的光泽温润而内敛,像是被水洗过的老蜜蜡。   “王叔,”他开口说,“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条百斤的大青鱼,咱们钓场20块钱一斤带走,等于说一条鱼能卖两千多块钱。鱼石是鱼身体里最稀罕的部分,一条百斤大鱼身上就这么一小块,那它凭什么比鱼肉还便宜?”   王全贵愣了一下。   谭越继续说:“你觉得一条珠串两千块钱都没人买,那是因为大家不知道这串珠子的来历。要是大家知道,一条手串要用六条百斤大青鱼的鱼石才能凑齐,而这六条鱼光是买下来就要一万多,那这条手串卖五六千还贵吗?”   王全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黄曼果在旁边听着,点头如捣蒜:“我觉得谭老板说得在理。我那全鱼宴也是一样,材料好是基础,但能不能卖出价,还得看食客知不知道好东西好在哪里。”   谭越转头看向王全贵:“王叔,风险我来担。鱼石我按市场价从您这里收,做好的成品放在展厅里展示,直播间也给您安排上。您就专心做手艺就行。”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鱼拓能火,青鱼石也能。”   凉亭外面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动操作台上那张用来垫鱼石的软布,布角轻轻扬起又落下。一枚鱼石被吹得微微滚动了一下,在桌面上转了半个圈,然后稳稳地停住。   正对着王全贵的方向,像是也在等他一个回答。   黄曼果在旁边急着催促:“王叔,还犹豫什么呢?老板都开口说兜底了,您可不知道我们小老板的能耐,他敢这么说,您就等着赚钱吧。”   王全贵看着谭越的眼睛,最后他缓缓站起身,伸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郑重地朝谭越伸出手:“谭老板,我签。” 第73章 签约青鱼石古法制作技艺:【奖励:生态ASMR,守塘狗】\n   第七十三章   谭越去准备合同了。   不过在准备合同之前,谭越带了王全贵去了小楼的展厅,找到张亮耳语了一番,紧接着王全贵老实巴交的一张脸,就出现在了镜头里。   王全贵第一次上镜头,紧张的连呼吸都忘记,双眼愣愣地看着镜头,一动不动。   不过张亮是专业的,自然不会让直播间里冷场。   他也走进镜头里,视线落在王全贵手里的鱼石,明知故问:“王叔,这是什么?”   “鱼、鱼石。”王全贵硬邦邦地说着,“青鱼石的鱼石。”   张亮说:“就是那个又叫做“鱼惊石”的青鱼石吧?我记得网上说过,鱼惊石有驱邪镇惊的作用,小孩老人戴着特别的好,有助于提升睡眠。”   “嗯。”王全贵应着说是。   张亮继续说:“王叔是天目湖鱼石古法制作技艺的非遗传人?”   “嗯。”   “我听老板说,您接下来要和我们钓场合作?”   “嗯。”   “用古法制作鱼惊石,或者说是青鱼石,然后售卖?”   “嗯。”   “……”   直播间嘻嘻嘻地笑。   【大叔是老实人】   【碰到个戳一下说一句的,主包没话说了。】   【小老板又整活了,又是非遗。】   【必须得说,老板是有心人,这些小非遗项目听都没听过,要不是因为谭家村钓场,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非遗。】   【有些小非遗都要关门大吉了,小老板不分大小都愿意拉扯一把,是真好人】   也有人开始聊青鱼石。   【我去抚仙湖的时候吃青鱼开到过,挺漂亮的,就是保养麻烦】   【没错,漂亮+1,保养麻烦也+1】   【我有一块已经盘的满血色的青鱼石,都好几年了,后来我沾了几次水,又开始发腥发臭,都给丢了】   【青鱼石怕磕碰,怕水怕晒,还怕化学制品,娇气得很】   有人是谭家村钓场的无脑粉。   【啊啊啊,我去看了一下青鱼石,真漂亮,一定要买来收藏一个】   【支持非遗,支持谭老板。】   【鱼拓排队排不到,青鱼石总没有人和我抢了吧?】   【青鱼石我知道,我喜欢,百斤青鱼的青鱼石一定很好看,提前预定一个。】   【多少钱啊?】   张亮此刻并没有看直播间的评论,他被谭越安排任务,主要是做个青鱼石的预热宣传。   他对青鱼石的了解也不多,正好一边提问,一边科普,也就当宣传了。   张亮并不在意王全贵话少,第一次面对镜头的人都是这样,多聊聊,等习惯放松下来就好。   张亮便从专业上下手,询问鱼惊石的制做流程,王全贵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后,慢慢就舒畅,说的多了。   “……盘润的时间长了,不但不会有异味,还会盘出琥珀般的红色,色泽非常的漂亮,是上等的骨质类文玩。”王全贵一口气说完,又一幅脑袋空空的模样,看着张亮。   张亮便引导话题说:“刚刚听王叔说,整个鱼石的制作过程要一个月对吧?”   “倒、倒也不用,主要是阴干需要一周以上,如果只是原形状的打磨,还有菜籽油浸润,也就四五天的时间。”   张亮本意是要通过制做时间,提高鱼石的价值,就像原竹钓竿一样,需要一年的时间,所以哪怕就是山上采的竹子,用时间也能堆砌出足够高的价格。   见王叔没领会他意思,还老实巴交的开口主动降低价值,想想,干脆径自说道:“您手里这个级别算是收藏级,是从钓场里百斤大鱼身上开出来的吧?”   “嗯,都是百斤左右的大鱼开出来的,好东西啊,我干这行这么多年,百斤鱼很少见,这样级别的青鱼石也很少见了。”   “可不是,一条鱼就喉咙里一小块的石头可以制做成青鱼石,还不是每一条大青鱼都有,这看大小就和世面上那种20来斤青鱼开出的鱼石不一样,大小、色泽差距都太明显了。”   王全贵只是老实,并不是笨,慢了半拍反应过来,这个直播间的博主是在给自己做宣传呢。   本来都涌到嘴边的价格,又被他吞了回去。   现在这个情况,他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市场价更好,买家市场嘛,买家要是觉得值得,愿意给的更多,他也是高兴的。   张亮接着又说:“刚刚在直播间里,听大家说这种青鱼石不能沾水,挂在脖子上洗澡的时候忘记了,一不小心就会损坏。   针对这个情况,我们传承人也有应对的方法,大家猜猜是什么?”   【猜什么?直接说!】   【我看网上有相思扣和如意锁?】   【我还看见在青鱼石上雕佛像的】   【难不成做摆件啊?太小了做摆件不好看。】   【我看见有其他非遗记忆融入鱼石的,就比如木雕啊之类的,用青鱼石点缀好看】   【哦,对了,可以做头饰】   在一群发言里,也有张亮等着的答案。   【车珠子吧?万物皆可串成珠啊】   【我看见过青鱼石珠串,好看,可以车吗?】   【跪求一个青鱼石珠串,我想盘】   张亮看见想要的答案,开口笑道:“没错了,就是车成珠子,做成手串,在手上把玩的过程,青鱼石也会从这种蜜蜡色,渐渐变成深沉润透的琥珀色,我们也叫它满血色。   这个过程在我们文玩行话里就叫“养”,自己亲手养出一个极品珠串的感觉,很有成就感。   而且满血色的颜色挂在手上也很漂亮,油润的光泽,谁不多看几眼啊。”   【确实,这个红色是我喜欢的】   【我本来就很喜欢青鱼石,要不是难搞早就买来盘了。】   【别啰嗦,你就说怎么卖吧?】   【没错,说价格吧,只要不让我死心,我就下手】   【想买,多少钱?】   张亮看见这问话,知道老板安排自己的任务,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完成了。   他说:“多少钱啊?我也不知道。就知道珠子要达到手感完美的盘玩的资格,只能用百斤大青鱼身上的鱼石。王叔,这种程度的需要六条大鱼才能做出一根手串对不对?   六条百斤大青鱼在我们钓场,光是卖鱼肉就是一万多,要摘取它们最精华的部分制做手串,价格应该不便宜。   我说的完美级的鱼石手串,不是网上那种20斤鱼开出来的小鱼手串,更不是塑料的假手串,我们钓场可是专门饲养巨物,保真这一点我可以拿头来保证。   家人们,你们说呢,这个值多少钱?”   【五千!】   【八千!】   【我愿意一万买。】   【百斤青鱼制做的整个鱼石手串,在市场上几乎看不见,价格高点没问题,我想提前预定一个,你们收订金吗?】   【我愿意花两万买鱼王级的鱼石手串,一定很大很完美,王叔卖吗?】   【我也要鱼王级的。】   【真心的啊,我没那么多钱,但我觉得百斤青鱼的鱼石手串确实有收藏价值,我愿意花五千真心求购。】   张亮看了一眼王全贵,被王全贵一脸惊诧的表情逗笑。   另外也怕王全贵做些、或者说些不合适的话,影响了鱼石的价格,张亮便转口说道:“价格的事情先不说了,尤其是鱼王级,难得钓上来一条,马上就有游客收走,就连我在钓场里,都没沾过鱼王级的边呢。   行吧今天主要不是聊价格,主要还是和大家科普鱼石古法制做技艺这项非遗传承。   刚来的朋友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老板今天又要签约一项非遗传承,我身边这位就是该项目的非遗传承人王全贵王叔,他手里拿着的就是从我们钓场的百斤青鱼身上开出的鱼石。   一条鱼就这么一块鱼石,你们看这形状是不是很漂亮,像一颗心似的,就算不车成珠子,就收藏原本形状,时不时拿在手里把玩也是很好的东西……”   谭越这边终于搞定了合同。   小卖部里就有打印机,但编辑合同是在手机上,谭越低头修修改改了好一会儿,终于打出了一式两份的合同。   合同拿在手里的时候,谭越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每次签约非遗,对他来说都是一场钓场整体品质的提升,这不是花钱能办到的,已经属于非科学的程度。   谭越拿着合同去了隔壁的展厅,许复言在镜头外整理工具,同时时不时地看看王全贵那边,显然也非常好奇。   王全贵看得出来依旧很紧张,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再一副愁苦的模样,眼角眉梢舒缓开来,嘴角也往上翘着。   张亮就站在王全贵的身边,口沫横飞地说个不停,一直在说鱼石,也把话题往王全贵身上引。   看见谭越过来,张亮说完嘴边的话,转口说道:“行了,今天关于非遗鱼石我们就聊到这里,现在又到了钓场开餐的时间,我带你们去看热闹,看看今天有多少人用餐。   不是我说啊,我们这钓场的员工餐是真的好吃,百吃不厌啊那鱼,你们有时间真的要试试我们钓场的大鱼。   最好不要网购那些冻的硬邦邦的,号称是谭家村钓场的鱼,口感不好不说,还不一定是我们谭家村的。   你可以到我们省上的凤来仪大鱼餐厅吃,也可以到花鱼市的任意一家大鱼餐厅,这个我们可以保证,都是我们谭家村钓场的鱼,市里面的餐饮监管部门管理十分严格,隔三差五就会去查存货……”   这么说着,张亮已经拿着手机走远了,展厅里就剩下谭越、王全贵和许复言。   许复言也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后说:“老板,我去吃午饭,一会儿您离开记得帮我锁个门。”   “好。”谭越点头,招呼王全贵坐下,将合同递给了他,“王叔,您先看看条款,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王全贵接过合同,逐字逐句看的很仔细。   谭越在一旁,按捺焦急等待。   盛夏的蝉鸣从窗户外面传进来,吵闹的有些厉害了。   另外这会儿正是吃饭的时间,每到这个时候,安静惬意的垂钓时间,就会变得紧张。   谭越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饭菜是够的,但大部分人总会觉得去晚了就吃不到了,于是呼朋引伴,大声谈论着菜品,偶尔一点点小摩擦就会升级到吵闹。   这种近乎于噪音的喧闹,中午和晚上都要各来一次,大约要持续个40分钟左右,才会彻底安静下来。   谭越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些声音上后,便觉得闹腾的厉害,就连路亚池那边远远传来的音乐,好像都有些大了。   他平时并不是没注意,只是觉得这就是自然的声音,既然不可能去改变,就只能让自己适应。   等回过神来,王全贵已经看完了合同,抬头看向谭越:“谭老板,这分成……是不是对我太好了点?您不但提供青鱼石,还提供场地,销售平台,就连快递的运费都您承担。我这什么都不出,就是制做……”   “五五分成,和许老师他们一样的标准。”谭越微笑说,“那些青鱼石我们过去不知道妙用,浪费太多,要不是您的技术和手艺,我也没有这变废为宝的能力,所以值得的,在我这里技术才是最宝贵的。”   谭越接着又说:“我这边最大的要求,就是需要来驻场。   您也看见了吧,我写在合同上了,我愿意提供食宿,但必须要配合直播,每天直播的时间不会超过六个小时,时间是不确定的,这一点很重要。   可能有时候晚上八九点钟也会有直播,您也知道那个时间是网络流量最大的时间,所以可能会有点辛苦。”   “这辛苦什么?不就是在直播间里做鱼石,平时我们自己也是在做。”王全贵连连摆手,在这样的分成方式下,他觉得自己就算一天直播18个小时,都能坚持下来。   谭越笑着点头:“对,没错,就是直播您制作打磨鱼石的过程,要让网友知道,每一颗都是您亲自制做,是属于我们中国自己的奢侈品。”   老百姓其实也是认可非遗是中国人自己的奢侈品,但那仅限于苏绣之类制作工艺更加复杂的非遗项目。   如果不通过直播间让老百姓知道,鱼石制做同样耗费时间,从采摘开始就有难度,是很难卖出价格的。   谭越把非遗卖高价,不是他自己想要赚这个钱,他要是个贪财的,就不会又提供材料,又提供食宿场地了。   他是真的想要利用好钓场的流量,在这个平台上,为这些声音弱小的非遗项目发出更大的声音,让所有人知道,它们的特殊,它们的好,一点都输给国外的那些奢侈品。   王全贵从谭越的这句话里,感受到了他的理想和力量,由衷钦佩地拿起了笔。   落笔之前,他抬头看了谭越一眼:“谭老板,我这条老命算是交给你了。”   谭越笑了笑:“那倒不用,您把珠子盘好就行。”   王全贵被逗笑,低头在乙方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谭越接过合同,在甲方栏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各自按了手印,然后一人一份收好。   就在谭越放下笔的那一瞬间,他的耳边响起了那道熟悉的电子音。   【叮!】   【获得古法青鱼石制作技艺】   【奖励:生态ASMR,守塘狗】   又是两个听名字无法轻易理解的奖励。   谭越压下心里的激动,强忍着探究的想法,先抬头对王全贵笑了一下:“王叔,合作愉快。这会儿正是午饭的时候,您直接去厨房就是了,尝尝我们这里大鱼的滋味,吃过的都说好。”   王全贵签了合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笑着点头说“好”,将合同仔细叠好放在他夹在胳膊上的皮包里出了门,“那我先过去了,你不一起去吗?”   “还有点儿事要忙,您先去。”   “好,好的。”   谭越目送他离开,然后才低头,看向意识中展开的系统面板。   两个新奖励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他先放弃研究那个“守塘狗”,这个奇奇怪怪的奖励,专注盯着“生态ASMR”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比起“守塘狗”,这个奖励他倒是可以大概明白意思。   ASMR的全称是“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翻译过来叫做“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通俗点来讲,就是“白噪音”。   雨水啊,翻书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有些人听男性低沉的气泡音,也会有同样类似的酥麻感,更容易放松下来,也容易犯困,进入深度睡眠。   总之,这也是一种“生态强化”。   如果说之前的生态强化奖励,让钓场的花盛放,草翠绿,就连水鸟都跑来抢地盘想要在这里栖息,那么这次获得的生态奖励,就是完全声音上的大和谐了。   谭越很好奇,他走到门口,主动去感受这“声景生态共鸣”的微妙变化。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但当他推开展厅大门的那一瞬间,他果然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差别。   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片水,游客还聚在凉亭那边排队打饭,蝉鸣的声音从背阳的那片山上传过来,嗡嗡嗡的吵闹不休。   但有又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他站在台阶上,闭了一下眼睛,仔细去听。   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变了。   原本那只是普通的沙沙声,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梳理过一般,带着一种层次分明的韵律。   近处的叶片碰撞声清脆短促,远处的竹竿摇曳声低沉绵长,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天然的合奏。   水声也变了。   池塘里的涟漪拍打岸边时,本该是单调的哗啦声,此刻却带上了一种柔和的仿佛像心跳一样的节奏感。   水面上的波纹扩散开来,每一圈涟漪都带着细微的、不同频率的水响,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层薄薄的声网。   虫鸣鸟叫更明显。   之前必须要勉强适应当成背景音的蝉鸣声,这会儿即便用心去感受,也不再刺耳,像是像被调低了高频,保留了清脆但去掉了尖利。   几只麻雀就在三楼露台的栏杆上,跳来跳去的叫个不停,但却听像是和蝉鸣调到了一个频道上,融洽的成为一种来自自然的“音乐”。   再细细感受,这些声音像是在脑内激起一连串小小的电流,让他从颅顶一路酥麻到后脖颈上,紧接着肩膀就松弛。   从一早起来就绷紧的神经,得到舒缓之后,他竟有些饿了。   那种因为疲惫,而有些减弱的食欲,也恢复了。   整个钓场都弥漫着一种背景音,像是一种轻柔的声音对他说:慢下来,不急。   第一个让他注意到变化的是路亚池边的一对年轻情侣。   女人正坐在池边的月亮椅上,闭着眼睛,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柠檬水。男人站在她旁边,本来举着手机在拍什么,拍着拍着动作就慢了下来,最后干脆放下了手机,也学着她的样子闭了一会儿眼。   “怎么了?”谭越走近的时候,听见女孩低声问了一句。   男人闭着眼,牵上女友的手,就这么说着:“好舒服啊,感觉能睡一觉。”   “我也是。”   一阵风吹过,山上竹林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这声音舒服的让人下意识地放低音量,还是因为ASMR同时也将人类的说话声定义成生态的一种进行了改良,本来吵闹的排队人群,也好像安静下来了。   一个钓鱼佬刚刚吃饱饭,回到钓位上,把自己往靠背上反倒,打了个哈欠。   伸着懒腰说:“舒服啊。”   大家都放松了下来,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这一刻,那些烦恼的事情都远去了,自己成为了钓场的一员,就好像回家了似的,舒服极了。   于是等着谭越走到凉亭的时候,那些边坡上的草地上,原本只是坐着的人,很多都躺倒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想要睡一觉。   谭越已经明白了这个奖励的目的。   就是强化生态的一种,并且将人类也放在整个生态里,感受山野趣味的悠闲自在。   而从他经营者的角度来出发,这奖励大概可以称一句“宾至如归”?   不过另外一个,“守塘狗”奖励是什么?   系统也没个说明没头没尾的,让他很难去领会这个奖励的真正意义。   谭越在凉亭下,端着饭吃上一口的时候,心不在焉的还在盯着系统奖励的“守塘狗”看,盯出花来也没看明白。   不对,也不是不明白。   这三个字明明白白的,就是给他一条狗守塘嘛,那倒是给啊,他的狗在哪儿呢? 第74章 “守塘狗”:守子和塘子   第七十四章   谭越端着饭碗,蹲在凉亭边上,嘴里嚼着鱼肉,眼睛却盯着系统界面那两个奖励发愣。   “生态ASMR”他已经体会到了,确实妙。   整个钓场的声音像是被一位顶级调音师重新编排过,风声、水声、鸟鸣、人语,所有声音都找到了各自的频率,互不干扰又彼此呼应。   那种从颅顶一路酥麻到后脖颈的感觉,他已经体验过了,舒服得差点端着饭碗睡着。   就是希望钓鱼佬能抗住,别花了钱在钓位上打瞌睡,那他可就亏大了。   但“守塘狗”三个字,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愣是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守塘狗。   字面意思,守塘的狗。   可他在钓场里转了这么多圈,别说狗了,连根狗毛都没看见。   之前他倒是想过买两条狗来看场子,但后来夜班有人盯着,监控也装上了,这事儿就搁下了。   系统奖励总不能是让他自己去买条狗回来吧?   那这奖励也太敷衍了。   谭越想来想去,肯定是不能忽视了这个系统奖励。   既然看不懂,那就做点儿什么,总比在这里等着天上掉馅饼好。   谭越匆忙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碗筷往回收处一放,起身去找了他二叔。   二叔正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坐着,手里握着一根半成品的竹竿,正在用砂纸打磨竹节。   自从钓竿的销路打开之后,二叔的精气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腰板直了,脸上有肉了,连抽烟的姿势都透着一种从容。   “二叔。”谭越的电动车直接停在小卖店门口,问,“吃饭没?”   “吃了。”二叔抬头看见他,笑着说。   “怎么没上去吃盒饭?”   “懒得走。”   “要不我给你买一辆三轮车,你拉竹子不也需要?有车了你就可以在村里到处走了。”   “我有钱自己能买,你别管我。”二叔摆摆手,“你这时候下来干啥啊?要拿什么东西?”   谭越说:“您认识谁家有狗崽子不?我想养两条狗。”   二叔扬眉:“怎么突然想养狗?”   “钓场那边,白天游客多,晚上虽然有监控,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谭越斟酌着措辞,“养两条狗,白天跟着巡场也能热闹热闹,晚上守着门,有什么事也能叫唤两声。”   二叔想了想,点头:“村东头老刘家的母狗上个月下了一窝,五红狗,农村土狗,看家护院是好手。你想要,我给你问问。”   “五红狗?”谭越来了兴趣,“什么叫五红狗?”   “红头红尾红爪子,全身都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叫五红。这种狗脾气好,你开门做生意,不能养太凶的狗,给人咬着了不得了。五红狗聪明,亲人,能分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钓场里养着最合适不过。”二叔说着放下手里的竹竿,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你问问。”   电话打出去没两分钟就挂了。   二叔收了手机说:“还有两只,一个多月大,刚断奶。你要的话下午给你带过去。”   “要,都要。”谭越有点迫不及待,“等下午干啥啊?我这里有车,现在就去拿呗。”   “人家不睡觉吗?和你一样铁打的身子。行了,你先回去忙自己的,晚点我去取了给你送过去。”   “好吧,二叔,多少钱你得和我说。还有,真不买三轮车吗?你大侄儿现在有钱。”   “我也有钱,要不上你的钱,你忙去吧。”二叔已经站起身要撵他了。   谭越笑嘻嘻的一拧车把手,一个漂亮的漂移,转了个弯,又往钓场去了。   说是人家睡觉不好打扰,结果没过半个小时,二叔就顶着大太阳,一路来了钓场。   他手里拎着一个竹编的笼子,笼子里挤着两团红彤彤的东西,毛茸茸的,缩在笼子角落,四只小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谭越蹲下来掀开笼门,那两只小狗先是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湿漉漉的肉鼻子凑到谭越的手指上嗅了嗅。   这一嗅,像是确认了什么。   两只小狗几乎是同时往前一扑,一只咬住谭越的裤腿,一只直接往他怀里拱。   “哎呦,还挺热情。”谭越随手拎起一条狗,看着小毛团子一脸淡定的模样,两个小爪还在划水,“好狗啊。”   二叔也把另外一条狗拎起来,同样的脾气很稳定,一点儿没有急赤白脸的模样,“确实是好狗,你刘叔本来是想要自己留下的,听说是你这钓场要,他就给了,送过来的时候还说,把这狗送你这里是来享福的,狗生好命啥的。”   “哈哈。”谭越笑,点点小狗的爪子,小尾巴立马摇得像小马达。   谭越把两只小狗放在地上,它们也不跑,就围着他的脚打转。   一只咬他的鞋带,一只去啃他的裤脚,忙得不亦乐乎。   “得给它们起个名字。”谭越蹲下来,看着那两只毛团子,想了想,“一个叫守子,一个叫塘子。”   二叔愣了一下:“守塘?”   “对,守塘。守塘狗嘛。”谭越盯着系统想看反应,“以后谁问起来,我就说这是钓场养的守塘狗。”   二叔倒也没多想,拍着小狗说:“不错,以后你们就守好鱼塘,跟着你们的主人吃香的喝辣的,20块钱一斤的大鱼肉,随便你们造。”   “吃一斤丢一斤。”   “那不行,谁家好狗这么浪费。”   “我们守塘狗啊。”谭越觉得自己应该是踩准了系统奖励吧,以后就等着这两条狗大放异彩,镇守整个钓场吧。   谭越把它们抱到小楼前面,就在小卖部门口不挡路的墙边,找了两个旧碗,一个装水一个装饭。   两只小狗倒也不挑,埋头就吃,这里吃过喝过,它们就会确认这里是家,是需要守护的地方。   谭越本来就喜欢狗,记得小时候爷爷家喂的狗,他放学就要过去逗逗。夏天去河沟的时候,大人不让他们小孩去,但如果结伴带着狗就可以。   村里的狗都聪明,小主人要是遭遇危险,它们叫唤的可凶了,有的狗甚至会跳到水里救人。   所以村里人都信赖狗,也喜欢狗。   潘蓉也出来看狗,看两条狗吃饱喝足,围着谭越打闹,唏嘘地说:“你爷家的毛毛可聪明懂事了。记得它走的时候,你哭的可伤心了,哭了很久,后来也一直不敢养狗,说是害怕又要分开。”   谭越稀罕地看着两条狗,头也不抬地说:“只要好好养,用心养,像毛毛一样寿终正寝,也就没什么遗憾。”   “你在钓场里养狗我是支持的,这地方太大了,那些铁丝网也不是万能的,就是这两个小东西太小了,能用上得等大半年去了。”   “狗就要从小养。”说完,谭越很笃定地抬头,“而且这两条狗不一样,我能感觉它们很厉害,能立大功。”   潘蓉笑:“我也瞅着它们是好的,以后这钓场就靠它们了。”   谭越对两条狗寄予厚望,尤其期待系统赋予它们能力,所以在小楼附近巡场的时候,就带着它们。   它们也跟着谭越走哪儿去哪儿。   他去廊桥上巡场,两只小短腿颠颠地跟在后面,上台阶的时候前爪搭在台阶边缘努力往上爬,爬不上去就哼哼唧唧地叫。   谭越回头看它们一眼,又得弯腰把它们拎上去。等到了下一个台阶,又得再拎一次。   有游客看见了,笑着问:“老板,这是你养的狗啊?”   谭越点头:“嗯,守子和塘子,守塘狗。”   “守塘狗?”那游客蹲下来逗了逗守子,“这名字有意思。守子和塘子,还挺爷们儿,公的母的?”   “守子是公狗,塘子是母狗。”   “挺好,这狗真漂亮,五红犬,好狗啊。守塘两个名字也好,你这钓场这么大,就该有狗镇着。”   谭越点头,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系统奖励的“守塘狗”,指的就是守子和塘子。   一个下午过去,谭越也没看见这两只狗有什么神异的地方,但他可是实在太喜欢这两只狗了,就是骑电动车都把狗放在搭脚上,去哪儿都带着。   有人问,他就介绍它们的名字,看着大家喜欢小狗他就高兴,听见大家喊出“守塘狗”的名字,他就觉得自己机智。   晚上谭新柳来换班的时候,把两只狗轮流抱了又抱,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爱不释手的模样,显然也是喜欢。   只不过在谭越说出它们的名字,说它们是“守塘狗”的时候,诧异地看了谭越一眼。   “守塘狗”这名字大家一听就明白意思,只是养在钓场里守塘的狗,真叫了“守塘”,又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名字有问题?”   “没有。”   “那我就先回去了。”   谭越把两只狗抱起来,这狗也不挣扎,就由他抱着,好奇地看着视角突然变化的世界,憨态可掬的模样实在可爱,谭越则聊了一下昨夜里报警备案的事。   主要是提醒谭新柳,今天夜里巡逻的警车来的频繁也不用担心,另外也是想要告诉谭新柳不用太紧张,报警已经达到了初步的震慑效果,一般的钓鱼佬不会冒着犯罪的危险,再去路亚池钓街溜子。   谭新柳的表情却不见放松,若有所思的模样。   谭越问他想什么,他摇头说:“你回去休息吧,晚上我看情况的。”   “那行,我回去还要安置这两个小家伙,它们太小了,这会儿还不能放在钓场里养。”   “好。”   谭越骑着电动车,喜滋滋的把守子和塘子带回了家。   两个小家伙经过一下午的洗礼,已经对在电动车上站稳很有心得,即便路上有点小颠簸,也就稳稳站着。   谭越回了院里,把门关上,才让它们下地,熟悉环境。   许是一下午玩累了,谭越刚刚用纸箱子给它们搭好窝,它们就挤进去,转了两圈,贴的紧紧的,就睡下了。   谭越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守子的脑袋,又摸了摸塘子的耳朵,两只小狗在睡梦中哼哼了两声,小爪子无意识地蹬了蹬,翻了个身又睡熟了。   谭越笑笑,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夜色一寸一寸地沉下来。谭家村在群山之间安静地呼吸着,廊桥上的灯带沿着水面蜿蜒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垂钓池边还有几个夜钓的钓鱼佬,头灯在暗处晃动着,偶尔传来一声短促的鱼线绷紧的嗡鸣。   但路亚池那边,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今天路亚池的夜钓收得早,在游客十点钟离开后,过了子夜,钓鱼佬们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路亚池。   就连已经变成“职业队”的周华,也不过就钓到一点过,就坚持不住,回车上睡觉去。   路亚池钓起来比垂钓池累,能坚持到深夜的本来就不多,再加上钓鱼佬越来越少后,路亚池的清冷安静就让人有点坐不住。   一阵阵的凉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卷过没有衣服遮挡的后脖颈和手腕,冷意便一阵阵的往骨头里钻。   面对漆黑的池水,大山里的鬼故事一个接一个,压也压不住的往上冒,最后一个钓鱼佬也坚持不住离开后,路亚池里彻底寂静下来,只有淡淡的灯光照亮水面在夜风中泛起的细密涟漪。   凌晨三点十七分。   三个不速之客,正从花鱼水库的方向走向谭家村钓场。   他们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背着黑色的背包,一路爬着山路,动作利落,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最后,抵达了谭家村钓场。   领头的在铁丝网前停下来,蹲下身,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钓场的每一个摄像头位置、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处可能的监控盲区。   他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铁丝网,低声说:“和情报对得上。东南角,从这里进去,贴着廊桥走,十五米之后有个盲区。”   另外两个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其中一个人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铲,在铁丝网下方的泥土里挖了两下,挖出一个足够人匍匐钻过的浅坑。另一个人则从背包里掏出一卷黑色的软垫,铺在铁丝网的下缘,防止翻越时发出声响。   领头的收起地图,把背包带重新勒紧,然后趴下来,贴着地面从铁丝网下钻了进去。   动作干净利落,肩膀和背包都没有碰到铁丝网。   另外两个人紧随其后,用了不到三十秒,三个人就全部进入了钓场内部。   他们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避开了沿途所有摄像头的覆盖范围。   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举在面前扫了一圈,低声说:“监控覆盖范围标注得很清楚,跟资料里说的一样。走这边。”   最后在路亚池的东南角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正好是路亚池的监控死角,从任何方向都看不清这里的动静。   三个人蹲下来,把背包放在地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电池、控制器、连接线、两根带绝缘手柄的金属杆。动作熟练,分工明确,不到两分钟就把所有设备组装完毕。   “网呢?”其中一个人低声问。   “最后用。”领头的人蹲在电池旁边,手里握着控制器,“先把鱼电晕,捞了就走。街溜子鱼目标大,不会认错。”   “五十万,就为了一条鱼。”第三个人低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有钱人,五十万算个屁。”   “可不是,动动嘴的事,我们却跑断腿,从水库那边过来,走的我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少废话。”领头的人始终警觉,左右看了一眼后,按下控制器开关。   电池那头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电流嗡鸣,两根金属杆的末端开始泛起隐约的蓝色电弧。   “一会儿动作快点,看见疑似街溜子的,第一时间就捞出来,从来的路跑出去,他们追不上。”   没人说话,这是一开始就制定好的计划。   暗网上对这条鱼的悬赏已经升到了五十万,足够的金额已经值得一些亡命之徒来冒险。   比起那些想要“捡馅饼”的钓鱼佬,他们可是专业多了,整个路线明确,手法也明确,黑的心也是明确的。   这领头的人,把金属杆缓缓伸向水面。   一旦金属杆接触水面,足够的电流足以将大片的鱼电麻翻白。他们的目标是20斤的街溜子,麻而不死,那么也就代表十斤以下的鱼,运气不好的直接就电死了。   到时候不知道多少鱼会翻白,死在水面上。   可就在金属杆即将接触水面的那一瞬间。   “哇——!!”   一声啼叫从身后的草丛里猛地响起来。那声音尖而短促,像婴儿被狠狠掐了一把后的第一声哭叫,在空旷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领头的人握着的金属杆停在半空中,蓝色的电弧还在微弱地闪烁。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芦苇丛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什、什么声音?”第三个人声音发紧。   “小孩的哭声?”   “女人的哭声吧?”   “鬼……!?”   “放屁!”领头的吐了口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说,“这是娃娃鱼,大山里就有这东西,不要管他。”   说完,这领头的再次握紧金属杆,向水面伸去。   “哇哇哇——”   小孩儿一般的哭声又响了起来,而且声音异常的大,接连不断的响起,就像拉响的警报。   “妈的!”   领头的犹豫了,他已经在想,这种情况下,自己电鱼到捞鱼再到逃走,能不能在足够的时间完成。   他已经感觉到不对了,但50万的诱惑又在眼前……他一咬牙,金属杆探入到水里。   预想中的电流的“滋啦”声没有响起,反而是更大的“哇哇”叫声,在耳边像炸弹一样的炸开。   四面八方都是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不是一条两条,而是很多条。   从他们身后的芦苇丛,从路亚池对岸的草丛,从入水口的溪流方向,甚至从垂钓场廊桥的阴影下面。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像是整片山谷都被惊醒了,所有黑暗都在发出声音。   不远处传来对讲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也传出十分的远。   “路亚池看看。”   “我马上过去。”   “注意安全。”   三个人瞬间不敢动了。   “来人了。”   “妈的怎么没有电?”   “走不走啊?再不走来不急了!”   “走!”   婴啼声揪的人心里发紧,还有找过来的一束束手电筒光束。   甚至已经有人在大喊:“诶!谁在那里!?”   终于,领头的将金属杆猛地一收,咬牙切齿:“走!”   “娃娃鱼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叫?”   “我怎么知道?”   “又不是看门狗,叫个屁啊!”   “吵死了。”   领头的人没有回答,但他心里也憋着同样的问题。   他干了十几年的活,翻山越岭走过不知道多少野水,娃娃鱼见过不下一百条。从来都是人走近了就沉底不出声的胆小家伙,什么时候会在深夜里主动冲着人叫?而且是从四面八方一起叫?   几个人一路贴边疾行,一路低声咒骂,娃娃鱼的哭声到处都是,在钓场里几乎连成了片,比警笛还要刺耳。   垂钓池那边不少都睡下的钓鱼佬被吵醒,纷纷开口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回事?”   还有人在说:“好像是路亚池那边的动静。”   甚至已经有人走了过来。   但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了。   三个人的脚程很快,贴着墙根快速移动,来时的路线已经被他们记在了脑子里。绕过那棵歪脖子树,翻过那道矮墙,再穿过廊桥下方那段暗处。   铁丝网上的破口就在前面了。   然而在距离铁丝网破口大约十米远的地方,他们猛地停住了。   “有人!?”   一声惊呼。   月光下,铁丝网的洞口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没开手电筒,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   身量不算高,但站姿很稳,两脚微微分开,重心落在后脚跟上,像是随时可以发力。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兜帽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手里攥着一根手电筒。   几人在黑暗里传递着眼色。   忙活了几天,走了一晚上的路,结果什么都没干成,却被一群娃娃鱼吓退的窝囊气,一股汹汹地涌上心头。   对方一个,他们三个,敢过来,就干翻。   突然那手电筒举起来,一束光照过来。   三个人下意识地低头,藏起了脸。 第75章 娃娃鱼大危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来守塘,可是真刑啊。   第七十五章   谭新柳是队上才退下来的,从义务兵到士官,要不是家里发生这样的意外,没准他就是职业军人。   他自己厉害,他的部队也厉害,具体的不能多说,总之这钓场里有哪些安保漏洞,他早就摸清了。   因而才一发现异常,他一套“战术安排”布置下来。安排守夜的叔伯集中去路亚池,人多气势强,关键是安全。果然单凭这份躁动,就将几个偷鱼贼吓得一路逃窜,来到了这里。   而他自己则已经在这里守株待兔好一会儿,手电筒的光一扫而过,就将偷鱼贼的身影照的清清楚楚。   领头的偷鱼贼眯眼望去,确定守在前面铁丝网前的就一个人。   他一咬牙,低喝一声:“冲过去!”   三个人同时发力,朝着铁丝网破口的方向猛冲。   谭新柳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将手电筒往地上一放,光束斜斜地照亮了脚下的地面,也依稀照亮对面三道身影。   光影晃动,映射在草丛里,在铁丝网上,时而聚合时而分散,伴随着吃痛的闷哼声,前后也不过就十来秒的时间,一切声息皆无。   这个时候,散乱的光束和一连串的脚步声才快速接近。   “六娃!?”   “谭新柳说话!?”   听见动静赶来的叔伯们,隔着老远就急切地喊着。   “我没事。”   一道气息均匀的声音响起,谭新柳的身影霎时间被无数手电筒的光束照亮。   他靠在铁丝网上,给自己点了一只烟,明暗的猩红烟蒂照亮了脚下几个蠕动的身影。   “报警。”紧接着,谭新柳又说。   愣住的叔伯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掏出了手机。   ……   谭越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谭三伯”,接通之后传来的却是谭新柳的声音:“路亚池抓到人了,三个,带了电鱼器。警察马上到,你过来一趟。”   “就来。”   谭越挂了电话,翻身下床套上外套。   守子和塘子被他的动静惊醒了,从纸箱里探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睡眼惺忪地看着他。谭越来不及安抚它们,只说了句“好好看家”,就推开院门骑上电动车往钓场赶。   到钓场的时候,警车的红蓝灯光已经照亮了路亚池边的空地。三个偷鱼贼被铐着手腕蹲在车旁边,一个警察正在给领头的那位拍照取证。   地面上摆着缴获的电池、控制器、两根金属杆,还有一张标注了摄像头位置的折叠地图。   谭新柳站在警车旁边,正低头对一名警察说着什么,看见谭越过来,朝他点了一下头。   谭越快步走过去,先上下扫了他一眼:“受伤没?”   “没有。”谭新柳摇头。   “你一个人抓的?”   “也不算一个人,”谭新柳说得轻描淡写,“叔伯们从路亚池那边包过来了,正好堵上。”   虽然他说得轻松,但谭越知道实际情况肯定不是这样。看看那三个偷鱼贼的体型,再看看他们带来的那些东西,要是没有谭新柳拦在前面,就凭那几个守夜的叔伯,恐怕拦不住这三个人。   但谭越也没多追问,只是说:“辛苦了。”   谭新柳往警车那边看了一眼:“我得跟着去做笔录,钓场这边你盯一下,天亮前应该能回来。”   “去吧,这边有我。”   谭新柳正要转身往警车那边走,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向谭越,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怎么了?”谭越问。   谭新柳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把话问了出来:“山里面的那些狗鱼,怎么都跑到钓场边上来了?你做了什么吗?”   谭越愣了一下:“狗鱼?”   “他们三个说,准备动手的时候,四面八方都是狗鱼在叫,吓得他们慌了神。”谭新柳皱着眉,“我也吓了一跳,那大阵仗你真该了解一下,这太不正常了。”只是这么说完,谭新柳又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过在这里不正常好像也挺正常的。”   “……”谭越。   谭新柳再抬头后,摆了摆手:“算了,先去录口供,回头再说。”   谭新柳弯腰上了警车,谭越目送警车闪着灯开出了钓场大门,这才转身往回走。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三点三十五,钓场里却格外的热闹,所有的人都活动了起来,钓鱼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个不停,也有不感兴趣被吵醒后继续钓鱼的钓鱼佬,谭越都佩服。   视线扫过,谭越找到了几个聚在一起抽烟说话的叔伯。   他们看见谭越过来,纷纷直起身,脸上还带着几分紧张过后的兴奋。   “越娃,今晚这事可真够吓人的。”谭三伯把烟掐了,“三个大男人从水库那边翻过来,带了电鱼的东西,连地图都画好了。要不是小六在那边堵着,咱们几个老家伙还真追不上。”   “都没事吧?”谭越的目光将他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叔伯们纷纷摆手:“没事没事,六娃在,真没我们什么事。”   谭越点头:“辛苦叔伯了,回头我请大家喝酒。”   紧接着,谭越蹙眉问道:“六哥离开前,提到狗鱼……”   “狗鱼?对对对。”这一下,是彻底打开了叔伯们的话匣子,“就是孩儿鱼嘛,我还第一次见那么多的孩儿鱼一起叫。”   “可不是,老渗人了,四面八方的,感觉被一群孩儿鱼围攻了。”   “话说那孩儿鱼不都住在山上吗?怎么会跑下来?”   “可不是,我以前特意寻都寻不到,这会儿和不要钱似的。”   “就是,多,太多了,那叫起来真跟小孩哭一样,吓死人了。”   谭越又听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有了些想法,不过还是确定了一下,“叔伯,这个孩儿鱼,狗鱼,指的都是娃娃鱼,所以娃娃鱼又是狗鱼是吧?”   几个叔伯用困惑的目光看向谭越,努力藏起看傻子的眼神。   谭越不理会,只是继续问:“那几个偷鱼的出手的时候,这些狗鱼就叫声示警了?”   “示警不示警的不清楚,反正就是特别多的婴啼声,大半夜的吓得我都脚软了。”   “可不是,那声音到处都是啊,又尖细刺耳,跟警报似的。”   “不可能,能有这么聪明,还知道示警?”   “要我说也不是不可能,反正要不是它们在叫,也不知道有人在路亚池偷偷电鱼啊。”   “没错,要不是它们,今天那路亚池里的鱼都得翻。”   “听说那几个贼是职业的。”   “对,电鱼工具都齐全的,就是为了那条街溜子,好像悬赏都500万了。”   “放屁,我听着只有50万,到你嘴里就翻倍,可不兴瞎说,50万都敢跑来电鱼,500万怕不是要屠了我们村子?”   “对对对,没错,这丧心病狂的东西,要是敢对咱们村动手,我干死他个狗屁玩意儿!”   “……”谭越听着逐渐离谱的讨论,急忙提醒,“就是5个亿也不至于屠村。”   但叔伯们却瞪他:“你小孩儿你懂什么?不行,回头要去村委会申请把村里都按上摄像头。”   另一个叔伯说:“光按摄像头有什么用?我们要组建个治安巡防队。我看六娃身手不错,就让他当队长。”   “我同意,六娃确实厉害,那三个贼他一个人就干倒了。”   “村里有六娃护着,我就放心了。”   “我也放心。”   眼看着叔伯们连巡防大队长的人选都定好了,谭越彻底无语。   不过抽了个空也说:“叔伯们,这个巡防队要是组建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他觉得这事确实是小题大做了,又不是旧社会,就当下里的治安环境,最多就是些小偷小摸的事,哪有可能出现一言不合就杀人,甚至还屠村的情况,以为有关部门是摆设吗?   但他也必须承认,要不是因为他钓场里的鱼被人觊觎了,惹出了这些风波,否则又怎会让夜不闭户、民风和谐的谭家村,生出这样的紧张感。   所以无论后面决定怎么做,他都要尽一份力。   谭越又听了一会儿,见叔伯们都专心在聊组建巡防队的事,聊不到他想听的,便说了一声,离开了。   他骑上电动车,往路亚池的方向过去,发现这里聚集的钓鱼佬最多。   有的钓鱼佬在路亚池边上,有的则围在铁丝网边上。   谭越左右看了一眼,最后转动车头,先去了铁丝网的方向。   这里算是钓场里比较偏僻,且比较黑暗的地方,周围明明有灯光,但却因为阴影交错,莫名其妙在这里形成了一片晦暗的区域。   谭越左右寻了一下摄像头,才发现这里竟然是监控视角的盲区。   谭越过去的动静,惊扰了几个聊的正开心的钓鱼佬,其中赫然有周华在。   看见谭越,他对着谭越招手:“小谭你来了,你快来看。”   谭越将车停稳,一路走过去,还没走到,视线先就落在了被周华手指的地坑上。   这地坑紧贴着铁丝网的下方挖出来,可以轻松容纳一个成年人进出。   地上的痕迹已经乱了,再加上天黑,看不出更多的信息,但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六哥拦下三个人的地方。   一个钓鱼佬在继续聊,“……我睡的正香呢,那声音突然就响起来了。我就睡在凉亭的长椅上,一阵一阵的,我迷迷糊糊还以为是小孩哭,后来觉得不对,小孩哪能哭得那么齐。我当时腿都软了,不敢睁眼睛,愣是躺着一动没动。”   “我倒不像你被这样吓着,我单纯是被吵闹声吓着的,我感觉最起码有上百只的娃娃鱼一起叫,那一瞬间我都有了娃娃鱼攻打人类钓场的想法。”   “你短剧看多了吧,你们都是。”周华笑着睨了谭越一眼,“这里可是谭家村钓场,再离谱的事情都正常,对吧,小老板。”   谭越直起身,转头看过去,装傻,“啥?”   “这些娃娃鱼是你养在钓场周围的吧?”周华笃定地笑。   谭越也笑:“那我可真刑啊。”   周华反应了两秒,“也对,国家二级野生动物呢,那这是什么情况?”   谭越说:“不知道。”   他大概能猜出来原因,但他不能说。   果然他不解释,就有人替他解释了。   “不是说山上就有娃娃鱼吗?这些娃娃鱼就顺着溪水下来的呗。”   “这里环境特别好,我说一句真心话你们别笑话,我感觉晚上在这里睡觉,比我回家抱着媳妇儿睡觉都香。”   “我睡觉轻,半夜里醒个两三次是常有的事情,我来这里夜钓,能一觉睡到天亮。”   “尤其是这两天,那些蝉鸣蛙叫像唱歌一样,可舒服了。”   大家一聊起来,果然马上偏题。   谭越站在人群中间,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今晚的事补全,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守塘狗”。   原来指的是娃娃鱼。   系统奖励的不是一条具体的狗,而是一个会报警的、能吓退偷猎者的、整片水域的“活体警报器”。   这是好事,从今往后,只要有了这些守塘狗,夜里就算是睡沉了觉也不怕。   那些娃娃鱼隐蔽在任何一处有水的地方,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在钓场里响起一阵警报,让坏人无所遁形。   只是这样一来,娃娃鱼出现在他的钓场范围里,恐怕也要引起很多的麻烦。   国家二级野生保护动物,哪怕是不请自来出现在他的钓场里,他也要拿出一个说法才是。   转眼过了半个小时,谭越走遍了钓场所有的地方,安抚了因此聚集起来的人群,待得那股躁动稍稍缓解,他就迫不及待的骑着电动车去镇上接六哥。   六哥还没出来,谭越在警局的接待大厅等了一会儿,夜晚的警局大院倒是显得比白日里忙碌,巡逻车进进出出的,蓝红色的光芒不停闪烁。   谭越看见一个警察才巡逻回来,想起自己从刚刚惦记的事情,急忙起了身迎上去。   “警官好。”   “谭越?”对方看见他,一口叫出他的名字,继而眉眼严肃,“怎么在这儿,钓场出什么事了?”   谭越便将钓场进了三个毛贼的事说了,最后问道:“警官,我听说那几个贼偷溜进去的时候,钓场周围有娃娃鱼在叫,我们那山上有娃娃鱼我是知道,但钓场周围会有是真不清楚,您看看,我现在这个情况,需不需要去相关部门报备,毕竟是二级保护动物呢。”   对面的警察闻言点头:“这确实需要重视,这样我白天帮你问问,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   “哦,谢谢。”谭越松了一口气,“我给您留个电话?还是我明天白天过来?”   警察笑了:“你不用过来,也不用留电话,你现在和你的钓场是我们局主要的工作对象,你的电话号码我都能背出来。”   “……”谭越挠头,讪讪笑了。   又聊了一会儿,这名警察听见动静,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就带来了谭新柳。   将谭新柳送到谭越面前说:“行了,工作做完了,你们回去路上慢着点。”   “谢谢您。”   谭越带着谭新柳回到车边,递给他一件深色的外套:“路上冷,先穿着。”   谭新柳也不多话,将衣服穿在身上,就跨坐在了后面,谭越拧动车把手,电动车无声地开了出去。   夜里山村是真的冷,一件单衣外套挡不住钻进衣领的冷风,但谭越想要交谈的热切心思却完全忽视了这份寒冷。   “六哥,你这么厉害,一个打三个?真没受伤吗?下次别这样了,太危险,万一呢?还是要等人来了才好。”   “六哥,山上的娃娃鱼下山跑来钓场,这事儿我真不清楚,不过多亏了它们,否则这次路亚池就损失惨重,糟糕了。”   “六哥,要不是这次发生这件事,我都不知道咱们钓场里还有监控死角,回头咱们一起看看再增加一些,保证360度无死角。”   前面说话的时候,谭新柳就嗯嗯啊啊的应着,谭越也早就习惯了谭新柳的话少。   直到谭越说到监控死角的时候,谭新柳才闷声说了一句:“那几个死角我知道,怪我没说。”   谭越忍不住扭头:“为啥啊六哥?”   谭新柳闷闷:“省钱。”   “你知道的,我不缺钱。”   “你不缺钱,和省钱是两码事。”   “怎么两码事了?不缺钱,就可以花钱了啊。”   “……”谭新柳沉默着,像是在组织语言,好一会儿才说,“钱可以花在有必要的地方,你建餐厅和巨物池都要花大钱,监控漏洞我早就知道,只要我掌握了,我就可以当那几个地方的监控,这笔钱就不用花了。”   谭越自然不认可这种说法,电动车降了速,他正想好好聊聊这件事,就听见谭新柳又说:“……我知道我错了,回头我和你一起把监控补上。”   谭越闻言,降下的车速又重新提上来,笑道:“好咧,到时候六哥定位置。”   “嗯。”   这一来一回,等回到钓场,天都微微亮了。   谭大海和潘蓉提前来了钓场,看见他们回来,自然担忧地询问了几句,确定无碍才彻底放下心。   潘蓉提前开了小卖部,在里面记账算账。她现在还兼职钓场的财会,因为没有经验,抽空还在上网课,一天的账反反复复检查个三五遍依旧担心出错,这会儿又开始核对昨天的账目。   谭大海则拿着手电筒,又在钓场里巡视了起来。这次他的巡视范围明显大了很多,贴着铁丝网走,走走停停的又看看摄像头,也在默默计算那些监控死角。   谭越是进了屋才发现谭新柳的手上有伤,谭新柳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疼。”   “……”谭越笑着去拿了碘伏递给他,只说,“擦完了和我去看看监控死角,我好算一下需要再买几个。”   谭新柳沉默着接过碘伏,擦拭这些早就结疤的伤口,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些狗鱼,他们说是二级保护保护动物,出现在钓场里可能要停业。”说着他抬头,眉心蹙的很紧,“要不一会儿我去找找看,把那些狗鱼撵回山上去。”   谭越笑:“六哥,你别担心,钓场的经营交给我,我会想办法,你好好休息,回去睡觉。”   “睡不着。”谭新柳很严肃地站起身,“我去找找看。”   “……”   看着谭新柳真的跑出去找娃娃鱼,谭越也只能无奈由着他了。   这件事肯定不能这么解决,那些娃娃鱼会从大山里顺着溪水一路下来,能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撵回去也没用。   再说这是系统奖励的“守塘狗”,人类就别想着和这种黑科技对抗了,办法不在那些野生动物上,还是要从人身上解决问题。   他已经找了警察打听解决办法了,剩下就是再问问那些大佬们,总有人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天大亮的时候,谭新柳黑着脸回来了,谭越看见也没多问,想也知道,那些娃娃鱼可是隐蔽的高手,能是人随随便便就能抓到的?   再说抓到一两条也没用,这娃娃鱼少说都是几十条,要是再得到系统奖励的“多子多福”BUFF,用不了多久,钓场就能被娃娃鱼包围。   “什么情况啊?这一来就听见昨晚上钓场遭贼了?还有娃娃鱼拉警报?早知道这么热闹,昨晚上我就留在钓场里了。”   俞晓予一大早地跑过来问,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谭越回应了几句,正要询问他关于娃娃鱼的事,结果他已经揉着肚子往凉亭去,边走还边说,“饿了饿了,昨天半夜就想着鲜鱼片米线,我今天要吃五份肉的才行。”   看着俞晓予的背影,谭越也只能不问了。   正好转头看见安国泰几个人背着渔具走进钓场大门,谭越急忙地迎过去,“安哥、赵哥……”挨个地叫了个遍。   安国泰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钓场和之前不同,主动询问:“小谭,有什么事吗?”   谭越心里感慨,还是大哥靠谱,难怪身边永远都有一群人呢,就这细心的程度,甩了俞晓予八条街,俞晓予还总想着和人家比,有什么资格比。   当即的,谭越就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   赵哥一脸震惊:“还真有人敢去路亚池电鱼啊?”   钱哥问:“路亚池没事吧?人也没出事吧?那街溜子鱼还好吗?”   孙哥蹙眉:“这些流氓,胆子真大,犯罪的事情也敢做,就应该重罚。”   李哥没说话,只是担心地望着谭越。   就安国泰听出了谭越的重点不是这些:“你是担心那些出现在钓场周围的娃娃鱼会影响钓场经营?” 第76章 要和娃娃鱼当邻居啦:国家队即将登场   第七十六章   “你是担心那些出现在钓场周围的娃娃鱼?”安国泰问道。   谭越点头:“鱼自己来的,但我解释不清楚,万一涉及到某些自然保护条例,我这钓场恐怕就得停业了。”   赵哥闻言激动道:“那不行啊,你这里现在就是我心里的钓鱼圣地,没了你这里我可太难过了。老钱,你不是人脉最广,你去问问。”   说完,赵哥推着钱哥,直勾勾地看他。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钱哥脸上。   钱哥没有丝毫推诿,点头应下:“这事交给我来打听,但具体的执行安排得看你安哥。”   安国泰也说:“放心吧,这事我来帮你想办法。”   谭越只觉得大佬们太好了,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道了谢,陪他们一路去了凉亭,又叮嘱谭叔为他们煮了“只要肉不要米线”的鲜鱼片米线,这才离开。   半路上,就被谭新柳堵住。   “……”谭新柳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谭越却从他表情都看明白了,安抚说:“我已经多方面打听了,六哥你放心,这钓场绝不会就这样停业,晚点我再给吴铭书记去个电话打听一下,总之我会把风险处理到最小。”   谭新柳点点头,走了。   但他离开的方向不是大门,而是又去了小楼里,并且一头钻进了监控室里。   看来今天六哥是不打算回家,要在这里守一天,或者说想要守到谭越这边得到准确消息才能放下心来。   谭越知道六哥心里内疚,认为都是自己的错,以为自己可以护住钓场没及时说监控漏洞的事,结果却因为惊动了娃娃鱼,引来更大的麻烦。   在六哥自作主张这件事上,谭越不好评价,他只知道要不是有了“守塘狗”的系统奖励,这场风波就不会出现。不过就是那街溜子鱼,恐怕就要继续经历那“九九八十一难”,每天都能活的很刺激。   九点左右,街溜子鱼没心没肺的又从路亚池的水底浮出来,在一群“嘬嘬”声和尖叫声中,悠闲地游来游去,大秀它妙曼的身姿和憨态可掬的大脑袋。   今天街溜子鱼出来的时候,谭越和他爸谭大海,还有六哥都守在了路亚池边上。   谭越发现六哥的人气一点不输给街溜子鱼,不只是年轻的小姑娘,还有不少男人都在拍摄六哥。   也是这会儿才发现,六哥除了放松倚在哪里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站的笔直挺拔,身姿像标枪似的,气质满分。   一时间,水里优雅巡游的鱼和岸边笔挺矗立的身影,成了一道漂亮的风景线,尤其是在谭越这一面的人,都纷纷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咔嚓。”   “这构图绝了!”一个举着单反的年轻人兴奋地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鱼在动,人在静,一动一静,正好一个循环,这张照片我能拿出去参赛。”   他的同伴已经在用手机拍了,闻言点头:“我也觉得,小哥站在那里,感觉街溜子鱼都变好看了。”   “什么叫小哥站在那里街溜子变好看了?明明是街溜子游过来,小哥才变好看了。”   “行了行了,都好看,我全都要。”   谭越站在人群外侧,听着这些议论,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但目光落在谭新柳脸上的时候,那点笑意又慢慢收了回去。   只有他知道六哥在想什么。   那张紧绷的脸上写着的不是酷,是焦虑。他在担心娃娃鱼的事,担心钓场会因此停业。   谭越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又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盯着人群,维持着秩序,但心思早就不在路亚池边了。   大约十点半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谭越的心跳快了一拍,按下接听键。   “谭越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男声,“我是县公安局的,昨天夜里我们见过。你托我问的娃娃鱼的事,有进展了。”   “您说。”谭越紧张的都屏住了呼吸。   “我帮你联系了县渔政执法大队,那边说今天下午可以安排人过来现场评估。主要看看娃娃鱼的数量和分布范围,再决定后续怎么处理。如果数量不多、可以转移的,他们可以组织人力进行收容救护。”   谭越连忙道谢:“太感谢了,下午几点?我这边随时配合。”   “下午两点左右。人到了会直接去钓场找你。”   “好的好的,我等着。”   挂了电话,谭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监控室的方向。   谭新柳还坐在监控室里,盯着满墙的屏幕,从路亚池到垂钓池,每一块画面都没放过。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谭越,绷紧的眉眼多了些情绪:“有消息了?”   “嗯。”谭越在他旁边坐下,“下午渔政的人过来现场看。先评估情况,能转移就转移。”   谭新柳沉默了几秒,说:“能转移就好。”   谭越说:“既然有了方向,你要不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下午渔政过来,要是需要往山上跑,我陪着。”   谭越想想,“也好。”   下午两点,两辆印着“花鱼市渔政执法”字样的白色皮卡准时出现在钓场门口。   谭越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车停稳就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率先跳下来,头发有些花白,肤色黝黑,戴着一副宽边墨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   是见过的。   “魏队长?”谭越认出了来人。   来的人正是魏全国,县渔政执法大队的中队长。   当初“鱼花奇观”在网上引起风波的时候,就是他带队过来调查的,后来也是他为谭家村钓场出具了水质检测合格的报告。   魏全国笑开一张被山风吹得粗糙的脸,对着谭越点了一下头:“谭老板,又见面了。”   他也不啰嗦,直接说道:“县里接到情况通报,说你们钓场周边发现大量野生娃娃鱼。这事涉及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局里很重视,派我带队过来看看。”   魏全国说着,转头朝身后的皮卡招了一下手,“小吴,把设备拿下来。”   后面那辆皮卡上下来两个年轻人,一个扛着一台带天线的探测仪,另一个拎着一个装着采样瓶和网兜的塑料箱。   两人看起来都不到三十岁,动作利落,显然是跟着魏全国出过不少外勤的。   谭越侧身让开路:“魏队长,先里面请。”   魏全国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钓场门口环顾了一圈。他的目光在路亚池的方向停了一下,又转向远处那片沿着溪流向山脚延伸的湿地和水沟,眉头微微蹙起:“你说发现娃娃鱼的地方,主要集中在哪些区域?”   “主要是路亚池周边,”谭越说,“还有沿着入水口那条溪流往上走,靠近山脚那片湿地。昨晚上动静最大的地方在那里。”   “好,先去看看。”魏全国拎着工具箱大步往路亚池方向走。   谭越走出两步,看见谭新柳急急忙忙的下来,两人视线对上,谭新柳应该示意他陪着,谭越摇了一下头。   之前和魏全国打交道的是他,熟人好说话一点,这件事他决定自己跟着。   谭新柳便也不说话,沉默地走在队伍的末尾。   到了路亚池边,魏全国没有急着开箱拿设备,而是先在池边蹲了下来。他伸手探了探水温,又捏起一点岸边的泥土送到鼻子前闻了闻,最后抬头看向那条连接路亚池和上游山涧的溪流。   “水是活水,温度偏低,含氧量高。”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确实是娃娃鱼喜欢的环境。”   这么说完,他顿了一下,“钓场竟然能有这样的环境,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之前出检测报告的时候,我以为钓场的水质可以达到那个程度已经很不得了了,结果这才两个来月不见,你这里更不一般了。”   谭越无法解释来自系统的奖励,只能说:“本身水质就好,鱼生的健康,我也不需要投放太多合成饲料和药剂,所以这里的环境和源头水质差距不太大,才会让娃娃鱼迁徙都这里来吧?”   魏全国笑:“具体水质达到什么程度,检查过就知道。”   这么说着,魏全国开始提取水样。   谭越不解,问:“这样能解决娃娃鱼的问题?”   “至少可以解释它们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这么说完,魏全国看向谭越,“还是说,是人为操作迁徙过来的?”   谭越急忙开口:“娃娃鱼长腿,还有尾巴,爱去哪儿去哪儿。”   魏全国当然也是逗他,圈养野生娃娃鱼违法,正常人可不会做,再说圈养就会有痕迹,这里可看不到一点人工痕迹,所以他还是非常相信这是一场自然迁徙。   聊天的时候,魏全国带来的两名年轻队员,已经展开了行动。   那个扛着探测仪的年轻人沿着溪流往上走了大约五十米,在一处水草茂密的浅滩处停了下来,弯腰将探测仪的探头探入水中,慢慢扫过附近的区域。   另一个拎着塑料箱的年轻人则拿着一把长柄抄网,在溪边的石缝和草丛间仔细翻找。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第一个年轻人站起身,转头朝魏全国喊了一声:“队长,信号很强,密度不小。”   魏全国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探测仪屏幕上的读数,眉头拧得更紧了:“多少?”   “从路亚池入水口往上大约一百五十米的范围内,至少有二三十个稳定的回波信号。”   “二三十个?”魏全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说话。   他眉心拧紧的时候,谭越也跟着蹙眉。   系统大老爷啊,你是奖励我一个“守塘狗”,还是奖励我一个“守塘王国”啊?   娃娃鱼一条就能刑的,你给我一小片区域就密集出三十多条,其他地方加一起,怕不是好几百条?   得刑他好几百年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拿着抄网的年轻人直接喊:“队长,发现了鱼卵附着物。看这个状态,应该是最近一周内产的。”   魏全国眼睛睁大,一口气跑过去看。   谭越和谭新柳跟着追上去,溯溪而上,很快谭越就落在了后面。   等到了地方,谭越气喘吁吁地看着一脸严肃的几个人,心里坠坠,“它们在这里产籽,是不是不能转移了?”   魏全国叹气,“没错,情况比我预想的复杂。”   “怎么说?”   “娃娃鱼的繁殖期一般集中在夏末秋初,但现在池水里已经出现了新产的卵。”魏全国指了指防水布上那几片透明胶质物,“这说明这里的娃娃鱼已经在这里形成了稳定的栖息和繁殖行为。不是偶然路过的几条,而是已经把这个地方当成了它们的栖息地。”   谭越暗自叹气。   和他想的一样。   钓场的生态环境太好了,娃娃鱼迁徙到这里定居了。   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情况。   国家二级保护的娃娃鱼在这里定居,是娃娃鱼把地盘还给他?还是他给娃娃鱼腾地方?   魏全国继续说着:“……就算我们想办法把现有的娃娃鱼全部转移走,只要钓场的水质和环境不变,新的娃娃鱼还是会顺着溪流下来。而且现在是繁殖期,上游的种群数量本身就在增加。”   谭新柳在后面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那……怎么办?”   魏全国想想,说:“我先把情况带回队里,向局里汇报,需要请示上级部门才能决定后续方案。在这之前,请谭老板暂时不要自行驱赶或捕捞娃娃鱼。”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请做好……钓场可能需要暂时关停部分区域的心理准备。”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   谭新柳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   谭越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魏全国:“魏队长,我这边全力配合。有什么进展或者需要我这边做什么,您随时联系。”   魏全国点了点头:“这事我会尽快推动,一周之内给你答复。”   “好,谢谢您。”   他们一起回到钓场里,魏全国带着两个队员上了车。   皮卡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响了一会儿,然后渐渐远去,消失在村道的拐弯处。   谭越站在门口,目送那两辆白色皮卡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谭新柳就站在身边,脸绷得很紧:“真的会停业?”   谭越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觉得他这钓场想要停业也没那么简单。   钓场经营到现在,可不仅仅带火了谭家村,整个花鱼市的经济都被他撬动了。   再说娃娃鱼在这里栖息,这只是意外,不是他的问题,相信文旅局那边一定会想办法优先保住钓场的经营。   可钓场也确实有停业的风险,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谭新柳盯着谭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压着声音说:“我去加固一下入水口,我看它们没有进钓场,以后也不能让它们进来,仓库里正好有之前剩下的铁丝网,我卡的再密一点,它们就进不来了。”   谭越想想这也是个办法,说:“你喊文阳一起。”   “我一个人能行。”谭新柳说完就走了。   “那行,还有,别伤害它们。”   “我懂,不会的。”   谭越看着谭新柳去了仓库,再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的工具。   谭越觉得挺好,虽然是“物理”层面的解决,那也是解决。   那些娃娃鱼栖息在钓场外面,和在钓场里面是两个概念,要是让娃娃鱼肆无忌惮的出现在钓场里,被钓鱼佬钓起来,他才是真的头大。   谭越正想着,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是安国泰打来的电话。   他抬头,就看见了垂钓场的对岸,安国泰正对他招手。   在看清大佬镇定沉稳的目光,还有一旁赵哥嬉皮笑脸的模样,谭越的心里有了底。   果然,到了面前,安国泰说:“这事儿你别担心,不难办。”   一句话,就稳住了谭越。   一旁的赵哥接着说:“你钱哥那边已经托人问了,确实卡在野生动物保护条例上,但关键看怎么定性。   如果能证明娃娃鱼是“自然迁徙”而非“人工引种”,责任就不在钓场这边,管理权限会从“养殖监管”转为“生态监测”。   你明白吧?”   谭越点头,看来刚刚魏全国他们去勘测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这是“自然迁徙”,优先定义他的责任问题。   结果当然是好的,那些娃娃鱼因为更好的环境,放弃祖地迁徙到他这里,他何其无辜。   紧接着,赵哥又说:“你钱哥呢,打听到一个消息,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有团队已经确定会过来实地调研,你安哥的意思,是让你来负责这次的接待。”   “他们的调研结果,会给钓场带来什么?”谭越不懂,直接问。   “呃,叫什么名字来着?不是保护区,是什么……”   安国泰说:“负有国家二级野生动物栖息地管理义务的经营性水域。”   “啊,对对对,这么绕口,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么说完,赵哥笑着看向谭越,“就是这个意思,只要安排的好,你这钓场就能继续营业,不过就是要做好和娃娃鱼作邻居的准备,但别让它们过来串门。”   谭越明白了,忍不住视线搜寻谭新柳的身影。   只觉得六哥虽然不爱说话,但直觉真的很精准,在他还迷迷糊糊的时候,六哥已经做了正确的事情。   赵哥还是在说:“……啧啧,毕竟钓场里有野生保护动物,和钓场外面出现娃娃鱼,是两个概念。”   安国泰也说:“排查一下,钓场里有没有那些娃娃鱼,别让它们进来。”   “好!”谭越点头,站起了身,有了目标,干劲儿就来了。   谭越起身就去了路亚池,谭新柳就在那边忙活。   不过谭越到了地方,并没有去搜寻钓场里有没有娃娃鱼的踪迹,而是径直去了谭新柳身边,帮着他加密入水口,顺带着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谭新柳。   “……就这样,只要挡好这些娃娃鱼,别让它们进来,就没事了。”   谭新柳抬头看他:“钓场里确定没有吗?”   “应该没有,钓场里都是深水,又有不少肉食鱼,这些狗鱼无法在这种环境里生存,溪水里才是它们的栖息地。”   谭越这样说着,但实际上最笃定的,还是他眼前的这个屏幕。   【垂钓人员180,水域时间18000倍】   【水库鱼种:鲫鱼、鲤鱼、草鱼、鳊鱼、青鱼、餐条、锦鲤、翘嘴、黑鲈、鳜鱼、黄辣丁……】   一路看下来,水库鱼种里并没有娃娃鱼。   这一点可以完全相信系统。   谭新柳得了谭越的消息,干劲儿更足了。   他比划了一下说:“在入水口这一圈我会做个隔离带,三层的防护,我保证它们一个都进不来。”   “行,就按六哥你说的,从哪里开始?”谭越挽起袖子。   谭新柳却抬手挡住他:“你要接待那些研究员,还要和渔政那边沟通,你说这些是安总他们帮你想的办法,这些我都做不来,我就做我擅长的事情,这里交给我,天黑之前我就能完成。”   谭越盯着谭新柳的眼睛两秒,点头:“也好,今天就完成,也免得夜长梦多。”   谭越从门口再回去的时候,因为不再是无头苍蝇的乱转,才有了闲心继续钓场的日常工作。   钓场的运作已经步入正轨,即便他和谭新柳都不在,短时间内也不会出问题。   垂钓场和路亚池都在正常经营,游客有钓场里的安保人员维护秩序,食堂那边也是一个完善的团队,就连蔡正礼负责的舞台表演,也如常进行。   钓场里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风波,昨夜里发生的事并没有传来,最多就是钓鱼佬之间当成闲暇的话题,随便聊聊罢了。   谭越路过凉亭时,厨房那边已开始张罗晚餐。   水声、刀声、锅铲碰撞声混作一团,烟火气扑面而来。   但今天凉亭里的氛围跟往常不太一样。   王全贵系着围裙,正弯腰开鱼石,刀尖沿着鱼鳃后缘稳稳探入。张亮举着手机站在他旁边,镜头对准案板,正直播这场开鱼石。   谭越看见人,才想起自己才刚刚签了合同,就忙的看不见人,不小心将人晾下了。   不过现在看见张亮在配合王全贵,进行鱼石的宣传和预热,这倒是让他对张亮另眼相看。   这个总是赶不上趟,被称为“跟风官博”的张亮,至少该做的工作不需要他操心,只要他能提前说一声,安排好工作任务,张亮就能自己安排,做的好好的。   鱼拓做的很好,现在看来鱼石也正在步入正轨。 第77章 国家队董长安: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   第七十五章   “……刚刚开的这条,正好一百斤重!   大家想想,一百斤的大青鱼,放到全国任何一个钓场、鱼市,那都是镇场子的存在。可咱们这儿呢?特产的就是这样的大物,巨物。   但是!就算鱼到了这个份量,也不一定能开出鱼石,知道为什么吗?   螺蛳青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大青鱼要吃螺蛳,用喉头那块骨头,一下一下把硬壳碾碎,天长日久,才磨出一颗鱼石来。   那问题就来了。外面的鱼,要么野生青鱼早就稀罕得见不着影了,哪儿来的百斤巨物?要么就是塘养的,喂的是饲料,螺蛳是什么味都不知道。   鱼石?压根儿长不出来!   只有咱们谭家村钓场,用的是山里流下来的活泉水,塘底全是野生螺蛳,大青鱼天天自己啃壳磨石,养出来的鱼石,又大又润,实打实的收藏级品相。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这种品质的百斤鱼石,出了谭家村,你找遍全网、跑遍全国,别说比咱们好,就是跟咱们一样水准的,我张亮两个字倒过来写!”   谭越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就走了。   鱼石非遗还在科普阶段,目前王全贵手里没有存货可卖,最快也要半个来月才能上架第一个作品。   另外就是大部分人对鱼石的认知不够,要是把百斤的鱼石,误会成淘宝一二十块钱的鱼石,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不是要炒作青鱼石,而是要让大家明白,好东西为什么珍贵,这份非遗技艺又为什么值得守护传承。   再说人不能靠喝西北风活着,只有靠手艺能养活自己和家人,才能将传承下去。   就说那原竹钓竿原本谭家村很多家都会做,后来却只剩下他二叔在坚持,如今不少还留着手艺的,又上山砍竹子去了。就连二叔也准备收两个徒弟,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离开凉亭后,谭越去了小卖部找到他妈,问了一下今天的收入。   潘蓉正敲着脑袋上网课,看见谭越急忙问他:“事情都解决了吗?”   潘蓉知道昨天晚上钓场进了贼,也知道因为娃娃鱼引来渔政的调查,包括这娃娃鱼要是处理不好,钓场就要暂停营业的事,她也清楚。   只是这种事她帮不上忙,所以干好自己的工作,别给儿子添乱就行。   就是心里的牵挂,是一点不少。   谭越点了一下头,说:“有头绪了,放心,能解决。”   潘蓉放下一半心,剩下的一半心倒是想要详细问问,但网课没上完,只能摆手说:“晚点说,等我上完课找你。”   说完,继续敲脑袋。   谭越看他妈这样,忍不住的笑,说:“活到老学到老,您要好好加油,让我啃老。”   潘蓉白他一眼,嘴角却一直在笑。   谭越将目光收回来,正要骑上他心爱的小毛驴,就看见俞晓予从鱼缸房里出来。   一看见他,俞晓予的眼睛就瞪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诶我说你这人,看不起我怎么的?你那娃娃鱼多大一回事,你找安国泰不找我,要找我一下就给你解决了,你这是舍近求远。”   谭越眼睛一亮:“俞哥能帮上忙?”   “多大一回事啊?不就是个野生动物栖息地的经营许可吗?我好歹京城里过来的,在那边随便找个人,也都比你这边撞破头好,你不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吗?”   谭越盯着俞晓予的眼睛看了两秒,最后伸出了手:“俞哥,这事儿要是真能轻松解决了,我真要谢谢您。”   俞晓予看向递到面前的手,握了上去,那些飞扬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沉寂下来,“咳!那个,你先说说你现在这边的安排。”   谭越点头说:“渔政下午过来,采了水样,进行了调查,已经确定那些娃娃鱼无法转移,就像您说的,现在就看我能不能拿到野生动物栖息地的经营许可。安哥他们帮忙想的办法,是最近有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的研究员过来钓场做调研,如果能够得到他们的背书,确定我们钓场经营不会影响娃娃鱼栖息,如果能达到相辅相成的关系就更好,这样我们钓场就不会面临停业威胁了。”   俞晓予重复:“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   “对。”   “嘿,别说,这个单位我还真有些门路,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谭越下意识看了一眼他们握住的手,然后才说:“那太好了,到时候就麻烦俞哥。”   “好说,我有个兄弟就是在这个单位工作的,等会儿我问问他具体情况。放心吧,他就算是没过来,有他开口,这事就能成。”   “那可真太谢谢俞哥。”   俞晓予摆手,拿出了手机,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谭越正握着。   谭越松了手笑,看着俞晓予打着电话转身走开,听他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喂老董,最近干吗呢?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给我打了?之前喝酒的时候,你不还问我谭家村钓场的事吗?你那边有调研工作也不和我说?要不是我得了消息,你是不是偷偷摸摸来了也不吱声?”   谭越礼貌的不再听后面的内容,但也一时间走不了,干脆去了鱼缸房里。   鱼缸房的鱼缸里,在“美鱼拍卖”后,已经空了大半,现在就剩下安国泰寄养在这里的那些鱼,112、148、金佛渡江和两百多条的夜光餐条,再加上俞晓予的百斤红鲤,这巨无霸鱼缸倒是显得有些空荡了。   它们看见谭越出现,像是认识他似的,就围了上来。   谭越从一旁抓了些鱼食撒进去,看着几条鱼一拥而上争抢鱼食,突然就想起张亮在直播间里说的那些话。   尤其是这两条大青鱼,自从定居鱼缸后,怕是很久没吃过螺蛳了吧?   也就是心血来潮,谭越转身出门去了池边,沿岸翻找一会儿,就抓了好些螺蛳。   受到“多子多福”的影响,这些螺蛳也生的极多极好,足够成为水底大青鱼的食物,不需要谭越额外投放饲料。   即便投放,那也是掩人耳目,意思意思,差不多就行。   谭越捞了半桶螺蛳回去,在原本的地方也没看见俞晓予,他想想俞晓予这人虽然不太靠谱,但只要承诺下来的事都会用心去做,更不至于不告而别,便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急切,回了鱼缸房。   他一回去,那几条鱼又游了过来,谭越便从桶里抓了几颗螺蛳丢进水里。   这还是谭越第一次观察青鱼吃螺蛳。   就看见了百斤红鲤和金佛渡江这两条鱼,虽然是杂食性的鲤鱼,但却对螺蛳不太感兴趣,围着螺蛳试着啄食了几次,发现吃不下去,就游开了。   两百多条的夜光餐条更不感兴趣,隔着老远发现那螺蛳不是自己食谱上的食物,转身就走。   只有两条大青鱼,像是发现了美味珍馐,游过去一口一个,三两下就把谭越丢进的水里的螺蛳分食。   说是分食,但似乎并没有咽下去,在确定已经没有螺蛳后,两条青鱼便都安静下来,静静悬游在水里。   它们的鱼筛一开一合,虽然鱼唇紧闭,但却能够看见它们喉头用力,紧接着随着“嘎嘣”般的某种闷响从水里传出,人手都无法捏碎的螺蛳外壳,明显被它们利用喉间的硬骨给捏碎了。   喉间的那块硬骨就是鱼石,鱼石反复用力,将螺蛳的壳和肉碾的更碎,这个过程就像人类在用牙齿咀嚼食物一样,才吞咽下去。   谭越甚至从它们那鱼脸上,依稀看见了几分吃到美味佳肴的惬意。   不知不觉间,谭越也跟着笑了。   “一段时间不吃,香坏了吧?以后有空就给你们捞点来吃。”   说完,谭越又抛了一把螺蛳进去,他继续观察两条大青鱼吃螺蛳,又有些唏嘘:“以后回去也不知道你们的饲主,会不会帮你们搜罗螺蛳来吃……”   “螺蛳而已,又不贵,就是麻烦点,不过这和我没关系,这两条螺蛳青又不是我的。真是有意思,拿来吃肉的鱼也能养在鱼缸里,啧啧,真没见识。”   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谭越就算没听出这熟悉的声音,光是听那说话的语气,也能知道来人是谁。   他起身转头笑道:“俞哥,您回来了?”   问的是俞晓予,但谭越的视线却已经在回头的瞬间,目光越过俞晓予,落在他身后半步远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个头中等,颧骨高耸,鹰钩鼻,导致整个人的面相有些凶。   他皮肤不像常年户外工作的人,没那么黑,但也远远没有办公室工作的白净,严格说来,是比小麦色要黑上两度的颜色。   面相凶,肤色黑,便不算一个和善的面相,不过鼻梁上架着的黑色细框眼镜,勉强遮挡了一部分锐利的气势,让他与人对视的时候,不像是瞪着人那样的凶狠。   被谭越看着,他的目光依旧在鱼缸里那些鱼的身上又停留了一会儿,才勉强的将视线移开,也看向谭越。   “老董,”俞晓予侧身让开半步,已经在介绍来人,“这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的高级工程师,董长安。这次他们中心派到谭家村来调研的小队,他就是队长。”   说完,他咧嘴笑开牙齿:“也是赶巧了,打电话的时候他都快到村口,我出去一趟就把人接到了,你们说这是不是我运气特别好啊?干啥啥成,干啥啥好。”   谭越听了俞晓予的前半截话,后半截大脑似乎自觉判定是“垃圾话”,模糊了去。   同样的,还有董长安,半道就已经对谭越伸出手,脸上挂着职业笑容“谭老板,久仰了。我在中心看过不少关于谭家村钓场的资料,也刷到过好几回你们这儿的视频。这次调研申请能批下来这么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的钓场确实有研究价值。”   这话说的硬邦邦的,完全没有平日里陌生人初见面时候的那份友善客气,每个字落在耳朵里,一个个的简直有些扎人。   但谭越还是笑着握上他的手:“董老师您太客气了,您喊我小谭就行。没想到俞哥说打个电话,您人就了眼前,我这都没来得及准备。”   “不用准备。”董长安收了手往鱼缸前走,“我本来就是提前过来和你当面确定合作,大部队明天才到。现在能直接见面更好。”他说着,已经站在鱼缸前,目光停在了两条大青鱼身上,“我刚才看见你喂螺蛳,是在观察青鱼的摄食行为?”   “对,这两条鱼在鱼缸里养了一阵子,平时喂的都是饲料,怕它们喉头那块鱼石退化,就想着喂点螺蛳试试。”   “好习惯。”董长安语气柔和了些许,“青鱼的鱼石确实是靠长期啃食螺蛳形成的。如果长期投喂人工饲料,鱼石的发育会受影响,甚至出现退化。你这个钓场的青鱼个头大、品相好,跟塘底的螺蛳种群丰富有很大关系。”   这么说完,他的目光已经看向他处,像是自言自语:“百斤的鲤鱼确实稀少,还是红色,闻所未闻。以钓场的水域面积,理论上来说,根本无法诞生百斤以上的鱼,就更别说鲤鱼了。   唔……还有那些夜光餐条,这简直就是新的物种了,不科学啊不科学……”   “诶,老董你别看了,再看今天还聊不聊正事了?”俞晓予强行掰过董长安的脑袋,指了指谭越,“我刚刚和你说的事,你忘记了?”   董长安被强行打断了研究,脸色看起来更加难看了,眼神有些凶戾地瞪着俞晓予,“不行,我们调研团队过来就是做淡水鱼类的生态观测和样本采集。娃娃鱼虽然也在我们的关注范围内,但它的保护和管理权限归属渔政部门,不在我们中心。”   “诶不是。”俞晓予的面子下不去,语气都提高了,“你们做个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背书又不难,只要背书拿到渔政去,这事儿不就解决了吗?”   董长安脸色更硬了:“没错,我们确实有资格开具钓场与水生野生动物栖息地共存的意见书,但前提是,等我们调研结束,数据出来,报告写定。在此之前,我不会给出任何判断或承诺”   “哎呀要不要那么刻板?就一个意见书又不麻烦。”   “什么不麻烦!这是国家二级野生保护动物,我们的工作就是保护它们的栖息安全。”   “老董,你这就不好,让我没面子了。”俞晓予沉了脸,不高兴。   “……”董长安依旧不答应,但也不再说话。   谭越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眼瞅着天被聊死。   不过也多亏了俞晓予,让他对这位“董工”有了些解。   严肃难搞的一个人,做事一板一眼有规矩,又或者像他说的,在这种“真刑”的事情面前,容不得人情世故,按规行事才最是稳妥。   当然,董工要真是这样的人,他反倒心里踏实。   反正他靠系统他怕啥!   等着回头查出来,他这里钟灵独秀生态完美是水域生命的天堂,不也就解释了那些娃娃鱼为什么不请自来了吗?   就好比他家空调开的足,有人不请自来蹭空调,没道理把他撵走让对方入住,那他就只能把空调扛走了。   相信那个“背书”,他迟早能拿到。   谭越眼看气氛冷凝,急忙笑着说:“俞哥,董工,我们先说合作的事吧?   咱们国家研究队能过来调研钓场,是我的荣幸。接下来有什么地方需要的,我这边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样本、什么数据,您随时开口。”   董长安阴蛰的脸色这才好转一些,看向谭越:“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大部队到,具体的安排我都会和你提前说。但娃娃鱼这件事,我还是那句话,等数据出来再说。”   “嗯,当然,您按照流程就好。”这么说完,谭越看向一脸不爽俞晓予,笑道,“能和您这样聊流程,也多亏了俞哥,不然我真不好意思开口。这样,您稍微晚点回去,就留在这里吃晚餐,和俞哥一起吃口饭,我这里的鱼肉不是我自夸,十分值得吃一口。您也顺便试个餐,合适的话,明天其他老师来了,就不用去外面,留在我们这里用餐,也免了来回走动麻烦。”   董长安想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是转头再看向俞晓予的时候,脸又黑了,欲言又止:“你啊……害!”   俞晓予抬起下巴:“我什么我?有话说话!”   董长安不再理他,只是对谭越说:“谭老板你去忙,我自己随意看看,有小俞陪我就好。”   谭越说:“您叫我小谭就行。”   “好,小谭,有什么事我会联系你。”   “行,那我先走了。”谭越也很干脆,答应下来就出了门。   外面的天色,有些暗了。   不知不觉快到六点,白天场和夜场的钓鱼佬正在“交班”,走一个才能进一个,有些白天场的钓鱼佬没有钓够舍不得走,可以优先续场。   徐哥的鱼车已经停在门口准备收鱼,没看见六哥,今天送鱼的是他爸谭大海,看来六哥还在溪水那边拦鱼呢。   谭越一刻不停,骑上电动车就去找六哥。   果然六哥还在那里干的热火朝天,身上的衣服随手挂在铁丝网上,光着膀子干的满身大汗。   谭越视线落在他汗流浃背的身上,仿佛已经看见了一场蚊子的盛宴。   农村里什么都好,就是蚊虫太多。   那些蚊虫可不地道,本地人都咬,而且咬的格外的凶。   谭新柳听见动静,转头看向谭越,谭越喊着:“吃饭了六哥。”   谭新柳嗯了一声,手上却没停,“就快了,天黑前我能干完。”   “六哥我知道你厉害,给我一点帮忙的机会,回头儿渔政那边过来看见你做的护栏,问我原理我一问三不知也不行啊。”   谭新柳抬头深深看他,终于松了口,“行。”   谭越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六哥心里挺自责的,所以才会这样这样拼命弥补。谭越真心觉得没必要,他心里就从来没有埋怨六哥,一点都没有。   就说系统奖励的这些东西,正常人谁能想到,又是街溜子鱼,又是守塘狗的。要是没有这些,他这里就是最普通不过的钓场,没人会冒着犯罪的风险来电一些鱼,哪怕是一条好几千的鱼王级,贼子又能扛走几条。   只是这些话,谭越不能说出口,只能陪着六哥一起,赶紧的把他心里的那道坎过去。   两个人干活儿就快了很多,天还没黑,就彻底干完。   溪流的入水口设下了三道密孔的栅栏,中间还有一道隔离区,确保不会有娃娃鱼误闯钓场。   虽然谭越觉得娃娃鱼会进钓场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们必须做,这是给外面那些人看的必要步骤。   等两人忙完回去的时候,俞晓予和董长安都看不见了,应该是吃完饭已经离开。   谭越问了一下厨房的谭叔,董长安对这顿饭是不是满意。   谭叔说:“每天两三千人来吃饭,我哪儿有空看别人吃饭?你当我闲啊!”   不等谭越说话,冯婶一个大巴掌打过来,“我看你就是闲的!闲的!好好说话不会?谁欠你呢?”   谭叔被打的抱头,谭越先不好意思了,“婶子别打了,谭叔也是累狠了,我就是随口问问,不是什么大事,您别打了。”   冯婶这才停了手,叉腰:“你问的是谁?我去打听打听。”   “没事,不用特意打听,明天见着人就知道了。”见冯婶还要说话,谭越急忙转移话题,“婶子,我饿坏了,中午也没吃好,您给我多打点饭,我还要一大碗的汤。”   冯婶顿时心疼地说:“哎呀,那事我也听说了,也帮不上忙,赶紧的,你和六娃先过去坐下,要吃什么婶子给你们端过去。”   谭越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说是为了转移话题,但谭越也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到疲倦和饥饿,他和谭新柳面对面坐着,埋头干饭,好一会儿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一大盘的饭菜几乎都进了肚子,谭越才抬起头来,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看向同样吃饭靠在椅背上“晕碳”的谭新柳说:“六哥,你一天没休息了,今晚上回去睡觉吧,晚上我来看。”   谭新柳摇头:“不,晚上我还要去看那些狗鱼的情况,不盯着我不放心。”   “也不急在今天,我去看一样。”   “不止这样,我还要看看它们为什么集体大叫。”谭新柳蹙眉,视线落在铁丝网外面,“简直就像一群看家狗,它们要是真能预警,钓场以后就安全了。”   谭越感慨,六哥不愧是队里出来的人,鱼都跳舞了他能视而不见,但在安保这一块,却将直觉拉到了满分。 第78章 这不科学!:国家队来者不善啊   第七十六章   谭越和谭新柳面对面坐着,把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又各自喝了一碗鱼汤,才觉得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乏劲儿被压下去了一些。   谭越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走吧,舞台那边还没拆完,过去搭把手。”   谭越已经决定一会儿要陪着六哥再去看看娃娃鱼,不过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谭新柳没说话,但已经站了起来。他把两人的碗筷拢到一起,往回收处一放,转身就往路亚池的方向走。谭越跟在他后面,经过凉亭时顺手从冯婶那儿拿了两瓶冰水,一瓶递给谭新柳,一瓶拧开自己灌了一口。   路亚池边的舞台区,这会儿正热闹着。   三天的开业庆典到今天为止就算是正式结束了,蔡正礼的团队正在拆设备。LED屏幕已经被卸下来,正由两个人抬着往厢式货车上装。音响线缆盘成一大圈,堆在舞台旁边的空地上,几个工人正在把那些靠背塑料凳一摞一摞地叠好,用打包带捆紧。   蔡正礼站在舞台前方,手里握着对讲机,正在指挥工人拆卸桁架。看见谭越过来,他放下对讲机,拍了拍手上的灰:“谭老板来了。”   “蔡总辛苦了。”谭越走到他面前,“这三天把你们累得够呛,晚上都没休息好。”   “干我们这行的,活动期间连轴转是常态。”蔡正礼说得轻描淡写,但眼底的疲惫还是藏不住,眼窝微微发青,嘴角起了个火泡,“不过你这边确实是我近几年干过最顺利的活动,游客配合度高,安保到位,没什么突发状况需要救火。”   谭越笑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装箱的舞台设备上:“这些都得运回去?”   “对,明天还有个活动要跑,今晚得全部装车拉走,连夜还要去那边架好舞台,今晚上是不用睡了。”蔡正礼顿了顿,又说,“那个烧烤摊位置的东西我没动。谭五爷那边说你答应让他多摆几天,我就没让人碰。”   谭越点了点头:“五爷那边确实说好了,他那摊子生意不错,留在路亚池边上也方便夜钓的客人。”   蔡正礼应了一声,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的路亚池,夜色已经暗下来,水面倒映着路灯的光晕,钓鱼佬们的身影在池边散落着,隐约能看见鱼线在暗处划出的细长水痕。   “你这地方是真的好。”蔡正礼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感叹,“回头再搞活动,记得一定要叫我,给你打折。”   “谢谢蔡总。”蔡正礼上车前,谭越追上去跟他握了一下手,又补了一句:“蔡总,您要是认识其他水域非遗的传承人,方便的话给我介绍介绍。我这边什么项目都缺,只要跟水沾边就行。”   蔡正礼听完,露出一个亲近善意的表情:“行,回头帮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就联系你。”   谭越站在路边,目送那辆厢式货车的尾灯在村道的拐弯处消失,才收回目光。   舞台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桁架拆完,地面上的线缆和杂物也都被收拾干净,眼前一下空旷了许多。   在一圈星星灯的环绕中,谭五爷的烧烤摊早就支了起来,火烧碳的味道裹着烧烤的肉香传出来,勾引了不少钓鱼佬和还没走的游客驻足,这会儿已经有三桌客人在用餐了。   谭五爷招呼谭越过去吃烧烤,谭越没答应,说还有事情要忙,转头看向谭新柳。   六哥干活儿卖力气,舞台那边装货本来不需要他出力,他却干了很多,这会儿正坐在草地上喘气,汗水未落,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空了。   “我骑车给你拿两瓶水?”谭越问。   “不用,我不渴,休息一会儿就好。”说完,谭新柳摆手撵他:“你回吧,昨晚上你就睡了几个小时,明天还有得忙。”   “我也想看过娃娃鱼的情况,才能安心睡下。”   “好,现在就去。”   谭越点头:“走吧,我可不能坐下,这会儿坐下我就真起不来了。”   谭新柳摇头:“体力真不行。”   谭越扬眉:“什么叫体力不行?我是压根没体力好吧?”   “哈哈。”谭新柳笑了,还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两人说说话,倒也又有了力气,不知不觉到了那些地方。   夜里的钓场很安静,白天的喧嚣散去后,只剩下草丛里的虫鸣和溪水流动的声音。   那些声音在“生态ASMR”的影响下,变得层次分明,近处的虫鸣清脆短促,远处的溪水声绵长低沉,交织在一起,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们走到那截新加固的铁丝网前停下来,溪水哗啦啦地落下来,成为了这首夜曲的一道旋律。   谭新柳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环境上,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铁丝网和溪流交汇的位置。   三道栅栏整齐地排列着,每一道之间的间距都经过仔细计算,网眼密得娃娃鱼绝对钻不过来。   谭新柳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水面照了一会儿,又竖着耳朵听了好一阵,最后站起来,关掉手电筒:“没有动静。”   谭越也听了一会儿。   溪水在夜色里发出细碎的流动声,草丛里有虫子在鸣叫,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短促的蛙鸣,但就是没有娃娃鱼那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   “它们白天藏得深,晚上活动。”谭新柳说,“我本来想来看看它们会不会叫。”   “不叫最好,这大晚上的,瞎叫吓死个人,钓鱼佬还敢钓鱼?”   谭新柳想想那画面,忍不住笑。   谭越也笑,又说:“还有示警那事儿,我觉得先别想,娃娃鱼还有那智商,能分清好人坏人?要我说,估计是昨天那几个贼过来的时候,无意破坏了它们的栖息地,娃娃鱼会叫,可能是它们的一种驱赶入侵者的行为。”   谭新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应该是相信的。   他又在铁丝网前站了一会儿,确认确实没有动静,才转身往回走。   谭越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片在夜色里安静下来的溪流和草丛。   他能感觉到那些娃娃鱼就在那里。藏在石块下面,伏在水草深处,分布在钓场外的整片溪流沿岸,它们和钓场隔着铁丝网,却又紧紧环绕着整个钓场的边界。它们在白天安静潜伏,到了夜里才出来活动,但只要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人试图靠近,它们就会同时发出像警报一样的啼叫声。   就像昨天晚上一样。   隐蔽在暗处,在黑夜里默默守护钓场的,一种鱼。   谭越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赶上谭新柳。   两人并肩往回走,一路无言,一直走到小楼前,谭新柳才停下脚步,说:“我回去睡一觉,四个小时就够,大概1点下来,你也回去吧。”   谭越点头:“不够就多睡一会儿,昨晚上闹出那样的动静,最近应该不会有偷鱼贼再敢来,你只要明天早上五点去收鱼就行,这活儿离不开你。”   谭新柳没多说,摆摆手,径直去了监控室。   谭越也转身去牵自己的“小毛驴”,六哥什么情况他不知道,他就知道现在的自己必须得赶紧补一觉,手脚发软眼前发黑,要不是钓场没有睡觉的地方,他连家都懒得回。   电瓶车驶出钓场,沿着路往下,那股烤玉米的香气再次涌来。   村中心的夜市摊正热闹的时候,听说他垂钓池开业搞活动这几天,又来了两倍的摊贩在这里支摊,导致不少花鱼市的人特意开车来赶夜市。   现在的谭家村,从早到晚都很热闹。   不过谭越没有心思去凑热闹,他现在就想回家睡觉,径直开到了家门口。   电动车拐进院门的时候,院子里两个小毛团子正挤在纸箱边上打盹。   听见动静,先探个小脑袋出来,看见是他,迈着小短腿,转圈摇着小尾巴,一路“eieiei”的就跑了出来。   谭越看见两只可爱的团子,迷迷糊糊的脑袋清醒了不少,明明前一刻还想着赶紧躺床上,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蹲下来,伸手去摸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奶狗被摸着,立刻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子,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划拉了两下。   谭越这才分辨出这个是守子。   塘子落后一步,没被摸头,急的团团转,小尾巴摇晃的都快要出残影,努力地抬起两只小前爪,似乎想要顺着谭越的腿,爬到他的怀里。   谭越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把两只小狗都捞起来,左手一只右手一只,托在掌心里掂了掂:“你们俩啊……也是守塘狗。”   他本来以为系统奖励的是一条真正的狗,结果奖励的是一群娃娃鱼。但这个误会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这两只小东西是真的可爱。   看见它们这模样,劳累到极致的身体,好像不知不觉间都舒缓了一些。   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文阳和他妈潘蓉都前后脚的出来,一个问要不要吃点宵夜,一个问要不要洗澡。   谭越不想吃宵夜也不想洗澡,这会儿就连逗狗也没兴趣了。他把两只还没玩够的小奶狗一手一个托着,递给了文阳,然后对他妈说:“爸今天晚上不一定能回来,您自己先睡。”   “行。”潘蓉没多说,看向他的目光难掩心疼,“累了就直接睡吧,明天多睡会儿再上去。”   “嗯。”谭越点头,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屋,往床上一倒,没有几息就睡着了。   ……   第二天,谭越依旧准点起床。   生物钟在这个时候叫醒他,再睡也睡不着,他翻身起床先去洗了个澡,再出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昨天的疲惫好像不存在一样。   感慨一句自己就是厉害,满血出发。   清晨的钓场一切如常,不像昨天来时那样充满了浮躁的气氛,钓鱼佬钓鱼钓的精疲力尽,也钓的心满意足,拎着自己的渔具往家去。   白天场的钓鱼佬正在陆陆续续赶来,不到七点半,白天晚上的钓台交割就完成了大半。   他这里的钓鱼生意好,钓位每天都供不应求,很多人为了能钓上鱼,来的是越来越早,凌晨四五点出发的都有。   今天照例有“夕阳红旅行团”过来,开业庆典如今都结束了,显然他这里已经成了旅行团一个固定的路线,而不是只开团那几天。   旅行团的人来找过谭越谈合作,想要把餐标再压一压。   谭越没答应。   18块钱吃大鱼套餐,即便是套餐,那也是百斤大鱼的肉,新鲜宰杀,三荤一素还带汤,这价位已经便宜到地底了,还要和他讲价,良心呢?   谭越不答应,旅行团也没强求,人继续往这边送,用餐也继续点他们的大鱼套餐,老人们钓场里逛够了还会去村里买土特产,双方和谐共处。   谭越和谭新柳交班。   谭越问:“昨天晚上娃娃鱼叫了吗?”   “没有。”六哥的表情还挺失望。   “那不是好事?说明没有坏人过来,也不会吓得钓鱼佬丢杆就跑。”   六哥不置可否,摆手:“走了。”   大概八点半的时候,他最牵挂的那些人,终于是来了。   就看见一辆白色的中型客车绕过钓场正门,开到了路亚池这边的车门开进来停下。   车身侧面印着一行深蓝色的字:“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   车门打开,第一个下来的就是董长安。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速干衬衫,头上戴着一顶渔夫帽,手里拎着一个铝合金仪器箱。   他身后陆续下来五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作马甲,有人背着仪器包,有人抱着折叠好的采样网,还有人拎着一个贴着标签的泡沫箱。   董长安看见谭越,朝他点了一下头:“谭老板,早。”   “董哥早,各位老师早。”谭越迎上去,“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鲜鱼片米线,大家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董长安看了一眼身后队员:“先吃早饭,吃饱了干活。”   一行人往凉亭方向走,谭越跟着一起,先解释了自己昨天太忙招待不周,然后才问了董长安对昨天晚饭满不满意。   董长安的脸色微微变化,那长得鹰钩鼻子显得很凶的一张脸,竟也柔和了下来,“确实好吃,总以为网上的传言有夸张的成分,真吃到嘴里才知道都是真的。今天这顿早饭,我很期待。”   “那回头多吃点,不够随便添,我让他们多放点鱼肉。”   董长安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他们一路过去,引起无数目光汇聚。   已经有人在问了,“这是干啥的?”   “研究院的吧,你看那箱子上的字。”   “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啧,国家队下场了?”   “这钓场离谱了,我跟上瘾了似的,每天都不想回家,是该来查查。”   “查什么?查空气里有东西?”   “哈哈,谁知道呢?反正吃吃的好,睡睡的好,不但能愉快钓鱼,钓上来的鱼还能赚钱,反正是真的想常住不走,我要是谭家村的人就好了。”   董长安听见这些话,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扫过钓场一草一木的眼神,却多了些探究。   这里的感觉……太好了,好的过分。   才一踏入钓场,感觉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整个人都放松快乐起来。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加不正常。   太完美,反而假了。   他走到凉亭前,在灶台旁边站定,看着谭叔利落地烫鱼片、浇汤,又看了一眼碗里雪白的鱼肉和奶白色的汤底,推了推眼镜。   问:“这是什么汤底?”   谭叔头也不抬地说:“就白水加了一点盐,我们这里鱼肉鲜甜无腥,连姜片都不用加。你要是觉得味道不够,这里有葱姜蒜,也有酱油辣子,哦,对了,辣子是巴蜀非遗,很好吃,醇香不辣。”   董长安却还在探究:“白水汤底成白色了?”   谭叔这才抬头,本来想说什么,看见他们穿着的统一衣服,还有陪着的谭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好态度地解释:“这是烫鱼肉片的汤底,多烫几次不就白了,现在算是鱼汤。”   “没放其他的?”   谭叔听出来董长安话里话外的意思,笑容有点绷不住。   谭越这边安置完大家入座,再回来的时候就听见董长安这样问。   这是合理怀疑一切啊?   作为研究人员,不能说他们这是在找茬,但也让人不舒服就是了。   谭越想想,走到身边笑道:“谭叔,正好这一锅也差不多了,这锅留下来当汤底,再起一锅烫鱼片。”   谭叔没反对,按照谭越说的拿起一个汤锅,直接去自来水接了半盆水,放在炉火上面,嘴里嘀嘀咕咕像是自言自语:“放什么?还能放什么?就连警察都在我这里吃饭,我还能放什么?”   董长安明显是听见了,但一点没有惭愧的意思,也没打算离开,他就站在旁边,一直守着这锅水烧开。   再看着厨房这边将鱼现片下来,放进锅里煮熟,才端着自己那碗去了座位上。   期间没有让谭越接手,全程都在他的注视下进行,直到他拿起筷子,看着一旁的谭越才说:“你别介意,我有自己的考量,并不是故意针对。”   谭越点头:“我懂的董工,只有严苛的过程,才能得到真正的结果,您尝尝,我可以保证这鱼肉,都是纯天然,您吃过的独一份。”   “好。”谭越的态度让董长安多看他一眼,这才夹起了第一片肉。   鲜鱼片入口的那一瞬间,董长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鱼肉在齿间断开,肌理细腻而紧实,带着一种极其克制的弹性,不是那种加了添加物的虚假弹脆,而是鱼肉本身纤维在恰到好处的火候下自然收缩后形成的韧度。   然后鲜味涌上来了。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几乎没有任何杂质。   没有土腥气,没有饲料残留的浊味,没有养殖鱼常见的脂粉感。   它像山泉水本身凝固成了固体,然后在舌尖上重新化开,带着一种清冽的回甘。   董长安又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鱼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目光在那些雪白的肉片上停留,眼底浮现出一种困惑,陷入了沉思。   他身边几个队员就没有他这么克制的了。   年轻研究员第一口鱼肉下去之后,咀嚼的动作明显加快了,第二口、第三口几乎是连着往嘴里送的,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在努力储存食物的仓鼠。   另外一个研究员更夸张。他本来还端着碗矜持地小口喝着汤,结果喝第一口的时候,眼睛就猛地睁大了,然后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愣了好几秒,才重新动起来。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也太鲜了吧?”   旁边的人没回答,因为嘴里也塞满了,只是拼命地点头。   坐在桌子最外侧的那个年纪最小的研究员,已经吃完了一整碗米线,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到灶台前:“师傅,能……再加一份鱼肉吗?”   谭叔点头:“加!管够!”低头忙乎的时候,嘴角的笑意简直藏不住。   董长安又夹起一片鱼肉,送进嘴里,这一次嚼得更慢了一些。   他尝到了鱼肉在咀嚼过程中逐渐释放出来的那种鲜甜感,不是调味品堆出来的,而是鱼肉本身在舌面上慢慢化开的味道。   他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口汤,奶白色的汤底温润而醇厚,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几乎忍不住要叹一口气的暖意。   董长安在研究院工作了快十年,尝过的鱼少说也有几百种,人工养殖的、野生的、淡水的、海水的,他都吃过。   从口感角度来说,确实存在一些特别优质的鱼种,比如某些水质极佳的冷水溪流里捕捞上来的鳟鱼,比如特定季节的江团,比如高海拔湖泊里生长周期极长的裂腹鱼。   这些都是他记忆里极为好吃的鱼,可如今这种残留在记忆里的味道却被冲击了,被谭家村钓场的鱼鲜覆盖,霸道地盘踞在脑子里,成为了最顶级的鲜味。   这种感觉,和他昨天第一次吃到谭家村大鱼的时候一样。   蛮不讲理的,强横的,抹去他过去几十年努力工作的痕迹,冲击他的大脑成为唯一。   他的味蕾确实被这份顶级美味折服,可是他的理智不允许。   正是因为专业,因为了解,才更加清楚,鱼肉鲜美的极限在哪里。   这也是他今天必须盯着一份鲜鱼片米线,从无到有的在他眼前完成。   如今,一碗鲜鱼片米线进了嘴,他的人生观得到了冲击。   他亲眼看见的,用自来水煮出来的鱼片,怎么比那些大厨料理,基因培育后的鱼肉,还要鲜美?   这不科学! 第79章 鱼群照常表演:无法理解,这不可能!   第七十七章   董长安并不想去否定什么,当然也不是要特意针对谭越,他只是本着严谨的态度去确认,这份鲜美和任何的添加剂无关,和大厨的手艺无关,而是更加纯粹的,鱼肉本身的滋味。   现在,亲眼看见这一切发生的董长安,心里至少排除了大部分的疑虑,只剩下一个困惑?   这鱼肉,为什么可以拥有这样的口感?   他的目光落在凉亭外面那片在晨光里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视线似乎已经透过水面看到了水底游动的鱼。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解开这个谜团,找到这里真正的秘密。   一顿早饭吃的有些心不在焉,等董长安放下筷子时,才发现他的队员全部抱着肚子在打嗝,那坐没坐相,一脸吃嗨了的表情,谁还相信他们是研究淡水鱼的专员团队。   和周围这些游客,都没差别了。   “太好吃,我喝了三碗汤。”   “我添了三次米线。”   “鱼肉很好吃,但没想到只是烫鱼的汤也能那么鲜。”   “还想吃,可惜肚子不争气啊。”   队员们夸赞着,让董长安想起了鱼片在嘴里化开的过程,明明才放下碗筷,口水却又因为那滋味而分泌了出来。   他克制地看向谭越,点头道:“谭老板,多谢款待。我们该开工了。”   董长安起身朝停车的位置走,他的队员们也陆续放下碗筷,跟在他后面。   不过每个人在离开前,都看向谭越笑,释放出自己的善意,还有人竖起大拇指,夸道:“老板,这鱼养的真好。”   谭越笑着点头,跟了上去。   他们是去车上拿仪器设备的,谭越看不懂,也不敢随便碰,看见有人拎着的东西重想要上前帮忙,都被礼貌的拒绝了。   最后谭越也只能又空着手,跟他们一起返回垂钓池。   团队很专业,期间的交流也不多,偶尔开口都和工作有关,谭越听着“声呐”“布轴线”“伸缩杆”之类的名称,也就大概能猜出来,他们这是要检测水下的鱼。   一路回去,犹如逆流而上,游客全部都在往路亚池的方向去,只有他们这群衣着特殊的人往垂钓池走。   有游客认出了谭越,急忙举起手机:“是小谭老板!能合影吗?”   这明星般的待遇,让团队停下来看他,谭越不方便拒绝,但也不好耽搁时间,被游客搂着肩膀兄弟好般的闪了几张,就急忙告辞离开。   再出发,团队里有人问:“老板,他们这是过去干什么啊?”   谭越说:“这会儿那条胖头鱼该出水觅食了,他们都是去看它的。”   “那条网红街溜子?我看过视频,它会巡游、打滚,还能吐水柱,这也太神奇了,明明是鲢鱼,却能做出豚鱼的动作,无法理解,可以训练出来的吗?”   谭越摇头:“鱼又不是小猫小狗,怎么能训练?它一出现就那样,只能说它可能特殊吧。”   “这不是特殊,而是违反了鲢鱼习性,它的身体结构根本无法允许它做出那些动作,回头我们可以研究一下它吗?”   “不伤害它的情况下,只是观察完全可以。”   “但这必须要近距离看,最好能接触……”   “抱歉,这条鱼对我的钓场很重要,而且作为当事人、鱼,它现在也正处于警方保护中。”   “蛤!?”   谭越这话顿时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几个年轻人再也绷不住,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老板,您说什么当事鱼,什么意思啊?”   “我好像听说过,有人看上那条鱼,还悬赏了对吗?”   “您该不会为这条鱼报警了吧?”   “其实报警也没事,我们不会伤害它的,它万里无一,我们只会保护它。”   “咳!”   就在谭越有点招架不住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董长安干咳一声,回头瞪着几个逐渐本性暴露的队员,蹙眉,眼神阴翳。   几个年轻人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谭越倒是松了一口气,给董长安一个感激的目光。   董长安没说话,转头一直走到垂钓池的岸边才停下来:“先布设监测设备。小周,你把水下声呐放下去,沿着池塘东西轴线布三组探头。小李,你负责水质采样,表层、中层、底层各取三组样,标记清楚时间坐标。”   他这样安排着,其他人就动起来。有的放声呐探头,有的观察平板电脑里的波形数据,有的已经走到了更远的地方。   大家走开,就他没动,原地蹲下,用手探了探水温,又捞了一捧水,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了一句:“水温比正常值偏低,但溶氧量偏高,这两个参数放在一起……不太对劲。”   “哇!”路亚池那边传来游客的叫声。   “出来了出来了!”   “哈哈哈……”   正忙着的几个年轻人都停了下来,好奇的朝着路亚池的方向看过去。   只有董长安不为所动,他走到小周身边,低头看了看平板上的波形数据:“怎么样?”   “呃,信号稳定。”小周急忙收束心神,看起来很紧张,“水下没什么明显异常,鱼的分布密度……嗯,比较高,但没发现什么结构性的障碍物或者人工装置。”   “嗯,继续录。”   路亚池那边的骚动更大声了。   “鸟鸟鸟!”   “红嘴鸥来了!”   “哈哈哈,帅啊,打起来了。”   这里距离路亚池并不远,可以清楚看见一群红嘴鸥正盘踞在路亚池上方,还不断发出“嘎嘎嘎”的叫声,又和那街溜子鱼干起来了。   热闹传过来,终于有年轻的研究人员受不了,弱弱开口:“董工,红嘴鸥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董长安也只是思考了一秒,开口说:“今天的任务是进行鱼群行为的研究,再过一会儿那些鱼群就会出现,你顾得了哪头?你手里的采样瓶标签贴好了?时间坐标写清楚了?”   那人讪讪地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干活。   谭越心里都坠坠,有种重新回到学校,面对班主任的感觉。   不过……谭越也总算是明白,他们这在里布置这么多,原来是为了研究“金鱼戏莲”啊?   也对,比起研究一条行为异常的鲢鱼,这种鱼群的异常行为,才是更让人放不下的。   网上一直有种说法,说他用声波控制鱼群行动,水里安装了某种高科技的东西,还说他虐待鱼,让鱼一直生活的一种高频的环境里,为了赚钱吸引流量,简直黑心。   这种声音虽然不多,但也从未消失过,毕竟系统奖励的那些东西真的不正常,有些人难免就会凭空猜测,道听途说。   谭越并不是一点不在乎,只是这种东西很难去解释,容易越解释麻烦越多。   但现在国家队下场了,要是还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先不说找寻真相,至少能证明他没有用特殊仪器驱赶鱼群吧?   这样想着,谭越抬头看了一圈。   现在还留在垂钓池的,只有一些熟客钓鱼佬,另外他发现周围还不远不近地跟了两个人,都举着手机在拍摄他们。一个对着手机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估摸着是主播无疑,另外一个就不知道了。   这两个人的新闻敏感度真不错,看见他和国家队在一起,就跟了上来拍摄,想必这会儿好奇他钓场秘密的人不少都去了这些直播间了吧?   谭越掏出手机,给张亮去了个电话,半开玩笑地说:“……你来垂钓池找我,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的老师在这里,关键时刻就看不见你,难怪都叫你“跟风官博”。”   挂了电话,发现俞晓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在董长安身边说着什么。   见他打完电话,俞晓予问董长安:“等会儿官博就来了,你们同意直播不?”   董长安眉心瞬间蹙紧。   俞晓予不等他开口,接着又说:“要我说,上个直播也可以,你们天天风吹日晒的在外面跑,申请个调研经费却难如登天,总以为你们是带薪旅游来着,这么辛苦地干了活儿,你得让人看见,知道吗?”   董长安的眉心依旧蹙着,但脸色明显松动,没答应,但也没拒绝,算是默认了。   俞晓予趁着董长安拔草的时候,给谭越递了个眼神,比了个OK的手势。   谭越立马回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但是当董长安再起来的时候,他却看了谭越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直播我可以答应,不过我需要特意提醒一句,我这里的仪器都是最新最好的,能捕捉到任何市面上有的没有的声波器,包括生物采集的信息也是世界前列。”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谭越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是说,万一查出问题来,直播的情况下可就一锤定音了。   谭越还真就不怕,甚至巴不得董长安这个团队越专业越好。   “董工,您尽管调查,如果事后能开个官方的结果说明最好,正好也让大家都知道,我这里的鱼群行为是自然发生,绝对没有任何人工干预现象。”谭越说的坦荡,董长安也只是点点头,不再多话。   等着张亮气喘吁吁地赶过来,谭越为他介绍了董长安和其他几名研究人员,俞晓予在那之前就躲到了镜头外面。   比起面对谭越,董长安在镜头面前要显得和善不少,回答张亮的一些问题的时候,也不是不懂迂回和善。   谭越在一旁看着暗想,看来董工对他和他的钓场充满了怀疑。   在专业人士眼里,他这个钓场就像被七彩斑斓的气泡包裹,看着繁花盛景,实际一戳就破。   行吧,那就戳戳看吧。   这时候,安国泰也从另外一边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视线落在董长安的方向,说:“还好吗?”   “安哥。”谭越下意识摸了摸脸,“怎么了吗?”   安国泰笑道:“做研究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也就是感觉上不好相处,熟了就好了。你看俞晓予和他相处还是很轻松的,说明人不错。”   “嗯,我也这么想。”谭越点头,脸上带笑,“董工越是严谨,对我这钓场越好,我心里明白。我只是觉得我自己还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您懂吧,就像学渣不敢讨好班主任一样。”   “你这样还是学渣?”安国泰被逗笑,“你这都做到行业顶尖,全国闻名,老实说你现在就差一个机会,把钓场的名字送到国际上去。”   说起这件事,谭越顿时来了兴趣,问安国泰有什么办法。   安国泰用下巴点了一下董长安,小声对谭越说:“验资懂吗?”   “懂。”检验资格,入场前的必要程序。   “现在不要嫌弃麻烦,官方的背书越多越好,你的巨物池也迟早有眉目。”   “明白了,安哥。”   两人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   街溜子鱼和红嘴鸥家族干了一架,输赢不知,双方都各自退走,热闹散去,人群散开,垂钓池这边又热闹了起来。   而且这种热闹,不是慢慢增加的,而是一开始就轰轰烈烈,有人甚至一路跑过来。   还有人边跑边喊:“快点快点,金鱼戏莲就要开始了,要占个好位置,我先过去。”   最好的位置是廊桥的内圈,算是登高望远,可以看见全场,因而眨眼的功夫就围满了人。   剩下的人又在池岸边,隔着警戒护栏,围了一圈。   这里值得提一下。   之前为了隔离观看的人群,治安警察当初就在钓场在边坡上面拉了一个警戒线,避免有人拥挤掉下水里。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警戒线用不了几天就踩踏的破破烂烂,回头还要重新拉线。   后来谭越就让三姑父在路亚池加盖遮阳板和护栏的时候,在垂钓池这边也围了一圈护栏,游客被拦在后面,秩序和安全就有了保障。   很快,垂钓池这边就人满为患,大家都等着“金鱼戏莲”奇观出现。   当然国家队的存在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有人从他们穿着的统一背心上,分辨出了他们的身份。   “是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的。”   “来这干啥?”   “当然做研究啊,就谭家村钓场的这些事,还不值得研究?”   “万一真研究出来什么怎么办?钓场是不是不能开了?”   “你不信钓场的这些奇观是自然现象?”   “你信吗?”   “嘿嘿。”   “反正究竟怎么做的,我不在意也不关心,鱼群出水给我跳舞,全球独一份,要是没有了,多可惜。”   “那你去撵走他们?”   “我可没那本事,啧,就是觉得挺担心吧,千万不要关门,我真希望这钓场能做大做强。”   其实面对钓场的异常,谁不怀疑有问题,只是大部分人都不在意罢了。   但要是问他们,谭家村钓场是不是有人为干预的手段,肯定所有人都会意味深长地笑上一嗓子,反问:“你说呢?”   一时间,不少人不知道,自己是更想看“金鱼戏莲”多点,还是想看最终的调查结果多点。   身处在视线焦点中,不仅上千游客在场观看,还有数个直播镜头对准他们,除了谭越,所有人都不自在了起来。   就连安国泰和俞晓予,都第一时间远遁了。   小周紧张地喊着队长,声音比之前气虚了不少,“那,那个声呐数据初步采集完了,鱼群活动轨迹的分布图也生成了,您要不要看一下?”   “嗯。”董长安走过去,接过平板,低头看向屏幕上那张由绿线和光点构成的分布图。   他看了几秒,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屏幕上的光点没有丝毫的异常,所有被检测到的生命体都得以正常的方式行动。   他放下平板:“继续,不要停。”   人群聚集过来,就说明那些鱼群要行动了,要是水底真有什么东西,接下来就要打开了。   他们在这里盯着,要是不敢打开,鱼群也就不会有异常行为,那即便他们没有检测出来,也足以说明这钓场有问题。   他并不是来找茬的,但非得要直播,又没有清场,现在他反倒有些替谭越担心。   年轻人,希望别脑子一热,做出违法的事吧。   他在这个行业那么多年,见过不少急功近利的人,关于声波驱赶鱼群违法的条令颁布,当年他参与过取证,也亲眼看见了那些人的结局。   他和谭越没仇。   但解开谜团,找到真相,是他的工作。   金鱼戏莲的时刻,正在一秒一秒地逼近。   廊桥上的游客越聚越多,手机举成一片密林。   几个直播间的镜头同时对准塘心,弹幕流动的速度让人眼花。   【要来了要来了!】   【兄弟们,关键时候到了!国家队就在那儿盯着呢,今天这景观要是还能出来,我当场把手机吃了。】   【钓场该不会要关门大吉了吧?我还没去过了,不要啊。】   【弄虚作假的钓场,我才不去送钱。】   董长安站在水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沉静地落在塘心。他身后的队员已经放完了最后一组探头,数据实时传回平板。   小周过一会就汇报一声:“队长,所有设备正常,声呐信号干净,水面以下没有发现任何人工装置。”   “继续监测。”董长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金鱼戏莲”的时间接近了。   往日里总是觉得很正常的时间,因为过分的期待而被迫扭曲。   直播间里的弹幕开始变得焦躁,分成了两派在激烈争论。   一派信心满满,【小老板从不让人失望,等着看吧。】   另一派冷言冷语,【国家队就在那儿蹲着呢,他敢演吗?】   董长安听见身后有人嘀咕了一句:“水底下没动静啊,今天不会是……”   董长安也是心里咯噔了一下,正要忍不住去看谭越的时候,他身边的小周声音忽然拔高:“队长!数据变了!”   董长安猛地回头看向屏幕。   平板上原本散落分布的光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塘心某处聚拢。   轨迹流畅而自然。   没有被驱赶般的急速,或是乱窜,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一起。   “什么情况?”董长安压低声音。   “鱼群在主动聚集。”小周抬头看他一眼,“不是被驱赶,也不是受惊,我这里看见,它们在自主汇合。”   董长安当然知道,他亲眼看见,所以才更觉得无法想象。   话音未落,塘心处的水面下,一道巨大的暗影缓缓浮现。   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缓慢、沉默、不可阻挡。   它先露出一截青黑色的脊背,然后是一整个宽阔的鱼身,接着是一条超过两米长的领航鱼,从水底平稳地升起,脊背破开水面,如同一艘沉船浮上了天光。   一条又一条,一共出现了三条。   董长安的眼睛微微睁大。   是青鱼。   底栖的庞然大物竟然会浮出水面,难道是水底下缺氧了?   不,不会,就算缺氧,它们的习性也只会出水一瞬,又潜伏下去,怎么能这样露出脊背在水面巡游。   百斤青鱼的习性,根本无法做到!   紧接着,就在董长安的注视下,锦鲤从四面八方涌来。   红的、金的、白的、黑底红斑的,它们以那条领航鱼为中心,整齐地排成环形,每一尾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尺子量过。   然后是小鱼。成百上千条银白色的餐条和鲫鱼从水底窜上来,穿梭在锦鲤之间,如碎银飞溅,如星光流动。   整片鱼群在塘心缓缓旋转,领航鱼不紧不慢地游着,锦鲤如花瓣般缓缓展开,形成一朵正在盛开的巨型莲花。   金鱼戏莲,再次出现!   一分不多,一秒不差,和过去的每一天完全相同。   廊桥上的惊呼声几乎把空气撕开:“出了!真的出了!”   【那些说老板不敢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国家队盯着都能出,这还叫有鬼??】   【哈哈哈,谭家村钓场,永远的神!】   直播间弹幕彻底爆炸,钓场的真正粉丝,开心的像过年。   董长安的语速不自觉的加速,声音凝重,“声呐信号有异常吗?”   小周摇头:“没有……和之前一样,鱼群自主聚集,不存在任何外部驱赶信号。”   “加大功率。”   “好!”   小周调高了声呐的灵敏度,屏幕上光点的分布没有变化,每一尾鱼都按照自己的轨迹在游动,条领航鱼仍旧位于中央,锦鲤和小鱼依旧保持同心圆队形。   没有声波源,没有电信号,没有人为干预的痕迹。   他抬头看向董长安:“队长,没有异常。”   董长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游动光点,又抬头看了一眼水面上那朵正在缓缓旋转的巨型莲花。   “……这不可能。”他说。   他无法理解,这不可能! 第80章 领导英明:我们局里已经确定,钓场具备继续经营下去的资格。   第八十章   “队长。”小周压着声音,语速很快,“水下没有任何设备,数据也不支持鱼类受到惊吓或受驱赶的判断,这种情况确实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   董长安定定看着塘心没有说话。   那条领航大鱼正在完成最后一圈巡游,身姿沉稳,像是自亘古以来便如此游动。   锦鲤和小鱼缓缓跟随,在它身后形成一道流动的光影。   在最后时刻,莲花缓缓收拢,鱼群如水墨般徐徐沉入水底,涟漪层层散开,水面重新归于平静。   塘心只剩下破碎的云影,被风推着缓缓移动。   廊桥上的人群爆发出掌声,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刚这一幕。   “太神奇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绝对编排过,就是不知道怎么训练的。”   “这次来的太值得了,我之前觉得街溜子鱼就已经很厉害,没想到这些鱼群奇观才更神奇。”   但也有不少人,把目光落在国家队这边。   “所以检查出什么来了吗?”   “究竟是不是用了声波啊,快点宣布!”   “该不会是假的国家队吧?”   董长安听不见这些质疑,但感受到了人群里传来的急切情绪。   他将久久凝望水面的目光收回来,转头对小周说:“联系中心,把M3运过来。”   “M3?”小周想想道,“您是怀疑这些鱼群行为不是被声波影响,而是电磁?”   “依次排除,该做的检测不能少,迟早能找到答案。”顿了顿,董长安继续说,“另外,声波检测继续,这些天每天都要在不同的地方进行观测。”   “好。”   这边,“偷听”了半天的钓鱼佬,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查出来没有啊?老师,冒昧了啊,我就想知道两点。钓场的鱼能不能吃?我在这里长期钓鱼,有没有辐射?”   这问题问的小周一愣,不知怎么回应。   董长安却像是被提醒了一样,叮嘱小周:“还有HE3也一起运过来,辐射检测也很有必要,包括对鱼肉的检测分析,你帮我联系省里面的检测中心,最好今天就能把鱼送过去。”   一口气叮嘱了这些,董长安想想暂时没什么要做的了,才回头去看那钓鱼佬。   他没有正面回答钓鱼佬的问题,只是在说:“我们才开始收集数据,等结果出来后,会在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的网站上公布,您直接在上面就可以看见。”   “呃,哦。”钓鱼佬只能点头,本来笑眯眯的脸,被董长安的冷脸给冻住了。   “啊!中了!”再一回神,钓鱼佬激动地大吼一声,一脚踢翻凳子,就坐在了地上。   他状若疯癫,大吼:“大的大的,一定是大的,来人啊!!”   谭越就在身边不远,闻言上前一步,抓住了他提杆的手,同时脚用力蹬住钓台,稳住了钓鱼佬即便坐在地上,还被大鱼拽着往前滑的身体。   “是鱼王级。”   谭越感受手上传来的力气,再看钓鱼佬被拖着往水里去的身体,由而确定,每天的三条鱼王级大鱼,这钓鱼佬好运的中了一条,一旦钓起来,转手最少能赚小一千。   别以为这些钱少,钓鱼佬花钱来钓鱼,首先是钓鱼,产出是其次,所以能钓上来鱼王级的鱼,本身已经是一种极致回馈的情绪价值了。   鱼王级大鱼咬钩,和大鱼拉扯,整个过程那叫一个其乐无穷,等大鱼上钩,只要自己不带走,“回鱼钱”就可以直接抹平门票,甚至还有额外收入。   而且鱼王级好卖,游客喜欢竞价鱼王级的大鱼,再额外收入个几百到一千,这些钱拿回家给媳妇儿,媳妇儿一高兴下次还能来钓,这才是长长久久最重要的啊!   钓鱼佬被鱼王级的大鱼咬钩,兴奋的嗷嗷叫,周围一圈的钓鱼佬看着他,眼睛都红了。   “啧,真好运。”   “害,什么时候大鱼也咬咬我的钩啊?我就想感觉下拉扯。”   “兄弟,我来帮你啊。”   有人羡慕嫉妒恨地冷眼旁观,有人放下钓竿过来帮忙,只为了亲自感受一下大鱼的拉扯。   谭越很快就被挤的没位置了,干脆退后一步彻底让开,重新回到董长安身边。   董长安问:“你们钓场,把领航鱼那样大小的鱼,定义成鱼王级?我想知道,这时候钓上来的鱼王级,是那三条领航鱼吗?”   谭越摇头,这他真不知道。   董长安却坚持追问:“过去就没有有特征的领航鱼被钓起来吗?一次都没有?”   谭越想想,然后点头:“确实有一次,一条领航鱼的背鳍上挂了个鱼钩,半米长的鱼线,后来钓起来的大鱼里,就有这条鱼。”   但谭越的答案,明显并没有让董长安满足,反而给了他更多的疑问。   “不对,不对。”他喃喃自语,“如果说每次的鱼王级都被钓上来,你如何完成鱼群训练的?”   训练出来一条鱼就被钓走,就是训练小猫小狗也没有这么快消耗的,这完全不对啊。   谭越只能再次重申:“董工,钓场的人手不够,我每天早出晚归忙的脚不沾地,哪还有训练鱼的功夫。而且我这钓场就这么大,人来人往的什么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就算您说的训练鱼,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的程度。   这些鱼群活动,一定还是和钓场的某些我们人类感知不到的异常有关。”   董长安深深看谭越一眼,然后说:“谭老板忙的话,尽管去忙就是了,我这边还要进行水质采样等研究。另外我也很期待这条鱼王级的大鱼出水,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您不要陪我们了。”   谭越想想也行,便叫了张亮,让他一边直播国家队的调研行动,一边负责接待陪同国家队后续的工作。   告别了董长安等人,谭越也没走远,又去了小楼。   小楼里,许复言和王全贵都在工作。   许复言蹲在地上洗笔和调色盘,将切好的一刀纸摆好在桌面上,看见谭越进来,好奇地问:“研究中心的那些老师调查的怎么样?”   王全贵正在打磨鱼石,闻言抬头,担忧地看着谭越。   他们和钓场签了合同,和钓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而对于国家队这次的调研,明显带着几分警惕。   谭越知道,但他没任何的压力,只是笑道:“最后的调查结果,就是我们的官方背书,钓场这次过了正规渠道,以后申请别的项目会容易很多,这是好事。”   “好事吗?”许复言想了想,眉眼舒展开来,“那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直接说。”   王全贵也点头:“没错,鱼石没落至今,能和谭家村钓场合作,是我们祖师爷积德,否则这门手艺就要断掉了传承。老板,只要钓场能好,我做什么都愿意。”   谭越总觉得王全贵这话说的太狠,那语气模样似乎再坏的事都乐意一样。   真没必要,他可是个奉公守法的老百姓。   正想着,身后传来大门被扣响的“咚咚”声,转头就看见魏全国走进来。   “魏队长。”谭越看见来人,一脸惊喜,“结果出来了吗?”   魏全国说:“没有,我们是听说国家研究中心的人过来,所以过来看看。”   谭越在想,难道是要联手进行调查,就听见魏全国说:“市文旅局的人也出发了,很快就能到。放心,和研究中心的沟通由我们进行,你不用太紧张。”   谭越这才反应过来,魏队长他们过来,是来给自己撑场面的。   不知不觉间,谭家村钓场对花鱼市的意义已经变得十分重要,遇见了麻烦也不再是他一个人处理,而是会有很多人和他站在一起。   谭越心里发暖,脸上也在笑:“太好了,魏队长这边来,我为你们介绍一下。”   说完后,谭越还特意提点了一句:“董工是这次研究团队的队长,非常认真负责的一个人。”   魏全国闻言点头,紧绷的脸也随之舒缓了几分。   等谭越再回去的时候,“金鱼戏莲”后的疯狂上鱼阶段,已经过了大半。   非鱼王级的大鱼,都陆陆续续翻白,被钓上来。   拿着抄网准备收网的人数能有12、3个,每个人的脸上都一副收获的喜悦,连带着整个钓场都变得很热闹。   钓鱼佬说:“真怀念和大鱼拉扯的手感啊,没关系,明天我一定能钓上来。”   游客说:“第一次发现看别人钓鱼也能这么过瘾。”   董长安带着团队成员,围在已经钓上来的那条大鱼面前,和那钓鱼佬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大抵是被这些穿着特殊马甲的国家队围着,那钓鱼佬满脸的喜意,压不住的嘚瑟,鼻孔都能戳到天上去。   这价值感是拉的满满的。   谭越带着魏全国过去,介绍了双方认识。   魏全国和董长安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去。   一个说:“这个钓场的水质我们做过三轮检测,完全达到了饮用水的标准,里面蕴含非常多的活性物质。”   一个说:“水质我们也收集了,你们的检测结果给我们一份复印件,我们做一下比对。”   一个说:“昨天我们过来采集了一份水样,今天有一部分结果出来,不瞒您说,比起我们上次检查,钓场的水质又有了全新的提升。”   一个说:“我这里是最新的检测仪器,不但准确,速度也很快,大部分常规的水样,我们一个小时内就可以检查完成。”   一个说:“哦,所以董工是觉得我们市里的仪器不准对吧?那行,我把结果发给您,您看看和您那仪器检查的结果有什么差别?”   两人好好的开头,说到后面已经气氛不对,变得快要打起来了。   最后董长安留下两个队员继续对大鱼采样,这边带着自己的人,还有魏全国一起往路亚池那边的工作车去了。   这车从外面看着很普通,类似普通厢式货车般的型号,只是在车门上印刷着“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的文字和logo。   要是不注意看,会认为是路上送货的车。   但打开箱柜后,就能发现里面的不同。   车里摆放了不少箱柜,另外还有固定在车上的一些已经打开的仪器,光电脑屏幕就有四个。   队员们跳上车,熟练的打开一些仪器设备,并不太宽敞的地方,行动起来却有条不紊。   魏全国看见,慷慨说:“大手笔,真专业啊。都知道样品采集后,时间长短会影响结果,这辆车就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可以直接开过去,当场检测出结果,一定是最准确的。”   董长安的脸色稍霁,点头说:“魏队长说的对,通过这辆车上的仪器设备检测的最终结果,准确率在97%以上。而剩下的0.3,我们会通过反复的比对来确认万无一失。”   魏队长又说了两句,趁着董长安不注意的功夫,看了谭越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但谭越读懂了。   那里面有信任,有担忧,还有一种“你放心,我这边不会让你出事”的笃定。   谭越心里一暖,对魏全国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退后半步,把空间让给魏全国和董长安。   两人之间的气氛虽然算不上融洽,但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   魏全国站在工作车门口,侧身往里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运行的仪器,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说了一句:“董工,有结果了随时通知我。市里那边也在等消息。”   董长安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魏全国不再多留,转身朝谭越招了一下手,两人并肩往外走了几步,到远离工作车的地方才停下。   魏全国压低声音说:“市文旅局的人马上就到,来了之后会直接和研究中心的人沟通。你这边不用出面太多,让他们来谈。”   谭越心里一松,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魏队长,为了我这钓场的事,让您和局里来回跑……”   “这说的什么话?”魏全国摆了一下手,“你这不是给花鱼市创收,是给我们整个市争光。你这里要是停了,市里那三十多家谭家村大鱼馆怎么办?那些靠你这钓场吃饭的村民怎么办?光是你们村口卖烤玉米的老太太,一天都能赚两百多块,你想想你这钓场对多少人来说是命根子?”   “……”谭越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魏全国看谭越的目光亲近,像对待后辈子侄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安心等着就好。”   说完,他想起来又接着说道:“对了,我来之前去局里打听过了。你昨天抓的那三个偷鱼贼,口供已经录完了。   主犯是惯犯,在邻市有过两次电鱼前科,这次证据链完整,判刑跑不了。   还有在网上发布悬赏的人,局里也安排了人去调查,好像在网上和暗网发布悬赏的是同一个人,那份悬赏已经撤销,那街溜子鱼暂时安全了。”   谭越听到这里,彻底松了一口气:“谢谢魏队长。”   “应该的。”   聊完,魏全国接了个电话,跑到旁边说了半天也没结束。   谭越一时间倒是闲了下来。   前两天很忙,忙的他命都没了一半,但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情发生,别看钓场里的客人这么多,实际上钓场已经在自行运转,他就算不插手,短时间也没问题。   这和他把不同的板块,都承包出去有关系。   钓场经营有他父母负责,餐厅有谭叔的团队,大鱼出售有陈安燕大姐和她老公徐哥,至于非遗这边虽然都是零碎的小版块,但借着直播又串联成一体,也能自行运转了。   他少赚了一部分钱,却获得了更多,尤其是让他腾出手来做真正离不开他的事,这一步没走错。   他要是都舍不得,都抓着,这次偷鱼贼的事情发生,他没的就不是半条命,而是一条命了。   这样想着,谭越看看时间,董长安已经进车里半个小时没露面,期间他的队员还带了新的样品进去,进进出出的看的出来在忙。   魏全国也在打电话,电话那边也不知道是谁,听得出来是死缠烂打的,导致魏全国一直在骂,“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他那鱼塘被他丢了多少抗生素你不知道你也敢保?这样的鱼送到市场上这是要毒杀谁?我告诉你,先不说这事儿我能不能拿主意,就是能拿我也帮不上忙,这是砸我自己的饭碗,想都别想!”   谭越听着,想起最近从各个渠道得来的,关于花鱼市、还有周边市县的消息。   谭家村钓场火了后,周边就跟风开了很多类似的钓场,什么“覃家村钓场”、“潭家村钓场”、“巨物钓场”等等的山寨钓场。   要说这还好,只是开钓场,在里面丢些从他这里买来的大鱼养着,倒也不犯法。   但现在市面上最火的,是那些开“谭家村大鱼餐厅”的行业,外地人来了花鱼市,一定要吃一次大鱼,人均消费两百左右,简直就是暴利。   利润催人狂啊。   难免就有人想要乘着“谭家村大鱼”的东风,也赚一笔。   所以市面上就有还多打着“谭家村大鱼”名气的养鱼场,售卖一些4、50斤左右大鱼。   他们没有系统,想要养出大鱼可不容易,那抗生素简直一桶一桶的往水里倒,水塘里的那些鱼密密麻麻的,简直就是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僵尸鱼,那口感不用说了,难吃是一回事儿,关键人吃了要闹病。   因而最近花鱼市政府牵头,联合周边的市县对这一情况调查管控,魏队长这位县渔政小队的队长,也有不小的重任。   谭越在旁边听魏队长骂人,心情挺愉快。   他也不喜欢那些没良心的鱼塘主,卖出去的鱼自己家都不敢吃,却敢投放到市场上,这和杀人有什么差别?   魏队长接了好几个来求情的电话,越接越暴躁,骂的越来越狠。   他骂人的声音传到了车那边,期间董长安探头出来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谭越却从他眼里看见了冷意。   这样大概又过了七八分钟,两辆黑色的公务车就出现在村道的拐弯处。   车身没有任何标识,但车牌号是市政府的专用号段。   是文阳骑着电动车,带着人一路领到路亚池这边。   看见谭越对他招手:“文旅局的人来了,我听见就把人直接送过来。”   “好,谢谢。”谭越说话间,已经迎了过去。   车子在路亚池边的空地上停稳,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谭越一眼就认出来,是市文旅局的办公室主任,姓刘,之前开协调会的时候见过一面。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拎着公文包,另一个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谭越走到一半,一个身影比他更快,是魏全国。   终于打完电话的魏全国,先一步冲到刘主任面前,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刘主任的目光落在谭越的脸上,然后笑着说:“小谭,我们来了,你放心吧。”   再多的话也没有了,但也就这一句话,就让谭越心安。   刘主任走在前面,快步朝工作车的方向去,敲响了车厢的门框。   “董工在吗?我是市文旅局办公室的刘建军。方便聊两句吗?”   车门被打开,董长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刘主任,然后从车上下来说:“刘主任,您这会儿过来是?”   他看刘主任,又看魏全国,最后落在谭越的脸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们这紧张的态度,不会真有什么官商勾结的猫腻吧?   这表情就是谭越都看懂了,但刘主任却笑着握上董长安的手说:“是这样的,钓场对当地经济的带动作用、对非遗传承的推动作用都至关重要。市里非常重视谭家村钓场的发展,这已经是我们花鱼市文旅产业的一张名片了。”   “嗯。”董长安点头,并不多言。   刘主任就继续说:“钓场的水质环境,我们都再三进行过检测,并且通过省里已经递交到国家单位,所有的程序都确定完整有效。”   “嗯。”董长安还是不咸不淡地只是应了个音。   刘主任的笑容有点绷不住了,语气也硬了几分:“我们的数据真实,足以证明钓场的生态环境完美符合娃娃鱼栖息的条件,所以才会吸引它们溯溪而下,定居钓场。这都是自然迁徙发生,没有任何的人工干涉,我们局里已经确定,钓场具备继续经营下去的资格。”   谭越眼睛一亮。   一上午了,这里终于来了一个好消息。   刘主任一出现,直接就将他牵肠挂肚的问题解决了。   没错,娃娃鱼自己过来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种和谐共存的经营方式才是正确。   领导英明!   告诉六哥,六哥一定会很高兴吧? 第81章 大儒辩经:异常都来自火山变化?   第八十一章   谭越脸上的笑被董长安看见,他的眉眼似乎也舒展了一点,但说话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刘主任,我是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的小队负责人,我带队来这里只是对谭家村的淡水鱼类生态进行研究,您说的这些和我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刘主任眉心蹙紧,“我们这边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您这里要是……”   “抱歉,我们做生态研究的,没必要和你们文旅的对齐颗粒度吧?”   “你……”刘主任气的胸口都起伏了两下。   就在大家都不说话,气氛逐渐冷凝的时候,车里的一名年轻研究员拿着文件走过来,说:“队长!第一批水质检测结果出来了!”   一圈人都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董长安接过文件夹,翻到第一页,目光从顶端缓缓扫到底部。   刘主任等了一会儿,忍不住紧张地开口:“董工,数据如何?”   董长安没说话,只是将文件夹递给了刘主任,刘主任看了一眼显然无法判定结论,又递给了魏全国。   不等魏全国开口,董长安已经说了:“和渔政提供的数值确实一致。”   刘主任的脸上紧绷的表情瞬间舒展,喜笑颜开:“我就说吧,一致,一致好啊!我怎么说来着?我们绝不会弄虚作假,所有的数据都是真实有效。”   董长安的脸上一点看不出之前拒绝配合的尴尬,依旧实事求是地说:“而且不止一致,有几项参数甚至更好。按理说这个水质已经接近我们发现过的最优质水源了。但在一个养殖钓场里……”   他转头看向池面,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感慨,“人工垃圾,环境垃圾,包括鱼饲料的投喂,怎么能达到这一步?”   这么说完,董长安看向刘主任:“抱歉,我们有义务搞清楚这里面的原因,我们接下来还会对水源水质进行连续检测,包括底层水和底泥的重金属残留。”   刘主任急了:“你们这是何必呢?钓场它这样不好吗?您这,害,我们花鱼市也不容易,一直没有支柱型的产业,这些年转型旅游更是困难重重,现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   “刘主任。”董长安说,“这是我们的工作。”   刘主任拳头都捏紧了,董长安又说:“这轮检测结果我们可以现在就上传到网站,而且后续的结果我们也都会传上去。”   很明显,董长安退了一步,这话语明显是在说,他就目前钓场水质是认可的,下一步的检查是下一步,至少这个报告数据足以证明谭家村钓场的水质优异,过去的检测没错。   这样的做法,也足以证明花鱼市和县渔政大队的检测结果真实有效,绝对没有包庇的行为。   国家级机构公开的检测数据,那叫权威。   这一手,就足以堵住大半的口舌。   明明可以等全部结果出来再公布,甚至可以拖延个几个月再公布。   足以说明,董长安确实没有恶意针对钓场。   到目前为止,他做的那些,就像他说的,那是他的工作。   “谢谢董工。”谭越开口道谢。   刘主任脸上的怒气也早就没了,笑的十分亲善:“哎呀董工,我就听说您这人认真负责,咱们谭家村钓场能得到您的认可背书,以后的发展前途会更加广阔啊。”   魏全国也说:“这份资料出来,也证明我们渔政的严格公正,回头您要是不介意的话,这份数据我转发到我们的网站平台上。”   刘主任说:“诶对对对,我们文旅局也转一个,这个国家背书太重要的了。”   董长安嘴角微微上勾,最后看向谭越:“是你这里做的好,虽然我还没有搞清楚原理,但数据结果不会作假。   行了,这会儿时间了,想着中午还能吃鱼,大家伙儿都干不动活儿了,先吃饭再说。”   在他身后,车厢里传来一阵欢呼声。   董长安的嘴角笑意更浓。   谭越感觉到了董长安明显的态度变化,随着上午的几个检查开展,结论虽然给了董长安这种搞研究的人更多的困惑。但同时也让他通过各项数据对比,对谭家村有了几分认可。   刘主任脸上的笑容绽放,抬手说:“小谭这里的鱼是真的好吃,我也不走了,就厚着脸皮留下来也吃一顿大鱼餐,就一起吧。”   谭越自然不会反对,把他们一路领到小楼上。   将这里作为接待用地,当初是安排对了,不然看看凉亭那边排出三里地的长队,还真不好安排。   中午这顿饭,是黄曼果做的。   她和谭越签了合同,虽然现在餐厅还没建好,她都留在凉亭那边帮忙,但如果有这种重要的接待,就到了黄曼果大展厨艺的时候。   “非遗全鱼宴”配合上“谭家村钓场的鱼”,简直就是一顿大鱼盛宴,从冷菜到热菜,吃的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就是谭越也跟着吃了顿好的,好吃还好看,尽显黄曼果的手上功夫。   一顿饭吃完,谭越对黄曼果以后执掌非遗鱼宴的精品菜这块,再没有疑虑。   等餐厅建好,就可以都交给黄曼果。这样一来,钓场里想吃普通大鱼宴的,花18块钱就能吃个饱足。有些人想吃点精致的,或者接待用,钓场也能满足需求。   吃过午饭后,刘主任和魏全国就走了,说是下午还有工作。董长安和他的团队就在露台这里午休。   谭越出去巡过一圈再回来后,董长安用两张凳子拼了个能搭腿的椅子,已经睡着了。   看见谭越过来,年轻的研究员里,一个人凑过来小声地说:“小谭老板,我看他们钓鱼一直手痒痒,不瞒你说,我平时也爱钓鱼,就是工作太忙钓的少,您看我可以从你这里借个钓竿,钓上个把小时的吗?钓上来的鱼直接给您,也不回,就是纯体验。”   谭越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点头说:“没问题,我这里钓竿饵料都有,就在楼下我拿给你。”   他这么一说,另外几个或者低头玩手机,或者闭眼假寐的研究员,都凑了过来。   “我也想试试。”   “我也是。”   谭越通通答应下来,带着几个年轻人都下了楼,楼上就剩下真正睡着的董长安。   董长安其实一直睡眠质量不好,入睡困难,还夜里易醒,每天睡上六个来小时就再难睡着了。   他因此从不敢睡午觉,否则晚上就更不用睡了。   但今天,他美美地吃了一顿大鱼宴,其中滋味难以形容,他只知道自此以后,其他的鱼在他心里都是渣,不说这是仙宫佳肴吧,但就他尝过的鱼肉,这谭家村钓场的鱼绝对是断层领先了。   董长安的味觉被这些大鱼征服,但脑子却十分清醒。   他很清楚这不正常。   这里的环境,水质,没有一点符合他过去对鲜美肉质淡水鱼的认知,甚至可以说,在这样环境下养出的鱼不难吃,就已经很难得,怎么可能鲜美到这个程度。   作为研究人员,他有着极强的探究精神,最爱的就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即便是这样闭目养神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也一直疯狂的运转,无数的数据从大脑里飘过,对比,印证。   可是就这样对比着印证着,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是从黑甜的梦境里清醒过来的瞬间。   他睁开眼,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竟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干什么?   这种睡的整个大脑都松弛下来的感觉,他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体验过来。   这样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感受着他梦寐以求的,从深层睡眠里醒过来的舒适,直到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叫声,他才彻底回过神来。   从楼下传来小周的叫声:“太有力气了……这拉扯感绝了……我的天,太爽了!”   董长安站起身,第一个感受到的就是那种睡的饱足后,神清气爽,整个世界在眼睛里都明亮的感觉。   大脑的运转都丝滑圆润,比以前快了许多。   紧接着,他走到露台边上,往外看去,就看见他的那几个队员,身上还穿着“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的背心,却都是一副没见识的模样,有人钓鱼,有人打气,大惊小怪,嘻嘻哈哈。   再看小周,被其他人包围着,正手持鱼竿,与水里的那条大鱼拉扯。   董长安注意到,小周手里的钓竿是传说中的“原竹钓竿”,据说上万一根的非遗作品。   此刻那原竹钓竿承受着它本来无法承受的力量,弯曲成弓状,透明的鱼线在水面上来回切割,牢牢的钓住水里的那条鱼。   那条鱼不小,小周又没有和大鱼拉扯的经验,人已经踏进水里了,水深都到他的膝盖处。   隔得有点远,董长安不确定小周是不是整个人都落进水里了,看着他的衣服裤子好像都湿了。   这条鱼不小。   要不是个抽烟的小哥,在后面提领着他穿在身上的救生衣,没准已经落在了水里。   可就是这么狼狈了,小周却一副中了彩票的模样,亢奋地叫着:“太有力气了!我手酸了,啊啊啊!放心,我绝不会松手的!尽管来吧!看谁力气大!啊啊啊啊!”   董长安听着都有些丢脸,倒是身后拉着人的那个小哥,面无表情的往后退了一步,提领着小周的衣领,又把他从水里拉出来一点。   就这样,一小步,一小步的退,小周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回到了岸上。   那小哥在他站稳后,说了句什么话,就松开了手。   小周初初倒是稳住了,但就在他转头和那小哥说话的时候,显然水里那条大鱼出手了。   小周一个踉跄,脸朝水面,整个人拍到了水里。   “啊!啊!啊!救命……咕咚!”小周呛了一口水,凄惨大叫。   刚刚才松手的小哥,只能又回到水里,将他提拎了起来。一个人,就把小周和他的鱼,一起又拉回到了岸上,轻轻松松。   董长安在楼上看着,心里已经默默决定,以后要加强研究中心年轻研究员的身体素质。   每天上班先跑个三公里才行。   一个男人,被人像拎猫一样地拎起来,他看着都觉得丢脸。   看到这里,董长安决定下去了。   据说“鱼花景观”是在下午四点左右出现,他一觉睡到三点过,这会儿就必须要开始工作,做前期的准备。   只不过下了搂,董长安路过楼下大厅的时候,又忍不住停下来脚步。   大厅里,那个叫张亮的主播,正在直播鱼石制作。   他一边拍摄那非遗传承人,一边介绍鱼石是怎么出现的,介绍这些鱼石要怎么打磨才能成品,包括关于鱼石的非遗文化。   董长安突然就想起刘主任提到的,谭越一直在进行水域相关非遗的保护工作,像鱼石、鱼拓这类已经出处于消失边缘的非遗,不惜动用自己的资源,对外宣传科普。   董长安的目光,从正在直播的那两人身上移开,看向大厅墙壁上挂着的非遗宣传,就这样看了很久,才将目光收回来。   等董长安过去的时候,小周已经在那小哥的一路提拎下,将鱼钓上来了。   80斤左右的鱼,已经很大了,在外面难得一见。   不过在谭家村钓场,这算是常态,每天都能出水十多条这么大的鱼。   董长安到了岸边,盯着那条已经翻白的大鱼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这个明显是钓场工作人员的小哥,问道:“你们钓场的鱼苗培育是怎么做到的?在哪里进行的?”   小哥看他一眼,摇头:“不知道。”   董长安便又问:“那你们卖出去的那些鱼,其他渔场的培育结果如何?”   小哥继续摇头:“不知道。”   董长安蹙眉:“就这些鱼的繁衍情况,你有什么知道的都可以说说。”   小哥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董长安:“……”   就在气氛逐渐紧张起来的时候,看见董长安醒了,就匆匆赶过来的谭越,叫了一声:“六哥,你怎么这会儿就来了?”   谭新柳转头看他说:“睡不踏实,先来看看。”   被提醒,谭越想起上午的好消息,急忙下了车走过去,介绍说:“董长安,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的董工,今天上午的检测结果已经在网站上公布了出来,渔政这边得到结果后,确认我们钓场具备和国家野生保护动物和谐相处,继续经营下去的资格。具体的书面资料这几天就会发过来,一定要谢谢董工他们提供的数据。”   谭新柳闻言,对董长安点头:“谢谢,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知无不答。”   董长安便又问:“这些鱼的培育问题……”   “不知道。”谭新柳回答的干脆爽利。   董长安被噎了一下,半天没开口。   董长安对这些大鱼品种好奇,想要知道钓场大鱼频出的原因。   这确实不是谭新柳能回答的,谭越便笑着接道:“我们这里和九江那边有合作,定期购买他们的精品鱼苗,其中还包括不少成长期的鱼。”   “九江……广东那边的淡水鱼之乡?”董长安闻言蹙眉,“那边我可不止一次去过,他们的鱼苗可长不到这么大,而且口感也不一样。”   谭越说:“您要是这么问的话,我倒是知道个原因。”   董长安凑上前:“什么原因?”   谭越说:“老人常说,孩子换了水土会长个儿。”   董长安:“……”   董长安看看谭越,又看看谭新柳,最后没好气地说:“这条钓上来的鱼,我们研究一下,两位忙去吧。”   谭越告别董长安,和谭新柳又去了路亚池的出水口那边,继续观测娃娃鱼的情况。   路上,详细的说了一遍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最后谭越对谭新柳笑道:“六哥,这下子能睡着了吗?”   谭新柳的眉眼舒展,嘴角上翘,点头:“嗯。”   娃娃鱼在钓场周围出没的事,如今算是解决了大半。   结果就和谭越之前想的那样,只要钓场没有人工饲养娃娃鱼的情况,市里面一定是优先支持他的钓场继续经营下去。   现在谭家村钓场可不仅仅是个村子里的一所钓场了,   它的前缀已经加上了“花鱼市谭家村钓场”,带火了整个花鱼市的大鱼餐厅,宾馆旅店供不应求,就连滴滴车的生意都变好了,养活了不知道多少人。   就像魏队长说的,村口卖烤玉米的奶奶,都有了养老钱的来源。   谭家村钓场一旦关闭,将会成为一场灾难,市政府自然不会在“不请自来的娃娃鱼”上针对他,甚至会希望他长长久久地经营下去。   现在有政府的全力支持,也就不怕会出现什么下作的手段。   谭越不至于天真到以为,没有人觊觎他的钓场。想办法让他的钓场关门,然后再盘过来,谁不想躺着赚钱,大发一笔啊?   不过现在有政府的支持,就连国家队这边也做了一部分背书,相信足以挡下大部分觊觎的目光了。   就比如,林建国主任曾经就提点过一句,说村里有人认为这钓场是村集体的,就算当初所有人都签了同意书,如今赚钱了也该分村民一些才对。   这样的声音不是没有,但村委会站在他这边,加上当初谭越的手续齐全,那些人也只能闹一下,走正规渠道是绝对走不通的。   这件事也让谭越再次确定,手续齐全的重要性。   国家队的出现,虽然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对钓场的长久发展,是百利而无一弊。   “鱼花景观”进行期间,谭越没过去,而是和六哥继续排查钓场一圈儿的娃娃鱼情况。   昨天他们只解决了上游的娃娃鱼群,现在则在下游,增加防护。   钓场里的环境,不符合娃娃鱼的生存需要,娃娃鱼就沿着溪水,几乎在钓场一圈定居。   这些溪流大部分并没有和钓场接壤,但一个上水口,一个下水口,都是人工开凿的水渠,那些娃娃鱼为了蹭钓场的优质生态,就会无比近距离地接近钓场。   谭越知道这些娃娃鱼不会进钓场里,但依旧还是在下水口打造了如同进水口那样的护栏,主要是给有关部门看的。   真正的手段还是谭越计划在钓场里补全的那些监控,其中有不少都对准的是钓场外面。   他没那么天真,认为所有人都会遵纪守法。   要是这样,那天也不会来那三个偷鱼贼了。   有些人明知违法,得知这里有娃娃鱼后,还是会来这里抓鱼。   一旦真的出现,他也有责任,甚至承担的责任很大。   安装摄像头,张贴警告标语,再在林子里装几个红蓝闪的假灯,是谭越想到的最好办法。   不想承担责任,就要先努力负付出。   防护栏一直安装到天黑,谭越和谭新柳满头大汗回去吃饭,发现董长安他们还没走,问了说是晚上还要进行监测,另外希望谭越在钓场里安排两个临时居住点,他们要24小时对钓场采样监测。   谭越通通答应,没有一点心虚的模样。   不过就是安排住处的时候,和他一起过来的小周忍不住说:“下午的鱼花景观震惊到我,也震惊到了董工,像是所有的大鱼都从水下出来,跳出了水面。   我们监测的数据没问题,但董工一定要找到原因,甚至向上面申请了潜水服和水下拍摄设备。   董工问过,他自己就是水性最好的那一个,没准是要自己亲自下水。”   谭越听出来小周的意思,他是在向自己示好。   从大鱼餐,到中午钓大鱼,小周对钓场的好感度蹭蹭蹭的往上面涨,面对领导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小周反倒有些替钓场担心了。   他不知道谭越是用了什么办法,刺激着这些鱼做出异常的行为,但要说这是自然发生,他绝对不信。   话里藏着的意思,自然是要让谭越做好准备。   谭越闻言笑道:“正好,我也想要知道我这钓场里的秘密,董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就是了,我一定配合。”   小周盯着谭越的眼睛看,看了几秒后说:“现在董工这边初步怀疑是磁场问题,后续估计会对周围山林检测。   你该知道,花鱼水库其实在千万年前是一个火山口,地脉变化后,火山彻底死寂,积水成湖,最终成为了如今的水库。   如今你这钓场里出现这样的异状,董工怀疑是地脉变动,与地底熔浆重新形成了某种联系,在潮汐的影响下,导致的种种异常。”   谭越愣了一秒,最后赞道:“不愧是董工啊!这很有可能!太有可能了!” 第82章 安国泰的家具城:啧啧,安老板,养这种底栖吃肉鱼,风水上可不吉利哦。   第八十二章   谭越对董工的这个猜测,并没有笑话的意思。   他是真心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科学的解释。   换成他,要不是知道系统存在,也会更相信这个说法。   断绝了千万年的地脉连上了,产生某些刺激鱼类巡游的磁场,不奇怪吧?   因为火焰热度的燃烧,导致水池深处的氧气不够,不奇怪吧?   另外因为一些地脉的异常,让他这里的生物活性爆发提升,鱼长得很大也不奇怪吧?!   事实上,这个解释足以掩盖他钓场里,大部分过于显眼的异常。   只除了“时间加速”这个BUFF。   “时间加速”是系统的核心功能,也是最难以掩藏的秘密。   过去谭越也担心过,人掉进水里,会不会瞬间老成骨灰?担心过,小小的一条鱼咬钩后,在溜鱼的过程里,就长成了巨物?更担心有人使用某种手段观测到池底的鱼,发现它们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长成巨大。   但最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个秘密始终没有暴露。   不是大家不好奇,不想去探寻他钓场里为什么这么多鱼,还是这么多大鱼的原因。   而是因为这些异常似乎被屏蔽掉了,是系统的功劳,作为能够制造这些异常的系统,掩盖异常显然也是它的能力之一。   否则这系统就不是“水域时间加速”,而是“宿主切片加速”了。   反正谭越可以确信,董工他们就算穿了潜水服到水底下去,也看不出异常来。   至于那些能看见的,又没有离谱到让人一眼假的程度,总会找到能够解释的理由。   原先有人猜过,谭越这钓场里有声波,也猜测过磁场问题,关于大鱼在水下缺氧才游出来,更是主流声音。   如今多亏了董工的见多识广,将钓场的异常和地脉活动、还有潮汐活动联想起来,最终形成这个这么一个科学的闭环解释。   好好好,现在就等从结论反向推测过程了,以后谁再说他这里有问题,他就把这套说法拍出去。   完美!   人逢喜事精神爽,谭越再见到董长安的时候,笑的是十二分的灿烂。   他说:“村里的民宿已经联系好了,除了值班的人,大家都可以回去休息,而且离得近,晚上也可以随时上来看,我送大家过去,忙活了一天都累了。”   董长安点头:“我今天先留下,就麻烦你带他们几个人先过去。”   “不麻烦,反正有电动车,一趟就送到地方了。”   “好。”   董长安叫上几个队员上车,跟着谭越的电动车走,他自己和小周留下,第一天值班。   谭越便开着他的小毛驴,后面跟着研究中心的车,顺着钓场的坡一路往下,穿过村子中心的夜市,继续往村那边去。   他的路亚池“开业三天庆”结束后,听说夜市这边就没那么热闹了,只是谭越一直忙着没空来看,今天一看发现还是很热闹啊。   五颜六色的餐车在村中心,沿着街道摆出去一百多米长,中间还有不少本村人出来卖烤玉米、烤肉串、凉粉凉面、钵钵鸡的。   另外在人群里,至少有三家卖原竹钓竿的。   原竹钓竿火了后,村里那些原本学过,后来又放弃这门手艺的乡亲,又重新拿起来制做。   只可惜,和谭越签非遗合约的是二叔,系统也只认他二叔这一脉出品的原竹钓竿,因而路边摆卖的原竹钓竿没有系统加持,根本无法在钓场里钓。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尝试鱼目混珠,打着谭家村原竹钓竿的旗号售卖。   这事谭越知道,他二叔知道,就是村委会也知道。   可没办法管,毕竟你要说这是“非遗原竹钓竿”,也是真的。那些贪便宜的钓鱼佬断了钓竿后,就找到他和他二叔讹过几次。   感谢当初安国泰大佬团提出的让他设计logo的建议。   二叔出品的原竹钓竿logo精致防伪,关键还在赵哥的张罗下,注册了版权,包括一些类似的设计,一起都被注册后,这些碰瓷的就再也沾不上他们了。   外地人不懂,又贪便宜,还是会被“谭家村原竹非遗钓竿”的说法哄骗,但这就和谭越他们没关系了。   谭越骑着车穿过夜市,沿途被村里人叫住,还想硬塞美食给他,他笑的见牙不见眼,一路婉拒了所有人,最后开到了村那头。   村里现在的民宿是真的多啊。   一路过去,开了七八家的民宿。   都是自家老宅改的。   有些家的宅基地大,盖的时候盖的高,就有十多套房子拿来开民宿。要是宅基地小,房子也矮的,挤出来两三间,好好装修一下,便宜一点也是供不应求的。   有人出门讲究“穷家富路”,有人则恰恰相反,因而便宜还是贵都有市场。   三姑夫最近光是给村里装修民宿,就发了一大笔财。   路过三姑父个人投资,建造的高档舒适型民宿,谭越还多看了一眼。   民宿还没装修好,但能看出来这里环境好,白墙蓝窗,大幅的落地窗,楼下还有个小院子,非常浪漫的“爱情海风格”。   就是谭越就想进去看看呢。   谭越给研究员安排的住宿不是这样的高档民宿,但也不是差的,网上挂单一个标间是280左右,他拿就250块。   而且这250块还不是他出,研究团队有补助,这笔花销都可以报销,他只是代为安排。   谭越安排了大家住进去,没停留的就转身离开。   再度穿过村中心的夜市,这次没挡住大家的热情,谭越最后狼狈离开的时候,一手冰柠檬,一手烤肉串烤玉米包浆豆腐土豆饼,还有几串钵钵鸡。   “够了够了,真的够了,谢谢大家了。”谭越离开后,心里想着下次再过来,得绕道走才行。   他给钱大家也不要,乡亲们本来赚钱就不容易,自己可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收下这些。   不过,心情那是极好的。   谭越一路开着小电驴回家,一路都在轻哼:“骑着我心爱的小摩托~它永远不会堵车~~”   回了家,塘子和守子又“eieiei”的飞扑过来。   谭越雨露均沾地撸了两个,然后从烧烤袋里拿出了一串肉串递给它们,结果还没等狗子们咬下一块,脑袋就被他妈拍了一巴掌。   潘蓉说:“这肉串有辣椒,它们能吃啊?”   谭越理直气壮:“西南的狗子不会吃辣还怎么混?出门会被其他的狗子笑话的好不好!”   “那也不是这么小。”   “吃辣当然要从小培养,这话还是你说的。”   “你和狗子怎么一样?你吃点儿又不会死。”   “得,我不是亲生的。”   “没错,你也知道你是充话费送的。”   “……”   谭越和他老娘斗了一通嘴,只觉得身心更加舒畅,一路哼着歌进了屋。   守子塘子又一路“eieiei”地追上来。   肉肉肉,我的肉呢?   这晚上无事发生,看来那三个偷鱼贼落网,确实起到了警告的作用。   当然还有可能,是对暗网的整治,教育了那个悬赏者再做人。   如今没人花钱收购,自然也就没人敢来违法。   谭越醒来后,最牵挂的还是那群娃娃鱼。   他昨晚上做梦,就梦到一群钓鱼佬在铁丝网前站了一排,问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说要钓娃娃鱼。   然后谭越就被吓醒了。   醒来后第一件事,他就打算在钓场里挂上警示标,提醒这些钓鱼钓疯了的钓鱼佬,娃娃鱼不能钓。   这事一忙就是一上午,等着徐哥开车过来的时候,谭越才反应过来,今天他的大佬团竟然没来钓鱼。   这几个人是怎么放在一起的?   说来倒也简单。   安国泰的巨物缸建好了,联系上徐哥来帮他运鱼。   谭越帮忙把鱼送进运鱼车里,想想也坐上了车,说:“我跟着一起去看看吧,也凑个热闹。”   “行!”   徐哥的车是专门改装过的运鱼车,车厢里配了独立的供氧系统和循环水泵,车开起来的时候能听见后舱传来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大型生物在呼吸。   谭越坐在副驾,车窗摇下来一半,迎面扑来的风带着城市里特有的气味。尾气、灰尘、早点摊的油烟,还有某种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的“城里味”。   谭家村的风不是这样的。那里的风穿过竹林和溪流,裹着水汽和草木的清气,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镇的泉水。   才离开钓场不到二十分钟,他竟然已经有点想念那种味道了。   车从省道拐进花鱼市的主干道时,谭越的目光被路两侧的店铺吸引住了。   “凤来仪·谭家村大鱼馆”——白底红字的招牌在街角格外醒目,门口停满了车,玻璃窗后面人影攒动。   “谭家村巨物鱼宴”、“花鱼市谭家村大鱼火锅”、“谭家村鱼府”……   类似的招牌每隔几百米就能看见一家,有的门面气派,有的只是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店。   “这么多店了?”谭越忍不住开口。   徐哥握着方向盘,瞥了他一眼:“你还没进市中心呢,那边更多。光是“凤来仪”就在市里开了四家分店,省城那边还有两家。听说应老板最近在谈隔壁省城的铺面,打算把谭家村大鱼开到外省去。   你的鱼能不能再卖多点,有点儿不够啊。”   谭越没接话,目光从那些招牌上扫过,情绪一直往上飞扬,说不出的高兴。   这些店用的鱼大部分都是从他钓场出去的,每一盘鱼上桌,都绕不开“谭家村”三个字。   他当初把鱼价压得那么低,为的是让更多人吃到、让更多人知道、让谭家村这个名字真正扎进人心里去。   现在算是成功了。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在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谭越注意到排在前面的一辆外地牌照的SUV。   再看左前方,也是一辆外地车牌。   当谭越关注到这一块的时候,就发现路上的车,三四辆本地车里,就有一辆外地车。   “外地车越来越多了。”徐哥也看见了,“以前花鱼市哪来这么多外地车?现在一到周末,高速路口堵得比省城还厉害。   我前几天去花鱼村送鱼,那边的人流量和你们村没法儿比,但又因为你们村带来的流量,花鱼村那边的人气也比原先高了一截。   你给我们市带来的是方方面面的提升,我现在日子比以前不知道好过了多少倍。”   谭越问徐哥:“给花鱼村送的是谭家村的鱼?”   徐哥有些紧张:“你这一问给我问住了,不、不行吗?”   “没有的事,您把鱼运走,送到哪儿是您的事,我就是随口闲聊。”   徐哥松了一口气说:“前段时间,同城有个热搜,都盖过了你们谭家村,不过说起来也沾着一点你们的光。就是一个孝孙在谭家村钓了一条鱼王级的鱼回去,给奶奶祝寿,请了全村一起吃鱼。”   谭越想想,好像有点印象。   徐哥接着又说:“然后视频火了起来,大家才知道,那位过大寿的奶奶今年都100岁了,六世同堂,子女们竟然都还在,一个没少。”   谭越惊叹:“有福之家啊。”   “可不是,所以花鱼村就借着这个热搜,又重新火了一把。那百岁老人的子女在村里开了一家大鱼鱼府,用的就是你们的鱼,生意火爆,每天我从你这里拿了鱼,就要送过去两条,都能卖完。”   谭越点头,不得不佩服这些人抓流量的反应,那是真快。   两人说说话,不知不觉就穿越了大半个市区,到了地方。   这里是接近城中心的地方,算是寸土寸金的位置,有一栋气派的大楼。   大楼就在路边上,车来车往的,停车很方便,楼高有十层,形状像是一个半圆形,一眼就能和家属楼区分开来,是专门的商城大楼。   门脸气派,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光,正门口上方挂着一块深色的招牌,写着——   【安家国际家居广场·花鱼旗舰店】。   谭越下车后,仰头看着这栋楼。   “整栋楼都是安老板的产业。”徐哥锁好车,也仰头看去,“安老板自己的展厅就占了三层,其他的都租了出去,只租给做装修生意的。装修公司、装修器材,再加上几乎是他独家的家具生意,这栋大楼简直就是一个吸金神器啊。”   徐哥的语气十分羡慕。   他现在生意也做的不小,每天也算是日赚斗金,可和安国泰这样的大老板没得比,花鱼市的家具市场,安国泰就占了半壁江山。   谭越也眼色复杂。   这地方他也不是没来过,以前进城偶尔路过,他坐在公交车上,就会好奇地看着这栋气派的大楼。   五年前他家的老房子翻新,他妈带着他来过一次,想挑一套客厅的沙发组合。当时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的家具标价,连门都没好意思进。   后来他们在后面的那条街上的平价商店里,买了套打折处理的布艺沙发,用到现在都没换。   他正出神,一个身影从门里快步走了出来,熟悉的一张脸,让谭越刚刚升起的陌生感,瞬间消散。   “小谭老板!”小安隔着几步就喊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比谭越印象里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叔叔让我来接你!快快快,里面坐,外面太阳大。”   谭越笑着迎上去:“小安哥,好久不见,我来给安哥送鱼。”   “哪用得着你亲自过来,要是知道,我早早的就联系你了,把午饭也定下。不过现在订也不晚,中午留下吃饭,就不吃大鱼了好不好?”   闻言,两人相视一笑。   谭越跟着小安穿过一楼的展厅,沿途经过的每一个区域都摆满了成套的家具。   现代极简的、新中式的、轻奢欧式的……灯光打在那些光洁的漆面上,映出一片温润的光泽。   他认出了几款当年他妈看过的款式,如今再看,价格已经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了。   他们在小安的带领下,走进一楼展厅不远,就看见了等在这里的安国泰。   安国泰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POLO衫,休闲裤和运动鞋,看起来和钓场里的安大佬不一样,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装备,但却融入这里,散发出金权的光辉。   “小谭!”看看见谭越,安国泰笑的很温和,“怎么还亲自跑一趟?让小徐送过来就行了。”   “安哥的鱼缸落成,我肯定要来看。”谭越说着,目光落在安国泰身后,他已经看见了,“这就是鱼缸吗?”   “对,过来看。”安国泰转身指着身后十米外的鱼缸说,“就是它了。”   谭越走上前几步,仰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整面墙的鱼缸。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目测宽度超过五米,水深接近三米。缸体是用超白玻璃拼接而成的,边缘的接缝几乎看不见,在水体的折射下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   缸底铺着细白的石英砂,几块深色的沉木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沉木上附着了一层浅绿色的水苔,在循环水流中轻轻摇曳。   灯光是从顶部打下来的,色温偏暖,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柔和的光斑。   整个鱼缸像一块被切开的深海,安静地镶嵌在墙壁里。   “这鱼缸……”谭越走近两步,隔着玻璃往里看,“真大啊。”   “定制的,前后折腾了快两个月。”安国泰走到他旁边,也隔着玻璃往里看,“后面两个店铺我直接收回来不租,都拿来养鱼。不过值,回头鱼放进去,效果应该不错。”   谭越虽然早就知道这鱼缸是怎么回事,可是亲眼看见,还是感受到了安大佬的财大气粗。   来的路上还和徐哥聊过,他这里的店铺,最小的每年租金都是八万。这做成鱼缸的房间只大不小,一年最少少赚30万的租金,这还不算饲养的费用。   谭越又和安国泰聊了一会儿,总之就是彩虹屁拍起来,夸的安国泰身心舒泰了,才开始干活。   他们重新回到楼下,几个人一起把鱼捞出来。   最先捞出来的是112。   十分的顺利,也不知道是醉氧了,还是知道自己要过好日子了,反正很快就把它送到了鱼缸前。   箱口一打开,安国泰就蹲了下来,伸手探了探水温,又看了看鱼的状态,然后点了点头:“状态不错。小安,你带他们从侧边进缸。”   小安应了一声,带着徐哥绕过鱼缸侧面的检修通道,将转运箱与缸体连接。   水缓缓流入缸中,先是浑浊的运输水,然后被循环系统迅速过滤,不到几分钟就重新变得澄清。   112在缸底缓缓游动,先是贴着缸壁转了两圈,像是试探新环境,然后慢慢游向那片沉木区域,在沉木的阴影里悬停了一会儿,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找到了安顿下来的位置。   “漂亮。”安国泰站在缸前,满意道,“比我想象的还好。”   谭越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条鱼。在巨无霸鱼缸里,这条大青鱼还不觉得有这么大,如今放进这定制鱼缸里,才发现它是真的很长,姿态沉稳又舒展,显然很适应新环境。   这就是鱼生巅峰了吧?   一些闻讯赶来的人,有的是安国泰的职员,有的是租用他店铺的小老板,围在鱼缸前拍照,聚在一起夸个不停。   “这鱼放下去整个都不一样了,好像这片水都活过来了。”   “这么大的鱼缸和省里的海洋馆差不多吧?不知道会吸引多少人来打卡。”   “没错,消息传开,都来打卡,家具城的人气也就有了,不愧是安老板啊,宣传的风格就是别具一格。”   “真漂亮,在家具城里开个海洋馆是谁的点子,简直是个鬼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哦哟,安老板,这又是在搞什么呢?”   谭越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浅灰色绸缎衬衫的老人正站在门口,头发花白,手里转着一对核桃,看模样似乎和安国泰很熟络。   安国泰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但语气还算客气:“李老板,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路过,顺道上来看一眼。”老人走进来,目光在鱼缸上转了一圈,“哎呦,这么大的缸,养鱼啊?青鱼?啧啧,安老板,养这种底栖吃肉鱼,风水上可不吉利哦。鲤鱼才是招财的,你养青鱼,这不是把财气压在水底下了吗?”   安国泰没接话,只是把目光移回鱼缸。   小安不知什么时候凑到谭越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背面家具城的老板,姓李,跟安总争了好几年了。这条街西边那栋楼就是他的,总跟我们打价格战,市场快被他破坏掉了。安总今天鱼缸落成,他肯定是听说了过来找茬的。”   谭越微微点了一下头,没说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老人。   那老人正背着手站在鱼缸前,嘴上说着风水不好,目光却定在鱼缸的尺寸和玻璃品质上,眼底藏着认真的打量和计算。   “李老板,”安国泰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我这缸才刚注好水,鱼也是才放的。风水什么的,我不太懂,不过养鱼嘛,养的是个眼缘。”   “眼缘归眼缘,风水归风水嘛。”老人笑着摆摆手,又往前走了两步,“我听说你这缸里的鱼还是从谭家村钓场运过来的?那个什么网红钓场?花大价钱买来养在缸里,好看是好看,可这鱼缸啊,不是越大越好,漏财啊,漏财……”   后面的垃圾话不少,谭越都懒得听,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看似嘴里都是为你好,实际上却是败兴来的,看不得人好过。   这种人最讨厌了。 第83章 安总的大单:市教育局采购部的   第八十三章   李老板家具城的接待前台,李姐今天下午有些心不在焉。   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她倚在接待台后面,手机屏幕上的短剧正播到男女主雨中分别的片段,她看得入神,连眼角都有些发酸。门被推开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抬头。   “您好,欢迎光临李老板家具城。”   这句话她是凭肌肉记忆说出来的,目光还黏在手机屏幕上。直到来人走到前台前面,李姐才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起头来。   来人是个穿着深灰色商务夹克的男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剪得短而整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袋。   李姐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商务夹克,皮鞋带灰,拎着手提袋,透着一股商务做派。   这种打扮的人她见多了,要么是跑业务的,要么是体制内出来办事的,口袋里不一定有多少预算,但架势一定得摆足。   “先生想买点什么?”李姐问,语气不咸不淡的。   “随便看看。”那人的声音不急不缓,目光越过李姐的肩膀,扫了一圈展厅里的陈设,“你们这有学校用的那种讲台吗?”   “有。”李姐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走到头左拐,靠墙那一排就是。有钢木的,也有全木的,价格不一样,您自己看。”   袁禾“嗯”了一声,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但没走多远又停下来,指着旁边一张办公桌问:“这个多少钱?”   李姐看了一眼那张桌子的价签:“那款是胡桃木贴皮的,两千八。”   “胡桃木贴皮,不是实木?”   “两千八买实木?您要实木的话那款有,那边——”她又指了一个方向,“那款全实木的,橡木,九千六。”   袁禾听了,没有朝那个方向走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在桌面和价签之间来回逡巡了一轮,像是在判断什么。   李姐等了片刻,见他不开口,语气平淡地追问:“您是有采购计划吗?还是先看看?”   “先看看,先看看。”袁禾笑了笑,目光又落在其他的家具上。   李姐也不多问了,重新靠回接待台后面,拿起手机,把短剧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截,重新看了起来。   袁禾又在展厅里转了大约十分钟,偶尔停下来摸一摸桌面的封边,或者蹲下看了看桌腿的焊接点,但再没有问过价。   李姐全程没有抬头,直到听见他走回前台旁边,才把手机放下。   “看好了?”她问。   “嗯,先这样吧。”袁禾把那份薄薄的宣传册放回前台桌面上,“我再想想。”   “行,有需要再来。”李姐把宣传册收了回去,听起来似乎耐心有礼貌,但却没有温度和热情,还有那掩藏不住的一丝轻视。   袁禾推门走了出去,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然后重新合上。   他站在门口,看向了隔壁的“安家大楼”,表情犹豫。   花鱼市的人都知道“安家”的招牌,但也正是因为名气大,让人有些畏惧,担心那价格超出该有的价值太多。   不是有句话说的吗?店大欺客啊。   他才没有直接去安家,就是担心白跑一趟。   只是现在……   袁禾的目光落在那更高大气派的大楼,看见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最后还是过了马路,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清凉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一振。   “欢迎光临!”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大厅里传来。   那声音不像刚才那位前台那样敷衍,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热乎劲儿,像是看见了一个能聊起来的活人,而不是一个等着打发走的问路客。   袁禾循声看去,就看见一个穿深蓝色工作马甲的年轻小伙,刚从走廊尽头绕出来。他手里还拿着几块擦桌用的麂皮,一边走一边随手叠进工作马甲的口袋里,但落在袁禾脸上的视线却专注得甚至有些烫人。   “先生您好,需要帮忙吗?”小安刚刚帮忙运了两条大鱼,就被安排定午餐,活还没干呢,就有客人上门。   安家的规矩,顾客最大。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热情地迎了上来,“要买家具吗?还是要装修?我们这里一到三层都是家具,往上是门窗、瓷砖、墙纸、乳胶漆等等的装修材料。另外楼下负一楼都是装修公司,您看有什么需要,我给您指路。”   袁禾被热情感染,话也多了些,“我是第一次过来,想要看看家具。有学校用的那种吗?”   “学校的?”小安表情一亮,“您是说课桌椅?讲台?还是办公桌椅?”   “都有。”袁禾说,“主要是课桌椅,还有食堂的餐桌。”   “有!”小安侧身,手臂一展,“您跟我来,我领您去看看。”   袁禾跟着他穿过一楼展厅,沿途经过了沙发区、餐桌区和办公家具区。小安没有急着直接带他去目标区域,而是边走边介绍了几句:“这款餐桌是一体塑钢,耐用结实还好打理,适合学校食堂用,汤汤水水的擦一下就干净了。”   袁禾脚步慢下来,看了看那张餐桌的桌面和框架连接处的细节,然后问:“这款多少钱?”   “这一款按尺寸定价,四人桌的话,一张两千。如果批量采购的话,价格还可以谈,之前市二中的食堂就是从我们这边拿的。”   袁禾没有立刻接话,但脚步没有停,眼底神色也和走进李老板家具城时截然不同,到处看,却不仅仅只是看价格,还会看功能性和材质。   他跟着小安一直走到展厅最里侧的角落,那里摆着三排课桌椅,分为不同款式和高度。   小安站在其中一排前面,伸手拍了拍椅面:“这一款是钢木结合的,座板和靠背都是多层实木贴面,框架是加厚方钢管,焊接点全部做了打磨处理,不割手。您要是有兴趣,坐一下试试?高度是可以调节的,从一年级到初中都能用。”   袁禾当真坐了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感受了一下桌面的平整度和高度,又站起来,看了看椅子底部的升降调节装置。   他看的时候小安没有催他,就站在旁边等着,耐心又有边界感,一切都恰到好处。   “这个款,批量走的话多少?”袁禾直起腰来问,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单价七百二。批量的话,具体得看数量,两百套以上可以降到六百五左右,另外送货上门安装。售后保修三年。”   袁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面封边条上,用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下:“封边处理得不错,没有毛刺。”   袁禾是满意的,但报价超出他的预期,他沉默着没有多说,只说再看看其他。   小安倒是多推荐了几句,但见袁禾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只能微笑道:“我们这里家具的品牌种类非常多,几乎包含了国内外所有的一二线品牌,另外我们和工厂方面也有联系,您对这些家具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联系厂家,定制到满意为止。”   袁禾在那排课桌椅前又站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沿着桌面的封边条缓缓滑过,从一端到另一端,反复感受着那条浅浅的弧线,像是在心里反复称量着什么。   他确实在犹豫。   小安的报价值得这个品质,和他之前接触过的几家供应商相比,这款课桌椅的做工明显更扎实。但他这次出来原本只是“先看看”,没有当场拍板的打算。   预算、数量、采购流程,这些都得回去再捋一遍。   他正打算收回手说一句“我再想想”,余光忽然被展厅角落的热闹牵走了。   那是在通往二楼电梯口旁边的一处区域,一群人正围聚着,二三十个人站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中间露出什么……   玻璃?   灯光从那个方向折射过来,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晃动的波纹。   袁禾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他听见人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这是不是就是那传说中的鱼王级啊?太大了,比人都大,这个角度这么看,可真够气派!”   “听说是安总亲自钓上来的,安总能赚钱还顾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只喜欢钓鱼,不过就是为了亲手钓的鱼装修这么个大鱼缸,也是绝了。”   “话是这么说,这鱼缸还是老板娘过来亲自盯着装修的呢。”   人群热议,袁禾站在人群后面,目光已经落在那大鱼缸上,收不回来了。   那面鱼缸是他无法想象的大。   整面墙壁都是透明的,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是一块被垂直切开的海水。   灯光从顶部斜斜地铺下来,穿过澄澈的水体,在水底的白砂上碎成一片缓慢移动的光斑。   两条体长恐怕超过两米的大鱼,正贴着缸底的沉木缓缓游动,姿态沉稳得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们的鳞片在水光中泛着油润的青黑色光泽,偶尔转过身子时,能看见脊背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某种被驯服的古老生物。   袁禾站在原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不是没见过鱼缸,但眼前这个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鱼缸”这个概念。它更像是一座被嵌入建筑内部的微型水族馆,只不过里面养的鱼,带着一种野生水域才有的压迫感。   他看见其中一条青鱼游到玻璃前,侧身转了个弯,这尺寸显然超过他的身高,巨物带来的压迫感,让他的脚底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掌心微微发麻。   “这得……养了多少年才能长这么大?”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安却听见了,笑道:“我们自己可养不了,这是谭家村钓场的鱼,是我们安总自己钓上来的。”   谭家村钓场?   袁禾心里一动,现在花鱼市谁不知道谭家村钓场?他一周前还带着家人去钓场玩了一天。   虽然只是钓场,但也是家庭出行,休闲放松的好地方。   袁禾回过神来,就看见鱼缸里,出现一缕缕十分醒目的光带。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条条手掌般大小的鱼,在那两条大鱼身边,好像星光环绕着一样闪烁。   人群里发出尖叫:“夜光餐条?”   “没错,是的,刚刚才放进去的。”   “好漂亮啊,听说在谭家村的拍卖会上,一条最高的都叫价到1000了,还有价无市。”   “这是多少条?”   “最少两百条了吧?太美了,游动的时候会留下光带,无法想象鱼缸会美到这个程度。”   袁禾的目光追着那些游动的光点,看着它们穿过沉木的阴影,绕到那几条大青鱼身侧,银白色的光带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在青黑色的鱼影之间穿行。   整个鱼缸的观感,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变化。原本它只是一个尺度惊人的水族缸,但此刻,那些游动的荧光让整片水体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鱼缸旁的一扇小门打开,从里面鱼贯走出来几个人。   其中一个年轻人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短袖T恤,深棕色的多包短裤,脚下踩着一双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好像被泥巴腌透了的洞洞鞋。   男人的头发不长,遮了些许的额头,露出一双硬挺浓密的眉毛,眼睛比较大,大而亮,非常明显的双眼皮,但鼻梁和嘴唇普普通通很常见。   这是一个丢到人群里,并不显眼的男人。   甚至因为他过于深的肤色,显得有些土气。   可是袁禾在开清楚这张脸的瞬间,心跳就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这张脸。   是在手机上,在短视频里,那个总是出现在谭家村钓场相关的视频里,喜欢拎着一个大喇叭一路喊着安全口号的年轻小老板。   袁禾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安,压低声音问:“那个……是谭家村钓场的谭老板?”   小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对,就是他。谭家村钓场的老板,谭越,越哥。”   顿时,袁禾再看向那张脸后,观感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方才在他眼里,那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脊背却格外的笔挺,哪怕从一堆人中间走出来,步伐也快而不乱,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踏实感。   那样深的肤色,哪里是什么土气,分明是整日在户外跑出来的底色,没有半点躲在办公室里的苍白,细看之下反而有一种经年累月才磨得出来的均匀与沉稳。   再看他的眉眼,硬挺浓密的眉毛底下,那双大而亮的眼睛正微微眯着,带着一种松弛又不怠慢的神气,像是在核计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充满了智慧。   鼻梁不够高挺,高挺了攻击性太强,戳人。嘴唇薄厚合适,笑着正正好,十分让人亲近。   总之,怎么看怎么可靠,怎么看怎么顺眼啊!   “小谭老板怎么在这里?”袁禾问。   “来送鱼的。”小安指着鱼缸说,“安总做了个巨物鱼缸,里面的鱼就是从谭家村钓场运过来的。谭老板不放心别人送,自己跟着车过来了。”   袁禾的目光穿过人群,再次落在那道身影上。   谭越就站在鱼缸前面,偏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这会儿袁禾也认出来,他身边的人,就是这家家具城的大老板,安国泰。   两人看起来十分熟络,关系也很好,说说笑笑的点评这鱼缸里的好好坏坏。   袁禾问小安:“安总和谭老板的关系很好?”   “特别好。”小安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自豪,“安总是谭家村钓场最早的一批客人,那时候钓场才开张没几天,安总自己找过去的。后来钓场做大了,两个人一直有来往。鱼缸里的鱼,都是从谭老板那儿买的,安总还特意让人从九江订了极品鱼苗送到钓场去。”   袁禾的目光一直落在两人身上,问道:“你们的课桌椅,批量采购最低能到什么价?”   小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具体的还要看您采购多少套,我们安总这些年一直都在捐款乡村希望小学,您这里要采购的也是学校相关,了解后我们甚至可能会赠送一部分。这样,我们去办公室详谈,这边请。”   他侧身引路,没想到在半路上和谭越、安国泰等人遇上,忙完了鱼缸的事,也要休息休息。   看见小安过来,安国泰问:“午餐定好了?”   “还没呢,有客人,我先带客人。”   安国泰看向袁禾笑道:“我是安国泰,您和小安先聊,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叫我就是。”   袁禾看到大老板也有点拘谨,只是点头说是。   两拨人同行了一截,安国泰在路上就问谭越想吃什么?   谭越说随便,但大鱼就不用了,来他钓场随便吃。   安国泰就哈哈大笑,然后说:“现在花鱼市接待,最能拿出手的就是谭家村大鱼了,你难得下山一趟,我还是要好好招待了才行,这样吧,去天府上国开一桌席吧。”   “天府上国”是花鱼市最高档的私厨,每餐就只有五桌,只能预定,能排到一个月后,先不说价格问题,普通老百姓一般都预定不上。   谭越觉得没必要,午餐在哪儿都能吃,其实就算是去吃大鱼也没问题。   但不等他拒绝,那个一直死皮赖脸跟着他们的李老板轻笑一声,“至于吗?钓场里吃肉的鱼当成宝贝养着,还要去天府上国订餐,当那么好订呢?就是我都要提前三天才能订下,都要用在重要接待上。哎呀,最近咱们这花鱼市的鱼也太多了,真的假的混在一起,同质化严重,更是劣币驱逐良币,在吃这一块真的单一了很多。”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谭越一眼,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是看不上谭越这个泥腿子,养鱼佬的。   安国泰蹙眉:“因为小谭,我们花鱼市最近的旅游生意好了很多,各行各业的收益都提升了。”   “别别别。”李老板抬手,很不客气,“和我可没关系,外地人来转一圈就走,我做的都是本地人的生意,沾不了谭老板的光。”   安国泰说:“新开的民宿需要装修和家具,带来的收益可不少。”   “哦。”李老板阴阳怪气,“你说是,就是了。”   小安生气地捏紧了拳头,谭越拉住小安,目光落在李老板身上,语气不急不缓:“李老板做大生意的,那么大的一个家具城,自然会觉得我这钓场小。不过说实话,我这人眼界也窄,钓场里的鱼养大了、游客来得多了、村里人能在家门口把钱赚了,我就觉得挺知足。”   他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至于这花鱼市因为什么变了样、谁得了实惠、谁还在原地打转,日子长了,大家都看得见。李老板看不看得上,倒也不打紧。我这人向来只做自己能做的事,不指望人人都念好。”   他说完,也没等李老板接话,转头对安国泰笑了一下:“安哥,天府上国就天府上国吧,难得下山一趟,我可就不跟您客气了。”   谭越不想理会这吃着饭还骂娘的家伙,他本身也没打算当“软妹币”人人都爱,他只是开他的钓场,愿意跟上来一起富贵的他都欢迎。   不过谭越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   袁禾听到这里,才知道自己之前逛的那家家具城,竟然是这不讲理的老东西开的,顿时一股火气就升了起来。   一股冲动涌出,他开口说道:“您可能不知道,谭家村钓场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了。它带动的产业,从养殖到餐饮到文旅,光是花鱼市本地就养活了数十万人。省里今年评选“乡村振兴示范项目”,谭家村钓场是唯一一个全票通过的。”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我是市教育局采购部的袁禾。市里今年计划全面更换老旧学校的教学设备,总预算七位数起步。我本来还在几家供应商之间犹豫,但现在……”他微微侧头,看向安国泰,“安总,我们谈谈?”   小安惊讶。   安国泰哈哈地笑了,握上袁禾的手,“好,太好了。”   只有李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后又吞了回去,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懊恼,不甘,还有几分难堪。   小安笑的像个吉祥娃娃,扫过李老板的眼里还有几分得意,他走在前面带路:“越哥,袁主任,这边来,安总新得了一斤明前龙井,我们边喝边聊。”   袁禾只觉得出来一口恶气,神清气爽。转头看向谭越的时候,多着几分亲近:“小谭老板,走,一起。”   谭越笑出牙齿:“一起一起。”   李老板被留在了最后,他倒是想要厚着脸皮跟上来,但双脚不听使唤,一步都挪不动,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办公室的大门在他眼前紧闭。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一个中午过去,安国泰得了一笔大单,袁禾得到了完全达到他心理预期的开价,至于谭越,则是尝到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品尝的私家菜。 平心而论,天府上国的味道确实不错,而且每道菜都漂亮精致的可以发朋友圈。 只是他的舌头被系统强化过的鱼肉养叼,这私家菜便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了。 期间,那老板兼主厨不知道怎么知道谭越在这里,还出来打了个招呼,并且赠送了一道鱼菜。 谭越尝过,嘿!这不就是他们钓场的鱼吗?这鲜美的味道,没有第二家。 老板搓着手笑,等着谭越吃过才说:“谭老板,我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总是找人中转,也不知道是过了几手的大鱼,一直都在担心万一买到假货,亏钱是小事,万一砸了招牌就糟糕了,所以……” 谭越笑着,把身边的徐哥介绍给了老板:“我们钓场的第一手批发商,您和他谈。” 徐哥因为谭家村钓场,生活圈子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层,起身的时候很有大老板的架势,“没问题,留个电话,回头慢慢聊。” 老板感激,给徐哥和谭越都发了一张私人的名片说:“这名片我一共发出去不到三十张,打这个电话随时都可以订位,和安总一样,我这里有一张私人席位,只为这电话的客人服务。” 这就是财富和社会地位带来的特殊待遇啊。 谭越没想过,只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将名片收下,并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来。但总归是让他品味到了圈子变化带来的不一样。 吃过饭,谭越就打算回钓场了。 出来半天,他就牵挂的不行,董长安还带着团队在他钓场里作研究呢,难免还是有点心虚,另外还有他做梦梦见钓鱼佬钓娃娃鱼的梦,也让他惦记。 安国泰说:“我今天就不过去了,让小安送你过去。” “不用的安哥,我打车回去。” “没必要,小安送你过去,再看看能不能选两条大鱼回来,我那鱼缸还是太空了些。” “那行吧。” 去停车场的路上,安国泰问他:“你不打算买辆车吗?” 谭越直觉回答:“我有啊。”答完才反应过来,安国泰提到的车可不是他的小电驴。 安国泰只是笑着不说话,看向谭越的目光像看一个满意的后辈,“先不考虑买车也行,你那钓场离不开人,你买了车也是放在那里接灰。你什么时候打算买车了,我送你一辆。” “呃,这这这不用,安哥真不用。” “我认识人,拿车便宜,配置拉满,比你自己买划算很多,总之到时候记得告诉我,别自己就去了啊,有事多问问我,不亏。” “好,安哥,我买车一定给您打电话。” 等上了车,小安也在说:“找我叔买车,普通代步车的差距都能有一两万呢,还不要说那些高档车,谁的钱都不是飘来的,是不是?” 谭越点头,决定要是真买车的话,确实要联系安国泰,不仅仅是为了便宜,而是维系关系。 中午这会儿路上的太阳正烈,路上的车也不多,不到半个小时,谭越就回到了钓场。 看见小安倒车要走,谭越叫住他:“安哥不是让你买些大鱼?” “借口,怕你不让送。”小安笑开牙齿,“我叔要养就养自己看上的鱼,这我可不敢经手,他什么都好,就这事好较真。” 谭越点头:“我在钓场也多留意着。” “好咧走了越哥。” 这会儿三点过,钓场正处于午休后的复苏阶段,有人还在草坪上睡觉,有人已经起来活动,只有钓鱼佬兢兢业业,还守在水边上等着大鱼咬钩。 董长安正好这时候从小楼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些采集样品的仪器,看见谭越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谭越发现董长安的脸色好像好了些,好像是眼底的黑眼圈淡了几分,整个人的气色都不一样了。 想想,谭越跟了上去,一直到池边,看见董长安将设备像石头一样远远丢出去,然后等着那玻璃一样的器皿沉下去。 董长安这会儿才看过来,说:“今天上午我们去看了那条鲢鱼,很匪夷所思,但确实身上鱼鳍完整,除了它的行为模式怪异外,周身没有任何异常。 大概就像你说的,这鲢鱼特殊,在它生长的过程里,产生了某种变异。甚至可能诞生了一些智商,都有可能。 接下来我们会对它的行为进行持续的观测,放心没得你允许,我们不会碰它。” 谭越犹豫了一下,“申请接触也不是不可以,要我在场。” “好。”董长安的脸上有了笑意,他抬手将手里的绳子往回收,绳子的那头绑着的就是那玻璃器皿,这个过程他又说道,“我们今天晚上会开始对娃娃鱼栖息地迁移展开研究,最终的结论要等研究结果出来才行。” 谭越并不在意:“董工越严谨,结论才越是具有权威性,我能等。” 董长安点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快到四点的时候,人群又热闹了起来,围在垂钓场等着下午的奇观。 “鱼花奇观”出现的时间并不确定,一般在四点到四点一刻左右,今天出现的时间有点晚。 等待的人群逐渐不耐烦,一些熟悉的言论再次出现,就比如国家队在了所以不敢做了怕被拆穿这类。 不过这次和之前不一样,有不少游客直接将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的结论,拍在了那些说三道四的人的脸上。 这两天的功夫,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的官方网站,已经陆续传上去七八个检验报告了。 这些报告里,无一不说明谭家村钓场的水质干净,鱼肉纯净,包括那些无法理解的大鱼出水景观,都没有查出异常。 虽然这并不是最终结论,但也足以证明谭家村钓场的大半清白。 这一点上,谭越是感恩董长安的。 明明可以等调查结束后,再过段时间传上网,董长安却提前公布了结果。 这何尝不是在帮助谭家村钓场呢? 晚饭过后,钓场里的游客散去,人少了些后,谭越骑车回家,去把守子和塘子接到了钓场里,让它们熟悉这里的环境,为未来做好一个守塘狗做准备。 而谭越自己,则和六哥一起,带着董长安等研究团队的人,另外再加上渔政这边的魏队长,又去观测真正的“守塘狗”了。 最是让大家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这些狗鱼明明用仪器检测,一个不落的就躲藏在石缝里,但无论怎么试探,人越是靠近,它们就越是一声不吭。 六哥也说,他昨天巡场数次路过,都没有听到狗鱼的叫声,这些狗鱼就像不存在似的。 这样一来,就十分难以解释,为什么那天晚上,在三个偷鱼贼偷鱼的时候,娃娃鱼全场狂叫的阵仗了。 调查没有结论就还要调查,董长安表示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晚上都会持续来这里观测。 小周说:“晚上我来吧董工,你昨晚上就没回去了。” 其他队员也点头:“我们轮流过来,观察记录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董长安想想,点了头:“好,今天晚上小周来。” “嗯。”小周点头。 回来后,董长安上了研究中心的车,和其他的队员一起走了。 谭越落后了一步,去找他的守塘小奶狗。 两个小家伙鼻子真好,已经闻着味去了凉亭,守着厨房“eieiei”。 这么可爱的狗子谁能受得了,在备菜的黄曼果直接拿出一坨鱼肉煮了,喂给了两只狗子。 谭越过去的时候,守子和塘子正吃的开心,都忘记了摇尾巴。 谭越过去蹲下,直接就把饭碗从两个狗子嘴里抽开了。 狗子们愣了一下就冲向了谭越,奶声奶气“汪汪汪”的叫。 谭越抬手,一个给一个脑瓜崩,又把它们翻过来按在地上揉肚皮,揉的两个小狗崽,一会“eieiei”的求饶,一会“汪汪汪”的凶他。 黄曼果看的心疼:“你别磋磨它们,鱼肉是我给它们的,你从我工资里扣。” 谭越头也不抬地说:“鱼肉算什么?你没看见,这两个狗子护食呢。这里可是钓场,开门做生意的地方,护食的狗子要是咬到人了怎么办,从小就要训练才行。” 黄曼果反应过来,脸有些红。 她蹲在谭越对面,看着被谭越不停磋磨的小狗,还是心疼地说:“感觉怪可怜的。” “不训练,等它们长大就是我可怜了。” 谭越说着,又把饭盆递过去,等它们吃香了几口再抽走,谁叫谁酸脸就揉谁的肚子,轻弹它的小脑门。 很快的,两只狗竟然都懂了,饭盆被拿走也不叫了,就摇着小尾巴等着。 黄曼果在一旁看着惊叹:“好聪明啊,这就会了?” 谭越点头:“咱们得中华田园犬聪明着呢,而且狗妈妈还会教它们,其实它们什么都懂,就是时间长了不训练就忘记了,以后没事就练一练,等长大就不会忘记了。黄姐,这工作要不交给你?” 黄曼果急忙摇头:“不要,我舍不得,训狗这件事还是你自己来吧。” 谭越哈哈的笑,等着两个狗子吃饱了,他把它们往电动车上一放:“走了。” 黄曼果挥手:“明天见。” 谭越开车开出钓场,才想起来他老姑打电话,要些油炸餐条的事,他便又掉转这头开回去。 这一回去,就让他撞见了一个想都没想到的场面。 这两天他都没太在意的俞晓予,这会儿正靠在灶台边上,一副“风骚”的姿势,和黄曼果说着什么。 黄曼果脸上有些笑,但并不浓,像是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谭越的车开到凉亭边上,俞晓予顿时不自在收回了自己凹出的造型,蹙眉问:“大半夜的怎么又跑回来了?” 谭越看他一眼,看了一声俞哥,看向黄曼果:“黄姐,我要带些油炸餐条走,这里的我都拿走可以吗?” 黄曼果还没说话呢,俞晓予先开口:“这些都炸了大半天,你一口气都拿走,她什么时候才能下班?” 谭越的眉梢都扬了起来,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黄曼果明显有些生气了,“你在瞎说什么,本来这些餐条里,就有不少是给谭姨准备的,想再多点,一会儿一起给送过去的。” 接着,她又看向谭越,语气明显温和太多,“既然回来了,就多等一会儿,我这锅炸完,再炸一锅就够了,你一起拿走。” “好咧。”谭越弯腰,把车一停下,就围在黄曼果脚边的塘子和守子抱起来,“你们倒是记得吃啊,喂点鱼肉就给你们收买了?” 黄曼果笑了,“不记着我的好,难道要记着你怎么磋磨它们的?” “狗东西,这是为你们好。”谭越点着守子的脑袋,“我们这里咬人的狗要一棒子打死,回头把你卖给狗贩子吃肉!” 黄曼果笑的更开心了:“你吓唬它们干吗啊?它们能听懂吗?” 谭越正聊得开心,俞晓予在旁边咳嗽一声,说:“你要是喜欢狗,我给找一条来,京城那里最流行养一种叫约克夏的狗,很小能直接揣兜里,还可以给它梳小辫儿,很适合女生养。” 谭越听出来异常,扬了扬眉,没说话。 黄曼果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我养自己都困难呢,养什么狗?再说守子塘子也挺可爱的,五红的中华田园犬,也是老祖宗严选下来的。” “当然,当然这两只狗也很好。”俞晓予也不是听不出来黄曼果的语气变化,他笑了一下,“行吧,我今天钓了一天鱼也困了,先回去了,以后聊。” 谭越说着:“俞哥再见。” 俞晓予摆摆手,走远了。 谭越收回目光,才看向黄曼果,黄曼果就说:“别问,就认识而已。” 谭越本来也没打算问,他这人不太喜欢关注这类的八卦,不过想起俞晓予躲杨邱,也就是那位“鱼纹扎染非遗传承人”的白族姑娘,跑回京城大半个月,就让他觉得俞晓予在个人关系上的处理能力恐怕有问题。 但这事儿他又不好直说,关键黄曼果这边应该是对俞晓予没意思,所以干脆也不提,随意闲聊着,一直等到黄曼果炸出最后一锅鱼,才开车离开。 老姑家的烧烤,今天依旧满桌,甚至因为特供的油炸餐条,还有钓场里的出品的罗非烤鱼、鲈鱼烤鱼等等,声名远播,市里不少人都开车过来吃。 院里院外摆了十多桌,烧烤炉增加到三个,老姑和老姑夫齐上阵,还请了村里两个乡亲负责跑堂招待。 老姑的女儿,谭越的堂妹文琳,还在读大学,最近也不是假期,自然是没办法回来帮忙。 不过过去也聊过,文琳大学毕业要是找不到合心意的工作,就回家来帮忙。谭越的钓场只要继续开下去,他家这这摊子生意就不会差,也需要年轻人来张罗。 老姑家的招牌烤鱼,来自谭越的路亚池,是谭家村的独一份。 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关系找过来,但目前谭越只给老姑供应,才打造出她这老家小院烧烤的名气。 客人来了,必点一份烤鱼,有些桌甚至要烤五六条鱼,吃过的都说好,名气是越传越大,今天谭越过去的时候,甚至还看见一名探店的大网红,正在直播“谭家烤鱼”。 其实老姑家的烧烤摊没名字,一开始只是想给夜场的钓鱼佬,还有自家住民宿的客人提供点宵夜,后来名气打出去,包括和谭越的关系传开后,大家就直接叫“谭家烤鱼”。 老姑也就干脆用这名字办了营业执照,又在谭越他妈潘蓉的建议下,报账交税。 潘蓉的网课的第一课就是普法,所以法律意识很浓。 老姑也没犹豫,听了潘蓉的话就去报税了,还说:“咱能自家人不能给越娃拖后腿,该办办该交交,嫂子有什么你就直说,不就是少赚点,没关系,可不能成为越娃的弱点。” 钓场火了之后,亲戚们跟着谭越也算是实实在在地发了财。正因为心里清楚,他们比谁都明白,眼红这钓场盼着它开不下去,好让自己接手的人,绝不在少数。那些人动不了谭越,不代表不会从他们这些亲戚身上下手。 所以从很早开始,他们就打定了主意,什么都能马虎,唯独账目和手续必须干干净净,堂堂正正。不偷税不漏税,不给人留任何把柄,自然有国家规矩替他们兜着底。 说到底,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谭越的钓场长长久久地开下去。谭越好,他们才好,钓场在,他们的日子才有奔头。 这不是攀附,是绑在一条船上的明白账。 看见谭越过去,老姑高兴的不行,招呼着谭越吃烧烤。 谭越今天吃饱了并不想再吃,把餐条送出就打算走了,结果被店里的客人热情挽留,好奇一起问话的有,请谭越喝酒的也有,还有那个探店的大网红得到允许后,还拍摄了一会儿谭越。 谭越倒也没有不耐烦,主要是大家都很有分寸,不存在强行挽留,或者不喝酒就说他不识抬举的这种智障事情发生,所以坐下随意聊上两句,也算是结个好人缘。 谭越不怎么吃东西,更不喝酒,但他喜欢交际应酬,话不少,能言善道很显得真诚。 大家都道谭越的情商高,也想和他更亲近,却又不知怎么做才好,低头看见在脚边拱来拱去的狗子,干脆都开启了投喂模式。 懂得,给的小狗是干净的肉,不懂的就连着鱼骨头一起丢给狗子,再加上这些烧烤上没少洒辣椒花椒和孜然,守子和塘子小小的年纪,就经历了狗生的酸甜苦辣,最后都不往人前靠,缩在谭越的脚边上,吐着舌头“哈哈哈”,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辣的。 谭越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最后捞起两条狗崽,和大家道了个歉,走了。 那探店大网红的直播镜头一直对准谭越,直播间里弹幕刷屏。 【小老板真不错,脾气好,情商高,活该发财啊。】 【越看越帅怎么办?感觉小哥就是那种准时入睡,身体健康,过日子绝不会无聊的类型。】 【性格真好,笑的也甜,我可太喜欢了。】 【小哥是不错了,但我觉得那两条狗子更可爱,有人支持我吗?】 【支持!】 【+1】 谭越不知道自家的狗子,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粉丝团,他回到家里把两条狗子往地上一放,它们自己就往窝里去了。 这个月份,玩这么长时间,也到极限了。 谭越回屋里,难得睡前洗了个澡,一身清爽地睡下。 这天晚上他没有做噩梦,一觉睡到自然醒,在闹铃响起的前一分钟,睁开了眼。 起床,穿衣,洗漱,再骑着他的小电驴,去了钓场。 他把车停在小楼边上,刚刚下车走两步,就看见董长安从小楼里走出来,穿着那套熟悉的衣服,手里还拎着检测的仪器,往水池的方向走去。 和昨天下午一模一样的相遇方式,要不是这会儿天还黑着,谭越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董工。”谭越追上去,好奇地问,“这么早就来了?” 董长安回头看他,小楼上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谭越只觉得董长安的脸色十分憔悴。 董长安说:“也刚过来不久。” “哦,行,您忙着,我也干活去了。” “等等。”董长安叫住谭越,欲言又止地问,“你这钓场里,空气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这话说完,他自己又晒然地笑着,“我这是困迷糊了,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谭越反应过来,问道:“董工昨晚上没睡好?是民宿的床不舒服,还是外面吵着您了。” “都不是。”董长安揉揉眉心,“我这人睡眠质量一直不好,本来都习惯了,但这几天在你们钓场里,几乎只要放松下来,我就能睡着。中午睡了,晚上依旧能睡。我以为是这大山的环境好,现在看来,是你这钓场里适合睡觉啊。” 谭越想起钓场里的生态强化,一个是签约了“渔祭非遗”后,系统奖励的“生态强化”,让他这里花草茂盛、草坪耐踩踏、还吸引蝴蝶和红嘴鸥等等动物……说不定那些狗鱼就是那时候迁徙过的,总之让钓场的整体环境显著提升。 另外一个,是签约“鱼石非遗”后,奖励的“生态ASMR”,让钓场的声场环境优化,风声、水声、虫鸣鸟叫变得舒适助眠。 中午躺在钓场的草地上睡觉的人,不知道多少,上千人一起午休,那场面堪称震撼。 谭越没想到,他这钓场还成了失眠人士的福音。 这样想着,谭越建议道:“既然这样,董工以后就一直留在钓场里值班吧。” 这建议,要是换成百姓牛马,恐怕要被骂死。 安的什么居心。 但董长安却一副正合我意的表情,点头说:“没错,我也这么想。”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接下来几天,钓场里都没什么事,钓场的营业不需要谭越盯着,研究中心这边也熟悉了地方,进出规律,研究项目自己就安排了,一般找不上谭越。 董长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脸上的笑容明显的变多,至少对谭越说话的时候,再不是那样硬邦邦的不耐烦。 第一批鱼石串珠完成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 谭越接到王全贵的电话时,正蹲在路亚池边看董长安的队员们布设水下探头。电话里王全贵的声音激动:“谭老板,成了。六条百斤大青鱼的鱼石,全串好了,您过来看看?” 谭越挂了电话,骑上电动车就往小楼赶。 展厅里,王全贵正站在工作台前,串珠放在一个白绒盒子里,被灯光照出润泽的颜色。 听见脚步声,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台面上那串安静躺着的鱼石手串。 谭越在台前站定,目光落在那串珠子上。 十二颗珠子,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大小匀净,色泽统一成纯粹的浅蜜色,像从同一段老蜜蜡上切下来的一样。 要做到这种程度,背后是从五六十条百斤大青鱼的鱼石里一颗一颗挑拣、比对、淘汰,才最终凑齐了这十二颗。 若不是谭越这座钓场源源不断地出着百斤巨物,这样的珠串,恐怕穷尽一生也难以凑齐一串。 谭越伸手,轻轻将串珠托起来。 珠子贴着掌心,最先传来的是那种沉甸甸的分量,然后是温润的触感,像握着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千百年的卵石,带着微微的凉意,却不刺骨。 他把串珠举到鼻尖前,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记忆里鱼石固有的腥气完全闻不到,只有一种极其清淡的,近乎于无的干燥气息,像是老木头被太阳晒过之后残留的那点余温。 “王叔,”谭越抬起头,“这串珠子,您下了不少功夫吧。” 王全贵搓了搓手:“十二颗珠子,每一颗都过了三轮青砖水磨,菜籽油养了整整七天,中间换过三次油。您摸一摸这个手感,表面那层光不是抛出来的,是养出来的。”他说着,伸出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其中一颗珠子的表面,“这种油润感,机器做不出来。” 老实木讷的男人,只有说起自己擅长的事情,才会滔滔不绝。 谭越将串珠在手里又盘了两圈,感受着每一颗珠子之间那细腻的触感过渡,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光线透过珠子边缘的时候,确实泛着一层柔和的几乎像蜜蜡一样的质感。 “张亮呢?”谭越问。 王全贵愣了一下:“他刚才还在直播,这会儿好像是去上厕所了。” “等他回来,”谭越把串珠轻轻放回台面上,“今天就上架。你准备一下,等会儿直播间的人聚起来,你来介绍这串珠子是怎么做出来的。” “现在就上架?”王全贵手忍不住的抖,喉结滑动:“要,要不再准备准备?” “够了。”谭越说,“预热了这么多天,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随后,谭越看穿王全贵的紧张,他笑着说:“刚刚你怎么对我说的,就怎么在直播间里说,好东西大家都懂,你也只需要简单介绍。” “好,好吧。” 等着张亮回来的功夫,谭越又忍不住把那鱼石串珠拿起来把玩。 真的是很好的东西,这大小色泽,不比任何的玉石差,像被时光沁透了的老物件,看着便让人挪不开眼,他都想要留下自己把玩。 张亮终于回来,看见谭越在这里,脸上有上班摸鱼被领导发现的心虚。 谭越并没有多说,虽然他这厕所上了能有半个小时,谭越只当自己才过来,对张亮招手笑:“张亮,王老师做出来的鱼石串珠,你看了吗?” “看了。”张亮稳了稳神说,“这些天我一直跟着王老师,我和直播间里的网友,几乎全程见证了这鱼石珠串的诞生。” “嗯,我的意思是做好了,就上架吧。” “现在?”张亮犹豫了一下,“这珠串你不留下吗?第一串挺难得的。” 谭越摇头:“大家一起看着做出来的珠串,我就更不能要了,等王老师那边材料充足了,我再拿一串当传家宝。” 王全贵被谭越的话逗笑,摆手:“什么传家宝,不至于不至于。” 说完又说:“我给你攒一串18颗的,寓意好,在手上还可以盘两圈,盘起来感觉更好。” 谭越也没拒绝,他确实是喜欢:“行,就这么定了。” 第一串谭越不要,自然就要上架卖掉。 再说成串前后,就有不少人叫着要要,打铁趁热,趁着大家的情绪高涨,谭越也想要来个“开门红”。 张亮点头,看了一眼时间:“行吧,这会儿正是流量大的时候,我开直播稍微预热一会儿,就可以开始了。” 谭越点头:“20分钟吧,我出去转一圈回来,你带着王老师随便聊,等我回来了再开始。” 谭越没有为了一串珠子大肆宣传,但也知道“等等”的道理,另外这鱼石珠串不仅网上的人有兴趣,就是钓场里不少钓鱼佬都有兴趣。 安哥、赵哥、钱哥他们都想要,不过谭越说好不让他们参与拍卖,等后面有了珠串直接卖给他们。 剩下的,想要买鱼石珠串的,他得通知到位。 “吴哥,再过十来分钟,我们官方直播间要拍卖鱼石珠串,是我们非遗老师签约钓场后的第一个作品,也是他人生里第一个全百斤大鱼的鱼石珠串,您之前不是说有兴趣,可以直播间里看看。” 谭越骑着小电驴,沿着钓场的边坡开,看见熟人就这样招呼着,也顺便给一些不知道这事的钓鱼佬,当发了通知。 “林哥,那大鱼珠串……” “郑哥……没错,就在官方直播间……” “孙哥……拍卖,没错,确实麻烦,但这珠串太多人盯着,直接卖掉不合适。” 谭越绕了一圈,相同的话说了几十遍,说的喉咙冒烟,回小楼后先去小卖部开了一瓶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干净。 潘蓉从一堆繁杂的数字里抬头,问:“听说要拍卖那鱼石串珠?” 谭越点头。 潘蓉又说:“你觉得能卖多少?” 谭越想想说:“五万吧。” “这么多,不少啊。” “这只是最低预估,要是碰到几个真心想要的,还会高。它的价值本身就在这里。” “那倒也没错,百斤的大鱼一条就是两三千,一个鱼石只能车出一个这么大小的珠子,12颗就已经三四万了。另外听说还要捡颜色一样的才能成串,五万确实是起步价。” 说是这么说,但潘蓉也有着自己的担心,“只是这些年鱼石根本叫不起价,网上的鱼石便宜的就几块钱,这个价格真的有人觉得值得吗?” 谭越想起被他便宜拍卖掉的那条“墨斗七星”,不懂的人,觉得的一千块都亏,在需要的人眼里却价值无法估量。 他六万把鱼卖掉,回头就有人告诉他,这条鱼就是再翻个十倍卖掉都没问题。 事后回想,他知道自己错了两点,首先是自己对产品认知不够,其次是目标客户定位不准确。 这次不会了,他有准备,自己就对鱼石进行过深入了解,另外他虽然找不到“目标客户”,但通过这些天的网络科普,给自己培养出了一群“目标客户”。 他相信这次的拍卖结果,不会太差。 谭越又和他妈聊了一会儿,看见小楼的大厅前聚集了不少钓鱼佬,一部分是真有兴趣的,一部分是来看热闹的。 大家聚在这里,都等着鱼石珠串拍卖。 “让让,麻烦让让。”谭越从人群里挤过去,艰难的终于到了屋里。 屋里的桌椅重新摆放过,除了正对镜头的位置摆了两张桌子,张亮和王全贵并排坐着,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些处理好,或者没处理过的鱼石外,最中间的就是那已经制做好的鱼石珠串。 其他的桌子都被挪动,在房间里围了一圈,阻拦人群,确保直播的顺利进行。 本来在这屋里的许复言也在,但不在镜头内,正好奇的看着这场拍卖。 他看见谭越挤进来,帮忙挪了桌子,然后不再说话地退到了一边。 乖得让人有点心疼。 许复言和谭越签下鱼拓合同,一直兢兢业业直播工作,安排去哪儿就去哪儿,一句怨言也没有。 最近谭越要宣传“鱼石珠串”,又要直播“街溜子鱼”,许复言的直播时间就变少了,最直接影响的就是他的个人收入。 但谭越没听许复言找他抱怨过,甚至这个时候还帮忙张罗,在一旁看着的模样耐心又乖巧。 谭越便留在许复言身边,小声问他:“许老师,鱼拓最近攒了多少张了?” 许复言小声说:“30多张了。大部分都是鲤跃龙门,另外还有一些高颜值鱼的鱼拓,我也准备了几张。” “行,等今天的鱼石拍卖完,我就让张亮在直播间里预热,也给鱼拓办个专场。” 许复言没说话,只是抿嘴笑着,点了一下头。 随意地聊了一会儿天,张亮那边就差不多完成了第一阶段的预热和宣传。 他用目光询问谭越是否开始,谭越点头后,他才对着镜头开口道:“好了,我就不再废话了,想必大家早就注意到我面前的这珠串。 没错,这就是王老师这些天一点点打磨制做出来的鱼石珠串,全部来自于百斤左右的青鱼鱼石……” 谭越也拿出了手机进了直播间,看见现在直播间有十七万人在线。 这会儿是下午三点半,别的直播间不知道,但在这直播间里,是正进人的高峰期。因为一会儿就要开始“鱼花景观”了,张亮会把无人机放飞出去从高空俯瞰,是独一无二的视角,所以对“鱼花景观”感兴趣的网友,都会来到官方直播间。 这会儿安排拍卖,时间正合适。 直播间里很热闹,弹幕不停飞过。 【鱼花景观不直播了?】 【我来看鱼花景观】 【快点,什么时候拍卖?】 【鱼石我有兴趣,谁都别和我抢】 【第一串有特殊意义】 【漂亮喜欢】 【快上!我早就把钱包准备好了!】 张亮自然不会直接拍卖,而是捧着那盒子,将串珠举到镜头前面。珠子在灯光下泛出蜜黄色的光泽,表面细腻如凝脂。 “看见了吗?这珠串我用我的名字发誓,没有一点腥气,佩戴后除非你去水里浸泡了,如果只是少量沾水是不会反腥的,都是我们王老师用祖传的非遗技艺进行的处理。 拿到手后每天的盘玩,这蜜蜡色就会慢慢的变成琥珀色,包浆之后,鱼石上的毛孔被完全封堵后,腥味就更不容易散发出来了。 大家也听见了,蜜蜡色变成琥珀色,这是一个可以自己养出血色的文玩,整个过程的成就感,相信真正的行家都明白,这种拥有成长性料子的难得。”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十二颗珠子,颗颗挑过,颜色匀净。这一串,没法儿再做第二串出来,因为材料是从五、六十条百斤鱼石里才凑齐的,也就是现在有谭家村钓场,我们才有这机会,见证这样的极品鱼石珠串出现。” 【开始吧,别啰嗦】 【直接上架】 【确实难得,要不是谭家村,这样的珠串做不出来】 【我要定了,这东西传家都够格了】 张亮适时开口:“王叔,您说个起拍价吧。” 王全贵看了一眼谭越,谭越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王全贵才深吸了一口气:“这串珠串,起拍价……五千。” 弹幕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 【五千???】 【才五千???】 【我出六千!】 【别争了!八千!】 直播间里弹幕飞过,从五千瞬间长到了一百万,千万,还有人打了八个零,叫价一个亿。 弹幕叫价而已,乱喊的人多的是,这自然不是真正的拍卖。 张亮现在主持直播间拍卖,已经是驾轻就熟,和网友们打趣了两句,接着又说:“五千只是起拍价,它的价值当然远远不止这么点。之所以这么定价呢,也是参考了淘宝和多多。 不瞒你们说,网上的鱼石价格让我们没信心啊,即便知道它是好东西,网上的那些十来斤青鱼的鱼石拍马也比不了,但市场价格本身在这里,大家还是要谨慎。 购买这珠串的家人们一定要想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它,定好心理价位,不要冲动。” 【主播人好,还让我冷静】 【冷静个屁,淘宝的垃圾货色能和这珠串比】 【别说了,这珠串的价值懂的都懂,只卖有缘人】 【各位大佬麻烦让让,我真的很想要】 【同求大佬高抬贵手,小弟感激不尽】 【给你个铜球,滚。】 张亮等了一下,然后才说:“在商品上架前,我再提醒各位记得绑定账户验资,账户里的钱不够,你们的拍卖按钮就不会亮起来。每次加价1000,只要有两个以上的账户参与竞拍,拍卖就会继续下去。 没有选填模式,不是我不开,是直播间没有这个功能。 记住,绑定账户,验资进场,钱不够就无法点击按钮,每次加价一千。 接下来,我倒数三个数,竞拍就开始了。 三……” “等等!” 门外有人在叫,声音从远到近。 “二。”张亮没听见,就是听见也停不下来,继续喊着。 那声音进了,围在门口的人群晃动,有人试图挤进来。 “我说等等!那鱼石我高价买!” 谭越回头,看见了挤进来的人影魁梧,这不是…… “一!”张亮喊下最后一个数,同时按下了拍卖按钮。 顿时,所有在直播间里,账户里有5000块钱存款的人,屏幕上都弹出了一个【5000竞拍】的按钮。 顿时不少被谭越叫过来,对这珠串有兴趣的钓鱼佬,纷纷在屏幕上按了一下。 按下后,就是参与竞拍了。 “草!” 一道骂声响起,那魁梧的人影也终于挤到人群前面,没好气的对谭越喊着:“都说等等,这珠串我高价收!” 谭越看着来人好脾气地笑道:“俞哥,这珠串只能拍卖,您看现在刚刚开始拍卖,要不要参与一下?” “拍卖能卖多少钱?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钱,你取消上架。” “俞哥,说笑了。” “谭越你这人……我跟你说,你会后悔。” “……”这大佬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刺耳。 俞晓予的出现打乱了拍卖节奏,第一轮竞价结束后,张亮等着谭越这边的消息,迟迟没有开启第二轮竞价。 直播间里弹幕飞扬。 【快快快!快开始!】 【啰嗦什么,自己来迟了】 【有多少钱,这么狂?】 【第二轮!】 【第二轮!】 张亮喊着:“老板,继续?” 谭越点头:“继续。” 俞晓予气坏了,“王全贵还是我介绍过来的,我要第一串珠串有问题吗?又不是不给你钱!” 然后他指着王全贵:“这鱼石你做的,你有权给我取下来。” 王全贵的脸色顿时白了,看看俞晓予,又看谭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网上直接骂开了花。 【什么人啊?】 【人渣啊!】 【什么东西?】 【快继续,理他作甚。】 也有人开始胡乱猜测。 【不会是老板自导自演吧?】 【想卖高价?】 【第一轮多少竞拍者啊?该不会没人买,就用这招了吧?】 【托?】 也有人解释。 【点进拍卖目录可以看见具体出价账户和数量,刚刚有三万多人出价呢。】 【34003人,华国有钱人是真多】 【不是托,是真有钱,他是榜一大哥,直播间打赏都超过30万了。】 【备注:网传百万红色锦鲤就是榜一大哥的,真·不差钱】 谭越看见俞晓予是真的恼了,对这位有钱的大佬他也不能真的得罪了。 他想想,走过去,伸出了手:“俞哥,你别急,先进来,我和你慢慢说。” 俞晓予被落了面子,还在气头上,和谭越僵持了几秒,终于他从小养成的礼貌习惯,还是无法让他忽视对方递到面前的手。 握了上去。 谭越握着俞晓予的手,给他借了些劲儿,翻过了桌子。 俞晓予进来后,他也没松手,而是继续握着俞晓予,目光真诚地说:“没差的俞哥,虽然走的是拍卖,但我相信俞哥只要想要,就一定能拍卖到。” 俞晓予被握着手,语气也软了下来:“要是一开始联系我,何必这么麻烦,我一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就算一开始联系您,这珠串还是要走拍卖才行,因为它是在百万网友的见证下,从收鱼、取石、打磨,炮制而成,想要的人太多,我要是直接卖掉不合适,希望您能理解我的难处。” 俞晓予盯着谭越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叹气:“行,那我也进直播间拍。” “可以。”谭越这才松开俞晓予的手,再对张亮说:“咱们继续。” 直播间里,这会儿人数已经超过20万了,参与竞拍的人不少,但来看热闹的人更多。 大家都在热议。 【还是小老板有办法】 【榜一大哥真傲娇】 【榜一大哥的素质还是不错】 【就是,大佬想要直接拍,又不差钱】 【哈哈哈,为什么大佬一定要买这珠串?难道是该死的胜负欲?】 张亮这边得了谭越的指示,终于按下了第二轮的竞拍按钮。 所有在直播间里,账户资金足够的网友,手里的手机都弹出了按钮。 俞晓予的手机自然也有按钮,他毫不迟疑地抬手就按了下去。 这一轮竞价的人数,降低到了两万。 其中一部分恐怕意识自己争不到,干脆就放弃了看戏。还有一部分人则是懒得参与这前期明显没结果的竞拍,只等后面发力。 竞拍一路下来,从六千很快往上跳,七千、八千、九千数字翻飞,竞拍的人数都很多。 俞晓予一直环臂拿着手机,这种一千一千的竞拍模式,显然让他十分的不耐烦,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T恤的袖口被撑开,像是强忍着火气。 但即便如此,俞晓予还是在每一次按钮点亮的时候,都按了下去。 他显然害怕一个疏忽,就错过了机会。 谭越就站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里,也低头看着手机,看着那条不断攀升的价格曲线,心情也跟着不断变化。 一万、一万五、两万三…… 数字跳动,他嘴角微勾。 这么快就破万了?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竞价的节奏开始慢下来了。 最初那一波冲动之后,剩下还在按按钮的人明显减少。 当价格突破两万的时候,竞拍人数已经从起初的三万多人,锐减到不足三百人。 两万五、两万八……人少了,但并不影响拍卖,有钱想要的人,不会轻易放弃,就像俞晓予。 等到三万的时候,现场围观的钓鱼佬已经有人放下了手机,摇着头退出了竞价。 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不是咱能玩得起的。” 谭越注意到,原本聚集在展厅门口的人群开始松动了。有几个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拍下珠串的熟人,这会儿已经悄悄收起了手机,表情里带着一种“算了算了”的释然。 但网上还在继续。 一个ID叫“鱼斋老饕”的账户紧追不舍,每次都第一个点下竞拍按钮,他的名字一直出现在竞拍目录的前排,比俞晓予的速度还快。 另外一个比俞晓予手速快的,是一个叫做“听涛阁主”的账户。 三个人每次都在第一时间竞拍,名字高挂在前列,就像高速冲在最前面的火车头,他们义无反顾态度坚定,但他们身后跟随的车厢,却越来越短。 价格来到四万的时候,谭越的心脏“突突”了两下。 五万是他期待的心理价位。 当然他也期待更高的价格,但只要能达到五万,就足以证明这珠串的价值了。 他也不是不懂营销,很清楚这次的竞拍价格,从某方面而言,基本就确定了后续的销售价格了。 因为这代表市场需求,代表市场定位,也代表后续进场的“玩家”,对这一产品的基础认知。 有些高端文玩玩家,他们不缺钱,但对文玩的市场价值很在意。 毕竟手里盘个串,和朋友聚会的时候,说这串市场价值五万,和价值五千,是两个概念。 东西好,东西贵,倍儿有面子啊! 四万二、四万五、四万九…… 没等谭越激动更多,拍卖价格就跳到了五万。 而且愿意开价五万的竞拍者有71人。 看来这部分人和他一样,认为这东西远远不止这个价值,才会叫价叫的这么干脆。 价格超过五万的时候,到了一个明显的分水岭,直播间里的弹幕明显热情了起来。 【五万了!真的五万了!】 【这珠子值这个价!】 【喜欢,就是没钱。】 【好东西,继续!加油!】 竞标继续。 五万五……六万……六万五…… 鱼斋老饕、听涛阁主,还有俞晓予三个人的名字,依旧稳稳出现在竞拍名单的最前面,依旧是按钮一跳,毫不犹豫的下手。 在他们心里,这鱼石珠串的价格,远超这个价。 价格叫到九万的时候,手慢的俞晓予的名字出现在第一个,听涛阁主在第二个,鱼斋老饕在九个竞价者中,慢到了第五位。 直播间弹幕。 【大佬犹豫了?】 【犹豫啥,冲啊!】 【还得是我们榜一大哥,是真有钱】 【榜一大哥,爱你比心!】 俞晓予看见了,得意的情绪藏不住,还用舌尖顶着腮帮子扬了扬眉。 谭越正好看见,被油腻的后背汗毛都立了起来。 现场的钓鱼佬们已经彻底放弃,有人留下,有人回了钓位继续钓鱼,不过大家都还拿着手机,关注最后的结果。 价格就在谭越观察的时候,来到了十万。 直播间里的氛围彻底变了。 没人再提鱼花景观了,都在热议破了六位数的竞价,弹幕疯狂跳动。 【十万!】 【帅啊!比古董都值钱。】 【啊啊啊啊,看的热血沸腾怎么回事?】 【大佬们加油啊!我一年的谈资都在今天了】 【虽然是无意进来,也没有竞价想法,但被热血到了】 【加油!加油!加油!】 【王老师是哭了吗?】 【嘤嘤嘤,真可怜】 【单看淘宝价格,就知道这一行当生存困难】 【真觉得小老板很棒,原竹钓竿、鱼拓、鱼石,都在他手里重新焕彩】 【加油大佬们,支持非遗!】 价格来到十万五千的时候,三个“火车头”的身后,再没有跟随者了。 六位数的价格,打破了大部分人的心理防线。 等着价格来到十一万的时候,鱼斋老饕的名字消失在了竞价名单上。 直播间的观众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点。 【大佬放弃了】 【就这财力?】 【还是我们榜一大哥有钱】 【听涛阁主别放弃啊,我们榜一大哥说了势在必得,你开多少都跟的】 【再高点,再高点】 【之前觉得榜一大哥像托,现在觉得听涛阁主是托】 【榜一大哥小心,小心被套里面】 俞晓予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地说着:“没错,势在必得,继续啊。” 俞晓予毫不迟疑的竞价十一万九,他笑着说:“再开十二万,你跟不跟?” 听涛阁主确实有些犹豫了。 系统不停的倒计时,从“10”到“3”,喊到“2”的时候,听涛阁主终于按下按钮。 十二万,竞价达到了十二万! 谭越的血液也升腾了。 身边的看热闹的钓鱼佬悉悉索索地说个不停。 “我3万就放弃了,没想到这珠串能达到12万。” “看不出来,之前还一起钓过鱼,还以为和我一样,没想到这么有钱” “可不是,十多万和玩似的。” 俞晓予确实不差钱,再加上身后人这么一夸,他得意一笑,“12万,跟啊。” 抬手就按下了12.1万的竞价按钮,倒数计时连三个数都没数过。 “听涛阁主”明显接近极限,又跟着叫了两轮,价格来到12.5万的时候,速度又再度变慢。 俞晓予笑,声音放大:“不行啊都,这还远远没到我的价位呢,这就不行了。” 他在现场,他的声音可以被张亮的直播手机收录,也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不是被刺激,迟迟没有跳动的按钮再次跳动。 价格,来到了12.5万。 俞晓予不犹豫的,按下了12.6的竞拍按钮。 一点不歇气的就把压力给到了对面。 那听涛阁主看的出来难受的不行,速度又开始慢下来,明显是在挣扎评估。 终于,倒计时结束,听涛阁主没再开价。 直播间烟花闪烁,价格定在了12.6万,得主名字显示“鱼我有缘”。 【榜一大哥就是牛皮】 【我的天,一串鱼石卖12万。】 【听涛阁主不行啊】 【榜一大佬:都是渣渣,随手灭之】 俞晓予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翘着,转头看向谭越,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扬起:“我就说吧,何必多此一举,这东西就是我的。东西直接拿来吧,连邮寄费都给你省了。” 谭越笑着,真去把珠串拿过来,递给了俞晓予。 先不说这俞晓予什么性格,花钱是真敢花钱啊。 谭越最近是赚钱了,但不代表他不明白这12万代表了什么,代表了农村人家两三年的收入,代表在村里可以起一栋房子,代表一个老人从退休开始,到他离开的全部养老钱。 他不会和城里人比,更不可能去和那些大富豪比较,只知道这12万到手,分到王全贵手里,王全贵就能养家糊口,这门手艺也就能传承下去。 所以他是真心感谢俞晓予,要不是有俞晓予,没准这种珠串还拍不到这个价格。 俞晓予被谭越的目光取悦了,歪嘴笑着将珠串拿过来,握在了手里把玩。 “不错,手感挺好。我呀,倒也没有文玩的习惯,不过谁叫这珠串里有大半颗珠子,都是我家女神亲手开的。我追她这么久都没送她个什么像样的东西,她亲手开的鱼石,做成珠串,我不得拿走?” 现场一阵寂静。 直播间里安静了大概半秒,然后弹幕像是被点燃的烟火一样,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 【什么女神???】 【谁???】 【等等,这珠子是黄老师开的啊!开鱼石我一直看着,确实大半鱼石都是黄老师帮忙开的,她刀工好,开得又快又干净,王老师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都是黄老师搭的手。】 【所以……黄老师是榜一大哥的女神???】 【我靠!!!】 【我就说榜一大哥为什么一直留在钓场不走,原来是为了黄老师!!】 【黄老师确实漂亮,圆脸齐刘海,笑起来特别可爱!!】 【呜呜呜我女神被盯上了】 【郎才女貌我磕了】 【磕个屁,八字没一撇,黄老师知道这事吗?】 谭越也是被直播间网友提醒才反应过来,然后就想起了前些天晚上,俞晓予在黄曼果身边凹出的造型。 那时候他其实就察觉到了,只是最近太忙,这件事就被他丢在了脑后。 听俞晓予这话,难道黄曼果答应了? 谭越倒是没别的想法,单纯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离谱。 然后,他就又想起了杨邱那姑娘……发生这种事,他的鱼纹扎染还能签上不了? 鱼石珠串的拍卖就这么结束了,正好接着就是“鱼花景观”。 不过今天直播间和钓场里,大家的心思都不在“鱼花景观”上,聊的还是鱼石珠串拍卖的事。尤其这珠串还有八卦可以聊,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甚至有人,跑到了凉亭那边,偷偷观察黄曼果。 谭越看着那些人,眉头蹙了又蹙。 心里也在犹豫,要不要和黄曼果打个招呼,提前告诉她,免得被蒙在鼓里。 只是他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是俞晓予拍下来送的惊喜。 再说,他一个男人,说这事也不合适。 这一犹豫,时间就过去了。 鱼花景观之后,就到了收鱼时间,有人回鱼,有人不回,熟客知道钓场的规矩,但新来的都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明白,等着忙完下来,时间就到了六点。 轮到厨房那边忙了。 谭越晚饭的时候没看见俞晓予,又被王全贵拉着说了不少感谢地话。 王全贵晚饭还喝了些酒,说话车轱辘似的,不停谢谢谭越,又说以前过的多艰难,说到动情,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40多岁的汉子,哭的停不下来。 一起吃饭的还有许复言,一言不发的听了全程,中途好几次也跟着落泪。每次王全贵开口谢谢谭越的时候,他就跟着点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谭越,眼镜次次结雾。 就这么一直陪到天黑,王全贵的情绪才彻底平复,他讪讪地笑着:“耽搁你这么久,见笑了,这里我们收拾,您也累了一天,赶紧回去休息吧。” 谭越点头,说:“六哥上来看了一次,应该是有事找我,那我先走了,这里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收拾个碗筷麻烦什么。” 许复言也一声不吭的起身,帮忙干活。 谭越下楼,发现守子和塘子也在,它们认识自己的电动车,就围着电动车玩,看见他下楼,晃着小尾巴就冲了过来。 谭越一边撸狗,一边拿出对讲机喊:“六哥,呼叫六哥,在哪儿呢?” 没过两秒,头顶传来六哥的声音:“这儿呢。” 抬头,谭越就看见站在监控室门口护栏上,望过来的谭新柳。 谭越仰头笑:“六哥你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不急,你吃完了?” “嗯,吃完了。” 谭新柳点头,这才转身,从二楼一路下来。 “走,去巡那些狗鱼。” 谭越苦笑:“我还要一起啊?” “你不去?”谭新柳疑惑想想,“行吧,那我自己去。” “得,我和你去看看也行。” 谭越将守子和塘子放在车斗里,六哥坐在后座,谭越拧着车把手,就把车开了出去。 “六哥,监控明天就到了,我已经联系了安装公司,明天就能装上。这笔钱不是我们拿的,是市文旅局拨的款,安装人员也是他们安排过来的,回头带着各单位过来考察一番,就彻底定下来了。” “嗯。”虽然没看见六哥的脸,但谭越能从这简单的一声里,感觉到六哥的开心。 他们沿着钓场外围的水渠慢慢骑着,车灯的光束在草丛和碎石之间来回扫动。 沿途经过三处增设的隔离网,每一处谭新柳都让谭越停下车,下去检查了一遍网眼是否被冲开、有没有被什么外力破坏的痕迹。 “入水口三道,排水口三道。”谭新柳蹲在隔离网前,手指沿着隔离网的边缘摸了一遍,“都还在。” 谭越在铁丝网另外一边,手里还拿着手电筒给谭新柳照亮,一边说,“得多大的水啊,才能把这里冲开,你也没和必要那么担心。” “那也要看看,就怕万一。” “六哥。”谭越喊。 谭新柳等了一下没听见谭越说话,直起腰看他。 谭越笑着说:“六哥能来钓场里太好了。” 谭新柳嘴角一翘,匆忙蹲下去继续忙,藏起了脸上的笑。 谭越也不再逗六哥,虽然他话是真心的,可耐不住六哥不经逗啊,这就不好意思了。 他转口聊起正事:“听不少人说那天晚上娃娃鱼叫起来的阵仗,好奇很久了,就再没听这娃娃鱼叫过。” “我怀疑过是不是从外面进来的人,才会刺激它们叫起来。” “有可能。”谭越这么说的时候,还有点失望,系统奖励的守塘狗,只能看大门、不,是只能看外圈吗?好像就有些鸡肋了,勇于犯罪的人,毕竟还是少数,这些天了,他就一直没听见这些娃娃鱼吭一声,会把钓鱼佬吓到的特殊情况,就根本没发生。 查完排水口,又去入水口,确认无误后,谭新柳满意地起身往回走。 从水口到钓场的进出门口,要走30来米,外面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并不好走,不过这几天硬生生被谭新柳走出来一条路,他走的驾轻就熟,谭越在铁丝网这边还想一路跟着,结果没走两步就被超到了前面。 等谭越赶到门口的时候,人已经站在这里了。 “呼,六哥。”谭越稳了稳气息,有点狼狈的又往回走。 因为车停在那边。 谭新柳跟在谭越后面,走路像猫一样,脚步声很轻,呼吸也听不见,但谭越能够感觉到身后跟着的像是某种猛兽,有压迫感,也有安全感。 “六哥,那我等会儿就先回去了。” “嗯。” 谭越还想说什么,一道声音就毫无预兆地在空旷的夜色里炸开。 “哇————!!” 那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把钝刀,又带着说不清的弧度,从溪水边的草丛深处猛地钻出来,撕破了夜晚所有的宁静。 谭越的脚踝瞬间就软了,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脊椎到后脑勺一阵酥麻。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这叫声……是娃娃鱼! 他不是第一次听见娃娃鱼的叫声,上次跟着三姑父溯溪而上的时候,还听见过娃娃鱼的叫声。只是那叫声在山壁里,隔了不知道多少层,声音被削弱听着又远又闷,根本不觉得渗人。 现在这样,人就在山野里,近在咫尺,四面的黑暗里猛地炸出这么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拍了一下。 “哇——哇——哇——” 紧接着就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近,像是就在他背后不到十米的地方。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就在铁丝网的外面,沿着溪流的路径,一个接一个地接力着,声音由近及远,像是一条看不见的链条在黑暗中传递着什么信号。 谭越只觉得后脑勺的汗毛根根竖起,转头看向谭新柳:“六哥?” 谭新柳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老陈,听到请回话。”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守夜的老陈的声音:“听到了,娃娃鱼叫了,又有狗日的来电鱼?” 谭新柳只问:“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没有,我这边一切正常。” 谭新柳又分别问了另外几个守夜的叔伯,所有人的回复都一致。 一切正常。 但娃娃鱼的叫声并没有停。 它们依旧在黑暗中接力着,声音不断往远处传递,像是已经传到了钓场的门口。 传递的速度倒也不快,偶尔停顿几秒,随即又续上,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在黑夜中被一截一截地抽动。 谭新柳把对讲机别回腰间:“走吧,跟上去看看。” 谭越没多问,跨上电动车,谭新柳坐在了后面。塘子和守子的动作也不慢,看见他牵车,无论玩的多开心,第一时间就冲了回来,上车上的十分丝滑。 谭越就骑着车,载着谭新柳,带着两条狗子,沿着娃娃鱼叫声传递的方向,离开路亚池,往垂钓场的方向去了。 其实还没到垂钓场,谭越的目光就被一个人影吸引。 那是一个钓鱼佬,背着大包的渔具,大晚上的还戴着一顶帽子,因为这会儿钓场里的人不多,他便格外的显眼。 谭越一路看着他,开了过去,超过他的时候发现,他低着头,帽檐遮住了眼睛。 谭越先压下疑惑,继续往前开。 开到垂钓池这边,发现不少钓鱼佬已经放下钓竿,站起身张望了。 娃娃鱼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哇——” “不对!”谭新柳说,“声音在后面。” 这么说完,谭越和谭新柳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三十多米外,那显得有些可疑的钓鱼佬。 这时间段是晚上九点,白天场的早走了,夜场的才开始,就算是加场的,或者是包小时的,按照这些天的经验,也基本要钓到10点清场。 会选择九点离场的人很少。 但更重要的是,他这人身上传来的一股不和谐的偷感,打照面不敢露脸的模样,实在可疑。 “六哥,他……”谭越可以确定娃娃鱼叫起来一定有事的,他基本已经锁定了这个人。 但谭新柳反倒谨慎了起来:“先观察。” 谭越和谭新柳就这么停在路中间,直勾勾地看着,那人的头越来越低,脚步也越来越慢。 谭越的目光已经从他半人高的渔具包,移到了他手里提着的保温箱上。 那保温箱是银色的,长方形,60公分长,宽40公分,是钓鱼佬最常见的箱子,里面放好冰块,就可以把鱼放在里面带走。 像是发现谭越在看那保温箱,钓鱼佬提着保温箱的手背上,青筋已经绷了出来。 距离渐渐近了,近的还有娃娃鱼也跟着一路传递过来的“哇哇”声。 这人离开大路,走在边坡的草地上,似乎想要假装淡定的绕过谭越他们,往门外走。 谭新柳还在犹豫,还在观察,毕竟这是客人。 但谭越已经笃定了,守塘狗不会无的放矢。 谭越开口,叫住他:“你好,等一下。”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那人猛地顿住了脚步,连肩膀都僵硬了一瞬,然后他才转过身来,面容在月下看不真切,但明显十分紧张。 “老、老板?”他结巴着,“我正准备回去了。” 谭越走到他面前,电动车前灯亮着,照亮了他的眼睛。 帽檐下的这双眼,视线心虚地闪躲到了一侧。 “师傅贵姓?”谭越脸上是客气的笑容,“我好像没见过你,是第一次来钓场?” “是,第一次来。”那人干巴巴地说,“钓了一天了,没钓到几条,手气不好。” “不常来?” “不常来。” “哦,您钓的那几条鱼要不要回鱼呢?还是打算带走?”谭越笑着,目光落在他提在手上的鱼箱说,“路亚池那边没人看着,还麻烦您提过来辛苦了,下次再来您喊一声,我们就有人过去的。” 那人迟钝了一秒,然后把手上拎着的鱼箱递过来,黑暗里也看不清脸色,只听他有些结巴地说:“鱼,鱼死了,我带走……” “哦,行,我来提着,到那边秤。”谭越笑着接过鱼箱,并没有多说,就好像对待其他的客人一样,称鱼收钱告别。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娃娃鱼尖锐的叫声已经听不见了。 他将目光从那顾客有些狼狈的背影上收回来,对谭新柳说道:“那我先回去了六哥。” 谭新柳点头,没提差点有人跑单的事,也没聊这些追着人叫了一路的娃娃鱼,只是道:“行,明天见。” “嗯。” 谭越上了车,一路往家开去,心里算是彻底明白这个“守塘狗”是怎么守塘了。 有人电鱼,那是威胁到一池子鱼的行为,娃娃鱼们就群起大叫,不仅仅是将钓场里的人惊扰过来,本身也带着驱赶的意思。 有人偷鱼,就一路尾随着叫,主要是示警,最妙的是还带有追踪功能。这种感觉就像是围着钓场一圈安装了示警器,那人无论躲在哪里,距离他最近的娃娃鱼就会叫,足以将人锁定。 “守塘狗”的警卫能力,比他想象的强。 要不是那些狗鱼,他今天就被跑单五百多,不多,但今天跑单一个,明天跑单两个,时间长了就养出了一群偷粮仓的耗子,那就麻烦了。 回过神来,家门就在前面不远,但谭越想想,过门不入,把两条小奶狗塞进屋里,转身上了电动车,又往村那头去了。 这次他挑了一条比较黑的小路,绕过了村中心的夜市,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栋白墙蓝窗的小楼前面。 “文阳!”谭越在门外喊。 过了没两秒,二楼一扇窗户探出人影:“这儿,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里干的怎么样了?” “快了,进来说。” “好。” 谭越停好车,推开院门进了屋,星星灯闪烁,照亮院子里的花园秋千,一簇簇的芦苇草中间,还能看见或聚或散的多肉植物。 月下浪漫,白天想必这里的风景也美不胜收。 进了一楼,是个接待台,整个空间倒也不算大,摆下接待台,再放一组沙发,整个空间就差不多了。 也就是在靠墙的位置放了一个空鱼缸,里面没有鱼。 “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文阳一路小跑从楼梯上下来,看见谭越在看那空鱼缸就说:“夜光锦鲤什么时候能收到啊?我这里万事俱备,就差你那里的美鱼镇宅了。” “不好收啊,我让几个老熟客帮我钓呢,钓上来就给你。” “也是,自从你搞了那什么美鱼拍卖,都知道你这里还有这些值钱的鱼,钓上来都不回了,我前两天就好几次看见有人钓上来品相好的鱼,上去问过都带走。” “早知道是一次性的买卖,当初起拍价就再贵点了。” 这么说着,谭越心里却并不觉得多可惜,以前钓上来没人看的上,还要他花2块/斤回回来的鱼,现在都被20块钱/斤给买走了。 不考虑那美鱼拍卖的价值,就说这高价带走的价格也还好。 再加上大部分人的眼光不行,高价买走的鱼其实达不到“美鱼”的标准,四舍五入他并不亏。 还是那句话,养殖端的就不要去考虑销售端的事情,卖多少那是人家的本事。 当初他收鱼,养殖,还为此搞了个拍卖会,成本也不低,最后还被人告知他卖少了,他心塞了很久,都没敢告诉六哥。 两人又聊了两句,文阳对他招手:“来看看不?” “好。” 文阳带着谭越楼上楼下地看了一圈,一共就七个房间,其中有一楼两套,二楼三套,都是一室一厅的小套间,房间里的装饰比普通的民宿高档不少,尤其是高价买来的床,什么“静音”“零压”“深睡”的,看着软乎乎的应该很好睡。 不过谭越没有享受的命,试着躺了一下后摇头:“习惯睡硬床了,这床感觉翻身都累。” “我还好,软硬都能睡,就你家那种席梦思,我睡着正好。”文阳话是这样说,其实看的出来,他更喜欢这样的软床。 另外,还有两个房间在顶楼,是两室一厅的规格,可以住好几个人的家庭套房。 三姑父也是考察过,知道来谭家村钓场的玩的人,多是家庭组合,年轻人带着老人孩子,如果住宿可是住在一个大房间里,他们最高兴了。 一路参观下来,谭越在最后一个房间陪着文阳将才洗干净的沙发罩套上,又打扫了房间里的垃圾,两人才熄了灯往楼下去。 “看外面就觉得好看,进来发现更好,目前是谭家村最好的民宿,你打算怎么定价?” “你觉得呢?” “AI管家,智能马桶,零压大床,你再把早餐配上,旺季的时候定价四五百没问题。” “少了。”文阳摆手,“小套间定价888,大套间定价1288。” 谭越扬眉,觉得好贵,他们一个农村的民宿,开这个价格也太高了。 文阳却笑:“别低估了有钱人的消费能力,我只要环境服务跟上,再开高点都有人来。” 谭越想想,点头。 确实,有钱人真的不把钱当钱的,就像俞晓予,花钱确实是不心疼。 想到这个,谭越问:“包月长期住呢?” “你说榜一大哥?”文阳笑,“我估摸这房子应该不愁卖,不过榜一大哥我可以一万八一个月给他。” “600一天?”谭越想想,“应该可以,我明天问问他,你这里什么时候正式营业?” “再过两天,我爸去算过,五天后开业。” “行,到时候我给你送花篮。” 文阳搓手笑:“那谢谢谭老板了,记得一定要留好你的大名啊。” “好说好说。”谭越哈哈笑着,搭上文阳的肩膀,两人一起走了。 民宿装修好后,文阳就不住在谭越家里了,这里他留了一套自用的房间。另外还会在村里招募一些员工,用不了多少,就前台的三四个人,加上他自己就够用。 这里值得一提是村里民宿多了后,村委会就牵头成立了一个“村集体经济合作社”。 主要就是承接本村民宿的安保、布草洗涤、保洁和后勤工作。 在合作社里的工作的人都是本村村民,培训上岗,还都办理了卫生证,去民宿收布草和打扫卫生。 属于强制性的,民宿主人要每房40块钱给村中心,30的打扫费,加10块的布草洗涤,并不便宜。 但合作社的推动很顺利,因为这已经是普遍现象了,每个走文旅路线的村子都会这么做。 第一是保证卫生质量,确保游客满意,第二就是创造工作岗位,给村里人创收。 早些年,没有合作社加民宿模式的时候,城里人提到农村的民宿都一副“闻虎色变”的模样。 有些村里人,自己一年不换一次床单,觉得理所当然,开民宿也就按照自己的习惯来,那叫一个脏。 直到市里、村里反复强调“一客一换”的规矩,才有了现在农村文旅的卫生文明。 总之文阳开民宿,不需要聘请太多人,最费事费人的卫生环境,有合作社包了,换个角度来说也省下了不少雇佣打扫阿姨的钱。 回去的路上,谭越和文阳一人骑一辆车,谭越领路带着文阳从小路绕回去。 文阳在后面笑:“至于吗?大家都是好意。” 谭越说:“啥啊?我以前都这么走。” “得了吧。”文阳便也不再说了。 回到家里已经九点半了,守子和塘子听见动静,挣扎着从窝里跑出来欢迎他们,谭越刚把它们丢进来不久,随便撸撸就是了,就是文阳一副稀罕极了的模样,撸了这个撸那个,抱了这个抱那个。 还一边说:“过两天我就搬走了,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们两个小东西。” 谭越侧目看他:“没良心啊,吃我的住我的,离开还不想我。” 文阳说:“好好好,加上你,最舍不得就是你,高兴没?” “高兴什么?把我和两条狗放一起,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文阳一副被冤枉的模样:“我怎么会把你和两条狗放一起,我是把你放在狗子的后面,哈哈哈。” 谭越上去,给他屁股一脚。 两人又笑闹了一会儿,最后谭越是带着笑容睡下,沉入黑甜的梦乡。 而网络上,谭家村鱼石珠串拍卖出12.6万高价的新闻,已经传开,上了热搜。 网络上,针对鱼石究竟值不值这个价格的讨论,已经达到了空前热度,这也让这条热搜在一夜间,挺进了全国前十。 国际版的抖抖,也开始出现了相关的视频,热度最高的是一条拍卖+科普,20秒的视频。 从拍卖价格到成品模样,一路逆推,到这大小的珠子从什么骨头上车下来,而这骨头长在大鱼的哪里,再到还原整条鱼的大小长短。 视频最后,最震撼的是,当把那条鱼和一个成年男人摆放在一起的时候,让人更加直观地意识到,这条鱼得有多大,才能生出那么大的鱼石,才能打磨出这么一颗珠子。 其实12.6万价格文玩的新闻,是很难出圈的。 可谁叫这是谭家村钓场的东西,自带高流量,又有网友愿意费时费力的去免费制做精品视频,才让这新闻不仅冲上了全国热搜,还出圈到了国际版上。 一时间,就有不少国际上的收藏家,将目光看了过来。 有人只看一眼,不感兴趣地就走了。也有人仔细看看,最后犹豫着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还有小部分的收藏家,对这鱼石珠串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留言区里,出现不少声音。 【这是哪里,谁知道?】 【这么大的鱼,才能做出一颗珠子,非常珍贵了,才卖12.6万“软妹币”?】 【有兴趣,想要收藏。】 紧接着这些留言表示有兴趣的账号里,都收到了不少掮客的私信。 【先生您好,我们是XXX服务公司,就在华国境内,可以为您采购相同品质的鱼石珠串。】 【女士您好,我们公司主要业务就是国际代买业务,这是我们的工作电话X,有意可以电话详谈。】 甚至也有专业的掮客,自己本身就有国际上的人脉网,在通过这些短视频意识到鱼石珠串的价值后,主动联系了自己的客户询问。 深夜里,网上的对话还在继续,已经有掮客公司得到回应,购买机票,收拾行李,准备亲自往谭家村钓场去一趟。 另外,还有不想通过掮客,自己实地考察的买家,也计划出发。 加上国内的文玩收藏家,都在往谭家村汇聚。 谭越并不知道,一夜好梦,睁开眼便到了闹钟铃响的前一分钟。 到了钓场,收鱼卖鱼,转眼天就亮了。 钓场里的人,依旧很多,钓鱼佬早早的过来等位置,游客也生怕来晚了就进不来,早早的就到了钓场里。 钓场里“好睡”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传开了,有人早早的过来,带着地垫和薄毯往草地上一躺,就睡着了。 谭越骑车来来往往,看着那些躺在草地上睡觉的人,一言难尽。 说不上好,但细细想来又没什么不好,现在高压力快节奏的生活,让每个人都像是拧紧发条一样拼命工作,难得的休闲假日可以在这样的大山里找到可以熟睡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放松。 谭越不知道会不会有游客觉得这样的环境不好,但他决定纵容这一现象。 又不是那些在公园躺椅上安装护栏的某某发达国家,他这里就是个农村小钓场,能让客人放松下来睡一觉,也挺好的。 再说,要是他这里“好睡”的消息传开,到处都是人在睡觉,到了极致,也是特色之一。 谭越不打扰他们,但太阳要打扰,太阳升起来后,就看不见睡觉的人了,人群一会儿聚集在路亚池看“街溜子鱼”和红嘴鸥的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大战,一会儿又聚集在垂钓池这边看“金鱼戏莲”,还能看见钓鱼佬和鱼王级大鱼的拉扯“搏命”。 钓鱼佬钓鱼竟也成了这钓场里的景观之一。 谭越看看“金鱼戏莲”结束,就回到了垂钓池这边等着。 每天上午的八条百斤大鱼雷打不动,厨房这边做大鱼套餐需要,另外这些鱼的鱼石也要收集起来给王全贵,争取尽快凑出第二串鱼石珠串。 谭越路过厨房的时候,冯婶还问:“这鱼石卖了12.6万,这么值钱呢?” 谭越说:“文玩收藏就是这样,遇见了喜欢的,多少钱都可能卖到。” 冯婶叹气,一副错过了一个亿的表情:“之前浪费那么多鱼石,可惜了,可惜了。” 谭越觉得还好,安慰冯婶:“要百斤的青鱼才能做出那大小的珠串,之前百斤的鱼可不多,卖不了这么高的价格。” “那也不小了,做小点的,能卖一千都是钱啊。” “那倒也是。”谭越宽慰道,“过去就不想了,说起来徐哥那边流出去的鱼石更多,要是心疼就没完没了了。” 谭越不提还好,一提心疼的冯婶直拍腿:“可不是咋的,那边流出去那边多的鱼,你这鱼石的价格能保住吗?” 谭越笑:“价格回落很正常,不过我们打出去的是谭家村钓场的鱼和王全贵非遗传承老师的作品,再低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冯婶反应过来,急忙提醒:“那设计商标了没有啊?记得防伪要做好。” “都提前做好了。” “对,就像你二叔的钓竿,有了商标后,想讹做梦!”提起这件事,冯婶就生气,注意力也转移了,“说了不让伪造,影响形象,那些人关着门悄悄的做,呸!当别人不知道呢!” 谭越见冯婶开始嘀嘀咕咕骂人,看看时间,金鱼戏莲结束半个小时,差不多可以去收鱼了。 先到距离最近的钓鱼佬身边,看他正把一条百斤青鱼装进鱼护里,问:“哥,鱼回吗?我收来做午饭。” “不回了,这鱼我要买。”钓鱼佬说。 谭越也没多想,点点头,转身去了下一处。 又一连问了两个钓鱼佬,大家竟然都不卖,要带走,谭越才意识到问题。 身边的钓鱼佬算是个熟人,谭越便直接问:“今天怎么想着带走呢?” 这钓鱼佬说:“有人收。” “收?收这种普通鱼吗?” “对,说好按带走的价收,额外还给我回鱼的钱和辛苦费呢。” “收来吃吗?”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后来见那人找了所有钓大鱼的人收,我猜他是不是想要鱼石?” 谭越沉默了两秒,最后说:“谢谢,等会儿我见到他,当面聊聊。” “行。”顿了两秒,这人又说,“今天说好的生意,你可别给我聊黄了,算下来能赚五百块钱呢。” “行,好好好。”谭越头疼地答应了下来。 也就五六分钟后,谭越等到了收鱼的人。 是个年轻人,还挺帅,身形挺拔,长得也不错,谭越看着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又有点想不起来是谁呢。 对方一眼认出谭越,眼神闪烁了一下,最后上前握上谭越的手:“谭老板,好久不见。” 谭越盯着这张挺帅气的脸看了两秒,想起来了。 “今天一个人来,女朋友没来吗?” 这个人是他钓场刚火起来,带着女朋友来旅游,最后租借了一套钓竿钓鱼,还钓起了一条大鱼的年轻人。 他对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女朋友漂亮,性格好,还陪在旁边钓鱼也不抱怨。 漂亮的姑娘将葡萄摘下来,喂到嘴里的时候,周围一圈的钓鱼佬,包括谭越都羡慕的看了一眼又一眼。 “今天没有钓鱼吗?来晚了?”谭越笑着问。 对方摸了摸鼻尖,直接说道:“我女朋友昨天看到鱼石珠串的视频,特别喜欢,我就想着今天来钓场给她凑一串,买下12条鱼,应该够了吧?” 谭越沉默。 他能说什么? 该说这帅哥不差钱呢?还是说他不会算账呢? 算了算了,反正最后是他赚了。 谭越只能说:“你真的很爱你女朋友,这珠串昨天才做成第一串,你这里就要先出来第二串了。” 总之先夸就好。 比起一些颜色不对,溢价收购的说法,果然这帅哥最喜欢听这样的话,他笑开眉眼后更帅了:“她喜欢的东西,我有能力就帮她买来,我也知道这样是个笨办法,但如果今天可以把收来的鱼石让她看见,她肯定会高兴的。” “确实,要有人这样对我,我也会感动的。” 谭越说完,转口问起正事:“那鱼呢?买走后,那可是上千斤的鱼,有什么打算吗?”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谭越直接说:“我这里要收鱼做午饭了,你看要是没别的安排,我就按回鱼价收,回头我让他们帮你把开鱼石开出来。” 帅哥听完,连连点头:“这样好,这样太好了,我也想过,又担心你不收。” “怎么会不收呢,我正愁着午饭的鱼呢。”谭越心下一喜,虽然鱼石没了,但午餐解决,关键还是十倍价格卖掉的鱼,不亏。 “老板,另外有个事麻烦你。”帅哥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一会儿你能让人帮我把鱼头破开,摘鱼石这一步我来,再让人给我录个视频吗?” 谭越有点没反应过来。 帅哥就又说:“昨天拍下鱼石那个人,说了这是他女神亲手摘下的鱼石,他必须买下来赠送。我和我女朋友都觉得“亲手摘下”很浪漫。” “……” 谭越这次脑袋卡壳了三秒,才重新运转起来。 这个世界他有点不懂啊,杀鱼去骨浪漫在哪里? 不过客人说浪漫,就浪漫吧。 谭越大手一挥:“没问题,亲手摘,拍视频都可以,我甚至可以让官方直播间直播,让你女朋友亲眼看见,你是怎么摘下的鱼石。” 对方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太谢谢您了!” 谭越被握着手不停地摇,看着眼前的这张帅脸,暗自寻摸着,果然俊男美女还有钱的那个世界,不是他能接触的。 不不不,他甚至连理解都做不到。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顾客是上帝。 顾客是义父。 顾客想要啥就给啥,要当成儿子一样宠。 谭越说到做到,答应开鱼石的时候让这帅哥上直播,那就必须上。 张亮被叫过来,听了谭越的话,秒懂点头:“行,我会在直播间里多说几句帅哥的深情,保管两人感情浓厚,明天就结婚。” 谭越信赖地点头:“交给你了。” 帅哥收了12条鱼,超出平时厨房要用的鱼,不过没关系,多出来的鱼肉可以做成鱼丸储备,接下来两天都可以省着少收一条鱼。 就是等着收鱼石的王全贵,听说今天的鱼都被人买下来,表情有些遗憾。 不过很快就释然了,还帮着在旁边指点帅哥怎么开鱼石,张亮直播了这个过程,在直播间里形成了新的话题讨论。 没人认为帅哥干这件事蠢,毕竟算下来,12.6万拍卖价的鱼石,小伙子也就用不到4万块拿下,如果不去考虑色泽的一致,单说这鱼石本身的价格,看起来倒也不亏。 再说,人家买来送给女朋友的礼物,是人家小情侣的事,爱情可以千金不换,也可以一文不值,所以值不值得旁人无法定价。 谭越这边主打就是一个“宠”。 要开鱼石开鱼石,要直播就直播,要说吉祥话就说吉祥话。 看着直播间里热热闹闹,再看看笑的很满意的帅哥,他也开心。 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热闹,抬头就看见俞晓予挤过人群,走到了黄曼果的身边。 人声沸杂,但他还是听见俞晓予对黄曼果说:“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没说是你,都是他们猜出来的,这不能怪我啊。” 黄曼果只是往一侧走出一步,埋头干活,并不搭话。 俞晓予贴上去还想说什么,黄曼果突然转身,手里的片鱼刀森森发光,刀剑锋利。 俞晓予顿时不敢动了。 黄曼果继续片鱼,俞晓予也不再说话,谭越偷偷摸摸地看八卦看了一会没看见后续,遗憾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为爱开鱼石”开始后,直播间里的人一直在增加。 张亮抖了个激灵说:“鱼石恒久远,真爱永流传,你们看这鱼石本身形状是不是就像一颗心,质朴的本色,代表爱你的底色,从暖黄到满心都是你,就如这鱼石从蜜蜡色到满血色,便是臻情圆满。” 谭越听着只觉得咬文嚼字的难受,但直播间里认可的人却出乎意料地多。 【我早就想说了,心形状的鱼石很漂亮】 【想要一颗原始形状的鱼石】 【王老师,跪求一套鱼石首饰。】 【想要适合女生戴的手串,可以在手上盘四五圈的小鱼石珠串。】 【已经说好,我送男友一串大珠串,男友送我一串小珠串,唯一要求,色泽一致,最好是同一块鱼石开出。】 大家都支持这帅哥开鱼石,但随着一块块的鱼石被他亲手开出来,再摆放在一起后,很快就有人意识到了什么。 【颜色真的有差异啊】 【没错,深深浅浅的,差距明显】 【刚刚还想着,这帅哥找了一条捷径,现在这么一看,好像又不是了】 【毕竟是自己亲手开的,请了王老师出手,确实是这钓场的第二串珠串,排位上赢了。】 【赢了排位,输了质量,我还是等王老师凑出统一色的珠串再下手吧】 【统一色的珠串含金量还在提高,有没有可能后面价格更高?】 【统一色+第三串珠串,或许会有新高峰】 【蹲一个,期待。】 谭越也看见了,没想到直播间的风向最终会往这个方向刮。 他以为下一次要开个“爱情专场”什么的,没想到网友却因此对鱼石珠串的价值有了更高的评估。 看过网友评论,连带着他对第三串鱼石珠串,也有了期待。 这帅哥亲手开完鱼石,心满意足的将这些鱼石交给王全贵,额外还支付一万块钱的手工费定制。 几万块钱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而且反复叮咛嘱咐,一定不要弄混了鱼石,他不在乎颜色乱,重点是“亲手开的”。 王全贵收了钱,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他将12块鱼石小心收好,保证自己会用心制做,这期间的关键步骤还会给那帅哥发视频照片。 等将人送走,王全贵再看见谭越的时候,一脸感慨:“没想到我这最不值钱的手工,现在也能卖到一万块钱,之前是想都不敢想。” 谭越说:“这才是拨乱反正,好手艺就该被宣传,被认识,有它的价值,才能传承下去。” 王全贵眼尾微红地点头,不再说话,埋头工作去了。 这边,鱼石开完,就到了做大鱼餐的时候。 12条百斤大鱼一顿用不完,便干脆都将鱼腹上的肉打成肉泥,做成了鱼丸,方便储存。 要做的有些多,谭越也没什么事,就在一旁帮忙,跟着帮工的婶子们,还有黄曼果,围着一个装满了温水的大盆前,将肉泥汆鱼丸。 和婶子们在一起,聊的就是些家长里短,村里乡亲和游客的八卦,谭越只听不聊,但也知道了谁家最近靠着谭家村钓场发了财,知道谁家娶了个城里的漂亮姑娘,还有谁家的姑娘嫁到了省城的有钱人家。 这些八卦谭越并不感兴趣,但也能听听,就是话题聊着聊着突然到他头上。 “越娃这个年纪,怎么没谈个对象呢?” “可不是,别说工作忙,谈恋爱和工作不冲突。” “谈上恋爱,早点定下来,过两年才好结婚。” “这么大的产业,赶紧生个娃娃继承。” 谭越就知道,和婶子们在一起,绕不开的就是这个话题。 他笑着不敢接话,就怕一开口就引起婶子们的谈兴,没准就要给他介绍女友了。 他现在是真没空谈恋爱。 有系统了,还不快做大做强,大赚特赚,却想着谈恋爱,是有什么毛病吗? 谭越不搭话,婶子们打趣了两句就觉得没意思了,目光下一秒就落在黄曼果的脸上。 “曼果,你和那个俞晓予在一起了?” “听说他买的那珠串12.6万呢,送你了?” “有钱,身材好,长的也不错,挺好的哈,可以交往下试试。” “不是有钱,听说是很有钱,直播间里随随便便就花好几十万。” “京城人,好像继承了遗产,不是一般的有钱。” “要是在一起嫁过去,就是一步登天了。” 谭越就看见黄曼果蹙眉,硬邦邦地说着:“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婶子们是那么好打发的? 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马上就七嘴八舌地停不下来,有人觉得这是她自己的事就是要慎重考虑,有人觉得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多难得,有人只说可以试试再一步的事。 谭越看着黄曼果越发生气的表情,干咳一声:“咳,婶子们今天活儿比较多,12条鱼处理下来花时间,抓紧着吧。” 有婶子还想说话:“嘴上聊着,我们手上不也没闲着……” 话说到一半,被身边的人拐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谭越毕竟是老板,身份上压着,就算婶子们大部分都是沾亲带故的长辈,还是要听他的话。 这才安静下来。 黄曼果给谭越递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谭越这会儿算是彻底明白,俞晓予那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给黄曼果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并不是谁都觉得能和有钱人谈恋爱是好事,黄曼果是带着理想和传承来到钓场,梦想就是将“巴陵全鱼宴”发扬光大。 她可以去谈一场恋爱,却不是这种半强迫似的恋爱。 谭越自己没有恋爱经验,也不算特别了解两个人,但他本能觉得俞晓予这一步走的很“臭”。 果然,下午的时候,谭越就从旁人的嘴里听见,黄曼果和俞晓予吵了起来,就是因为这件事,黄曼果断言不会和俞晓予在一起,更不会收他送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那鱼石珠串。 谭越听见,第一个反应就是替他兄弟,文阳的民宿担心。 原定好的第一个顾客,不会因为这件事挫败,就这么走了,不过去住了吧。 第二件事,就是担心那百斤红鲤,不会最后成为他这里的“钉子户”,俞晓予不带走,他又不敢转手卖掉,最后就那么白养着吧? 谭越思来想去,觉得这些事不能光想就能解决,还是要去问问俞晓予那边的打算。 恰好谭新柳在身边,谭越就把这些想法,当成工作报告和谭新柳说了。 谭新柳听见,只说:“一起过去。” “不用吧?” 谭新柳摇头,只是看了一眼谭越普普通通的体格,没说话。 谭越却一下就懂了,六哥这是担心俞晓予恼羞成怒,要保护他呢。 俞晓予身高一米八六,典型的北方大汉,平日里有健身的习惯,甭管是不是绣花枕头,但那身肌肉是实打实的看着吓人,故意穿着小一号的T恤,让身上的肌肉块勒出一道道线条,袖口像是随时要被他的手臂撑爆似得。 长的嘛,在谭越看来是不错的,他没有刻意遮光养肤,所以是古铜色的皮肤,看着很健康。眉眼周正,鼻梁挺拔,一张国字脸,很符合四五十年代人的审美。 这会儿是收鱼的时间,俞晓予就在垂钓池钓鱼。他最近运气不好,最大的就钓上来80斤的鱼,这种重量的鱼拉扯着不过瘾,他一直想要钓到鱼王级的大鱼,但一直钓不到。 钓不到就越发不甘心,越是想要钓到。 谭越过去收鱼的时候,俞晓予开口就抱怨:“你这里的鱼王级就不能多养几条?每天一百多人钓鱼,就上钩那几条,是怕钓上来没人买得起吗?太小气了吧。” 谭越已经习惯俞晓予这一开口就要杠架的语气,只是笑着撑开俞晓予的鱼护,看着里面最大那条大鱼说:“收获不错啊俞哥,这鱼能有七八十斤,今天的门票钱省了。” 俞晓予鼻孔朝天:“门票钱算什么钱?我是在乎那点儿钱的人吗?昨天那珠串十多万多买就买……” 话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显然想到了在黄曼果那里接二连三碰的壁,脸色难看了几秒。 紧接着又转换过来,歪着嘴笑,自言自语地说着:“也好,看不上我的钱,我倒是更喜欢了。” 谭越听出那话里的意思,后背的汗毛炸开,人往后缩了半寸。 然后才强忍着不适,开口问道:“民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这两天有空要不要去看看?我和文阳聊过,他单价888的房间,你来包月一万八,单间只算你600每天,包房间卫生、衣服鞋袜洗涤,还有一顿早餐。” 和谭越想的不一样,俞晓予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不用考虑,那里房间我看过,虽然普普通通很一般,但一万八的包月倒也不贵。今天就可以搬过去。” 谭越一边想着,是不是因为黄曼果的拒绝,反倒刺激了俞晓予必须要把人追到手的决心,一边说:“新装修的房子,还没敞气。” “我急着住,现在住的那房子太差,床睡着不舒服,每天来钓场里我还要睡三个小时,每天晚上回去都睡不着。” 有没有可能就是你白天在钓场里睡的太多了? 谭越默默想着,嘴上只说:“那行,你搬进去,晚上别关窗户就是,我会让他们白天帮你敞气。” “今天能搬不?我今天就想搬。” “可以,我打电话让他们帮你去拿行李。” 谭越说着,留下谭新柳继续收鱼,自己则陪着俞晓予搬家。 他陪的是俞晓予,帮的却是文阳。这是文阳开民宿后的第一个客人,怕他处理不好,就打算陪全程。 牵过电动车,让俞晓予坐在后座,要拉他回民宿,先收拾行李。 俞晓予坐在后座还在抱怨:“买辆小车便宜点的也就十来万,坐你这车后面我这手往哪儿放?不扶着我怕摔了,抱着你我别扭,你说你又不是没有钱,从我这里都赚多少了,就不能……” 话没说完,谭越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一把搂上,整个后背都热烘烘的。 谭越吓了一跳,还在想自己刚刚骑坑里了,怎么自己没感觉? 就听见俞晓予压低的声音说:“嘘,不要说话,赶紧骑过去,快快快。” 谭越这会儿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前路上,一个漂亮的姑娘脸上。 那姑娘看起来27、8岁的模样,穿着普普通通的一套休闲服,米黄色的T恤很显白,下身是一条收腿的牛仔裤,脚下蹬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她个头儿不高,也就一米六多点,头发梳在脑后,没有刘海,所以更显得那双眼睛特别的大而明亮。 那姑娘也看见了他,从远到近的似乎认出了他,脸上表情变化,扬出一抹笑容。 “走走走!”俞晓予还在身后催促。 这姑娘一边笑着,一边抬手挥着:“小谭老板你好……” 谭越先听的是俞晓予的话,看见对方打招呼,他也就点了一下头,绕过人继续往前开。 紧接着那姑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是杨邱。” “走走走!”俞晓予还在身后催魂一样地叫着。 谭越这会儿却听不见俞晓予的声音了,一把刹车捏死,停在原地。 他惊喜回头:“杨老师?” 谭越有杨邱的电话,是俞晓予介绍认识的,杨邱是大理白族,“鱼纹扎染非遗传承人”。 两个月前,谭越拿到电话后,就第一时间联系上了杨邱。杨邱也表示出了对谭家村的浓厚兴趣,并且答应有时间会过来看看。只是那段时间她要准备参加一个国际非遗宣传活动,要等到活动结束后才能来。 那之后谭越又联系了两次,知道杨邱一直在忙,就没有过多催促,这一等就等到了今天。 谭越看见人很高兴,惊喜的不得了,就要翻身下了电动车,上前和人认识。 结果一动,抱在腰上的手紧的像铁壁,勒的他差点断气。 谭越后知后觉,啊啊啊,这么巧吗?自己这是碰见了渣男遇见前女友的修罗场了? 这样一想,谭越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实在不想搅合进别人的感情问题里,可现在这个情况他躲又躲不了。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笑,背后还挂着一个努力把自己缩成团的俞晓予。 显然是这副模样太奇怪了,杨邱的目光第一次从谭越的脸上移开,看向他后面挂着的那一坨。 看着看着,表情生出了变化,漂亮的一双眼睛里,先是生出疑惑,接着恍然大悟:“俞晓予?” 俞晓予知道自己躲不掉了,终于将脸从谭越的后背抬起来,一脸心虚地笑:“杨邱。” 杨邱看着他,表情很复杂:“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在这里,正好,聊聊吧。” 俞晓予气虚:“我,我还有点事,我要搬家,你,你看小谭老板陪我一起呢,没骗你,我搬个家就来找你。” 杨邱盯了俞晓予的眼睛好一会,点头:“好,我找小谭老板确定非遗的合作,还要留在这里几天,你忙完给我打电话。” “好。”俞晓予摸了摸鼻子,最后问了一句,“你一个人过来的吗?” 杨邱眉毛扬起来,之后又不知道怎么的叹了口气:“对,我一个人。” 谭越这期间一声没吭,脑子里却已经将一段爱恨情仇想了一遍。 难道这不是两个人的感情故事,还涉及现任?或者说是俞晓予横刀夺爱,却又始乱终弃?所以还有一个人存在? “小谭老板。”杨邱这会儿目光又落回到谭越的脸上,微笑着说,“刚下飞机一路过来有些晚了,本来想给你打电话,明天再过来的,但实在忍不住对钓场的好奇,就自己来了。 你看时间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聊聊非遗合作。” 和许复言、黄曼果这些谭越主动争取来的合作不一样,也和王全贵虽然主动找过来,但十分不自信的态度也不一样。 杨邱的自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谭越的合作更是积极主动的促成,站在双方平等的立场上。 谭越想着杨邱过去在国际上宣传鱼纹扎染非遗,显然能和现在热度正高的谭家村钓场合作,是她追求的工作之一。 这样想着,谭越调整态度,点头:“非常期待。杨老师,您住宿的问题解决了没有?要不就在我们谭家村里住下,我这里正好有住处,新装修好的房子嘶……” 谭越被俞晓予从后面戳了一下,有点生气,顿了顿,接着就说:“正好也和俞哥住一处,有什么事情你们也方便说。” 杨邱看着一脸不情愿的俞晓予,笑了。 “好,我在城里定了房间,可以退,一会儿去把行李换过来。”顿了顿,又笑,“这都到钓场了,怎么都要看看再走,你先帮俞晓予搬家吧,我转一圈再走。” 谭越这会儿其实特别想把俞晓予丢下。 杨邱这次过来目的明确,合作一看就没问题,运气好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能签上合同,拿下两个系统奖励。 最近一次签约的鱼石非遗,奖励了他钓场的系统生态,还有守塘狗,都很有用。 或者说,系统奖励的东西,就没有没用的。 现在他就已经在好奇着,鱼纹扎染能奖励什么? 但俞晓予刚刚还抱怨着“无处摆放”的手,这会儿还无意识地抓着腰呢,这感觉有点可怜,像是做错事后寻求庇护的小孩儿。 啧,185的身高,快两百斤的小孩儿。 “那行,您先去钓场,我安排人接待您,这边忙完我就回来。” 谭越重新拧动把手,在松开刹车前说:“来都来了,怎么都要尝尝我们这里的大鱼套餐,再让厨房单独给您做一份水煮鱼片,麻辣鲜香,好吃的很呢。” 说完,谭越松开刹车,这次真正开了出去。 他沿着大路穿过村子,看见了刚刚从摸鱼沟里玩回来,心满意足的孩子。看见了正在支摊,为夜市准备的婶子叔叔们。还看见骑着装满了矿泉水的三轮车,守在路口的爷爷。 最后开过村口,二叔家的小卖部,看到了深处院里还在忙碌的身影。 他一路不停的将车,开到了村子的另外一头。 平日里,总是天上地下吹牛,把自己夸成人中龙凤般俞晓予,今天格外的安静。 抓在谭越腰上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松开了,谭越总觉得身后像是没人一样,俞晓予那种无比强烈的存在感,第一次像是消失了一般。 难免的,谭越生出了一些恻隐之心。 提醒说:“那个,杨老师上去了,黄姐也在上面,没事吧?”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谭越再回到钓场的时候,天已经微微黑了,游客大多吃过了晚饭离开,钓场里比起白天安静了不少。 他骑车绕了一圈没找到杨邱,最后将车停在凉亭,给谭新柳去了个电话。 谭新柳在电话里说:“我带杨老师到凉亭那边吃饭,她说要自己看看我就走了,人没在凉亭吗?” “没在。” 说完,谭越也不再乱找,直接给杨邱去了个电话。 这才知道,杨邱吃过晚饭,就叫了一辆车,回城里收拾行李退房去了。 杨邱在电话里说:“我回来时再给你打电话,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带我去住宿的地方。”接着,又笑盈盈地道,“你那里的大鱼名不虚传,真是太好吃了,我都撑的不行,嘴里却还在回味。” 谭越便也寒暄说:“今天住过来,明天早上就可以来吃鲜鱼片米线,那也是我们钓场一绝。” “这么一说,我现在就已经期待明天早上快点来了。” 两人又这么聊了一会儿,等着挂掉电话的时候,谭新柳已经找了过来。 问他:“这个非遗项目你打算怎么合作?” 谭越看他:“展厅展示,每次有非遗活动的时候也会联系杨老师来参加,另外打算在直播间上架扎染作品,代售也行,直售也行,这要看杨老师的决定。” “这样咱们能赚到什么?”谭新柳困惑地说完,顿了一下,又自己想明白了,“你重点不是赚钱,重点是宣传水域非遗,我明白。” 谭越点头:“没错,六哥懂我。” 谭新柳摆手:“经营的事情我不懂,你决定就是了,我把钓场守好,现在就先去看看狗鱼那边。” “我吃饭,就不过去了。” 谭越也不是不关注娃娃鱼,不过他有系统,知道这些娃娃鱼一直都没有进钓场,所以谭新柳的这些防御措施相当于白干。 守护娃娃鱼的重点还是在人类上,大范围的误伤和刻意的猎杀,都会为钓场带来危机,所以谭越将监控器堆满,在娃娃鱼的栖息地安置了很多的警示标语,足以挡住大部分脑子一热就犯蠢的人。 看着谭新柳离开,谭越也不好多说,就当给外人做个样子也行,就是辛苦六哥了。 吃过饭,把碗筷放进水池的时候,看见了在这里洗手的黄曼果。 黄曼果看见他,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对他笑了笑。 谭越顿时耳朵尖微烫。 不是别的,是为之前自己说的蠢话害臊。 原来俞晓予和杨邱的关系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当然,虽然也沾了一些边,但不是他想的那样,完全不是。 谭越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离开。 出了洋相的事情就不管了,重点还是要把非遗合同拿到手,他才能踏实。 没错,他就只有一颗事业心,其他都不重要。 吃过饭,谭越就直接离开了钓场。 他下班了。 不过只是下了钓场值班的班,今天还有工作没完。 从钓场下来,谭越绕了点路,避开村中心的夜市,到了村口。 这里也很热闹。 村口这片空地,过去是村里人晒谷子、停拖拉机的场坝,如今齐刷刷地停满了车。 外地牌照的SUV、新能源轿车、还有几辆挂着邻省牌照的小面包,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连老榕树底下那块平时放石桌的地方都被一辆白色轿车占了。 石桌被挪到一边,几个大爷正围着桌子打牌,背后就是车屁股,他们也不在意,有些游客为他们驻足,他们便打牌打的更开心,一手扑克砸在桌子上,“啪啪”作响。 谭越视线扫过,车多的就连停电动车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放慢车速,在车辆中间穿梭,车灯一晃,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车牌。 这不是? 抬头,果然就看见了趴在车窗上跟人聊天,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烟的吕三哥。 谭越看见他的时候,他也看见了谭越。 “越娃!”吕三哥招手,笑容很灿烂,“忙完了?今天怎么跑这儿了?要去市里吗?坐我车,给点油钱就行。” “我不出去,来这里接个人。”这么说完,谭越的目光落在他的轿车上,“三哥,换车了?” 他记忆里,之前那辆车也是白色的,但比这旧多了,前后保险杠也因为撞坏没钱修,那由着它那么坏着,看起来像是要报废的车。 吕三哥嘿嘿一笑,拍了拍方向盘:“哪儿换得起新车?还是那辆,就是做了个年检保养,换了四条轮胎,又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 他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别说,保养完开起来跟新车似的。上个月刚过了年检,也达到运营标准了,又能正儿八经跑网约车了。” 谭越记得之前吕三哥的网约车资格被取消了,只能跑黑车,收入不稳定不说,自己坐他车老没安全感。 听说就是保险都只买了交强险,要是出点什么事,他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谭越想着安全问题,来村里的都是冲着他的钓场来的,就是他的客人,他有这个责任确定一下。 所以拐弯抹角地问:“三哥,那你现在能在网上接单,生意更好了吧?” 能在网上接,那就是通过审核的,就不是黑车,至少年检资料和运营保险都齐全。 “能接。”吕三哥咧嘴笑,“村委会帮着给协调的,重新申请了考试,上个月就通过了。现在手机上接单,规范运营,不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怪我以前开车太野,现在改了很多,稳着开,安全第一嘛。” 谭越想起以前坐吕三哥车时的惊心动魄,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就好。村里现在游客多,网约车需求大,正经跑比什么都强。” “那可不是。”吕三哥抬起手比划,“这几天光是接外地来的客人都接不过来,昨天晚上我还送了一车去机场,来回一百多公里,这一趟就赚了三百多。以前哪敢想这事?以前我在村口蹲一天都不一定能拉到一单。穷的我内裤都破了好几个洞。” 谭越被最后的比喻逗笑,又聊了几句,谭越听见吕三哥说村委会现在管得严,不光是他,村里其他几个跑车的也都统一做了运营资质审核,没通过的就不让在村口趴活了。 “村委会现在啥都管,”吕三哥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服气,“但管得好。以前咱们村口乱糟糟的,车乱停人乱窜,现在到处有指引牌,还有停车场,秩序好多了。” 谭越点点头,目光扫过场坝里那些整齐停放的车,又抬头看了一眼村口新装的路灯和路牌。 变化确实是潜移默化的,但回头再看,已经和几个月前大不一样。 聊了没一会,有车要过去,谭越的电动车挡着人的路,那车里的驾驶员不按喇叭倒是文明,就是不停地拿大灯闪他。 谭越急忙拧动油门,往前滑:“走了,三哥,生意兴隆。” “你也要兴隆,越兴隆越好,钓场好了我们都好,发财就指着你呢。”吕三哥的声音很大,好些人都看了过来。 谭越没回头,都觉得那些目光里带着热切,甚至还有挽留,想要和他聊聊的本村人和外地人可太多了。 他倒是不怕生,但这会儿实在不方便,村口车来车往的,他的电动车挡道,要先找个地方停下才行。 围着老榕树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他二叔的小卖部门口。 小卖部是做生意的地方,所以二叔在门口特意停了一辆三轮车,就怕有外面的私家车过来停在店门口,挡的结结实实,连进出都不方便。 谭越把电动车停在三轮车边上,下车拔了钥匙。 小卖部的灯还亮着,玻璃门大敞,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门口那块写着“手工钓竿售卖”的木板还在,但比过去气派了不少。 木板重新刷过漆,字是用烫金工艺印上去的,上方还加了一块“原竹钓竿·非遗传承”的横匾。 谭越走进门的时候,柜台后面坐着的是一个白胖的年轻小伙子,看着二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在低头用手机看视频。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谭越,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越哥!你来了!” 谭越看了他两秒,认出来了:“小辉?你在这儿看店?” 谭小辉是谭越本家的堂弟,论辈分要喊一声堂弟,比他小四五岁。谭越记得他初中毕业就去了县里的技校,学的什么电气化,实际上是去工厂的流水线工作。 前两年见面聊过两句,他一直在抱怨那里工作无聊单调,没有上升渠道不说,钱的赚的还少。 可惜读书成绩不好,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继续咬牙坚持着。 “是我!”谭小辉搓了搓手,表情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和一点点拘谨,“我回来快一个月了。师父说店里忙不过来,让我来帮忙,我就在这儿了。” “师父?”谭越愣了一下。 谭小辉往院子方向指了指:“二叔啊!我现在跟着二叔学做原竹钓竿。越哥你不知道,二叔现在收了好几个徒弟,我是最早的那个。” 谭越的目光在谭小辉脸上停了一瞬,往下落。 男孩的指甲缝里确实嵌着一点竹屑,指腹有几处新鲜的薄茧,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竹篾划痕,就那么随意的放置着也没处理,就像他成长路上的勋碑。 “你不在工厂干了?”谭越问。 谭小辉摇头,语气很坚定:“不干了。流水线上拧螺丝,一天十二个小时,人跟机器似的,没意思。我爸妈知道二叔在招学徒,就喊我回来了。我最近跟着师父学手艺,师父手艺好,教得也仔细,现在我已经能独立做基础款钓竿了。” 他说着,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根半成品的竹竿递给谭越看:“越哥你看,这是我做的,师父说再练几个月就能上漆了。” 谭越接过那根竹竿,在手里掂了掂。 竹节磨得很光滑,接口处看得出用心,虽然和二叔的手艺还有差距,但对于一个学了不到一个月的新手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做得挺好。”谭越把竹竿还给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谭小辉的脸微微红了,眼神里藏不住崇拜地看他:“越哥,我同学,之前的同事们,知道我是谭家村的人,都羡慕死我了。听说我做的钓竿,一支就能上千,更是羡慕的口水都流下来了。老实说,我以前还觉得外面再难,都比村里好,不打算回来的。现在完全不这么想了,我要在村里好好干,把二叔的手艺传下去。” 谭越没想到谭小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好学,二叔手艺好,你跟着他学几年,以后也能独当一面。” 谭小辉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学!” 谭越移开目光,往院子方向走。 穿过小卖部后面那扇门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光一下子暗了下来。但晚风裹着竹子的清香漫过来,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 谭越站在门槛上适应了两秒,看见院子深处亮着一盏白炽灯,灯下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在打磨一根半成品的竹竿。 谭越走过去。 二叔听见动静没回头,只是手里的活儿没停,砂纸贴着竹节来回打磨,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等谭越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他看见是谭越,脸上的表情才变化,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今天怎么过来了?我这批钓竿还没出来呢,还得等等。” “我不急,您慢慢做,我过来是等个人。” 谭越就着院子里的光,看二叔的脸上,气色比以前好了太多。 原先那张蜡黄的脸如今透着一层健康的红润,脸颊上的肉也丰满了些,眉眼间那种常年愁苦的纹路像是被什么抚平了一样,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刚才看见小辉了,”谭越说,“他说在跟你学做钓竿?” 二叔“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那孩子还行,挺踏实的。现在收了四个徒弟,都在跟着学。” 谭越点头,他知道二叔收徒弟,不过一直没见过。 二叔就继续说:“一个是你五伯家的孙子,一个是你九叔的堂侄,还有一个是隔壁村过来的,说是在短视频上看见咱们的钓竿,专门找来的。”二叔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平静的满足,“现在村里想做这门手艺的年轻人多了,以前想教都没人学。” 谭越蹲在二叔旁边,听着砂纸打磨竹节的声音,一时没说话。 院子角落堆着十几根已经阴干好的竹子,齐整地码成一排,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竹木清香。 灯光把这方圆不大的一块照得通亮,让人莫名觉得安稳。 杨邱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二叔还在干着,谭越没劝他停下来休息,打磨竹节是慢工细活,对于二叔来说就一种放松。 一件事干了几十年,他早就将工作和休息找到了平衡。 挂了电话,谭越站起身:“二叔,人到了,我先过去。” “去吧。” 谭越穿过院子回到小卖部的时候,谭小辉下意识的又把正在玩的手机藏起来,微胖的脸上浮起腼腆的笑:“越哥,走啦?路上慢点。” 谭越冲他摆了摆手,跨上电动车,拧动车把往村口的方向骑去。 村口那辆出租车的顶灯还在亮着,车窗摇下来,杨邱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小谭老板,这里!” 谭越把电动车停在她面前:“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本来就没多少东西。”杨邱说,“你在前面带路,我让车跟着你走。” “行。”谭越调转车头,开到了计程车的前面。 谭家村并不大,要不是最近火了,村外围又起了一些房屋,原本步行半个小时就能将村子绕一圈。 如今骑着电动车,没两分钟就到了地方。 谭越要给计程车费,但杨邱已经给了,他就只能帮忙去后车厢拿行李。 一起拿行李的计程车司机,应该是认出谭越了,本来还想寒暄两句,结果车里的手机就传来声响:“您有新的订单……” 计程车司机便不再说话,匆匆忙忙的调转车头,赚钱去了。 杨邱站在民宿门口,看着那白墙蓝窗的装修风格,赞叹一声:“好漂亮。” 谭越也觉得漂亮。这里毕竟走的是高档舒适风,和民居改装的民宿不一样,这套房子在三姑父的设计下,就像是为民宿特意盖的。 听文阳说,这里已经是村里的一处打卡地,他还约了一名墙画老师,打算在墙上写下“我在谭家村等你”的网红句式。 文阳早就被谭越通知过,听见动静就走了出来,喊着:“来了?” 谭越帮杨邱拎着行李,介绍:“鱼纹扎染的非遗传承人杨邱老师。杨老师,这是我兄弟,这家民宿是他开的,你叫他文阳就是了。” 杨邱已经认出人来:“我在短视频里看见你很多次,不在钓场工作,来开民宿了?” 文阳笑:“钓场工作是帮兄弟,开民宿才是我正经工作。” 文阳觉得民宿老板的身份更牛掰,一句话说的抬头挺胸的。 谭越和文阳玩笑了几句,帮着杨邱把入住手续给办了,一路将她送到了房门口。 站在房门口的时候,谭越有些犹豫:“杨老师,合作的事情,明天聊吗?” 杨邱愣了一下:“今天聊也可以的,我接下来也没事,要不进屋坐下聊?” “不了。”谭越想到俞晓予的遭遇,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恭敬,“您要是有空,我在一楼接待大厅那里等你,我叫一份烧烤,咱们边吃边聊吧。” 杨邱点头:“好,我收拾一下就下来,很快。” “不急,烧烤还要一会儿时间。” “也行,那我冲个澡下去,十分钟就够。” “好,一会见。” 谭越下了楼,接待大厅应该改成“接待小厅”,不大的空间,塞了接待台、鱼缸,还摆了一组沙发,就满满当当的塞不下其他的东西了。 谭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指挥文阳:“去买点烧烤,多少钱我给。” 文阳瞪眼:“凭啥指挥我,我给钱,你去买。” “我买就给不了钱了。”谭越耸肩。 文阳想想,“啧”了一声,“被你给装到了,我去就我去。” 文阳牵车离开,谭越一时间没事,难得有空拿手机刷刷短视频。 也不知道是不是进了“信息茧房”,还是他们谭家村就是这么火。 刷十个短视频,有五六个都是谭家村的。谭家村的大鱼,谭家村的钓鱼佬,谭家村的奇观,谭家村的街溜子,连带着曾经无人问津的“原竹钓竿”“九江鱼筛”“鱼石”“鱼拓”,都因为和谭家村挂了钩,火了起来。 最近最火的,还是那拍卖了12.6万的鱼石珠串。把不值钱的鱼石卖到这个价格,简直就是天价,不少曾经吃过谭家村大鱼,还拿到鱼石的网友,纷纷把这些鱼石秀出来,有的纯粹是炫耀,但也有人询问有没有人要买。 谭越点了几个买卖评论进去,留言价格都是3000。 喉间的一块骨头,竟然比鱼本身还贵,这鱼石确实是被炒起来了。 会这样,确实还是要谢谢俞晓予,不管他初衷是什么,那天要不是他那么一闹,那串鱼石珠串一定到不了那个价,也不会有今天的火热。 正想着,有人走了进来,谭越以为是文阳回来:“这么快就买……” 抬头,看见的却是俞晓予,他手里也拎着一袋子烧烤,正从门口走进来。 看见谭越,他的脸色瞬间变化,透着几分惊恐地看向楼梯的方向,两步走到谭越面前,小声问他:“那凶女人住进来了?” 谭越闻言干咳一声:“杨老师刚刚过来。” 俞晓予眼珠子乱转,提醒道:“我再提醒你一次,离杨邱远点,最好不要接近她身边一米,否则要被那群人知道你就完蛋了。” 谭越自然不能点头附和,安慰说:“俞哥,您那个是误会,杨老师不是那样的人,再说当初也确实是你不对啊。” 俞晓予表情扭曲:“我不对、我不对也不代表他们可以那么对我。” 谭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说起来,也确实是俞晓予不对。 俞晓予年初的时候在泸沽湖旅游,把人家“走婚风俗表演”当成了现实,还把杨邱误认成了摩梭族的姑娘。 就算是摩梭族的姑娘,现在也没这习俗了,都社会主义现代化了好不好。 反正种种原因下来,本来打算追求杨邱的俞晓予脑袋一热,敲了杨邱的窗户,还以为凭借自己的英俊多金,会有一个浪漫的爱情呢。 结果…… “抱歉啊,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我一直想要见到你当面道个歉,我也是之后才知道,我哥哥们对你做了那些事。” 一阵香风飘来,杨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楼梯上。 她明显听见了俞晓予的话,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真诚地走过来,“我大哥二哥三哥把你关起来,我替他们道歉。四哥五哥凶你吓唬你,也不对,我替他们道歉。六哥七哥揍了你,我更要说对不起,还有医药费补偿费,你开口,无论多少我都赔偿你。” 谭越在一边听着,都觉得后背发紧。 头顶上有七个哥哥的姑娘,在村里那可是嫡嫡的公主啊,谁敢招惹?就是多看一眼就要交出去半条命好不好。 第90章 第九十章 俞晓予用错误的追求方式,换来此生最大的痛,别说大理丽江了,就是整片云南都成了他的禁地。 他现在怕杨邱怕的要死,又怕又羞的,他知道自己用错了追求的方式,也不敢再追求杨邱,彻底死了心。 就这样,他还介绍了杨邱给谭越认识,也算是帮了忙。 一个杨邱,一个王全贵,不说俞晓予张狂的性子好坏,但谭越心里是记着俞晓予的情。 他帮自己是事实。 叫住起身要走的俞晓予,谭越问:“俞哥,你之前没说还动手了,伤的怎么样?重不重?” 俞晓予蹙眉:“不说,我回去了。” “俞哥。” 俞晓予脚下没停的回房间,半路被杨邱堵住。 杨邱往前面一站,他就不敢动了。 谭越便起身,笑着把俞晓予拉了回来,俞晓予低头看看被握着的手,真就被谭越按回了沙发上。 只是气氛却不好,都不说话。 谭越干脆笑道:“之前倒是我多想了,误会您和杨老师有什么关系,说错了话,您也没怪我。我知道,您这是把我当小兄弟,让着我呢,毕竟我都说出那种混账话了。” 杨邱有点好奇:“什么话?” 谭越笑着看向杨邱:“杨老师,反正今天我站在我俞哥这边,我留下他一起吃烧烤,他要是不想吃要走,我也不留他。” 杨邱反应过来:“没错,我也不是要拦着俞晓予,这样吧,毕竟好久不见,又是你帮我和小谭老板牵线认识,在这件事上,我说什么都得先谢谢你。就现在谭家村钓场的流量,能达成合作,我们鱼纹扎染的推广又能上一个台阶,村里那边靠扎染手艺生活的人,日子还能更好过一些,所以一会儿烧烤来了,我要敬你三杯酒,真心实意的谢谢你。” 俞晓予怎么想的,谭越不知道,但看他表情明显松动了。 俞晓予很好面子,只要给他面子,其实一切都好说。 最后他想想,点头:“行吧。” 文阳买了烧烤回来,看见俞晓予也在,也不多问,热情的张罗,摆好碗筷又去买了酒,四个人围着沙发一圈坐下,几杯酒下肚,气氛慢慢的就好了。 杨邱的酒量十分厉害,敬了俞晓予三杯酒,又和谭越、文阳喝,面不改色的,啤酒喝成了饮料。 俞晓予喝了点酒,才松了口说:“我也不是怕你几个哥哥,就是觉得自己太蠢了,怎么能干出翻你院墙的事,我就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我这人确实不灵光,还容易冲动,我妈都说我,就是我会投胎,要不是饿死自己,要不就是得进去,所以我家管我挺严的。 我真的不是那种人,翻墙这种事我以前真的没干过,你是我第一个想要追求的女孩,我以为那就是正确的追求方式,我……我……害,我就是挺惭愧的,幸好那天爬窗户的时候摔下去了,我要真翻进去,那不是犯罪了吗? 你哥他们教训我……教训的我挺对的,我不怪他们,要是我妹被人这么追求,我揍死他。” 谭越在一旁听完细节,眉梢都扬起来了。 好嘛,这俞晓予不但脑子不好,身手也不行啊。 不过心是好的。 其实现在回想过来,俞晓予除了咋咋呼呼充大佬,也没什么毛病,钓鱼给钱,吃饭排队,追求心爱的姑娘送鱼骨头……啧,还真是不会追姑娘啊。 突然觉得有点可怜怎么回事?恻隐之心都要犯了。 话说开了,俞晓予自己的心结也解开,又开始咋咋呼呼的和文阳喝酒。 文阳的酒量不行,俞晓予更不好,两人最后竟然勾肩搭背的跑去看多肉去了。 文阳说:我多肉养的可好了。 俞晓予说:我不信,哪有杨邱她家院子里的多肉好,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多肉。 文阳说:你不信就去看看,我养多肉花了五六万。 俞晓予说:才五六万嘚瑟什么?行吧,我去看看。 两个人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蹲在院子里看多肉,屋里就剩下谭越和杨邱。 杨邱微笑看着谭越:“谢谢你。” 谭越说:“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杨邱说:“我没想到这次过来,能遇见俞晓予。这件事无论开始的有多荒谬,但动手的人一定不对,我每天都在担心他要是报警了,我哥哥们怎么办?有段时间,我觉都睡不好,想这件事,给他发消息又被拉黑,还拜托朋友也联系不上他。今天能把我心结解了,得到他的原谅,我真的很谢谢你。” 谭越摆手:“误打误撞,我倒是没想这些,不过能说开就好。” 他不想聊这件事,谢来谢去的怪尴尬的,所以干脆长驱直入,聊自己真正上心的事:“杨老师是过来谈非遗合作的,您那边对这个合作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先聊聊。” 杨邱笑了:“没想到你还是事业人人设啊?” 谭越没否定:“是啊,我现在一门心思就扑在钓场里,睁开眼睛就干活一直到晚上睡觉,今天是我经营钓场后,第一次放松。” “喝酒还谈工作,那可不是放松。” 谭越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杨邱这才说:“得你邀请,我本来只打算来看看,合作上我也没什么想法,毕竟你这里是钓场,和我们的扎染技艺并不十分契合。” 谭越急忙说:“我们的非遗展示大厅,可以宣传鱼纹扎染技艺,还有您的产品也可以在我们的直播间上架。” 杨邱点头:“对,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完,她顿了顿,道,“但我现在有别的想法,这里酒好,肉好,人也好。”这么说着,杨邱还看了谭越一眼,“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的再深一点,我投资在谭家村开一家扎染非遗传承店,通过你们的平台宣传非遗文化,出售的产品就按照你和其他非遗传承人的标准来定。另外我推荐你加入交流局,你愿意加入吗?” “交流局?” “国际交流与合作局,是文化和旅游部名下,专门负责对外文化交流、组织团组出国办展、演出等等的国际非遗宣传局。” “……”谭越听完都愣了一下,什么东西一旦上升到国家级,就显得特别的高大上,他困惑地说:“可我不是非遗传承人。” “但你是非遗项目的守护者,宣传者,推动者,我会以这个名义向局里推荐你的加入,如果你愿意的话,下一次出国宣传的名额我能帮你申请。”顿了顿,杨邱笑道,“谭家村钓场作为非遗传承高等材料的供应商,可以借此走上国际。” 谭越这次沉默了更久。 最后他拿起手边的酒杯喝下剩下的一口酒,点头:“杨老师,只要可以宣传钓场,宣传非遗,我愿意合作。” 杨邱的笑容更浓:“你真的很优秀,格局大,策划能力也强,那些无人问津的冷门非遗到你手里,都能焕发出新的光彩,交流局期待你的加入。” “那么……”谭越期待地看着她,“签合同?” “当然要签,合同都准备好了?”杨邱反问他。 谭越遗憾摇头:“今天谈的我还要整理一下,您和其他人的情况不一样。” “合同就按照你和其他人签的那样签,至于我过来开店,还有推荐名额这事,都是那往后的事,你不用改合同。” 谭越闻言顿时来精神了。 杨邱看见谭越真的从屁股边的文件夹里,取出合同的时候,都笑了。 “旁人都说我是个工作狂,我看你才是,合同都随身带着,笃定今天就能签约?” 谭越也有点不好意思:“这都是以前的合同模版,您看过有什么想法还可以谈,我连夜改出来,明天就可以签上了。” “行,我看看。”杨邱也不啰嗦,接过文件夹翻开,就看了起来。 合同内容很少,只有两页,责任划分自然不算明确,不过杨邱还是在合同里看见了满满的诚意。 “这合同对你的约束更多啊,这么写是想要给签约的非遗传承人定心丸吧?” 杨邱和其他人不一样,她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了谭越的真心。 “也是,现在小众非遗处境艰难,这么低的容错率下,大家都趋向保守,家庭式传承,不敢扩大经营。”这么说着,杨邱顿了一下才说,“合同先留下,我晚上再看看,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签约。” 谭越点头,觉得也差不多了,干脆的说:“明天还要起早,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您睡够了上来,提前打电话给我,我请您尝尝鲜鱼片米线。” “好。”杨邱微笑,拍拍文件夹,“明天签合同。” 告辞离开,路过院子,又看见勾肩搭背蹲在地上看多肉的卧龙凤雏,谭越招呼着说自己先回去了,文阳也没留他,只说自己今天晚上不回去就住在民宿,两人便道别分开。 谭越回到屋里,还在想签约新非遗,系统能给的奖励。 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还缺什么。 “多子多福”给了鱼群超高的繁衍率,省了他大笔买鱼苗的花费,连带着鱼食都喂的少了,池底的螺丝、微生物和水草也算在系统BUFF里,简直就是除了“水域加速”外的第二大核心功能。 “水域洁净”让他钓场里的水质永远洁净,就是更沉的鱼钩都能冲到岸边上,再多的有害物质根都无法沾边。 还有“生态强化”、“生态ASMR”,这些都和鱼塘生态有关,全方位立体的提高了钓场的环境。 要说钓鱼佬的体验,有“大鱼拉扯”,有“钓竿韧性”,有“巨物鱼苗”,有“高颜值鱼”在线。 都能让钓鱼佬感受到钓场的特色,钓的乐不思蜀,每天钓位从早到晚满员,排队几百号。 连带的钓场里的鱼竿、鱼饵生意都跟着赚钱。原竹钓竿是他钓场的特色,但那属于高端消费,他也会在小卖部卖上万的碳素纤维钓竿,每天最少都能卖掉一根。 他这里不卖低于一万的杆,池子里的鱼太大,鱼竿断了他还要陪,不会做自砸招牌的事。 最后就是游客体验了。 “金鱼戏莲”、“鱼花景观”、“街溜子鱼”,还有钓鱼佬钓大鱼,都他们钓场里独一无二的奇景,火爆网络,创造流量。 还有那提高了三成的“鱼肉鲜度”,也能让游客不虚此行,18块钱/份的大鱼套餐,吃的心满意足,夸赞连连。 如今就连钓场的安保,都有娃娃鱼来当“守塘狗”了,他一时间都想不到自己这里还缺什么。 思来想去的,他觉得要是有一种可以类似“折叠空间”空间那样的奖励就好了。 就是表面看着很正常,但水下环境比想象中还要大而辽阔的那种。 钓场现在不但钓鱼佬满额,鱼群的数量上限也久久没有变化过了。 只看每天钓鱼佬能钓上来的数量,始终没有突破一万斤,就知道鱼群数量受限于池塘下的空间大小,没有扩大过。 时间加速就算是再增加一百倍,一万倍,没有足够的空间,水里鱼的数量也不会有巨大的变化。 这大概是目前谭越唯一想要的功能了吧。 而且并不是做梦。 “时间万倍加速”功能都有,有个“空间折叠”应该也不难。 就是看看他什么时候能签约正确的非遗项目,获得这个奖励了。 谭越躺在床上,试图将“鱼纹扎染非遗技艺”,和“空间折叠”联系,但思来想去,好像都八竿子打不着。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的比平时都早。 五点才过就醒了。 睡觉时间不足八小时,但他心里揣着事,一睡醒就睁开了眼。 今天要签约新的非遗项目,他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系统的奖励。 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的时候,还破天荒的换了两套衣服,但后来想着白天要爬山下水的干活儿,最后又把这些衣服换下来,重新穿上了他那套“工作装”。 灰T恤,黑色多包短裤,脚下踩着一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洞洞鞋,下楼牵着电动车,就要出门。 守子和塘子听见动静,从窝里跑出来,围着他摇尾巴。 谭越弯腰,雨露均沾地每个撸两下,两个狗子就往他车斗里蹦,这是要跟着他一起去钓场。 要换了平时,谭越也就带着了,但今天有正事要干,只能将两个小狗崽又撵下车,趁它们不注意,一个呲溜滑出了大门。 今天来的早,钓场里一片安静,鱼还没开始收呢,池边就两三个钓鱼佬在钓鱼,其他人钓鱼佬都睡下了。 凉亭那边的灯也没亮,只有一盏照明灯照亮方寸,其他很多地方都支起了帐篷,钓鱼佬在里面睡的正香。 系统的奖励,让钓场都快成“好睡钓场”了,甚至有些游客带着装备要在这里露营。 谭越没答应,他这里毕竟是钓场,要是晚上都跑来露营,卫生管不管?安全管不管?完全是在增加他的经营成本和责任重担。 所以晚上能在钓场里露营睡下了,就只有那些钓鱼佬。 自从获得“生态ASMR”奖励后,这些钓鱼佬就开始“不务正业”,晚上12点1点就睡下,一觉能睡到天亮。 之前那提杆夜战的场面,再难看见了。 谭越心里嘀咕着,一边骑车在钓场里巡了一圈。 还特意绕去餐厅看了一眼。 餐厅已经盖好,一共四层,有电梯上下。上下水也全部通好,现在就剩下装修,还有进家具了。 装修材料和家具,谭越都从安国泰那边订,价格自然拉到最便宜,三姑父负责施工,除了该收的手工钱,他也几乎没赚谭越的钱。 最后的花费比计划的要少上不少,这就是认识人的好处。 厨房这边的水烧开的时候,钓场里慢慢的有了动静。 钓鱼佬陆陆续续的起床了,有的抓紧时间再钓两杆子,有的直接就收拾渔具,有的却早早的在厨房外面等着吃早餐。 谭越去收鱼,没收两个,谭新柳也下来了。 两人也没说话,配合默契的各自散开,分别从两头开始收,没过一会儿就干完了活儿。 在凉亭碰上,就一起去了厨房灶台。 谭越去拿了两个头大的空碗,撒上点盐和胡椒面,六哥喜欢吃点辣,他再加上半勺巴蜀油辣子。 谭新柳用两个竹编的漏勺装上已经泡好的米线,放进滚开的水里滚一圈,烫好了就提起来担一担,然后分别倒在已经调好佐料的碗里。 这边谭越已经用装了满满一大勺子的鱼肉片,放在锅里烫,鱼肉发白翻卷很快就熟了,将竹勺提起来,鲜香扑鼻。 他将鱼肉一分为二,铺在两个碗里。那边谭新柳用汤勺舀了鱼汤,再抓上一把葱花,鲜腾腾的鲜鱼片米线就好了。 两人端着米线,面对面坐下,谭越这碗纯鲜,汤水透亮,谭新柳那碗飘着薄薄的一层红油,看着很有食欲。 谭越将米线搅拌均匀,一筷子都送到嘴边了,听见谭新柳说:“昨晚狗鱼又叫了。” 谭越将筷子放下,抬头看过去:“又叫了?又是有人跑单?” “嗯。”谭新柳点了一下头,“十点来钟的时候,我在监控室里听见狗鱼叫,就跑出去了,按照上次那样,顺着声音找过去,在路亚池那边堵住一个人,也是把鱼装在保温箱里,要偷偷带走。” 谭越想到什么,问:“鱼都死了?” “嗯,十多斤的翘嘴,还有两条鲈鱼,重量有36斤了。我要收钱他不答应,非说死鱼不值这个价,后来听我要报警,他才把钱补上。” 谭越蹙眉听着,又问了一些更具体的细节,谭新柳都说了,问题也解决了,但他就是觉得心里烦闷,感觉不舒服。 路亚池的鱼确实比垂钓池的鱼更容易死。 他当初定规矩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 路亚是主动出击,鱼追饵咬钩,一口吞下去,钩子往往扎得深。取钩的时候稍微不注意,鱼鳃、鱼喉、甚至内脏都会被伤到。 放回水里之后,看似活蹦乱跳地游走了,实际上伤口还在渗血,往往过不了一会儿就会翻白浮上来。 也就是这个原因,他才立下路亚池不回死鱼的规矩。 不是回死鱼亏不亏的问题,毕竟有“水域洁净”的BUFF在,其他人怕死鱼坏水,他是不怕的。 死掉的鱼被路亚池里的那些肉食鱼吃掉,也算是饲料了。 但他不能因此就觉得死鱼没关系。 第一他还是要对外做出一个假象,让大家知道他也怕死鱼多了有影响。 另外就是为了杜绝一些人不珍惜,知道死鱼都能回后,他们摘钩的时候肯定很暴力,死鱼的数量自会更加的多。 可即便如此,路亚池那边死鱼数依旧高居不下。 再加上带走要20元/斤鱼肉价格,要不是像周华那样有买家收,自己又能吃多少? 来钓一次鱼,门票加死鱼带走的钱小一千,大部分老百姓能消费几次? 因此,偷偷把死鱼丢回水里的情况太多了。 还有些贪心的,就像最近娃娃鱼示警的两次,不想给钱,丢回水里又可惜,就有人选择把鱼偷偷带走,被他们抓到了。 谭越本身并不想抓这些人,他在的时候,处理手法就比较委婉,给对方留足了面子。 可是这种情况有一有二,以后就会有无数次,他要是处理不好,真的会出问题。 一时间,就没了食欲。 谭越蹙眉问:“六哥,你有什么办法,能让路亚池的死鱼率再降降吗?” 谭新柳没说话,看的出来也在努力思考,最后也只能说:“以后我多盯着路亚池,没事就在路亚池那边守着,保证不再让人逃单。” 典型的治标不治本啊。 只要死鱼率居高不下,逃单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甚至因为过高的消费,导致路亚池的收入也会减少。 谭越这个钓场里,最核心的功能还是“水域加速”,少一个钓鱼佬钓鱼,他就马上少100倍的速度。 这样一来,连带着垂钓池那边都有影响了。 谭新柳看了他一眼:“那你有什么想法?” 谭越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多补鱼苗,把损耗撑住。那些伤得太重、活不了的鱼,就当是正常损耗,算进成本里。”他说完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苦笑,“我现在每天都让徐哥多送一批鱼苗过来,主要还是往路亚池里放。就是这样,死鱼率还是压不下去。” 谭新柳没接话,但表情明显在替他心疼那些鱼。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谭越一顿饭吃的不是滋味,等着谭新柳下班离开后,他又去路亚池看了看。 其实路亚池的生意,还是因为死鱼率导致的高消费,而受到了影响。 垂钓池那边客满,现在还有排队的人等着看看能不能捡漏,路亚池这边却只有30来个人,没有满座。 这30个人里,几乎绝大部分都是周华那样的,已经把钓鱼当成了职业,每天跑到钓场来“进货”。 这样的钓鱼佬谭越也是欢迎的,既给了水域加速,还20元/斤带走这些鱼,不管他们在外面卖出多少,至少谭越这边是赚的。 只是看见那些空着没人的位置,谭越的心却在滴血。 18个空位,就少了1800倍的水域加速,一天下来,整个钓场就相当于少了五年的时间加速。 谭越正出神地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杨邱的对话框。 【已经在钓场门口了,请我吃鲜鱼片米线啊。】 谭越愁了一早上的眉心,终于舒展了几分。 【马上来】 说完,他转身去牵电动车,往大门口的方向开了过去。 这会儿正是钓场上客的时间,大家都知道谭家村限流,都来的早,而且来早了还能吃鲜鱼片米线。 私家车络绎不绝地开进来,年轻人带着父母儿女进来。 一辆辆的旅游大巴也把人往这里送,之前还是夕阳红旅行团,现在陆陆续续的这些旅行团里出现了年轻人。 年轻人聪明啊,知道自己过来不一定能进村,跟着旅行团一定能。 总之谭越一路过去,人满为患,电动车走走停停,不少人认出他后都在打招呼,即便谭越拒绝了大部分要求合照的请求,等见到杨邱的时候,她自己已经快走到凉亭这边了。 “这也太热闹了。”杨邱看见谭越就笑,视线扫过钓场,“昨天来的太晚,人都走的七七八八,那时候我就觉得钓场里的人很多,没想到那才哪儿到哪儿。” “对了,今天过来,你这里的大鱼表演,我都能看见吗?我可是期待太久了。” 杨邱是真会说话,也不吝啬夸奖,花花轿子人人抬,这一抬谭越心里的烦闷又少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 “杨老师,来这边,我带你直接去厨房不排队,鲜鱼片米线很鲜,喜欢重口味的还有巴蜀油辣子,自己调味道。” “我就吃鲜味,我吃过桥米线也只吃鲜味的。” “过桥米线我也喜欢吃,读书那会儿和同学一起假期旅行就是去的云南,过桥米线我连着吃了三个早上。” “那你厉害了,过桥米线现在卖的贵,我都难得吃一顿,主要赚的还是外地人的钱。” “哈哈,最怕就是本地人也吐槽啊。” 杨邱就笑个不停。 谭越领着杨邱穿过人群,在凉亭边缘找了张空桌让她坐下,自己转身钻进灶台后面,跟谭叔打了个招呼,要了碗鲜鱼片米线。 谭叔动作快,鱼肉片得飞薄,往滚水里一烫就卷成了雪白的云朵。 谭越端着碗放在杨邱面前,然后就在她旁边坐下了。 “尝尝。”谭越把筷子递过去。 杨邱低头看了一眼碗里。 奶白色的汤底清澈透亮,鱼片层层叠叠地铺在米线上,像是刚出锅的凝脂。 她用筷子夹起一片鱼肉,没有蘸任何调料,直接送进嘴里,细嚼片刻,抬起眼睛:“这鱼……”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说法,“有点像在吃山泉水冻出来的东西,入口是鲜,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留下一点点回甘。” 谭越笑道,“这种描述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很多人第一次吃,只觉得好吃,但说不出来好吃在哪。您这一下就说到点子上了。” 杨邱吃了鲜鱼片,又喝了口汤,最后才开始夹米线吃。 她说:“鱼肉好吃,汤也鲜香,就是米线普通了些,不过有这两样增香,再普通的米线也变得不普通了。” 这倒是实话,谭越的金手指只对钓场里的鱼有用,米线不归系统管。 吃过饭,谭越又陪着杨邱去看了“网红街溜子鱼”,然后又回到垂钓场这边,看了“金鱼戏莲”。 谭越自然是给杨邱安排了最好的位置,看街溜子鱼的时候,他还找了豆糟子给杨邱投喂,也不知道是这豆糟子是熟悉的味道,还是谭越是系统宿主和街溜子鱼有些冥冥中的联系,那街溜子鱼大部分时间都在他们面前转圈,让杨邱的体验感拉满。 不过就是连带着,他和杨邱也进入到了大家的视野里。 无论是张亮的官方直播,还是其他的主播,直播间里的网友都在议论谭越和杨邱的关系。 【小老板的女朋友?】 【倒是郎才女貌的】 【啊啊啊不要啊,独美不好吗?】 【是不是郎才女貌不知道,反正已经硬生生把小老板看顺眼了,觉得值得更好的。】 【外表上明显姑娘更出色,气质也很好,不过也确实把小老板看顺眼了。】 一开始大家都在聊谭越和杨邱的关系。 毕竟谭家村钓场开业至今,每天都在网上弄潮,谭越的一举一动几乎都被人盯着,他身边有谁大家都知道,更知道他还没和哪位女性这么单独接触过。 一时间,关于谭越是不是谈恋爱的议论声,差点就冲上了热搜。 不过就在这时候,有人认出了杨邱。 【这不是杨邱老师吗?】 【谁?】 【大理白族鱼纹扎染的非遗传承人】 【非遗传承人啊?我就知道。】 【都散了吧,果然还是那个小老板】 【事业心小老板,点赞】 【啊啊啊,小老板又要签约非遗了吗?我超级喜欢扎染,上架美裙先预定。】 【预定加一,喜欢扎染风格】 【嘻嘻,每次去云南旅游,都会忍不住买扎染的伴手礼回来】 【撒花!我们扎染圈终于登上谭家村的大船啦!】 看过了“街溜子鱼”和红嘴鸥的日常干架,谭越又带着杨邱去了小楼的三楼露台看“金鱼戏莲”。 等着“金鱼戏莲”结束了,谭越看着身边的杨邱,感觉气氛正合适,就迫不及待地问:“杨老师,合同您看过,还有什么要改的,楼下小卖部就有打印机。” 杨邱笑:“我就知道你忍了一路,这会儿是终于忍不了了啊。在推广非遗的路上,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有干劲的一个。” 谭越摸着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杨邱说:“合同我仔细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只要加上一条,就是以入股的方式,帮助我在谭家村合适的位置开一家扎染文化宣传店就行。 开店和装修的钱我这边负责,还会安排学生来这里常驻,你主要是提供平台宣传,还有这边店铺的日常运作。” “可以。”谭越点头,别说只是做宣传,就是铺子让他来开,他都会答应。 谭越当即就想下去改合同,杨邱叫住他:“分成不聊了?” “您随便开。” “我要全部也行?” “行,杨老师愿意把作品送到我们这里,就是对我们的信任。” 杨邱自然是开玩笑,说:“原材料都是我提供,包括店铺的装修和人工支出也是我负责,最后我这边只要总收入的八成可以吗?” “那是我赚了啊,说到底我这里就是一个宣传平台。” “但你这个平台流量大,前期积攒起来的非遗客户十分难得,两成我觉得很合适。” 谭越想想,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结,重点是签订合同,所以点头:“好,您说怎么是就怎么是。” 谭越下去改合同了。 杨邱就在露台上看钓鱼佬钓鱼,等着谭越再上来的时候,她就迫不及待地说:“没想到看别人钓鱼也这么有趣,看着一点都不腻。来这里到现在,一样样的,就没有一处不让我意外,不让我喜欢的。一点不夸张,你这里的空气都好像是甜的,难怪会有这么多人夸呢,不亲自来这一趟我都不相信。” 平时都是谭越给钓鱼佬上情绪价值,难得的,自己也感受到了情绪价值的力量。 就挺开心的。 他笑的合不拢嘴,将合同递到杨邱面前:“杨老师,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没有我们就可以签了。” 杨邱接过来,快速地扫过。 就算加了内容,还是两页纸的合同,最后视线落在那已经签上名字的甲方。 脆落地说:“可以签,现在就签!” 在杨邱拿出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谭越只觉得自己心脏跳的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系统会给什么奖励,但一定是好的,有益于钓场的。 不过如果可以选,他最想要的还是“水下空间折叠”的奖励。或者、或者是可以解决路亚池死鱼率太高问题的奖励。当然,如果能帮他解决巨物池经营许可问题也是可以的。哦对了,眼看着盛夏一天天的过去,以后天气会越来越冷,虽然说谭家村的冬天没有雪,大山里也冻的厉害,要是系统奖励一种可以解决冬天温度的BUFF,就更好了…… 这一下子,谭越才发现,自己想要的很多很多,谭家村钓场可以提升的空间也很大,他还需要签约更多的非遗,让谭家村钓场更好。 就在他心跳如雷,胡思乱想的功夫,杨邱也终于在合同的末尾,落下了最后一笔。 笔尖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的意识里响起了熟悉的电子音。 【叮!】 【获得白族鱼纹扎染技艺】 【奖励:织愈·水影幻幕】 随着奖励公布,谭越那颗七上八七,期待了又期待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去。 虽然无法马上解读这两个奖励是什么,不过东西已经到手,心就踏实下来。 他把注意力勉强从系统界面上移开,看向了签完合同的杨邱。 谭越问到:“杨老师,现在合同也签了,您看是现在陪您去村里看看合适铺面,还是晚点再去?” 杨邱把合同递给他一份,又走到露台边上往垂钓池看:“先看他们钓鱼,我记得网上说,需要两个人才能钓起来的鱼,都是鱼王级。现在池边上还在钓的那些人,钓的就是鱼王级了?” “对。”谭越也往垂钓池看,“鱼王级体重超过150斤,爆发的时候拉扯力超过200斤,一个人拉不住,必须要两个人才行。” “这么大的鱼,拉扯了快一个小时了吧?又累又狼狈,但感觉好像很快乐啊。” “钓鱼佬的世界一般人不懂。” “哈哈,那倒是。”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谭越一直没空去看系统的奖励,直到谭叔打电话过来,问他今天的大鱼收了没有。 谭越才借故离开:“我下去收鱼,厨房要备餐了。” 杨邱点头:“行,一上午耽搁你工作了,你快去忙,我自己转转。” “中午留下吃饭啊。” “那必须的啊,来了谭家村就要吃够了美味的大鱼,这趟才不虚此行。”杨邱笑,“去吧,不用管我。” “行,一会儿见杨老师。” 谭越转头下了楼,又去收鱼。 今天倒是没有出现为了鱼石收鱼的情况了,毕竟花几万块钱没压力的人毕竟是少数。 谭越顺顺利利地收了鱼送到厨房去,然后这才得空去看系统界面,分析新获得奖励都是什么。 【织愈】和【水影幻幕】。 “水影幻幕”相对好理解一些,感觉像是一种环境类的增强。已经有丰富经验的谭越有超过一半的把握,可以确定这应该又是某种景观类的BUFF,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开始? 钓场里,现在上午有“金鱼戏莲”和“街溜子鱼”表演,下午有“鱼花景观”表演,游客们看完还能看钓鱼佬钓鱼,中午再“好睡”一个,一天行程排的挺满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挤出空来? 当然,表演类的多多益善,反正他解释不清楚的已经那么多了,再多一个没关系。 新的景观,新的流量话题。 就算钓场饱和了,他签约的非遗产品可还没饱和。 真正让谭越摸不到头脑的,是“织愈”这个BUFF。 “织”和“愈”这两个字,分开他都理解,但放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结合“鱼纹扎染”这个非遗产品,这个“织”字,难道是和原竹钓竿一样,奖励在非遗产品上,比如扎染服装结实耐用?还是说坏了自己能愈合? 谭越思来想去觉得不可能,原竹钓竿虽然得到了系统强化,但系统强化它的最终目的,是给钓鱼佬提供福利。 钓鱼佬多了,水域加速就快,最后的好处还是落在池塘的鱼群里。 那扎染服装再结实耐用,就算是永恒不朽,和池塘里的鱼都是半毛钱的关系没有。 这不符合系统一直以来奖励的原则。 所以重点还是要放在这个“愈”字上。 愈合的愈,治愈的愈。 是他想的那样吗? 谭越将目光望向了路亚池,今天让他犯愁了一上午的问题,不会系统这就给他解决了吧? 既然有了想法,谭越不再耽搁,牵上小电炉,就往路亚池方向去了。 路亚池这会儿人倒是满的,毕竟游客的数量多,大家既然来了钓场玩,自然也有人想要试着钓鱼。 垂钓池那边排不上号,钓鱼成本也高,没有上万的钓竿根本不敢去尝试,想要钓鱼的就只能去路亚池体验。 路亚池上手简单,二叔那些入门的原竹钓竿,还有学徒的练手作品,都被谭越花钱拿来用在了路亚池。 来旅游的客人,花点钱就能玩,钓上来的鱼虽然不是最火的百斤大鱼,但无论鲈鱼还是桂鱼、翘嘴的市场价都不便宜,20元/斤把鱼带走,还是谭家村的鱼,不少人还是钓的很高兴。 这些客人大部分是以家庭为单位,或者朋友单位,一个钓位好几个人围着,大人钓路亚,小朋友就拿个塑料鱼竿玩,还有老人专门负责看孩子。 谭越过去,只是扫了一眼,然后视线就落在了周华身上。 周华也是真厉害,天天不落地过来,比上班还准时,早上七点半准时打卡上班,下午六点在钓场吃了晚饭就回去,中午的太阳再烈,都拦不下他“进货”的心。 这会儿才11点,谭越过去拎起他的鱼护:“嚯,这钓了能有40斤了?” 周华笑:“今天运气不错,上了两条七八斤的鲈鱼。” “感觉今天的鱼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周华费解地看着谭越,“鱼口吗?还是那样,挺好的,十杆能有两三口,而且大鱼口的比较多,要不是跑了两条,现在我能钓上来四条大的了。” 谭越问的不是这个,他是为了“织愈”过来的。 但又不知道怎么问,干脆去翻周华的鱼护。 周华的目标是大鱼,用的也都是钓大鱼的路亚,七八斤的鲈鱼、桂鱼,他转手能翻三倍卖掉,小鱼却卖不掉,不值钱,所以他的鱼护里鱼并不多,看着也就十来条。 两条大鲈鱼,一条中不溜的鳜鱼,剩下十来条都是两三斤的翘嘴。 谭越的目标是鳜鱼。 鳜鱼喜欢伏击捕食,咬住猎物就直接往下吞,一口深喉下去,摘钩的时候最容易伤着,钓上来后有超过半数的数量,在一个小时后死亡。 不过鳜鱼被丢弃的倒是不多,死鱼大部分人也愿意带走,因为它贵啊。 两斤以上的鳜鱼,市场价就要卖到50元/斤的价格了,谭越这里的鳜鱼又大又好吃,没人舍得丢。 谭越把这条鱼拿出来看,活的还挺精神,在他手里噼里啪啦的甩着尾巴,谭越差点儿让他脱手。 用个巧劲,谭越将鱼死死扣在手指上,把那鱼口对准自己,闭只眼睁只眼的看那喉咙深处,像想看看喉咙里有没有钩伤,愈合的情况又怎么样? 周华有点紧张:“现在都这么严了吗?死鱼不回,连伤鱼都不回了?” 谭越还在看,头也不回地说:“反正你不都是要带走,我就是看看。” “那倒是。”周华想想也对,松了口气,又说,“我钓鱼的时候,要是看见有人把死鱼往池子里丢,都会喊一声,大部分都能叫住,白天我帮你看着没事,就是晚上我走了,听旁人聊过,有不少人悄悄把死鱼丢回水里呢。” “谢谢周哥,得亏你帮我看着,不然路亚池这边就亏大了。”谭越真诚感谢,确实周华一直在帮忙,周华简直就像钓场的编外员工。 周华也是真心替谭越操心,接着又说:“这条鱼咬钩咬的浅,我取钩又要用了取钩器,一般死的少。” 谭越点头:“这鱼确实看不见伤。” 周华是老手,取钩的手艺了得,这鳜鱼的鱼喉里干干净净,连个皮都没破。 但是这反而说明问题,鱼能钓上来,鱼钩那是一定刺入了鱼喉,连个破口都看不见不正常。 谭越心里有了猜测,将这鳜鱼放回鱼护,又要去拿鲈鱼。 鲈鱼捕食相对温柔,喜欢靠吸力把猎物吸入口中,咬住之后习惯摆头甩饵,虽然没有鳜鱼喜欢深喉,死的相对少点。 不过周华的主要目的是钓鳜鱼,一般都用硬饵米诺,导致鲈鱼吸入不到位,钩一般会钩在嘴唇上。 谭越没有拿出这两条鲈鱼,七八斤的鱼有些大了,离开了鱼护万一脱手他还要赔,所有就把鱼护提高些,隔着网观察。 这两条鲈鱼的嘴唇上没看见鱼钩的伤口,不仅鲈鱼看不见,就是这些咬钩爱咬嘴唇的翘嘴,嘴鱼唇上也看不见鱼钩的伤口。 这些鱼的外表看着都完整,精神也很好,大概看了一圈,好像都活着。 谭越愈发的肯定,是“织愈”起到的效果。 只不过周华是老手,摘钩有技巧,他钓上来的活鱼多,这并不能证明这鱼护里的鱼都活着,和“织愈”有关系。 这样想着,谭越将鱼护又放回水里,起了身。 他打算去其他人鱼护里看看。 周华目光追着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的问:“路亚池这边,不会真的拖垮你了吧?” “啊?”谭越诧异停下。 周华一脸担忧地说:“我说真心的,鲈鱼、翘嘴,带走也就带走了,市场上五六十,七八十一斤的鳜鱼和黄辣丁你也按20来卖,我就寻摸着早晚出事。” 说完,周华一脸肉痛地说:“鳜鱼和黄辣丁你涨价吧,咱们这边儿路亚池的价格都是单独算钱,鳜鱼40,黄辣丁50,哪像你都卖出白菜价了。” 谭越没想到周华会这么说,他忍不住地感慨:“周哥,你这是要当钓鱼佬叛徒啊。” 周华白他一眼:“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你这里要是开黄了,以后我去哪里进货?” 谭越哈哈笑:“放心吧,不会关门的,尽管放心地进货。”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谭越哈哈笑着离开周华的钓位,沿着路亚池边慢慢走。 他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一字排开的钓位之间扫过。 周华那种老手,摘钩手法利落,鱼护里的鱼自然活得久。但要是换成一个新手呢?那些第一次摸钓竿,连取钩器都不会用的游客,他们钓上来的鱼又是什么状态? 谭越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 那是池子东南角的一个钓位,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一顶遮阳帽,脚边放着一瓶东方树叶,鱼竿拿在手里,路亚甩出去松松垮垮不吃劲,一看就是纯粹来体验的游客,手生得很。 谭越走过去,目光落在他脚边的鱼护。 那鱼护吃水浅,半截浮在水面上,里面的鱼并不多。 不多,而且有不少浮在水面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鱼护里的死鱼多,都翻白浮水了,所以鱼护才会轻。 谭越要看的,就是这样的鱼护。 他走到那人旁边,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大哥,钓得怎么样?” 那人被突然出声惊了一下,转头看见是谭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一副心虚的模样:“还、还行吧,钓了几条小的。” “收获不错啊。”谭越说着,目光自然地落在那鱼护上,“我能看看吗?” 那人的表情瞬间变了,语气也明显带上了几分戒备:“老板,我就是来钓个鱼放松一下的,不是来被监督的。” 谭越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大哥,我没这个意思……” “我钓上来的鱼,在我说不要之前,那还是我的吧?”那人打断了谭越的话,语气里都是一股被冒犯的生硬,“您这样过来就要翻我的鱼护,我觉得不太合适。” 谭越察觉到对方的抵触情绪比他预想的更重,便往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大哥您别误会,我真不是来查什么的。我就是路过,随便看看。您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不看就是了。” 那人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但目光还带着审视,显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谭越指了指水里的鱼护:“不过大哥,我提醒您一句,我看您鱼护里好像有几条鱼飘在水面上了,这种情况应该是已经死了。 要是不及时处理,放在水里泡久了会发臭,也容易污染水质。 我们这边可以提供保温箱和冰袋,帮您保鲜。” 那人听谭越这么一说,表情却越发复杂了:“这些鱼……还没死吧……不用冰镇。” 谭越瞬间就明白了,他这是想把这些死鱼藏起来,不想给钱带走,恐怕要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死鱼丢掉,也就不用给那20每斤的鱼钱了。 这样的人不多,但也不少,每天总有那么几个偷偷摸摸的不想花钱。 谭越自然是不会戳破,只是说:“没死就更好了,这会儿还有口气,冻上还更新鲜,回家晚上做来吃,和活鱼差别不大。” 谭越这么说完,对方思来想去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脸色阴沉下来,从牙齿缝里挤出字来:“那你就冻呗。” 很不情愿,但又拒绝不了,还能怎么样? 谭越就当没看见他脸色难看,蹲下身,伸手去提鱼护,背后两道目光像刺一样扎着他。 腰腿一用力,鱼护被提出了水面,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鱼护里大概有十来条鱼,除了几条巴掌大的翘嘴外,竟然有三条鳜鱼,两条鲈鱼,重量都超过五斤的。 周华看见了都得哭,这怕不是新手保护期? 鱼护没提起来的时候,这些鱼都翻在水面上,再加上又是鳜鱼,谭越以为都死硬了。 结果这么一提,几条鱼骤然离了水,尾巴都开始扑腾,一眼扫过去,竟然都是活的。 “咦?” “咦?” 两道困惑的声音一起响起,是谭越和这钓鱼佬同时发出。 紧接着这钓鱼佬就脱口而出:“这些鱼还活着?明明都翻白了半天都没动,我还以为都死了!怎么还活着?” 这算是不打自招了。 谭越不会戳破他,再说这会儿他的关注点也不在这上面。 他隔着鱼护把几条鱼都摸了个遍,确实都活着,虽然感觉活力不太高,但真的没死。 谭越抓起一条最虚弱的鳜鱼,捏着它的鱼鳃,从鱼嘴处查看它咽喉的伤处。 能看见暴力摘钩留下的伤口,位置确实在喉咙深处。 鳜鱼咬食的口太深,而且咬住了直接往肚子里吞,所以那钩经常钩到内脏。 这条鱼的伤口位置,基本已经位于内脏部位了。 按理来说,这种部位的伤,这条鱼是十死无生,但它现在还在喘气,鱼唇一开一合,满满的都是求生欲。 很难说接下来是死是活,但谭越已经感受到了“织愈”的力量。 一个新手钓鱼佬,钓上来三条鳜鱼竟然都活着,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概率。 谭越不动声色地将鱼松开,又将鱼护放回水里,然后才对这钓鱼佬说:“我看鱼状态还不错,在水里继续养着鲜活,这会儿放在冰柜里可惜了,就继续放在鱼护里怎么样?” 这人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藏都不藏了,直接问:“这个程度可以回鱼吗?” “要这会儿回吗?” “不,我就是问问,这样的能回不?” “大部分是没问题的,就看那两条状态不太好的,一会儿能不能缓回来。”谭越说着,拍手站起来,“晚点你不钓了随便喊个人叫我,我很快就来。你这里能有四十来斤鱼,回鱼就能把钓鱼的钱赚回来不少,你的运气是真的好。” 这人脸上的表情早就拨开云雾,笑容都灿烂了几分:“行,到时候喊你回鱼。” 谭越离开这人,对“织愈”这个奖励,有了几分肯定。 不过为了确保准确,他决定接下来再从最后两个方向去验证。 一个就是继续跟进这个钓鱼佬,他鱼护里这些鱼的状态自己已经了解了,接下来就看再晚一点,这些鱼还会不会更好,又或者更糟糕,就可以确定“织愈”的治愈效果达到什么程度。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谭越现在打算去做的。 他正在往垂钓场那边去。 看过了路亚池,还要看垂钓池,那边才是他的基本盘。 垂钓池里大鱼多,和钓鱼佬拉扯的过程,可不仅仅是钓鱼佬爆杆断线,也会出现因为鱼钩在鱼唇边上,导致鱼唇被勾破,进而导致大鱼脱钩的情况。 因此钓上来的不少鱼,鱼唇上都有伤口愈合的痕迹,甚至有的因为近期受伤,伤口会很新鲜。 谭越过去,是希望通过观察鱼唇,查看“织愈”的效果。 垂钓池的老熟人多,安哥这群大佬团也多在这边钓,谭越过去打个招呼就可以随意翻看。 鱼护里的鱼都很精神,嘴唇看着也没有明显的伤口,看了三个鱼护都一样,就好像这些鱼都是第一次咬钩的鱼,周身完好无损。 另外还有一点引起谭越的注意。 大鱼被钓上来就放进了鱼护里,在鱼护里被缠的时间长了些,就会渐渐力衰,甚至翻白的情况。 他那巨无霸鱼缸没有帮安国泰养鱼后,现在都用来给大鱼急救。要是哪个钓鱼佬发现自己的鱼快不行了,送到他这里打氧救治,半数以上都能缓过来。 但今天,鱼护里的鱼看着都很精神,谭越去提鱼护的时候,里面的大鱼猛地甩尾,差点就要被抽巴掌。 他往后闪,还踉跄了两步,一旁的赵哥毫不客气的一阵大笑,还开他黄玩笑:“昨晚上干吗去了?脚这么软?” 赵哥话没说完,手里的钓竿猛地往下一沉。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同一瞬间手腕一抖,顺势提竿,竿梢弯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鱼线在水面上切出一条笔直的水痕。 “哎哟!”赵哥兴奋怪叫,“重的!这鱼是重的!” 安国泰放下自己的钓竿,侧头看了一眼:“多大?” “不好说,但绝对是百斤往上的。”赵哥一边说,一边稳稳地往后挪了两步,那钓竿弯成了满弓,鱼线在水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听得人心都跟着紧了一下,“这劲儿,跟头牛似的。” 谭越往后退了几步,把空间留给赵哥,这种时候他向来不会插手。钓鱼佬钓大鱼的过程,就像一场独角戏,旁人上去帮忙不仅多余,还扫兴。 赵哥的脚在草地上踩出两道深深的印子,身体微微后仰,双手紧握竿柄,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周围一圈的大佬团都放下了自己的竿,围过来看热闹。 孙哥看了会儿,点评说:“这鱼恐怕不小,你看那切水的动静,线绷得跟琴弦似的。” 钱哥玩笑:“能不能拉动啊老赵,要不要我帮忙啊?” 赵哥脖子上的青筋绷出来,咬着牙:“不要。” “我看虚的很,昨晚上该不会喝酒去,也不叫我们?”钱哥玩笑一句,还给谭越递了个眼神,像是在说,看,我给你报仇了。 谭越咧嘴笑,又看了一会儿,提醒说:“午餐那边摆上了,你们去吃饭,我这里陪着赵哥。” 安国泰摆手:“你去忙去,这里我们陪着就是。” 赵哥咬着牙说:“都去吃饭,我一个人能行。” 钱哥却摇头:“这鱼有力气,至少留个人陪你,大中午别中暑了。” “我留下。”李哥言简意骇。 “我留下吧。”孙哥说。 “那我也……”钱哥也要开口。 谭越想着和杨邱约好的午饭,便说:“今天小楼那边没招待,到小楼那边吃,早点吃完来换李哥。” 大家一听,也行。 谭越跟着大家一起离开,半路上给杨邱去了个电话,到了凉亭这边,杨邱就已经等在了这里。 杨邱长得漂亮,年龄也和谭越差不多,她一出现,几个大佬都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谭越。 谭越介绍:“杨邱老师,大理白族鱼纹扎染的非遗传承人,我们计划合作进行非遗宣传,在谭家村开一家文化店。” 钱哥一拍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就知道。” 安国泰上前和杨邱握手,互相报了家门后,说:“小谭在非遗这一块确实是做到了极致啊,真心实意地守护着非遗传承,年纪虽然小,但志向远大,我是真的佩服他。” 杨邱点头:“没错,小谭对非遗的付出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刚刚我和交流局的领导提起小谭的时候,领导一直在夸小谭,十分欢迎他加入交流局。” 谭越被两个大佬夸的脸红。 钱哥几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拿出手机,查找“交流局”的资料。 这一看不得了,钱哥惊讶出声:“国家单位啊?” 杨邱点头笑:“没错。” 钱哥再看向谭越的时候,感慨笑道:“小谭,你现在混的比你钱哥都好了,都捧上铁饭碗了。” 谭越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不是不是,我会经受住组织考验的,加油努力……反正就是先谦虚,低调低调,蠢货才半路开香槟。 寒暄之后,谭越便走后门,插队拿了餐盒饭菜。 黄曼果看见问:“我今天买了些新材料,给你们做份香水鱼端上去,很快。” “香水鱼?”谭越自然是知道,这是川渝的经典江湖菜,麻辣鲜香,味道比水煮鱼、麻辣鱼还要上一个档次,主打一个口味重。 黄曼果笑:“入乡随俗,我也要与时俱进学习当地的菜系。怎么样,试试我新学的菜?” “好,那就麻烦黄姐了。” 谭越这边才说完,旁边冒出一个声音:“我也想吃。” 谭越转头看见俞晓予,脑子里就浮现他爬墙敲窗户,还摔下去的画面,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光靠脑补就有一百个画面闪烁,想忽视都难。 俞晓予说完,傻呵呵地笑着,走到黄曼果身边:“能不能多做一口我的,我也想尝尝。” 黄曼果蹙眉:“很辣的,你不是不能吃辣。” “但想要尝尝你新学的菜,辣也没关系。” “……”黄曼果想想,“好吧。” 俞晓予得了首肯,笑的就好像追求被答应了一样,眼睛都看不见了,英挺的一张国字脸笑成了个傻子。 “那你做,做完了我端上去,火锅又沉又烫,我力气大,我能端。” “也行,你小心着点。” “好,放心,我肯定小心。” 谭越悄悄退了出去。 虽说这凉亭下临时圈出来的厨房四面敞风,视线一扫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但这两人却硬生生创造出了一个单独的空间,让人无法接近。 谭越想着俞晓予第一次犯蠢,对杨邱最求失败还挨一顿揍的经历,再想想他第二次同样很糟糕的追求方式…… 希望以后别再犯蠢了吧。 去露台上吃,就不用餐盒装着了。 用大盘子和大盆,每样菜都舀一盆,就连饭也装上一盆,几个人一人端一份就走了。 露台上吃饭其实有点热,正午的烈日照在太阳伞上落下来,下面像烤炉一样。 但这里人少清净,风景还好,摆一个风扇,也勉强能坐人。 只不过等香水鱼端上来后,大佬们就扛不住了。 重辣的味道在舌尖跳动,汗水从脑袋顶上下雨似的往下落,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尤其是俞晓予,辣的眼睛发红,小了一号的T恤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清楚地透出胸腹肌上的根根平直纵横的线条,热烘烘的气息翻涌弥漫,简直像一头壮牛。 杨邱多看他两眼,然后说:“追求就追求,别抖机灵,你就记得,自己抖一次机灵,进程倒退一半,都白瞎功夫。” 俞晓予点头,他怕杨邱和她的七个哥哥,所以显得十分老实。 谭越听见了,没多关注,他注意力都在面前这盆香水鱼上。 很刺激的味道,重油重辣重麻,藿香刺激的香气和泡椒泡姜的酸香融合在一起,呈现出独特的气味,刺激的人口舌生津,胃口大开。 这种口味的江湖菜不能多吃,但偶尔来上一次真的很过瘾,本来就鲜美的鱼肉被更刺激的味道包裹,在口腔里呈现出另外一种爆炸般的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一顿饭吃完,谭越感觉自己像是洗了个澡,从舌尖、喉管再到肠胃,都在微微疼痛发出抗议,但嘴巴残留的却是吃到美的爽快。 黄曼果问他:“怎么样?” 谭越竖起一个拇指,反正他是爽到了。 俞晓予在一旁说:“这不是废话,曼果的手艺天下第一,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就这手艺自己当主理人,开家私厨绰绰有余,怎么样,我投资你开店,一定赚。” 没人理他,这家伙又开始大言不惭地抖机灵。 谭越摇头,都懒得去握手,毕竟俞晓予自己都承认自己脑子不好了。 吃过饭下去的时候,谭越才发现赵哥竟然还在钓鱼。 中途钱哥已经下去换了李哥,现在李哥吃完和他们一起走,赵哥的这条鱼还没拉扯上来。 算算时间,这是超过一个小时了。 本来谭越在和杨邱聊店铺选址的事,渐渐地就不开口了。 杨邱问:“怎么?有事要忙?” “我去看看赵哥那条鱼钓上来没有。”谭越说,“你要一起吗?看钓鱼佬遛鱼也挺有意思的。” “好啊。”杨邱擦了擦嘴,跟着谭越,和大家一起走了过去。 赵哥也不知道在边坡上站了多久,3.5万的原竹钓竿被他直立起来,杆尾插进地上,杆身被他用双臂抱在怀里,脸上的表情早已经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疲惫。 钱哥搬了个月亮椅在旁边坐着,身体往前倾,没看手机也没钓鱼的打算,是一副随时接手的状态。 “还没上来?”谭越走过去问。 钱哥摇了摇头:“快一个小时了,还在僵持。这鱼的耐力不对劲。”他看了一眼谭越,不太确定地说,“这条鱼恐怕是鱼王级。” 顿时身后一圈围观的钓鱼佬和游客就热议了起来。 “鱼王级?就是150斤往上的那种鱼?不对啊,不是说一个人拉不住吗?” “快一个小时,要是普通的大鱼早就钓起来了,只有鱼王级要这么久吧?” “不可能,鱼王级听说只有金鱼戏莲后能钓起来,那会儿才有鱼王开口咬钩,平时就没听见谁能钓起鱼王级。” “我就是那个破纪录的。”赵哥累的嘴皮都干了,深色的衣服后背结了一层层的白色盐粒,却笑的眉飞色舞,“这鱼绝对是鱼王级。这耐力,这力气,我没钓过鱼王级,但我感觉就是它了。小谭,你说我会不会成为钓场里第一个,非特定时间钓起鱼王级的人?” 谭越笑着说:“很有可能。” 赵哥的干劲更足了,身体往后倾,将鱼竿往后拉,一步两步的往后走。 那条鱼显然也被岸上的动静激怒了,猛地调转方向往深水区扎去,鱼线瞬间绷得更紧。 赵哥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旁边的钱哥一把按住他的后腰,帮他稳住了重心。 “别急。”钱哥说,“它快没力了。” 安国泰也在旁边点头:“坚持一下,这恐怕是它最后的挣扎。” 果不其然,又这么坚持了七八分钟,水面终于开始有了变化。 一道青黑色的脊背从浅水处缓慢地浮上来,先是鱼头,然后是整个身子,翻着白肚皮侧躺在水面上。这鱼确实不小,体长目测将近两米,脊背宽阔得像一块青黑色的门板。 赵哥的眼睛猛地亮了:“翻白了!” 谭越当仁不让的下了水,钱哥跟着他一起,把那条大鱼拖上了岸。 鱼躺在地上还在缓慢地摆着尾巴,鳃盖一开一合,虽然疲惫但明显还活着。 谭越拿过卷尺展开,从鱼头拉到鱼尾:“一米八二。”然后又和钱哥一起把鱼挂上秤钩:“一百二十六斤。” 赵哥听见,表情变化:“才一百二十六?这拉扯力,这耐力,钓了一个多小时,怎么会不是鱼王级?”他转头看向李哥,“老李你上次钓鱼王级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个感觉?” 李哥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鱼王,一个人拉不住。” “可我钓了一个多小时啊!不是鱼王级,废我这力气?”赵哥不甘心。 钱哥下了趟水,又扛了鱼秤,正累的气喘吁吁,说:“看起来确实小些,达不到鱼王级的标准。” 赵哥气的指着大鱼骂:“骗子!” 谭越在旁边听着,倒是有了些猜测。 他蹲下来,细细地看这条大青鱼。鱼身完整,体态饱满,鳞片整齐,它侧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但没有明显的伤痕,鱼唇上除了刚刚摘钩的破口,其他地方干干净净的。 一条和赵哥拉扯了一个多小时的大鱼,鱼唇上竟然只有鱼钩洞穿的伤口,没有撕扯的伤? 是“织愈”在起效果。 另外……一条普通的大鱼,拉扯的时间变长,恐怕也和“织愈”的效果分不开。 第93章 “水影幻幕”:我会用我的毕生所学,解开谭家村大鱼的谜团! 第九十三章 赵哥不甘心,还在叉腰说:“那这鱼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你们都看见了,都是一样的钓,拉扯他足足浪费了我一倍多的时间。” 安国泰说:“耐力很足,有没有可能是鱼王苗子?” “唔……”这话说完,赵哥的脸色好点,“还真有可能,我就是钓早了一点,要是再养上三四年,这条鱼随随便便一百五十斤往上。” 大家便也跟着说:“对对对,鱼王苗子难钓很正常,毕竟底子不一样。不过既然钓上来,总不能放回去,先放鱼护里去吧。” “行,好。”赵哥这才高兴了些。 说话间,大家找到了“真相”,安慰着赵哥,又一起将鱼送回了鱼护。 谭越自然是干活的主力,捞鱼、称重、放回鱼护,一口气做完这些,才重新回到岸上。 他蹲在地上,脱了洞洞鞋涮走里面的砂砾,看着那条在鱼护里开合着鱼唇的大鱼头,心里倒是有着不一样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肌肉劳损、肌肉撕裂,也都算在“织愈”里? 相当于这些大鱼和钓鱼佬这边单挑,背地里却有个“奶妈”拼命治疗,自然是双倍的难钓。 所以这不是什么巨物苗子,就是正常的大鱼,却变得和巨物一样难钓了。 对于谭越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好事。 拉扯的时间长了,就说明大鱼钓上来的数量会减半,他这里的大鱼本来就供不应求,如果现在出鱼量减少,对整个大鱼产业,甚至是花鱼市的文化旅游和美食,都有巨大的影响。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已经站在这样的高度,小小的一个钓场主,竟然都要开始操心市里面的发展了吗? 暗爽一下。 谭越又继续想。 现在“织愈”效果出现后,路亚池的死鱼情况倒是减少了,但大鱼的出水量也受到影响,只能说一饮一啄,自有定数。 看来找寻能够增加“水下空间”的非遗,是势在必行了。 这样想着谭越抬起了头,大佬团还在讨论这条鱼不合理的大力气。 钱哥甚至提议,对安国泰说:“要不把这条鱼送你鱼缸里养着,三四年后就又是一条鱼王级了。” 安国泰想想,觉得可以,点了头:“行,我大鱼缸还空着,再养上个十来条都没问题。” 谭越想阻止,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这条鱼已经到了生长极限,再喂也不会长大,饲养起来真的没意义,安国泰的那鱼缸那么气派,就该只养鱼王级才对。 就在谭越思考怎么让安国泰放弃的时候,不远处又有人上大鱼。 这个时间,都是普通的大鱼咬饵,那人却拉了一下后大叫:“快来人,我一个人拉不住,鱼王级!一定是鱼王级!” 呼啦啦的,钓鱼佬去了一群帮忙。 还有这好处,必须去啊。 等那钓鱼佬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挤出了钓鱼团,七八个人握着他的鱼竿,钓着他的鱼,兴奋的大叫:“哎呦有力气!”“爽!”“哈哈哈,太带劲了。” 钓鱼佬:“……” 一失足成千古恨。 啧,自己这破嘴,嚷嚷什么呢? 七八个人一起用力,不过10多分钟,就把鱼给硬生生拉上来了。 得亏这钓鱼佬的鱼竿好,鱼线足够的粗,不然就这暴力的方式,肯定爆杆。 大鱼上了水,谭越过去秤。 “长度1.85,重量124斤,回吗?” 帮忙的一群钓鱼佬顿时和割了自己的肉似的惨叫。 “不是鱼王级?” “刚刚谁叫着是鱼王级来着?” “我就说怎么没力气呢,害,白瞎。” “就是,谁说不是呢,普通大鱼而已,瞎嚷嚷啥?” 被抢了鱼竿,抢了鱼的钓鱼佬气死了:“走开走开,一群强盗,把我鱼抢走了,还嫌我鱼不够大,你们能耐你们自己钓鱼王级去!” 大家哈哈笑着,一哄而散。 下午的时候,陆陆续续的都有人上大鱼。 不管是钓场里的新人还是老人,在上鱼后都一副笃定的模样,说自己的鱼是鱼王级。 有人喊了人帮忙,就半个小时左右拉上来,有的自己一个人坚持,一个来小时也能钓上来。 但没有一条是超过150斤的鱼王级大鱼。 这种情况等“鱼花景观”之后,就更多了。 超过20条的大鱼咬钩,钓场里到处都能看见钓鱼佬和大鱼的拉力比拼。 每一个都超过了一个小时,但钓上来后,都不是鱼王级。 谭越下午陪着杨邱去看了店铺,虽然没具体的定下来,但已经有了几个选择。 他送了杨邱回到民宿,再回到钓场的时候,就听见一阵骂声。 不过这骂声和真正的骂声又不一样。 前脚骂着:“这破鱼怎么这么有力气?” 后脚又说:“不过给我钓爽了,一个小时拉扯的,把我胡须都给长出来了。” 那边也在骂。 “我还以为是个鱼王呢,结果就是130斤?差点把我腰子干废。” 转头又捶着腰笑:“不过太过瘾了,我第一次这么拉扯,最后这鱼被我钓上来的时候,比我签下百万的合同都有成就感。” 钓鱼佬的快乐别人不懂。 他们喜欢钓鱼的过程,喜欢大鱼,当然也喜欢这种和大鱼博弈、拉扯,最后胜利的感觉。 其中俞晓予今天也上了一次大鱼,他看见谭越,抬手拍拍自己胸口的肌肉:“这拉扯力,绝了,和去健身房健身了一天似的。” 谭越对此哭笑不得。 行吧,喜欢就好。 等到下午收鱼,谭越发现鱼的总数量,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减少,和平时差不多,多少个两三条大鱼,四五百斤的重量很正常。 这也说明,池里的鱼群数量真的被卡的死死的,有口咬钩的就那么多,恐怕别说拉扯一个小时,就是拉扯三个小时,变化应该也不大。 另外,就是在“织愈”的效果下,路亚池那边迎来了大丰收。 谭越重点去路亚池收鱼。 先去了周华那里,他一天钓了一二十百多斤的鱼,卖价最贵的鳜鱼钓了四条,总斤数超过35斤。 每一条都活着。 看着谭越称重的时候,周华实在良心不安:“我上午和你说的,鳜鱼和黄辣丁涨价的事?” 谭越喜悦这些鱼的活蹦乱跳,嘴里回答的也轻松:“周哥放心,钓场不会黄的,我努力一直开下去,开到你退休。” 周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现在花鱼市的鱼市场物价几乎被你把控着,你这边涨价一块,外面就要涨价一百块,价格变动确实要谨慎。” 周华为了“进货”,买了个超大号的保鲜柜,他把这些红蹦乱跳的鱼放进冰柜里,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说:“要不我把刚子哥介绍给你,就是我送鱼开鱼府的那家店,你收上来的鱼往他那里送,按照我的价格收,鳜鱼55一斤,黄辣丁80一斤,比你这20块钱的鱼价赚钱多了。” “嘿,周哥你一天赚不少啊,过千了?”谭越快速算账,周华真是要靠着钓鱼发家致富了。 周华赧然,真诚道:“实话说,我喜欢钓鱼,我也缺钱,但竭泽而渔道理我懂的,你这钓场要是黄了,我这辈子都没有快乐了。” “不至于不至于。”谭越本来还想敷衍一下,见周华说的这么真诚,他便也详细解释,“那边的餐厅快建好了,18块钱的大鱼套餐是入门级,到时候一楼的江湖菜,包厢的大鱼宴,要高档的有,要实惠的也有,大家按需下单,200块钱一斤的鱼肉我也能做出来。周哥你放心,我做生意的不会亏着自己,守好基本盘,该赚的地方我也不会心软。” 周华想想也对:“你两块钱收回去的鱼,转手卖一斤一百,也是爆赚啊。” “当然,那全鱼宴一桌席上万,我赚九千九百九十九,那会儿你怕是要骂我奸商了。” “放心,绝对不会,一万的席我这辈子都不会吃,所以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疏朗大方的小谭老板。” 两人说笑,周华的顾虑也就去了,给了谭越2400块钱的“进货钱”,然后高高兴兴地送货去了。 谭越从周华这里开始收鱼,老人们通通都把鱼带走,每个都能收到两三千的鱼钱,三十多个人,就有五六万了。 剩下的散客,今天带走的也不少。 和以前因为死鱼无法回,而不得不将死鱼带走的情况不一样,散客们给钱给的很痛快,还一边给钱一边说:“这可是谭家村钓场的鳜鱼啊,才20块钱一斤,赚了赚了,我都要。” 一路看下来,死鱼数量不足一成,损耗数降低了五倍。 以前可是对半开。 等到了上午他特别关注的新手钓鱼佬身边,和上午初见面的时候不一样,这钓鱼佬眉眼舒展,嘴角挂笑。 “老板来了?你看我这鱼都活着,是不是可以回啊?” 谭越打开鱼护来看,一个下午的时间,这客人又钓了40来斤的鱼,加起来接近百斤了。 鱼护里鳜鱼很多,足有九条,最大的那条都超过了十斤。 果然是新手保护期。 这些鱼要是能转手卖出去,赚大了。 不过临时客人和专业的钓鱼佬有信息差,他们没有卖到外面可以赚钱的想法,只希望可以通过回鱼把钓鱼的本钱赚回来。 谭越翻看几条鳜鱼,全都活着。 上午那条濒死的鱼被他做了记号,如今再看活蹦乱跳的,好像一点伤都没有,和网捕的一样。 都是“织愈”的效果,没跑了。 谭越转头看向这个客人:“都回吗?不买一条回去自己做着吃?” “你这里一条鱼20块钱一斤那么贵,我还是在菜市场买着吃吧。” “看来大哥平时很少吃鱼啊,您钓的这几条鱼可是鳜鱼,您问问身边的人,咱们市的鳜鱼多少钱一斤?” “这是鳜鱼啊?”客人震惊,“过年那会儿,我超市买鳜鱼都88一斤,你这里20?真的假的?” “谭家村钓场的鱼没假的,保证货真价实,物美价廉。” “买,我买,这几条鳜鱼我都要了。”客人喜滋滋地说,“这么便宜,我买下来给亲戚朋友一家送一条去。” “好咧!”谭越零帧开秤,“一共46斤,20块一斤,收您920块钱。剩下的鱼我给您回了,2块一斤,这里就是88块钱,最后收您832块钱,抹个零,就算您830。” 路亚池的白天场300块钱,这客人今天在谭越这里消费了总计1130,上午的时候他抠抠搜搜的想要悄悄地处理死鱼,下午掏钱的时候却格外的痛快。 20块钱一斤的鳜鱼,血赚啊! “我算是知道你这里为什么生意这么好了,就这鱼钱,你有得赚吗?”就像大部分的钓鱼佬,这客人虽然第一天认识,却也开始担心谭越的钓场会不会倒闭了。 谭越还是那套说辞:“有赚,能赚点就行,我这里是薄利多销。” 谭越也不黑心,从原本可能一分赚不到,或者是被骂骂咧咧地收钱,到现在对方心甘情愿地掏钱,他就已经满足了。 今天的合同签的值,“织愈”的效果是真的好,路亚池这是要彻底盘活了。 想到这里,谭越就想起了签下“鱼纹扎染非遗”后,另外一个奖励。 ——“水影幻幕”。 不出意外,这应该又是一个新的景观。 只是一天都过去了,为什么还没出现? 难道是早上才有?还是说,要等到晚上? 谭越倒是不急,能解决路亚池问题,他已经心满意足,就算没有“水影幻幕”也没关系。 他按部就班的收鱼,客人不愿意买的鱼,他收回来直接放回池子里,看着这些活力十足的鱼,谭越也很开心。 过去那些天,他们从路亚池里捞出来的死鱼,还有一些濒死,客人不愿意带走,他们只能勉强收回来的鱼,在冰柜里堆了一层又一层。 他和谭新柳每隔一天就要去无害化处理一次,看着每次好几百斤的鱼被埋进土里,两人都心疼的厉害。 但今天,谭越没从路亚池里捞出一条死鱼。 死鱼的数量减少后,客人带走的压力不大,基本都愿意给钱买走。 剩下这部分收回来的鱼,也都活蹦乱跳的,往水里一放,都是呲溜一下游进了水深处,没一个歪歪斜斜翻白的。 基本没有浪费。 谭越心情好,走路都轻飘飘的。 不浪费就是赚,再加上愿意把活鱼带走的人增加了,每天能额外赚上一万块,也是好的。 谭越跨上电动车,往凉亭那边去。 这会儿是六点,晚餐发放的时间已经开始半个小时,吃完饭的客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钓场里的人可见地少了很多,这个时候过去吃饭正好。 只不过车骑到半路,突然听见一阵惊叹声。 这惊叹声是很多人陆陆续续发出来的,听的不太清楚,前也有,后也有,垂钓池那边有人在叫,路亚池这边也有。 这异常让谭越的心脏重重跳了两下。 来了! 肯定是新的系统奖励。 谭越犹豫了一瞬,加大电门,往垂钓池的方向开过去。 隔着远远的就看见廊桥上的人群在快速汇聚,指着垂钓池里说着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机,忙着合影,忙着拍照。 稍稍近了一点,谭越听见声音:“好漂亮!”“真美啊!”“仙境一样!” 路上的人群也在聚集,挡住了谭越的视线,他将车开到人群后面,找了个地方停稳,然后迫不及待的就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待得看见水面后,他就震住了。 绝美!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整片被霞光浸透的水面。 傍晚的天空本就绚烂,橘红、绛紫、浅金,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半边天幕。 平日里池塘倒映天光,不过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把颜色忠实地复制下来,便算尽职了。 但此刻不一样。 水面上那层霞光,比天上的更浓、更艳、更饱满。 山顶上的橙红色霞光,远山浓墨淡彩的黛色,松软的白云和水洗般的蓝天,这些好颜色,如今全部被水面接住了。 真的就好像一面镜子。 比往日记忆里的傍晚,清晰了无数倍。 但若是这样,倒也不算十分的出奇,不少高山湖泊的景区里,都在宣传着“天空之镜”。 包括他这里的“天空之境”,也是钓场里的打卡地之一。 如今也不过就是更清晰,更真确罢了。 真正让谭越震惊的是那一条条游在水面上的鱼。 先是一条青鱼,大约一米左右的个头,脊背破开水面,于是整个水面的颜色忽然被搅动了。 它游过的地方,橘红色的霞光被鱼身推开,留下一道深青色的轨迹,像是谁在一幅流动的油画上,用笔尖轻轻地划了一道。 紧接着又是一条金红色的锦鲤斜着游过水面。 它的尾巴拖出一道细长的红色痕迹,像毛笔在生宣上轻轻扫过一笔,留下一条由浓渐淡自然洇开的色带。 不远处,两条银白色的餐条从相反的方向穿过来,它们的轨迹在锦鲤留下的那条红色带子中间交叉而过,银色的水痕与金红的色带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片被风揉乱的颜料。 越来越多的鱼从水底浮上来,银白色的餐条、金红色的锦鲤、青黑色的草鱼、泛着淡金色鳞片的鲫鱼。它们像是被什么召唤着一样,缓缓地散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游去。 那些鱼游过之后,都会在水面上留下一道短暂但清晰的色彩痕迹。 那些痕迹的颜色并没有搅碎水面的倒影,而是一种类似晕染般的色带。 颜色在鱼身经过的地方最浓,然后向两侧缓缓变淡,像是用湿笔在宣纸上点了一下,颜色自然洇开的那种效果。 “鱼纹扎染。” 谭越不知不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画面,不正是“鱼纹扎染”里,“纹”与“染”结合的状态? 鱼身划过的轨迹是“纹”,水中扩散的颜色是“染”,两者在动态中交融,形成一幅独一无二的画面。 这是他见过的,最像画卷的水面。 静态时,它是一面能够完美复刻天空的镜子,把霞光、云层、飞鸟的剪影全部清晰地收纳其中;动态时,它又被鱼群的游动变成一幅流动的扎染作品,每一条鱼都在用身体作笔,在水面上留下自己的颜色和轨迹。 “太美了……”他身后有人喃喃地说,“我感觉我在看活的画。” 谭越点头。 默默想着,系统出品,果然不是凡品。 而且和“金鱼戏莲”“鱼花景观”这种更具有表演性子的奇观不同,“水影幻幕”则是更浓郁的艺术气息,是大戏落幕的余韵,是热闹了一天钓场,落下帷幕时,回荡在耳边的一曲送宾曲。 愿快乐,愿平安。 愿此幕长存。 愿下次再会。 “真神奇,是怎么达到这样效果的?” 谭越正沉浸在这艺术的氛围里,身边传来声音,他转头看去,董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边。 董长安还在说:“这些天我一直看着,还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异景,什么情况会导致这么多的鱼浮出水面?难道水下缺氧的情况更严重了?地质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正想吟诗一首的谭越,所有的冲动都被打碎。 科学家果然和艺术家是两个极端。 谭越顺着董长安的话说:“缺氧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看来我要买个大型的打氧器才行。”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董长安点头,“不过都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不研究出地质变化带来的影响,你这里恐怕后续还有更多的变化,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谭越说:“无论好坏,都得经营下去。” 董长安叹气:“可惜我不是地质专业的,无法帮你。不过你这里鱼群的异常,或许也正是因为地质影响,才成就了今天。” “董工说的对。”谭越点头,满眼信服,还有几分庆幸,“当初包下这水库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董长安一副“你小子确实好运”的眼神,看了谭越几眼,才说:“我们的调研暂时告一段了,明天就回去了,最后的调研总结我会尽快拿出来。 你那边的野生保护动物栖息地经营的报告背书,我回去后会整理出来发给你,你拿到渔政和市里就行了。” “谢谢董工!”谭越高兴开口。 虽然说渔政这边其实已经给出结论,市里面也支持他继续开钓场,但国家机构的背书用处依然很大。 最直接的,就是这些重要单位的调查报告,会增加他申请巨物池的机会。 反正多管齐下,没错。 董长安闻言却叹气摆手:“想我从事这么多年的淡水鱼研究,却始终无法解释你这里奇观的异常,甚至今天还多出了这鱼尾画画的奇景。 可惜这次的调研时间有限,就这么回去实在不甘心。” 说完,董长安看向谭越,目光坚定地说:“回去后,我会继续申请谭家村钓场的调研工作,我会用我的毕生所学,解开谭家村大鱼的谜团!” 谭越:“……” 大可不必啊喂! 第94章 可别被毒奶了:抗生素低于检测线。 第九十四章 研究中心的人上午在钓场吃了顿早餐就走了,走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谭越这里订了活鱼寄送,说是要带回家让父母妻儿尝尝。 谭越本来打算送的,农村人嘛,送些土特产很正常,他最拿得出手的土特产就是鱼了。 但所有人都头摇成了拨浪鼓,一分一毫都不敢多要,全部照价给的钱。 董长安在一旁欣慰点头,说:“一顿饱还是顿顿饱,都懂的。” 好吧,国家机构确实管得严。 举报必查,为了一条鱼丢了铁饭碗肯定不值得。 连带着,谭越就想起自己好像也要进国家机构了,就是不知道这个身份怎么定义。 以前他做梦都想捧上铁饭碗,这会儿却又不那么想了,他通过开钓场已经赚到了钱,还找到了人生的价值,反倒不想要进入国家机构里受约束。 送走了董长安他们,转头又碰见了杨邱。 今天就要确定下来文化店的位置,该花钱花钱,该装修装修,杨邱也忙,能在谭家村停留的时间不多。 谭越招呼着杨邱吃饭,又陪她去租铺面。 路上,谭越问了交流局的事,又说:“我钓场这么忙,离不开人,交流局这边的工作时间怎么算?” 杨邱听了,笑了一声:“你放心吧,交流局不是坐班制。你这种属于“特聘专家”身份,不需要朝九晚五去局里报到。” 谭越明显松了一口气。 杨邱接着解释道:“交流局的特聘专家分两种。一种是常驻的,负责日常对外联络、项目对接,这种是要坐班的。另一种就是你这类的,叫作“非遗守护与传播特聘顾问”,没有固定坐班要求,但每年需要完成一定的对外交流任务。” “对外交流任务?”谭越问,“具体是指什么?” “比如出国参加非遗展览、文化交流活动,配合局里接待来访的外国文化代表团,或者参与国际性的非遗论坛、展会。”杨邱顿了顿,又说,“局里看重你,主要是因为你手里这些水域非遗项目的实绩。 原竹钓竿、鱼拓、鱼石、全鱼宴、鱼纹扎染,每一个都在你这钓场里重新活了过来。 这种“以产业带动传承”的模式,正是局里这几年重点推的方向。他们希望你能把谭家村的经验带到国际上去,作为案例展示。” 谭越想了想,又问:“一年大概要出去几次?” “常规来说,一年三到五次,每次一周到十天不等。局里会提前通知,时间也可以协调,不会挤占你钓场的经营。而且出国的费用全部由局里承担,另外还有一定的劳务补贴。” “不低吧?”谭越打趣。 杨邱说:“肯定没你开钓场赚得多,但这身份带来的附加值,可比工资高多了。以后你巨物池的那些审批,跨省引进鱼种的检疫许可,有了交流局的身份背书,都会顺畅很多。” 谭越想要拿下巨物池不是秘密,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点大张旗鼓的架势。 村委会在帮他,安国泰为首的大佬团在帮他,省钓鱼协会的会长姚天也在帮他,另外渔政和市里其实都知道他想要开巨物池,只是这个审核需要省一级的单位才能办下来,所以才会卡到现在都没有进展。 不过在谭越的多方努力下,他已经感觉到,那个“瓶颈”就要突破了。 或许只要再借一点力,或许是加入交流局,或许是和杨邱这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世交流想法和期待,可能只需要再来一点点力,他的审核就能办下来。 因此谭越从来没瞒着自己的想法,昨天和杨邱找铺面,就把这事闲聊给聊了出来。 杨邱也是上了心,说:“我和领导谈过巨物池的事,领导说有必要的话,局里会帮你出面,你的钓场影响力越大,能带动的非遗作品效果就越好,你对非遗做出的努力和付出,局里自然也是当仁不让。” 谭越闻言,心中发暖。 “杨老师,帮我谢谢领导,您看我这边加入交流局需要什么手续,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加入,想要找到一群和您一样志同道合的同志了。” 杨邱点头:“不急,先陪我把这文化店的装修风格定下来再说。” “行,那当然。” 这一忙就是一上午,回去的时候“金鱼戏莲”结束有半个小时了,谭越刚刚骑车到钓场门口,电话铃就响了。 是谭叔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说:“越娃,今天的鱼迟迟钓不上来,我们等着收鱼也收不到,你在钓场里吗?看看什么情况?” 谭越这才想起来,“织愈”的效果确实好,但也确实给钓场带来一点影响。 最明显的就是和大鱼拉扯的时间长了后,等鱼下锅的厨房要炸了。 这怎么办? 谭越骑车沿着斜坡开,看见在钓鱼的客人就问:“哥,今天回鱼不?我那边厨房等菜下锅,回鱼我帮你拉啊。” 钓鱼佬狼狈地仰躺在地上,咬着牙说:“回,不用。” 谭越:“……” 和大鱼拉扯这份快乐怎么能和其他人分享,这和把心爱的姑娘让给其他人有什么差别? 只有是自己完完全全钓上来的鱼,才能享受到那极致的成就感啊。 谭越绕了一圈,足有26条大鱼在拉扯中,竟然只有两个钓鱼佬让他帮忙拉。 一个是纯新手钓鱼佬,一个老熟人钓鱼佬。 谭越出手,已经拉扯了超过半个小时的大鱼,很容易就被拉出了水。 是普通的大鱼,能一个人拉住的,都不是鱼王级。 两条鱼远远不够,好在上午还有一些运气好,零散着钓上来的大鱼,谭越凑够六条,送到了厨房。 谭叔他们早就备好了配菜,现在就等着主材,看见谭越过来,一拥而上将鱼抱进厨房。 谭叔问:“这是什么情况?昨天就听他们说了,大鱼不好钓了?” 谭越说:“吃好喝好环境好,大鱼也长力气。” 谭叔狐疑看他:“一天突然涨了一倍力气?” 谭越说:“鱼是不是长了一倍力气我不知道,但这种事也不能都怪鱼啊?” 谭叔说:“不怪鱼难道还怪人?” 谭越笑而不语。 谭叔不知道怎么想岔了,怒道:“怎么的,还怪我没喂饱他们?他们一个个吃的和饭桶似得,我还要怎么喂。” 谭越急忙竖起手指在唇边,谭叔还是这样,一上头就口无遮拦。 比谭越话还快的,是冯婶的一记降龙十八掌,直接把谭叔打自闭了。 冯婶叉腰骂道:“你能耐了你,好日子没过两天就不想活了是不是,什么话都敢说。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别拉着越娃,拉着村子一起陪葬,转身就走看我拦不拦你!” 谭叔低头杀鱼一声不吭,脸上慢慢的泛起一个巴掌印。 他也知道自己错了,哪敢再开口,否则就是一套连招,十八掌从头打到尾,他脸就真的不能要了。 谭越没被谭叔吓着,反倒被冯婶吓了一跳,顿时也不敢开口说话,战术后退两步退出厨房:“鱼,鱼够,我走了。” 转身跑掉。 一路骑车去了路亚池。 路亚池这边雷打不动的还是30多个老顾客在“进货”,周华也在其中。 剩下的钓位都是体验客户,看他们手里的钓竿就知道,用的都是初级入门的原竹钓竿。 在这群人里,谭越看见了三四个熟脸,都是昨天来过今天又来,其中还有昨天属于“新手保护期”钓起了不少鳜鱼,被他重点关注的那个钓鱼佬。 看见谭越过来,这钓鱼佬熟络的招呼:“老板。” 谭越也笑着说:“今天又来玩了?挺好玩吧?” “当然好玩。”说完,这钓鱼佬又有点赧然,“你这里的鱼太好吃了,给亲戚朋友们送过去,都在夸这鱼好,我闺女平时不爱吃鱼的,昨天一个人吃了半条,今天早上我就又来了。” 这么说完,钓鱼佬说:“今天运气不好,就钓到一条鳜鱼,不过够我闺女吃就行。” 看来是“新手保护期”过时效了。 谭越想着,说:“鳜鱼确实好吃,不过鲈鱼也不错,我看你今天鲈鱼上的多,孩子吃也是可以的,蒜瓣肉,就一根大刺,吃着安全。” 钓鱼佬下意识地问:“鲈鱼市场价多少?” “20块钱左右。” 钓鱼佬顿时有点犹豫了。 谭越又说:“我这里是山泉水鱼,可比鱼塘里的鱼好吃多了。” “那倒是,谭家村钓场的鱼美味,已经传到全国,行吧,下午鳜鱼要是不够,我就带点鲈鱼走。” “行,到时候我来给您秤鱼。” 寒暄几句,谭越起身离开,又和一些相熟的人聊了两句,大家都普遍表示路亚池这边的鱼存活率高了太多,以前钓上十条死一半,现在钓十条死一条,甚至可能一条没死。 有个不会说话的,开口就问他:“你这是洒抗生素了?” 谭越笑容淡下来:“没有,是你们摘钩有分寸,鱼的损耗降低了。” 这人说:“我看今天研究中心的车走了,你肯定洒抗生素了。” 谭越笑着,拿出了手机。 他当场给魏全国去了一个电话,说:“魏队长,咱们渔政是不是每个月都要来做水质检验?您今天有空吗?” 那钓鱼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抓耳挠腮:“我就是开玩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这里的环境我知道,不用不用来,你别生气。” 魏全国那边听见了,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谭越也没瞒着的打算,因为这也瞒不住,直接说道:“是这样,我最近路亚池的活鱼数量激增,我也在担心,是不是有人给我毒奶。” “毒奶?” “就是给我洒抗生素,然后又举报我抗生素超标,您要是有空,麻烦您来一趟。” 魏全国立马重视:“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谭越才心平气和似的看着这钓鱼佬,微笑:“其实我也有顾虑,电话您也听见了,要是真有人趁着研究中心的人前脚走,后脚就做点什么,我确实解释不清。 有异常就找专业人士来检测,结果就是证据,就再不会有人说我用抗生素了。” 钓鱼佬的脸涨红,除了道歉还是道歉。 这副模样,倒也确实是个不会说话,不懂人情世故的。 谭越开始心里是有点不高兴,不过这会儿没有了。 相信有相同怀疑的人不少,只是都没说出来罢了,就当提前扫个雷。 魏全国来得很快,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路亚池边。 他下了车,手里拎着采样箱,身后跟着一个年轻队员。 谭越没有寒暄,直接把他们领到水边,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遍:“最近路亚池的活鱼存活率忽然高了很多,之前死鱼能占到一半,现在几乎都活得好好的。有人说我偷偷投了抗生素,我说没有,但口说无凭,还是请您来取个样,出份报告,大家都安心。” 魏全国听完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这个事确实得查清楚。” 他说着蹲下来,打开采样箱,“路亚池和垂钓池的水源各取一组,表层、中层、底层各三份,另外你这边提供三条活鱼给我带回去做组织检测。” “没问题。”谭越转头就去鱼护那边捞鱼。 取样的过程很快,魏全国的动作熟练利落。 他一边把水样瓶贴好标签,一边顺口说了句:“光看这水色和气味,确实不像投了抗生素的池子。 那种水我见过太多了,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膜,闻着就有股怪味。你这个水清得发亮,一点异味都没有。” 旁边的年轻队员也附和道:“而且溶氧量感觉很高,鱼都精神得很。” 谭越没多说什么,只是站在边上看着他们忙完,然后把三条活鱼用充氧袋装好,递到魏全国手里。 魏全国把采样箱关上,站起身来:“我这就回去检,下午出结果。到时候不管有没有问题,报告我都给你带过来。” 谭越道了谢,把人送到停车场。 魏全国发动车的时候,又摇下车窗补了一句:“你这边是重点,我不会马虎的。” 车子驶出村道,很快消失在拐弯处。 魏全国握着方向盘,表情却不像刚才那么笃定。 副驾上的年轻队员翻着记录本,随口说了一句:“队长,这存活率忽然翻了好几倍,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真有什么……” “先看结果再说。”魏全国打断了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他做渔政快二十年,见过太多“忽然变好”的池子,大多数时候,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抗生素超标。 虽然有些是合规的,有些是略超的,但谭家村钓场不一样。 这个钓场现在是整个花鱼市的文旅招牌,市里省里的关注度都集中在这一块。 只要报告上出现任何“超标”的字眼,哪怕只是一点点,舆论都可能被放大成别的东西。 他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检出来一点问题,他也会在报告里压一压语气,把“超标”写成“临界值”,先给钓场留出调整空间。 但等到下午检测结果真的出来时,他却盯着那张报告单看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 旁边的技术员凑过来:“队长,怎么样?” 魏全国把单子递给他:“你自己看。” 技术员接过去,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表情也是一样的不可思议:“抗生素含量……低于检出限?还跟之前一样的检测结果,就是纯粹的山泉水啊。那这些鱼怎么活下来的?” 魏全国没回答。 他拿起报告单,又看了一遍那行数字,然后轻声说了句:“走吧,送报告去。” 他把报告折好放进文件夹里,拉开车门的时候,心里那团盘了一路的纠结,反倒散开了。 他本以为需要替谭越遮掩什么,结果对方比他干净。 魏全国回到钓场的时候,直接被漫山遍野睡觉的场面吓着。 从进入钓场开始,但凡能躺人的地方都是人,座椅就不说了,廊桥靠边的位置,钓场的边坡,尤其是垂钓场和路亚池中间那片草地,上面躺着的都是人。 今天的太阳不大,盛夏之后就到了初秋,但正午的日头也晒的慌,需得躲在瓦片树下才凉快。 但入眼看见的这些人,像是感觉不到热一样,用衣服包着脸,或者用伞挡在头上,讲究的在身下垫块布,不讲究的直接就睡在草地上,看起来竟然不像是随意躺着,而是真的睡着了。 父母中间睡着孩子,老两口并肩躺下,几个年轻人并排睡着,手里还握着平时怎么都放不下的手机。 一片都是人。 魏全国下意识放轻脚步,呼吸都缓了几分。 他身边的技术员说:“网上就听说谭家村钓场好睡,失眠的人在这里可以轻松入睡,我看过视频就觉得不得了,亲眼看见更震撼。” 基本所有人都睡下,就算不想睡的,也找个角落坐着玩手机,路上走过的人轻缓着脚步,说话也压着声音。 时不时的,水面泛起一抹鱼花,水花耀起的声音不但没有成为杂音,反而在耳膜上拉出长长的白噪音,整个人都跟着松软了下来。 技术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声问道:“不知道谭老板在哪里,我给打个电话?” 魏全国点头,视线还留在睡觉的人群上,最后抬头又看了看天空的太阳,总觉得这钓场里的阳光是要温和些呢? 接了电话的谭越从小楼二楼的监控室走出来,对着魏全国招手,然后又快步下楼迎了上去。 “魏队长,这么快?” 魏全国没有多说,将检测报告单递给了他。 谭越快速扫过,检测结果很多,一部分是“标准值达标”,一部分是“低于检测线”。 抗生素那一栏直接是低于检测线。 国家对鱼塘的水质有一套标准线,氧含量、抗生素、金属值等等,只要不超过标准值,就合法合规的可以饲养,并且卖到市场上。 另外就是连仪器都检测不出来的数值,因为太低了,低到机器的精度不够,所以有了“低于检测线”这么一个结果。 换句话说,他这个钓场里的抗生素,虽然不是零,但也无限接近零,数值远远低于机器的检测精度了。 水质那是好的很。 谭越笑眯眯的将检测报告单,贴在了小卖部的窗户上。 这里已经贴了好几张,都是渔政过去的检测报告单,一张盖一张的。 谭越把新的这张贴上去的时候,留意到上个月的检查结果,和这个月基本都一样,抗生素那一栏也是“低于检测线”。 要不是下面的日期,还有今天魏全国才落下的崭新亲笔签名,这些报告单就像粘贴复制了似的。 魏全国也看见,说:“你这钓场里的水质环境是市里的独一份,在省里也是的,不出意外,或许全国…… 我调过夫妇山泉的水质检验报告,和你钓场的数据差不多,可以直接饮用的矿泉水,把水都卖出了黄金的价格,可他们那边没有大鱼。” 在小卖部里整理账本的潘蓉闻言,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堆着的一箱箱夫妇山泉水,玩笑:“那可好,我们要不也开个水厂吧?” 魏全国也礼貌温和地解释道:“开矿泉水厂,那又是另外一套检验标准了。说是可以直接饮用的水,但还是要烧开了才行。” “这样。”潘蓉点头,想着又说,“报告单先别急着贴,我复印一份贴到路亚池那边去。” 谭越放下手,满脸无辜:“已经贴上了。” “那就撕下来啊。” “呃……” 魏全国卖着好说:“不用撕,我这里有电子版的,打印出来就是了。” 潘蓉想了想问:“那我们可以把之前几个月的都一起打印出来吗?在路亚池里贴一排,让大家伙看看,我们这里一直都是水质一流。” “当然可以。” 报告单贴好的时候,午休的游客,陆陆续续就都起来了。 有人发现了路亚池新张贴出来的报告单,上去看了一圈,忍不住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里。 【谭家村钓场的水质报告,真山清水秀,环境好到爆。】 回复里都是点赞。 还有人说:【只有好水才能养出好吃的鱼,谭家村的鱼是一绝】 【这报告单绝了,比我们自来水厂的饮用水标准还高一截】 【那水一定是甜的】 路亚池里钓鱼的钓鱼佬们自然也是看见了,大家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他们靠在谭家村钓场钓鱼生活,自然是盼着钓场好,能长长久久地开下去,如今确定没有投放违禁的物品,那可就太好了。 只有那口无遮拦的钓鱼佬在惭愧,后悔自己说出那些话。 第95章 《手艺中国·水脉》:纪录片终于来了! 第九十五章 解决了“织愈”带来的一点遗留问题,谭越把今天剩余工作的重点,放在了“水影幻幕”上。 不出所料的,张亮又再次错过了昨天“水影幻幕”的初展示。 不过这也不怪他。 前段时间为了宣传鱼石,几乎挤占了鱼拓的全部宣传时间,如今第一阶段过去,该补偿的就补偿,所以这几天就是鱼拓的直播时间。 许复言攒了很多的鱼拓,会在下午鱼花景观结束后的直播高峰期拍卖,昨天是第一期。 张亮直播了“鱼花景观”后,就一头扎进小楼里直播鱼拓拍卖,“水影幻幕”那会儿都吃晚饭了,张亮还在直播没有结束,足够敬业。 谭越自然不会多说,只是让他今天提前做好准备,直播拍摄。 “水影幻幕”和其他的景观不一样,冲击性并不算强,是另一种岁月静好的艺术,因而一天过去,网上并没有引起太多的热度。 有,但不多,大家都以为那不过是偶尔的一次巧合,天色变化带来的某种异常,看见了便说一句好看,不会像其他景观出现时,那疯狂地转发夸赞。 这样的景色,在其他的湖面并不是没有,只不过就是没那么真,没那么美,没有这好像真正水墨画卷般的赏心悦目。 谭越并不是要大肆宣传,只是既然有了,该直播还是要直播的,否则流量都被外面的直播间抢走,官方直播间的人数反而最少,那算怎么回事。 官方直播间是非遗宣传对外的重要窗口,就算是为了那些非遗老师,也要争一争,确定龙头地位。 等着谭越从路亚池回到垂钓池,就看见张亮正好从小楼里走出来,准备无人机航拍直播。 这会游客已经吃过饭后,陆陆续续的在离开,昨天的“水影幻幕”并没有在网上引起太过的热议,因而今天的这批游客也不知道这会儿还有“表演”可看。 不过看见张亮在准备无人机直播后,还是有部分人停了下来,想要看一会儿再走。 傍晚的霞光正从西边山脊漫过来,橘红与浅金交织成一片温润的底色,铺满了半边天。 水面恰好在这时候静了下来,静得像一面被仔细擦拭过的镜子,将天空的颜色一毫不差地收进怀里。 一直在等待,关注这一刻的谭越,目光落在那片水面上,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转化的温润丝滑,如流水。 不经意间就变了。 天上的霞光落在水里,边缘变得柔和了许多,像被水洗过一遍再重新铺开,色彩比天空更沉、更润,带着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晕,像是古画里那种经年沉淀后才有的质感。 张亮已经让无人机升了空,镜头缓缓俯下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起初还是零星的几句“这是在拍什么”“好美的晚霞”,但随着画面拉近,弹幕渐渐变得密集起来。 【你们看那些云,倒在水里之后边缘像被晕开了。】 【有点像墨滴进清水里那种感觉。】 【我盯了半天,感觉那云在动,又好像没动。】 谭越也注意到了。 水面平静,天上的云也在缓缓移动,倒影本该跟着一起移动,但此刻的倒影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移动的速度比天空的云慢了一拍,像是颜料还在水里慢慢扩散,还没来得及跟上天上的节奏。 然后鱼群出现了。 最先浮上来的是几条餐条,银白色的身影贴着水面划过,尾鳍摆动时,在晚霞的倒影上留下一道细细的银亮拖痕。 那拖痕并不马上消散,像一笔蘸了淡墨的细笔,在画面上留下一道笔触,慢慢晕开,才被后面水波的轻轻推涌覆盖。 紧接着是锦鲤。 金色的、红白的、墨色的,它们从不同方向浮上来,游动的姿态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这镜面般的水面上不忍搅碎什么似的。 但它们游过的地方,颜色便开始流动。 金色的锦鲤拖出一道暖金色的光带,红白相间的拖出朱砂与白瓷交错的纹理,墨色的则在水中留下深浅不一的烟灰色痕。 那些痕迹在水面上交织、重叠、扩散,像一幅被看不见的手缓缓展开的扎染长卷。 每条鱼都是一支笔,每一次摆尾都是一道笔触,整个水面就是一块正在被活着的颜料染透的绢布。 张亮还是第一次看见,惊叹说:“真漂亮,我像是在看一个国风CG,是艺术。” 直播间里有人在笑。 【对对对,艺术】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宠你】 因为张亮最喜欢说的就是“艺术”。 直播鱼拓的时候是艺术,拍卖鱼石的时候也是艺术,指着远山是艺术,拍摄个大鱼鱼鳞都能被说成艺术。 他直播间的粉丝都知道,艺术就像他的口头禅。 不过随着无人机悬空拍摄,将整个湖面尽收眼底,在手机屏幕上清晰呈现出鱼尾晕染的效果,弹幕里的玩笑少了很多。 【比其他表演安静不少,但赏心悦目】 【真美,像在看大师现场作画一样】 【山为景,水为帛,鱼为笔,妙级】 【啊啊啊啊,美爆了!这就是艺术,真艺术!】 【确实艺术了。】 等谭越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游客早已经在池边聚集,围了一圈又一圈。 和昨天一样,所有人都驻足拿出手机,静静观看。 这一刻是静的,和其他表演时的喧嚣不同,大家仿佛步入一场高雅画展里,高声喧哗成了错误,他们被画卷里的内容吸引,不错眼地看。 这场“水幕幻影”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一直到夕阳斜到山的另外一头才结束。 一口无意识屏住的呼吸,像是这时才徐徐吐出来。 人群聚集,议论纷纷。 “真美。” “这是我看过最美的天空之境。” “这都不能算是天空之境了吧,天地为卷,鱼尾为图,这是我看见最美的天地江山图。” “角度不同,景色不同,我连来两天,昨天水面倒影的多是天空霞云,今天特意寻了个角度,有山川,也有晚霞,风景更上一层。” 随着第二批观众的离去,关于“水幕幻影”的热度,在网上一点点地增加了起来。 其实只是新近多出来的一个景观而已,但谁让这是谭家村钓场的奇景呢? 自身的流量就巨大,又是一个新话题,没想到当晚就从流量池里脱颖而出,不到十点就冲上了全国热搜第三。 有省美学院的老师看见了视频,向校领导申请,能不能安排学生去写生。 有画家看见,当即便定下最近的机票,背着画具前往钓场。 还有些作词作曲作诗作散文的艺术家,并非过去没对谭家村钓场感兴趣,只是这次却是再也按捺不住前往的冲动,决定要亲眼看看这山海画卷转化变迁的一幕。 谭越陪着杨邱租下铺面,又定下装修方案,然后又在杨邱的帮助下,飞去京城,办理相关手续加入交流局。 等忙完这些再回到钓场里,就发现钓场里多了不少支着画板写生的美术学生。 这些年轻的面孔里,又有一些上了岁数的同样在写画,谭越只当是老师并没有太在意。 后来还是钓鱼佬告诉他,那些上了年纪的画者里,有华国著名的画家,有华国画家协会的会长等等。 谭越一个农村孩子能认识什么艺术家,闻言大惊,只觉得十分高大上,急忙上去寒暄,又安排了一番,把人带到三楼露台招待,求了几份墨宝要装裱在钓场里。 对方也没拿乔,礼貌敬重的和谭越对话,谭越求的都应了,还不断夸这钓场里的山水好颜色。 招待完这些艺术家,谭越才得空去做正事。 他的大鱼餐厅建好,终于快要营业了。 这两天有不少家具进来,他没在钓场,就是他父母和六哥等人帮忙搬动摆放,这餐厅是他一手建起来,自然有些自己的想法,所以今天主要工作就是调整家具摆设。 他进了餐厅,餐厅是四层楼高,就是普普通通的白色外墙,窗户也就是铝合金的黑色推拉窗。 谭越特意没有装修的太气派,整体风格也偏接地气为主,是因为他对自家餐厅的定位就是普通餐厅。 作为普通老百姓很清楚那种装修高档的餐厅带来的压力,站在门口就望而生畏,盘算钱包里的钱是否能够支撑消费。 他餐厅的一楼就相当于食堂,卖的还是18块钱的大鱼套餐,要的就是个人气。 他这里人气高了,谭家村的人气就高了,花鱼市的人气也跟着水涨船高。 所以消费下限这一块必须锁死,两三年内他都不会改动大鱼套餐的费用。 不过也正是因为做的是食堂,卖的是物美价廉的套餐,所以一楼的装修相对要简单太多。 普通的水磨石地面,配上食堂常见的四人餐桌,经久耐用还便宜,通过安国泰那里采购过来,几乎是触底价拿下。 一楼的装修乏善可陈,只有一点能提,就是这一楼屋内,加上外面凉亭下的餐桌,能同时容下千人用餐,大大缓解用餐时候的压力。 楼里装了一部电梯,谭越坐着电梯上了二楼,没了楼下凉亭的延伸,这里的接待量就小些了。 大堂加上包间一共就十三张圆桌,客厅八张,还有五个包间。 这里主要是吃点菜的,依旧由谭叔的团队负责,做的都是一些江湖菜,酸菜鱼、麻辣鱼、香水鱼等等,也会做些常见的如炒土豆丝、农家沾水菜、炒时蔬等等小炒。 另外一楼要是实在坐不下,二楼的大厅也会开放,只有包间会专门留给吃点菜的客人。 电梯到了三楼,便又是另外一个模样了。 之所以餐厅等到现在才装修完,都是为了等三四楼,这里的装修的风格气派豪华,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两层竟然和城里的高档餐厅水准相同。 有四五人聚餐的小包间,也有2、30人围坐的大包间,包间的墙壁用隔音棉包着,隔音效果拉满,另外餐厅里都配有洗手间,还有小小的休息区摆着沙发茶几。 这两层的厨房负责人就是黄曼果了。 她负责巴陵全鱼宴,可以做全鱼宴,也可以单点,价位倒也没离谱到一桌上万的程度,但如果想要吃全套,要鸡参鲍肚,也不便宜就是了,上不封顶。 这里是给大佬有钱人,或者是接待用的,主打一个注重隐私格调,吃的就是档次的那批人。 谭越在楼上没有待太久就下了楼,楼上的装修材料用的多,就代表甲醛重味道大,这几天正在除醛呢。 专业的除醛团队昨天就过来了,喷洒了除醛药水后,这两天正在加热憋气。 甲醛是天越热挥发的越多,因而楼上空调开着暖风,才一出电梯就把他烘了回来。 重新回到一楼,谭越帮着一起摆放桌椅,又拿了湿帕子将桌椅全部擦拭一遍。 中途,又有一车的用具送过来,都是厨房用的,谭越接了电话让他们把车开到路亚池这边的后门。 等车到了,他听见动静出门去接,就发现谭新柳已经在了。 “六哥,你怎么来了?”谭越问。 谭新柳一个人扛起了一个一米高的箱子,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应该很沉,谭新柳被压着膝盖弯下去,然后又绷着脖筋支撑住了。 谭越急忙过去帮忙扶着:“一起。” 谭新柳摇头:“你去拿别的。” “那行,你小心着点。” “嗯。” 商家专门请了搬运的工人,和谭新柳扛的那箱一样的,需要两个人才能抬走。 谭越搭手帮忙抬了一个,发现两个人抬都费劲。 一共六箱货送到餐厅里,打开了谭越才知道,里面摆放的是一盒盒的餐筷,大部分是消毒筷架能用的专用筷子,另外还买了很多一次性的竹筷子。 谭越把这些筷子送进厨房后面的库房里,期间数次穿过厨房,就看见谭叔带着几个人在整理他这边的厨房,冯婶在另外一个厨房帮着黄曼果。 谭越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分别建了两个厨房,黄曼果这边是半封闭式的,要小上不少,厨具都放进去后,也就能容下六七个人在里面忙活,而谭叔那边的厨房可以有二、三十个人干活。 在两个厨房的中间,有个专门的传菜梯,做好的菜放进去直接送到楼上,也就避免了人工运送的麻烦。 每次谭越进出厨房,和大家目光对上,每个人都是一副喜滋滋的模样。 冯婶还说:“这大厨房也太漂亮了,都是专业的工具,这大灶台炒菜的锅气得有多足啊,真恨不得马上就搬进来。” 谭越笑道:“就快了,等剩余的家具都搬进来,就开业。” 冯婶笑的合不拢嘴:“行行行,那可好。” 等到了晚饭,谭越就发现已经有客人寻摸到餐厅一楼用餐了。 餐厅的一楼锁着,但户外的凉亭已经摆好了桌椅,打好餐饭的客人就在这边用餐。 谭越在这些人里,还看见了安国泰那群大佬,当即就走了过去。 “安哥。”谭越喊人问道,“今天怎么没去小楼上面吃?” 赵哥直接接话说:“来这里看看,打算什么时候开业啊?” “过两天,都拾掇完了就开。” 钱哥问:“要不要搞个活动庆典?” 谭越不太确定:“您说需要吗?” 钱哥说:“当然了,你这餐厅也不小了,算起来能装上千人呢,楼上不还要搞高档的全鱼宴吗?宣传一下吧。” 安国泰却摇头:“没必要,你这里客源稳定,不需要刻意宣传,只要开业自会有闻香而来的人。” 钱哥蹙眉:“楼下自然是没关系,但楼上……” “楼上要是名气太盛,反倒不妥。” 钱哥一时没明白,孙哥小声提醒:“这里做接待用极好。” 钱哥一拍脑袋,笑了,然后看向谭越:“放心吧,我们会在圈子里帮你做宣传。” 谭越点头,这正是他当初花大钱装修三楼四楼的原因。 全鱼宴走的是宴席路线,主打私密和品质,靠的是口碑和圈层,确实不适合大张旗鼓地吆喝。钓场本身的人气已经足够为它引流,真正需要用心经营的,是菜品和服务本身。 “行,那就按安哥说的,楼上先不对外宣传,靠口碑慢慢养。”谭越说,“不过楼下开业的时候,还是要搞个简单仪式,毕竟餐厅启用后,凉亭那边就能腾出来,整个钓场的接待压力能缓解不少。” 安国泰点头,然后才说:“对了,周行云那边有消息了。” 谭越愣了一下:“周导?” “嗯。他拍的纪录片已经制作完了,本来我以为要在市台播,结果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片子被选送到央视了。” 谭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本来以为这片子能在市台播就已经不错了,更乐观一点,顶多上个省台,没想到直接跳了两级,上了央视。 “原竹钓竿在第几集?”他问。 安国泰摇头:“他说是系列片,全国非遗题材融合在一起,每一集都有好几个非遗项目穿插着讲。他也不知道原竹钓竿具体在哪一集,只让咱们今晚看看。” 谭越点了点头,心里只觉得无比期待。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七点半了。 “那我晚上回去看。”他说。 安国泰笑着摆摆手:“行,看了什么感想明天再说。” 晚上提前回到家,谭越洗了澡,把电视打开,调到央视的频道。 守子和塘子已经可以蹦上沙发了,爬上他的腿,顺着肩膀往上,非得舔他的脸。 谭越将两个小脑袋掰开,嫌弃:“小嘴滂臭。” 塘子和守子不知道谭越在嫌弃它们,不让舔脸就舔手,小尾巴摇成了花。 谭越被两个粘人精缠的不行,只能分出神来逗它们,不知不觉的时间过去,一曲悠扬的民间小调响起。 抬头,就看见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广告跳转,画面从高空俯瞰下来,掠过山川河流、古镇村落,最后定格在一条青石板路的小巷深处。 画外音是一道温和的男声:“非遗,是活着的记忆,是时间留在大地上的刻痕。它们散落在中国的各个角落,安静地生长,静静地呼吸。” 然后,谭越就看见了谭家村村口的那颗大榕树。 他盯着使劲地看,没错了,就是村口的大榕树。 尤其是镜头往前推,穿过树荫,落在小卖部门口那块写着“手工钓竿售卖”的木牌上,更是确定无比。 说是全国非遗题材融合的纪录片,没想到第一集的开篇就是他们谭家村啊。 电视画面随着镜头的推进,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二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握着一根半成品的原竹钓竿,正用砂纸细细地打磨竹节。 阳光从老榕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布满老茧的手背上,在他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画外音继续说:“这里是谭家村。村里有一门祖传的手艺,做了三代人。” 镜头拉近,二叔抬起手,看了一眼竹节上的纹路,又放下去继续打磨,动作沉稳而安静,像在做一件他做过无数次,早已不需要思考的事。 画外音:“有人觉得这门手艺过时了,但有人还在守着它。” 然后画面忽然明亮起来。 镜头从二叔的小院离开,沿着村道一路往上,穿过田间的小路,最后停在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谭越看见了自己的钓场。 画面里,廊桥上人来人往,钓鱼佬三三两两地坐在水边,游客举着手机在拍晚霞。 画外音的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些:“但一门手艺的活路,有时候不只在手艺本身,还在它找到了对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镜头像一根线一样,把谭越签下的那些非遗项目一个接一个地串了起来。 原竹钓竿在钓鱼佬手里弯成满弓,一条百斤的大青鱼翻着白肚皮被拖上水面。 许复言站在工作台前,用细笔在鱼身上刷着颜料,揭下一张彩色鱼拓时,满屏都是细碎的惊叹。 黄曼果的刀工在镜头下一闪而过,一条完整的鱼被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最后是傍晚的池塘,鱼群在霞光里缓缓游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流动的墨痕,整个画面像一幅未完的长卷。 画外音在画面的尾声里轻轻收束:“它们从不同的地方来,却在这片水域找到了各自的归处。” 镜头缓缓拉远,掠过村口的大榕树,掠过暮色中的村道,掠过钓场廊桥上亮起的灯带,最后定格在一片广袤的山水之间。 画面中央浮出一行标题字:《手艺中国·水脉》。 第96章 周导又钓大鱼:“我,我钓,让我来钓!” 第九十六章 正片开始了。 镜头已经回到了钓场的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透,晨雾还浮在水面上,廊桥的灯带尚未熄灭,镜头从水面缓缓升起,然后聚焦到了山上的竹林。 原竹钓竿的部分拍了将近十分钟。 从二叔凌晨起床进山选竹开始拍起,镜头跟着他穿过竹林,看他用刀背敲击竹节听声音,挑选出合适的那几根。然后是扛回小院、截断、阴干,每一道工序都给了足够的时间让它呈现。 有一组镜头是二叔在通竹节,用一种特制的长钻头从竹管的一端缓缓推进,竹屑从另一端口落出来,在阳光里飘散。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配乐,只有砂纸和竹节摩擦的细碎声响,安静得让人觉得时间都放慢了。 然后是钓场部分。 镜头从二叔的小院出发,沿着那条被车辙压实的土路一路向上,进入钓场大门。 钓鱼佬正在钓鱼,将钓场围了一圈,最后画面聚焦在了钱哥的脸上。 平时钓鱼全副武装,恨不得把眼睛都蒙上的钱哥,这次就戴了一顶渔夫帽,露出英俊帅气,线条深刻的侧脸,坐姿凹出了一个看似随意,实际上满是心机的姿势。 手里握着他那杆超过八米长,价值3.5万,旗舰机的原竹钓竿,钓的十分专注。 足足五秒的时间,镜头才从钱哥身上缓缓拉远,掠过他手中那根在夕阳下泛着温润光泽的原竹钓竿,然后聚焦在五米外正在和大鱼拉扯的赵哥身上。 鱼竿在镜头里绷出可怕的弓状,却又韧性十足地撑住了。 赵哥整个人往后仰着,双脚蹬在草地上,每一步后退都在泥地上留下清晰的印痕。鱼线在水面切割出尖锐的嗡鸣声,水花四溅,在午后的光里碎成一串银白。 随后镜头里出现了安国泰,孙哥和李哥等人,但并没有聚焦拍摄,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谭越知道,以他们和周行云的关系,想必这几人并不想在镜头前面露面,所以才只拍摄了惯爱出风头的两人。 紧接着,随着镜头平移,掠过一片鱼护,停在了一个站着的年轻人身上。 谭越愣了一下。 继而心跳快了半拍,脸上开始发烫。 画面里是他自己。 那天他穿着自己的工作装,灰T恤和黑色多包短裤,脚踩洞洞鞋,正弯着腰帮一个钓鱼佬捞鱼。 人看起来普普通通,肤色被晒得深了几个色号,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扶着抄网,等鱼被拖到浅水区,稳稳地兜进去,利落地提上岸,然后转头对那钓鱼佬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那笑容被镜头准确地捕捉下来,没有给他任何特别的修饰,只是聚焦他的动作和脸上爽朗热情的笑容。 然后才又移到他处。 “我大儿真帅!” 身边传来声音,谭越吓人一跳,转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父母。 潘蓉对他笑,又伸手捏捏他的脸。 谭越没躲过,脸上硬生生被掐了一把,掐住不说,还掐着他晃了晃。 谭越给他爸投去一个求救的目光,他爸只是低头笑着,看看儿子,又看电视。 电视里还在播着谭家村钓场,但并没有出现那些在网上爆火的“大鱼表演”,全程聚焦在原竹钓竿和钓鱼人之间。 等着赵哥的脸再度出现在镜头上的时候,他正把一条大鱼拉上来,踏进水里捞鱼的人是赖东原。 画面虽然只有一秒,谭越却想起来,已经有两个来月没见过赖哥了。 赖哥是他钓场的第一个客户,安国泰他们也是赖哥介绍过来的,难免有些不一样的情感。 听闻赖哥一直在和嫂子闹离婚,如今两个多月过去,一直没见过人,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样了。 谭越觉得如果最后是赖哥妥协了也好,不再来钓鱼,至少家庭保全了。 钓鱼毕竟只是爱好,不是生活,还是得分清楚了轻重才是。 鱼被捞起来,被送进了厨房,画面里出现了黄曼果的脸。 她接过鱼,按在案板上,刀锋贴着鱼脊滑下去,剖腹、去鳞、片肉,一气呵成。 鱼肉被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围成一朵盛开的莲。 镜头推近,雪白的鱼片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玉。 画面从黄曼果的厨房里缓缓退出,穿过凉亭和廊桥,沿着池塘边的土路一路往路亚池的方向延伸,最后落在路亚池旁边那片已经平整好的空地上。 画面一切,敲锣打鼓的热闹声音便响了起来。 伴随着鞭炮的炸响,两头醒狮在一众围观人群的笑脸中,踩着鼓点,舞进了镜头里。 蔡正礼穿着深色的传统长衫,站在供桌前,手里端着一杯水酒,声音沉而稳:“水有源,鱼有宗。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今日开池,祈愿水清鱼跃,四季丰饶。” 镜头从蔡正礼的背影推出去,掠过供桌上的三牲五谷和袅袅清烟,扫过台下乌压压的围观人群,最后又落在那对憨头憨脑的醒狮身上,像是在给这场仪式收尾。 画外音:“水边的仪式,和岸上的手艺一样,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守着同一片水。” 画面再推出去,这次来到了洞庭湖上,是同样的载歌载舞,鱼灯满湖。 谭越看了一眼时间,谭家村钓场的部分,竟用了超过15分钟的时间,他并不清楚这时间是长是短,但纪录片已经接近了尾声,在拍完了鱼灯舞后,这一集的节目也结束了。 谭越看到最后,直到演职人员的名字出现,才收回神来。 潘蓉意犹未尽:“这就结束了?我还一直在等你出来呢,后面还会有吗?” 谭越摇头:“应该不会有了吧?咱们国家的非遗项目数不胜数,山川河流,装在这12集的纪录片里,数量有限。” “那要是这么说,我满足了,咱们占了足足大半集呢。”潘蓉笑开眉眼,想到什么拿起了手机,“不行,我要给你外婆外公去个电话……” 说着,便喜滋滋地出了门。 谭越看他爸,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我二叔看见没?” 他爸摇头。 谭越就知道,他爸向来少联系别人,哪怕是自己的亲弟弟,都是等着别人来找他。 谭越打了电话过去,二叔在电话里说:“看了,看了,昨天周导就联系我了,只是第一集就能看见自己,怪不好意思的哈哈。” 谭越夸着:“二叔这么帅这么能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就违心夸你二叔吧,行了得空,叫上你爸妈来我这里喝酒。” “那何必,来我钓场喝啊,饭菜都是现成了。” “想安安静静的和你,和你爸聊聊天。” “好,晚上去你那里。”谭越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谭越想想,又给黄曼果和蔡正礼去了电话,告诉了他们上电视的事,让他们看回放。 可惜就是鱼石和鱼纹扎染这边,因为是拍摄纪录片之后签下的合同,所以并没有出现在纪录片里。 另外鱼拓这边,许复言的镜头比较少,只是在片头的时候给了几秒就过去了,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再话锋一转,首尾呼应。 谭越打算询问过周行云,再和许复言详谈。 没办法,谁叫都是签了约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要公平才好。 谭越这样想着,又给杨邱发消息。 【杨老师,您知道手艺中国这部纪录片吗……】 消息发出去,谭越一时间竟有种自己“雨露均沾”,十分渣男的既视感。 一口气签下那么多非遗,也确实不好平衡啊,他是能忍受王全贵王老师悲苦的眼神呢?还是要忽视许复言许老师信赖的目光? 他或许签非遗的初衷是为了系统的奖励,只是走到今天,合作已经不是为了奖励那么简单,他是真心希望大家都能更好。 所以说啊,为啥大家都给足了镜头,就许复言的鱼拓减了时长,这不是让他难办吗? 谭越看看时间,还不到九点半,这会儿给周行云去电话肯定没问题,但想来作为这部纪录片的导演,他这会儿会接到很多的电话,忙不过来吧。 谭越心细,懂礼貌,懂分寸,思来想去,干脆给周行云发个微信,祝贺他纪录片顺利播放,夸夸片子拍的好拍的美,就结束了。 有什么问题,等明天合适的时间再问。 不过放下手机前,谭越去看了眼朋友圈。 然后就发现,赵哥发了钱哥在纪录片里的画面,留言【老钱,帅啊,早知道我就特写不钓鱼了。】 钱哥在朋友圈里,发了赵哥的纪录片照片,留言【老赵,身材不错啊,我就不如你只拍了特写。】 两人看似在夸对方,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但谭越能感觉到,这哪里是夸对方,明明是不好意思夸自己,借着夸对方也凸显自己呢。 这群大佬们关系好,有事站一起,没事互相损,等了展示完了还不忘记谭越,几乎同时给谭越发了消息。 【小谭看纪录片了吗?】 【照片·jpg】【照片·jpg】 谭越可不笨,马上将电视回看,拍下赵哥和钱哥的照片,转手分别夸,“您可真上镜。”“这拉鱼的姿态太帅了。” 赵哥、钱哥夸谭越,谭越夸两人,来回夸了一轮,只觉身心舒畅,能多活一年,才美美地结束了话题。 这天晚上谭越睡觉,嘴角都是勾着的,一觉到自然醒,5:28分。 睁开眼,又是工作的一天。 谭越去钓场收了鱼,和六哥交了班,得知昨晚上一切正常,外圈的娃娃鱼们也都很安分,没有乱叫。 每次交接工作,六哥都要提到娃娃鱼,一开始谭越知道六哥是担心娃娃鱼进钓场,但这两天再听,渐渐就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怎么有种六哥把娃娃鱼当成自己“兵”来关注的感觉? 谭新柳甚至还说:“钓场的右边没有溪流,我想挖一个,如果那些娃娃鱼愿意迁徙过去,钓场就真正被围了一圈,要是再出现偷鱼的情况……” 谭越及时阻止六哥的念头:“这么做就属于破坏生态了,会被关停钓场的。” 谭新柳立马闭嘴,硬邦邦地点头:“明白。” 吃过饭,和谭新柳告别,谭越提醒说:“六哥下午多休息,餐厅那边基本搬完了,今天不用提前过来。谢谢你啊辛苦了。” 谭新柳没多说,点点头,给自己点了支烟,很酷的就走了。 剩下谭越,一脸期待地看向钓场门口,等着大佬团身影的出现。 昨天的纪录片让他找到了共同话题,今天要和大佬们多聊聊。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九点过,一群人才姗姗来迟。 然后谭越就在这群人里看见了周行云。 周行云这次不一样,头戴渔夫帽,短袖T恤的手臂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冰丝袖套,鼻梁上架着墨镜,全副武装来钓鱼的模样。 “周导!” 谭越迎上去握手,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周行云脸上抹着的一层厚厚的防晒霜,看起来脸上有些油腻,不过确实可以有效遮挡紫外线。 “小谭。”周行云握上谭越的手笑,“这两天终于能休到假了,第一时间我就想着来你钓场度假。” “欢迎欢迎。”谭越笑容真挚热情,“我帮您腾个钓位出来,渔具都准备好了吗?没有的话我这里都有。” 周行云指着安国泰说:“要说渔具,老安那里一堆,不用你操心。” 说话间,谭越已经引着他们到了钓位。 安国泰他们虽然来迟了,但谭越已经为他们留下了钓位,而且想要哪里要哪里,这是VIP的待遇。 周行云这边虽然多出来一个人,但完全不是问题,大家匀一匀,随便能挤出一个位置来。 谭越招呼周行云的时候,赵哥等人已经忙忙叨叨的开始打窝,一边绑着鱼饵一边催促着说:“快点快点,街溜子那边刚散,马上这边金鱼戏莲就要开始了。” 周行云不慌不忙的和谭越寒暄,闻言好奇:“你们天天看都没腻吗?” 赵哥摆手:“重点不是金鱼戏莲,是之后的大鱼咬钩,你不知道,每天都有三条鱼王级的大鱼会在那时候咬钩,我们这群人里除了老李外,都还没钓上来过鱼王级呢。” 周行云半是感兴趣,半是附和地说:“这样吗?那我可也要抓紧了,安总快把你鱼竿拿过来。” 安国泰递了他1.5万的那根原竹钓竿,被谭越接了过来。 要让几乎是钓鱼小白的周行云来处理,就算是“金鱼戏莲”表演结束,他能把自己勾着,恐怕都甩不出一杆来。 这边谭越帮着周行云整理钓竿,那边小安就把一桶腥甜的红虫饵料,不要钱似得“哗哗哗”的往水里洒。 谭越看的微笑。 还得是大佬舍得,每天都来帮他喂鱼,好人。 等着垂钓池这边的人群聚集到极致的时候,“金鱼戏莲”的表演就开始了。 但和围观的游客们不一样,钓鱼佬们都紧张地绷紧了手臂肌肉,一副准备起跑,等待鸣呛的架势。 “金鱼戏莲”期间,可以钓鱼,但大家测过,这时候甩杆没有鱼王级的咬钩,最多就是普通大鱼。 只有在“金鱼戏莲”之后,也就是那三条领航大鱼沉下水里后,才是它们咬钩的时间。 等待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表演结束了,三条领航鱼的身影消失在水面上。 不知道哪个钓鱼佬嗷了一声:“就是现在!” 于是堪称奇观般,上百钓鱼佬同时动起来,甩动鱼竿,将裹上饵料的鱼钩抛入水里。 “噗通!” 就连那落水声,几乎都完全一致地叠合在一起。 还沉浸在“金鱼戏莲”表演余韵的周行云,这会儿才回过神来,问谭越:“可以钓了吗?” 谭越点头:“可以。” 周行云便不熟练的将鱼饵抛入水里。 鱼饵下沉,鱼漂竖立。 不过两秒,就传来了鱼吃饵的动静。 周行云指着那不断摇晃的鱼漂问:“是咬了吗?” 谭越说:“没呢,在试探,没吞呢。” 但谭越话音刚落,那鱼漂就猛地沉了下去,瞬间消失不见。 他大吼一声:“拉!” 周行云用力提杆,却只感觉手臂一沉,好像勾住了一辆大卡车似得,不但没有一点把鱼提起来,反倒自己被拽着一路往水里跑。 “哎呀呀!” 惨叫声响。 谭越就在身边,眼疾手快的一手抓着周行云,一把抓住那钓竿。 感觉到钓竿传来的巨力,脸色一变。 他差点就没拦住,跟着一起跌落水里。 好在最后一刻,他一步迈出到周行云前方,身体挡住周行云的同时,还用手抓住了那即将脱落的鱼竿。 谭越感受着那水里传来的巨力,非常肯定地喊了一声:“鱼王级!” 周行云被吓的神不守舍,只会不停地叫:“什么什么?啊啊!” 但周围一圈听见谭越喊话的钓鱼佬,包括安国泰看过来的目光,都绿了。 最近因为“织愈”的原因,钓场里的大鱼难钓了很多,经常有人误报,喊自己咬钩的鱼是鱼王级,但实际上钓起来的时候却只是普通大鱼,空欢喜一场。 误报的人群,却不包括谭越。 谭越作为钓场的老板,每天都在和大鱼打交道,他喊这是鱼王级,那就是鱼王级,绝对不会错。 安国泰几乎没犹豫,丢下自己的钓竿就跑了过来。 “我,我钓,让我来钓!” 丝毫不客气的,就要抢了周行云的鱼。 再看安国泰的脸,那总是老成持重的脸,简直就是容光焕发,激动的眼睛闪亮。 另外一边,赵哥和钱哥也丢下自己的鱼竿过来。 一个说:“老安,我帮你。” 一个说:“哈哈哈,终于有鱼王咬钩了!” 谭越都迷迷糊糊的,在七手八脚的一阵咕湧下,他就从鱼杆边上被挤了出来,两手空空。 和同样被挤出来的周行云,相视一笑。 周行云倒不是在意自己的鱼被抢,毕竟上次来他也被抢了。 或许钓鱼被抢是正常的吧。 周行云干脆让开一步,走到谭越身边,悠闲聊天:“听说你钓场的餐厅要开业了?” 谭越点头:“过两天,全部准备好就开业,到时候周导一定要来。” “当然,我肯定来。” 周行云说完,转口聊的却是另外的事:“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应老板的事。” 谭越闻言眼睛一亮,这事儿终于有后续了吗? 应小凤,“凤来仪大鱼餐厅”的老板,上次周行云过来的时候告诉谭越,因为应老板感激谭家村钓场,要给村里捐个图书馆,还想和谭越聊聊“鱼丸非遗”合作的事。 那之后,应老板捐的钱是到账了,村委会边上,靠近学校的地方,一栋闲置的房子改成了图书馆,里面摆满了书,每天都有不少学生,或者是大人带着孩子去看书。 但谭越十分期待的“鱼丸非遗”合作,却迟迟没有开启。 应老板太忙了,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给村里捐图书馆都是直接转账,没有搞仪式宣传。 谭越没有应老板的联系方式,周行云那段时间又忙,后续的就被搁置了,一直到今天重新被提起。 周行云点头,目光落在谭越毫不掩饰期待的脸上:“你餐厅要开业了,我正好想起一件事,应老板那边,你要是还想合作她的非遗鱼丸,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谭越忙不迭的点头:“那可太好了,周导,我其实一直在等您这句话。” 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干净利落,像是这话在心里已经搁了很久,只等着一个开口的机会。 周行云被他这份直白逗笑了,摇了摇头:“我认识你这么久,你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端着。想要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绕弯子。” 谭越笑了笑:“跟您没必要绕。非遗鱼丸这事我确实惦记很久了,之前打了好几个电话都碰了壁,都以为没机会的时候,幸好从你这里听到了应老板也是咱们得非遗传承人,就等着您牵线搭桥呢。” 周行云点了点头:“这两天我正好有空,帮你把这桩事敲定下来。说来也惭愧,我一个做非遗纪录片的,跑了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手艺人,论起对非遗的上心程度,还真比不上你。你是真的在替这些手艺找出路,不是嘴上说说。” 谭越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我也是有私心的,它们好,我这钓场才能更好。” 周行云笑着摆手:“有私心还能做成这样,那更难得。” 两人说话间,视线始终落在那几乎叠在一起的三个人身上。 安国泰脸上早就没了沉稳,笑的整个人年轻了20岁,两手握着杆不停地说:“没错了,这重量,这拉力,是鱼王级!” 赵哥和他并肩站着,也用两只手握着钓竿说:“老周这什么情况啊?来两次,大鱼咬两次钩,运气这么好的吗?” 钱哥站在两人前面,他那位置本来别扭,但非得插一手,非得也摸一下鱼竿,还不忘记说:“哈哈哈,早知道早点把周导喊过来了,我这可算是拉到鱼王级了,这力量,爽啊!” 周行云被喊的其实有点不好意思,和谭越聊天都断断续续的,时不时的还扶一下眼镜,偷偷去看旁边的人。 然而旁边的钓鱼佬,却都用羡慕的目光看过来。 平日里,话不算太多的孙哥也看过来,目光对上,忍不住的开口:“周导,要不您帮我甩两杆?” 在孙哥身后,李哥已经拿着自己的钓竿,朝着周行云走了过来。 第97章 164新记录:黄曼果:“中午来试菜。” 第九十七章 李哥、孙哥要让周行云帮忙甩杆钓鱼,周行云也没拒绝,接过钓竿就甩杆出去,虽然那姿势实在生涩的很,但一群快要干成职业的钓鱼佬,却都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谭越虽然急着定下非遗鱼丸的事,可见大家都钓的开心,也不好打扰,就只能说:“周导,我去准备午饭,你们先玩。” “行。”周行云点头,“午饭你有空,咱们慢慢聊。” 谭越摆摆手,走了。 最近大鱼难钓,普通大鱼钓上来都要一个小时的时间,远远过了食堂备菜的时间,最后干脆就从早上本该卖掉的鱼里扣下一部分,也免得到时候万一收不上来鱼,手忙脚乱。 那些大鱼都暂时养在小楼一楼的巨无霸鱼缸里,打足了氧气活的很好。 不过就是那百斤红鲤不太好。 谭越过去的时候,大红鲤贴着鱼缸边静静浮着,一副没什么活力的模样,看见谭越过来也只是抬眼看他一眼,并没有动。 自从安国泰的那些鱼被运走后,大红鲤独霸了这大鱼缸,很自在地过了些日子,直到谭越又往里面放鱼,放上几个小时就拿走的那种,这大红鲤肉眼可见地不活泼了。 谭越怀疑,这些临时养在里面的鱼,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会欺负大红鲤。 毕竟大红鲤现在是“孤家寡人”,当初一起作威作福的“小伙伴们”都走了,留下它一个打不过这些流动户。 今天被一群欺负,明天又被新的一群欺负,欺负完就走,想报复都没机会,情绪就不好了。 谭越是去捞鱼的,但注意力却落在大红鲤的身上,看它状态不好,谭越也有点担心。 这鱼是俞晓予的,外界传说中的那条“百万锦鲤”,虽然他知道这鱼不值那个价,当初实际上也就开到十万,但那也是钱啊,要是被他养抑郁了,养出毛病来,自己还得负责赔,可也太亏了。 这样想着,谭越把鱼送到厨房后,看见黄曼果,就要向她打听俞晓予在哪里。 黄曼果却先说:“小谭,我今天想拿一条鱼去餐厅那边,你中午多带点人来试菜,我也练练手,重新找感觉。” 谭越一听,点头:“行,你把人喊着过去忙,我帮你把鱼运过去,顺便上楼敞气。” 黄曼果点头。 黄曼果收拾了自己的厨具,都装在一个储物箱里,用双手提着走出凉亭。 她身后还跟着四个人,也和她一样拿了不少东西。这些人都是她找来的厨师,其中年纪最小,看着不过20来岁的那个是她亲戚,也是在巴陵那边学全鱼宴,黄曼果这边要用人,就被喊了过来。 谭越和黄曼果的合同里,他负责出食材,出场地,做宣传,包括餐厅的运营都由他负责。 但厨房这一块,他是不管的,无论是黄曼果,还是谭叔,都得根据自己的情况招人,招来的人谭越不管工资,也不管他们的食宿问题。 此刻跟着黄曼果这四个人,就是黄曼果自己的“厨房班子”,有的年纪比她大点,有的小些。 这些人来的那天,谭越跟着一起吃过饭,知道都是巴陵过来的,除了那个亲戚,其他人都有最少三年的工作经验,都是在“全鱼宴”餐厅工作,算是不错的熟练工。 黄曼果那个亲戚干干瘦瘦的,比较腼腆,还对谭越有点畏惧,谭越都叫他“小黄”。 小黄帮着谭越把大鱼放进三轮车的车斗里,然后又跳上车斗坐下,和黄曼果一起坐车去餐厅。 其他三个人坐不下,就选择步行,反正也不远。 谭越开车在路上,避开来往的人群,抽空问了一句:“黄姐,俞哥呢?” “不知道。”黄曼果回答。 谭越听出黄曼果语气硬邦邦的,小心着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黄曼果困惑地反问,又像是反应过来般,“我确实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谭越听完有点不好意思,那天看他们气氛缓和,还以为在一起了呢,原来并没有啊。 便急忙道:“知道了黄姐,我给俞哥打电话。” 车开到餐厅,这里大门已经敞开了,他爸谭大海在里面收拾。 最近这几天,他爸一来钓场,就来餐厅整理,憋闷了一晚上的餐厅要敞气,敞两个小时又要关上憋气,到了下午又要来敞憋一轮。 每次敞气的时候,谭大海就会过来打扫卫生,其实已经收拾干净了,但他还是会找到一些需要打扫的地方。 谭越开车到门口,和小黄一起把大鱼抱到了小厨房那边,一路都没看见他爸,想来是去了楼上。 看见谭越离开厨房要上楼,黄曼果叫住他:“中午我做一套齐全的全鱼宴,要用最大的包间,你把人叫齐了,别浪费。” 谭越一听,那可好。 正好今天周行云过来,要不是他,自己的钓场,还有二叔他们这辈子都上不了央视。 自己可要好好感谢一下,这倒是个现成的机会。 “行,我上楼去收拾收拾,几点能开餐。” “耗时的菜我昨天就备好了,现成了也不费火候,鱼做着快,你来定时间。” “那就12点整?” “可以,12点出餐。” 这么说着,黄曼果已经在白色的厨师装外,又系上了围裙,手里拿着锋利的片鱼刀,站在比她还长的大鱼面前,一刀干脆利落地切了下去。 谭越转身上了楼,径直去了三楼最大的包间。 这一层的门窗都敞开着,异味已经很淡了,最大的包间在最里面,谭越沿着走廊往前走,一直到地方,都没看见他爸。 谭越在这屋里转了一圈,看着这张漂亮的电动大餐桌,只觉得很气派,很喜欢。 忙了那么久,今天就要正式在这里享受第一餐。 回想当初孤注一掷回乡经营钓场的时候,他做梦都没想到还有这一天。 成了老板,赚钱了,还是成了全国都有名的名人。 如今,还开上了餐厅。 开餐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就是会给他一种错位感,好像做梦似的。 “越娃?” 身后传来声音,谭越回头看见他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走廊上铺了地毯,走路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谭越看见他爸谭大海,便把中午的安排说了,他爸垂着眼眸思考,说:“服务员?” 谭越说:“服务员就用村子里的婶子们,不用特意找年轻漂亮的,我们这里就是个农家乐,装修的再好也一样,不用都学城里那一套。” 谭大海点头,不说话了。 冯婶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在村里找了踏实肯干干净的婶子们,都给她们办好了卫生证,还提前做过培训。 谭越也知道,这样做,和自己将楼上定义成高档路线的安排相左,哪有高档餐厅的服务员用40岁妇女的? 他也想过找年轻服务员,但后来想想算了,他是回村创业的,他的初心就是自己赚钱了,也要让谭家村的人均收入提高。 这些婶子们现在是上了岁数,可是当年也都年轻过,在他小的时候,会给他拿糖,会在他饿肚子的时候递过来一个包子,会在他摔倒的时候把他抱起来送他回家。 上一辈的恩怨,村里人从来不会拿孩子说事,谁家孩子有点啥事,和自己家孩子出事了一样急,平时打破头的两家人,都会在孩子生病发烧的时候,接力骑着三轮车,把孩子送到医院去。 他如今不能因为她们上了岁数,就嫌弃她们在楼上工作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这就是他钓场里的特色。 这样想着,谭越又急忙给冯婶去了个电话,让她安排两个人先过来。 虽说是为了不忘初心,但该提前提点的还是要做到,服务质量不说宾至如归吧,但也不能真的差,要是上菜的时候弄脏了顾客的衣服,那就更不行了。 过了一会儿,冯婶就带了两个人过来。 谭越一看,竟然都年轻,看着模样都不到30,而且都十分眼熟。一个是村里的谭姓姑娘,一个是嫁来谭家村的年轻媳妇儿。 冯婶说:“她们都有工作经验,本来就是在城里干这工作,你苏云姐回来钱在花鱼市宾馆的餐厅部工作,当过主管呢。” 冯婶说的谭苏云就是村里的姑娘,和谭越沾亲带故的也要叫堂姐,就是隔了五代了,平日里也没有什么走动,并不熟。 冯婶接着又说:“这次培训,都是你苏云姐在管,我可没那经验,所以现在楼上的包间这里就交给她了,你们留个电话,以后这一块直接联系她。” “好。”谭越拿出了手机,记下了谭苏云的电话号码,“那就麻烦苏云姐了。” 谭苏云笑着收了电话:“放心吧,楼上交给我。你这钓场可是咱们村的支柱,我爸妈的养老金也靠着钓场呢,我肯定好好干,长长久久的,争取让咱们餐厅也像钓场一样,打出名气来。” 谭越没想到谭苏云这么健谈,点头:“嗯。” 谭越工作忙,前段时间又一门心思扑在交流局那边,餐厅这边自然是精力有限,不像钓场刚开始经营那会儿,每一步都参与其中。 好在他现在钓场里人多,能帮上忙的人也多,等回过神来就发现餐厅这块竟然筹备的七七八八,自己都没怎么费心,就可以开业了。 就连谭苏云这种已经走出农村的本村姑娘,都又回来工作。 谭家村的暮色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扫而空,焕发出勃勃生机。 谭越把包厢服务这一块,就一股脑地托付给了谭苏云,重新再下楼的时候,脑袋里已经列出了一套午餐名单。 他父母、二叔肯定要叫着,三姑父和文阳也要叫过来,还要打电话问问在睡觉的六哥要不要来吃。大佬团是必须要到位的,还要加上一个周行云。另外还有周华这些老顾客也要喊上,想要凑个30人桌绰绰有余,反倒该担心漏掉谁了不礼貌。 接着,谭越就想到俞晓予,连忙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听见谭越邀请他中午吃全鱼宴,俞晓予恼怒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遗憾:“我昨天才走,你今天就要开吃,你是不是故意的,就趁我不在的时候开席。” 谭越已经习惯俞晓予说话的调调,连连说没有,又问俞晓予现在在哪儿。 俞晓予说:“回京城了,我这边鱼缸建好,回来看看,顺便看看你餐厅开业能送点什么。” 谭越惊讶:“您回京城给我挑礼物?” 俞晓予生气:“谁专门给你挑礼物了?你脸大啊!顺便!顺便知道吗?” 谭越笑了:“知道知道,俞哥您不用挑礼物,来了就是最大的礼物,我开业的时候一定要回来,这次可千万别错过了。” “行,知道了。”俞晓予的语气软了一点。 紧接着,谭越又问了俞晓予关于鱼缸的事。 俞晓予电话里也提到了那条大红鲤活跃度降低的事情,显然这俞晓予也看出来了,大红鲤不能再寄养在这里,鱼也有情绪,鱼也会抑郁的。 俞晓予最后说:“我这边已经开始养水,明天一大早你帮我打包好大红鲤,上午会有人过去拿。” 谭越细问了几点,就答应了下来,暗地也松了一口气,不用担心把鱼养出毛病了。 挂了电话,谭越就骑着自己的电动车,挨个去邀请。 除了谭新柳外,所有被他喊着的人都答应会过来。 谭新柳接了电话只说:“在睡觉,不去了。” 谭越也没强求,只说:“行,六哥你睡。” 骑车在钓场里转了一圈,谭越再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赶紧骑上电动车往餐厅赶,到的时候一楼已经飘出了浓郁的鱼香。 黄曼果的厨房班子正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 小黄蹲在地上给一条大青鱼刮鳞,手指飞快地起落,鱼鳞像雪片一样落在脚边的盆里。 另一个师傅站在猛火灶前颠勺,锅里的鱼片裹着薄芡在油里翻滚,滋啦一声响,香气炸开。 黄曼果本人站在最里面那张专用案板前,正把一块鱼肉切成极细的丝。刀落得又快又稳,案板上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只有刀刃切入鱼肉时细微的“沙沙”声。 她面前已经摆好了几盘摆好造型的冷碟,水晶鱼冻切成菱花形,麻香鱼脆码成宝塔状,五彩鱼松铺成太极图,每一盘都精致得像展示品。 谭越没进去打扰,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里的异味确实已经很淡了,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竹炭气息。 最大那间包间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 电动大圆桌锃亮,转盘上摆着几小碟开胃小菜,靠墙的备餐台上码好了碗筷和酒杯。 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包间照得亮堂又柔和。 谭苏云正带着两个婶子摆放最后几套餐具,看见谭越进来,朝他点了一下头:“都准备好了,空调提前开了半小时,现在温度正好。” 谭越在桌边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转盘边缘,又看了看摆好的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谭苏云做事确实仔细专业,碗筷间距一致,酒杯方向统一,连餐巾都折成了整齐的三角。 “辛苦了,苏云姐。” “客气什么,应该的。”谭苏云笑着把最后一个酒杯摆正,然后带着两个婶子退到门口,“上菜的时候我们进来,平时就在外面候着,有事你喊一声就行。” 谭越应了一声,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 三楼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钓场的轮廓。 廊桥上人来人往,垂钓池边钓鱼佬三三两两坐得满满当当,路亚池那边水面平静。 这里位置高,甚至可以看见村子的一角,那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停满了车。 停车场外面沿街的路边,摆着些不知道卖什么的摊子,撑开花花绿绿的太阳伞,依稀可以看见人在伞下走动。 阳光正好,山风正好,一切都刚刚好。 第一个到的是二叔。 他今天难得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换了一件干净深蓝T恤,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进门先环顾了一圈,目光被那张电动大圆桌吸引。 它太大了,对角的两边说话都要靠喊的那种,二叔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桌子。 “这桌子这么大啊?”餐厅盖好后,二叔还是第一次来。 “能坐三十二个。”谭越拍了拍转盘边沿,“电动转的,不用手推。” “这么大,中间的菜怎么夹?” “中间不摆菜,菜都放在转盘边上,转的慢,转到自己面前就可以夹着吃。” “要是想多次两口呢?” “那就只能等转一圈再转到自己面前了。” 二叔沉默不语,但脸上表情就写着“城会玩”。 紧接着是三姑父和文阳。 三姑父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墙面和地砖,职业病发作,一边看一边点头:“这活儿干得不错,收口齐整。” 文阳进来一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看见谭越也只是点了一下头,又低头继续忙活,然后像是有点不耐烦了,干脆语音输入:“老板,我这里明码标价的,真的没办法少了,您看您在平台上有什么卷,能优惠多少我这里就是多少,不存在到我这里就便宜的情况。” 谭越发现文阳工作的时候,三姑父看似在检查,实际上却立着耳朵听文阳的动静。 每次说起儿子都会唉声叹气的三姑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满意。 11点50分的时候,安国泰这群大佬团联袂而来。 几个人一进门,气氛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赵哥找最靠里的位置坐下,钱哥习惯性地挑了靠窗的,孙哥和李哥一左一右挨着,安国泰自然而然坐在了主位旁边。 钱哥还没坐稳就指点谭越:“这么大的桌子,中间可以摆一个花篮,赏心悦目。” 赵哥张嘴就吐槽:“得了吧,就你穷讲究,我最烦的就是中间摆花,尤其是百合花,我闻着就打头。” 两人斗嘴,其他人就听着,谭越也不插嘴,知道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然后陆陆续续,就是周华这些老顾客,也赶来了。 大家都很会说,进来就是各种夸环境,夸谭越的,夸钓场的,谭越作为主人也热情地招待。 好在都是熟人了,很好招待,每人招呼两声就安排落座,围坐一桌的人因为志同道合,也很有话题。 “老安,你们今天钓的那条鱼王是不是破纪录了?我听他们说那鱼能有160斤。” 有人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着。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下来,都好奇地看过去。 160斤的大鱼啊,比一个成年男人都重了,这可是钓场里迄今为止钓上来最大的鱼。 说起这个,安国泰的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来,惯常沉稳的脸上多了笑:“没错,164斤。” “我天啊,这鱼钓着得有多爽。” “我还从来没和鱼王级拉扯过,是不是很过瘾?” “你安家大楼里的那个鱼缸里,要是放进去这条鱼,可就厉害了,又得引爆一轮新话题。” “说起这个事,我上周末陪孩子,她娘俩一直说要去水族馆,我寻摸着这是要去省城里啊,结果导航一搜索,嘿,安家。” “可不是,周末过去车都停不下,那人气可不得了。” 大家都在夸安国泰在楼里盖的鱼缸,安国泰对这样的恭维习以为常,表情始终淡淡的,不疏离也不热络,直到看见谭越接待完最后一个人回来,他就对谭越招手:“小谭来,到这儿来坐,都是老熟人了,你不用太客气。” 对谭越的语气是十分的亲热,看着谭越的目光也像对待自家兄弟,笑的很自然。 安国泰给谭越留下的是主位,谭越也没谦让,就坐下了。 安国泰看了一圈问:“谭老哥和嫂子呢?”他问的是谭越他父母。 谭越说:“安哥,我妈那边实在忙不过来,我爸也留下帮忙了,他们让我转达大家吃好喝好,有什么意见尽管提,你们见多识广,提点一句就能让我少走不少弯路。” 辈分有点乱,但出门在外,都是各论各的。 桌子一圈。 有人说:“哪里哪里,互相学习。” 有人说:“托福,我也能吃到到价格不菲的全鱼宴。” 还有人说:“你这钓场里的鱼本就鲜美,小黄那手艺我们也知道,肯定没问题。” 在一阵热闹声中,十二点整,上菜了。 谭苏云带着两个婶子,推着餐车进来,笑盈盈的将菜摆上了桌。 第98章 市青年企业家:停车场的僵尸车 第九十八章 第一道菜就是黄曼果的招牌冷碟,水晶鱼冻。 鱼冻被切成透明的菱形薄片,码在冰镇过的白瓷盘里,底下垫着几片薄荷叶。 上桌的时候,鱼冻微微颤动,像一层凝固的湖面。 赵哥第一个伸筷子,夹起一片鱼冻送进嘴里,眼睛顿时睁大了:“这鱼冻入嘴就化了,一点鱼腥味都没有,嘴里只剩鲜甜。” 钱哥尝了一口,点头:“比我在洞庭湖边吃的全鱼宴还透亮。” 接下来是麻香鱼脆、五彩鱼松、香酥鱼鳞,一道道冷碟轮番上阵,各有各的口感。麻香鱼脆入口酥麻,嚼起来咔咔作响;五彩鱼松松软细密,咸甜交织;香酥鱼鳞脆得像是炸过的锅巴,撒了一层薄薄的椒盐,越嚼越香。 冷碟撤下去,热菜开始上。 第一道热菜是黄曼果的拿手绝活——“金鱼戏莲”。 鱼肉被片成薄如蝉翼的圆片,在盘子里摆成莲花形状,中间点缀着虾茸和胡萝卜雕成的花蕊,盘底铺着一层清鸡汤。 上桌时谭苏云用热壶沿着盘边缓缓注入,汤水漫过鱼片的时候,莲花瓣微微卷曲,像是被热汽唤醒。 安国泰第一个动筷,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又夹了第二片。 赵哥看见他这个样子,也赶紧跟着夹,进嘴之后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周行云尝完之后放下筷子,对谭越说:“这个镜头要是拍下来,能当纪录片的片头。” 接着上的是一道水煮鱼。 红油透亮,鱼片雪白,花椒和干辣椒铺得满满当当,热油浇上去的时候还在滋滋作响。 孙哥爱吃辣,一筷子鱼片夹起来,红油从筷尖滴下去,他一口吞进去,呼出一口气:“够劲儿,鱼片还弹,没被油泡软。” 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盘子被谭苏云小心翼翼地端上来,里面摆着片成两半的鱼头,鱼脸朝下,露出的是白嫩鲜香鱼肉的部分,上面铺满了红亮亮的剁椒和泡椒碎。 周华最爱吃的就是鱼头,快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这大鱼头真漂亮,一定很好吃。” 再往后是麻辣鱼皮、酸汤鱼片、清蒸鱼腩、香煎鱼排,一道接一道地上,每一道都用了不同的做法和不同的鱼种。 鲈鱼清蒸,鳜鱼红烧,翘嘴干煸,黄辣丁熬汤。 最后压轴的是用大青鱼腹肉做的鱼丸汤,鱼丸雪白圆润,泡在清亮的汤里,上面飘着几片嫩绿的豌豆尖。 谭越盛了一碗,先递给二叔,又给三姑父盛了一碗。 谭大海接过碗,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底的笑意却浓郁,脸上都是一种孩子长大的愉悦。 吃到一半,赵哥突然想起来,抬头看向周行云:“我记得钓场里非遗很多,还有鱼石珠串呢,怎么没在纪录片里看见。” 周行云看向谭越,解释说:“拍的那会儿钓场还没签约鱼石,另外鱼拓这边的镜头剪了,是因为和央视上一个非遗纪录片有重复,许老师的老师就在上一个纪录片里宣传了鱼拓。” 谭越点头,明白了,这下好和许复言解释了。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散场的时候大家都很尽兴,赞不绝口。 赵哥临走前拍着谭越的肩膀说:“以后接待朋友就带这儿来,你这全鱼宴我给满分。” 周行云走在后面,说:“鱼丸的事我下午就帮你联系应老板,你等我消息。” 谭越最期待的就是这句话,急忙点头:“好,就麻烦您。” 大家一起下了电梯,这么多人这电梯一次还装不下,谭越就陪着落在后面的大佬们,也一起等下一趟。 安国泰看剩下的都是自己人,对谭越说:“这一席全鱼宴非常好吃,席面也漂亮,你价格都定好没有,没有的话我找人帮你参谋一下。” 谭越没想到这还能找到人帮忙,急忙说:“好,安哥,我正愁这件事呢。” 他喜欢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办事,这些大佬们随便一句指点,就能省他不少弯路。 谭越的谦逊好学也让安国泰等人满意,毕竟没人喜欢刚愎自用的人,谭越脾气和他们口味,既然愿意听,他们也多说。 赵哥和钱哥又提了些建议,因为知道谭越不会生气,所以才会说出口。 “……都是些菜品上的小毛病,你这里鱼肉鲜美,怎么做都好吃,但也因为鲜美,让小黄觉得不能用重味遮盖了鱼肉的鲜美。 不该这样想,我们想吃鲜美的,会吃鲜鱼片汤,吃豌豆尖鱼丸,这些口味清淡,最能吃出鱼肉的滋味。 可要是一道辣菜,辣是它的灵魂,那就要足够的辣,口舌才能满足。 我的意思你明白吧,酸啊,甜啊,都是一样。” 钱哥这样说着,抬手勾上了谭越的肩膀笑:“要相信你赵哥的嘴,看他这肚子,就知道他平日里吃最好,全国有名的食府,街边的小摊,他没吃过的滋味真就不多了。” 谭越点头,对大佬们道谢。 安国泰看着就要上来的电梯,最后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接待,你们就安排在这里吧。” 其他人笑道:“行。”“那还用说,肯定啊。”“回头我给助理去电话,有接待就安排在这里。” 一路说着,众人出了餐厅,谭越又送了几步才停下脚步。 赵哥说:“回去吧,不用管我们,回头找个地方美美睡一觉,那条鱼给我钓的,和去了一趟健身房似得。” 钱哥也摆手:“你这里事多,正忙的时候,不用管我们。” 和大佬们道别,谭越转身回到餐厅里,黄曼果已经等在这里。 谭越说了大佬们的建议,临了了说:“千人千味,这不是谁的问题,有的时候,睡一觉起来,口味就变了。我的想法是前台接单的时候,打听一下对方的口味爱好,按需下单。” “可以,就该这样。”黄曼果其实有点小沮丧,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老师常说细节决定胜败,是我细节没做到位,我会继续努力。” 谭越又和黄曼果聊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钓场里又是漫山遍野睡的都是人。 看着那些睡着的人,谭越都有些困了。 他回到餐厅里,找了个座椅坐下,拿出了手机。 周行云的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过来,应老板的非遗鱼丸也不知道能不能签上。 谭越等不到电话,又不想玩手机,想了想,干脆搜索水域非遗还有什么可以签下来的项目。 尤其要看看可能能增加水下空间的非遗,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钓场的出鱼量已经达到了极限,始终供不应求,徐哥那边已经说了好几次了,想要增加订货,说是现在京城那边都在找他订货,但现在的出鱼量,就连花鱼市都有点不够了。 原本就不够,现在钓场里开了餐厅,他肯定要优先满额供应,这样一来能卖出去的份额就更少。 要想增加出鱼量,恐怕只有增加水下空间这一个办法。 传统渔绳结编织技艺、古法延绳钓技艺、赫哲族鱼皮工艺、鱼骨雕非遗……一眼扫过,水域非遗还有很多,每一个奖励相信都会给钓场带来巨大的好处。 只是,没有一个看着可以增加水下空间的。 滑动屏幕的手在某一刻停了下来,谭越凝眸看去。 “青田稻田养鱼非遗”会是自己要找的吗?在水稻田里养鱼,属于立体建设,在原有的种植空间里创造出额外空间养鱼,奖励会不会就涉及到空间扩展? “稻田鱼”他并不陌生。 记得早些年,吴铭书记前前任的书记就在村里推广过,让村里家里有梯田种水稻的,在水稻里放上鱼苗,水稻成熟的时候,那些鱼就长大了一圈,转手卖掉就能赚上一笔钱。 想法是好的,村里也有人响应,但收获很一般。谭越记得很清楚,这事儿他爸妈还讨论过很多次,但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 最重要的一点,前期基建投入大,期间管理压力大,最后的收获却远远达不到预期,不成正比,最终导致没有人再往水稻田里投放鱼苗。 谭越思来想去,还是想要试试,有枣没枣打一杆,就算不是自己需要的,但只要签下来,对钓场也会有正面的助益。 可是这一查资料,才发现“青田稻田养鱼”不是非遗,而是“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 一个“文化遗产”,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都是老祖宗传承下来的东西,但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类别。 “文化遗产”像长城、故宫等等,是看得见的遗产。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技艺、习俗和表演,这些遗产看不见,却代代相传,活在不少人的心里。 可惜他的这个系统是“水域非遗系统”,重点在“非遗”两个字。 没戏。 谭越遗憾着,手指继续滑动,紧接着就看见了“青田鱼灯舞”,也是青田那边的项目,后面还标注着“非遗传承”。 只是鱼灯…… 他也没多想,扫了一眼,又继续往下看。 转眼就过了两点半,草坪上传来动静,游客们陆陆续续的睡醒,钓场里重新热闹了起来。 谭越等了许久的电话,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周行云在电话里说:“我联系了应老板,这两天她正好在花鱼市,你看是明天等她过来,还是下午你去找她。” 谭越当然觉得越快越好,但听周行云这么说,他觉得没那么简单,便请教道:“您觉得呢?” “要我说,你去找她。”周行云也没卖关子,解释道,“应老板的凤来仪经营的很成功,她的菜品创新,还有经营方式,都值得学习。” “我懂了,我去找应老板。”谭越顿了一下,又说,“谢谢周导。” 这就是有大佬指点的好处啊,要是换了他,什么学习研究的,肯定是直接签约最好,哪里还会想着趁机“取经”呢。 放下电话,谭越就起身出了餐厅,牵着了他的小电驴。 下午要去凤来仪,但这会儿也不能闲着,他还想去村委会看看,能不能再批下一块地来,即便签不到增加水下空间的非遗,拿下更多的土地也一样。 谭越牵着自己的小电车,一路上都睡醒的人,或者还在草坪上坐着,又或者已经开始走动了起来。 “嗡嗡嗡”的说话声不大,在“生态ASMR”的BUFF下,这些声音也像白噪音一样不再刺耳。 于是便给人一种好像小草萌发,万物复苏的感觉。 短短的时间,好像天空都明亮了几分。 谭越离开前还特意绕到小卖部,和他妈交代了一声要去村委会的事,这才骑车出了钓场的门。 电动车沿着被压实的土坡往下开,路过停满了车的钓场,大车小车,高档车和国民车,应有尽有。 随后谭越的目光,落在停车位上那辆明显很脏的车上。 这是一辆白色轿车,还是一辆宝马车标的车牌,灰尘覆盖了厚厚一层,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记得这辆车在这里停了很久,恐怕超过了两个月。 视线移开,扫过其他地方,也有几辆车很脏,停放的时间很长。 就好像被主人遗弃在这里。 这些车,就算是二手车,也得上万吧?这可是钱啊! 谭越想了想,拐了个弯,找到在树荫下休息,负责看守停车场的叔伯,问:“二伯,那几辆车是不是停很久了?” 二伯看见谭越,起身从树荫下走出来,手指点点:“何止,这边,那边,还有那边都是。咱们这里的客人每天那么多,车位再多都不够,这些僵尸车却占了十多个车位。” 二伯顿了顿又说:“越娃,你来了正好,我打听过了,只要给交警那边报车牌号,就能拿到车主的电话,让这些车都开出去,以后咱们这停车场也收费吧。” 谭越有点犹豫。 停车场这片地谭越承包下来没少花钱,最初是为了给钓鱼佬的福利,所以没有设收费杆。 后来游客多了,想着这些游客来了钓场热闹,都是流量,还能给村里带来收入,谭越也没有安装收费杆的意思。 不过僵尸车的存在确实是个问题,也不知道这些车都是哪儿来的?为什么要停在这里?万一是违法的赃车,他这算不算是帮凶? 想到这里,谭越当即就不犹豫了,说道:“二伯,你把车牌抄下来,给我妈送过去,回头我来联系交警。” 二伯点头,又提醒:“光联系交警没用,停车场设个闸门,就不敢随便停了。” “好。”谭越点头,“我尽快去办理手续。” 谭越记得停车场收费是要去申请的,审批下来才能安装收费杆,正好今天要进城,不如顺道办了手续。 原本的计划又多了一个,谭越却不急,先拿出手机搜索了申请收费停车场备案表的手续。 要营业执照,要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要产权证,这停车场是他通过村委会走村集体会议表决拿下的,所以还要村委会提供相关证明,还有同意开办收费停车场的书面证明。 这一看,今天下午恐怕拿不下来,谭越干脆也不折腾了,直接调转车头,往村委会开去。 白天的谭家村和夜晚截然不同。 夜里的村子是灯带和烤玉米香气的天下,安静中透着一股安逸,白天却是另一番景象。 人声鼎沸,车马往来,到处都是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和忙着做生意的本村人。 谭越骑着电动车沿着村道往前开,路两边摆满了摊位。 卖山货的把竹筐摞成小山,干笋、木耳、香菇、黄花菜,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 卖小吃的支着遮阳伞,凉粉、凉面、冰粉、烤玉米、炸洋芋,香味混在一起,热烘烘地往鼻子里钻。 还有卖手工艺品的,竹编的小篮子、木头雕的鱼、扎染的布包,大部分都是本村人,但也有眼生的外村人在做生意。 靠近村中心的位置,有一家新开的小吃店,都这个时间了,门口的餐桌竟然都坐满了人。 小吃店的招牌就叫“大鱼米线”。 贴在大门上的菜单,有常见的牛肉面条、杂酱米线、凉粉凉面等等,也有特别标注出【招牌】的“大鱼米线”和“大鱼抄手”。 这小吃店,是陈婶开的。 就是谭越刚刚开钓场时,请来在厨房帮工的两个婶子之一。 一个是冯婶,另一个就是陈婶。 冯婶因为谭叔的关系,承包下了钓场的餐厅,干的风生水起的没少赚。 陈婶因此也别扭了一段时间,即便是最初那会儿听了冯婶的建议,在凉亭边上摆了凉粉凉面卖小吃,但看着餐厅里每天红火的生意怎会不眼红。 最后陈婶一咬牙,就拿出全部的积蓄,在村里开了这家小吃店。 鲜鱼片米线是谭家村钓场打出去的口碑,大鱼抄手则是陈婶的另类创新。 听说生意十分的好,从早到晚都有客人,晚上十点谭越下班了,陈婶家的小吃店还亮着灯,有客人会要上一碗鲜美的大鱼抄手,吃个滚香肚子圆。 谭越的车开过去的时候,陈婶正笑眯眯地端着一碗大鱼抄手,从厨房出来。 她一眼看见谭越,喊:“越娃,干啥去?” 谭越说:“去村委会。” 一句话的功夫,车已经开过了陈婶家的小吃店,再往前面一点,谭越特意放慢了车速。 这一排的路边原本都是门面,都空了好些年,直到最近又重新被租出去,开满了像陈婶租这样的小吃店、土特产店。 还有两家渔具店,都是外面来的老板,里面卖的鱼竿都不便宜,里面还会卖各种鱼饲料,路亚。 安国泰就提过,有一家的饵料拌的不错。 还有两家最大最贵的铺面租出去的最晚,其中一家刚刚装修完开始营业,里面摆满了各种华丽的民族服饰,还有一排排的化妆镜,做的是旅拍。 年轻漂亮的城里姑娘从这里租了衣服穿上,走到村子的街巷里拍照,为这大山村带来了不一样的颜色。 另外一个是三间连在一起的门面,门头上挂了一块新做的木匾,匾上刻着“杨氏扎染”四个字。 门面里面还在装修,由他三姑父负责,谭越看见有工人进进出出,门口堆着几袋水泥和几捆木料。 谭越路过放慢车速看了一眼,没进去,他今天下午事多。 往前面开了没两步,就是一条岔路,谭越调转车头开进去,便是村委会了。 村委会就在村子中间,院子不大,两层小楼。 和不到百米的热闹街道不同,这里很安静,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亮。 谭越把电动车停在墙边,刚迈进院子,就碰见了林建业。 林建业正蹲在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旁边洗茶杯,看见谭越进来,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小谭,今天怎么有空来村委会了?” 谭越也不绕弯子:“林主任,有两件事想请您帮忙。” 林建业把茶杯往窗台上一搁,用衣襟擦了擦手:“进来说。” 两人进了办公室。 林建业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示意谭越也坐。 谭越的屁股还没坐热把停车场的事说了,包括僵尸车占位的问题,还有想申请收费停车场备案的想法。 林建业听完,点了点头:“停车场那边是村集体的地,你承包了,想设闸收费没问题。需要我们这边提供的证明都会提供,放心吧,你的事我们都会重点跟进。” “谢谢林主任。” “谢什么,那停车场本来就是为了钓场配套的,你管理好了,对大家都好。”林建业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便签,把需要办的事记了下来,“证明我今天就给你弄好,你明天过来拿。” 谭越刚说完第一件事,正要开口说第二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吴铭书记走了进来。 他手里也拿着一个茶杯缸,看见谭越就笑了:“我听人说你来了,果然。” 谭越起身喊了声“吴书记”,吴铭摆摆手让他坐下,自己在林建业对面的椅子上坐了,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又合上,看向谭越:“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你先说你的事。” 谭越就把想扩建钓场,再批一块地的想法说了。 吴铭听完,表情很遗憾:“地的事,我实话跟你说,村里的地就到你钓场后面那片坡为止。 再往后那片,权属不在村里,是花鱼水库的地界,归水库管理处管,村里批不了。” 谭越愣了一下:“一点都没有了?” “真没有了。”吴铭摇头,“你要是想扩,只能在水库那边想办法。 但那边的手续比村里复杂得多,你得先跟水库管理处谈,再走市里的审批。” 谭越点头,心里有些失望,但也不意外。 钓场后面那片坡地他早就去看过,再往上走就是水库的边界了,这个结果他其实有数,只是想再确认一遍。 吴铭看他表情,接着又说:“地的事我帮不上忙,但停车场收费许可那个事,村里可以出面帮你办。 本来就是你承包的地,你设闸管理名正言顺。 村委会这边出个函,走个流程,三五天就能拿下来。” 谭越一听,这可好,省事了。 “行,那就麻烦吴书记了。” “不麻烦。”吴铭笑着看他,目光很近亲,声音也很温和,“没事多来这里坐坐,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帮你办。” “嗯。” “好好干。” “嗯。” 谭越想着没什么事了,起身就准备告辞。 吴铭却叫住了他:“别急着走,我这里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谭越的屁股又坐回凳子上。 吴铭脸上挂着笑,眼底有一种看着自家孩子出息了的欣慰:“恭喜你谭越同志! 市里优秀青年企业家的评选,你榜上有名!” 第99章 凤来仪的应小凤:谈鱼丸合作 第九十九章 “市青年企业家评选”三年一选,谭越钓场刚开业那会儿,正是选送名单的时候。 谭家村村委会一直都有选送资格,只是过去村里从来没有能称得上“企业家”的人存在,自然也没有动用过这个资格。 选送阶段,谭越的钓场才开业不久,名气还没打出来,每天来钓场钓鱼的人数有限,本来是没有资格的。 但谁叫他是“返乡创业大学生”,谭家村这些年的独一份。 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的想法,林建业找谭越要了个人资料,两张二寸彩照,就帮他填上表格,送了上去。 那时候谁都没在意。 林建业没想着谭越能选上,谭越甚至都把这事忘到了脑袋后面。 结果几个月过去,一个“回旋镖”扎过来,林建业听见消息比谭越还激动,猛地站起来,座椅在地面划出“嘎吱”声响。 “选上了?!” 吴铭笑眯眯的点头,红光满面的看得出来很开心,但还是努力表现出沉稳。 “刚接了电话,就想过来和你说,没想到谭越人就在这里,可赶巧了。” 林建业话都没听完,就拍着手掌“哈哈”的笑,“是这样,就该这样,不选我们越娃,还能选谁?” 他开心的手舞足蹈,在办公室里来回的度步,最后一巴掌撑在办公桌上,直勾勾地看着谭越,再次重复强调。 “一家钓场,却撬动了整个花鱼市的文旅经济,不是你,还能选谁?” 吴铭也有点绷不住了,走到谭越面前,不等他伸出手,就率先握住他的手摇晃。 “恭喜你啊小谭,这是你的荣耀,更是咱们谭家村的荣耀。 这样的好消息实在是让人振奋,我一定要尽快公布出去,我们村里也搞个庆祝会!” 谭越被握着手,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 眼前两人说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但连在一起却像是隔着一层什么,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实。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没发出声音。 他知道这个评选的份量。 三年一届,每届只评十个人,花鱼市下辖七个区县,三百多万人。 四十岁以下的企业经营者加起来少说也有几万,最后能站上领奖台的,就那十个。 而且花鱼市这些年主推的一直都是高新技术产业,什么电子信息、生物医药、新材料。 能拿到这个奖的,大多是那些带着技术回来、有专利、有融资、被市里当作“未来支柱”来培养的人。 像他这样的传统养殖业,放在往年,连初筛都过不了。 谭越记得自己读书那会儿,市里出过一个省青年企业家,是搞无人机研发的。 那年他刚上高中,学校还专门组织学习过那位的事迹。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慷慨激昂,底下学生昏昏欲睡,但那个名字他记了很多年。 后来那人把公司做到了省里,又融了资,上了新闻联播,成了花鱼市的门面。 那就是青年企业家的份量。 三年一届,一届的名额掰着指头数得过来,比高考上重点线还难。 高考一年一次,市里一年有多少个考上重点的? 可青年企业家三年才出几个? 一个巴掌都数不满。 也就因为这评选的含金量高,一开始林建业主任告诉他选送的时候,他荣幸归荣幸,心里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选。 没惦记,自然也就放到了脑后。 谁能想到,有一天这个奖真能落到他的头上。 吴铭又握着谭越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好一顿夸,才把谭越的三魂七魄给夸回来。 吴铭看他傻的乎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傻站着了。回去该忙忙,下周我陪你一起去市大礼堂领奖。” “领奖?”谭越这会儿才彻底回神。 “对,下周末,市电视台直播领奖。” 谭越顿时有点慌了,问:“要准备演讲吗?要准备衣服吗?都需要准备什么?” 吴铭笑:“不用紧张,具体的流程我帮你打听,衣服你要穿自己的也行,需要的话我帮你去借一套。你是去领奖,又不是去答辩,放松下来,尽情享受荣光和掌声。” 谭越也转过弯来,紧张快速的被兴奋取代,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吴书记,谢谢林主任。” 又这么聊了好一会儿,时间不知不觉的快速流逝,等谭越再回过神来,已经快到四点。 他想起下午的约定,急忙起身告辞。 吴铭和林建业一直把谭越送到村委会的门口,看着谭越骑着他的小电车离开,两人欣慰地对视一眼。 “咱们谭家村,终于也出现个人物了。” 谭越骑车出了村委会的院子,重新回到那条热闹的街道,在路口往左拐,沿着街道继续往前。 不远就到了村口。 村口大榕树一圈现在是最挤的地方。 大榕树成了旅客集散地,有人在这里下车,有人在这里上车,还有不少车等在这里拉客,白天里来看,这里车水马龙的比高铁站还热闹。 二叔的小卖店位于这片繁华路段,生意十分的好,卖烟卖水卖零食,随时都有人进出店门。 谭越把电动车开到二叔店门口,紧挨着那辆二叔新买的那辆电动三轮车停稳。 抬头没在店里看见二叔,店里只有谭小辉在。 二叔的女儿叫谭云,已经在外地工作结婚了,那边有自己的家人要照顾,所以这些年二叔一直都是一个人,守着经营不下去的小卖店,守着一门不赚钱的手艺。 现在,原竹钓竿卖出了价钱,小卖店的生意也好了,最重要的是,二叔收了几个徒弟,平时身边都有人陪着,不寂寞了。 就连看店的事情,都有徒弟帮他。 谭越没看见二叔,只看见谭小辉在忙,他想着自己的事,便也没进去。 他将电动车停稳,拔了钥匙,左右看一圈,目光落在了一辆白色轿车上。 这是吕三哥的车,白日里看,擦洗的都白的发亮,轮胎的齿隔明显,一眼看去,安全系数和舒适度都增加了。 不过吕三哥没在车里。 谭越视线移开,看向大榕树下,果然看见吕三哥正坐在人群里,围看村里叔伯大爷下象棋。 谭越走过去问:“三哥,进城不?” 一群人同时抬头,一看见是谭越,所有人脸上都扬起了笑容。 “越娃。” “越娃,最近不错啊。” “你要进城啊?” 打招呼声一股脑地涌过来,都是满满的善意。 谭越也礼貌的挨个喊人,大爷,四叔,五伯……,这里大部分祖上都是和他是一家人。 在他小时候,这些叔伯们,有的背过他,有的扛过他。 小时候给他拿糖,拿满肉的包子吃。 长大后,他考上大学,家家户户都送了钱过来。 现在他们老了,退休了,坐在大树下下着象棋,看见他过来,依旧热情地喊着他小名,“越娃啊~” 谭越礼貌地喊了人,才又叫上吕三哥说:“三哥,我要进城办事,你要不忙的话陪我走一趟。” 吕三哥从人群里已经走出来,边掏着车钥匙说:“走啊,我能有什么事,你是要去哪儿?” “凤来仪。” 吕三哥重复:“凤来仪?四家店我都知道,去哪家店?” “蓝花楹路的那个。” “总店?我知道,走。” 上了车,谭越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吕三哥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村口,上了大路。 靠近村口的路,还在堵车,但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堵了。 过去堵,是大家都想进谭家村钓场看大鱼表演,但又因为接待量的问题进不去,只能看看有没有人离开,排队排进去。 现在,谭家村紧跟流量,扩建成乡村景区后,接待量就大到基本可以“吞下”每天的游客数量了。 因而这种堵,是因为村里进出的车辆太多,而导致的车流缓慢。 比起之前根本进不去,现在这样慢慢排着,至少可以进村。 离村的路很畅通,但谭越明显感觉到吕三哥开车稳当了很多,当初吓得他没了半条命的车技,终于收敛了。 谭越很放松,笑问:“三哥现在开车很稳啊。” 吕三哥不好意思地说:“当初是赚一单是一单,活一天是一天,现在我啊,就想长长久久安安稳稳的,等结婚后,就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谭越听出来,惊讶:“这么说,你这是打算结婚了?” 吕三哥点头,笑的很幸福:“谈了两年,最近终于定下来,可以结婚了。” 谭越开心祝福:“恭喜三哥,结婚可一定要喊上我。” 吕三哥说:“肯定了,要不是因为你,我还未必有勇气结婚,现在这样过的才叫日子。” 说话间,车开进了市区。 吕三哥熟门熟路,拐到了蓝花楹街上。 开到这条街最繁华的地带,一眼就能看见那古香古色的三层楼门面。 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檐下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凤来仪”三个字。 这是凤来仪总店,距离陈安燕和徐哥他们家的鱼苗店不算远。 当初谭越和陈安燕签下大鱼收售合同,先找的就是平日里来往相熟的餐饮老板。 其中一个就是凤来仪的应小凤。 初期得到大鱼资源的人也不少,但应小凤绝对是他们中间最敢拼敢打,成功抓住机会的那一个。 总店先靠着大鱼做大做强,然后马上就开分店,市里的万达、银泰、吾悦广场,一口气砸下全部身家开了三家分店,但也因此让“凤来仪”在花鱼市一炮打响。 如今在网上查询花鱼市的大鱼餐厅,首推全是“凤来仪”。 外地人来花鱼市,必吃的美食就是大鱼。 因而每到饭点,即便这些大商城里的餐厅很多,“凤来仪”的生意永远是最好,门口坐满了人排队。 不过当地懂行的,都会优先选择蓝花楹的“凤来仪”。 这里是总店。 有最地道的滋味,有最鲜美的鱼。 停好车,谭越走进凤来仪的时候,还不到五点,但一楼的大厅里却已经上座了五桌客人。 谭越的视线落在那些食客的桌面上,锅碗盘碟的摆放,有鲜亮的鱼汤,也有浇汁的鱼肉,看起来很像黄曼果的全鱼宴。 另外还有用酒精炉加热的火锅鱼,小小的一个锅,咕噜噜地冒着热气,还可以烫素菜吃。 也就是说,凤来仪是融合了全鱼宴和江湖菜的餐厅,这里主打的就是不拘一格,顾客想要什么,这里都应有尽有。 谭越看见这些,默默记下。 他没有把餐厅做大的想法,但若是能让钓场里的游客吃开心了,他也是高兴的。 服务员已经迎了上来,问谭越几个人,有没有预定。 谭越回答说:“我是来找应老板的,我姓谭,是周行云走到介绍来的。” 这服务员许是不认识周行云,表情有些困惑,但还是说着:“您稍等。” 她转身离开钱,视线落在谭越的脸上,又多看了两眼,那眼神分明是在思考谭越这张让人并不陌生的脸,就连走路都走的有些犹豫缓慢。 都走出了七八步,她猛地停下来,回头喊着:“谭越!?” 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不礼貌,又匆忙改口:“谭老板?是谭家村钓场的谭老板吗?” 谭越笑着点了一下头。 他身边跟着一起进来的吕三哥,笑的嘴角歪了,脸上的表情都是一种奇怪的优越感。 服务员激动的脸都红了,想走到谭越面前,又想起自己的工作,最后扬起笑容说:“等等,我马上去喊老板。” 再转身,走路成了小跑,像是一只欢快的小猫。 谭越看着那服务员离开,再一回神,才发现自己身边围了更多的服务员。 都是听了那一声喊,聚集过来的人。 “小谭老板?” “哎呀,我天,竟然看见真人了。” “小谭老板很高嘛,真人比视频上帅气。” “我就说了,人一进来怎么那么眼熟,怀疑自己想错了,原来真是小谭老板。” 凤来仪的服务员,可比钓场里餐厅的婶子们年轻漂亮多了。 固然谭越是纯粹的事业脑,被一群年轻姑娘围着,也脸红了。 吕三哥在旁边笑死了,用胳膊还一直拐他。 “问你呢,说话啊,小谭老板。” 没过两分钟,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面庞圆润,眉眼间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爽利。 隔着老远就热情地喊着:“小谭!我就等着你呢,可算等到了!” 服务员看见老板出现,一哄而散。 应小凤也无暇顾及她们,握上谭越的手,热情招呼:“走,去我办公室聊。” 应小凤待人处事,十分的爽朗真诚,几句话就打破了隔阂,让谭越觉得像是面对村里的姨婶。 应小凤说:“我就是农村出来的,读书成绩也不好,初中毕业就出来工作。最幸运的就是拜师学了门手艺,这些年靠着卖非遗鱼丸,养活了自己和家人。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了,没想到让我遇见了谭家村钓场,这么大的鱼,这么鲜美的滋味,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碰见。 当时我就决定了,我要把这鱼做好,成为凤来仪的招牌。” 应小凤的办公室不小,有办公的那一套,还有一片休闲区,摆着沙发茶几。 一进办公室,谭越就被安排在了沙发上,应小凤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倚着扶手说个不停,十分健谈。 应小凤继续说着:“……周导中午给我打电话,我本来下午还有个会,我让他们开我就没参加,一直等着你。 我知道你是来谈非遗鱼丸合作的,老实说,除了你,我没有第二个合作人选。 不是和你签约,任何人来说,我请愿不搞这一块,也不想我师父传下来的手艺被霍霍了。” 谭越听应小凤说得这么直白,心里反倒踏实了。 “应姐,那我也不兜圈子了。”谭越坐直了身子,“我这次来,确实是想和您合作非遗鱼丸。 但我想先问一句,您这边的手艺,具体是哪一路的?” 应小凤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沙发上说:“我师父是岳阳人,做的是巴陵全鱼席那一脉的手打鱼丸。 但我的手艺不全是跟他学的,后来自己又跑了好几个地方,广东、福建、湖北,跟当地的老师傅学了不少东西。 所以我的鱼丸不纯粹是巴陵那一派,是融了好几个地方的技法,自己琢磨出来的路子。” 谭越点头:“那您这算是什么非遗项目?” “巴陵全鱼席非遗菜系,我师父是传承人,我是他徒弟。”应小凤说,“但你之前和黄曼果签的那个,也是巴陵全鱼席?” “对,黄姐是第六代传人,走的是正统传承的路子。” 说完,谭越眉心微蹙,“您这边如果也是巴陵全鱼席的传承人,系……呃,我是说,从名分上来说,会不会有冲突?” 应小凤摆摆手:“不冲突。 黄曼果是嫡传,我是旁支,当年我师父收我的时候就说了,我不算巴陵正统传承人,但我的手艺他认。 所以你要签非遗,我这边不能用巴陵全鱼席的名头,得用另外一个名字。” 谭越心里转了一圈,问:“什么名字??” 应小凤说:“我师父当年教我的时候,有一套手打鱼丸的完整流程,从选鱼、刮肉、捶打、调味到成型,每一步都有讲究。 这套东西他传给我的时候说,是他师父的师父那辈人琢磨出来的,在巴陵那边流传了上百年,还被收录进非遗名录。 叫做“洞庭手打鱼丸技艺”。” 谭越听完,心下大定。 这样就行。 系统需要的是水域类非遗传承,洞庭手打鱼丸技艺,有水域,有传承,有技艺,应该符合条件。 而且和黄曼果的全鱼宴不重叠,一个是做整桌席面的,一个是专攻鱼丸的,各走各的路。 “行。”谭越点头,“应姐,那我们就签这个。” 应小凤笑:“好,那先说说你的想法,怎么合作?” 谭越哪有什么想法,他就是来签非遗的,说:“还是您说说吧。” “行吧,那我说说我的想法。” 应小凤显然是早就想好合作方式,便也侃侃而谈。 谭越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的点一下头,并不插话。 应小凤想做鱼丸品牌,供应到超市里,在网上开品牌店。 对标的也是网上那些大品牌的“牛肉丸店”,月售量几十万份的那种。 谭越能感觉到应小凤想要做大做强的野心,作为比谭越更有魄力的企业家,她想要凭借谭家村的大鱼,走向全国。 非遗工艺,加上谭家村的大鱼,应小凤也有足够的资金支撑她建造工厂,全国布局。 如果真如她说的做大到这个程度,谭越的收入恐怕还会翻个几倍,成为真正资产过亿的有钱人。 只可惜…… 谭越听到最后,遗憾的摇头:“应姐,我钓场的产出量,现在都捉襟见肘,远远达不到开设工厂的程度。” “这……”应小凤所有的宏图景望,就像是被泼了一盆水似得,没了。 谭越说:“我主要经营钓场,养鱼不过是副业,现在钓场土地有限,能够产出的量就这么多了。” 应小凤遗憾:“你的鱼养的这么好,何不专攻饲养?” 谭越摇头,系统不允许。 谭越随后才说:“我钓场里有餐厅您是知道的,从一开始就希望能和非遗老师合作,打造出最美味的鱼丸。 您这里的工艺,制作出来的鱼丸,就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丸。 我也直说,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希望以合作开发的方式也好,或者单纯的购买合作也行,从凤来仪再回购一批非遗鱼丸,在我们钓场的餐厅售卖。 我可以保证的是,这些鱼丸只会在我的钓场里出售,并且会明确标注来自凤来仪的洞庭手打鱼丸技艺。 另外,只要合作,我钓场出产的大鱼,会给凤来仪一定的优先份额。 您也知道,我那钓场就那么大,产出量真的有限。” 应小凤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表情不无遗憾,但也多了几分释然。 她晒笑着说:“是我想太多了,也太过贪心了,这么好品质的鱼,产出量有限,才符合自然规律。 正是因为它少,它好,所以它的价值才高,对不对?” 谭越点头。 是的,再好的东西,泛滥了,也就不好,不值钱了。 应小凤接着又说:“所以,你的合作建议我接受,就按照你说的这样办。 你的大鱼给我一部分优先份额,我的非遗鱼丸也只授权给你售卖, 我们合作愉快,签合同吧。” 第100章 签约非遗鱼丸:渔汛可控和永不空军 第一百章 应小凤在省里开了两家分店,正是最忙的时候,和谭越说了自己的实际情况,让谭越等在这里,签了合同再走。 谭越自然是巴不得留下。 应小凤说完,怕谭越无聊,起身便带着谭越往楼下走。 “走,去厨房转一圈,这会儿正好是做鱼丸的时间,你也来看看这鱼丸是怎么做出来的。” “好。”谭越跟着下了楼。 这一会儿的时间,楼下的大厅就上座了个八分满,还有客人被迎进来,被服务员送上了楼上的包间。 吕三哥在休息区坐着没有走,谭越包了他下午的车,他要在这里等着谭越办完了事一起回去。 谭越下楼的时候他没看见,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低头刷手机刷的正专心。 应小凤顺他视线看过去:“你钓场的员工?” “不是,同村的三哥,他送我来的,我没有车。” “这么大的老板,买辆代步车方便,你要买车可以来找我,我有认识的人,赠品多还便宜。” “好。” 是不是大佬都认识卖车的?可惜他没有买车的打算,还有就是,他不会开车,没驾照。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后厨。 凤来仪的后厨在一楼后侧,穿过一道隔音门,热气和鱼鲜味扑面而来。 灶台上的大锅正熬着鱼骨高汤,奶白色的汤翻滚着,旁边几个师傅各自忙着备菜。 应小凤没打扰他们,径直带着谭越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独立操作间。 这间屋子也不大,就比谭越餐厅里黄曼果那间半封闭厨房大一些,设备齐全,案板、刀具、冰柜、绞肉机一字排开,最中间摆着一张厚实的木案台,台面上还残留着些许细白的鱼茸痕迹。 房间里,有九个人正在工作,除了两个男生,其他都是女生,年纪都不大,穿着全套的厨师装,头发罩在帽子里,透明的餐饮口罩遮住嘴。 看见应小凤进来,都放下手上的工作,看了一声“老师”,随后目光好奇地落在了谭越的脸上。 这里可是凤来仪的禁区,专门制做非遗鱼丸,虽然不至于锁门,但平日里也不会允许别人随意进出。 这里还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进来陌生人。 不过既然是老师带进来的人,自然是不用怀疑身份的。 几个徒弟的目光落在谭越的脸上,已经有人依稀认出了他。 毕竟谭越现在是花鱼市的大名人,而且他们中有人去过谭家村钓场,亲眼见过谭越。 不等应小凤介绍,其中一个年轻的姑娘就叫着:“小老板?谭家村小谭老板?” 网友都爱叫谭越“小老板”和“小谭老板”,这是对他的昵称,似乎觉得这样叫着显得亲近。 谭越在钓场里没少被这么叫过,很淡定地看过去,微笑。 应小凤也说:“没错了,谭越,谭家村钓场的老板,你们偶像来了。” 几个人得了肯定的答案,顿时围了上来。 “小谭老板真是你啊。” “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你家钓场的鱼太大了,怎样养的?” “喂,太冒昧了,小谭老板,我就想知道你家的大鱼吃人不?” 谭越:“……” 应小凤并没有阻拦,就像之前没有叱喝工作时间围着谭越的那些服务员一样,她这里又不是大厂写字楼,规矩没那么严。 再说她能发家致富,更多靠的就是谭家村钓场,别说这些年轻人,就是她知道要和谭越见面,都好好收拾了一下,换上了平时不会穿的昂贵衣服。 看着自己的徒弟们围着谭越说笑,再看谭越自然欢喜的回应,应小凤在旁边看着也笑开了颜。 等着大家热闹够了,应小凤才说:“谭越不是外人,你们继续做鱼丸,让谭越参观看看,我们后续会和谭家村钓场更深入的合作,以后你们去钓场玩不花钱。” “本来就不花钱。”一开始说话那年轻姑娘这样说着,喜滋滋的从冰柜里取出一块用保鲜膜包好的鱼脊肉说,“做鱼丸啊,就要厚厚的鱼肉捶打成茸,出胶,才好吃。可不是小肉块绞碎的那种,口感差距很明显的。” 旁边,另外一个姑娘站在一个机器前说:“以前呢,是人工反复捶打,现在用的是机器,力度,频率,还有工具,都和人工的一样,这不是有没有“灵魂”的问题,而是效率的问题。” 接着又有人说:“没错了,肉里的纤维本来是顺着一个方向排的,直接剁碎做出来的鱼丸,口感是死的。要先把它打乱,让纤维断掉,重新排列,后面的胶质才能起得来。” 还有人说:“什么时候停,这个程度很关键,我们跟老师学制做鱼丸,首先就要掌控时机……” 就像应小凤说的那样,这几个徒弟明显没把谭越当外人,就像是把他当成了小师弟似的,详细的把每个步骤都说了。 谭越听着这些步骤,打乱,起胶,重聚,也不知道签下这鱼丸后,系统会奖励他什么? 非遗鱼丸的奖励,肯定和空间的关系不大,应该也和四季温度没什么关系,他钓场经营到现在,缺的已经不多了。 地盘就那么大,产量锁死上限,没有关键性的奖励出现,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恐怕钓场经营,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究竟什么非遗,和空间有关系啊? 谭越有点分神,等回过神来,他们已经从鱼丸制作间出来了。 应小凤说:“合同还在打,晚上留下就在这里吃饭,叫上你三哥,还有我的几个徒弟一起,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让我餐厅的主厨也上来,他想要认识你很久了。” 谭越点头:“好。” 晚餐很热闹。 应小凤的几个徒弟都年轻人,其中还有一个特别健谈会活跃气氛的姑娘,也就是一开始认出谭越的那个女孩。 七个师姐妹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谭越的脸上的笑也没停下过,跟进了盘丝洞似的,差点被哄成傻子,忘记自己过来还有考察的打算。 等回过神来,谭越趁着去洗手间的功夫,给安国泰去了个电话。 “安哥,我在凤来仪签合同。”他把自己和应小凤谈好的合作快速说了一遍,临了说,“合同是应姐这边出的,我对这方面也不够了解,您那里要是有律师,能让他帮我看一下吗?” 安国泰听完说:“凤来仪的应小凤我之前就认识,挺踏实肯干的一个人,怎么听你话里话外,有点警惕的意思?” 谭越就说:“她那几个徒弟太能说了,笑的还特别甜,我现在有点迷糊。” 安国泰听完就笑了,笑的停不下来,差点岔气,最后说:“行,我明白了,我给你找律师,哈哈哈……” 谭越:“……” 笑够了,安国泰醒了醒嗓子,才又继续说:“我今天听了个好消息,你选上了市里的优秀青年企业家,恭喜你!才25岁吧?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一事无成呢,你却靠自己撬动了整个花鱼市的经济。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要靠你才能多吃上一口饭,年少有为啊。” 谭越脸上发烫:“安哥,我本来就迷糊,你再这么夸,我都要飘起来了。” “哈哈哈。”安国泰又开始笑,“行了,不说这个。你赵哥、钱哥他们得到消息,都在为你高兴,说领完奖后,给你办个庆功宴。你就别推拒了,走到现在这一步,闭门造车已经不够了,要往外看,开拓自己的人脉。” 谭越本来想拒绝,听完又点头:“好安哥,听你的。” 再回去,合同就出来了。 整个过程很顺利,安国泰找的律师帮谭越看过合同,说合同内容安全无套路,可以签。 谭越挂了电话的时候,看见应小凤好像什么都懂的笑眼,红了脸。 应小凤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把合同递给谭越的时候,微笑问:“小谭,有女朋友吗?” 谭越红脸说:“我现在工作忙,缘分到了再说。” 应小凤点头:“没错,都是要看缘分的。” 谭越拿过合同的时候耳朵还发烫,等在合同后面签下第一个字时,心里的那份赧然,就通通化成了期待。 非遗鱼丸,终于要拿下了。 他从很早前就想要签下非遗鱼丸,打了不知道多少电话,始终没能找到合作对象。 今天终于签合同了。 他心跳的有些厉害,最后一笔下去,系统会奖励什么? 这样想着,谭越的脑海里响起了那声熟悉的电子音。 【叮!】 【获得洞庭手打鱼丸技艺】 【奖励:永不空军,鱼汛可控】 来了! 看着眼前跳出来的内容,谭越的心脏咚咚地跳,只觉得这份激动,可比恋爱过瘾。 永不空军,鱼汛可控,永不空军,鱼汛可控…… 和之前总是摸不到头脑不一样。 这一次,他好像知道这些奖励,都是什么。 “小谭。”应小凤拿过签好的合同微笑,“我就不留你了,太晚了路上也不安全,这会儿天都黑了,你们要开慢点。” 应小凤前面对谭越说,后面看向吕三哥。 吕三哥以为应小凤知道他以前开车什么样,急忙摆手说:“我很久没开快车了,放心吧,肯定把人安全送回去。” 应小凤一听,脸色有些微微变化,本来只是例行道别,没想到真让她碰见一个虎的,她急忙说:“可不是,一分快一分险,命是自己的,对吧。” 吕三哥点头,和谭越一起,被一群人送上了车。 应小凤最健谈的那个小徒弟,扒着窗户说:“小谭老板,我休假了去钓场找你玩啊,你教我钓鱼。” 谭越点头没多话,他就等着车开出去,静下来好好思考那两个系统奖励。 吕三哥觉得谭越这样太冷淡,替他回答:“限流的时候报我吕三哥的名字,随时都能进来玩,我带你上去。” “好咧吕三哥,我记下了。”小徒弟笑眯眯地说着,直起腰前又看了谭越一眼,眼底稍稍有点遗憾。 等着车开出去,谭越把自己靠在门边,假装看车外的风景,实际注意力都放在了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上。 签下非遗鱼丸后,奖励的“永不空军”和“渔汛可控”,显而易见都是给钓鱼佬的奖励。 老实说,他已经很久没有拿到直给钓鱼佬的奖励了。 除了一开始拉扯力增加30%的奖励外,其他时候的奖励,多和鱼类饲养有关系。 后来获得的景观奖励,虽说景观之后上鱼的概率增加,但本质上,还是优先景观,然后才是钓鱼。 如今只看这个“永不空军”,非常直给的一个钓鱼佬BUFF。 钓鱼佬最喜欢自嘲的就是“空军”。 而他的钓场,“永不空军”,这很好理解。 当然,他的钓场因为“多子多福”的影响,鱼群的密度一直很高,来他钓场钓鱼的钓鱼佬,就没有空军的。 因而在他看来,这个“永不空军”可能还有些玄妙,需要结合实际再确定,怎么个“永不空军”法。 给钓鱼佬的奖励这一点,倒是肯定了。 另外一个“渔汛可控”,更好理解。 “渔汛”就是江河湖海里,某些鱼类集中大量洄游、聚集,适合捕捞的一段时期。 简单理解,就是提前知道鱼群在哪里扎堆,这叫渔汛,去捕鱼就会有大量的收获。 而“渔汛可控”,大概就是说,他可以通过系统奖励,控制渔汛时间,让那期间的鱼更好钓吗? 这样看来,倒是有点解决了他钓场锁死产鱼量上限限制的问题了。 谭家村钓场大鱼火了后,全国各地都过来订货,但他钓场的产量最多供给花鱼市,拿不出额外的大鱼出售。 尤其是最近,随着市里的大鱼餐厅越来越多,还有如应小凤这样跑到外面开连锁店的情况增加,他的出鱼量远远供不上需求。 徐哥隔三差五的哭货不够分,陈安燕时不时的送来免费鱼苗,可养不了就是养不了。 时间加速就算再增加个百倍,他水池里就那么大的空间,一些小鱼还没等着长大,就被大鱼给吃掉。 陈安燕送的那些鱼苗都浪费了。 可要是提前知道渔汛,甚至渔汛可控,就不一样了。 钓鱼佬把鱼多钓走一些,不但不会减少鱼的数量,反倒给了小鱼快速生长的空间。 也算是一个另类增加出鱼量的方法。 而且其他人不适用,只有他这种有着水域加速BUFF的钓场,才适用。 “金鱼戏莲”和“鱼花景观”结束后的上鱼阶段,说起来也是一种渔汛。 钓鱼佬都知道在那之前准备好,一结束就吆喝一嗓子,甩出鱼竿。 现在这个“渔汛可控”,应该是第三次渔汛,甚至是第四次,第五次…… 就看这个“控”是怎么“控”,自己又有多少次的机会? 谭越这样想着,试图在系统面板上,找到渔汛的控制按钮。 只是看了又看,面板简洁的过分,平日里除了呈现出钓场钓鱼的人数,水域加速的倍速,还有钓场里有什么鱼外,没有其他的数据。 他想要看自己签约的非遗项目,还有相对应奖励的系统BUFF,只需要集中注意力,用意识确定自己要看这些,相关的数据就会跳出来。 等他看完,又消失不见。 至于其他功能? 自己拿到系统也不是一两天了,能想着研究的也都研究过,确实没有其他的界面和选项。 这会儿,他集中注意力,努力在脑子里想着渔汛可控,也没有跳出来想要的按钮。 这样集中了不知道多久注意力,等再放松下来,吕三哥的车已经开出市区,开在去谭家村的车道上。 沿途的车不少,对面的车灯晃过来,从谭越的角度什么都看不见。 吕三哥的车开的不快,但也很难违心说他开的慢。 就……丝滑流畅。 谭越将手扶在门把手上,抓紧。 不再去看眼前的面板,专注在前路上。 等回过神来,系统界面已经在谭越的眼前变淡,消散,彻底消失在谭越的视野里。 也就十来分钟,暗沉的马路尽头,看见了大片的光亮。 光亮来自停靠在街边的小货车,车斗里装着应季的水果,一车车的香梨、苹果、桃子、石榴……被高挂着的“美颜生鲜灯”一照,那些水果通红发亮,卖相特别好。 这样的车很多,一眼看不到头,停在路边的空地上,一直蔓延到半里地外。 吕三哥的车速慢了下来,和前后的车流汇聚在一起,走走停停。 这些车有的是路过的车,有的车就是冲着这里的夜市来的,街道两边停满了私家车,车主人下车后,都去挑拣那些新鲜的瓜果。 车流缓慢流动,短短一截路,足足走了三分钟,才开过这片停满水果车的地方。 但堵车并没有结束,因为前面就是谭家村的村口了。 村口车来车往,本就不算宽裕的通道,路边还停满了装货的三轮车,大爷大妈站在车边,只要看见路过的车踩下刹车,便大声问着,“老板,自家晾干的山货,这是下午新摘的农家菜,要不要买点带回去?” 有的车窗摇下来看一眼,摇着头走了。 有的则开口问道:“那个怎么卖?” “滴滴滴——!!!” 后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催促。 被问价的大妈声音比喇叭还大,凶狠地喊:“急什么急?有本事飞过去啊?” 然后一转头,笑的亲切热情:“老板,五块钱一把,十块钱三把,自家的蔬菜,下午菜地里现摘的。” 就是这样,谭越在门口又足足等了三分钟,才真正开进村口。 这会儿是晚上8点半,村里的人却多的像过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偶尔还能看见一些戴着民族头饰,在旅拍的漂亮姑娘。 吕三哥说:“这儿下?还是送你回家啊?” 谭越说:“这儿下,我电动车停在这里的。” 吕三哥踩稳刹车,按下解锁键,提醒说:“下车小心着点,车太多了。” “好,三哥再见。” 谭越下车开门还等了好一会儿。 电动车、摩托车,见缝插针的开在车群里,一秒钟都等不了似得,使劲地往前挤。 谭越好不容易下了车,正和吕三哥再次道别,一对情侣就挤上来问:“师傅,滴滴吗?去城里不?” 吕三哥哪里还顾得上回应谭越,礼貌扬起笑容:“去的,上车吧。” 谭越从人流车流中穿过,好不容易到了自己的电动车前面。 他的车还停在原位,但二叔的三轮车应该是动过,和之前的位置不一样了。 谭越将车钥匙插进去,在离开前喊了一声:“二叔!二叔!我车开走了。” 二叔在小卖部里忙着,闻言探头看他:“才回来啊?吃饭了吗?” 谭越说:“吃过了,我车开走了啊。” “去吧。”二叔敷衍地摆下手,又再度忙了起来。 谭越骑车,慢慢滑过最拥挤的地方,在进入夜市之前,拐进了小路。 现在村里不仅主街热闹,临街也都挂了灯,电动车开在小路上,并不显昏暗。 甚至因为这里有不少改建的民宿,在门口做了装修后,反倒有些豁然开朗桃花源的意境。 这条路一直往前开,大概七八分钟,就能直接开到谭越家。 但谭越路过家门却没停,反而加大油门,更快的往钓场的方向冲去, 他等不及要去钓场,验证自己新得到的奖励。 到了停车场,就算是到了钓场地界。 相比起如今正热闹的夜市,钓场这里倒是清净了不少。 这个时间点,吃过晚饭的游客基本都走了,剩下包时体验钓鱼的游客,一般还没到离开的时间。 停车场里的车走了一半,剩下车有不少是钓鱼佬的,另外还夹杂着几辆僵尸车。 谭越一路开过去,没看见守停车场的叔伯,这个点儿应该是下班回家了。 停车场的工作简单轻松,也就是上午客人来的时候忙些,负责指挥入库,维持一下秩序。 至于车辆擦刮或者是丢失问题,停车场可不负责。 免费的停车场,他们可担不起动不动几万几十万的责任。 开过停车场,再开上被车压实的土路,谭越就到了钓场大门口。 一眼扫过,钓池一圈的钓台上,钓鱼佬满员。 细长的钓竿挂着鱼饵,鱼漂起伏,鱼线一荡,搅乱了水面上的月亮。 钓鱼佬们自带一种泰山崩于前面色不变的沉稳气质,那沉寂的眉眼,只有在鱼漂沉下去的瞬间,变得犀利凝练,犹如古代大侠,握杆的手成了握剑的手,利落的往上一挑。 害,空军。 然后骂骂咧咧地收杆,搓饵,再抛竿。 谭越顾不上其他,开车径自来到池边,望着垂钓池的水面发呆。 不过说是发呆,实际上是在尝试寻找触发“渔汛可控”的条件。 他研究了一路,最后确定,既然在系统面板上找不到开启按钮,那恐怕渔汛开关,得在钓场里,在水中了。 谭越盯着那水面看,心里反复念叨着,渔汛渔汛渔汛…… 就在这时,平静的水面耀起一道鱼花,银色的月花碎开。 紧接着,在靠近谭越这一侧的岸边,有七八个钓鱼佬的鱼漂猛地一跳。 随着那势大力沉般的往下深坠。 有鱼咬钩了! 第101章 渔汛可控:一天一次,一池一次 第一百零一章 咬钩的鱼不小,一共有七个钓鱼佬都被那从钓竿上传来的大力,拉的身体前倾。 随后,手臂肌肉隆起,腹部用力往后挺,稳住自己,站定。 但也有一个痩小没经验的钓鱼佬,被那股来自水里的巨力拉扯,一阵惨叫声响起。 “啊啊啊——” “噗通”掉在了水里。 谭越从电动车上翻下去,一把抓过救生衣,毫不迟疑地冲到水里,抓住了惨叫男人的手臂。 “衣服穿上。”他将救生衣递过去。 等着这人笨拙的穿好衣服,他便抓着他的衣领往后拽,一点点将人拽到岸上。 这人很眼生,恐怕是个新手。 上了岸后,他竟然将钓竿递给谭越,气喘吁吁地说:“我这湿透了怎么办?” 谭越单手抓着钓竿,将它立在脚边,环抱在怀里,利用身体的重量,轻轻松松拉住了这条重量不轻的鱼。 然后指着凉亭那边说:“有换洗的衣服可以去洗手间换,另外凉亭和小卖部都有吹风机。” 那人应了一声,翻身就站起来,一瘸一拐的朝着最近的凉亭走过去。 脚上穿着的白色运动鞋湿透了,还沾满了泥巴,背影十分的狼狈。 谭越见怪不怪,将目光收回。 就听见左右在说:“我们竟然同时上鱼啊?” “不会是钩挂在一起了吧?” “不会,我肯定是鱼口。” “没错,就是咬钩了,啧啧,这力气,这拉扯力,这鱼不小啊,最少百斤。” “兄弟们加油啊!看看谁先钓起来!” “先钓起来的输吗?哈哈哈,我倒是情愿最后一个钓起来。” “可不是,要是鱼王,能拉扯两个小时呢,我现在就想钓条鱼王试试。” “别想了,我们都是一个人就能拉住,肯定不是鱼王。” “想想还不行吗?就你聪明!” 钓鱼佬一边拉扯,一边交谈,都兴奋的不得了。 上鱼是开心的。 和同伴一起上鱼,就更开心了。 谭越也开心。 系统奖励依旧那么犀利,果然“渔汛可控”。 他控制鱼群聚集在这里,于是这附近一圈就上鱼了。 也不知道这样的控制,一天可以进行几次?要是不限次数,他还要什么水下空间?只要不停让鱼咬钩就行了。 谭越心里倒也明白,这种控制应该次数有限,毕竟他这系统虽然给的金手指不小,可是也在一定的范围内。 要是渔汛可控没有限制,这和让鱼直接跳进运鱼车里,有什么差别? 但看着这即将出水的八条大鱼,谭越还是很高兴。 八条鱼算下来,一般能有小一千斤,卖给徐哥他能赚一万,要是钓鱼佬选择带走,他赚的更多。 哪怕一天只能使用一次渔汛可控,一个月他也能额外赚30万了。 钓场经营到现在,谭越几乎快要把所有的产出拉满,每天的收入几乎封顶了,很难有更大的出入。 如今可以额外赚一笔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你下午出去了?” 谭越正想着,身后传来问话声。 他转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谭新柳,笑着喊着:“六哥。” 谭新柳正从坡上下来,已经伸手要接过他怀里抱着的钓竿。 谭越便也松开手,将钓竿换给了谭新柳,开始活动手脚。 同时说道:“我才从市里回来,去凤来仪签非遗鱼丸去了。六哥今天钓场有什么事吗?” 谭新柳拿钓竿的方式和谭越一样,也是将钓竿立着,一边用脚抵着钓竿,一边将钓竿抱在怀里。 任由鱼在水里挣扎,他也不拉不拽,像一颗扎根在岸边的大树巍然不动,只等那大鱼精疲力尽了,轻松收获。 说起来,这种拉杆方式,还是谭新柳最先开始用的。 谭越看见不错,自己试过也好用,就在会上教给了钓场里帮工的叔伯。 现在不仅钓场员工这样拉鱼,不少老客户也这样拉鱼。 谭新柳轻松将鱼竿稳住,还有余力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左右看一眼,问:“什么情况?” 在钓场里干了这么长时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种同时一片上鱼的情形,绝对属于异常。 谭越回答:“我也不清楚,才一回来就看见了。” 丝滑的骗人。 谭新柳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超高的执行力和服从性,明明已经有疑问了,但问过谭越,感受到他淡然的态度后,谭新柳也就跟着放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钓场是谭越在经营,他不懂的,那就不懂吧。 谭新柳就继续说:“这鱼丸签下来,是要在餐厅出售?” 谭越点头。 谭新柳又问:“和现在的有什么差别?”他指的是现在厨房制做的鱼丸。 谭越说:“非遗是老一辈传承下来的手艺结晶,口感上的差别还是很明显。” “我是吃不太明白。”谭新柳这样说着。 “吃过你就知道了。”谭越想了想,道:“另外这次合作,本质上还是一种资源交换。” 谭新柳看谭越。 谭越接着说:“我增加对凤来仪的售鱼量,她对我独家授权非遗鱼丸的出售,加大合作密度,对我们两家都好。” “哦……”谭新柳听完点头,“出鱼量跟的上吗?” 谭越说:“应该能吧。” 要是没有“渔汛可控”的奖励,恐怕是不够的。 不过现在够了。 别看只是控制一小片鱼群咬钩,钓上来八条鱼。 这些可是重量达到百斤的大鱼,就算按一个人一顿吃两斤鱼的量来算,哪怕是以凤来仪的上客量,一天也就一千斤鱼的消耗。 但事实上,真正平摊到每个客人头上,人均的食用量也不过一斤左右,还没钓场食堂里大鱼套餐的人均食肉量大,凤来仪主要做的还是精品菜,小炒菜。 签下凤来仪的非遗鱼丸,拿到鱼群可控BUFF,额外增收八条鱼。 这八条鱼里,每天拿三条给凤来仪送过去绰绰有余,剩下五条还可以填补其他地方对鱼的缺口。 大赚的。 而且谭越对鱼群可控的BUFF,还是初次运用,他感觉上鱼的数量可能还可以增加一点。 另外,要是鱼群可控可以多次使用,那就更好了。 这样想着,谭越已经看向了水对面,尝试用刚刚的办法,再次控制鱼群。 目光定在一处,心里默默念着,渔汛渔汛渔汛…… “你是不是拿奖了?” 谭新柳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谭越。 谭越注意力被打断,转头看向谭新柳:“没错,市里拿了个奖,你怎么知道?” “下午过来那会儿,大家都在聊,这奖好像挺有份量?” 谭越高兴的嘴角翘起来,点头:“嗯。” “那挺好。”谭新柳寻摸着,市里既然给颁了奖,那就是认可谭越,认可钓场了,至少狗鱼那边不用再担心,这钓场也能长久得经营下去。所以嘴角也跟着翘起来,又重复,“挺好。” 两人就这么随意地聊着,时不时的,谭新柳往后退个半步,等那钓鱼佬吹干了衣服,这鱼也快钓上来了。 毕竟是钓场里的员工,他们钓鱼的节奏比大部分的钓鱼佬好,拉鱼的速度也快。 谭新柳前后不过花了半个来小时,就把鱼拉到岸边。 这鱼还没力竭,还在挣扎,但岸边水浅,它能借上的力不多。 左突右冲,时而不见,时而又翻白飘在水面。 但就算再挣扎,也是落网的鱼,逃不出去了。 谭越去拿了渔网,将大鱼兜进网里,感觉了一下,这大小重量,肯定不是鱼王级,但也不小,该是过了百斤。 百斤的大鱼在钓场里,现在已经算是常见的大鱼了,一天能钓上来30多条。 不过百斤的鱼,有拉扯力30%加持,又有“织愈”奶血,普通人想要钓上来,可是要花费一番力气。 这条鱼钓的那么快,靠的全是六哥的技巧,毫无感情。 所以这鱼,用网兜捞上来的时候,还有一肚子的力气没有用,噼里啪啦,挣扎的很欢快。 谭越一个人都按不住它。 这新手钓鱼佬不知者无畏,回来一看:“这就钓上来了?这么大啊?我的天,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鱼!” 他一路小跑冲到水边,脚上踩着刚刚去小卖部买的洞洞鞋,一脚踏进水里,帮谭越捞鱼。 谭越看他冒冒失失的新手模样,急忙抬手拦他:“我们来。” “没事,我来我来。”新手钓鱼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抓起渔网,又要配合谭越抬鱼。 谭越一看他抓网的位置,就暗道要遭,开口提醒:“小心……” 话没说完,大鱼的尾巴狠狠一抽! “啊啊啊——”在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声中,这钓鱼佬被掀飞,落在了水里。 刚刚才吹干的衣服,又湿了。 谭越讪讪地收回自己的尔康手,哭笑不得地看着谭新柳下水捞人。 这次这钓鱼佬摔的更狠,连头发都湿的,从水里被拽上来的时候,像个水鬼似的,满脸的怨气。 “为这破鱼我掉水里两次了,说什么我都要把它带回去,大卸八块吃了它!” 谭越听完,嘴角笑意浮现。 嘿,还有这好事? 钓鱼佬骂骂咧咧的又去吹衣服去了。 入了初秋,山里的夜晚凉风丝丝缕缕的,不少钓鱼佬在太阳落山后都加了件薄衣。 湿透的衣服在水边可待不住。 谭越和谭新柳配合,将这条鱼放回到鱼护里,谭越才离开。 不是回家,而是去了路亚池。 新得到的功能还没研究透,但不能在垂钓池研究了,剩下几条鱼还没有钓上来,要是其他地方又一群群的上鱼,恐怕说不清楚。 他打算去路亚池试试。 路亚池这边同样钓台满员。 在获得了“织愈”效果后,路亚池的鱼变得不再那么容易死掉。 来体验的钓鱼佬,钓上两三个小时,钓上十来斤的鱼,从里面挑两条鱼带走,剩下的鱼大多活着,可以回给谭越,他们高兴,谭越也高兴。 谭越收了鱼,大多放回到水里,偶尔“职业钓鱼佬”为了凑够斤数,还会从他这里高价把鱼买走。 为了装死鱼而买的冰柜,现在都空了下来,谭越也不用隔三差五的挖坑埋鱼。 路亚池的营业,终于进入了“健康状态”。 谭越过去,没和老熟人打招呼,就随便找了个地方站住,目光落在路亚池的水面上,寻找了个合适的位置。 那附近都是职业钓鱼佬,正熟练麻木的抛竿钓鱼。 他根据垂钓池的经验,将鱼群聚集的位置调整挪动,确定可以覆盖最少十人的钓鱼区域。 随后心里默默重复念着,渔汛渔汛渔汛…… 不多时,水面磷光闪烁。 那片区域里,所有抛竿的钓鱼佬,都有收获。 路亚池的鱼多数比较小,几斤的重量轻松就钓上来。 鱼口紧咬鱼钩,破开水面,在半空中挣扎摆尾,水花四溅。 钓鱼佬将鱼抓握在手里,捏嘴取钩,又再度抛钩。 路亚落在水里,刚刚沉下没两秒,手上又再度传来又鱼咬钩的感觉。 抬手一提。 嘿,真是鱼口啊? 于是,那几人再度重复提杆摘鱼的动作,彼此对视一眼,忍不住开口。 “鱼口这么好呢?” “没错,刚抛下去就有鱼口。” “简直就像鱼群聚集在这里似的。” 这样说着,才抛出的路亚,又再度传来有鱼咬饵的手感。 顿时,大家更兴奋了。 “真的有鱼群。” “太爽了!” “抛下就咬,这感觉太好了。” “快快快,趁着鱼群没散,继续别停!” 几个钓鱼佬嚷嚷着,继续开钓了起来,完全没注意他们附近其他同样有鱼咬饵的钓鱼佬。 和这几个幸运的,每次都是小重量鱼咬饵不同,这些至今没把鱼钓上来的,都是因为被大鱼吞了饵,一时间拉不起来的人。 他们中多是从垂钓场过来的“职业钓鱼佬”,都有和大鱼拉扯的经验,也知道这垂钓池里有能够轻松让路亚竿爆杆的大鱼。 为了预防万一,他们中间不少人,都斥巨资买了一根资深原竹钓竿,就是为了应付这一刻。 如今,大鱼一旦咬钩,当初的巨额投资,这会儿就看出来回报了。 水里的鱼也不知道多大,反正原竹钓竿都拉成了满弓,任由那鱼在水里左右冲突,都坚韧地坚持着。 他们持杆而立,看着那几个钓小鱼的,羡慕的不得了。 他们为什么来路亚池常驻? 因为路亚池的鱼都贵啊,就算20块钱带走,卖到外面的鱼府,至少都是翻倍的赚回来。 相比起来,钓百斤的大鱼,他们转手卖不了多少钱,20块钱从谭越这里带走,外面大规模的大鱼鱼府,批发价也不过20块。 酸溜溜的声音响起:“这手感,大鱼啊,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拉扯力了,爽!” 有人开团,马上就有人跟上:“没错,我这鱼恐怕能有百斤?” “路亚池里钓大鱼,我这原竹钓竿没有白买啊!” 还在钓小鱼的钓鱼佬一边快速机械地重复,抛钩,收线,摘鱼的动作,一边说:“没错,没错,你们的鱼大,你们的鱼好,不像我们,就钓些这半斤三两的黄辣丁,摘鱼摘的我都烦了。” 顿时收获一群红眼病。 这可是黄辣丁,比黄金还贵的黄辣丁。 他们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钓鱼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黄辣丁啊! 钓百斤的大青鱼,不如钓十斤的黄辣丁。 这人怎么这么烦呢? 被人红眼白眼地瞪着,这钓鱼佬摘下黄辣丁,又再度将路亚抛入水里。 路亚沉入水里,和刚刚一样,没过几秒,就传来有鱼咬钩的手感。 他眉飞色舞:“又咬了……”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凝固。 他提杆收鱼,然而水里传来的并不是熟悉的手感,就像鱼钩勾在了水底的大石头似得,一股巨力从水下传来。 他差点掉进水里。 他……也有大鱼咬钩了? 于是,笑容转移了。 刚刚被他刺激得了红眼病的钓鱼佬们,纷纷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阴阳怪气:“哎呀,这黄辣丁有点重啊。” 紧接着,下一秒。 “啪”的一声,那钓鱼佬的钓竿,在水下大鱼巨力般的拉扯下,轰然断掉了。 钓鱼佬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好几千的路亚竿,欲哭无泪。 也不是谁都会花上万块钱买根竹钓竿。 根深蒂固的印象,让一些钓鱼佬,在同等价位上,更倾向于选择碳素纤维的钓竿。 上万的碳素纤维钓竿在钓场里还是很常见,也足以应对垂钓池那边的大鱼了。 只不过,碳素纤维钓竿的细微感受度不够,在路亚池这边实在是不好用。 一些钓鱼佬带着侥幸心理,就会换成相对便宜的路亚竿,相互交流经验。 他们只钓中上层的鱼,这些鱼里不容易出现大鱼,这个水层里有鲈鱼和鳜鱼,钓上来一条就回本。 晚上,要是钓黄辣丁,就只钓靠近岸边一圈的位置,这钓场里的黄辣丁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得,常钓常有。 之前,这些经验是够用的,基本可以避开深水层里的大青鱼。 只要不是百斤的青鱼,哪怕是3、40斤巨物翘嘴,两三千的路亚竿也能钓起来。 但今天,在“渔汛可控”的改变下,这些固有的经验没有用了。 路亚池里的深水霸主:百斤螺蛳青,从深水区游了出来,与其他大大小小的鱼汇聚在一起,一口咬上了送到嘴边的路亚。 吧唧吧唧,没任何的滋味,骗鱼呢? 当即尾巴一甩,转头离开。 只听水面上“啪”的一声脆响,螺蛳青只是稍稍一顿,又自由从容的游走,等着再有第二个饵料送边,它便再次咬了上去。 总之,今天不是它死就是杆断,没有第三种可能。 于是,谭越就看见,自己使用了“渔汛可控”后,那一圈的钓鱼佬就像是活了似的,都纷纷从懒洋洋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站了起来。 有的接连不断的钓小鱼,有的一开始就被大鱼咬钩进入拉扯,许久没有听见的,爆杆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谭越的目光落在那几个断了路亚竿的钓鱼佬脸上。 看来明天要去二叔那里,再拿一些钓竿上来。 别的钓场他不知道,但他的钓场还是有一些“隐性收费”的,就比如这原竹钓竿,最好成为钓场里的标配。 最后,一共是11个钓鱼佬,都进入到了大鱼拉扯阶段。 他们的路亚被大鱼吞了,又舍不得切线,就只能和大鱼先拉扯上一个小时半个小时的,回头大鱼钓上来,谭越这边低价收回来,转手又是钱。 至于这期间没有钓上来的高价鱼,谭越的损失并不大。 毕竟钓鱼佬钓一天,也就能钓上来百斤的左右的高价鱼,这里不过耽搁一个小时,却能一口气钓上来千斤的鱼,都是他的鱼获。 谭越看到这里,心里就有数了。 首先“鱼群可控”,是可以在钓场的两个池子里用的,都是范围内控制鱼群聚集。 每次可以让钓鱼佬钓上来千斤左右的鱼,两个池子就是两千斤,这让他的日产量一下子提升了30%左右。 不过这种猛然提升的产量,会不会影响常规情况下大鱼的咬钩率,还要观察两天再说。 另外,路亚池这边的鱼群,可以一直放在职业钓鱼佬的附近,减少他们带走高价鱼数量的同时,让他们为钓场钓大鱼创收。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是这鱼群可控,会增加钓鱼佬的钓鱼兴趣。 谭越打算控制鱼群的时间不固定,给钓鱼佬惊喜,谁要是再拿着便宜的钓竿来钓场钓鱼捡漏,就让他们尝尝大鱼的力量。 谭越签约那么多的非遗项目,“鱼群可控”还是他第一次得到“主动技能”。 别说给钓鱼佬增加可玩性,对于他来说,也是意犹未尽,还想继续。 他目光落在另外一处,那里同样聚集着大量的职业钓鱼佬。 那群钓鱼佬表情复杂,虽然那边又是阴阳怪气,又是爆杆的,但那接连上鱼的鱼情,却让他们羡慕的很。 谭越看见他们中间有几个在用便宜碳素纤维路亚竿的,想着他们该换杆了,在他这里每天上百斤的“进货”,一天赚钱两三千块钱,也该投资买一根好用且绝对原装正版的杆了。 谭越如法炮制,再度将目光落在水里,心里念着,渔汛渔汛渔汛…… 然而几分钟过去,那片水域并没有变化。 谭越果断停下尝试,明白了。 渔汛可控,可控的次数是一个钓场,每天一次。 再多就没有了。 虽然和一开始想的不一样,但谭越还是很满足。 两个钓场一天一次,他能额外上鱼两千斤左右,一个月最少多赚60万,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心满意足! 第102章 幸运的钓鱼佬:第一次看见连大鱼都干不过的男人 第一百零二章 谭越这样测试一遍,确定了“鱼群可控”的效果后,就踏实下来,决定回家。 不知不觉的,这都已经十点过,平日里他早就上床睡觉,这会儿忙完了事情,确实也有些困了。 谭越牵着电动车,往车门外走,正准备下班睡觉。 就看见之前落了两次水的钓鱼佬,再一次浑身湿透的往凉亭方向走。 他怀抱着自己,去寻找吹风机的背影,熟练的让人心疼。 谭越疑惑的往他的钓位上看,就看见谭新柳又站在那里抱鱼竿,这熟悉的一幕,就好像之前那条鱼还没钓上来一样。 明明他是和谭新柳一起,把鱼装进了鱼护后,才离开的。 “六哥?又上鱼了?”谭越在边坡停下,问道。 “嗯,人又掉水里,我让他去吹干。”谭新柳抬头看他。 谭越倒是没多想,偶尔也会有钓鱼佬接连钓上大鱼。 再说之前能上鱼,是他用了“渔汛可控”,群体上鱼,这和个人运气、技巧,没什么关系,会紧接着钓上来第二条鱼,也很正常。 谭越的注意力都落在“掉水里”这件事,提醒说:“来来回回那么多次,别让人感冒了,要不我回去拿一套衣服上来,让他换上?” 谭新柳说:“他说在村里订了民宿,晚点就要回去。” “哦。”这样倒是不用他拿衣服上来了。 既然没什么事,谭越就准备走了,离开时还寻思着,“永不空军”这个BUFF在他的钓场恐怕是废掉了,在他的钓场里怎么可能存在“空军”?哪怕只是体验包一个小时的客人,最后都会带上一两条鱼走。 不过“渔汛可控”超乎他预料的好,因而这次签约也算是赚到,瑕不掩瑜。 “六哥,走了。”谭越摆手,临走前提醒一句,“今天晚上大鱼上的多,辛苦你多看看,快要不行的鱼,提前送到鱼缸里打氧。” 谭新柳点头,又往后退了半步,绷紧的鱼线将钓竿拉的几乎对折,与水里的鱼韧性十足地僵持。 谭越这才拧动电动车油门,开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谭越和平时一样到了钓场,帮着六哥一起收鱼。 王哥的车六点半才到,过来先去凉亭那边吃早饭。 餐厅明天开业,今天是在凉亭做饭的最后一天,谭叔的厨师班子在这边忙活,一碗碗鲜香可口的鲜鱼片米线冒着袅袅的白烟,被端上餐桌。 王哥吃过饭,回到车边打开了鱼箱的门,里面装着半箱水,氧气泵“嗡嗡嗡”的一刻不停歇地工作。 干完这些,谭越和谭新柳已经将秤抱过来了,上面摆着一个大筐,里面放着三条百斤的大鱼。 钓场里的鱼太大了,百斤左右的鱼一次最多只能秤三条,秤上显示三条鱼有352斤。 谭越在一旁用沾湿的手拿起笔,记在记账本上。 三条又三条。 不知不觉的,总斤数就来到了两千斤。 这会儿天色已经大亮,甚至有早到的钓鱼佬,已经坐在钓位上,开始打窝了。 王哥也一直在帮忙,看见总斤数差不多到了平日里数量,松了一口气。 “以前一条鱼都是6、70斤,就是80斤的都少见,现在最轻的大鱼都是90斤,100斤的也很常见,和抱个人似的,真够废腰。” 谭越笑着聊了两句,又和谭新柳离开,从水里又捞出一个鱼护。 这鱼护实在沉,谭越以为是两条,结果两条鱼出了水,还有一条。 继续往上拉,没想到又看见一条。 一个鱼护里,竟然有四条大鱼。 谭越问:“怎么放一起了?” 谭新柳说:“昨晚上落水那人钓的。” 谭越惊讶:“运气这么好?” 谭新柳说:“嗯,要不是总掉水里,还能钓。” 一共四条大鱼出了水,鱼护最下面,还有三五条活蹦乱跳的彩色鲤鱼,其中又一条看着灰扑扑的,但谭越观察了一下后,看了谭新柳一眼。 谭新柳没什么表示,和谭越一起将大鱼上秤投入鱼箱里后,留下了最后这条灰色的锦鲤,依旧放在鱼护里,抛回水中。 王哥看总斤数已经超过2500斤,这已经是他这段时间收鱼的最高重量。 夜场的鱼不如白天场的鱼多,很多钓鱼佬只钓前半夜不钓后半夜,因而鱼量并不多。 “行吧,我……”王哥以为是最后的鱼,开口就想说先回去。 谭越却叫住人:“王哥,昨天晚上钓场的鱼情好,通宵的钓鱼佬也多,今天的鱼比平时多。” 王哥只是惊讶的一瞬,然后点头:“那可好了,多收点鱼,我们今天也能多送一点。每次给店里送鱼,都想多要一条,陈总和徐总每次都要把鱼先分好了,才敢送出去。就是这样,不少大鱼餐厅不是开始限量,就是在份量上做文章。” 谭越倒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事。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大鱼数量有限,但从外地特意过来吃大鱼的游客却越来越多,商家只能缺斤少两应对。 这当然不是好现象,网上肯定有抱怨的声音,只是现在舆论还没有扩大。 这种事本来和谭越无关,他每天都保质保量的出鱼,偷奸耍滑的那些商家,市里要杀鸡儆猴找麻烦,也和他无关。 不过要是能多卖点钱,顺便解决一下供不应求的问题,他倒也是愿意的。 谭越说:“今天能额外有将近两千斤的鱼。” “还有两千斤啊?”王哥眼睛睁大,“一晚上钓的?” “嗯,可不是,这要谢谢陈姐,总送鱼苗过来,也算是终于有了些收获。” 这是在说陈安燕和九江那边送来的鱼苗养成了。 王哥是知道,陈安燕现在鱼苗生意都变成副业了,做的就是大鱼生意。 他们拿下了谭家村大鱼唯一的批发渠道,虽说捏住了花鱼市大鱼餐饮的命脉,但也要应对来自各个商家,包括市政府相关部门的关注。 谭越能像现在这样岁月静好的开钓场,是因为风浪大多被陈安燕挡下。 陈安燕知道钓场的情况,也知道出鱼量到极限,这不是催促就有用的。 因而她直接送鱼苗,开始还是送小鱼苗,后来直接去九乡运大鱼苗回来,用各种理由给谭越送过来。 陈安燕最常说的话就是:“我们能有今天,靠的都是小谭,所以不要去想什么利益问题,该想的是怎么把这条大船一起开好,走的更远。” 陈安燕靠卖谭越的大鱼没少赚钱,拿出一部分来帮谭越买大鱼苗,在她心里觉得这是她该做的。 因而平时也没少送鱼苗过来的王哥,虽然诧异于今天的出鱼量,但一听这和东家让他送来的鱼苗有关系,怀疑的念头就都淡了。 送了那么多鱼苗和鱼饲料过来,出鱼量是该增加一些了。 至于一下子增加这么多,要是偶尔一次,倒也不奇怪。 谭越一句话解释了大鱼产量增加的原因,王哥高高兴兴地收鱼,等最后鱼箱装满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到八点。 比平时晚了半个多小时。 送走王哥,谭越和谭新柳对视一眼,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但同时默契的走向那被他们放在水中的鱼护前。 将鱼护拎起来,随着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一条灰黑色的鲤鱼出现在鱼护的最底层,隔着网眼和他们对视。 “是吗?”谭新柳期待地问。 谭越将鱼护举高,仔细地看了又看,不太确定:“放到屋里就知道了。” “好。” 两人说完,快速的往小楼的方向过去,穿过非遗展示厅,到了隔壁的鱼缸房。 房间里的巨无霸鱼缸在寄养的大鱼搬走后,已经空了下来。 但鱼缸的里的氧气泵还充足地打着氧气,在密集的水泡里,可以看见在水底一闪而过的光。 谭越将鱼护解开到最下层,将这条十斤左右的鱼放进水里。 鱼进了水,一摆鱼尾游到了远处。 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从它游走的方向,留下一抹莹白的霞光缎带。 “是了!”谭新柳激动的撑着鱼缸,将身体往前探,想要再看清楚一点。 谭越也激动地说:“没错,就是了。” 两人说话间,就看见那条鲤鱼在水里惊慌失措般的快速游动。 看似灰扑扑的鱼鳞,却在它游动的过程里不断留下旖旎的光痕,像水墨在宣纸上的晕染,又像光斑残留在眼球上的虹光。 就这样看着这条鱼从慌乱到平静,最后寻了一处停下来休息,谭越和谭新柳才缓缓回过神来。 谭越说:“这条鱼就直接找买家吧,就不再搞美鱼拍卖了。” 谭新柳点头,眼底还有点郁郁。 谭越在路亚池开业的时候,搞了个“美鱼拍卖”,本意是让大家知道,他们钓场不仅有巨物,还有可以珍藏的漂亮美鱼。 拍卖很成功,美鱼上了热搜,没想到的却是断了两人另外一条财路。 拍卖之后,钓场里的钓鱼佬都也知道,钓场里有漂亮能卖钱的锦鲤,还有夜晚可以发光的荧光餐条,甚至还有可以卖出高价的风水鱼。 所以这些鱼他们一旦钓起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花钱带走。 一条能卖上万块的鱼,几十块钱就带走了,转手卖到水族馆里去,就算卖不到拍卖价,也是上千块。 这可是暴利。 尤其是夜光餐条,刚刚名气传出去的时候,外面收购三千一条,钓鱼佬钓上来马上珍惜地放在单独的鱼护里。 谭越他们都收了一个多月了,却连一条夜光餐条的毛都没看见。 现在夜光餐条被水族馆培育出了下一代,但因为荧光色泽暗淡,据说三代后荧光就会消失。 夜光餐条一直供不应求,价格居高不下。 谭越本来还答应给赵哥他们都收一批月光餐条,后来也只能无奈放弃了。 那之后,谭越和谭新柳有段时间没有再去关注“美鱼”,毕竟也收不上来。 直到谭越签下“鱼纹扎染非遗”,或者说是“水幕幻影”的BUFF后,新的美鱼才又出现。 没错,就是那些在水面上,用鱼尾作画的鱼。 这些鱼看着平平无奇,除非特意去关注它们的鱼鳞特点,否则和其他普通的鱼没有差别。 谭越他们能分辨出这种鱼,还是因为谭新柳想要赚钱,一个漏网之鱼都不放过的观察,最后让他发现了这种鱼的特色。 两人前前后后,悄悄猫猫的已经收了三条。 这是第四条。 这些鱼就被他们养在这巨无霸鱼缸里,被氧气泡遮挡着异常,现在还没有被第三人知道。 今天的这条鱼,尤其的大。 体重超过十斤,更大的身体,更大的鱼尾,因而在水里留下的光痕格外的醒目,漂亮极了。 鱼尾一晃,好像整个水池都在发光。 谭越说:“这些鱼我就不和安哥他们说了,安哥那大鱼缸在花鱼市名气很大,对外开放参观后,要是知道这些鱼出自我们钓场,恐怕这口饭我们就吃不上了。” 谭新柳提醒:“钓场里的钓鱼佬,都不能卖。” 谭越点头,这段时间他仔细思考过,“钓鱼佬互通有无,肯定不行,要卖客人,不钓鱼,养鱼的那种客人。” 谭新柳说:“秦老。” 这两个字,自从让谭新柳知道,那条六十万的鱼被秦老六万卖走后,就被刻在了谭新柳的骨头上。 他快要郁闷死了。 六十万啊!那可是六十万!在谭家村,六十万可以给家里重新起一栋四层的房子了。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钱,从眼前飘过。 谭越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当初鱼拍下来,秦老留了地址电话,我找找看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另外就是第二天也来了个认识秦老的老人,他给我留下名片,说是也感兴趣。” “都联系,让他们竞争!”谭新柳的狼性暴露无遗。 “……”谭越想想,这想法倒也没错,这些鱼要是只卖给一个人,肯定卖不起价格,要是有人竞争就不一样了,“行,我去翻电话。” 谭新柳的手这才从鱼缸收回来,干劲满满地说:“需要跑路的活儿安排我,他们在省城,我就去省城找他们。” “行,先确定他们有购买意向,要是确定要买,确实要你亲自跑一趟。”谭越点头,提醒说,“要是谈的好,说不定下午就要过去,你上午赶紧休息。” “我不困。” “你要送的鱼,总价值数十万。” “我死它们都不会死!” “……呃。” 谭新柳回去睡觉去了,说是要养精蓄锐,押送活鱼,谭越看着谭新柳离开钓场,这才收回目光。 他视线扫过钓场,一切井井有条。 钓鱼佬已经完成了夜班和白班的换班,游客遍布钓场各处,凉亭永远是人最多的地方,都排队等着吃上那一碗声名远播的鲜鱼片米线。 谭越目光落在大佬团的位置,看他们一人装着一桶饲料往水里洒,谭越心念一动,鱼群开始往那边汇聚。 没过一会儿,大佬们纷纷上鱼,场面很是壮观,引得凉亭这边的游客,纷纷拉长了脖子看。 谭越已经打定主意,两个池子的鱼群要早晚场分开。 昨天没有经验,一下增产两千斤,还需要特意解释。 要是分开早晚场,就不用特意解释了,扣除餐厅开放后额外需要的大鱼,还有应小凤那边需要提供的鱼,剩余一千多斤的鱼,分在早晚的两辆车里,也不过几百斤,不算显眼。 至于什么时候,在哪里控制鱼群,就看他心情了。 今天依旧是给大佬团偏爱的日子。 谭越本想去翻秦老的电话,但想想这个时间,也不知道老人在不在睡觉,干脆牵车绕到大佬团后面的坡上,看了会儿热闹。 安国泰和赵钱孙李哥,另外还加上四个同样被选在圈里的幸运儿,一起站在边坡上拉鱼。 手上拉着鱼,嘴里还说个不停。 “没想到鱼群跑这边来了。” “这是开门生意啊,今天运气真好。” “什么运气,明明是我撒的饵料香,这些鱼才过来。” “可不是,老赵网上高价买了个秘方,说是可以钓到鱼王级大鱼,我以为他被骗了,没想到真好用啊。” “鱼王级不可能,我们一个人都能拉住的鱼算什么鱼王,但一口气上这么多的鱼,也挺意思。” “老赵,那什么秘方,回头给我一份呗。” “白给啊?” “不白给,这个月老赵打窝的饵料我包了。” “一个月,你可真够穷的了。” “你别管,老赵,你说可不可以。” 以为自己真的买到“神仙配方”的赵哥,激动的满脸红光,说:“都不用争,争也不给,我要留下当传家宝。” 谭越挠挠头,表情古怪。 随后,视线就被水池对面,同样在和大鱼拉扯的钓鱼佬身影吸引。 这人年纪大概30来岁,在一众钓鱼佬中间算是年轻。 长相离得远的看不太清楚,一眼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高瘦的像筷子一样的身材。 一米八多的身高,但体重恐怕也就百斤多一点,对于男人来说,这个重量可是太轻了。 这钓鱼佬钓鱼还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中,有人像六哥那样站在原地拉鱼;有的就会坐在地上拉鱼;甚至有人还会借助工具,把鱼竿卡在地上,等鱼精疲力尽了自然会浮起来。 但这人把鱼竿抱在怀里,转过身背对着鱼塘,双腿迈开,用着一副拔山扛鼎般的姿态,在和水里的那条鱼较劲。 这抱杆博鱼的姿态,实在另类的很,谭越一时间都没顾上继续听大佬团打嘴仗,注意力全被那边吸引了。 随后目光就落在了他抖的好像筛糠的腿上。 糟了。 谭越顾不上再看,急忙拧动电动车油门,一路风驰电掣地赶过去。 可还是慢了一步。 这人果然败给了大鱼。 谭越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摔倒在地,一副生无可恋地仰头看天,身体还一窜一窜的往水的方向滑去。 原来是他的右手上还套着钓竿的防脱手绳,这模样简直就像被鱼钩勾住的鱼,只是这会儿拉扯溜人的成了水里的那条鱼。 等谭越开到地方的时候,他已经整条手臂,加半个身子掉进水里了,要不是左右的钓鱼佬,还有就在附近的叔伯看见赶过来,没准他就要被托进水里。 谭越开钓场至今,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虚弱,连大鱼都赢不了的男人。 几个一起,将这钓鱼佬给捞回来,谭越过去的时候,就拿过他的钓竿从手上摘下来,用足了力气的往上一提。 还以为多大的鱼。 但从鱼线那头传来的力量,以谭越的经验,也不过百斤左右。 就算加了30%的拉扯力,一个大男人…… 谭越转头,去看这个累的精疲力尽的男人,只觉得眼熟。 好像是…… 这钓鱼佬被解救下来,终于翻身坐起,看着自己湿透的半边身子苦笑,对谭越说:“老板,你帮我钓着,我去把衣服吹干。” 对上了! 谭越顿时想起,昨晚上那个接连去吹干衣服的客人,就是他了。 月黑风高的,谭越并没有记下这人的长相,但对他总是被大鱼拉进水里湿了衣服这件事,印象深刻。 另外就是,这个钓鱼佬,昨晚上钓了四条大鱼,加起来了能有450斤,打破钓场个人钓鱼总重量的斤数。 这钓场里每天早晚两场,满额钓位是180个,早晚场加在一起就算是360个人吧。 能一天钓上两条大鱼的都是稀罕,更何况一天钓上来4条大鱼,那可太少见了。 谭越这样想着,莫名就联系上了他新获得的另外一个系统奖励——“永不空军”。 这个钓鱼佬的异常,和这个奖励有关系吗? 谭越一时间还想不透。 他对“永不空军”的理解,就是进了钓场的钓鱼佬,必有收获。 但就他钓场里的鱼群密度,没有收获才是稀罕,空军的情况迄今都没发生过。 谭越干脆问他:“哥,你昨晚上钓了四条鱼吗?” 这人湿着半边身子,几步路走的垂头丧气,闻言回头看向谭越,没什么能量的“嗯”了一声。 他这一声应答,顿时让过来帮忙的钓鱼佬们,眼睛都红了。 “一晚上四条?怎么钓到的?” “算上今天这一条,半天的功夫就钓了五条鱼?” “兄弟,等等,你用的什么饵料打窝的啊?” “对对对,你在哪家买的饵料?” 瘦高的钓鱼佬浑身湿哒哒的,脸色很难看地扫了几个人一眼,说了一句:“小卖部买的。” 然后就走了。 这次任由几个人在身后叫着,他也不回头。 几个钓鱼佬只能不甘心的收回视线,又看向谭越。 继而笑眯眯地问:“老板,你换饵料了?” “早知道这么好用,我就买你的了。” “会不会是大鱼吃惯的口味,所以才好钓啊?” “没错没错,我要买一桶试试。” “我也要买一桶。” “我也要。” 谭越还在拉着钓竿,听着自家无人问津的饵料突然这么畅销,又有点怀疑了起来。 “也行,我让他们拿几桶饵料过来,你们试试?” 第103章 奇怪的许荔:谭越再玩大鱼冲浪 第一百零三章 谭越让叔伯过去拿了三桶饵料过来,分发给了几个要买的钓鱼佬。 这些饵料是他从网上批发的,一桶16.4块钱,他在钓场里卖25块钱一桶。 这饵料和奶茶店里桶装奶茶的桶大小差不多,但是是红色的外壳,桶身上还贴着文字——“红虫饵料”。 很普通很常见,网上一搜就跳出来一堆的名字和外观。 几个钓鱼佬接过饲料桶,也没说话,只是期待地回到自己的钓位上,打开桶盖就一把把的往水里抛,打窝。 水下水流涌动,有鱼汇聚过来的痕迹。 钓鱼佬看着差不多,期待的搓饵抛竿,钓了起来。 谭越就站在旁边抱着鱼竿,左看右看。 他也挺期待结果,万一真是水里的鱼就好这口呢? 一桶赚九块,也是钱啊! 可惜,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买了钓场饵料的人,并没有如期待的那般,有大鱼咬钩。 其中有一个确实钓了一条十来斤的鱼上来,但这不是他们要的。 一双双狐疑的目光看了过来。 谭越理直气壮地回视。 又不是他说钓场里的饵料好的,纯粹是钓鱼佬瞎猜,病急乱投医,可和他没关系。 钓鱼佬也知道,叹气交谈。 “看来和饵料没关系。” “我都好几天没上大鱼了,就是普通大鱼也行啊。” “可不是,看见别人上鱼,就自己没动静,这难受啊,抓心挠肺的难受。” “对面什么情况,怎么同时9个人上鱼呢?这正常吗?” “不正常怎么的?你找鱼投诉去?” “滚一边去。” 钓鱼佬抱怨着抱怨着,给自己说通了。 钓鱼就这么回事,鱼咬谁的钩又不能控制,钓不上来大鱼,钓些小鱼还不行。 有个钓鱼佬干脆收了鱼线,换上了小钩,也不管谭越就在旁边听着,说道:“我还是继续钓餐条吧,要是能钓上来一条夜光餐条,半个月工资就有了。” 另外的钓鱼佬立马好奇地问道:“你钓上几条夜光的了?” “这个月钓上来两条了。” “现在月光餐条外面三千收吧?那你不是都不用上班,在这里钓鱼就行?” 还有个钓鱼佬闻言:“说起来,我有朋友就辞职专门来钓鱼,就在路亚池那边,一个月收入上万呢。” 钓夜光餐条的钓鱼佬说:“我要是能钓上来第三条,我也能月入过万了。” “这么说的我心动,这多好,玩到了,又赚到钱。” “好是好,但还是理智一点吧,稳定的工作是一辈子的,钓场却不知道能经营到多久。” 这么说完,三个钓鱼佬,不约而同地看向谭越。 谭越回一个笑,很认真地建议:“这个哥说的对,平时工作,有空来赚点外快,最保险。” 钓鱼佬们讪讪笑着,不再说话。 再聊下去,可就不礼貌了。 这时,吹衣服的钓鱼佬也回来了。 这次被打湿的地方少,再加上穿的就是一件运动速干衣,因而这一来一回没几分钟。 谭越看他站在自己身边,跃跃欲试要接过钓竿的模样,先问了一句:“哥,怎么称呼?” “我叫许荔,你把钓竿给我吧,我准备好了,这次说什么都要亲自把鱼钓上来。”许荔说着,眼底浮过懊恼,“昨晚上那么多条鱼,都是你们那个员工帮我拉上来的,我一条没钓上,半夜睡醒都在生气,我竟然连条鱼都拉不过。” 谭越将钓竿递给他,说:“和大鱼拉扯需要技巧,你掌握好技巧就会好很多。” 许荔把钓竿接过去,姿势都还没摆好呢,那水里的大鱼猛地一窜,他身体一个踉跄,又差点栽进水里。 谭越眼疾手快的将人拉住,哪敢再走,正好也有话想问,干脆在旁边站住,搭手借了点力,同时聊道:“这里鱼大,和其他钓场不一样,你是第一次来我们钓场钓鱼吗?” 许荔有了谭越给的一点力气,勉勉强强地稳住了,松了一口气后说:“该说我是第一次钓鱼。来谭家村旅游,肯定要试试钓鱼,没想到这些鱼的力气这么大,看着百来斤,这拉扯力怕不是得有200斤了?” 为了掩饰自己力量弱,他直接夸张的把大鱼说成两百斤。 谭越知道,顺着他说:“可不是,每次它冲撞拉扯时候的力度,就是有200斤。” 这么说完,谭越顿顿,又说:“所以说,昨晚上是你第一次钓鱼?” 许荔点头,谭越给了他台阶,他脸上也有了些笑:“网上关注谭家村很久,终于请到假过来,我定了三天的民宿,本来打算昨晚上钓鱼玩玩,今天去逛谭家村,或者去市里玩玩。” “嗯。”谭越听着,话说到这里,显然没完。 果然许荔接着又说:“没想到昨晚上运气那么好,我问过,钓场里一天连钓两条大鱼的人都少,我一晚上能钓上来四条,可这四条没一条是我拉上来的,我生气啊。 今天说什么,我都得亲手把鱼钓上来。” 谭越听着,总觉得有什么在脑袋里浮现,但隐隐约约的又抓不住。 他沉吟数秒,干脆放下:“我看今天没问题,你找到钓鱼的诀窍,这条鱼肯定能钓上来。” 许荔点头笑:“我也这么觉得。” 接下来,谭越也不敢走,怕自己一离开,许荔又被拉进水里。 干脆就旁边陪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许荔的体力确实差,力量比不过水里的那条鱼不说,耐力也不行,也就坚持了10分钟,就大汗淋漓的,看起来很糟糕。 谭越有点担心他:“要不我帮你拉一会?” 许荔说:“其实我才出院不久,前段时间生了场大病,差点死掉,出院后身体就弱的不行。网上都说,在你这里和大鱼拉扯,和上健身房差不多,我就当锻炼了。” 谭越点头,也就不再坚持,有他在旁边看着,也不会太差。 又过一会儿,对面的大佬团,还有几个幸运儿,把鱼都钓上来了。 确实都是普通的大鱼,但架不住9个人同时上鱼,加一起可就是一千斤。 他两千块钱回鱼,送到厨房做成大鱼套餐,就算是18块钱一份,每餐超过两千人用餐,反手赚四万。 考虑到回鱼的钱,也就相当于钓鱼佬的门票,谭越这边几乎没有成本,钓鱼佬出钱出力,关键还玩的开心。 谭越就觉得这样挺好,大家都各取所需嘛。 终于,又拉扯了五分钟,在“金鱼戏莲”快开始前,许荔终于坚持着将大鱼拉出水面。 青黑色的大鱼像块巨大的浮木,在水面侧翻,被拉到了岸边,翻着死鱼眼看着谭越。 谭越依旧体力充足,拿着抄网就踏入水里。 许荔在他身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发白,一根手指都都不想再动。 谭越没有秤鱼,等着回鱼的时候一起秤,他把鱼送进鱼护,看着已经在垂钓池这边围满的游客,对许荔说:“我去忙去了,你大病初愈体力差,多休息一会儿再钓,要是累了不想钓,你去小卖部可以退款,我们会按最划算的方式,退钱给你。” 许荔躺在斜坡上也不说话,就眼球跟着谭越转,然后点了下头。 谭越离开的时候还有点不放心,叫了一个叔伯让他盯着点,病恹恹的来钓鱼,他真怕出个好歹。 但因此把人撵走也不合适,只能多留心看着了。 谭越推着电动车离开人群聚集处,然后径直朝着路亚池骑去。 路亚池这边,很清净。 不久前,街溜子鱼才出来喷了一圈,它一消失,人群就都散了。 剩下的就是钓鱼佬。 今天的钓位基本全满,新来的钓鱼佬留下钓具在钓位上,跑垂钓池看表演去了,剩下雷打不动的30多人,在这里朝九晚五的当着牛马。 出钱出力地钓鱼,心里却高兴,甚至觉得薅到了“资本家”的羊毛。 反正双方都很满意就是。 谭越的目光落在周华等几个熟人脸上,犹豫了一下,没有用“鱼群可控”。 等着明天再说吧,剩下的一次“鱼群可控”,还是要分开到晚上才安全。 另外,谭越重点关注的,还有昨天爆杆的那几个。 他是过来卖鱼竿的。 鱼竿都断了,还不买一根? 要是还买外面的钓竿,小心着再断啊! 可惜那几个人喜欢钓夜场,谭越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也只能作罢。 他还有别的事呢。 这样想着,又骑着电动车,往小卖部的方向去。 沿途很不好走,“金鱼戏莲”刚刚开始,游客把垂钓池围的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在拍摄,时不时地响起赞叹声。 谭越好不容易挤到小卖部,额头冒着细密的汗,顾不上擦拭,目光在桌子上看了一圈,果然找到了压在玻璃下的名片。 将玻璃上的零碎东西拿开,电脑、茶杯、打印机和暖水瓶。 潘蓉听见动静,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干什么呢?” 谭越就把要找名片的事说了。 潘蓉听见,提醒说:“昨天你大爷拿了一堆车牌号过来,说是你要要的,要给交警去电话,挪什么僵尸车是吧?” 谭越被提醒,才想起还有这事。 他这一天天忙的,有些事转头就抛到了脑后。 “哪儿呢?给我。” “抽屉里。” “行,晚点我打。” “你要是忙,我打电话也行。” “那也行,我确实事多。”名片终于拿了出来,名片上面显示的名字叫“郑源”,没有公司头衔,只有名字和电话,很老派的做法,但只要能联系上人,就是好办法。 忙完这些,谭越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已经有些旧的笔记本,翻开,里面记下的都是密密麻麻的快递地址和电话号码。 这些都是要运送活鱼的地址信息,笔迹都不是来自一个人,客人自己写的。 一个笔记本快要写完,大约有三百多个信息。 秦老的名字,在前面部分,谭越很容易就翻找到。 谭越将郑源的名片放在有着秦老名字的那一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给秦老去电话。 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接通了,对面“喂”了一声,很有距离感地开口:“哪位。” 本来也不熟,谭越就努力自报家门:“秦老您好,您还记得谭家村钓场吗?我钓场的老板小谭。” “小谭啊?”对方闻言立马就热情了起来,“我这几天看见池塘里的小七星,还想着你呢,什么时候还能有一条鱼和小七星作伴,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这就是默契啊,哈哈哈哈。” 是个健谈爽朗的。 谭越也寒暄了几句,等着对方开口问他打电话的原因时,他才说:“秦老,我给您打电话,是因为我这里有些很漂亮的鱼,就不走拍卖了,直接出售,您看看有没有兴趣。” 秦老确实有兴趣:“行啊,你加我微信,我看看。” “好咧。” 谭越挂了电话,加了秦老微信,就把提前录好的几个视频发了过去。 但消息发过去,对面一直没有消息回过来,眼看着垂钓池这边的“金鱼戏莲”结束,游客散开。 谭越又最后看了一眼微信,便收了手机起身离开了小卖部。 “金鱼戏莲”后会有“鱼王级”的巨物咬钩,一个人钓不上来,需要两个人才行,因而每到这个时候,钓场里的员工都会严阵以待,在每个区域都站上人,第一时间赶到,谭越并不需要盯着。 但今天谭越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催促他去看看。 所以离开了小卖部后,谭越逆着人群往垂钓池快步走去。 在影影绰绰的人群中,他看见钓场里的钓鱼佬像是喊着“三二一”,诡异整齐地抛出鱼钩。 “噗通”的声响接连响起。 没过一会儿,浮漂就开始起起伏伏,有鱼咬钩了。 不过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死口,明明浮漂猛地一沉,好像被鱼咬实了。 可是当用力将钓竿提起来,却空荡荡的,就连鱼钩上诱鱼的饵料都没有了。 其中也有一部分的幸运儿,是真正有鱼咬住了钩。 每天这个时候,三条鱼王级是固定的产出,另外还有七八条的普通大鱼也会同时上钩。 有时候十个人被选中,有时候会有十二个人。 这是钓场里每天重要的鱼获来源。 谭越一走到水池边,目光就落在了许荔的钓位上。 果不其然,明明之前累的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的许荔,也跟着大家一起凑热闹,抛竿钓鱼。 谭越看在他的钓鱼,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有预感,许荔一定能钓上鱼来。 更甚至,会被鱼王级选中。 才这样想着,果然许荔的钓竿猛地一沉。 那是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大的力量,就像鱼竿的那头勾住了一辆全速奔驰的大卡车。 下一秒,他整个飞起,一头栽进了水里。 “啊啊啊啊——” 谭越和一名叔伯,分别从两边扑过去。 叔伯还按照流程,中途停顿一下,去抓了救生衣。 谭越则咯噔都不打的就跳进了水里。 他可太清楚,许荔的体力有多差了。 100斤的大鱼都拉不住,鱼王级可是150斤,换成别人多少能挣扎一下,等到自己的救援。 但许荔,恐怕会被直接拉进水里。 果不其然,谭越往水里跳的时候,许荔就被大鱼拉着在水里漂。 他也挣扎呢,使劲的要摘下手上的防脱手绳,可偏偏越是紧急时候越是解不开。 他急的嗷嗷大叫:“救命!救命!” 大呼救命的嘴灌下一口水,直接呛掉他半条命。 手上的力量很大,拉着他直往深渊里沉。 “救命!” 终于挥舞的手臂抓到了什么,或者说是被抓到了,下沉的势头终于稳住。 回头看见了钓场的老板,周身闪烁着圣光,一把拉住了他。 谭越还是第一次救人救的这么深。 许荔被拉的太深,他的脚都踩不到底,也就不好借力。 而且,来自鱼王级大鱼的拉力还在。 谭越咬着牙,手顺着许荔的手臂,终于找到了他被防脱手绳缠住的手腕。 顺着线拧了两圈,成功将许荔的手臂拯救了出来。 鱼竿脱手,恐怖的拉力瞬间消失,许荔也不是完全废物,他会游泳。 挣扎了一下,稳住了。 看着过来救人的谭越,后怕的连连道:“谢谢救命,真心谢谢。” 谭越这时接过了叔伯丢过来的救生衣,只用抓着不用穿,就有浮力稳着身子。 谭越就这么拉着人,慢慢回到了岸上。 很多人在看他们,还有不少人在用手机录像。 但随着他们脱险回到岸上,那些镜头就移开,聚焦到了池塘中间。 “全身湿透吹不干了,你得回民宿换衣服,我喊人开车给你送回去。”谭越抖着湿透的衣服,倒是不在意,他习以为常了,这身衣服就是用来湿水的。 同时,他已经发现异常,顺着游客们的视线,看向了池中心的鱼竿。 这钓场是二叔出品的“资深版原竹钓竿”,上可以钓路亚,下可以钓巨物,一杆通用,价格1.5万,可不便宜。 但这并不是大家盯着那钓竿的原因,重点是那钓竿还在水里慢慢移动。 这代表什么? 代表那条鱼王级的巨物,还在钓竿的另外一头,还在钩上。 谭越这么想的时候,钓鱼佬也这么想。 已经有钓鱼佬跃跃欲试了,脱下鞋,挽上裤脚,准备好冲刺,却又像是因为顾忌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喊:“小谭老板,那钓竿上面还有鱼啊。” 不等谭越回答,接着又说:“我可以去拿回来。” 他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完四面八方都有人在说话。 “凭什么你拿,我也能拿。” “老板,我去拿,我水性好。” “我去,我鞋都脱了。” “让我来吧,我实话实说,我就想试试鱼王级的手感,我还从来没试过这么大的鱼。” “我还想试呢。” “啧,谁先拿到算谁的!” 最后一句话落下,七八个身影同时冲进了水里,各个都是浪里白条,狗刨的,不湿头自由泳的,往水里一潜就没影的。 冲着那钓竿就游了过去。 岸上还有人鼓掌。 “好!” “加油!” “冲啊!” 谭越都傻了,都什么和什么啊? 他明明以为自己已经对钓鱼佬足够破底线了,结果还能破的更低。 一群有家有业的男人,在水里为了根钓竿你争我夺,大打出手,也是没谁了。 谭越看他们一人抓着一截钓竿,都说是自己先抓到的,谁都不肯松手,争个没完。 无奈,他去拉了橡皮艇过来,划到了人群中间:“大哥们,这鱼人家还要呢,我给捞回去了啊,谢谢你们了。” 谭越趴在橡皮艇上去抄杆,一开始还拿不动,用力拉扯了几下,杆才松动。 就是黏黏糊糊的也不干脆,像是抓着的人不甘心放手似的。 谭越只能好声好气看着水里飘着的几个男人说:“好几大千的东西,人不会让的,让我送回去,谢谢,麻烦松下手。” 这下,最后那点阻力才松掉。 坐在橡皮艇里,浮在水面上没有借力的地方,他试了几次先把鱼提起来,大鱼就拉着他和橡皮艇从这边冲到那边。 一时间,他成了钓场里的显眼包,无数的镜头对着他拍。 就连张亮都把已经收起的无人机又飞了起来,在岸边激情直播:“小谭老板这是在大鱼冲浪啊,不愧是咱们谭家村钓场,敢想别人不敢想,敢做别人不敢做。 老板加油!” 谭越:“……” 谭越终于抓住一个机会,在最靠近岸边的位置跳下了水,双脚踩在了池底有了借力的地方,才有了拉扯的资本。 这会儿,谭越可是一点不喜欢30%的拉扯力和织愈效果,简直有种和公牛在角力的感觉。 直到陆陆续续的,有钓场的员工,还有钓鱼佬下水帮忙,这条鱼才被一点点拉上岸来。 毫无疑问的是一条鱼王级的鱼,长度都超过两米了,比谭越还高出一截。 青黑发亮的身体,鱼鳞有铜钱般大小,鳞片的边缘还有一圈淡淡的金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漂亮的不得了。 张亮一路绕着,已经直播到了身边,对着大鱼拍摄完,又对着谭越的脸拍,说:“这算不算我们老板亲自钓起来的鱼王? 不算啊?那算不算老板亲自拉起来的鱼王? 对,没错,这就我们老板亲自拉起来的第一条鱼王,这么有纪念意义,我都舍不得吃了。” 这话也不知道哪里带来的歧义,围观的观众里,有人叫:“这条鱼我收了,四千。” 接着另外有人说:“我出五千拿走。” 紧接着又有人说:“六千六,这条鱼王我要了。” “八千八,我出八千八。” “一万给我!小老板亲自钓上来的第一条鱼王,我拿回去供着!” “……”谭越扬了扬眉,神情复杂。 第104章 高端定制鱼:60万打包卖 第一百零四章 许荔为了这条鱼差点半死,连起身回去洗澡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全程死鱼一样躺着。 可是当游客里响起叫价声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股力气,他竟然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走路从歪歪倒倒,到风风火火,最后竟然一路跑到了谭越的身边。 “我我我……”他到身边,又不知道什么。 要说这条鱼是他钓起来的,他没那么厚的脸皮,可要是这条鱼钓上来,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又不甘心。 就在他急的抓耳挠腮,又不知道开口的时候,谭越看见了他。 按钓场的规矩,鱼竿脱手,本该这鱼就和许荔无关,可他情况特殊,差点淹死这钓竿却还在他手上,是谭越去解开的。 要是换了其他人,可能还要论道论道。 谭越心态很好,和气生财,笑着说:“这条鱼是他钓上来的,价格你们定就好,钓场的规矩不变,我只收该收的钱。” 开价一万的人,当即就有点不高兴了:“我就想小老板亲自钓,要不是你钓的,我就不要了。” 另外也有人开口说不要。 眼见着竞价的人纷纷开口取消,许荔尴尬的都红了脸。 不过开价五千的人,倒是坚持出价,问许荔卖不卖。 许荔看向谭越。 谭越说:“鱼王级的价格差不多就是这样,你决定就好。” “我卖。”许荔决定开口。 “行。”谭越干脆利落地点头,“鱼带走20块钱一斤,这条鱼151斤,我算你3000。” “好,好的。” 周围还在拍视频的游客听见,都在小声的地说:“小谭老板很有原则。” “可不是,这条鱼我看折腾的不小,还以为小老板会把鱼拿走,没想到还是按照规矩来。” “难怪人可以成功呢,面对诱惑,坚持原则最难。” 谭越没听见这些议论声,心满意足地收了自己的那份钱,准备找地方换衣服去了。 湿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到底不舒服。 谭越还提醒许荔:“把鱼卖了就回去换衣服,你刚出院体质差,要注意身体。” 许荔经过这次的事,对谭越亲近许多,说:“我背了衣服上来,能和你一起去换吗?” 谭越说:“我那里就是个值班室,没有冲澡的地方。” “没关系,我也没那么娇气,换上干燥的衣服就行。” “好吧。”谭越自然不方便多说,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着许荔将鱼卖掉,然后带着他一起去了小楼的二楼。 二楼大半都是监控室,里面摆了好些个屏幕,大部分都对准了钓场里面,但有些镜头照着密林溪流,监控的是娃娃鱼的栖息地。 许荔路过并没有注意,他跟在谭越后面很激动地说:“谭老板,我昨晚上钓了四条大鱼,加上小鱼,回鱼回了将近900块,今天钓上来大鱼,转手就卖了两千。 你这里也太赚钱了吧,我这一天还没到,就赚了快三千了。” 谭越一开始还没听出什么异常,只是有问有答,好脾气地应对着,安排许荔在尽头的值班室里换衣服。 直到许荔说:“……我本来一开始打算随便钓一钓,玩两天就走,现在都舍不得离开了,这又能玩又能赚钱的地方,就只有谭家村钓场。 回去我攒够了年休假,还要过来。对了,还有五一、十一、春节,所有的小长假我都来钓场。 别看我现在拉不过大鱼,等我再养养,那些大鱼可不是我的对手,我要是没生病,身体可好着呢。” 谭越听到最后,已经听不见许荔在说什么了。 他脑子浮现一个念头,这个“永不空军”,指的究竟是谁?是鱼?还是……人? 谭越昨天拿到“永不空军”后,就开始思考这个BUFF是什么? 他一开始以为是来钓场里的人必有收获,永不空军。 后来因为许荔的异常,他也怀疑过,永不空军是不是指这些新手钓鱼佬,让他们必有收获。 现在他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说这个“永不空军”指的是钓场的黏性呢?利用钓鱼的爽度,将临时客户变成固定客户,又或者将固定客户变成死忠客户。 让所有的钓鱼佬,不断回头光顾钓场。 这样,算不算“永不空军”? 许荔还在说个不停:“我闲暇的时候喜欢到处旅行,也见过很多美景,该玩该吃的都享受过,东西都是好东西,但没什么让我割舍不下,像这样牵挂惦记。 你说我,这两天落水里多少次?我脾气可不是特别好,换哪里我都生气走了。 可就这里,我感觉不一样,我乐意啊!每次落水里我就知道,我钓上来大鱼了。 最重要的,我老想着下次我一定稳住,能凭自己的力气钓起来更大的鱼,甚至鱼王级,就期待的不得了。 现在我算是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钓鱼佬,原来就是这种期待感。” 谭越点头,许荔说的没错,他确实说到了钓鱼佬痴迷钓鱼的核心机制。 就是期待,无尽的,下一个可能更好的期待。 而此刻,许荔就在钓场BUFF的影响下,对钓鱼充满了期待。 从只是试试,变成了欲罢不能。 世间从此,又多一个钓鱼佬。 换好衣服,看着许荔又兴致勃勃的去钓鱼,他不放心,干脆去取了个地桩安装在钓台上。 “钓到大鱼就把鱼竿放在地桩里,有它固定着,你拉鱼就不费劲了。” 许荔眼睛发亮:“有这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谭越说:“确实忘记了。” 真正的钓鱼佬,谁要这地桩啊。 来谭家村钓鱼,就是为了感受和大鱼搏击拉扯的快感,钓上来直接放进地桩上,乐趣减一半。 最重要的,会被别的钓鱼佬笑话,丢不起那人! 谭越也没想到,有人这么弱,次次都输给大鱼。 关键是,还有那么多的大鱼咬钩。 这才安了地桩。 临走前提醒了一句:“防脱手绳就别戴了,鱼竿掉水里总比人掉水里好,喊一声,我们去水里给你捞。” 许荔点头,手里的钓竿甩动。 他有种自己已经是高手的感觉,并且周身都透着一股忍不了,必须马上抛竿,不抛竿就浑身痒痒的感觉。 “知道了。”许荔说。 谭越看越来越像模像样的架势,也就不再打扰他。 这边的事情忙完,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谭越想着秦老那边的回复,掏出了手机,刚刚要解锁,手机铃声却先响了。 是个陌生电话,谭越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里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亲切喊他:“小谭啊?你好,我是之前到你们谭家村玩过,还给你递了一张名片,我叫郑源。” “郑老!?”谭越惊讶,他本来还打算看过了秦老的回复后,就联系郑源的。 郑源在电话里说:“对对对,是我,虚长你几岁,叫我郑老也行。” “郑老,您联系我是?”谭越其实大概能猜到,毕竟这事本就是他想要促成的。 果然郑老在电话里说:“老秦给我炫耀,说你那里又有漂亮的鱼,你看看,我给你发了名片,不是说好了,有漂亮的鱼要联系我吗?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诚心?那我就直接报价,那四条鱼你打包给我,我出50万。” 谭越的眼皮子跳一下。 以前觉得能月入两三万的人,已经很了不起了,年收入30多万,怎么才花的完。 等着开了钓场才知道,是自己见识浅薄了。 买几条鱼,随随便便就是五十万,他以为很厉害的月入三万的人,也只是给这些大佬们打工的精英打工人。 但谭越还是抵受着诱惑说:“郑老,这次是我疏忽了,没先联系您给您去电话,是我的错。但我已经先给秦老那边发了消息,虽然还没有确定下来,但总是要听下他那边的回答才行。” 这郑源也不知道和秦老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又或者双方的关系比较复杂,反正谭越这句话不但没有熄灭他买鱼的念头,反而更加点燃了他的斗志。 他说:“之前你卖他一条北斗七星的鱼,还被他取名什么小七星,天天在我们圈子里吹,我听的耳朵都生茧了。 反正都没定下来,你就别管他了,我愿意再加价,60万,你把鱼给我,别给他。” 谭越倒是挺心动的,毕竟几条鱼而已,出到比50万还高的价格,他的见识度已经到顶了,疯狂跳动的心脏一直在催促他,卖吧卖吧,这价格已经很高了。 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对郑源说:“郑老,您先等等,我还是要和秦老先聊过才行。” 郑源自然不甘心,但也没多说什么,只说:“行吧,你联系他,要是他开不到我的价格,你就别卖他,天天净想着少花钱拿好东西,美得他了。” “……”谭越能说什么,只能“好好好”地应着。 不过换个角度想,倒也算是达成了让两家竞争的目的。 这次的鱼,他不想糊里糊涂的卖,既然受到了更高层的注意,那就多买点钱,六哥肯定会高兴,他家的老房子也该重建了。 挂了电话,谭越便打开了和秦老的微信。 秦老的消息,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回复了。 一开始就是单纯夸赞这些鱼好,也表示很有兴趣,然后问谭越这边报价多少。 谭越那会儿正在水里捞人,自然没办法回复,所以秦老等了大概20分钟,实在按捺不住地再度发来消息。 【秦老:这几条鱼十万都给我,怎么样?】 看见这个出价的时候,谭越的眉梢扬了扬,心里浮现一句话,但没有说出来。 他脸色淡淡的,甚至有点生气的继续往下看。 秦老报了价,又等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价格是低了点,要不我出十二万?】 谭越还是没有回复。 这次秦老也一直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直到几分钟前,秦老像是急急忙忙地发了个语音消息,听语气还挺急促。 “小谭,这几条鱼我要了,我就不逗你了,出个真诚价,四条鱼我一条拿十万,你40万卖给我。答应了,我马上给你转钱,鱼也不用你邮寄,我安排人去拿。” 临了,语气又软下来:“这几条鱼确实漂亮稀少,放在我家里那池子里和小七星作伴,老乡在一起感情多好啊?我是真的觉得你这小伙子好,实在,还会养鱼,以后我们要常来常往才对。” 谭越听完语音,想了想,给秦老去了个电话。 秒接。 “小谭?哎呦,我就等着你电话了。怎么样?微信直接转账啊?还是打到你银行卡里?” 谭越也没有啰嗦,直接说:“秦老,刚刚郑老给我来了个电话,他的消息是您告诉他的吧?” 秦老哽咽了一下,没说话。 谭越就继续说:“郑老开了个价我觉得挺合适的,这次这几条鱼我就答应先给他了,您要是还想要,下次我给您留着,先送您那里去。” 秦老闻言,一声大骂:“我就知道那老东西要和我抢!他什么都想要和我抢?生意,人,现在就连鱼都要和我抢!” 随后他气冲冲地说:“他开价多少,我出价比他高,你把鱼送我这儿来!” 谭越将手机拿开了一点,等着秦老吼完,他才说:“秦老,别因为几条鱼就伤了和气,郑老也是喜欢您那条小七星,所以才对我们的鱼感兴趣。 我肯定不能因为您加价就卖您,不然这成什么了?待价而沽? 我保证下次有鱼先给您送来,咱们到时候也不报价了,就按照郑老的价格送可以吗?” 秦老发泄了一通,也知道这鱼是肯定拿不到了,最后忍了火气问:“他出多少啊?” “60万。” 秦老听完哼哼一声:“这么便宜的价格他也好意思开口,你既然选他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谭越要不是看见之前秦老那抠抠搜搜的报价,恐怕也会觉得自己选错了。 不过现在……就算了吧。 这些老狐狸有钱,但也不会为了几条鱼真花上百万,一条鱼能卖出15万,已经远远超乎谭越的预料。 人要懂得知足。 如果有一天,他能凭借开钓场,接触到更高层的人,人家愿意花百万买鱼,那就是人家的消费水准就那么高。 那钱他也赚的心安理得。 现在,这两个老头,算是通过“暗标”的方式,让谭越大概知道了自己这些鱼的价格。 啧啧啧,一条鱼15万,真是比金子还贵。 挂了和秦老的电话,谭越去了小楼。 许复言依旧在非遗展厅里做鱼拓,另外一边靠着角落的位置,王全贵在打磨鱼石。 两人忙着自己的,张亮就在旁边拍拍这个拍拍那个,今天没有上架的产品,主要就是直播非遗工艺,再讲解一些钓场里签下的非遗项目。 这是谭越安排的工作,不忘初心,他靠着签约非遗走到今天,宣传推广非遗就是他的责任。 谭越进去的时候,三个人都抬头看他。 张亮避开谭越,没有拍他,但眼神在问他有什么事。 谭越指了指里面,他要去鱼缸房看他的“金子们”。 张亮眼睛猛地睁大,想要说什么,又不方便,最后比划着,让谭越先进去,意思是自己有话说。 谭越又和许复言、王全贵招呼了一声,然后走进了鱼缸房。 鱼缸房里原本养了三条鱼,但那些鱼都小,光痕就不明显。 直到今天,鱼缸里来了新住客,超过十斤的鲤鱼可不小了,鱼尾的宽度就是它能耀起的光痕宽度,因而即便有茂密的气泡遮挡,依旧非常的显眼。 谭越看一眼,就知道张亮叫住自己打算说什么。 这个秘密要瞒不住了。 谭越蹙了蹙眉,但还是走到水池边上,然后给郑源去了个视频。 视频接通,出现在画面里的老人,确实是那天穿着白色缎子中山装的老人。 他头发稀疏,发际线高,脸圆嘟嘟的,笑起来倒是挺慈祥,像个弥勒佛。 “小谭啊。”他笑呵呵地打招呼。 谭越说:“郑老,我在鱼这边呢,现在就给您看看,您觉得要是合适,我下午就安排人给您送过去,早点送到,我安心,您也放心。” “行行行,没错,是这样。”知道自己赢了的郑源,笑的停不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谭越就举着手机,从各个角度拍摄鱼缸里的鱼。 他关了氧气泵,把灯光调暗,鱼缸里就更漂亮了。 四条鱼在静置的水里交错游过,在水中留下一道道拖拽的尾痕。 大鱼的光霞醒目耀眼犹如明月,小鱼的光痕虽淡但也不容忽视,如众星拱月般衬得大鱼的尾痕更加醒目。 “好好好。”郑源一直在重复念叨着好。 偶尔谭越看见视屏里的老人,能看见他红光满面的脸上,眼睛闪闪发光,对这几条鱼的喜爱溢于言表。 最后是郑源说:“好了,不看了,等鱼送来了我慢慢欣赏。” 顿了顿,接着又说:“你说有人能把鱼送过来?那我就在家里等着了?” 谭越把镜头对准自己,又开了灯,才说:“我让六哥给您送过去,他从这边出发到省城要三个来小时,顺利的话,下午四点鱼就到您那儿了。” “好好好,我把地址给你,你把鱼送过来,回头我就把钱打给你。” “嗯,好,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开始装鱼。” “去吧。” 谭越挂了电话,就看见张亮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看看他,又看看鱼:“这些鱼你都卖出去了?” 谭越点头。 张亮满脸遗憾:“我还说在直播间里再搞一次拍卖呢,这些鱼挺漂亮,我觉得能卖出价格。” 谭越说:“这些鱼是定制鱼,有人收,我没打算对外公布,你也不要说。” “啥?高端定制鱼?”张亮第一次听说鱼还能定制的。 但谭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培育出来不容易,现在数量稀少,价格高昂,只针对专门客户。” “哦,知道了。”张亮闻言只能压下遗憾,点头离开。 谭越却盯着这几条鱼若有所思。 一条能卖上15万的鱼,可不是一般的鱼了,不能再按之前的处理办法,不能等着捞上好几条再卖。 既然已经确定了销售渠道,以后收一条卖一条,就不能留在钓场里,否则早晚露馅。 这么高价值的鱼,要是让钓鱼佬20块钱一斤带走,他再大方也受不了,人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这边打定了主意,谭越就给谭新柳去了个电话。 谭新柳睡的正沉,接了电话也不出声,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他的低气压。 谭越却笑眯眯地说:“六哥,送鱼去啊,能不能把六十万赚到手,就看你这一趟了。” 电话里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接着就一通接连不断的声响传来,同时谭新柳的低气压也没有了,在电话里说:“等着,马上来。” 等着谭新柳的功夫,谭越小心的将这四条金疙瘩送进了氧气充足的袋子里,打包好。 明明平时都是这么做的,但还是觉得不安全,后来想想,他准备了一个专门的便携打氧机,再准备上水和打包口袋预防万一,要是半路上缺氧漏气了,立马换个新的,保证这四条鱼一口氧气都不会缺。 谭越这边刚刚准备后,谭新柳就走了进来。 他眉宇凝重地看着谭越和他脚边的鱼,周身有种仿佛要踏上战场的硝烟气息,说:“交给我吧,死都给送到。” 谭越笑:“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想问你,你怎么过去?自己开车,还是找辆车。” 谭新柳说:“我借了一辆车,自己开车过去,现在已经开到钓场了。” “那行,路上慢点,安全重要。” “嗯。” 谭新柳说完,目光落在那几条已经打包好的鱼上,蹲下去抱起来的时候,像抱着炸弹似的小心翼翼,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谭越当然不会笑话谭新柳,他抱鱼也抱的小心翼翼。 这么值钱的鱼,他自己受伤,都舍不得这些鱼受点委屈,掉一片鱼鳞。 将鱼放在副驾的地上,小心仔细地固定好。 谭越看着已经坐在驾驶位上的谭新柳说:“交给你了,这是地址,货到付款。” “嗯。”谭新柳再度点头。 等着车开出去,谭越的这口气才放下来。 这种重要的事情,交给六哥他是放心的。 六哥这人真的很有担当,很值得信任。 不说了,下个月起,六哥的社保,他要交最高档的! 忙完这件事,早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谭越这会儿才发现肚子饿。 忙起来还真就没顾上。 路过小卖店的时候,他妈叫住他:“交警局的电话我打过了啊,车牌报过去,交警那边答应打电话联系挪车。” 谭越点头,这是小事,慢慢来都不急,他现在的心思还在那几条鱼上呢。 但紧接着,他妈又说:“……然后林主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说交警也联系了他们核实确定挪车的决定。 顺带着,林主任让我告诉你,巨物池的审批下来了。” 谭越正迈出的脚步,猛地定住。 惊喜地看了过去。 第105章 钓当前最好的鱼:又有留痕鱼 第一百零五章 巨物池的审批太难了。 一开始他们连门路都摸不到,申请递上去就一句话,不行不给没指标。 后来随着谭家村钓场的名气越来越大,审批部门语气软了下来,但依旧还是那句话,没指标给不了。 只是这指标怎么拿?谁负责这件事?一直没个准确的消息。 村委会安排过去办理的人,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后来大概是谭越找着帮忙的人多了,慢慢的,就开始要这个材料,要那个背书。 虽然说依旧没答应办理的事,但愿意收材料,也是一种进展。 这段时间,村委会那边找谭越要了很多的材料,其中谭越感觉最能发挥作用的,是董工他们在钓场调研后,公布出来的那些数据,给了巨物池的审批很大的助力。 直到今天,谭越终于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巨物池的审批过了! 谭越当即顾不上其他的,就给林建业去了个电话。 电话里林建业也喜气洋洋地说:“确实通过了,我这边已经接到电话,通知我审核通过,最多再有七个工作日,特种营业执照就会邮寄过来。” “谢谢林主任!”谭越高兴的不得了,“那我巨物池可以动工了吗?” “动工吧,早建成早开业。” “好咧。” 谭越又说了些感谢高兴的话,挂了电话后,就给三姑夫又去了电话。 三姑父说:“……好事啊!我就联系施工队,我们尽快动工!” 谭越又问了一下三姑父同期在干的其他活儿。 三姑父说:“活多活少都不会耽搁你的,你的工程永远排在最前面,放心吧,我会协调,争取今天就能进场。” “会不会太麻烦。” “和我客气什么?再说你巨物池那边的坑都挖好了,剩下的活儿也不多,我早点干完,人手腾出来又能干其他的。” “那行,晚点您得空上来,我们见面再聊。” “好咧。” 谭越挂了电话,只觉得一直堵着的那口气终于顺畅。 可以安心吃下一大碗饭。 谭越说着往凉亭这边过去,发现厨房里的工具少了很多。 明天就要在餐厅工作,这边留下的都是无法带走的厨具,不常用的已经提前送到了那边。 这会儿过了午餐高峰期,就连厨房人都少了好几个,谭越问了才知道,谭叔看见不忙后,就带着人去了餐厅那边。 说话的是何师傅,他是巴蜀辣子的非遗传承人,同时也是他介绍的黄曼果,完成非遗签约的奖励,一举垫定了谭家村钓场大鱼最鲜美好吃的江湖地位。 何师傅说:“谭叔打算今天午饭后就开始搬东西,在餐厅那边做饭,做好的用三轮车拉过来。 他担心明天开业,厨房没用过,万一有点什么毛病,耽搁你的大事。” 谭越闻言,想了想说:“也不用那么麻烦,晚上就开放一二楼的餐厅,就当试营业了。” 何师傅笑道:“我觉得也不错,你这决定,我可就和他们说了,大家一定会高兴。” “行,你先电话联系,我吃完饭就去餐厅那边,更详细的我和谭叔聊。” “嗯。” 何师傅打电话去了,谭越一只手端着餐盘,一手拿着大勺,给自己打饭。 明明随便他想要多少就可以打多少,但他打的数量不多。 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都吃腻了。 谭越现在想吃猪肉、牛肉、羊肉、鸡肉,反正只要不是鱼肉就行。 而且科学证明,鱼肉高蛋白但缺少油脂,那是人类身体里必不可缺的营养。 所以最近谭越都让谭叔单独给员工做份员工餐,用其他的肉类做菜。 新来的员工还逮着鱼肉吃,但老员工都不怎么碰鱼了。 谭越今天来的晚,忘记让他们给自己留一份,所以只能吃大鱼餐。 鱼肉夹进嘴里,依旧很好吃,谭越不知不觉吃的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地还想再去盛上一碗的时候,又用理智克制住了自己。 他将碗筷放进回收池里,没走,留下帮忙搬东西。 既然说了晚上在餐厅那边试营业,这些东西就要都搬走了。 东西可不少,但好在人多,每人来回个四五趟,应该就能搬全。 谭越将打包成盒的厨具放在电动车的车斗里,拧动车本来都打算走了,一转头发现许荔又在钓大鱼。 但这次因为有了地桩的原因,他省力了太多,单手扶着还有空左看右看。 视线不知道怎么的,和谭越对上,对着谭越兴奋的挥手。 谭越见不用再担心他掉进水里,就也只是招呼一声,拧动油门,滑走了。 路上还在分神地想,许荔的好运气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不会这三天的运气都这么好吧? 谭越倒不是觉得许荔钓鱼钓多了。 正好相反。 许荔一个人拉高了钓场将近10%的收益,这种顾客哪里找,他恨不得他一直钓下去别走。 但这个BUFF给的太显眼了,许荔不到一天时间钓了六条大鱼,另外还有一条鱼王级的大鱼,这耀眼的成绩已经在钓鱼佬中间传开。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钓鱼佬为了钓鱼,能不吃不喝不睡,跳进水里抢鱼竿,这要是确定许荔的鱼运那么好,怕不是都要把人切片研究? 谭越就这样胡思乱想的,穿过睡的人山人海的草坪,最后来到了餐厅。 餐厅这边户外的桌椅上,也趴了不少客人在睡觉。 钓场的“好睡效果”一如既往地稳定。 谭越抱着厨具进了厨房。 大小两个餐厅都灯火通明的,里面有人在忙。 谭叔和黄曼果各带一个团队,都在为明天餐厅开业做准备。 黄曼果这边就不说了,巴陵全鱼宴菜品复杂,有不少需要火候的菜品,今天都要备齐了。 谭叔那边也一样。 除了食堂饭菜,他们也要负责二楼的江湖菜,各种重口味的菜品,光是辣椒就要按百斤为单位算。 这些辣椒要剪段,要清洗泡水再晾干。 还有蒜,都得一篮篮的提前剥好。 谭越找到忙着指挥搬家的谭叔,叫住他问:“谭叔,何师傅给你打电话,都知道了吧?” 谭叔停下手上工作:“知道,晚上就在餐厅这边开火,在这边试营业对吧? 可以的,倒是省些事,不然大晚上的搬家,大家忙着不知道几点才能回去,明天还要早起有的忙呢。 现在这安排就挺好,中午都搬过来,晚餐后再查缺补漏,明天正式营业就不会手忙脚乱。” 谭越见谭叔和自己说话,还不忘记指挥学徒干活儿,他也就不再多说,只是说道:“那行,我跟着大家去把东西搬了,您就别走动了,留在这里主持大局。” 谭叔点头,又拉住他问:“小六儿出门了?我看他开车走了。” “对,去省里办点事,您有什么事吗?给他打电话就是了。” 谭叔说:“我能有什么事,干活的时候缺了他可惜,他一个人能顶仨。” 谭越笑:“没事,我多走三趟,六哥的活儿我帮他干了。” 谭叔笑着摇头,挥挥手,让他走了。 谭越一个中午都在干活。 来来回回自己都不知道搬了几趟,车轮子都要冒烟了。 等着快四点的时候,才终于忙完。 他累的手脚发软,坐在餐厅的餐桌前,一口口喝着矿泉水。 本来这会儿该准备晚餐了,但大家都很累了,谭叔就安排大家休息一会儿再干活。 还给大家端了熬好的绿豆汤,满满的一大盆端出来解渴消暑。 谭越喝了半碗,有点甜,就放下不喝了。 他觉得还是冰镇的矿泉水解渴。 就在大家昏昏欲睡,累的连玩手机都没劲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支付宝到账,六十万元整。” 一瞬间,二十多个毛茸茸的脑袋全部抬起来,看向谭越。 谭越一下精神了,迫不及待的拿出了手机,就给谭新柳去了个电话。 谭新柳言简意骇,知道他收到钱后,就说:“……我这边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就往回赶。” 谭越建议:“要不你今天在省城休息一晚上,别太累。” 谭新柳说:“明天餐厅开业,我今天晚上就要回去。” “我们下午已经把餐厅搬完了。” “好,但我还是要回去。” 谭越能说什么,只能叮嘱着开车小心,才挂了电话。 电话挂掉,他本来想联系郑老,再交流两句,也免得给人一种收到钱就翻脸不认人的感觉。 但这一回神,就看见一双双或者年轻,或者苍老的眼睛看着自己。 何师傅看着他笑:“大单到账啊,这是鱼钱结算?” 谭越又不能说,自己和六哥悄悄猫猫的背着大家赚外快,就点头:“对。一部分鱼钱到账了。” 何师傅又说:“我看你给小六儿打电话,他去省城了?” “呃,嗯是的。” 谭越不想话题再围着这笔钱,这件事打转,所以转口说道:“今天巨物池的审批下来了,以后我会在钓场里养真正的巨物。” “你是说巨骨舌鱼?湄公河巨鲤?”何师傅显然也做过攻略,“听说鳄雀鳝凶得很哦,是外来入侵物种,不但吃鱼,还伤人。” 有学徒就好奇的问:“开这种钓池的意义是什么?” 另外有学徒回答:“刺激呗,有钓鱼佬喜欢钓大鱼,巨骨舌鱼的体重可以达到200多斤呢,湄公河巨鲶更大,能有600斤!” “那要是像今天那个钓鱼佬,被大鱼拉进水里,会不会被分尸了?还是一口吞掉?” 学徒:“……” 何师傅:“……” 谭越:“……” 谭越只能说:“鳄雀鳝是远古鱼种,虽然肉食,但不吃人,也吃不下去。 再说,我没打算养鳄雀鳝,巨物池那边主要还是养巨骨舌鱼。” 这么说着,谭越看向坐在人群另外一边的谭叔说,“我提这件事,是因为我们餐厅要搞一个巨物餐厅,以制做售卖巨骨舌鱼为主,让客人吃到其他地方绝对吃不到的东西。” 大家一听,纷纷点头。 “那倒是,这辈子我活到现在,也就在网上见过巨骨舌鱼长什么样。” “巨骨舌鱼好吃吗?” “好吃,虽然我没吃过,但听别人说过,那鱼肉雪白,只有一根主刺,几乎没有小刺,味道鲜美好吃。” 有人甚至已经抓紧时间查看了资料,说:“巨骨舌鱼是亚马逊的传统食用鱼,大块厚肉,吃着很爽。” 有人直接照本宣科,念着手机里的文字:“鱼肉雪白厚实,脊背肉油脂足,嫩而紧实,有点像厚切鳕鱼,又有人说像淡味瘦肉,适合重调味。” 这么说完,念着的学徒抬头:“重调味啊,这不就是给我们江湖菜部门,专门准备的大鱼吗?” 谭越还在看谭叔。 谭叔明白了,点头:“回头鱼送过来,我研究研究。” “好。” 这是给谭叔的任务,同时也是给谭叔的好处。 独一无二的巨物餐厅,光是这份特殊性,就足以吸引老饕前来品尝。 同时谭家村老谭的名字,也可以因此打出去。 在他的钓场里,黄曼果的“巴陵全鱼宴”名头已经打出去了,这里面有黄曼果的努力,也有谭越的宣传。 明天餐厅开业,楼上两层的包间都已经预定到了半个月后,这对谭叔难免有些打击。 谭越把巨骨舌鱼给谭叔来研究,也是希望能帮他打响知名度,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特色。 谭叔可能并不知道谭越怎么打算的,但对于这个突然安排过来的任务,他接受良好,已经在用手机翻阅巨骨舌鱼的做法。 又这么聊了一会儿,谭叔吆人去备菜,所有人动起来,很快厨房变得忙碌了起来。 谭越看了一会,觉得很满意。 明厨亮灶。 这宽敞的地方,让每个人都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大家各司其职,婶子洗菜,墩子片鱼,大厨们站在灶台前面,将一份份的调料倒进调料盒里。 猛火灶突然被点燃,发出呼呼的声音,浓浓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谭越看了眼时间,4点半,休息够也该出门工作。 这会儿正是大鱼表演的时间,人群聚集在垂钓池里看“鱼花景观”,等着表演结束,就又上鱼时间。 虽然“鱼花景观”没有鱼王级的鱼咬钩,但只要鱼钩甩进水里,就一定有口。 钓上来的大鱼小鱼都有可能,只看运气,人人平等。 不过要说人人平等,谭越还是重点关注许荔。 许荔是他开钓场以来,最特殊的钓鱼佬,这一定和他新获得的非遗BUFF有关系,就是“永不空军”。 所以这个“永不空军”怎么个规律,他真是要多看看,多观察才行。 现在正是表演的时候,谭越没有硬往人群里挤,就坐在车上看手机。 打开支付宝,喜滋滋地又看了一眼刚刚到账的钱。 六十万,这笔钱和六哥五五分,六哥拿去盖房子,他用来修巨物池,完美。 所以说这门生意还是要悄悄猫猫的才是,以前是他犯傻了,差点断了六哥的财路。 终于,表演结束,谭越收了手机,逆着人流往垂钓池去。 垂钓池边果然一阵欢腾,所有的钓鱼佬都在抛竿,鱼钩入水,很快就有了反应。 钓鱼佬提杆拉鱼,基本人人都不落空。 大鱼小鱼都有,小到几两的餐条,大到一时半会儿拉不到的大鱼,有人欢喜有人愁。 让谭越意外的是,今天的“钓鱼王”许荔,竟然没有钓大鱼。 被他提上来的是一条不到十斤的鲤鱼,黑灰的颜色,看起来平平无奇。 谭越的心脏却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了车,到许荔身边,正好看见他把鱼摘下来,握在手里看着的模样。 那表情显然十分嫌弃,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随手丢回水里。 谭越快走了两步,到了旁边说:“钓了条小的吗?给我帮你放鱼护里,你再抛竿,还有机会。” 许荔一听,毫不犹豫的就把鱼递给了谭越。 他递的随意,谭越却不敢随意的接,虽然没有仔细看,但他确定,这鱼纹色泽,鱼尾那淡淡光霞,就是“留痕”。 谭越也没给这种鱼起名字,更担心起了名字会被别人听了去,干脆就“留痕”的叫着。 他懂,谭新柳懂,就行了。 这留痕鱼和早上的那天鱼差不多。 谭越是见识过这种鱼的发光亮度,可以说今天赚的60万鱼钱,那条的10斤的鱼占了一半。 它在水里留下的光痕,漂亮的好像神仙的画笔。 谭越心中激荡,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就好像面对其他的鱼一样,看似随意,但实际十分小心的将鱼放进了鱼护里。 只是放进去,却没有松手。 这鱼护里的鱼太多了,许荔这一天被钓场格外钟爱,上鱼不停,鱼护里足足有四条百斤大鱼,还不少小鱼。 打眼一看,似乎还有一条留痕鱼? 运气真好,好的他都有些嫉妒了。 谭越怕这几条大鱼,把他的留痕鱼挤死。 即便水里有“织愈”,可想到会有意外发生,他就接受不了一点。 于是谭越想了想说:“你这鱼护里的鱼太多了,鱼容易缺氧死亡,要不先回了?” 许荔也没多想,笑呵呵地说:“行,你看着安排就是了。” 谭越叫了附近的叔伯过来一起秤鱼,也不是他危言耸听,那么多的大鱼放在一个鱼护里,这些鱼确实不精神。 谭越便趁机又说:“把鱼都先送到鱼缸房里养着吧,给足了氧气应该能缓过来。” 许荔这一天一夜赚麻了,比他上一个月的工资还高,出来旅游还赚钱,换谁不高兴? 他也没多想就答应了,一门心思想要继续钓大鱼。 鱼一条条的被送进了鱼缸房里,等着走在最后的谭越,亲手将这条留痕鱼放进水里后,心中才大定。 确实是他的了,先不告诉六哥,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谭越让叔伯先出去,自己留在后面锁门。 锁门前他关了灯,最后又看了一眼鱼缸。 鱼缸里,大鱼缓缓游动,密集的氧气泡翻卷出蓝灰色的光。 间或的,会看见一粗一细两道光痕,划过水中,久久不消。 最后门被紧紧闭上,谭越又加上一个锁。 这门锁的钥匙只有他和六哥有,除了他们两人,谁都不知道这鱼缸房里的秘密。 谭越拿了天大的好处,也不好卸磨杀驴。 所以回到许荔身边,除了给他回鱼的钱,还留下聊了一会儿天。 同时也是通过交谈,再次确定许荔受到的“永不空军”影响。 对话下来,谭越怀疑,这个“永不空军”的BUFF,恐怕除了让新手热爱钓鱼,成为真正的钓鱼佬,还有一个隐藏的属性。 就是钓起当前钓场里,可以钓到的最高价值的鱼。 有留痕鱼的时候钓留痕鱼。 有鱼王级的时候钓鱼王级。 要是都没有什么异常,就不停的有大鱼咬钩。 这些基本上已经验证的七七八八,接下来就看这个BUFF什么时候结束,还有就是换到下一个人身上,是不是也一样的情况。 这样一来,收留痕鱼就变得简单了很多。 只要盯准了“永不空军”的气运之子,基本就十拿九稳。 同时这样的新人钓鱼佬一旦出现,钓场的鱼获也会迎来一个小的起伏。 凭借一己之力,可以增产10%的出鱼量。 反正,就是挺好的。 到目前为止,系统奖励的非遗BUFF,就没有一个差的。 谭越又和他聊了一会儿,徐哥的收鱼车就开到了。 今天谭新柳不在,和谭越一起装鱼的是他爸谭大海,同样埋头苦干类型,而且生怕孩子累着,50来岁的人了,和谭新柳干的一样麻利。 徐哥这期间,也帮着装鱼,到了平时差不多的时候,他动作慢下来,说:“和平时一样多吗?你明天餐厅不是要开业?多留点自己用啊。” 谭越说:“这已经是留下的,从昨晚上开始,我这边的出鱼量就增加了,上午王哥拉回去的鱼你应该知道,多了两千来斤呢。” “我就是知道,才担心你明天的鱼不够,既然你说够了,我就放心了。” “放心吧,我计划好了。” 谭越顿了顿,又说,“我和应姐直接签了合同,增加了应姐那边的份额没提前和你说,我这边每天会多出三条鱼给应姐,你那边该怎么卖就怎么卖。” “都是朋友,你有什么安排告诉我一声就行。你这边要是鱼不够,我想办法挪挪也没问题。” “之前可能还要愁,现在鱼获产量增加,倒也不用担心。”谭越说完,顺便又感谢了一句,“这还要谢谢徐哥和陈姐,你们送来的鱼苗帮了大忙。” 徐哥笑:“能帮忙就行。新的鱼苗已经在送过来的路上了,你可别再提钱的事,给你就拿着,不然你陈姐又要骂我了。” 第106章 准备餐厅开业:又卖三个钓竿 第一百零六章 谭越笑着点头,也不再多说这件事。 他很庆幸当初签下合同的是陈安燕,凡事都会站在他的角度想想,从来没让他为难过,还送了那么多的鱼苗和鱼饲料。 即便谭越留够了明天要用的鱼,徐哥的鱼车里还是装的比平时多。 徐哥这边从来不拖欠货款,当场就打账到了公司账户。 谭越登录账户看了一眼,八万五的鱼钱,比之前多了两万多。 每天能多两万,可不是小钱。 忙完这些,就六点半了。 白天场的钓鱼佬都走了,换上钓夜场的人,钓台依旧满员。 许荔还在钓。 他在小卖部补了晚上的钱,看样子要钓到深夜了。 这是完全上瘾的节奏。 谭越留了份注意力在许荔这边,又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钓竿去了路亚池。 路过餐厅,看见那里密密麻麻用餐的人。 今天餐厅一楼试营业,他本应该过去,但考虑了一下,他决定先干更重要的事情。 他要去卖钓竿。 昨天利用“渔汛可控”,断了几根钓鱼佬的路亚竿,今天这几个钓鱼佬如果再过来,他希望可以把手里的原竹钓竿卖出去。 对于钓鱼佬用不用二叔做的原竹钓竿,他其实并不太在意,垂钓池那里每天还有大半人在用碳素纤维钓竿。 只是路亚池这边情况复杂,当初他放鱼的时候放了螺蛳青进去,如今都成了这池底的巨物霸主。 想要靠几千块钱的路亚竿,既钓小鱼,又钓巨物,根本做不到。 原本这些钓鱼佬,还能靠着经验,避开池底的大鱼。 可惜如今谭越掌握了“渔汛可控”,鱼群聚集的终结,一定是在钓上螺蛳青后。 谭越不可能因为少数人,就不在路亚池里使用“渔汛可控”。 这些每天从钓场里赚走好几千的钓鱼佬,要是还想长长久久的在钓场里进货,他们必须换杆。 谭越到了路亚池,一眼就看见那几个被他特意记下的钓鱼佬。 他们中间竟然有一个已经换上了原竹钓竿。 谭越记得拿钓竿的时候,和他母亲潘蓉聊过,说是今天卖出了一根原竹钓竿。 看来这就是那个昨晚上断了钓竿的钓鱼佬。 另外还有两个钓鱼佬,依旧用的碳素路亚竿。 毕竟资深钓鱼佬不可能只有一个钓竿,断了一个再换另外一个就是。 再说1.5万的钓竿价格不便宜,谁买之前都要想想,还会认为昨天是特殊情况,今天小心一点就没事。 谭越目光在那两个钓鱼佬身上绕了一圈,最后看向已经买了原竹钓竿的钓鱼佬。 今天的“渔汛可控”,就用来奖励这个钓鱼佬吧。 谭越心中默念渔汛渔汛渔汛…… 下一秒,以那买了钓竿的钓鱼佬钓位为中心,水面泛起了一阵波纹。 鱼群在水下快速的汇聚,准备进食。 经过两天的适应,谭越控制渔汛更加熟练,反应的速度也更快。 说不定以后,他只需要路过看一眼,就能操控渔汛了。 这边,当八九个人,同时钓竿一沉,有鱼上钩后。 有人欢喜有人忧。 有原竹钓竿的人叫着:“是不是又有鱼群?” “今天鱼群终于来我这边儿了吗?” “我要多钓几条。” 没有原竹钓竿的则叫着:“小心,及时切线!” “不能爆杆了,这是我最后一根路亚竿。” “怎么又有鱼群,该死!” 所以说,每个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有人期待鱼群,有人不期待。 这中间的差距,就是一根钓竿。 紧接着,谭越就看见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 有原竹钓竿的钓鱼佬,一杆抛出去,一路逗鱼回来,小鱼就第一时间拉上来。 摘钩再抛。 即便钓上大鱼也是没问题的,咬都咬钩了,怎么办?就钓着呗。 虽然大鱼只能赚个回鱼钱,但也比切线的那些人好。 切线为什么不好? 因为鱼群聚集的时间有限,哪怕用最快的时间重新绑钩,在鱼群散去前,才能抛出几杆。 有钓竿的,看着没钓竿的钓鱼佬手忙脚乱,在一旁从容的笑。 鄙视链就这么形成了。 尤其是有钓竿,又幸运的一直没有大鱼咬钩,每次都是高价值的小鱼被钓上来。 常钓常有。 忙着系钩的钓鱼佬,眼睛都红了。 谭越就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之前他特意遮蔽身影,担心每次他出现就有鱼群聚集,长时间可能会被猜测出异常,因而今天他就比较注意,避开了这些钓鱼佬的视线。 这会儿才走出来,就好像才到似的。 他才一出现,正在系鱼钩的其中一名钓鱼佬,就喊着:“谭老板,你那原竹钓竿带来没有?” 谭越一副惊讶的模样:“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车上正好有钓竿,你要要吗?我这就给你拿。” “要!快点!”钓鱼佬急的催促,看着水面,担心鱼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 谭越去拿了三个鱼竿袋,一只手拎着重新回到路亚池。 他走过去的时候,除了那要买钓竿的钓鱼佬外,另外一个同样没有原竹钓竿的钓鱼佬,就一直盯着他和他手里的钓竿看,眼底都是挣扎犹豫。 要买钓竿的钓鱼佬,就没那么多的犹豫了,直接说:“随便拿个先给我。” 谭越便也真就随便递给了他。 这钓鱼佬拉开拉链,组装钓竿,十分丝滑。 平日里可能需要十分钟才能理顺的钓竿,他只花了三分钟,就把路亚抛进水里。 路亚进了水里,没过两秒就被一口咬中,竿稍恐怖的地弯折下去,却又韧性十足地挺住了。 这人是朋友介绍过来的钓鱼佬,之前也没在垂钓池钓过,来钓场常驻就是为了在路亚池钓贵鱼赚钱。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大鱼咬钩。 一开始被大鱼咬上的时候,他脸色变化,担心地看向谭越。 “是大鱼,能行吗?” 他没信心。 谭越笑:“放心吧,谭大洋正版出品,品质保证,坏了照价赔偿。” 不仅仅是这句话安抚了钓鱼佬,还有原竹钓竿的金字招牌,在钓场里谁不知道谁不认识? 他不再说话,用力稳住自己,和大鱼拉扯了起来。 没有骤然断裂的声响,来自钓竿的韧性始终存在,柔韧却始终蓄力,他感觉自己握在手里的不仅仅是一根钓竿,更像是由钢筋缠绕的绳索。 更妙的,就是那来自竿稍的力量,顺着纤维脉络传递到他的手心,他甚至可以感应到水中那条博弈的大鱼能有多大。 “难怪都说原竹钓竿好……”他一边和大鱼拉扯,一边忍不住咬着牙开口。 “这手感,韧性,简直拉满…… 好东西果然……就是不一样。” 鱼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除了那个切了线,还没能绑上鱼钩的钓鱼佬,其他人都在和大鱼拉扯。 渔汛结束在螺蛳青咬钩上,是因为大鱼短时间钓不上来。 但至少有收获,有人甚至在大鱼咬钩前,连续钓上来四五条贵鱼。 只有那没有原竹钓竿的钓鱼佬,以为切线再钓就好,却没想到鱼群聚集,并没有给他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看着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的收获,只有他空手,难免有点尴尬。 这钓鱼佬看见谭越也在看他,他沉默了一瞬,问了一句:“钓竿1.5万,有少吗?” 谭越摇头:“都是这个价。” 钓鱼佬沉默着,不再问了。 谭越也没有继续推销。 原竹钓竿价格确实不便宜,购买前多考虑考虑,也是正常的。 再说,渔汛明天未必会出现在这个钓鱼佬身边,他也就不用再纠结,普通的路亚竿,也是够用了。 谭越看看天色,又和新买了原竹钓竿的钓鱼佬交代了几句。 主要是说原竹钓竿的保养,还有包修包换的范畴。 谭越也不是冤大头,不是任何情况下损坏的钓竿,都能赔。 “……要是在我的钓场里断掉的,我这边三年包赔的,离开钓场外面坏了,我这边只两年保修,你要是介意,就当你试钓竿了。” 这钓鱼佬还在和池底的大鱼拉扯,不过这条鱼已经是强弩之末,钓鱼佬这会儿已经很轻松,满脸都是即将钓上大鱼的兴奋。 他闻言不在意地摆手:“既然要买,我都打听清楚了,就这样,这钓竿我买了。” 他抱着钓竿,学着其他人的模样,站桩钓鱼,手掌在钓竿上轻轻抚摸,犹如剑修抚摸自己的爱剑。 “好东西啊,只听别人说,只有自己用上了,才知道这东西多好。这钓竿,我买定了。” 谭越笑着从屁股兜里拿出了二维码,递到了钓鱼佬的面前。 钓鱼佬高高兴兴地付了款,然后一副“还有事?”的表情,看着谭越。 谭越知趣地后退一步,准备离开:“走了啊,玩得开心。” 谭越转身要走了,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老板,等等。” 谭越转头看去,看见了那唯一还没有用原竹钓竿的钓鱼佬,一副打定了主意的模样看着他。 “我也买一根原竹钓竿。”他说。 谭越再离开的时候,昨天断了钓竿,今天又来的三个人,都有了原竹钓竿。 这确实也要多亏原竹钓竿打出的口碑,才会让大家在购买新杆时,成为首选。 今天的路亚池夜场,一眼扫过去,没用原竹钓竿的就只有两个人了。 体验包时的客人,钓场有配备的入门级原竹钓竿。 职业钓鱼佬都会买最少资深级的原竹钓竿。 因而这两个还在用碳素纤维钓竿的钓鱼佬,就十分显眼。 谭越多看了两眼,发现其实他们也对原竹钓竿也有兴趣,只是又努力克制着自己购买的冲动,现在就只能看别人在路亚池里钓大鱼,用眼睛过过瘾了。 谭越想着要不要明天就给他们安排上,帮他们做决定。 后来想想算了。毕竟是那么多钱,碰上了必须换是没办法,但他不能使坏让人家必须买。 他第一天使用“渔汛可控”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后悔。 还是避着一点,以后哪里用原竹钓竿的职业钓鱼佬聚集的多,就在哪里用渔汛可控吧。 另外,谭越想着这渔汛控制,都需要自己到现场控制。 这不就相当于自己被绑定在钓场里,不能离开了? 万一交流局那边有事,出国参加活动一周回不来,就少收入十多万,那可太亏了。 他要想个办法,多尝试尝试,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就算不在钓场,也能控制渔汛的方法。 这样想着,谭越去了食堂。 这会儿食堂里的人不多了,屋里屋外加起来也就二十来桌,都是看过了“水幕幻影”才来吃饭的游客,这会儿正聚在一起讨论个不停。 谭越没进厨房,就在窗口外面喊了冯婶,给自己打了一盘饭。 没有鱼,都是都是其他肉类做的菜,看起来也不像是剩下的,倒像是专门给他留的,肉菜都很完整。 冯婶说:“何师傅和我说,你中午想吃员工餐没吃到,我就单独留了两份,一份是你的,另外一份是小六的。小六快回来了吧?” 谭越点头,要是别人不好说,但六哥一定会回来吃。他过的很节俭,对食物也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吃饱就行。 晚餐是红烧牛肉和青椒肉丝,还有一份白菜豆腐汤。 中规中矩,被大鱼大鱼养叼的舌头,再吃其他的食物,都会觉得滋味不够。 但身体需要的元素在呐喊,谭越埋头吃了个干干净净。 才放下筷子,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谭越看见来人,开心地扬起了笑容。 “六哥,回来了?” 谭新柳走进餐厅,身上看不见来回赶路的疲惫,反而脚下沉稳有力,目光凝练淬利。 他对着谭越点头,走到的对面坐下,盯着谭越看了几秒。 然后勾着嘴角,笑了。 跑一趟赚三十万,别说来回开车七个小时,就是开七十个小时,他也可以。 谭越也笑,笑的挤眉弄眼的,然后说:“先吃饭,慢慢聊。” “嗯。”谭新柳要站起来打饭。 谭越更快起身,按住他肩膀:“你才回来,先休息,我去给你端过来。” 谭新柳点头,又坐稳了。 谭越把自己的餐盘收了,又给谭新柳端了饭菜过来。 两人面对面,低声聊了起来。 过了一会,谭越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按,紧接着谭新柳的手机就响了。 “叮咚”一声。 谭新柳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眼底浮现喜悦。 谭越给谭新柳递了个眼色,然后说:“我和我爸说好了,我看到晚上十点,我爸半夜来看着,你回去睡觉。” 谭新柳开口,想说自己没问题,熬得住。 谭越却说:“明天上午餐厅正式营业,我恐怕大部分时间都在餐厅这里,你要帮我看着钓场。” 谭新柳明白,点头:“好,交给我吧,明天我上个连班。” “也可以,你吃完饭就回去,睡足睡够了来,明天就辛苦你了。” 谭新柳摇头,低头大口吃饭,只是握着手机的手一直没松开,手背上绷着显眼的青筋。 晚上再没什么事,但谭越也没歇着。 钓场里的巡逻用不上他,有上夜班的叔伯在各自的岗位盯着,他骑车巡一圈就行。 主要干的活儿还是在餐厅这边。 开张也要有开张的气氛,该挂的彩带要挂,该妆点的要妆点。 这次的开张他没找庆典公司,但氛围还是要有。 另外就是安总的大佬团们,给他送了很多花篮,摆成双排,从餐厅门口能摆出一里地去。 这些花篮摆上去,中间还要空一些地方,应小凤、陈安燕等人购买的花篮明天早上送会过来,到时候恐怕要还要摆出一大截出去。 除了钓场,村口也要摆点装饰。 没在网上大张旗鼓的宣传,但来谭家村的客人,既然是恰逢其会,自然是要来沾沾喜气的。 几个立牌,几个路标,再加上拉在村中心的三个横幅,算是最简单的装饰了,谭越依旧忙到晚上十一点。 和他爸在家门口分开,他爸骑着电动三轮车去了钓场,他推门进了院。 本来应该已经沉沉睡下的守子和塘子,早就听见了他在门口的说话声,一开门两个团子就扑了过来。 “eieiei”的叫个不停,小尾巴摇成了花,非得他抱起来,在他脸上舔一口才满足。 谭越平时还要纠正下,今天实在没力气,公平公正的撸了两条狗,便径直去了房间,连澡都没洗,倒床就睡下了。 ……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谭越被闹铃叫醒,沉重的双眼明显没睡够。 但一想着今天有重要的事,身体里又生出一股劲儿来,脑子也跟着清醒了过来。 他去洗了个澡,身上一股腥味。 昨天下水了一趟,全身湿透了,虽然换了衣服,但皮肤上的水还留着。 池塘的水确实干净,但和自来水终究不一样,在身上留下的时间长了,再出点汗。 那气味,难顶。 今天是餐厅开业的重要日子,谭越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还换上了一套非工装。 依旧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但都是浅淡的亮色,会显得人年轻有精神。 他才25岁,全网都知道的年纪,没必要故作深沉。 这种干干净净清爽的穿着,更能给人好感。 穿好衣服,找着镜子拨了拨还挂着水珠的头发,视线落在脚上,难得有点犹豫了。 这套衣服穿发黄的洞洞鞋,可实在不搭。但要是穿上运动鞋,万一到时候要去水里拉人,却又麻烦。 最后想想,他换上运动鞋,又用口袋将自己平日里穿惯的洞洞鞋装上带走。 招呼人,拍照的时候,就穿这套。 等忙完了,就去换一套能干活的衣服,再换上这双鞋。 下了楼,守子和塘子已经听见脚步声,从窝里跑出来,在楼梯口等着他了。 一楼的洗漱间亮着灯,谭越看见喊了一声:“妈,我先上去。” 潘蓉正在刷牙,探头出来:“行,你先去,我洗漱完也上去。” “你不用去那么早。” “想着今天有事我也睡不着,上去能帮点是点。” “好吧。” 谭越走出两步,看着两条一直在自己脚边绕来绕去的团子。 蹲下揉着它们的脑袋:“最近忙,等忙过了,带你们去钓场里玩。” 守子和塘子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摇着尾巴坐下了。 谭越骑着电动车,路过停车场,发现停车场里的僵尸车少了几辆。 看来交警局的电话还是有用,有人昨天接了电话已经把车开走。 剩下的也用不了多久。 等着餐厅这一块忙完,谭越紧接着就要张罗停车场收费这一块。 收费杆要买,还要安装护栏。 以前没收费,地界也不太分明,停车场停不下,就有人停在荒地上,也没人撵。 如今准备收费,就不能再那么随意,还是要分分明明的好,免得后续生出什么纠纷。 还要记得找来村委会,安装地图,分毫不差的,把这块地圈好。 谭越只知道,一定要每一步都走的有理有据,证照齐全。 那其他人生出了什么歹念,需要的对上的不是他,而是国家,是政府,是律法。 这些才是普通老百姓最大的依仗。 穿过停车场,开上压实的斜坡,进了钓场大门不停,又径直往餐厅的方向去了。 清晨的钓场还是一样,有人还在睡觉,有人已经起来准备最后再甩几杆子。 谭越留意到许荔的钓位已经没人了,渔具也没在,看来昨晚上是回民宿睡觉去了。 许荔昨晚上的运气就没了。 虽然也有钓上鱼来,但都是普通的鱼,连大鱼都不是。 看来系统效果已经从他身上离开了,他变得和其他钓鱼佬一样,收获有好有坏。 但想必昨天的经历会成为他最梦幻的经历,并且因此投入到钓鱼佬的事业中,兢兢业业孜孜不倦。 转眼,谭越就到了餐厅。 餐厅门口的花篮从门槛两侧一路排开,双排并立,几乎要把整条通往餐厅的路铺成一条花道。 谭越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心里已经开始发愁。 安国泰那群大佬送的花篮,昨天就摆好,一排过去整整齐齐,气派是气派,但占地面积实在不小。 这会儿,应小凤和陈安燕的花篮也送到,另外还有蔡正礼、周行云、杨邱,甚至村里几个相熟的叔伯也说要送花过来。 这些花篮总不能堆在一处,只能继续沿着这个通道往外摆。 这一摆,就摆到了垂钓池,快到大门口了。 一开始谭越没想搞得隆重,但花篮这样一摆,整个钓场都变得花团锦簇,花香扑鼻。 这样一看,倒是有些漂亮又隆重了。 第107章 隆重:十点吉时 第一百零七章 忙完这些,谭越还得去收鱼。 六哥已经干了会儿,但这种活儿两个人干起来更快,谭越腾出手就会过去帮忙。 两人也没怎么交谈,想着今天的硬仗,都默契地保留力气。 一条条的鱼称下来,最后将重量加在一起,昨夜里的鱼获,也就比平时多了六百斤。 这样一来便不显眼,产量的增加用鱼苗投放的数量变多,便可以解释。 王哥离开前,又说了些庆祝餐厅开业的吉祥话,然后才离开。 谭越邀请了王哥过来吃午饭,王哥自然是欢天喜地地答应下来,只说要先把鱼送回去,再和徐哥他们一起过来。 谭越一直把人送到门外,做足了主人在特殊日子接待的样子。 忙完这些,饭还没来得及吃,谭越又被停在餐厅门口的小货车,拦住了脚步。 谭越看着车斗里满满当当的花篮,下意识看向已经快要排到大门口的花篮。 问:“这谁送的?” 一道声音从餐厅那边传过来,“这里这里这里送的。” 谭越转头就看见了最是靠近货车的餐桌前,一个矮胖男人捧着一大盆的米线,对自己挥手。 被谭越看着,这人也有点尴尬地笑:“他们说你在忙,我的货本已经送到签收,就是看到你们这里的早餐……这可是谭家村最地道地鲜鱼片米线,我这脚就走不动道了。” 谭越看了眼他的体型,笑着说:“辛苦师傅了,大老早的跑这一趟,不嫌弃的话,这顿早餐我请了。” “别别别,送货是我的工作,我拿了工资的,这碗米线我已经给钱了。” 谭越也能笑着转移话题,又问:“这是哪里送的花?” “是郑源送的花篮,一共十二个。” “郑老啊?”谭越还真没想到。 司机接着又说:“另外,我这里还有相同地址的货,也是12个花篮,是秦安山送的。” “这是……秦老?”谭越看着两个老人送的花都挤在一辆车上,无语地笑了笑。 这两老头针锋相对的,但换个角度想却是老年知己,想事情总会想到一处去,挺难得。 谭越叫上六哥和几个员工,把花搬了下来。 这下可好,24个花篮,直通钓场门口前,像是一条用花朵铺出来的迎宾长廊。 风一吹,花瓣和彩带轻轻晃动,香气混着清晨的山风扑面而来。 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开个餐厅,现在倒好,这排场,比人家结婚还隆重。 就在谭越接受这个程度,觉得这样也行的时候,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俞晓予打来的电话。 谭越接起来,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小谭!收到了没有?” “收到什么?”谭越有种不祥的预感。 “花篮啊!”俞晓予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得意,“我给你送了一百个个,比安国泰他们加起来都多吧?怎么样,开幕仪式够隆重了吧?” 谭越转头看向已经堆到门口的花篮,又看向远处村道上隐约可见的一辆大货车,正缓缓朝着钓场的方向开过来。 “……一百个?”他的声音有点飘。 “对,一百个!我可是提前五天就定好了,特意挑了最好的花,蝴蝶兰、红掌、天堂鸟,都是上档次的,绝对不丢你的脸。”俞晓予得意洋洋,只觉得自己诸葛妙算,哈哈哈笑着让谭越“不用谢谢,好兄弟不说那么多。” 谭越:“……” 沉默了两秒,最后挤出一句:“……谢谢俞哥。” 听了谭越的谢谢,俞晓予笑的更开心,挂电话前说:“我准备上飞机了,两个小时后飞到花鱼市。开幕仪式估计赶不上了,但午餐一定能到。你给我留个位置,我要坐主桌。” “好。”谭越这倒是答应的痛快。 俞晓予没有明确说他不来前,他的位置谭越都会留着。 俞晓予用着各种让人一言难尽的实力,早就成为了谭越心里的重要VIP客户。 送花的大卡车送到面前,谭越看着那满满一车的花篮想了想了,喊了人过来继续卸车。 多出来的花篮没地方放,就沿着主道继续摆,一直摆到了村中心的岔路口。 红黄粉绿,芬芳扑鼻,是真正的夹道欢迎。 有游客到达,沿着街道往前走,随着走深走远,表情越发惊讶。 “餐厅开业,这么隆重吗?” 谭越:“……” 行吧,就这样吧。 花篮全部摆完,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谭越没有摆到最后,中途就离开去忙其他。 今天除了餐厅开业,还有另外两件事情很重要。 第一个就是寻找今天的“永不空军”。 可以确定的,是许荔的“永不空军”持续时间是一天。 谭越是前一天晚上七点半左右,和应小凤签下的非遗合同,那时“永不空军”的奖励应该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许荔。 这份幸运也持续到第二天晚上的七点左右,开了夜场还想继续钓的许荔,后续收获平平无奇,变得和其他钓鱼佬一样。 今天,谭越即便忙碌,也还是留了一份注意在许荔身上。 可以确定的是,许荔确实没有了幸运加持。 抛竿出去偶尔只有小鱼咬钩,甚至因为他用的是钓场里的普通饵料缺乏吸引力,咬钩的鱼比其他钓鱼佬还要少上一些。 那么今天的幸运儿是谁? 谭越重点关注是能钓上来大鱼的人。 他开车巡了一圈,记下几个正在和大鱼拉扯的人,只要观察他们后续谁中鱼中的多,就可以提前过去,以回鱼的名义,看看鱼护里有没有留痕鱼。 巡视也不能只看垂钓池,那幸运儿也有可能在路亚池钓鱼。 要说路亚池里最有价值的鱼,还要当属鳜鱼。 黄辣丁也不便宜,但是夜场鱼,白天的主要贵鱼还要钓鳜鱼。 谭越在路亚池转了一圈,没看见谁的鱼获特别好。 能稳定上鱼的,还得是那些职业钓鱼佬。 周华钓的最多,路过随便看一眼,白天开场才多久,他就钓了两条鳜鱼,一条鲈鱼了。 谭越在周华身边停下,提醒说:“餐厅开业,中午到三楼吃饭,12点开席。” “好,记得呢。”周华这么说着,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了谭越手里,“我也不懂送什么,你自己看着买点啥。” 谭越惊讶:“给我红包干啥?” “拿着拿着,本来想吃饭那会儿送的,既然现在看见你,就先给你了。” 两人推拒了好一会儿,周华最后有点生气:“你收下,你不收我一会儿可就不过去吃饭了。” 谭越最后只能笑着收下了红包,“谢谢周哥。” 看见谭越收下红包,又个一个红包递过来:“小谭,这个也拿着,祝你生意兴隆。” 谭越转头看去,是袁哥,也是和周华一样的骨灰级钓鱼佬,开业没多久就来钓场,几乎每天都来,现在也干成了职业,每天来路亚池“进货”。 袁哥也被谭越单独邀请到楼上吃饭,这几个人平日里也走得近,应该是商量好了怎么送礼。 谭越收了周华的红包,袁哥的红包也递了过来,这边还没接,又有三个红包递过来,都是他们一圈的人。 如果安哥和赵钱孙李哥那是大佬圈,那周华这五六个人,就是职业钓鱼佬圈。 可比大佬圈还敬业,一周七天天天到,每天工作12个小时,偶尔还要通宵熬个夜。 谭越拒绝不了大家的热情,最后收着红包走了。 临走前,看了一眼几个人的位置,决定一会儿“渔汛可控”的圈子,就放在这几个人都可以触及的位置。 昨天就决定了,今天白天的“渔汛可控”要放在路亚池。 不过在投放前,他需要做一件事。 就是今天非常重要的第三件事。 谭越离开路亚池,骑着电动车,径直往方向小楼去。 路上有叔伯叫他,询问工作上的事,也遇见开朗热情的游客,拦下他的电动车非要合照。 短短一截路,等谭越开到小楼前面,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他把车停在楼下,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最后来到了监控室。 监控室里这会儿没人,但仪器都开着,40多个画面分布在12屏幕上,每个屏幕都切成了四方小格。 想看哪里,只需要移动手里的鼠标,就可以放到最大。 谭越在操控台坐下,熟练地找到路亚的监控,用鼠标点击放大。 画面里的视角最高,可以将整个路亚池都收入眼底。 原本还有一处死角,就是当初偷鱼贼偷溜进来电鱼的位置,如今已经被调整,再无死角,全部可看。 谭越将目光落在视频里,周华等人所在的位置。 视线凝聚一处,注意力集中,心里默默念着“渔汛渔汛渔汛……” 这样坚持了快一分钟,就在谭越以为不行,决定放弃的时候,周华等人突然激动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提杆,杆上都有鱼在咬钩,另外还有一个钓鱼佬运气不好,第一杆就是大鱼,整个人被拉扯着往前滑了一截,差点掉到水里去。 谭越喜上眉梢。 真的成了! 以后自己就算不在钓场里也不用担心了,既然通过监控就可以掌控渔汛,那无论在天涯海角,只要自己的手机能连通钓场的监控,就够了。 前摇时间长了点,但只要能用就行。 彻底解决了一件心事的谭越,当即选定了两处分别对准路亚池和垂钓池的监控,又用手机绑定了设备号,这样在手机上就可以查看了。 就算晚上在家里,也可以想起来就驱动鱼群聚集。 忙完这些,垂钓池这边的“金鱼戏莲”也正好结束。 人群散开,钓鱼佬开始抛钩钓鱼。 很快,今天的幸运儿诞生。 大鱼、鱼王级,都各自有了归属。 谭越通过监控,重点观察了三个钓上鱼王级的钓鱼佬。 没有一个是他早上特意记下的那几个钓鱼佬。 按照他总结的规律;【“永不空军”在当前时间段钓上最高品质鱼】的设定,说明今天钓场里没有“永不空军”。 竟然不是每天都选一个? 那就说明,想要激活“永不空军”,需要前置条件。 而纯新手+钓着玩玩,应该就是那前置条件。 很麻烦的一个系统奖励,谭越蹙眉,想想摇了摇头。 他想了“新手减半活动”,想了“针对性找人”,想了“找个掮客”,但后来发现都不合适。 “永不空军”的存在时间太短了,一天一个“新手玩玩”,24小时一过就废弃,每天为了找个人选花费精力太不值得。 再说要是大张旗鼓的找新手,他又怎么去对外解释?这里面有太多说不清的地方。 还不如就当个“彩蛋”。 有就有,没有也不惦记。 以钓场现在的流量,总会有忍不住尝试的新手出现,出现一个符合激活条件的钓鱼佬,应该也不难。 就,顺其自然吧。 谭越心态不错。 最关键他现在忙的很,等着他办的事情太多,确实没额外的精力放在这一块。 今天需要关注的两件事,就算是暂时结束了,剩下的才是今天的重点。 ——钓场餐厅开业。 谭越再赶到餐厅的时候,在门口就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厨房里已经在备菜,有些费火候的老火靓汤,此刻都已经大成,散发着浓香馥郁的气息。 这气息纯粹,没有一点科技与狠活的闷晕,用鱼肉鱼骨熬出来的汤就是最好的高汤,炒菜炖肉的时候舀上一勺,连味精都不用放,就是一等一的鲜。 大小厨房里面都在各自忙碌。 每人都穿着干净整洁的厨师服,头上戴着顶帽子。 墩子有墩子的帽子,灶台有灶台的帽子,厨师长自然也有属于他们的高帽子。 谭越一眼就能看见戴着高帽子的谭叔,在厨房里走走停停,检查墩子们的刀工,说上两句,然后去下一处,统筹所有。 黄曼果那边则是全然相反。动手的是黄曼果,从切鱼花到片鱼片,黄曼果能自己动手的,不会让其他人干。其他人在她身边,主要是配合她,打个下手。 谭越在里面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实在没有帮忙的地方,只能又离开了厨房。 这一出来就发现一楼的大厅里,比自己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人。 张亮正在餐厅里直播。 作为这几天钓场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张亮有空的时候就会来餐厅转转,直播餐厅开业的进度。 他是钓场的官方主播,所以厨房也可以进去的,一不小心化身成美食主播,几个大厨的手艺他都尝过,好像都胖了一点。 不过今天张亮直播的不仅仅是餐厅开业,看见谭越出来,他期待将镜头对准谭越说:“老板,就等着您呢。” 谭越疑惑:“等我干吗?” 张亮笑着让出身后,露出在身后餐桌前站着的许复言和王全贵,随后谭越的目光就落在他们摆放在桌子上,精心包装的礼盒。 张亮在旁边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他,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在刷屏了。 “老板,先看哪个?”张亮问。 谭越走到桌前,许复言和王全贵站在两侧,一个推了推眼镜,一个搓着手,都有些紧张。 谭越看看他们,笑了:“你们这是商量好的?还一起送?” 王全贵先开口,笑容敦厚:“也不是商量好的,就是都想着今天开业,该有个表示。” 他说着,把面前的礼盒往前推了推,“你先看这个。” 谭越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檀木的发财树底座,上面嵌着五枚打磨好的青鱼石,像是结出的果子。 五枚鱼石大小不一,最小的如拇指盖,最大的有半个巴掌大,每一枚都被雕刻成了不同的形状。 五枚鱼石色泽统一,都是温润的蜜黄色,被檀木托着,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谭越弯腰凑近了看,看见每一颗鱼石都写着“福、禄、寿、喜、财”。 “五福临门。”王全贵说,“这五枚鱼石的色泽少见,本想用这个颜色给老板你凑个珠串,不过用来做这吉祥摆件也是极好的。” 说完,王全贵深吸一口气,“老板,祝您餐厅开业大吉,五福临门。” 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看得出来还是有点紧张,但比起初见面的时候,是好了太多,也自信了太多。 脸上发光,就连眼睛都亮的。 “王叔,这礼物我收下了。”谭越说,“就放在收银台上,招财进宝。” 王全贵笑着,搓了搓手。 谭越怀里还抱着这五福临门的鱼石摆件,目光已经落在另外一个盒子上。 这盒子扁平,结合许复言的职业,谭越已经猜出是什么了。 许复言也素来话不多,他将盒子打开,抽出了里面的鱼拓。 这是一个已经裱好的鱼拓,尺幅巨大,长度超过两米,一张餐桌摆不下,许复言想要抽出来也费劲。 他越想要快点抽出来,越是做不到,最后自己红了脸。 谭越将五福临门递给张亮帮他抱着,自己上前帮忙打开外盒。 随着全貌展开,一条红鲤从从纸面左侧跃起。 鱼身呈弧形,鳞片层层叠叠,金色与朱红交织,在阳光下透出温润的光泽。 鱼尾的墨色由浓渐淡,像刚入水时荡开的波纹。 最妙的是鱼眼,许复言用了极细的笔触勾出瞳孔,又在边缘点了一点藤黄,那鱼眼便活了过来,仿佛正看着画外的人。 谭越盯着鱼拓看,只觉得有些眼熟。 然后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许复言:“这是……鱼百万?” “鱼百万”就是那条网传价值百万的百斤红鲤,从俞晓予钓上来后,在谭越这里养了快两个月了,说没有感情都是假的。 偶尔谭越去鱼缸房里,没有看见那条红色的身影,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失落。 许复言性格一直怯怯的,说话的声音也轻,还没开口就红了脸:“鱼还没送走的时候,我让俞哥留下了大红鲤的鱼拓,它价格昂贵,寓意还好,那会儿我就在想,要是能挂在餐厅里,鱼跃龙门已经极好。” 许复言声音小,说话慢,但声音的抑扬顿挫很特殊,听着会有一点古代才子的咬文嚼字,很好听。 谭越一直听他说完,才开口:“有心了。鱼百万离开后,我心里确实有些空落落的,能用这样的方式看见它,我很开心。 而且就像你说的,鱼百万做成的鱼拓,寓意好,还漂亮。就挂在正对大门的墙上,进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 许复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谭越又感谢了两人,然后先在收银台后的酒架,最醒目的位置,摆上了“五福临门”。 紫檀的发财树雕工细致,是正儿八经的小叶紫檀,虽然不大,但细节精致,应该是王全贵拿到后,又自己精雕过。 五枚蜜黄鱼石静静搁置在树叶上,衬着深色底座温润透亮,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给收银台添了几分沉静的古意。 接着又和谭新柳一起,搬了个梯子,两人配合着把画挂在大堂正墙。 把画画挂上去的那一刻,整个餐厅的空间像是被点亮了。 鱼跃龙门的金色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光,那条鱼从纸面跃出的姿态,和窗外池塘里不时翻起的鱼花遥相呼应。 忙完这些,时间已经快十点。 临近开业的吉时。 餐厅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安国泰带着于姐和两个孩子已经等在这里,两个孩子谭越之前没见过,一男一女,看着都有十来岁了,站在父母身边,凑了两个“好”字。 在他们身边,还有赵钱孙李四哥的夫人和孩子。 几家的大人玩的好,孩子们的关系也很好,大的不喜欢和小的玩,但小的就喜欢和大哥哥大姐姐玩,大家别别扭扭地凑在一起,但依旧耐心地带着玩。 谭越迎上去,和安国泰握手。 安国泰看了一眼餐厅门口的阵仗,花篮从门口一直摆到路尽头,笑着说:“你今天这排场,比钓场开业还大。” “都是大家抬举。”谭越说。 “应该的。”安国泰拍了拍他的肩膀,“餐厅开起来,钓场才算真正完整了。以后有接待,我们就往你这里带。” 于姐在旁边问:“三楼能看见池塘吗?” “能,三楼的窗户正对着垂钓池,风景最好。”谭越说,“嫂子今天坐三楼,视野好。” 于姐笑着点头。 村委会的人也来了。 林建业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个村干部,手里拎着两挂鞭炮。 林建业说:“吴书记上午有个会,中午会赶回来,让我们先来帮忙张罗。” 谭越道了谢,接过鞭炮,转身递给了谭新柳。 谭新柳把鞭炮打开,在地上铺出了十多米,然后就在那里站定,点了一支烟等着。 第108章 为领奖准备:准备搞中秋活动 第一百零七章 时间还没到,谭越继续和宾客寒暄。 村里的叔伯婶子来了不少,一边说着祝贺的话,一边递上自己的心意。 有些直接给的红包,有的却拿了家里的腊肉香肠,还有个王家婶子给谭越送了一筐洋芋。 谭越听见是王婶婶家的洋芋,眼睛都亮了。 王婶婶家的那块地的位置特殊,种出来的洋芋是村里有名的好吃。每次收获的时候,就背到村口的榕树下卖,一会儿就能卖完一筐。 潘蓉每次抢到王婶婶家的洋芋,都会边吃边说:“好吃,又糯又粉,香的假牙都要掉了。” 潘蓉还年轻,没有假牙,但谭越的外婆戴假牙,每次都会这么说,潘蓉也就跟着说。 谭越其实不太能分辨出来洋芋好不好吃,他是肉食动物,洋芋不是他的菜。 但他知道王婶婶家的洋芋好吃,他妈最喜欢。 谭越穿梭在来贺喜的乡亲中间,接待了一拨,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应小凤。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绣花上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利落又精神。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徒弟,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礼盒。 应小凤上来就握住谭越的手:“小谭,开业大吉。鱼丸的事你放心,第一批货昨天已经进了冷库,我怕你今天要用,又随车带了一批过来,已经送到你餐厅的厨房,加热就能食用。” “应姐费心了。”谭越说。 应小凤笑着摆手:“是你的鱼肉鲜美,我的鱼丸不过是锦上添花。还要谢谢你,最近的大鱼配额增加后,我省城里的两家鱼府也能从容运转起来了。” 说完,她撵谭越去忙,“今天开业你去忙,我随便转转。” 那之后,谭越又看见了周行云,还有陈安燕带着徐哥和王哥来赴宴。 见面后都是各种吉祥话,还送了礼物,谭越都收了。 送红包他还要推拒一番,但若是送礼的,通通收下。 十点整。 谭越站在餐厅门口,又最后看了一眼时间。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钓场的游客,有村里的乡亲,有提前来的钓鱼佬,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各路博主。 花篮的香气和厨房里飘出来的鱼鲜味混在一起,热腾腾的,让人心里发暖。 他环顾一圈,目光落在谭新柳脸上。 对他点了点头。 谭新柳弯腰,一手掐着两挂鞭炮,一手拿着打火机。 张亮大喊一声:“吉时到!!” 谭新柳的打火机“啪”的点燃,一簇火苗冒出来,同时点燃了两根引线。 噼里啪啦的炸响瞬间炸开,红色的纸屑飞溅,烟雾升腾。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和掌声。 鞭炮声响,谭越走到餐厅正门口的下方,头顶上是一块用红布盖着的牌匾。 他抓着红布一角,往下一拉。 红布滑落。 现出深棕色的实木牌匾上,六个大字苍劲有力。 “谭家村大鱼宴”。 那块牌匾是安国泰送的,定制实木,深棕色的底板上是名家题的字,还有一方鲜红的印章。 也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开业大吉!” 紧接着更多的村民,包括在更外围围看,恰逢其会的游客,也一边鼓掌,一边大喊:“开业大吉!” 谭越胸口烫的厉害,眼角都在微微发烫。 他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灿烂。 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请楼上入座。” …… 餐厅开业很顺利,满堂欢悦,所有离开前能和谭越搭上话的,都在夸餐厅的环境好,鱼肉香,表示以后一定还会来。 换成别的餐厅开业,这算不算得上是场面话,谭越不确定,但在他这里绝对不是。 大鱼的鲜美,确实是奠定一切的基础,再加上两个厨房也都对大鱼研究了好几个月,做出来的食物绝对能让人吃的满足。 四层高的餐厅,全部坐满了人,楼上是高档全鱼宴,二楼是江湖菜,一楼是大鱼套餐的食堂。 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一楼翻台次数已经数不清了,二楼足足翻了三次台,谭越吃完送客的时候,还有人排队等着吃江湖菜。 其实一二楼卡的没那么严格,都是谭叔团队负责,一楼也是可以吃的。只是他们不少人拖家带口想要大桌子,便一心等着楼上的空位。 谭越便喊来谭苏云,让她安排人去三四楼空下来的房间,开业期间,灵活应变,一切以客人为主。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本来是谭越请来吃饭的叔伯婶子,在看见餐厅里服务员忙不过来的时候,都选择留下来帮忙,端个菜收个桌子,就像过去村里吃席那样,先顾着主人家,吃饭倒是其次。 也是有了这些叔伯婶子帮忙,今天餐厅开业才会这么顺畅。 等着人少了一点后,谭越就把叔婶们叫过来,补吃了午餐。 厨房里有什么拿什么,也不管是谭叔厨房的,还是黄曼果那边的,只要不影响晚上这一餐,通通拿过来。 叔婶们在二楼的圆桌前围坐了三桌,谭越张罗着大家都坐下,说了不少感谢地话。 有婶子说:“客气什么呢,顺手的事。” 叔伯说:“咱们村就是一家,去别人家吃席帮忙,没道理来你这里就不帮忙。” “就是,这不也吃上了吗?你再客气可就见外了。” “哈哈,就是,再说这些就见外了。” 谭越喉结滚动,点头:“嗯,好,我不说了,叔伯婶子们动筷吧,菜别凉了。” “好好好。” “哎呀,这也太好吃了。” “香,真香。” 赞美声和碗筷碰撞在一起,交织出乡村里最朴质的声音。 谭越本打算多陪一会儿,但中途被叫走。 餐厅开业,琐碎的事情太多,不是什么大事,但离了他还真不行。 等着忙了一圈回来,就看见一个魁梧的背影站在餐厅正对大门的那幅鲤跃龙门鱼拓前,一动不动。 谭越走过去,招呼一声:“俞哥,吃好了?” 俞晓予转头看他,是一张喝的醉醺醺的脸,满身酒气,眼神没有焦距。 他指着那鱼拓说:“我的鱼百万?” 谭越点头:“对,您的鱼百万,放在这里,名字吉祥,颜色喜庆,好。” 俞晓予拍着胸口咚咚作响:“我的鱼,好!” “嗯嗯。” 谭越将人扶住,把他送到了座位上坐下,又送了一杯醒酒茶。 看着醉醺醺的俞晓予,谭越实在不放心离开,想想便给文阳去了个电话。 没过一会儿,文阳直接开了一辆车过来,和谭越一起把人送进了车里。 谭越看着这辆车,眼神有点羡慕。 没错,文阳又买车了。 也不是多贵的车,但关键它是车啊!一辆崭新的,可以带着自己去任何地方的车! “你这是又走在前面了啊。”谭越绕着车走了一圈,摸着引擎盖说。 文阳翻白眼:“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每天赚多少?你是买不起车吗?你就是纯抠!” 谭越说:“我这不是抠,只是觉得我用车的地方不多,没必要花钱。” “所以是你自己不要,阴阳我什么?” “我这是阴阳?” “当然。”文阳把谭越的手拍开,“别摸了,摸花了让你赔。” 气的谭越很想给车上来一脚。 文阳在一阵怪笑声中,把车开走了。 除了俞晓予喝多了酒,被文阳送回民宿外,大佬团也纷纷吃过午饭就告辞回家了。 他们中午都没少喝酒,每个人走路都脚下虚软,这样的状态自然是不能钓鱼。 谭越一路送着大佬团到停车场,最后安国泰拍着他的肩膀说:“过几天你去市里领奖,我会去现场观礼,到了城里就换我来招待,别跟安哥客气。” “行。”谭越点头,扶着安哥上了车,又和于姐道了再见。 客人都吃的高兴,喝的开心,午饭后大多都选择回家休息,晚上都说不过来了。 但也有些人喝了酒还留在钓场,还要钓鱼,就比如周华这群“职业钓鱼佬圈”。 中午的酒没少喝,醉醺醺的还要去钓鱼,他们被谭新柳拦下,不让他们钓。 他们仗着和谭新柳也熟,还想以理服人,好说歹说。 可惜谭新柳不是谭越,规矩大于天,说了钓场不能醉酒钓鱼,就是不能。 最后几个人实在说不过谭新柳,只能在附近草坪找了个好睡的地方躺下,一歪头真就睡着了。 谭越送了大佬们离开,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谭新柳在安置他们。 两人见面三言两语说完,谭越就知道了全部过程。 他对谭新柳竖拇指,小声地说:“还得是六哥,换成我说不定就心软了。” 谭新柳很严肃:“定下的规矩,就一定要守。” “对,没错,六哥就是我的防火墙,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谭新柳大概是觉得谭越这话夸的尴尬,最后绷着脸把视线移开了。 谭越中午也喝了点酒,不过没过量,恰恰好的微醺。 他很兴奋的又对谭新柳说:“鱼缸房里的鱼,你看见了吗?” 谭新柳扬眉。 谭越说:“一大一小,两条。” 谭新柳绷紧的脸有了笑,说起钱,他就开心 “什么时候送?”谭新柳问。 “卖家还没找好呢。”谭越说,“今天餐厅开业,明天安装停车场护栏,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我再想要不要攒攒。” “你之前不是说,张亮发现,未免夜长梦多,有了就送走?” 谭越点头:“是我说的,但我也想过,好东西它就不能过量,过量了就不值钱了。前脚我们才送走四条,转头又是两条,就不值这个价了。” 谭新柳听劝,点头:“你决定了就这么做,需要我送鱼告诉我一声就是。” “好。” 谭越和谭新柳聊完鱼的事,又去餐厅转了一圈。 厨房里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谭叔正蹲在灶台前面,用钢丝球擦锅底的黑灰。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谭越,站起来说:“今天大锅菜翻了几十轮,锅底烧得不行了,趁这会儿不忙,我把它擦出来,晚点还要用。” “谭叔,今天辛苦您了。” 谭越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口锅,锅底确实焦黑了一圈,是猛火灶长时间高负荷运转的痕迹。 “我明天再让人送两口新锅上来,您别太费劲擦,实在不行就换。” 谭叔摆手:“换什么换,这锅好着呢,擦出来还能用。以前的馆子,一口锅传三代,现在的锅用一年就换,那是人不会用。” 谭越也不跟他争,又去看了黄曼果那边。 黄曼果还在,和她那个小团队围坐在厨房角落,每个人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正拿今天剩下的边角料鱼头鱼骨做泡饭。 “黄姐,怎么不上去吃?” “没事,肚子能吃饱就行。”黄曼果抬头,圆圆的眼睛笑得弯起来,“今天好评不少,不少人特意传话来说大鱼宴好吃,我很高兴。” 这么说着,黄曼果的眼底染上了几分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愿意回想的旧事。 她记得上一家河鲜馆子,她也是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用了全部的心思在做。 老板却当着她的面把剩菜倒进垃圾桶,说“没吃两口,看来客人不满意”。 后来她才知道,是老板自己进的鱼不好,却拿她的菜当借口,把口碑垮掉的责任全推在她头上。 “想什么呢?”谭越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黄曼果笑了笑,摇摇头,把那段记忆压下去:“没什么,就是觉得,能在这里做菜,真好。” 等着帮忙的叔婶也吃好离开,开业宴席就算是吃完了。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就剩下累的手指头都不想动的厨房员工,趴在桌子上打盹,手机都没力气看了。 谭越却闲不下来,他还在包间里和吴铭、林建业说话。 屋里的餐桌已经收拾干净,窗户大开,酒气早就散尽。 三人坐在沙发上,一口口抿着浓郁醇香的茶水,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 主要是聊停车场收费和青年企业家的事,聊完了这些,又继续聊谭家村后续的发展。 谭越的钓场经营的风生水起,流量全国遥遥领先。 谭家村有这么好的一个项目,村委会一定会全力支持谭越,但同时,如何依靠钓场,让整个谭家村都富余起来,更是他们需要不停研究,努力跟进的事情。 吴铭说:“……我们正在围绕钓场大鱼,打造立体生态,从饮食住宿到娱乐的文化旅游。今天上午去市里开会,市里的意思,想把我们谭家村作为乡村振兴的样板来推广。 争取通过省里,上交的央视投放广告。但市里也提了一个要求,不能只靠钓场这一个点。 万一哪天钓场客流下滑,整个村子不能跟着塌。” 谭越先是听见“央视投放广告”,笑意都在脸上浮现。 下一秒,笑容又消失了。 其实市里的顾虑他也清楚,谭家村钓场火的太快太旺,会给人如薪火旺烧的错觉,担心一蓬耀眼火光之后,便是一地灰烬。 “书记的意思呢?”谭越问。 吴铭说:“我们打算开发研学、团建、露营这些新业态,但这些都离不开你钓场的支持。” 谭越想想,没有贸然答应,而是问:“我具体需要做什么?” 吴铭也仔细想过,答道:“扩大非遗展示,设立专业讲解,另外还需要制定团队接待的标准,这恐怕要占用钓场的一部分接待量。” “这并不难。”谭越问,“这样就够了吗?” 吴铭点头:“对,你只需要做这些。我们村委会这些天也要将闲置资源盘一盘,看看哪些地方可以拿出来做配套。你这边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们说。” 谭越又想了想,说:“吴书记,林主任,我还有个事想跟你们提。我最近在琢磨,能不能往水库那边再承包一片地,扩大经营。” 吴铭和林建业对视一眼,都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吴铭说:“你上次提到这件事,我就上心了,这次去市里开会,我也和领导提到了钓场扩大经营,市里是支持的。 关键是走什么程序,怎么拿地,怎么审批,这些得一步步来。” 林建业拍手笑道:“这地要是真能拿,周边几个村子都能跟着沾光,就连花鱼水库也能联动盘活。这是好事,市里一定会支持。” 谭越点头。 签不到空间类的非遗奖励,扩大钓场也行,人总不能被脚下的一步路给憋死。 谭越看向吴铭和林建业,目光诚恳地说:“那就要麻烦两位了,有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我都会尽力配合。” “嗯。”林建业在谭家村村委会干了还多年,铁打的主任流水的书记,他是看着谭越长大,语气十分亲近,“这是自然,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把咱们村的日子过好,过的红红火火。” 这样一说,倒是给吴铭点了一句,他若有所地说:“白日里钓场热闹,活动也多,就是这晚上有点冷清了。 洞庭渔歌,青田鱼灯舞,这些既是非遗,也是夜游的好项目。 再过一个来月便是中秋,我们尝试将这些项目引进钓场,在谭家村里搞个夜游灯会。” 林建业边听边点头:“好,书记这个想法好。借着节日活动,把晚上的时间也利用起来,游客留得住,村里的民宿、餐饮、夜市都能多赚一轮。 而且中秋是团圆节,城里人放假三天,到时候人流量肯定比平时还大。” 谭越也在一旁点头,赞同的不能再赞同了。 刚刚讨论的那几个非遗项目能拿下来,他这边的系统奖励不是要拿到手软? 三人确定方案,便聊起了灯会的细节,从灯组设计聊到非遗项目的表演团队怎么请,从摊位分配聊到交通疏导。 谭越过去可没机会参与到这个程度的讨论,但现在他坐在这里,谁都不会觉得奇怪,包括他自己。 这一聊,就聊到四点过,鱼花景观都开始了。 随着窗外游客的欢呼声响起,吴铭看了一眼手表,才起身说:“今天就聊到这里,先回去,今天还有点工作。” 谭越将两人一直送到垂钓池,这里人山人海很难过去,吴铭和林建业就让谭越别送了,他们走在人群的边缘往门口那边去了。 谭越目送两人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这才看向垂钓池里。 今天一天忙的顾不上钓场,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永不空军”出现。 许荔今天还在,但“气运之子”已经不是他了,不过这并不能减少他的兴趣。 有时候,等鱼上钩这份期待感,也是一种乐趣。 “鱼花景观”在一阵赞叹声中结束,还有人看的开心,自发鼓掌。 与此同时,钓鱼佬们也等来狂欢时刻,有人大喊一声:“抛钩!” 上百钓鱼佬同时甩杆钓鱼的瞬间,也成了钓场的名场面。 谭越看着熟悉的一幕,骑上他的小电驴,开始他今天下午份的巡场。 这里转转,那里转转,便又是一天结束。 …… 接下来三天,谭越都在忙停车场的事。 收费杆好立,但围栏架设需要时间。 另外最重要还是画地的事,必须严格按照地图上标准出的面积立桩分界,谭越不会多占村集体一分,但也要预防自己吃亏,最重要是不能让别人有话说。 等着停车场这一块终于忙完,谭越便要为去市里领奖做准备。 这次去市里领奖,可不仅领奖那么简单,那天下午和吴铭、林建业聊天的时候才知道,“青年企业家”的这个身份,能为他带来的便利,可比“回乡创业大学生”,要多多了。 巨物池的审批能下来,除了一直以来各方的努力,国家队给的背书,最后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谭越以“青年企业家”的身份,代表谭家村的乡村振兴形象,才最终敲开了那最后一块砖。 另外此去市里参加活动,他以企业家的身份去申请花鱼水库的土地扩建钓场,一定是比他用谭家村村民的身份,更容易通过。 所以这次的活动,对谭越很重要,对谭家村也很重要。 谭越还为此看了往届“市青年企业家”的颁奖录像,研究了一遍,确定不需要长篇大论地发言,不需要穿西服这样的正式服装,他才放松下来。 结果,也没放松多久,林建业就去借了一套西服,亲自给他送过来。 还说:“我问过你身高尺寸,借了一套过来,你先将就着穿,以后类似的活动恐怕不会少,有必要还是自己去买一套,更合身。” 只有T恤和牛仔裤的谭越,提着装着西服的袋子,道了声谢。 林建业也不走,期待地看着他:“穿上试试,不合身还来得及换。” “呃,好。” 谭越拎着口袋,去了二楼的休息室,把西装拿出来穿在了身上。 全套穿好,他还给自己戴上配备的铅灰色领带,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还穿着洞洞鞋的双脚。 就这样吧。 休息室里也没有镜子,他最后不自在的扯了扯衣领,出了门。 第109章 “市青年企业家”:一群老六 第一百零八章 从楼梯下来,发现不仅林建业在,他母亲潘蓉也在楼梯口等着他。 潘蓉一脸的期待,在看见谭越出现后,立马变成了嫌弃:“咋这么丑哦?” “……”谭越停下脚步,看着潘蓉,“丑?” 林建业欲言又止的站在旁边,点评的很温柔:“毕竟不是定制的西服,再加上这款式太老,所以不呃,那么精神。” 谭越好奇,下楼站在窗户前,利用玻璃倒影,看了个七七八八。 顿时被自己丑到了。 西服有些小了,款式也旧,最关键他在户外工作,晒成了黑皮。平日里穿着工作装,显得利落干净还很健康,一看就是干练精神的年轻人。 而西装当初是给谁设计的?给在办公室的人设计的,给管人的那些人设计的,他们没有被太阳亲吻过的皮肤,没有被风雨抚摸过的眼角。 穿西装的那些人,和谭越就不是一类人。 谭越回去换衣服的时候,林建业都没拦他。 实在是……小伙子晒的太黑了,穿着这不和身的西服,还不如穿着一件背心,亮出那一身的肌肉更养眼。 谭越将叠好放着西装的纸袋,递回给了林建业。 林建业的目光落在谭越这身工作装上,默契的都不再提换西装的事,只是提醒说:“有没有带领子的T恤?” “有。” “那就穿那个。” “行。” 林建业看着年轻干练的谭越,心里十分的喜欢,拍了拍谭越的肩膀:“平日里也多收拾收拾,你和小六现在可是我们谭家村的门面,最近咱们村找到对象谈恋爱的都变多了。还有你吕三哥都要准备结婚了。一直到十月,咱们村婚宴酒席都定下来了三场,他们要定席,说不定还要来你这里办。” 谭越:“……” 这是什么逻辑关系? 说着他和六哥是村里的门面,但其他人谈恋爱的谈恋爱,结婚的结婚,敢情他们俩就只是门面呗。 当然,这里必须要提一点。 以前村里的经济不好,有钱有本事的都在城里买了房子,年轻人出去不会回来,结婚生子后,慢慢就成了城里人。 这些年,在村里办白事的比办红事的多,老人想着落叶归根,年轻人却被耳提命要,走出去就千万不要再回山沟里。 当初谭越回来开钓场,村里的老人都这么说他,觉得他傻,好不容易考出去了,还回来干啥? 如今终于是不一样了。 在网红村里举办婚礼,固然是年轻人赶时髦,就喜欢在这风口浪尖上冲浪,但过去他们何时会把谭家村加入过选择? 谭越要不是有了系统,他也未必会回这个头。 如今看来,挺好的。 村里人的选择,没人会去怨会去恨,因为那就是当时的最佳选择。 孩子们去闯,老人们守着根,当乳燕归巢,所有人便都张开双臂拥抱。 谭越问:“吕三哥我知道,他说了要在自家院子里办,不过席面我这边出。剩下还有谁?在哪儿办?我餐厅楼上都预定到一个月后,要办席得提前预约。” 林建业说:“也就是这两日才听人提到,估计要是在你这里办,过几天就会联系你吧。” 潘蓉在一旁说:“这事我知道,你二爷家的小儿子,还有安叔家的闺女,家里都安排人来找我打听了。不过这事还没完全定下来,你放心,有什么事我和餐厅那边商量,你事多就别管了,等确定下来,我会和你说。” 谭越想了一下潘蓉口中的两个人,都不认识,甚至都没听过。 既然如此,那就是和文阳一样,很小、甚至可能还没出生的时候,家人就搬到城里去了。 如今谭家村大火,认祖归宗的人就多了起来。 “行,那这事儿我就不跟进了,餐厅那一块,妈你帮我盯着点。”谭越松了一口气,有家人能帮忙真好。 三人又随意聊了一会儿,林建业就走了,临走前再次和谭越确定:“明天上午,七点在村委会门口,有车送你过去,一起过去的还有吴书记。” “放心,我一定不会迟到。”谭越点头,他每天五点半起床,七点都干半天活儿了。 送走了林建业,谭越又牵过小电驴,继续在钓场里巡逻。 现在每天的巡逻,除了平日里的工作外,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做。 就是寻找“绝不空军”的幸运儿。 许荔之后已经过去四天,钓场里再没有发现许荔那样的异常。 谭越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或许许荔单纯就是运气好,他钓上来那些鱼,和系统奖励没关系。 巡过垂钓池,没有发现异常。 大鱼钓上来需要拉扯,百斤的大鱼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钓上来,是不是幸运儿一眼就能看见。 毕竟正常钓鱼佬可不会一直和大鱼拉扯。 这里没有,谭越便又开着电动车,去了路亚池。 路亚池一如既往的三七分,20人左右的包时体验,还有30人左右的职业钓鱼佬圈。 分别在钓场的两边,泾渭分明。 最近职业钓鱼佬圈的人数有所增加,包时体验的新顾客被压缩到只有十来个人了。 谭越打算再增加下去,他就要插手干涉了。 体验区的包时项目一定要保留足够名额,那是他建设路亚池的初衷,也是钓场游客生态的重要一环。 重要的是宣传,而不是赚钱。 如今又有了一个新的,阻止的理由。 “永不空军”的幸运儿,有更大概率,会在路亚池这里出现。 毕竟不是谁都是许荔,来谭家村旅游,还有个亲戚朋友借了他价格不菲的钓竿,才让他能在垂钓池那边放肆钓鱼。 真正的新手,肯定都是零成本上手,路亚池这边租借钓竿的经营方式,才更符合新手定义。 谭越在路亚池巡视,看似和周华等人聊天,但注意力都在对面的“体验区”里。 一共是15个钓位,有两对小情侣,三个亲子家庭,五个年轻大学生,还有两个独狼。 谭越的目光在这15个钓位上扫过,寻找可能是幸运儿的人。 他猜测的前置条件也只是猜测,具体系统BUFF会选谁,他也不确定。 他只知道,这些人都有可能,每个人钓鱼的动作都很生涩,每个人也都是租借的钓场钓竿,他们主打体验,定然是新手无疑。 但为什么,系统似乎并没有在他们中间选? 谭越这样观察了一会儿,都没看出异常,只能先走了。 他没注意,随着他迈步离开,那几个大学生对视了一眼,用眼神无声地交流。 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地说:“老板走了,抓紧时间钓,这里鱼好钓,还贵,尤其是鳜鱼,外面鱼府的收购价格最近是42一斤。” 另外一个人说:“我们昨天、前天,都卖了两千多,一人分了三百多,你不是问我们游戏皮肤怎么来的?就这么来的,够兄弟吧?” 还有人说:“我网上查过,这叫新手保护期,新人最容易上鱼。” “对啊,可惜我们过了新手保护期后,就像刘安说的,就不好钓了。” 被四个人围着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背心,黑色工装裤的年轻人,他还戴了一顶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风格冷酷。 但帽檐下的眼睛清澈,是一双黑润透亮的狗狗眼。 他被同学提醒着,笨拙的将路亚抛入水里。 入门级的原竹钓竿不能钓大鱼,因而配备的路亚都是轻的硬饵,入水后最多沉入水的中层,随着飞轮收线,那黄色的路亚,就像在水里游动的小鱼,引起猎食者的注意。 这狗狗眼大学生钓鱼毫无技巧,抛出去就往回收,没有一停一顿,也没有起起伏伏,就一条直线的往回收。 但即便是这样,手上依旧骤然一沉,有鱼咬钩。 他穿的黑色紧身背心,露出的整个手臂用力,年轻人特有的薄肌浮现出轮廓,一条六斤的鳜鱼就被他提了起来。 这鱼鳞,这形状,没错了,就是鳜鱼。 这会儿时间,年轻人已经从只认识锦鲤鲨鱼的绝对小白,变成了至少可以一眼分辨鳜鱼的小白。 鳜鱼被拖回岸边,已经有同学拿着抄网等在边上。 这同学十分兴奋,嘴里小声念叨着:“终于轮到我了。” 鳜鱼入了抄网,被同学提起来,蹲在地上利落地摘钩。 钩摘下来,他没有把鱼放进这狗狗眼大学生的鱼护里,而是提着抄网,将这条鱼放进了自己的鱼护。 同时,还有一个看起来像组织者的大学生,他戴着眼镜,看起来好像很精明地提醒那狗狗眼:“缓一缓,不要抛竿了,别引起对面注意,那群人和老板是一伙儿的。” “哦。”狗狗眼大学生便假装整理鱼线,在钓位上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狗狗眼拿出手机,在群里敲字。 【可以了吗?】 【再等等】 【哦】 【兄弟们,我算了一下,已经钓起来五条鳜鱼,这就是1400,我宣布门票钱已经赚回来,接下来就是纯赚钱。】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新手果然是财富密码。】 【那我们把全班都叫过来,不是能一直钓一直赚钱?】 【苟住,别浪!】 【没错,不能让对面发现,更不能让老板发现。】 【我们把鱼分好,不多赚,别引起注意,赚到足够的就走。】 【兄弟们,今天能不能一人多条鱼啊?我看对面不也是一条一条地钓?】 【不行!】 【没错,苟好。】 【能一样?他们是熟人。】 【慢慢发育,谁要是贪心,下次就别来了。】 【好了,老邓,继续钓,这次换我去捞鱼。】 【收到!】 狗狗眼、也就是“老邓”回了最后两个字,将手机收回来放进裤兜里,再度将路亚抛出去。 和之前一样,路亚入水没有两秒,就传来有鱼咬钩的拉扯力,钓竿的竿稍嗡嗡弹跳,最后猛地一弯。 这一口便是咬实了。 年轻人不由再次确定,自己确实是不一样的。 其他人抛个七八杆都是空,即便有鱼咬钩,也是浅咬一口,提杆收线依旧是空。 只有他,抛钩必中,而且次次都是鳜鱼。 真是传说中的“新手保护期”?还是这钓场的特殊? 这几个大学生看似遮遮掩掩的动作,其实早已经被对面的周华等人看在眼里。 毕竟对于钓鱼佬而言,即便是老僧入定,机械重复的钓鱼,可要是谁上了鱼,他们却关注的比别人多。 对面那几个大学生以为没人注意,实际上他们频繁上鱼,钓上来的还是鳜鱼这件事,早就被这些职业钓鱼佬看见了。 但看见就是看见,没有其他。 周华不明白他们遮遮掩掩的是在干什么,甚至说,周华都没看出来他们自以为是的遮掩。 就是觉得他们钓鱼卡卡顿顿的,明明鱼口那么好,不抓紧了时间抛竿,还坐下来玩手机。 不理解。 周华看着那今天运气不错的年轻人,又再次钓上来鱼。 捞鱼的人换了一个,而且鱼拿到后,还被摘鱼的人放进了自己的鱼护。 周华不太确定的想,这是被霸凌了吗? 但看年轻人脸上没有被欺辱,反而被人拿走鱼后,又掏出手机敲字,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 看不懂,不理解,算了,不懂但尊重吧。 周华把目光收回来,在下次对面再钓上来鱼前,他都不会再关注了。 他把注意力落在自己的钓竿上,感受着那从竿稍传来的微弱震动。 这几天时不时的就会有鱼群出现,会持续大概十分钟的时间,运气好可以钓上来七八条的贵鱼。 运气不好,会被大鱼咬钩,要拉扯一个小时才能钓上来。 有人不耐烦,直接切线重开。 但他没有,每次都会把大鱼钓上来。 在路亚池钓的久了,他十分怀念垂钓池那边和大鱼的博弈,他喜欢垂钓等待的感觉,喜欢在提杆前不知道轻重的未知,喜欢钓鱼。 但路亚池是他生活的来源,他只能牺牲自己的兴趣,在这里一天天的,逐渐钓的不耐烦。 任何事情,一旦从兴趣变成职业,那热度都会快速冷却。 大鱼的出现像是在补偿他的遗憾,让他重新点燃热爱的火焰。 切线? 他舍不得。 每次都要尽情感受和大鱼的拉扯,直到大鱼被他拖拽上岸,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有种被洗涤心灵的救赎感。 今天,鱼群会出现吗? 他期待地等着每一个下一秒。 至于对面那些年轻小伙子在干什么,他关注,但并不好奇,也不想刨根问底。 谭越今天依旧没有找到“永不空军”的幸运儿。 下午四点的时候,谭越被喊到路亚池收钱。 那五个大学生每个人鱼护里都是三条七八斤的鳜鱼,还有一些零碎的其他鱼。 “带走?”因为每个人的数量都不多,谭越倒也没多想,看了一眼后,这样问。 “嗯,带走,鳜鱼带走,其他鱼都回了。” 说话的大学生已经一连来了好几天,谭越看着眼熟,多看他两眼。 这大学生眼底藏不住的紧张,慌乱地避开了谭越的视线。 谭越只觉得这几个大学生眼神都很飘忽,和他读书那会儿不一样。 “三条鱼,一条七斤三两,一条七斤半,还有这条九斤二两,正好24斤,全部带走480块钱。 你们包时了四个小时,包时费100块,押金已经提前收了100,所以给我480块钱就行。” 大学生扫了谭越的二维码,把钱给了谭越。 悄悄勾着嘴角,心里已经算了一笔账。 他把鱼送去鱼府,一斤按42块钱收购,他能赚1008块,扣掉这些成本,他今天赚了428块钱。 比前几天都多呢! 他的同学也算过了账,背着谭越几个人挤眉弄眼的,好像赚到了天大的便宜。 谭越把几个大学生的鱼都秤过,收了钱,算上门票一口气赚了3300。 这收入不算多,但考虑到他们只是四个小时的包时,也不能说差。 打包的时候,这几个年轻人也没有打包在一起,情愿额外给10块钱的打包费,也要分开装。 谭越也没多想,喜滋滋的用一堆碎冰和塑料袋,怒赚50块。 不过,看着几个大学生联袂离开的背影,谭越多少也有点察觉到异常。 每个人三条鳜鱼,是巧合吗? 但因为实在和“永不空军”那疯狂上鱼的状态不符合,他也没多想。 要是有“永不空军”被激活,毕竟是一生一次的机会,许荔那样的体力,一天都能赚三五千,路亚池这边鱼贵还还好钓,只会更多。 这么好的鱼况,应该不会有人躲躲藏藏,能克制继续钓下去的冲动吧? 大学生离开后,空出的钓位,很快就有人补上。 谭越也留心观察了新来的人,可惜这群人里也没有他要找的人。 就这样一天过去,吃过晚饭,谭越和谭新柳交了班,提前了一个小时回家,为明天去市里参加颁奖典礼做准备。 ……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谭越就到了村委会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带领T恤,配一条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清清爽爽地站在清晨的阳光下,整个人透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干净利落。 吴铭已经到了,正站在车旁边和司机说话。 看见谭越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头:“挺好,精神。” 谭越笑:“我也觉得。” 车是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不算新,但里外都擦得干干净净。 谭越上了后座,吴铭坐副驾,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村口。 清晨的谭家村还没有完全醒来,路边的摊位空着,只有几个早起的婶子在收拾昨晚留下的垃圾。 村口的大榕树下,二叔的小卖部已经开了门,二叔正蹲在门口用砂纸打磨一根竹竿,看见车经过抬头看了一眼,远远地朝谭越挥了挥手。 谭越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也朝他挥了挥。 车子拐上大路,村里的景象渐渐被抛在身后。 路两边是连绵的竹林,苍翠的色泽根根挺立,在晨风里起伏如浪。 吴铭从副驾回头看了他一眼,说:“紧张吗?” 谭越摇头:“还好。” 吴铭笑了:“我紧张。昨晚翻了半天你的材料,就怕今天上台出什么岔子。” “材料?什么材料?” “你的个人简介,还有钓场的介绍。市里要的,说是颁奖的时候大屏幕上会放,主持人也会念。”吴铭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谭越接过来看了一遍。 上面写的是他大学毕业回乡创业、承包荒废鱼塘、带动谭家村经济发展的事迹。 谭越看过才知道,自己竟然直接带动本村及周边村民就业百余人,整个花鱼市更是因为谭家村钓场的大鱼,间接催生了三十多家大鱼餐厅、上万个相关岗位,从养殖、运输、餐饮到文旅,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在他手里从无到有地长了出来。 材料上还写,谭家村从过去的“空心村”变成了如今日均接待游客接近万人的网红村,村集体收入较去年同期增长了将近三百倍,村里闲置的房屋被盘活成了民宿,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陆续回来了五十多个。 谭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怎么了?”吴铭见他发愣,侧头问了一句。 谭越把材料递回去,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写得有点大。” 吴铭接过材料,扫了一眼,笑了:“不大。这上面每一个数字都是真的,村委会那边有台账,市里也核实过。你才回来多久?四个月出头。四个月做成这样,写进材料里都觉得像编的,但偏偏就是真的。” 谭越不说话,吴铭知道他不好意思。 谭越的性格坚韧,越辛苦艰难,越有干劲。反倒是歌颂成绩的时候,他才会显出自己青涩,不过25岁的年纪。 吴铭回头和谭越继续聊:“颁奖典礼九点开始,我们提前半个小时到,先签到,领胸牌,然后去休息区等着。流程我发你手机上了,你看一下。” “嗯。” 谭越掏出手机,打开吴铭发来的文档。 流程写得详细,从签到到入座到上台领奖到合影,每一步都有时间节点。 他在第五个上台,领奖后有个简短的发言,不超过三分钟。 “发言……”谭越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不用紧张。”吴铭说,“往届都是说两句感谢,表个态,最多加一句对未来发展的展望。你随便说两句就是了。” 谭越点头,但心里还是默默打起了腹稿。 感谢谁?感谢村委会,感谢父母,感谢……系统肯定不能说。 第110章 登台领奖:花鱼水库的那块地拿下 第一百零九章 八点二十五分,车开进了花鱼市市区。 最近城市的旅游红火,每次进城都会有新的变化,上次谭越进城记得的一家烧烤店,如今也挂上了大鱼烧烤的招牌。 路过计程车的顶灯上,统一滑动字样:“凤来仪·谭家村大鱼馆,联系电话:138XXXXXXXX” 就是旁边商场的巨幅LED屏幕上,也跳动着某大鱼餐厅的广告。 整个城市,都像被鱼肉的香气笼罩着。 吴铭也看见了,回头对他笑:“现在市里最火的餐饮品牌,一半都挂着咱们谭家村的名字,我这个书记也托你的福,不一样了。” 开车的司机也笑着说:“变化太大,什么都不一样了,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每次从别人口里听见谭家村的时候,我都很骄傲。” 谭越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八点四十分,车停在市大礼堂门口。 礼堂是一栋老建筑,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门口立着两排旗杆,彩旗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入口处已经铺上了红毯,两侧站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引导。 谭越下车的时候,正好碰见另一辆公务车停在旁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看见吴铭,立刻笑着迎上来:“吴书记,好久不见。” 吴铭和他握手:“周主任,今天辛苦你们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周主任寒暄的时候,视线就已经落在谭越身上,他眼睛发亮,笑容十分热切,“这就是谭越吧?年轻有为啊。你的钓场我去过好几次,每次都会震撼我。” 谭越急忙说:“您来招呼一声,我平日太忙了,很抱歉。” “这是说什么话?”周主任摆手,笑容更浓,“我平日里休假带着家人去你钓场玩,次次都有新感受。咱们花鱼市终于有了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文旅项目,这才是最振奋人心的事。”他握着谭越的手不松开,越看越是喜欢,又转头对吴铭说,“吴书记,你们谭家村可是给市里长了脸。上个月我接待省里来的考察团,人家第一句话就问“谭家村钓场在哪儿”,我这个主人当得脸上有光。” 吴铭笑着接话:“周主任过奖了,钓场能发展到今天,离不开市里各个部门的支持。” 三人站在门口寒暄,这期间又有人抵达下车,一听那是谭家村的谭越,便都围上来招呼。 平日里谭越都接触不到的人,那些过去他觉得站得很高的人,如今握着他的手说:“谭小子,你可是我们花鱼市的大功臣。” 九点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礼堂的主席台上摆着一排座位,坐着市里的领导。台下是三百多个观众,有各单位的代表,有往届企业家,有媒体记者。 谭越坐在第三排,旁边是吴铭,再旁边是其他领奖者。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晰而庄重。一番开场白之后,是市领导致辞。 谭越听着那些话,心里却在默默过着自己三分钟后要说的内容。 “下面,颁发本届“花鱼市优秀青年企业家”奖项,请获奖者上台领奖。” 谭越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和另外九个人一起起身,走向舞台侧面的台阶。 他排在第五个,前面的人一个个走上台,从领导手里接过奖杯和证书,握手,合影,然后站到台侧的站位上。 轮到谭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台阶,脚步沉稳。 颁奖的领导是市里的一位副市长,五十来岁,笑容和蔼。 他把奖杯递到谭越手里的时候,特意多握了一下他的手:“小谭,好好干,你们谭家村钓场现在是咱们花鱼市的招牌,市里会继续支持你。” “谢谢领导。”谭越微微欠身,接过奖杯和证书,转身面对台下。 闪光灯亮起来,快门声此起彼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轮到他的时候,场面更热切了几分,一直恪尽职守的记者在拍摄他的时候,往前又挤了两步,似乎这样就能把他脸上的每个表情都能拍摄清楚似的。 谭越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目光从台下那些面孔上扫过。 有他不认识的人,有在新闻上见过的人,也有坐在前排的周主任。 他忽然想起四个月前,自己还蹲在村口二叔的小卖部门槛上吃面。 那时候他兜里连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钓场才开张没几天,一整天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二叔问他“能赚钱吗”,他说“赚的”。 现在,他站在市大礼堂的领奖台上。 “下面请获奖代表,谭越同志发言。” 主持人退到一边,话筒交到了谭越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早已背熟的稿子,然后抬起头,把稿子收进了口袋。 “感谢市里给我这个奖。”谭越开口,礼堂里很安静,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他,“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就是运气好,赶上了一个好时候。”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我是农村出来的孩子,读书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这里。回乡开钓场的时候,村里人都说我傻,好不容易考出去了又回来。但我回来之后,遇见了很多帮我的人。 村委会的吴书记和林主任,我二叔,我父母,还有第一批来钓鱼的客人,后来支持我、帮我把钓场做大的每一个人。” 他笑了笑,继续说:“我们谭家村钓场现在每天有近万名的游客,全市有三十多家餐厅用我们的大鱼,村里人在家门口就能赚钱。 但我觉得,这还远远不够。花鱼市有山有水有鱼,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我希望有一天,不只是花鱼市,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花鱼市的谭家村,是吃鱼最好的地方。” 他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确实比前面几个人更热烈。 不是说前面几位不够优秀。他们中有做精密仪器的,有搞生物医药的,有研发新材料的,每一个人拿出来的成果,都切切实实推动了花鱼市某个领域的进步。 对于一座五线的老城市来说,每一点增长都来之不易,能将城市的发展指标往上推哪怕零点零一个百分点,都功不可没,都值得被记住。 但谭越不一样。 他一个人,一个多季度的时间,硬生生把花鱼市的文旅产业拉高了一个台阶。 在他之前,花鱼市全年接待游客量不到两百万,旅游收入排在全省倒数。在他之后,光是谭家村一个村,接待游客就超过了三百万。直接和间接带动的就业岗位上万个。村口卖烤玉米的老太太一天能赚两百块,市里跑网约车的司机月收入翻了一倍。 这些数字不是推算,是实打实落在每个人口袋里的钱。 一个人的力量,顶得上一整条产业链。 掌声久久不停,谭越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深深鞠了一躬。 …… 颁奖典礼在十点半结束。 谭越和吴铭被市长秘书请去了市长办公室。 等谭越有些忐忑的踏进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发现那房间里除了市长,安国泰竟然也在里面。 看见他来,安国泰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市长姓方,五十出头,身材清瘦,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见谭越和吴铭进来,起身绕过桌子,主动伸手和谭越握了握。 “小谭,坐。”方市长指了指沙发,自己也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在谭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没什么官架子。 安国泰就坐在旁边,朝谭越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放松。 谭越在沙发上坐下,手里还握着那座刚领的奖杯,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轻轻搁在了膝盖上。 方市长看了一眼他膝盖上的奖杯,笑了:“奖杯回头放你钓场里,让来的人都看看,这是市里对你们工作的认可。” “谢谢方市长。”谭越说。 方市长摆摆手,没有急着说正事,反倒先问了一句:“小谭,你那个巨物池,什么时候能建好?” 谭越愣了一下,没想到市长会直接问到这个,老实回答:“审批的消息一下来,施工队就已经进场了。鱼塘好建,再加上前期已经完工的工程,最多一个月就可以投入使用。” 方市长点头:“好。建好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去看看。” 吴铭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句:“方市长一直很关注钓场的发展,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当面跟你说。” 方市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开口:“花鱼水库那边那块地,与你们钓场接壤的那一片,总共八十亩出头,水库管理处已经同意调规,市里也批复了。” 谭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方市长继续说:“这块地的情况比较复杂,属于水库的二级保护范围,直接划拨有困难。所以走的是经营权流转的路子,期限是十五年,到期可续。价格方面按农业用地基准价,市里给了最大的政策优惠。” 他说着,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向谭越:“这是初步的方案,你先看看。” 谭越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标注着那块地的具体位置,就在钓场L型弯道往水库方向再走一公里多的地方,紧挨着他们现在的水源上游。地块呈不规则的长条形,右边挨着溪流,左边是一片缓坡林地。 “这块地有什么限制吗?”谭越问。 “有限制。”方市长也不瞒他,“第一,不得改变林地性质,坡上的林子不能砍。第二,水库水源保护区范围内,不得建设有污染的设施,包括但不限于化工厂、大型养殖场。第三,建筑高度不超过十二米,不得超过树冠线。” 谭越听完,点头。 这几个条件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他本来就没打算砍树,那片林子就在水库边上,留着正好做风景。建筑高度不超过十二米更好,他也没打算盖高楼,新开的地他计划依旧建成垂钓池。 不能搞养殖培育,没有钓鱼佬,系统就没有加速,所以还得继续经营钓场。 钓场配套的用房,最多两层。 “我没问题。”谭越说。 方市长笑了一下,又转头看向安国泰:“安总,这下放心了吧?” 安国泰欠了欠身,答道:“是方市长您早就在筹划中,我这次过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谭越这才知道,安国泰在这里,是帮他拿地的。 这次的地审批下来十分的快,纵然有市里本身的规划,但各方共同努力的推动也不少。 等谭越回过神来,就听见方市长说:“……现在的年轻人厉害,他们在前面闯,我们在后面能推一把就一把,城市要发展,终究要靠年轻人。我们这些老同志,把路铺好、把台搭好,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去干。” 安国泰点头:“方市长这话在理。小谭他们这一代,比我们那时候敢想敢干,脑子活,路子野,我们当年不敢碰的东西,他们上手就做成了。” “所以啊,”方市长看向谭越,目光温和,“小谭,你不要有顾虑。这块地拿下来,只是个开始。市里希望你能把钓场做大,把大鱼这个品牌打出去。你发展得越好,带动的人就越多,我们这些在后面推的人,脸上也有光。” 谭越被这两句话说的心里发烫,重重点了一下头:“方市长放心,我回去就干。” 方市长摆摆手,笑了:“行吧,你和小刘去交资料,好好干,你身后站着的不只是谭家村,是整个花鱼市。” “嗯。” 市长亲自拍板,市长秘书协办,就是传说中的快速通道。 事情发生的有点突然,谭越并没有带更多的资料过来,但没关系,电话打到村委会那边,林建业直接网上就把资料传了过来。 谭越就在办公室里签字盖章,厚厚的一沓子资料,他却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办理完成。 等他从市政大楼走出来的时候,那块80亩的土地,已经在他名下了。 很不真实。 但看着等在门口,笑意融融的吴铭和安国泰,谭越又切实感受到了这一切是真真切切发生着。 他站在台阶上,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刚签的合同,纸页上“经营权流转”几个字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谭越把合同仔细折好,放进随身的文件袋里,抬头时正好对上安国泰的目光。 安国泰没多说什么,只是语气平常:“走吧,回村,我今天去你路亚池玩玩。” “嗯。”谭越应道。 …… “这就拿下了?”三姑父惊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音量有点高,谭越不得不把手机从耳朵上移开了一点。 三姑父显然不知,激动的继续追问:“那片地你打算怎么建?要不要建个度假宾馆?我看过了,咱们谭家村都是民宿,就缺正经的宾馆,讲究人从来不住民宿,只住宾馆?” 这确实是谭越的知识盲区:“为什么?民宿和宾馆差不多。” “自然是因为宾馆正规,配套设施齐全,安全保障也高,星级宾馆才是有钱人的首选。” 谭越表示了解,但还是说:“虽然具体的规划还没定下来,但那边没办法盖宾馆,我决定还是经营钓场。另外那块地有很多山地土脉,不能破坏建设,能用来挖水池的地方恐怕也不多,还要过去看了才知道。” “那行吧,等你回来,我下午和你一起去那边走一趟,具体怎么规划我们看过了再定。” “嗯,我们午饭前就能回去。” 谭越挂了电话,刚刚放下手机,就听见吴铭在问安国泰:“安总,有没有兴趣在我们谭家村投资一家宾馆?” 安国泰说:“考虑过,现在村里有地?” “咳,地是有,但位置有点偏,中心位都没了。” “那安排个时间带我去看看,投资谭家村不亏,真要有合适的项目,我非常乐意。”这么说完,安国泰看向谭越,“以后工作的地方离钓场更近,我这钓鱼就更方便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回到钓场,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谭越直接让车开到钓场,从后门开到了餐厅附近。 谭越先下车:“提前打过电话,现在饭菜已经上好了,吃过饭我给安哥开个台,吴书记要不要下午也在这里放松一下?” 吴铭摆手:“今天还有工作,吃完饭我还得回去。” “行,这边走。” 谭越带着他们从侧门进了一楼的大厅。 这里进去,到电梯快,方便一些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人走。 进了侧门,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鼻,入眼都是人,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外面还有人排队,打菜餐口也都是排队打饭的人。 钓场原先的接待量最多三千,除了安保限制外,还有就是餐厅的接待量有限。 那时候厨房就在临时搭建的凉亭下面,本来只是乘凉歇脚的地方,硬生生成了厨房和餐厅,摆着露营用的桌椅勉强应付着。 凉亭下面坐不下,就坐在路上,路上还不够坐,就连廊桥上也都坐着人,草坪上,路亚池,到了饭点,都是人。 要不是钓场自带水域洁净BUFF,这里环境早就不能看了,请再多的叔婶打扫卫生都不行。 如今虽然饭点还会出现排队的情况,但那也就是高峰期的半个小时,错峰过来,就能找到座位,安安稳稳的吃顿饭。 也是因此,钓场的接待量又有了提升。 倒是没有刻意宣传过,不过因为不设限,再晚来的也能进钓场,每天的接待量估计能达到三千三、四了吧。 人数的统计还是从餐票上看出来的。 他妈谭蓉负责卖餐票,还招了一个本身就是学财会的姑娘帮忙,两人每天做账都清清楚楚,谭越虽然不具体管这一块,但他都清楚。 现在无论多远赶来谭家村的人,都不会再败兴而归。 “人真多啊。”安国泰感慨,作为钓场里的“半职业钓鱼佬”,他一直都清楚钓场有多火热。 但换了个心情,换了个身份过来,感觉依旧很有冲击性。 那些因为吃到美味大鱼而展露的笑颜,因为吃到鱼丸而惬意眯着的眼,都是幸福快乐的表情。 吴铭与有荣焉的笑:“钓场从无到有的经营到现在,都是小谭的努力付出,谭家村能有今天也是沾了小谭的光。” 这么说完,吴铭看见谭越目光定在一处,他便也顺着谭越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里是一群年轻的小伙子,看着不过20岁的年纪,正一边吃饭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安国泰也看见了,等着电梯下来的时间,他这样问着。 谭越回神,想了想说:“又多了一个。” “什么?” “那几个人,一开始就两个人过来,今天来了六个。” “你这里好,我都乐不思蜀。” 谭越觉得不是这样,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这几个大学生总给他不知道哪里不妥的感觉。 可这种感觉他不知道怎么去描述,最后只是点头笑道:“没错,钓场做的就是回头客。电梯来了,我们进去吧。” 午餐在一个小包间。 虽然小,但并不闭塞,有窗户有采光,装修的也很精致,还有一个小的联排沙发。 这也是当初请教了钱哥,钱哥建议下设计的,叫做“轻奢小包”,专门用来进行这种人数少,高规格接待用。 三人在这小包间里,吃着黄曼果做的拿手菜,不多,但样样精品,每口吃下去就是极致的美味。 吴铭赞不绝口,又抽空聊了中秋节活动的安排,竟然真把洞庭渔歌的传承人邀请了过来。 “……陈老师是国际级的洞庭渔歌非遗传承人,他开设的洞庭渔歌传习馆收徒创艺,还整理和复原了很多原生态的曲目。这次过来的是陈老师传人之一,带着一个团队过来。到时候主舞台就在你钓场的垂钓池。另外活动三天,从早到晚,都会有团队成员在村里快闪表演。” “好,不错。”安国泰点头夸赞。 谭越却问:“合同已经签了吗?” 吴铭说:“还没有,他们的经理过两天过来,人来了肯定要叫上你,用了你钓场的地,到时候还需要你配合,自然也要签个合同才行。” 谭越放下心来:“好,具体怎么调整,到时候商量着来。” “嗯。” 大家继续聊着中秋活动,也聊新拿下来的水库那块地的开发建设。 谭越的手机响了,拿起来前,他以为是三姑父,毕竟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勘探地形。 没想到屏幕上出现的却是钓场一位叔伯的电话。 电话接通,这位叔伯说:“越娃,你快来路亚池,这边吵起来了。” 谭越闻言已经站起来,看见坐在对面的安国泰和吴铭,他压下自己毛毛躁躁的脾气,又坐回原处,声音平稳地问:“什么事情详细说。” 叔伯在电话里说道:“几个年轻人来路亚池包时,空钓位不够,他们非得要您预留的那一个,就这么吵起来了。” 谭越听完,下意识地看向安国泰,那钓位是给安哥留的。 安国泰听见他电话里的声音,刚要开口,谭越用手压了一下,对着电话说道:“我过去看一眼,很快就到。” 挂了电话,安国泰就说:“没关系,钓位给他们,我本来就是来玩玩,今天的钓具都没带。” 谭越说:“安哥,我先过去看看。” “怎么?”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最近总在路亚池钓鱼的那几个大学生。他们的素质我清楚,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他们争吵起来,我还是过去看看。” “这么说我也好奇,一起去。” 谭越看了眼吃的差不多的饭菜,点头。 第111章 一群老六:谭老板最诚信 第一百一十章 三人一起下了楼,不仅安国泰好奇,就连吴铭都好奇地跟了过去。 餐厅距离路亚池不远,走几步路就到。 这会儿正是“好睡”时间,沿途的草地睡了不少人,或许是气氛使然,正午的烈日都变得温柔。 吴铭难得这个时间过来,看见这场面忍不住感慨:“这景象也是一绝啊。” 安国泰都已经打了哈欠:“这会儿真的很好睡,我过来钓鱼,中午都会睡一觉,关键还不影响晚上的睡眠。” “真的吗?我现在中午都不敢睡觉,就怕晚上睡不着。” “不会的,这里中午睡一两个小时,一点不影响晚上睡觉。我现在每天都能睡足八个小时,身体都好了不少。” “要是这样,我也试试……” 两人说着,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谭越走在前面走的快,顾不上等他们,很快就到了路亚池。 一眼就看见了气氛紧张的几个人。 六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路亚池边,为首的那个黑T恤男生涨红着脸,正对着钓场的一位叔伯大声说着什么。 另外五个人围在他身边,个个表情激动,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嗓门最大:“……明明空着钓位,为什么不让我们钓?我们包时给钱,又不是白钓!” 叔伯被围在中间,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这个钓位是预留的,你们人多,这个时候过来本来就很难有空位……” “可我们这几天过来都有足够的空位。”另一个瘦高个抢过话头,“我们六个人,现在就剩这一个空位,你让我们怎么分?” 谭越快步走上前,拍了拍叔伯的肩膀,示意他退后一步,自己站到了几个年轻人面前。 “几位同学,”谭越的声音不大,但人群静了一瞬,“预留的钓位是有安排的,不方便让出来。你们要是想钓,只有等其他的钓位空出来,或者明天早点过来。” 戴眼镜的男生不依不饶:“我们那么远跑过来,每天打的过来都是30多块钱,回去还要花钱,你那里既然有空位,我们钓一两个小时不行?空着也是空着,这么死脑筋。” 瘦高个跟着附和:“就是,你这里钓位越来越少,钱一点不少收,我们来六个,现在就四个钓位,空出来的还不让用。” 谭越的目光从这六个人脸上扫过。 戴眼镜的男生他认得,是这几天常来的那个,每次带着几个同学,钓上来的鱼都分着装。 狗狗眼的男生他记得最清楚,是昨天新来的。 另外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今天才来的生面孔,两人紧挨着站在一起,虽然和其他人一样同仇敌忾地应对自己,但又似乎和另外四个人有些距离。 谭越目光扫过,最后将视线落在那戴眼镜的男生脸上:“这是预留给VIP客户的钓位,多久都留着,就算今天人不来,这里也不会安排其他人。” 黑T恤男生急了:“VIP了不起啊?他今天又没来,我们临时钓一两个小时怎么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一个圆脸男生突然生气的嘟囔了一句:“凭什么让我不钓,你们就是走得快抢到了,这里赚钱还是我最先发现的……” 声音不大,但大家却都听见了,气氛瞬间奇怪。 圆脸男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闭上了嘴,脸色刷地白了。 黑T恤猛地转头瞪他,牙关咬紧。 谭越本来没注意,但几个人明显做贼心虚的表情,让他费解地扬了扬眉梢。 “赚钱?”他重复了这两个字,目光落在圆脸男生脸上,“什么赚钱?” 圆脸男生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另外几个人的脸色也变了,有的慌乱,有的恼怒,有的互相使眼色。 戴眼镜的男生试图圆场:“没什么,他瞎说的。” 谭越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了什么。 过去几天的记忆碎片,因为这几个人心虚的表情而串联在了一起,“赚钱”就是那贯穿一切的针。 不是吧? 不会吧? 这几个大学生,难不成是一群…… 就连被他们围着的叔伯都明白了,反问道:“你们几个小伙子天天过来,是来赚钱的?” 黑T恤憋不住了,指着圆脸男生骂了一句:“你嘴怎么那么快?” 其他人瞪他,一副你就坏事的表情。 圆脸男生内疚的眼睛都红了。 谭越却忍不住有点想笑。 要真是他猜测的那样,这可好笑了。 这钓场里的钓鱼佬谁不知道,他从来不管钓鱼佬钓了多少钱的鱼,带到外面能卖多少钱,那是钓鱼佬的本事,他只赚他该赚的,门票钱,回鱼钱,带走的钱,多一分他都不要。 但这几个大学生,明显不知道。而且不知道不说,他们这态度,这做事方式,该不会以为自己赚到了吧? 眼镜男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终于咬着牙开口:“你开钓场让我们付费钓鱼,我们花钱把自己钓上来的鱼带走,没毛病吧?” 谭越点头:“没毛病。” “真的?”眼镜男生问完,自己先不相信答案,“哪怕我们钓起来的鳜鱼很贵,在外面能卖四十多一斤?” “嗯,钓什么鱼是你们的本事,拿出去卖多少也是你们自己的路子,我只收定好的门票和鱼钱。” 旁边那瘦高个男生忍不住了,用胳膊拐眼镜男:“你不是说,钓鱼钓多了,老板会搞我们吗?” 谭越哑然失笑:“我开门做生意,又不是黑社会。” 眼镜男涨红了脸,再次确定:“钓鳜鱼哦,一天能钓很多的那种,十多二十条,卖出去能赚几千上万,也没事?” 谭越眼睛一亮,眉梢飞扬:“你们一天能钓二十多条鳜鱼?” 眼镜男一副终于撕开谭越真面目的兴奋表情,指着谭越的鼻子说:“看吧,我说什么来着,鳜鱼的零售价都八十多快了,他要是知道我们一天钓那么多,他肯定会拦着我们,不让我们钓!” 叔伯在旁边说:“不会的,我们老板最规矩了,钓多少我们都认。” 然后叔伯指了对面那群看热闹的职业钓鱼佬说:“他们每天过来,谁不带走个两三千价值的鱼啊,你们就不兴打听一下问问我们吗?这是被害……” 后面“妄想症”三个字及时憋住,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传达出来了。 几个大学生的脸都红了。 谭越对此是无话可说,只能在心里暗道可惜。 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几个大学生应该是触发了“永不空军”的BUFF,拥有了钓场幸运儿的体质,一天时间里,只要一直钓一直有。 别说是钓十多二十条的鳜鱼,要是豁出去钓上一天一夜,钓上来的鳜鱼怕不是能论吨算? 然而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明明可以坦坦荡荡做的事情,他们偏偏选择了掖着藏着。 可惜了。 错过了一生一次发大财的机会。 谭越这样想着,看着几人的目光都藏不住同情。 被什么都不懂的同学叫过来,霍霍了一生一次的机会,一次只钓几个小时不说,还要和其他人一起分。 谭越语气免不了软下来:“行吧,误会解开就好。我这钓场里,你们随便钓,只要是钓上来的鱼我都认。 所以放心着钓吧,我不会拦你们,更不会像你们以为的,还要搞你们之类。” 几个大学生脸愈发的红了,虽然尴尬,但看着谭越的目光却少了敌意。 但随着共同的敌人消失,显然新的问题出现。 黑T恤对自己的同伴说:“虽然不是那么回事,但在这里钓鱼是我和眼镜先发现的,你们谁让我个位置。” 瘦高个说:“凭什么?我先来占到就是我的。再说你该让老郑让,要不是我们带他来,他能知道什么?” 老郑也就是那狗狗眼男生,顿时扬起了下巴:“江恒宇是我找过来的,位置也是我们两个人自己抢到的。” 江恒宇是今天最新来的这个:“没错,我和老郑一起的,老郑不钓我也不钓,你们别想分鱼。” 这是……小团伙因为分配不均,要分崩离析了? 谭越在旁边看着,大概能明白。 左边站着的四个,眼镜、黑T恤、圆脸和瘦高个,恐怕是一个宿舍的好兄弟,同仇敌忾的姿态对着对面的两个人。 对面两个人,就是这狗狗眼的老郑,还有新来的江恒宇了。 哦,对了,如果这几个大学生真的摸透了规律,那么江恒宇就会是今天的“永不空军”? 谭越对“大学生拉帮结派”+“分赃不均”不感兴趣,目光落在江恒宇身上移不开。 今天的气运之子啊! 要是只钓两个小时怎么行?多亏的慌…… “你……”谭越已经对着江恒宇笑,想要让他钓够一天一夜,威逼利诱都可以,他也是才从大学出来,知道大学生好忽、好拿、呃,好商量。 但谁知道,最后眼镜生气地说:“算了,这事儿是我的问题。老板都说了随便钓没关系,我们也懒得靠谁,自己钓一样。” 他这么一说,其他三个也点头:“对,果然其他人靠不住。” 老郑和江恒宇脸红脖子粗,最后老郑丢了钓竿,说:“几百块而已,我们也不缺,你们愿意赚这辛苦钱是你们的事。走,江恒宇,我请你去网吧开团。” 江恒宇看的出来有点舍不得,但最后还是放下了钓竿,两人拎上背包走了。 这下可好,两个人的退让,让钓位瞬间够用。 留下的四个大学生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最终把四个钓位一分,坐在自己钓位上,高兴地开口:“老板,我们这里开四个台,四个小时包时……” “我今天想多钓一会儿,我开六个小时。”瘦高个说。 “我也六个小时,这会儿钓到晚上七点,还可以在钓场吃了饭回去。” “那我们都六个小时!老板?!” 谭越收回了心里的“尔康手”,对着四个老六点头微笑:“行,那就开六个小时,包时可退,但只退整点的,超时十分钟以上,就要补交一个小时。” “规矩知道。”黑T恤大咧咧摆完手,又找谭越确定,“真的钓多少都可以带走?” 谭越再次点头。 叔伯这边收着钱,办理包时手续,同时笑呵呵地说:“你们真该去网上查查我们小谭老板的事迹,就找“金佛渡江锦鲤”你们就知道了。 那条鱼带走价格就200块,钓鱼佬当着老板的面,把鱼卖到了六万六,我们老板咯噔都没打一下,见证了全程。” 这么说完,叔伯起来看见安国泰,指着他说:“就是安总收的鱼,中间转手赚六万多,我们老板都没吱声,你们在这里钓鱼钓的再多,能有对面那些职业的厉害吗? 放心着钓吧,不会黑你们的鱼,年轻轻轻的,防备心还挺重。” 说的四个大学生又红了脸,但也放松了下来。 黑T恤会说话,嘴也甜:“六万的钱老板都不黑,这钓场真讲究,难怪会这么火呢,老板占一大半的因素。 谭哥,您看着也很年轻,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怎么这么成功的啊?教一教呗?我们诚心学。” 谭越可不是几个小年轻就能捧杀的,笑:“诚信,就这两个字。” “这也太敷衍了。” “我们真心学啊。” 谭越笑笑,转头看向在后面几步的安国泰,说:“安哥,钓鱼吗?” 安国泰说:“先找个地方睡觉,睡醒了钓。” “行。”谭越对几个大学生摆手,走了。 送了吴铭离开钓场,又陪着安国泰找了个能睡觉的地方,谭越这才彻底空下来。 “年轻企业家”的奖杯还没摆放,新拿到手的土地还没有实地查看过,但比起那些,现在更让谭越在意的,是那群大学生的事。 这几个大学生做的事虽然槽点不少,但脑子是真好使。从小找规律找到大,这回也没找错。所以,“永不空军”这个BUFF,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或许没有暴露,也没人会往系统上想。但这几个大学生一定已经摸清了——这钓场对新人极其友好。不然他们也不会每天拉一个新人入伙。 那么,要不要从这些大学生身上着手? 之前他还在发愁,怎么吸引纯新人过来。现在看来,这些大学生不就是现成的渠道?不管他们去路亚池还是垂钓池,只要一天大部分时间在钓,最后都是在给谭越创收。 他算过账。 垂钓池钓大鱼,平均拉扯一个多小时,一天最多上二十条。批发给徐哥十元一斤,能赚两万多。路亚池鱼好钓,抛进去就有口,新手摘钩虽慢,但一天下来的总重量可能比垂钓池还多。况且路亚池的鱼贵,钓上来按二十元一斤带走,收入只会更高。 让他放弃这些收入,他舍不得。 他现在是赚得多,可花得也多。新拿下的地要开发,挖钓池要钱,盖房子要钱,开工资要钱,进货也要钱。家里老房子该翻新了,他连一辆车都还没有…… 只要是该赚的钱,再多他都不嫌够。 但是—— 真要去找人谈“新人钓鱼佬”的事,该怎么解释?不是谁都跟六哥一样,干就是了,从不刨根问底。“永不空军”一旦被单独拎出来说,那些脑子本来就好使的大学生,一定会顺着往下猜。猜到什么程度不好说,但只要起了疑心,他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谭越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在赚钱和保密之间,选了后者。 钱可以慢慢赚。只要钓场继续经营下去,该赚的钱早晚能赚回来。但系统的秘密,是他成就这一切的“根”,绝对不容有失。 沸腾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谭越打定主意,依旧顺其自然吧。 谭越把这件事彻底放下,心里反倒松快了不少。 他骑上自己的电驴子,打算去凉亭那边也休息一会儿。 厨房搬走后,凉亭这边就空下来,谭越没收里面的桌椅,想着给游客歇歇脚。 他开车到了凉亭,一走进去,就蹙了眉。 原先摆得整整齐齐的露营餐椅,这会儿东倒西歪地散着。 靠里侧那张桌子旁边,有人把两把月亮椅拼在一起,整个人横躺着,鞋也没脱,鞋底的泥蹭在椅面上,蹭出一道道灰印子。 旁边一张桌子上,一个中年男人把脚翘在对面那张椅子的扶手上,手机外放的声音大得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还有几张椅子明显是坏了,支架歪斜,椅面塌下去,被人随手丢在角落里,和好的椅子混在一起。 谭越走过去数了数,光是坏掉的就有十五六把。有的是螺丝松了,有的是布面撕裂,还有一把支架直接折了,断口处的金属茬子露在外面,谁要是没注意坐上去,非扎着不可。 谭越蹲下来,把那些坏掉的椅子一把把挑出来,搬到一边码好,又顺手把几张歪倒的扶正。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凉亭里剩下的椅子,心疼。 当初为了让大家用餐的时候有个坐的地方,他网购了很多的露营餐椅。 虽然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消耗品,他库房里放的那些就是为了随时补充的。后来厨房搬走,他想着大家有个歇脚喝水的地方,他也就没有收,留着给大家继续用。 可再便宜的东西,也架不住这么个用法。这才几天,就坏了十五六把,还不算那些被踩脏、被拖走、被拿去垫脚的。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下来光换椅子就得花掉小一千。 钱不算多,但关键是这口子不能开。今天坏椅子没人管,明天就有人拆桌子,后天就有人把椅子偷走。 总不能为了几把椅子装监控,那也太小题大做。但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用不了多久,这地方就会从歇脚的去处变成谁都不想靠近的破烂堆。 他想了想,这倒也不能都怪所有游客,只能说个别人的素质确实不行。 既然这些易耗品不能免费着用,就换一批耐用的桌椅板凳就是了。 至于库房里的露营桌椅,等着活动的时候拿出来用,倒是可以省下一笔租用的钱来…… “越娃!”三姑父的声音突然响起,“走,看地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三姑父,就站在凉亭外面对他招手。 谭越说:“坐我车过去吧,能省点力气就省点。” “行。”三姑父点头,提醒,“换条长裤子和运动鞋,那边草多蛇多。” 说起这个,谭越后背就发毛,他点头:“还得准备两根长棍子。” 三姑父笑:“没错,打草惊蛇。” 谭越换套衣裤,骑上电动车,三姑父坐在后座,从钓场的后门开出去,拐上了钓场外围那条碎石路。 这条路再往里面走,就是花鱼水库的地界。 路越来越窄,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两边是茂密的杂草和灌木,偶尔有几棵歪脖子的老树探出枝丫,几乎拦住了路。 没过多久,就彻底没了路。 已经换了长裤的谭越,还没下车,就先用棍子抽了一圈,抽的汁液横飞,鼻子都闻到了草汁的味道。 三姑父也没笑话他,这会儿正拿着图纸仔细地分辨。 水库和谭家村的交界处没有明显的标志,两边是互通的,当初赖东原从水库直接就走到了钓场,有一条还算明显的山路。 不过这只是眼前看到的,实际上在一些草木茂盛处,设有地标。 另外三姑父手里的地图,也清楚标注出了那块属于谭越的土地。 三姑父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比划着说:“这座山,从这里,到那边的山坳,都是你的地。” 谭越一边抽着草,一边环顾四周。 渐渐地,抽草的动作慢了下来。 左手边是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流,水清见底,在石头间哗哗地淌着。溪流两岸长满了水草和野生菖蒲,偶尔有蜻蜓点着水面飞过。 右手边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成片的杂木林和几棵高大的樟树,树冠遮出一片浓密的阴凉。坡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地,杂草没过膝盖,碎石和板结的黄土混杂在一起,还残留着以前有人开垦过的痕迹。 再往远处看,就是花鱼水库的水面了。 一汪碧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静得像一块嵌在群山之间的玉。 谭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涨的很满。 这么大,这么大的一块地,现在都是他的了。 从一个池子的钓场,经营到现在,扩建了两次,现在不算停车场面积,光是钓场内,他就拥有170亩以上的土地。 这么大的一块土地,如今上面都写着他的名字,谭越。 第112章暴雨将至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这里水脉不少啊。”三姑父用木棍拨开一丛草, 看见了前方几步远的潺潺溪水。 谭越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溪水,凉丝丝的, 指尖立刻被冻得发麻。 “这水好。”他说。 水库附近多水脉,最是适合用来开钓场,水钱都省了, 还是山水冷泉, 养出来的鱼天然鲜美。 三姑父也蹲下来, 捧了一捧水闻了闻:“走,看看这水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嗯。”谭越看了一眼前方茂密的草丛,顾不上心里发毛,这本就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两人溯溪而上,沿途打草踏水,时不时的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 谭越不敢细想那些都是什么,只是一味硬着头皮往前走。 三姑父走的前面,一边喘着一边说:“这水从山里流下来, 应该和你那钓场一条水脉。” 谭越说:“对,主脉在水库那边,剩下很多的溪流汇聚成和花鱼河,所以我们谭家村,李家村,还有花鱼村,都在这一片。” “有水才有一切, 人要喝水, 庄稼要喝水, 牲畜要喝水, 水是生命源泉。” 两人走走停停,爬了快一个小时的山,终于找到了这条溪流的源头。 和钓场那边一样,也是从山石缝里流出来的,看山壁里的位置,确实和钓场是一条水脉。 三姑父也说:“确实是同一条水脉,没准那些狗鱼又要出来,回头我得好好规划,别违法了。” 谭越也想到这一块,说:“是这样,给它们留一截栖息地,我们从缓坡这一块开始建设。” “这样一来,你可是少了三分之一的土地。” “没办法,我要头铁非要和它们硬刚,最后输掉的肯定是我。” “那倒是。”三姑父摇头笑,“行吧,我明白你的意思,具体的我再想想,尽量给你保留更多的土地。” “好,那就交给三姑父了。” “嗯。” 两人寻到溪水源头,不过是实地探查的开始,用双脚丈量土地的每一米,才是今天的主要工作。 他们按照地图上的绘制的界线,一路往前走,被他们踩倒伏地的杂草在身后留下一条小径,犹如一道看不见的笔墨留痕。 一直到天色发暗,两人才将整片土地走完,也对这片地的实际情况,有了了解。 “走,回去吃饭了,我今天能吃三碗饭。”三姑父抹着脸上的汗水,晒得黑红的脸发亮,整个人像是才从蒸锅里出来似的。 谭越也狼狈的不遑多让,扯着T恤衣摆在脸上胡乱地擦了一下,点头:“我也是,又累又渴。” “对了,你今天去市里领奖。”三姑父走在前面说,“回来忙到现在,很踏实啊一点没飘,要是换了文阳,他能得这个奖,能给自己安排半个月的假玩游戏。” 谭越笑:“最近他在民宿不是干的很好?我看携程美团上的评价都很高。” “这是他该干的,维护民宿口碑就是他工作。” 谭越便说:“把钓场做好,也是我的工作。” 三姑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谭越,最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我欠你太多谢谢。” 谭越说:“我也一样,没有三姑父,我这钓场的基建就是一团乱麻,自己家人不说这些,我们就该要这样团结,一起更努力,把日子过红火。” “没错,都红红火火的,好。” 谭越骑着小电驴,和三姑父一起回了钓场。 这会儿谭越就非常感谢自己之前骑上电动车的决定,累到了极致,即便一步路都不想多走。 钓场里的“水幕幻影”已经结束了,热闹了一天的钓场,这会儿正慢慢恢复安静。 谭新柳已经一个人卖掉了所有的鱼,这会儿也才忙完,正在餐厅里吃饭。 看见他们过来,招了一下手,谭越便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怎么样?”谭新柳问。 很简单的一句问话,谭越却回答了十多分钟,是回答,也是交代这一天的工作。 谭新柳只听不说,听到最后才点头:“嗯,都知道了。” 说完,想想又问了一句:“那些狗鱼能不能在钓场外面绕一圈?” 谭越哑然失笑:“不能改,不能动。” “……”谭新柳撇嘴,不说话了。 …… 第二天,谭越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张罗着要在小卖部里打一个木架子。 他要把自己拿到的“青年企业家”的奖杯,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拿了奖却把奖杯藏起来,也是一样。 谭越做事素来大大方方的,他凭本事拿到的奖杯,当然要拿出来炫耀。 谭越在小卖部爬上爬下测量木架尺寸的时候,被他爸谭大海看见,问他要做什么。 谭越就把自己要做木架的事情说了。 谭大海说:“我做。” 于是这活儿就被他爸接了过去。 谭越又没了事情,但也不是闲下来,只要自己想干活,就永远有活儿干。 巨物池已经建好,现在在晾晒中。 晾晒不是暴晒,时不时的还要浇下水,预防开裂。 巨物池养的可是限制类大鱼,要是哪天池堤崩塌,让池子里大鱼跑掉了,他可以直接去踩缝纫机,当真是一点马虎不得。 谭越浇水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上的云层很厚,要有一场大雨降临,钓池里的水位线要放低一些才行了。 每年都是这样,中秋节前的一个月,会隔三差五地下雨,而且是大雨,是泥石流山洪的高发期。 果然谭越这样想的时候,林建业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他在电话里说:“今天接到市里面的防洪提醒,未来三天咱们村会有暴雨到大暴雨,预计24小时的降雨量在180毫米,你那里要提前做好防洪准备。” 谭越听的心里发紧,十分重视:“放心,我这就按照预案准备。” “嗯。” 接下来一上午,谭越都在为防洪做准备。 放低钓池水位线和检查排水闸门、检查设施设备的安全牢固都是基操,还要安排人去检查疏通排水沟渠。钓场建好也没多久,里面就堆了不少砂石杂物。 另外同样十分重要的是进行娃娃鱼栖息地的防护,他被允许和娃娃鱼共同使用这片土地,同样的他也是这支娃娃鱼族群的保护者。 娃娃鱼栖息地的防护,他也有预案,这是他能在这里经营钓场必须提供的资料之一。 那时候董工还在,董工说不要小看生命的智慧,变天的时候,这些娃娃鱼会返回到山石里躲避危机。但上面必须要预案,他们就必须做好准备,因而董工也帮他出了一套预案,如今只要按照预案内容来布置就行。 谭越带着搭木架搭到一半的谭大海,去加固了入水口和排水口的三道隔离网,预防溪水过大的情况下,娃娃鱼被误冲入钓场的可能。 又检查了一遍监控设备,确保暴雨情况下都能正常运行,这才收工返回。 这会儿已经临近中午,乌云压下来,沉闷的好像直接压在了心上。 谭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只觉得闷热的厉害,喉咙都是滚烫的。 极端的天气下,就连游客都少了不少。 唯一不少的,就只有兢兢业业的钓鱼佬,即便下刀子也会阻挡不了他们钓鱼的热情。 谭越欢迎钓鱼佬钓鱼,最好一天24小时无休,他的钓场才能始终加速,始终爆赚。 但这些在安全面前,什么都不是。 谭越把大喇叭从车斗里拎出来,按下开关,清了清嗓子。 “各位钓友注意了啊,我是谭越。市里发了防洪提醒,未来三天有暴雨到大暴雨,24小时降雨量预计180毫米。啥意思呢?就是天上要往下倒水,不是下雨,是倒水。” 他骑着电动车沿着池边慢慢走,喇叭里的声音在沉闷的空气里传开。 “暴雨将至收摊咯,安全第一命一条,鱼在塘里跑不了,人在家里睡得好,明天后天都能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雨真不是闹着玩的,现在收竿的,去小卖部按时退费。” 喇叭里的声音在钓场里回荡,钓鱼佬们纷纷抬头看天。 乌云压得极低,黑沉沉一片,连山尖都看不见了,空气里闷得厉害,一丝风都没有。 有人开始收竿了。一个接一个,陆陆续续的,钓位空了出来。 有人走之前还跟谭越打招呼:“小谭老板,那我明天再来。” “行,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也有人不甘心,坐在钓位上一动不动,盯着水面。 谭越过去劝,他说:“等雨下下来我就收杆,这种暴雨不会太久,躲一躲,一两个小时结束我还继续钓。” 他这么一说,附近都开始收杆的钓鱼佬都停了下来,若有所思。 “没错,我先不走,看看再说。” “下雨而已,只要不是雷暴雨都没事。” “山洪确实有危险,但钓场这里地势高,要有山洪也是发到下游,和这里有什么关系?” “之前不是看小老板鼓捣很久,您这里都做好预案了,我还怕什么。” “……”谭越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些话还真不好接。 说他们说得不对吧,人家逻辑自洽,连他做的防洪预案都成了论据。说他们对吧,这雨还没下下来,谁知道会大成什么样。最后只能把喇叭换个方向,对着更远的那群钓鱼佬喊话,把这几个倔的先放一放,等雨真下来了,不用他劝,自己就得跑。 谭越离开前再度提醒:“那行,你们注意着,拿个方便收的手杆就行,雨大了就去建筑物下面躲雨,安全第一。” 几个钓鱼佬顿时一副中了百万彩票的表情,笑的眉开眼笑。 “好好好,我们知道。” “没错,会注意安全。” “哈哈,不用走了,还能多钓一会儿。” 谭越无奈苦笑,骑着电动车继续喊话。 有人走,有人留下,谭越也不再多说,提醒了安全,又让叔伯们盯着,雨下下来第一时间将钓鱼佬喊回来,边继续往前开。 直到他开到垂钓池L形拐角最里面那个钓位,一个中年男人正弓着背,双手握着钓竿,和水里的大鱼拉扯。 谭越还没开口,那人先说话了:“老板,我知道要下雨,但这鱼还没上来,我不能走。” 谭越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钓竿,弯成满弓,鱼线在水面切出一道水痕。 是条百斤大鱼。 谭越还是提醒:“大哥,雨马上就到了,你这个位置在边坡下面,不安全。” “我已经拉了它快一个小时,已经翻了一次白,等不了多久。”那人咬着牙,脸上却带着笑,“你不知道,我今天运气太好了。从上午到现在,钓了三条鱼,其中一条还是鱼王级。我还是第一次来你这钓场钓鱼,没想到鱼口这么好。” 谭越愣了一下。 从上午到现在,三条鱼,其中一条鱼王级。同时他又说是第一次来钓场钓鱼,也可能是此生第一次钓鱼,看来今天“永不空军”的幸运儿出现在垂钓池这边,他是今天的“气运之子”。 谭越心里又喜又无奈。 喜的是,找了这么多天,先是被几个大学生老六们给阴了,今天好不容易垂钓池这边出现一个“永不空军”,偏偏赶上暴雨。 这人运气是真的好,也是真的不好。 “行吧大哥,你把鱼钓上来,就先不要钓了。你看山那边的天已经白了,要不了多久雨就会过来。你这里位置偏,卡视角,而且就在坡下面不安全,一定要及时收杆。” 谭越指向远处的山脊。灰白色的雨幕正从山那边压过来,像一堵移动的墙。 那钓鱼佬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脸色变化:“好,等这条鱼钓上来,我就走。” “行。”谭越又指着他鱼护里的鱼说,“鱼护里的鱼要是回,我现在先回了,免得一会儿忙不过来。” “回,现在就回。”顿了顿,钓鱼佬说,“老板,你这个鱼王级的鱼,能不能回的价格高点?” “鱼王没卖出去?”谭越眼睛微亮,看向鱼护,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能回收鱼王级。 钓鱼佬说:“对啊,我朋友说鱼王级有游客收,但今天游客少啊,我还问过也没人要,您看……” “可以。”不等对方再多说,谭越说,“除了回鱼的钱,这条鱼我会额外添五百买下来。” 五百,不少了。 150多斤的鱼王,回鱼回300块钱,额外再赚500,就是800块。 虽说游客从钓鱼佬手里收一条鱼王级大鱼要3、4000,但他们额外支付的那是20块/斤带走的钱。 谭越额外支付的500块钱完全符合市价。 钓鱼佬脑子转的快,略微思考就算明白了这笔账,当即点头:“好,就按您说的价格回。” 谭越点头,虽然这鱼王级的鱼他没想好怎么处理,但这毕竟是他收到第一条鱼王级,哪怕是杀了去骨吃肉,也能大赚一笔。 不过杀掉是最后的做法,他还要具体想想再做决定。 眼看着雨幕又飘过来的一些,谭越回了神,抓紧了时间称重回鱼。 不出意外,在那鱼护的最下面,他再次发现了一条外表麻黑,看着普普通通的留痕鱼。 这鱼不大,比许荔钓的两条小一点,但比偶尔钓场来的小鱼大,不到五斤的重量,但却是锦鲤,有一尾漂亮的大尾巴。 谭越在看清楚的时候,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他几乎可以想象这条鱼留下的光痕能有多漂亮。 谭越叫来叔伯,让他们合力将两条大鱼抬上三轮车,先送到鱼缸房里去。 他自己则拎着鱼护里剩余的鱼,骑着电动车,亲自护送那个留痕鱼,先一步进了鱼缸房。 鱼缸房里的灯,被六哥换上了更亮的灯泡,可以遮掩这些留痕鱼的异常。 谭越进去后,将灯打开,看着鱼缸里游着的几尾留痕鱼,随后将鱼护放进水里,再将鱼护打开,将这条锦鲤留痕鱼和其他几条鱼混在一起,一同放入水中。 这锦鲤留痕入了水,宽大的尾鳍层层舒展,像一把半透明的绸缎扇子,轻轻一摆,就在水中拖出柔美的涟漪。 光霞流转,看得谭越心脏猛跳。 极品! 好在这房间里的光线够强,那乍现的光芒很快消散,这条鲤鱼再次变成灰蒙蒙的模样,十分普通。 谭越又观察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后面动静,他才故作无事地站起来。 四个叔伯,两人一组抬着两条鱼走了进来。 一条是百斤的普通大鱼,另外一条则是鱼王级大鱼。 158斤的鱼王级如今只能算是“入门鱼王”,水下的鱼不断受到“巨物鱼苗BUFF”的影响,不断突破极限,钓场里的大鱼记录已经更新到了170斤。要不了多久,恐怕160斤以下的鱼,都算不上鱼王。 即便如此,这鱼王也大过两米,鱼头比脸盆还大,鳞片泛金,一眼看去,依旧非凡。 两条大鱼被小心放到水里,又摘下了渔网,谭越蹲下去看,但主要看的还是几条留痕。 见这两条大鱼入了水,并没有追逐小鱼的意思,他才放下心来。 谭越对几个叔伯又说:“快下雨了,那客人正在钓的鱼要是还钓不上来,你们就帮他一把,尽快把鱼回了。” “行。” “还有那条鱼回了就别往这边送了,就放在鱼护里。” “好。” 叔伯们离开,谭越又留了两分钟。 他还是担心大鱼会追咬留痕鱼,便在鱼缸里拉了一张网将鱼隔开,这才放心离开。 出了门,谭越已经闻到了空气里的水气。 他看了一眼雨飘来的方向,再度骑上电动车,这次往路亚池的方向去了。 路亚池的钓鱼佬也陆陆续续的走在路上往大门口走,看见他们谭越提醒着:“都去小卖部退了钱再走,要是想等雨小,也可以先去建筑物里休息。 记得先退钱再休息,别错了顺序。” 这些钓鱼佬都是职业圈的,和谭越熟悉,闻言笑道:“小谭啊,你这老板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是生怕我们吃亏啊。” “可不是,比我们还操心呢。” “知道了,会先去退钱的。你也注意着别淋着雨。” 周华提醒一句:“那几个年轻人还没走,你去催催。” “吵架的那几个大学生?” “对,今天上午就过来了,两拨都在,气氛不是很好,小心着点别打架了。”这么说着,周华想想,“算了,我陪你一起过去。” 谭越摇头:“谢了,我骑着车快,催着他们离开,打不起来。” “你这后座只载女朋友?”周华问他。 谭越“呃”了一声,“当然不是。” “那不就是了。”周华抬腿跨上他电动车后座催促,“走啊。” 谭越笑着拧动油门,再次开向路亚池。 果不其然,很快就看见基本空了的路亚池,就剩下那几个大学生还在钓鱼了。 周华在后面说:“分了两拨,一边五个,一边两个,一共七个人。他们天天的把人往这边带,是什么意思啊?” 谭越淡淡道:“大学生嘛,就喜欢人多热闹。” “这样嘛?”周华想想自己读书那会儿,信了。 谭越把车停稳,拎着喇叭走过去。 “几位同学,暴雨来了,不能钓了,赶紧收竿。” 那几个大学生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有尴尬,有沮丧,还有一点不甘心。 谭越看了一眼他们身边的新面孔。 两个新人,但有一个是昨天来过的,谭越记得他叫江恒宇,跟着那个狗狗眼老邓在一起。 另外这一波隔了几个钓位,是五个人一起,眼镜、圆脸、瘦高个,还有那个黑T恤,今天还穿着黑T恤。他们两人一边中间夹着一个完全眼生的男大学生。 这是都不死心啊。 在找规律薅羊毛坚持不懈当老六这件事上,还得看当代大学生。 只可惜了,谭越知道,他们今天没机会。 今天的“永不空军”在垂钓池那边,已经确定无疑是那个中年男人。一天只有一个,已经被占了。 而且这两个新人,今天来钓过鱼了,就不算“新人”了。明天再来,BUFF也不会落在他们头上。 可惜。 但也没办法。 有些时候,运气不是靠算计就能算出来,真正有运气的人,任他百般算计,该降临的鸿运依旧会降临。 而且这几个大学生,在谭越看来也和“气运之子”无关。 运气降临的时候,他们没抓住。后来虽然看懂了,却又因为看不透算的多,反倒将运气分薄了。 今天这场暴雨来得急,倒也不算坏事,至少让他们早收竿,少亏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13章签约洞庭渔歌非遗传承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谭越叹口气, 视线扫过几个大学生,指着黑沉沉的天说:“好了,走吧, 再不走真的要浇个落汤鸡了。” “老板,”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开口,声音轻软, “我们才刚来, 能不能再钓一会儿?” 谭越摇头:“等大雨过了吧, 而且万一有雷电也不安全。” 几个大学生面面相觑,最后默默地开始收竿。 新人一脸费解:“这就回去了?不是说运气好吗?我一条都还没钓上来,还要搭上路费?” 圆脸给新人递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但新人依旧不高兴。 那黑T恤低头收拾路亚,收着收着猛地站起来, 怒瞪老邓和江恒宇:“背后捅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老邓也不怕,挥着钓竿:“来啊, 有本事现在干啊!别以为你们人多我不怕你们!” “来啊!有本事你就动手啊!” “你敢动一个试试!我干不死你!” “来,爷爷在这里,别光说不干!” “谁光说不干,你有本事你来!” 在谭越身后,都已经掏出电话要报警的周华,反倒放松了下来,在谭越耳后小声笑道:“这怕打不起来了。” 谭越也是这么想, 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 转头刚要说话, 头上一凉。 一滴雨珠落了下来, 砸在头发里。 紧接着一颗接一颗,噼里啪啦的转眼就连成了片。 下雨了。 刚刚还斗鸡似的两拨大学生,纷纷抱头鼠窜,哎呀呀地叫着,冲进了遮阳棚。 谭越也退了回来,看似不经意地挡在了两拨男大的中间。 雨转瞬倾盆。 “哗啦啦”的雨声砸落在彩钢瓦上,发出一连串不停歇的闷响,整个钓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里。 谭越看了一眼小楼的方向,彻底淹没在暴雨中,这一时半会的是走不了了。 他干脆找了一张凳子坐下,掏出了手机。 接下来没人再说话,大学生被谭越隔开在两边吵不起来,便也各自聚在一起,低头玩上了手机。 “老板。”黑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笑,“开黑不?” 谭越眉梢一扬,不等说话,又听黑T恤说:“就是王者,你知道的吧?” 谭越“啧”了一声,这是被小看了?他也是现代年轻人好不好,会不知道? “来来来。”他抬手,“开组。” 开组,进游戏,当手机被横着拿在手里,双手托着手机两侧,摆出这刻在骨子里的姿势时,谭越心里感慨。 天天和大佬们在一起,差点忘记自己才25岁,换成一些能读书的,这会儿还在学校当学生呢。 这四个月,变化真的很大,从大学毕业生,到职场新人,再到钓场老板,如今已经成了市青年企业家。 身份的转变突如其来,他从未往后看,一直在狂奔向前,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出这么远。 就连年轻人最喜欢的消遣,都变得陌生了。 不过这雨幕下,和几个年龄相近的大学生一起,重新感受自己这年龄该有的玩乐,倒也有意思。 “老板,跟上!” “快快快,开团!” “开大,开大,搞他!” 谭越跟着节奏往前冲,玩的脸上涨红。 以前没发觉,他这手机玩游戏都已经出现卡顿,自己这是落伍了吗? 一口气玩了三局,雨声渐小。 谭越玩的正投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看了一眼也顾不上正在开团,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 “吴书记?您有事找我?” 一群正团的热血沸腾的男大,回头一看,一个人在后面愣愣发呆。 “老板。”圆脸急的大吼,“上啊!” 结果一句“吴书记”,直接把所有人压的没了声,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轻了几分。 吴书记在电话里说:“洞庭渔歌的经理刚刚已经下了高铁,我安排人去接他们了,晚点应该就能到,虽然现在下着雨,你还是下来一趟。” 谭越惊喜:“今天就到了吗?我还以为要再晚两天呢。” “中秋活动多,他们经理在我们这里谈过,还要去别的地方,而且听说还要设计舞台,都要提前准备。” “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下去。” “我安排辆车上来,也免得你淋雨了。” “也行,我在路亚池这边。” 挂了电话,谭越看见几个大学生虽然看似还在打游戏,但情绪明显没那么兴奋了,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谭越急忙切回游戏,看着双方的战损比,尴尬:“抱歉啊,接个电话,害你们输掉了。” “没事,本来就是玩玩。”黑T恤想想,又说,“老板,总觉得你好厉害。” “嗯?” “我现在连未来干什么都没想明白,来你这里钓鱼也是为了把鱼转手卖掉,还沾沾自喜的觉得占了便宜,没想到你根本就不在乎,这是不是就是身份地位带来的眼界格局的差距?” 谭越敛眸想了两秒,最后点头:“大概吧。” 车开上来的时候,谭越这局游戏也没打完,他道了个歉,就冲进雨里。 大学生们的目光落在他消失的身影,久久无言。 只有戴着耳机听小说,正闭目养神的周华还浑然不知,自己被落下了。 谭越在去村委会前,回家换了一套衣服。 他不会打扮自己,衣柜里都是他读大学时候网购的99两件的T恤,只要看好一个品牌,他就会一直买一直买,换个颜色继续买,从来不在买衣服上内耗。 如今见人,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衣服,好在因为参加颁奖典礼时知道,原来带领子的衣服正式,适合见人。 于是他又换上了那套领奖时候穿的衣服。 他换完衣服,再赶到村委会,时间刚刚好,接人的车也才到。 这时候雨还在下,但已经从大暴雨转成了大雨,谭越懒得撑伞,下了车低头跑了两步,冲进了办公楼。 雨水在他衣服上,落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村委会的一名干事正提着一箱矿泉水往接待室去,看见谭越赶来,他把矿泉水递给谭越,指了指接待室,让他送进去。 谭越道了一声谢,这水一提上,顿时显得自然了许多。 村委会的接待室就在一楼,其实就是个会议室,连沙发都没有,一个半旧的长条会议桌,围一圈可以坐十多个人,必要的时候能在后面加凳子,能挤下大概40人左右。 谭越提着一箱矿泉水进去,就看见了屋里有五个人,吴书记和林主任、还有一名干事负责接待,对面是一中一少两个男性。 这两名男性,看起来应该是长期在外跑动的工作,皮肤看起来粗糙发黑,笑容得体,穿的衣服倒是白衬衣加西裤的正式服装。 谭越才进去,就第一时间被吴书记看见,急忙招手:“小谭来了?快,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就是陈老师的传人梁斌老师,洞庭渔歌非遗传承艺术团的经理。” 谭越急忙上前,双手握住这那年纪大的男人的手:“您好,梁老师,我是谭家村钓场的谭越,很高兴见到您。” “你好你好,我在短视频上见过你,而且还是经常看见,真人看着更帅,更有精神。” 梁斌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湘地口音,尾音软软地往上扬,像是洞庭湖上的水波,一浪一浪地推着人走。 谭越和他寒暄了两句,又转向他身边那个年轻人。 梁斌介绍道:“这是我的学生,也是团里的骨干,叫简晓宇,这次跟我过来先期对接,后面演出团队来了,他负责现场调度。” 简晓宇看着二十出头,个头不高,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缝,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伸出手来跟谭越握了一下,手劲儿倒是挺大,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谭哥好,我在网上看过您好多视频,您那个大喇叭喊话的段子我都会背了。” 谭越困惑:“什么?安全喊话吗?都只是些安全提醒,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简晓宇说:“就是因为翻来覆去才好玩啊,现在网上好多人拿您那几句话做鬼畜视频,配着鼓点,特别带劲。” 谭越愣了一下。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真没关注过网上把自己剪成鬼畜视频的事。 而且看起来这视频可能很火,因为吴铭和林建业都笑了,他们看过。 梁斌打了个圆场:“晓宇,说正事。” “哦。”简晓宇立刻收了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摆在会议桌上。 梁斌坐下来,把资料往谭越和吴铭面前各推了一份。 “吴书记,谭老板,这是我们这次中秋活动的初步方案。”梁斌的手指在资料上点了点,“时间是从农历八月十四到八月十六,一共三天。舞台设在谭家村钓场的垂钓池边,晚上七点半进行表演,表演时间一个小时。另外艺术团在白天的时候会在村里快闪,上午三次,下午三次。 之前还和主任谈过,你们似乎还打算进行民族服饰巡游,我们的演员也会参加。具体的时间安排,我们接下来详谈。” “好!”吴铭点头,看向谭越。 梁斌过来前,细节其实都已经远程确定了,但具体落实下来还需要谭越的认可和配合。 谭越正在翻看资料。 第一页就是舞台效果图。一个圆形的舞台,背靠着水面,两侧延伸出栈桥一样的通道,灯光从水下打上来,整个舞台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朵莲。设计图旁边标注着尺寸、承重、用电需求,还有一张演员站位和行进路线的示意图,画得十分细致。 “怎么样?”吴铭和梁斌都期待地看着他。 谭越却摇头:“不行。” 梁斌略微沉吟:“是因为成本问题?” 吴铭说:“这舞台由村委会出资搭建。” 谭越却依旧摇头说:“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这个舞台占据了太多水上面积,而钓场里每天上下午有两次鱼群的特殊行为。” 简晓宇眼睛睁大,最快反应过来:“您是说“金鱼戏莲”和“鱼花景观”?” “没错。”谭越点头。 “这些鱼真不您控制的吗?” “说笑了。”谭越摇头,“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的研究员过来,他们推测是受到潮汐影响,导致的地壳活动,才让我钓场里的鱼有这样的异常行为。” “虽然吧……但是吧……”简晓宇摸摸下巴,最后到底把话吞了下去。 谭越这才看向吴铭和梁斌说道:“这种鱼群的行为是一种自然现象,我也无法让它们避开,不去撞击水上舞台。安全起见,我们只能考虑木筏类表演,或者是岸上表演。” 一时间都没说话,都在思考。 这确实超乎了他们的预料,从一开始就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如果不搭建舞台,还怎么表演? 还是简晓宇提议:“我在视频里看见廊桥将钓场拱卫,当初我就想过,在廊桥上表演应该也很好看。 廊桥本来就高,又是通体玻璃的透明材质,观众在钓场任何地方都可以看表演,直接就解决了舞台问题。 另外,我们原先构思构思的舞龙舞狮舞鱼灯,也可以完全在廊桥上,游动起来……” 简晓宇的构想才起了一头,在座的几人都联想到那画面,忍不住地点头。 “这主意好。” “确实是个好想法。” “没错,不但成本节约,我们只需要在表演期间封锁廊桥,白天钓场还可以正常营业,保持我们谭家村的核心吸引力。” “越说越觉得合适,你这建议太好了。” 被大家夸的简晓宇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 一旁的梁斌拍了拍他的肩膀,与有荣焉的模样:“确实不错的想法,继续说。” 谭越也一个劲地点头。 不耽搁钓场营业就最好,而且就像吴铭书记说的,来谭家村游玩的游客,几乎都是冲着钓场来的,钓场本身的特色必须保留,鱼群表演,还有钓鱼佬钓鱼,这才是根本,不能丢了西瓜捡芝麻。 钓场的方案定下来,村子里的活动安排就相对简单。 大家也知道钓场的大鱼表演,都是重要的保留项目,所以快闪时间选择穿插在大鱼表演期间,保证来谭家村的游客不会无聊找不到玩乐。 “民族服饰巡游就从村口开始,一直到钓场结束,这是迎宾方向,届时人群会跟着巡游队伍一直走到钓场里,能正好赶上鱼花表演就最好了。”梁斌给出建议。 谭越说:“很难完全接上,鱼花表演的时间有一刻钟左右的浮动。” “没关系,差不多就行了,到时候我会让他们走几遍,确定好整个巡游的时间。” “好。”谭越点头,“钓场里的秩序我来负责,包括演员抵达钓场后歇脚的地方,我也会提前安排好……” 窗外的雨还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闷热的空气一扫而空,一阵风吹进来,还带着几分凉意。 一下午的时间,谭越没少说,但更多是在倾听。 他很喜欢参与到村子的未来规划中,这种大家一起变得更好的感觉让他欢喜,他不觉得累,只觉的开心。在这个过程里,让自己收获更多的动力,走更远的路。 雨还没停,新的策划书和合同已经打印了出来。 谭越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合同,抬头的乙方按照他的要求,填写的是梁斌的名字。 虽然梁斌不理解,还是非常尊重谭越的要求,落上自己的名字,还按下了红手印,最后还盖上了公章。 就在印章落下的那一瞬间,谭越的脑海里响起了那道熟悉的电子音。 【叮!】 【获得洞庭渔歌非遗传承】 【奖励:地脉永固·水域净土】 谭越的手微微一顿。他压着心跳,面上不露声色地把合同收好,和梁斌握手道别。林建业带着梁斌和简晓宇去看村里的住宿安排,谭越站在村委会门口,目送他们上了车。 雨还没有停,甚至又下大了几分,雨点落在树叶上,洗净了一个夏日的泥尘,翠绿的颜色像是润了一层油。空气里全是水汽,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谭越站在台阶上,假装在看远处的山,实际上注意力已经沉入了系统面板。 【获得洞庭渔歌非遗传承】 【奖励:地脉永固·水域净土】 两个新词,一个是“地脉永固”,一个是“水域净土”。 这次的好像不难猜,但从字面上就能看出意思。 “地脉永固”明显和土地巩固有关,结合当下可以对应钓场范围内的泥土不会流失,那就代表不会发洪水。另外就是钓场的钓池,虽然三姑父干活信得过,但很难不会保证不会发生意外,出现池塘崩塌的危险。 系统奖励的这个BUFF,就相当于给谭越的钓池上了一道锁,他最怕的是巨物池的大鱼跑掉,现在不用担心了。 至于“水域净土”,或许是和“水域自净”一样,也是一种环境类的洁净BUFF吗?这次不仅仅是水里干净,他名下的土地也会变得很干净? 谭越目光放在“净土”上,又总觉得这两个字另有深意,不像清理垃圾的意思。 净土……净土…… 再看看吧,但肯定和土地有关。 整理好思绪,谭越骑上电动车,沿着村道往钓场的方向赶。 雨还没有停,但他不想等了,今天这天气不知道雨还要下多久,他回钓场里还有活儿没干。 谭越微微低头,眯着眼在雨中骑车前行。 发现都这样的天气了,村里的主要街道上还有游客撑着伞在游玩。 鱼纹扎染文化体验店的装修还没有结束,但已经到了尾声,赶在中秋活动前一定可以开业。 再往前不远就是陈婶家的小吃店。 还没到晚饭时间,就已经有人在排队,陈婶忙的看不见人影,不过她儿媳妇在外面帮忙,手脚麻利,用过的碗筷三两下就收拾干净,端进了屋里。 过了小吃店,开始出现了一些路边的小吃摊。下那么大的雨,摊主也没收摊,撑起一把大伞,摆上一套桌椅就是一个摊。 这样的小吃店一直往前了七八家才消失,其实好天气的时候更多,商家多,游客也多,今天到底是受到了天气的影响。 谭越回到钓场的时候,身上已经快湿透了,他把车停在小楼前面,闪身到了屋檐下面。 潘蓉先看见他,从小卖部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怎么淋成这样,打个伞多好?” “没关系,天天去水里捞鱼,比这还湿。”谭越不在乎,也没接那毛巾,他胡乱抹了把脸,目光落在旁边。 小楼门口的廊檐下,谭大海正蹲在地上,面前铺着几块木板和一堆工具,那只木架子已经做了大半。 谭越说话的时候,他抬头看了谭越一眼,又埋头继续,手里握着刨子,一下一下地推着木料边缘。 “你爸厉害吧?这一下午就要把柜子打好了。”潘蓉夸赞着,“要说干活的本事,你爸是咱们村排得上号的。” 谭越点头,“您喜欢就行。” “我当然喜欢,不喜欢能嫁给你爸,生下你?” “嗯嗯嗯,是是是。” 这点谭越承认。他爸虽然有点自闭,但和他妈是自由恋爱,他妈说就喜欢他爸这样的,心里就她一个,只对她好。 而且他爸动手能力强,修电器、干木工、盖房子什么都会,任劳任怨能吃苦,在那个年代可是良婿呢。 两人早些年一起苦过没放弃,如今日子过好了也没骄傲,跟着儿子赚钱,踏踏实实的往前走。 谭越干脆蹲下看他爸干活,渐渐看的入神,等再抬头的时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小了。 有的钓鱼佬已经忍不了,哪怕打着伞也要回去钓鱼,雨点落在水面上波纹不断,冲的那鱼漂晃来晃去。 谭越想起什么,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正在旁边嗑瓜子的潘蓉吓一跳,抚着胸口吐出嘴里的瓜子皮问:“一惊一乍地干啥?” 谭越也不解释,一头冲进雨里,骑着小电驴就走了。 他沿着钓池边上一路往前开,开到了L型拐角的位置,看着那道坚毅的身影时,他竟热泪盈眶。 “永不空军”竟然还在。 这么大的雨,这么糟糕的天气,为了帮他钓鱼,竟然连自己的身体健康都不顾,在这里和大鱼博弈,和暴雨对抗。 真是……太敬业了! “大哥……”谭越将车开到他身边,看着穿着一次性雨衣,还用塑料袋包头的钓鱼佬,踩在湿滑泥泞的地面,还紧紧抱着怀里的钓竿不松手,精神可嘉。 谭越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这钓鱼佬,但又带着热切的温度:“这样的天气还钓呢?钓了几条了?” 这样说着谭越火热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他的鱼护上。 翻身下了电动车,一边走下边坡,一边说:“我看看,要不要先给你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14章比赛信息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谭越看了一眼鱼护, 里面有两条大鱼,一条是暴雨来前没急着收的那条,还有一条是刚刚才钓起来的。 加上如今正在钓的这条鱼, 他至少在这糟糕的天气下,钓了一个多小时的鱼了。 真正风里来雨里去,坚持努力不放弃, 既是今天的“永不空军”幸运儿, 也是今天的最强打工人。 谭越都想给他颁个敬业勋章。 不过可惜, 鱼护里并没有新的留痕鱼。 留痕鱼确实稀少,即便受到“永不空军”的影响,能钓上来的数量也极其的少,卖出那样的高价,他也算是心安理得。 谭越重新站起身,视线落在这钓鱼佬身上穿着的救生衣, 只觉得舒心。 还是知道保护自己的,只要落水安全有保障,感冒发烧都是小事, 钓鱼佬为了钓鱼,走几十里山路都是小事,何况是区区感冒。 不过离开前,谭越又交代了一声安全问题,并没有提让他换地方的建议。 在钓鱼佬眼里,这里可以连续钓上鱼来,那就是风水宝地, 给钱都不会换的地方, 他也懒得费那口水。 离开垂钓场, 谭越去了路亚池。 路亚池里有人, 职业圈的回来半数,周华也在其中。今天没有包时的客人,那几个大学生也都走了。 看天上的云层,雨怕是还要下,晚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客人。 以后天气会越来越冷,又或者像这样落了雨,包夜的客人会越来越少。生意都有淡季旺季之分,谭越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不过若是可以找到气候温度类的系统奖励,就更好。 谭新柳上来的时候,谭越这边已经把鱼都装上了车。 下了一下午的大雨,今天的鱼获不多,徐哥一脸发愁地看着不及平时半数的鱼,挠挠头,但也没多说什么,最后上车走了。 谭越忙完这些,把谭新柳领到了鱼缸房,让他看了一眼今天新收的留痕鱼。 谭新柳的手撑着鱼缸,注视半晌,最后赞叹:“好鱼。” “确实是好鱼。”谭越就站在谭新柳的身边,也目光惊艳地看那巨大鱼尾留下的旖旎光痕,“这条鱼能卖出价。” “还送到省城?” “答应秦老的,这批鱼先给他。” “以后的呢?” “通过秦老和郑老介绍,打开那个圈子,天南海北的,可能还要远。 ” “北极我都送。” 谭越哈哈的笑,转口又聊了中秋活动的事,聊了花鱼水库那边的地,又聊了巨物池,就这样说说笑笑的把工作交代了。 天色渐渐黑沉下来,才六点钟,这天黑的却像是夏日里的八点,淅沥沥的小雨不停,风从山的那边吹过来,卷出的阵阵寒意,再次让人意识到秋天的来临。 这样的天,依旧有钓鱼佬过来包夜。 潘蓉开票的时候,对每个钓鱼佬都重复了一遍大山里的夜没那么简单,要在这样的天气下包夜,一套冲锋衣是基础。 有的钓鱼佬被劝住了,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离开,但绝大部分依旧选择继续钓鱼。 谭越下班前,最后巡视钓场,垂钓池竟然满员了,就连路亚池都上了个八分满。 这些钓鱼佬有的本就是白天来了没钓过瘾,晚上继续续钓的,也有就是来钓夜场的钓鱼佬。 谭越不厌其烦地提醒他们:“下了雨地上滑,钓鱼一定要注意安全,记得穿上救生衣,不但安全还保暖。” 以前钓鱼佬们都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根本不理会谭越,今天却都穿上了救生衣。 太阳完全下山后,大山里的温度急转直下,真不是一般的冷,在水边熬一夜,短袖短裤是绝对熬不住的。 谭越加了件冲锋衣外套,即便如此骑着电车依旧觉得寒意侵肤,只想躲回房间里,只有钓鱼佬始终坚持,克服万难也要钓鱼。 谭越能说的都说了,最后特意去了一次L型拐角那边,今天的“永不空军”果然还在坚守。 这超群的毅力,谭越毫不怀疑,从今天开始,这世间要多上一名最坚持最狂热的钓鱼佬。 接下来几天,雨断断续续的,时大时小,就是没有彻底天晴过。 来往村子和花鱼市那条省道,平日里最爱塌方的地方,又有石头滚落了下来。 听说这条省道继续往深处走,有一截路被山洪断道,泥石流堵了路。 谭越连着几天都将工作的重点放在防洪上,顺带着找找每天的“永不空军”。 并不是每天都有,想要拿下这个BUFF,必须得是连鱼竿都没有碰过的新人,来的时候又正好是上一个“永不空军”CD结束的时候,因而继那L型弯的钓鱼佬后,只有一个出现在路亚池这边。 不是那几个大学生带过来的人。 这几个大学生也不是没有把新人往这边带过,但获得“永不空军”的条件苛刻,不是带人过来就一定能拿下BUFF。 连续几次都没有获得“永不空军”后,这几个大学生渐渐就有点放弃,不再钻营这些,改成了自己钓鱼。 其实钓上一个下午,在有销售渠道的情况下,收入个两三百还是没有问题的。 谭越赚到了钱,他们也赚到了钱,这才健康。 今天路亚池的“永不空军”,是和家人一起来玩的幼儿园小丫头。 这必须是杠杠滴新人啊! 爱钓鱼的姥爷带着体贴的老伴儿,再带着女儿和孙女来钓场里玩。 姥爷自己开了一个台,另外给孙女开了一个台玩,孙女用15块钱的塑料鱼竿,一条鱼一条鱼的往上钓,鳜鱼、鲈鱼,就连白日里不爱咬食的黄辣丁都能钓上来。 真空军·姥爷看的眼睛都红了。 当时谭越正好在,亲眼看见这姥爷不要脸的和单纯的孙女儿换了个钓台,还以为自己这下稳呢,能大钓特钓。 结果他小孙女继续用塑料钓竿钓鳜鱼,笑的旁边的姥姥肚子都疼,指着姥爷说:“就这?就这?你还职业的?你连你孙女都不如,还要比赛呢?我快笑死了!” 女儿忍着笑,对小丫头说:“乖乖,你看你姥爷羡慕的,要不你把你的钓竿给你姥爷试试?他刚刚嫌弃是钓台的问题,现在一定是觉得你的钓竿有问题。” 小丫头不懂啊,但超级乖的把自己的塑料钓竿递给姥爷:“姥爷给。” 这姥爷被可爱出一脸血,抬手摸上塑料钓竿,犹豫着说:“要不……姥爷试试?” 谭越看着今天的“幸运小丫头”,没有去贸然打扰这个幸福快乐的家庭。 这么长时间了,他从一开始每天找“永不空军”,渐渐地就没那么执着了。 或许一开始,他就不该把这个BUFF当成增收的手段,如果当成一种幸运大奖,当成是给客人的福利,或许就没那么纠结了。 现在这样想,也不晚。 谭越不去打扰,但是拿了孙女的塑料鱼竿,却什么都钓不起来的姥爷,却叫住了谭越。 “小谭老板,你这钓场的鱼可怪呢,怎么就吃我孙女的鱼饵,我的鱼饵不香吗?” 谭越就笑,说:“您孙女真可爱,眼睛又大又圆,长的真好。” 姥爷的注意力顿时就被转移了,笑的比自己钓起鱼还开心:“像她妈妈小时候,也是这么大的眼睛,特别可爱。” “这遗传到您二老了,您二老的基因也好。” “哈哈,像她姥姥,她姥姥漂亮,基因好。” 一个好的开头,将话题转移到了安全的方向,这么聊了一会儿,谭越正以为不用聊为什么一个小孩可以靠着玩具钓起鱼来的时候,这姥爷突然说。 “我姓蒋,叫蒋进,是省钓鱼协会的会员。今年的路亚钓鱼赛快要举办了,姚会长推荐了你这里,我正好有时间就过来看看。 谭家村钓场我很早前就知道了,但还是第一次来这里钓鱼,你这路亚池有点奇怪啊,我这专业的路亚,专业的手法,竟然还不如我孙女。 她钓竿上的路亚是我随便拿出来的路亚,都比我钓的多。” 谭越看看可爱的小丫头,又看看姥爷,很认真地说:“可能这钓池里的鱼都是颜控,是您孙女太可爱了。” 姥爷本来一本正经的脸,那嘴角顿时比AK还难压。 再开口又温和下来:“姚会长说是和你确定过了,我看协会里大家的态度也一致,不出意外,比赛应该就在这钓场里举办。” 谭越点头:“确实,我路亚池刚开,姚会长就来了,在这里钓了三天,离开的时候和我聊了比赛的事情,我答应下来。” 说完,谭越好奇,“比赛具体什么时候举办啊?” 姥爷说:“国庆节期间,十月三号到十月六号,四天的时间。” “就一个月时间了,来得及吗?” “来得及,官网上的比赛海报都已经发出去了,应该是等着和你这几天确定之后,就加上具体的时间地点,可以正式报名了。” “行,国庆期间这边有空。那蒋老是您和我谈,还是?” “我就是过来玩的,不过我看您这边没也问题,我一会儿给姚会长去个电话,他一定会很高兴。” “我也很荣幸。” 聊完这些,谭越又详细打听了比赛的事。 这场比赛虽然是省钓鱼协会举办的活动,但却是全国路亚赛,每年都举办,面对全国招募选手,含金量很高,奖金丰厚。 奖金最高那两届,甚至有外国钓鱼佬来报名参加比赛。 聊起外国参赛者的事,蒋进表情却有点生气:“……以往赞助商都是我华国的企业,除了给我们比赛发奖金,主要还是支持地方文旅建设。 我们过去在省内各大钓场比赛,也受邀去过外省举办比赛,都办的很热闹,带起了当地的文旅热度。 那两年是一家钓竿企业赞助我们举办比赛,赞助方确实拿了不少钱,冠军可以得到十万美元的奖金,在我们国内的钓鱼赛上,这可是CAA级的全国顶级大赛。 只是他们有要求,比赛必须统一用他们的钓竿,另外他们会安排三名外国选手来参加比赛。 最后你猜怎么的,前三名都被这外国选手获得,拿出来的赞助费,他们直接收回去了。” 谭越才进钓鱼圈,哪里知道这些,听的津津有味:“然后呢?你们就没合作了?” “那三个人都是国际排名前十的竞钓大师,本就是那钓竿品牌的代言人。他们打响了品牌,又拿回了赞助,当然就走了,让我们成了笑话。 本来我们当时协会发展势头很好,已经在计划举办国际级的比赛,这一折腾成了笑话,国际赛的想法就只能算了,大家的锐气都给挫败了,那之后就再也没提过。” 谭越想了想:“所以相当于你们是在赔本赚吆喝,最大投资商的钱没拿到,其他投资商的钱还都砸进比赛里,最重要的是,他们通过这样的方式,基本无成本地宣传了品牌?” “没错,就是这样,惹了好大一通笑话,上一任的会长都因此引咎辞职。” “姚会长是那之后继任会长?” “没错,他性格向来保守,也算是吸取教训,从招商到赛场选址都愿意亲力亲为,这次他就挑中了你这里。” 谭越觉得挺好:“我一定会全力配合。” 两人聊天暂时告一段落,蒋进弯腰拿起保暖杯正要喝,就看见自己的亲亲乖孙女,用着从他的钓具包里随便拿出来的路亚竿,又钓上来一条七八斤的鳜鱼。 那鱼重有力气,小丫头却一点没有认输的意思,小手紧紧地握着鱼竿往后仰,又往前倾,在这张弛之间,有条不紊地收着手里的转轮。小小的年纪,只是耳濡目染姥爷钓鱼,竟然有了几分专业的模样。 姥爷又是一副看痴迷的模样,满眼都是慈爱。 “好厉害,好棒,这也太专业了,小手手酸不酸啊?姥爷给揉揉。” 可惜香香的小孙女没轮到姥爷,就被姥姥和亲妈截胡,一边夸一边呼呼小手,还不忘记拿废物姥爷当对照组。 姥爷还自甘堕落:“可不是,姥爷不如乖乖啊,都很久没钓上来鱼了,今天的晚饭能不能吃饱就要看乖乖了。” 谭越在旁边不急,笑呵呵地听着,等着姥爷这边终于给满了情绪价值,才又继续聊道:“但今年那品牌又来赞助了,姚会长却答应考虑。” 谭越问:“是今年的赞助费不够吗?我这里钓场里有餐厅,用餐问题我可以解决。” 蒋进说:“省里每年都给拨款,不用担心,举办比赛的钱肯定够。再说,你这里都要提供场地了,用餐费肯定不会你拿,按照以前的规矩,会有一个合理的团队价,协会会有人和你谈这些,该给多少你尽管收下就是。” 谭越点头:“行。” 那边,小丫头钓上来的鳜鱼,已经被姥姥摘下来,丢进了鱼护里。 谭越看她拿着那也算是比较专业的路亚竿,又要继续抛竿,想到什么,他急忙开口:“等等,别钓!” 他语气急切,吓得姥姥和亲妈急忙拉住了孩子,和蒋进一起,都紧张地看向谭越。 谭越说:“孩子手里的钓线太长,我这池底有百斤的大青鱼,让她用这钓竿太危险了。” 百斤的螺蛳青咬钩,小孩儿瞬间就会被拉进水里。 别说是小孩儿玩乐,就是那些包时体验的客人,谭越给他们的钓竿都是阉割版的。 鱼线长度有限,钓不了深水鱼,才不会怕被螺蛳青咬钩。 但这种私人钓竿,尤其是专业钓竿不一样,鱼线长,轻轻松松能把路亚沉到水底。 谭越这样一说,三个大人急急忙慌的跳起来,哄孩子的哄孩子,换钓竿的换钓竿。 之后蒋进拿着从孙女手里拿回来的专业钓竿,一脸后怕:“你这里的螺蛳青都百斤多久,路亚池也是一样?” 谭越点头:“没错,水底有百斤的螺蛳青。” “路亚池里怎么会有螺蛳青?” “我这里所有的鱼带走的价格统一20元每斤,不分鱼种大小,就是外面80一斤的鳜鱼也是一样20一斤带走。” 蒋进闻言敛眸蹙眉:“你这是在刻意增加路亚池的难度?就不怕出危险?” 谭越用目光示意,让蒋进看对面那群职业圈的钓鱼佬。 蒋进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边的异常,毕竟他们手里的原竹钓竿实在显眼,再加上他们职业的钓鱼手法,那姿态不像是在休闲钓鱼,简直就像是竞钓状态,抛钩收线,每一次跳饵逗鱼,都极具技巧,比起那些竞钓大师都不差。 谭越说:“他们每个人,每天都会从我这里钓走上百斤的贵鱼带走。如果我钓场里不设限,深水里没有螺蛳青,要不了多久鱼就都被钓没了。” 蒋进敛眸想想,表示理解:“一种保护机制,经营手法,我能理解,但不能否定你这钓池的风险很大。” 谭越便把体验区这边的钓竿都是阉割版的事实说了,才又说:“像您这样拿着职业钓竿的客人本就不多,我看见了也会提醒一句,就像现在这样。” “好,明白了。”蒋进点头,这里本就是做生意的钓场,老板怎么经营是他自己的决定,外人没有权力干涉。 只是…… 蒋进又说:“那你这里作为比赛场地不合适,姚会长明明知道你这里鱼群混居,怎么会……” 蒋进本想说,这种大鱼和小鱼混着的钓池不合适,姚会长怎么会提议在这里举办比赛,只是话说了一半,他突然灵光一闪,整个人都愣住了。 继而拍手大笑:“好好好,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谭越看着突然发癫的蒋进,往后退了半步。 小丫头却过去问:“姥爷?你在开心吗?” 蒋进点头,笑的合不拢嘴:“没错,姥爷太开心了,这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哈哈哈。” “谁欺负姥爷,乖乖帮你锤他!”小丫头挥舞着小小软软的拳头,就连狠话都说的娇娇软软的。 姥姥把孙女抱起来,瞪了蒋进一眼,哄着孩子把人抱走:“姥爷那是钓鱼钓糊涂了,你看今天的太阳多、云多厚啊,你姥爷被厚厚的云裹了脑袋,迷迷糊糊呢,说的话不当真。” 谭越:“……” 姥爷的家庭地位有点低啊。 蒋进却不以为意,急切地看向谭越问道:“你这些大鱼是不是好拉爆路亚竿?” 谭越点头:“对,如果是路亚竿钓上的螺蛳青,一定断。” 蒋进却指着对面超过30把的原竹钓竿说:“但那些钓竿不会断杆对吧?” “没错,原竹钓竿,非遗技艺,轻可钓场一两黄辣丁,重可钓150斤鱼王,一根专业级的原竹钓竿,足以支撑钓起我这个钓场里所有的鱼,还不会影响路亚逗鱼的手感。” “我听说过。”蒋进点头,又问谭越,“你这个级别的钓竿还多不多?” “还行。” “有多少存货?” “2、30根吧。” “不太够,一个月的时间内,还能多点吗?” “这钓竿制做周期太长,光阴干就要一年,就算能从别处收来做,也数量有限。” “比赛前,能多做多少,就尽量多做。”蒋进说完,左右看一眼,声音压低几分,“为国争光的时候就要到了。” 谭越也不傻,略微沉思就明白了蒋进说的是什么。 他只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品牌,还有三个国外的竞钓大师,是不是岛国的?” 在谭越黑凌凌的眼眸注视下,蒋进点了一下头。 谭越眨了下眼睛,眼眸恢复清明,好像一切都是错觉,他笑着说:“我知道了蒋老,回头我会让二叔多备些钓竿,现在手上的钓竿也暂停售卖。” “好好好,这样很好。”蒋进笑着,和谭越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和蒋进谈话结束后,果然没过半个小时,谭越就先后接到了姚天、安国泰,还有市文旅局的电话。 电话里都提到了一件事。 今年的全国钓鱼路亚赛将会在谭家村钓场举办,就是国庆期间举办四天,国家级的比赛,还会有国际友人参加,全程直播,省里高度重视。 谭越接了电话,表示对这场钓鱼赛,自己全权配合,一定要让这场比赛赛出风格,赛出骄傲,赛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咳!”安国泰在电话里干咳,说,“看来你知道了一些真相,剩下的我和你详细地说,姚天的想法没瞒我,我都知道。” 谭越微笑:“确实,我一知半解的,咱们对对?” “对对。”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15章 巨物池准备 第一百一十四章 雨停后, 谭越的巨物池放鱼了。 池里的雨水,被他们全部排了个干净,重新引的山泉水灌满了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 冷冽甘甜,这样的水便是直接喝都没问题。 谭越为了掩人耳目,正在往水里装模作样地洒消毒剂, 脚边的六个蓝瓶子只有一个是新的, 其他都是“老演员”了。 只是“老演员”出场的太多, 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深,谭新柳多看了这些旧瓶子好几眼,欲言又止的又去看那明显色泽淡了太多的药剂,终究还是问谭越:“消毒剂的品牌,要不要换一家?” 谭越瞬间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钓场有“水域自净”,放消毒剂进去都是浪费, 因而看似六瓶消毒液,其实都是一瓶冲水兑的,难免那颜色就淡的有些过分了。 他若无其事地摇头:“都是好的, 我当初一下买的多,都在保质期内。” 谭新柳狐疑看了谭越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谭越也转口说道:“今天洒过消毒液,明天鱼苗送来就可以直接投入里面,成鱼也有不少,直接就可以钓了。” 谭新柳将空了的瓶子收到一个大塑料袋里,准备拎到垃圾桶丢弃, 谭越没阻止他, 只是默默记下自己回头要翻的垃圾桶, 继续说道:“这次巨物池开池就不搞活动了, 再过半个月就是中秋活动,活动太过紧密又忙又累,开池那天钓场里发个通知,然后让张亮来直播几天就是。” “嗯。”谭新柳点头,谭越的安排他都听,思考太麻烦了,他擅长的是执行力。 谭新柳丢垃圾的时候,谭越围着巨物池转了一圈,又仔细看了看自己有什么疏漏。 这次巨物池建设,有了之前两个钓池的经验,直接就建好了遮阳棚、护栏,还在每个钓位上增加了钓桩。 钓桩是一个深埋在地下的空心铁管,铁管的硬度很高,另外为了安全,铁管在埋在地下前也做了承重处理,别说拉扯两、三百斤的鱼,就是承受湄公河巨鲶那种最大有上千斤重量的淡水鱼之王,都是可以的。 到时候钓场里的钓鱼佬,要是实在拉不上来,把钓竿往这空心铁管里一放,固定住,让这些巨物和大地拉扯就是。 当然谭越不会在巨物池里放湄公河巨鲶,这池里他打算只放螺蛳青和巨骨舌鱼。 没错,这次螺蛳青这位老员工,依旧会继续流转到这池子里继续打工。 谁叫螺蛳青的经济价值高,他靠螺蛳青养着,整个花鱼市也快要改名螺蛳青市了。 来花鱼市的游客,就是冲着螺蛳青大鱼的美味来的。 而且这巨物池里,也不能只有巨骨舌鱼。 这种特殊鱼类,成本太高,市场销路也不明朗,最关键这类特种鱼不能离开钓场。 他拿到经营许可时,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巨物池里能饲养的鱼种是什么?只能在垂钓和钓场内食用、展示等等,明明白白写着严禁活鱼售卖,禁止流转出钓场。 只能在钓场里吃的巨骨舌鱼,在谭越看来,一天最多一条就够了。 但在那钓池里,想要感受和巨物拉扯的钓鱼佬一定不会少,因而巨骨舌鱼的低配版螺蛳青,就要承担给钓鱼佬体验感的工作。 谭新柳丢了垃圾回来,问:“那些大鱼也明天放吗?” 谭越其实觉得现在放也没问题,他钓场里有那么多的BUFF加成,大鱼丢在里面肯定不会有问题。 谭新柳问过后,却又自己回答:“沉淀一晚上再说,明天早上我和你放了鱼再下班。” “行。”谭越绕了巨物池一圈,走到谭新柳面前,“走吧,先回去。” 两人骑上电动车,谭越开车,谭新柳坐在后面,从巨物池离开。 巨物池就在路亚池边上不远,在坡的下面,两个池子的落差大概三米,有楼梯下来,也有一条水泥路。 巨物池的一侧紧挨着铁丝网,铁丝网外面是个斜坡,坡下面就是贯穿谭家村的花鱼河。 这池子比路亚池大了一倍,从高空上看,像一轮弯月将路亚池这颗明珠拱卫着,这都还没开业呢,张亮就已经在直播上称呼它们是“日月潭”了。 巨物池还没开业,但在上面的路亚池,却是客满为患,固定的钓鱼佬越来越多,那几个大学生都快要成为半职业了,只要不上课有空就来钓鱼。 对此谭越说也说过,还让谭新柳在他预留下来的20个钓位上涂了油漆,清清楚楚地写着体验区,希望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来“进货”的钓鱼佬,别占用这个区域。 但效果并不明显。 出问题的不是周华那些职业钓鱼佬,而是不断去而复返的“永不空军”。 毕竟,在路亚池出现“永不空军”的概率高,受到系统影响后,那些新人迅速蜕变成资深钓鱼佬,瘾大的不得了,动不动就请个大长假,一次钓上好几天,钓个过瘾。 这些钓鱼佬不是来“进货”,就是纯粹的钓鱼,和那边职业圈的不一样,谭越也不好撵人。 如今路亚池也变得和垂钓池一样,先来先得,没办法给想要体验的客人留钓位了。 换个角度想,总归是花门票钱给他钓鱼的,又能增加水下的时间加速,谭越也只能不再强求,能这样运转下去就行。 另外谭越也不强求的,是“永不空军”。 现在固定的钓鱼佬越来越多,就连路亚池这边的流转都减少后,真正的新手很难能有体验的机会,自然也就无法获得“永不空军”。 幸好谭越早就想通,把这“永不空军”当成钓场福利,不想着必须要赚这笔钱,心情也就平静了。 谭越开车路过路亚池,正好周华钓鱼钓累,在中场休息,靠在护栏这边抽烟。 看见他们,喊着:“巨物池明天就能开?” 谭越停下电动车,说:“明天放鱼,明天你要是想玩玩,去玩就是了。” “里面有巨骨舌鱼?” “对,特殊鱼是巨骨舌鱼,不过主要还是螺蛳青。” “螺蛳青有什么意思?垂钓池那边不都是螺蛳青?” “这边都是鱼王级的螺蛳青。” 周华闻言惊讶地直起身:“全部都是?” “对,我连续收了好些天,都是鱼王级,最少150斤的重量,和两百斤的巨骨舌鱼混在一起,绝对都是巨物。” 周华来了兴趣:“那可好,我还从来没有钓起来过鱼王级。你这路亚池开业后,我就换过来了,只听说垂钓池那边的鱼王都160斤起,早就想要感受据说很恐怖的拉力。” 这么说完,周华想起什么,又有点为难:“我那钓竿,能在巨物池里钓吗?” “能。资深级钓竿可以。” “200斤的巨骨舌鱼也行?” “行的,放心吧,资深级钓竿都是我二叔亲手制做的,精挑细选的竹子,巨物池里的鱼绝对没问题,超出钓竿重量的鱼,我也不敢往里面放。” “那就行,明天你巨物池开业,我第一个过去,怎么都要感受一下鱼王级的恐怖拉扯力。” “好,明天见。” 说完,谭越拧动车把手,载着谭新柳继续往前开。 过了路亚池,就是一片斜坡草坪,草坪的上面就是餐厅。 这会儿是用晚餐的时间,但游客已经不多了,谭越他们故意错开了高峰期,七点到餐厅用餐正好。 厨房做有员工餐,鸡鸭鱼肉全都配齐,不是舍不得给大家吃大鱼肉,是谭越自己吃久了才发现营养不均衡,钓场里有两个叔伯鱼肉吃多都犯了痛风,所以要求厨房额外采买,成本在谭越这里其实更高。 魔芋烧鸭、青椒肉丝、醋溜洋芋丝、水煮农家菜,再配上一碟糊辣子蘸水。晚餐虽然不如吃鱼肉那么鲜美,但也吃的很可心。 另外餐厅本就是做大鱼餐食堂,真要是馋了大鱼,员工可以直接去打,谭越任由大家自己选择。 员工餐加大鱼套餐,每日里的员工餐可以达到五荤四素两汤,整个花鱼市都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的员工餐。 谭越和谭新柳添了三次饭,干活的人得吃饱,不然晚上真的会饿。 即便这么吃,谭越的身材也始终精瘦,一身线条清晰的肌肉,谭新柳更是比他强上许多,一人能轻松扛起一条鱼王。 放下碗筷,谭越扯过面巾纸擦了擦嘴:“等会儿我去挖点水草丢进巨物池里,就直接回去了,明日里有得忙,你今天晚上也多休息。” 谭新柳点头:“好。” 谭越独自出了门,骑上电动车,往钓场门口走去。 今天垂钓池依旧满员,大多是些熟面孔,没有“永不空军”。 路过凉亭的时候,谭越放慢车速,往里面看了一眼。 之前那批露营餐椅,他第二天就让人全撤了,换上了从安国泰那边订的一批户外桌椅。 铸铁框架,仿藤编的椅面,椅腿粗壮,坐上去稳稳当当。桌面也换成了厚实的防腐木,油过一遍清漆,手摸上去不扎刺,水泼上去一擦就干。 贵是贵了些,但结实,耐造,游客再怎么折腾也坏不了。 这会儿凉亭里坐着十多个人,有带着保温杯歇脚的老两口,有趴在桌上下棋的两个中年男人,棋盘是自带的,棋子敲在木桌上“啪啪”响,旁边还围了两个看热闹的。 还有一对年轻夫妻,把小孩放在椅子上喂水,小孩的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角落那张桌上,一个背着登山包的姑娘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矿泉水。 凉亭里的氛围就跟换了个地方似的,安静整洁了不少。 谭越满意地收回目光,拧动车把继续往前。 到了小卖部门口,谭越把车停稳,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他妈潘蓉还在整理今天的账,看见他过来随口说了一句:“今天的毛利超过16万,不过你采购巨物鱼苗,还有花鱼水库那片地开发都要用钱,明天就要支出两百多万,这钱总是存不住啊。” 最近钓场扩建,投入的钱很多,时不时的就几十万几十万的往外拿,拿的潘蓉心疼。 不过谭越赚钱的效率她最清楚,只是习惯的念叨两句,心里都清楚,等着都开发好了,赚的还会更多。 谭越也是一样,他花钱也心疼,但该花的从来不吝啬,高质量的工程不是靠省就能省出来。 谭越说:“账上的钱要是不够和我说,我手上还有。” 谭越当然也有自己的小金库,不仅仅账面上的收益最后都会存在他个人账户,还有他和六哥私下里卖鱼,也存了好几十万。六哥把这些钱拿出来给家里盖房子了,谭越的钱放在账户里一直没动过。 他小金库里如今存着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不用,账面肯定够,我只是告诉你知道,最近花钱的地方特别多。”潘蓉摆摆手,低头继续工作,手指已经在计算器上按下,又抬头看向一直站在窗外的谭越,“怎么?” 谭越的目光落在潘蓉身后的墙上的木架上收。 架子挂在墙上,三层,通体原木色,没用一颗钉子,全是榫卯拼接。每一层的层板都磨得圆润光滑,手指摸过去没有一点毛刺。 最上层稍微高一些,摆着他获得的那枚奖杯,站在窗户口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奖杯上刻着——“市青年企业家”六个字。 “我爸这架子做得真好。”谭越说。 潘蓉嘴角勾起来,笑的很自豪:“没得说,能把你养这么大,靠的就是你爸这扎实的手艺。 家里的大床,衣柜,都是你爸做的,你看都二十年了,结实的还和新的一样,现在的那些家具拍马都比不上。 你老姑那个民宿的床,这才买了多久,就坏了一个,好悬没有伤着客人,不然就要赔钱了。” 相同的话谭越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爸的情况,谭越长大后何尝不懂,叛逆期那些年都是他母亲不厌其烦强调父亲的本事,才让他对他爸始终保持尊重,直到今天心里的那份敬仰也从未消弱。 听她母亲说完,又聊了两句老姑民宿的事,谭越看看天色不早,才说:“妈,给我拿几个塑料袋,要大的。” 潘蓉扯下一把塑料袋给他,嫌弃地摆手:“忙你的去,我这里还有一堆账没算完,尽耽搁我工作。” “……”谭越。 谭越这次去了垂钓池,一脚踏入水里,弯腰拔起了水草。 入了秋后,水确实有些冷了,沾了水的手冻的都有些麻。 这样的天,就是钓鱼佬都不爱落水了。 最近使用地桩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少了和大鱼拉扯的乐趣,可和浑身湿透在冻水里泡一泡,好像也可以忍受。 谭越将手边所有的水草连根拔起,大团的淤泥挂在草根上,淤泥黑润肥沃,里面都是鱼类生存所需的微生物。红虫,螺蛳,丢进巨物池里,受到“多子多福”和“水域时间加速”的影响,在很短的时间里疯狂繁育。 经过一夜的加速繁育,明日里大鱼投入水里,就有现成的食物,饲料每天只需要应付着撒上一些,就完全够鱼群成长所需。 谭越这次多挖了些水草,连着一团的淤泥一起放进塑料袋里,四个袋子装满了,最后放在车斗里开去巨物池。 路上遇见谭新柳,谭新柳的目光落在他车斗上,看着那四袋水草沉默着,什么也没有说。 倒是谭越丢水草的时候,路亚池上有熟客看见了,趴倒护栏上问他:“这些水草就够了?” 谭越说:“之前已经养进去一些,这些是从垂钓池特意找来的不同品种,丰富水下生态。”谭越随口说着,他不信还有人会跑到水里去看。 那钓鱼佬自然也就信了,继续说到:“听他们说,这池子里只有鱼王级和巨骨舌鱼?” “对,还会投些鲢鱼苗净水。” “花鲢?”钓鱼佬微微低头,“那不是送去的菜?” “吃就吃呗,饲养巨骨舌鱼也要投肉食,另外巨骨舌鱼我不会养太多,这种鱼只能在钓场里吃,养多了也卖不掉,所以巨骨舌鱼是彩头,来巨物池主要钓的还是鱼王级的螺蛳青。” “这样啊。”钓鱼佬点头,“我明天也去巨物池玩玩,晚上营业吗?” “营业。”谭越这样说着,拍了拍围了钓池一圈的护栏,“这里安全,有护栏保护,轻易不会落水。” “行,那就定了,明天晚上我来钓巨物。” “欢迎。” 丢下这些水草,谭越今天的工作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这会儿也才八点过,他看了眼时间,决定下班回家。 明天还有得累呢,今天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最后看了一眼平静无波的水面,谭越骑车离开了巨物池。 在他身后,那片深邃的水池里,刚刚抛进去的水草落在水里,正以一个小时两年的速度疯狂生长着。 短短时间,水草从茂盛到枯萎,最后落在水底化为腐泥,草籽再在腐泥里生长出新的草芽,周而复始。随着腐泥的面积越来越大,成为了螺蛳、红虫的温床,整个池底快速进化成适合鱼群生长的自然环境。 不需要太久,这水池里就能爆出满池的螺蛳。大青鱼入住这里,如同到了天堂,长得肥肥胖胖,生出更多的鱼籽,生生不息,鱼群越来越多。 谭越知道一夜之后,巨物池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不过现在,他只想回家睡觉。 离开钓场时,他父母正好也忙完。 三个人分两辆车,谭越骑电动车,他爸妈开三轮车,一前一后回了家。 院子里的灯亮着,守子和塘子早就听见了动静,在院门后面扒拉着门板“eieiei”地叫。 谭越推开门,两个毛团子就扑了上来,一个抱左腿,一个抱右腿,尾巴摇得像是要飞起来。 一个多月过去,两只小狗长大了不少,但正处在狗生最尴尬的阶段。 胎毛褪了大半,新毛还没长齐,身上东秃一块西秃一块,像是被谁拿剪刀胡乱剪了几刀。 耳朵也没立起来,一只耷着,一只半翘着,走路的时候左边那只就一晃一晃的。脸上的毛也掉得斑驳,露出粉色的皮肉,看着又滑稽又可怜。 守子稍微壮实些,但四条腿长得不协调,前腿长后腿短,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个移动的板凳。 塘子更瘦,腰细得能看见肋骨,偏偏肚子圆鼓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怀了崽。 两只狗凑在一起,活脱脱一对歪瓜裂枣。 谭越蹲下来,一手捞起一只,左手守子右手塘子,掂了掂重量。比刚来的时候沉了不少,但也就十来斤的样子,离成年还差得远。 两只狗被他抱着,争先恐后地往他脸上凑,粉色的舌头在他下巴上舔来舔去。 “丑死了。”谭越嫌弃地把脸偏开,“你们俩怎么越长越磕碜?” 守子不知道听没听懂,歪着脑袋看他,一只耳朵竖了半截又耷下去。塘子更绝,直接把爪子搭在他肩膀上,伸出舌头对着他打了个大哈欠。 谭越被口气熏的一个仰倒,受不了的将头歪到了一旁。 潘蓉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笑出了声:“我昨天带它们去村里遛弯,隔壁你王婶还问我在哪儿捡的两只癞皮狗。” 谭越不服气:“什么癞皮狗,这是尴尬期,过两个月长开了就好看了。” “是你先说它们丑。” “我说也就说了,你做奶奶的怎么能真嫌弃。” “我,奶奶?”潘蓉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气极反笑,“得,你狗爹呗。” 谭越也不说话,就是笑。 谭越又逗了一会儿,两只狗被他揉得在地上打滚,翻着肚皮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四条短腿在空中乱蹬。 他挠了挠守子的肚子,又捏了捏塘子的耳朵,最后把两只狗都翻过来,拍了拍它们的屁股:“行了,睡觉去。” 两只狗可不听他话,一路追着他跑,看他上了楼,便又去找“爷爷奶奶”玩。 谭越上楼梯拐弯的时候,看见他爸蹲在地上,温柔地抚摸两只狗,脸上挂着很淡却很温柔的笑。 谭越进屋洗了个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慢慢松开,从肩膀到后腰,再到小腿,每一处都在热水里泡得发软。 他关了水,拿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套上睡衣,往床上一躺。 翻来覆去,睡不着。 比起往日忙到九点过才回家,今日确实比较早了些,生物钟作祟,竟然没有睡意。 他干脆摸过手机,点开新闻。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16章鱼王级入巨物池 第一百一十五章 首页第一条就是花鱼市本地的推送。 【谭家村钓场中秋灯会即将启幕, 洞庭渔歌非遗传承艺术团倾情加盟。】 开始打广告做推广了? 谭越兴致勃勃地点进去。 里面详细写了活动的三天安排,从八月十四到八月十六,白天有民族服饰巡游和快闪表演, 晚上七点半在钓场廊桥上有洞庭渔歌专场演出。 文章里还配了一张廊桥的夜景照片,灯带环绕,水光潋滟。 底下的留言足有千条, 浏览量是10万+。 【期待!】 【今天中秋有玩的了】 【大办啊这是。】 【谭家村钓场, 我们花鱼市的门面, 好好办,到时候一定去支持。】 谭越看这浏览量已经可以想象那天谭家村的热闹了,所以更要提前做好安排,尤其是安保秩序必须放在首位。 这样想着,手指又往下滑了几条。 然后停了下来。 【全国路亚钓鱼赛落户花鱼市,谭家村钓场成赛事举办地。】 谭越扬了扬眉。 这边新闻也发了吗? 看来是想借着中秋活动的流量, 加大一拨宣传。 这条是省体育局的官方号发的,说比赛定在十月三号到六号,为期四天, 面向全国招募选手,总奖金池超过百万元。报名通道将于九月二十号正式开启,届时会公布比赛细则和参赛资格。 文章末尾还特意提了一句,本次赛事将有多位国际竞钓选手受邀参赛,赛事全程直播。 评论区比上一条还热闹。 【谭家村钓场出息了,都能办全国赛了。】 【国庆哪儿也不去了,就去花鱼市看比赛。】 【听说这次有外国选手来?有意思。】 【小谭老板这是要把钓鱼佬一网打尽啊。】 谭越又刷了几条, 有夸钓场的, 有问门票的, 还有人在猜这次比赛的冠军会是谁。他看了一会儿, 眼皮渐渐沉了,手机从手里滑下去,落在枕头边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慢慢沉下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院子里传来守子和塘子低低的哼唧声,估计是饿了。 谭越翻身下床,披了件外套出去给狗碗里添了食和水,又洗了把脸,换上工装,骑上电动车出了门。 到了钓场,谭新柳已经在等着了。 两个人配合着把夜场的鱼收完,王哥的车来得也早,装鱼、过秤、记账,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大亮了。 谭越擦了擦手,对谭新柳说:“走,去鱼缸房。” 谭新柳点头,放下手里的秤,跟在谭越后面往小楼走。 鱼缸房里灯亮着,巨无霸鱼缸里的水泛着幽蓝的光。这些天谭越陆陆续续额外花钱收来的鱼王级大鱼,全都养在这里,一条条游动的时候,把鱼缸底部的阴影搅得翻涌不定。 鱼缸里原本养着的留痕鱼,一周前都已经以打包价70万的价格,卖给了秦老。 秦老对那条大尾留痕鱼满意的不得了,所以谭越提到价格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 而且买了这些鱼后,秦老还特意联系谭越,告诉他以后有这留痕鱼继续给他送来。并且让他放心培养不要停,这些鱼就算他不要,也会介绍能买得起的买家,有多少要多少。 谭越自然是高兴地应下,和谭新柳始终留意着钓场里的留痕鱼。 只可惜,数量实在太少了,“永不空军”作为高品质留痕鱼的固定来源,比留痕鱼还少。 只能说钓场还是小了,回头客不断地增加,纯新手根本捞不到机会钓鱼。 生意太好也头疼。 如今这巨无霸鱼缸里没了留痕鱼,就剩下鱼王级的螺蛳青巨物。 一共是14条,每一条都是他在垂钓池边蹲守,碰到钓鱼佬钓上来鱼王级便上前询问,额外加价收来的。 到了后面,代价愈发的高,一条鱼扣除了本身的钱,他已经要额外花一千块才能拿下。 不过是值得的。 高价拿下的鱼,都是雌鱼,一共是八条。肚子鼓鼓的,鳞片底下的卵粒已经能摸出来。丢进巨物池里,水质合适,环境安稳,要不了多久就会产卵。 这些鱼王级的鱼产的卵,孵化出来的鱼苗,天生就比普通鱼苗大一圈。再加上钓场里的时间加速和巨物鱼苗的BUFF,用不了多久,巨物池里就会长出一批新的鱼王级。 到时候,整个钓场的鱼王级产量就能翻倍。来钓鱼的客人,不管是在垂钓池还是在巨物池,钓到鱼王级的概率都会大大增加。谭越就能多卖鱼王级的鱼,多赚一笔钱。 “抬吧。”谭越说。 他弯腰从鱼缸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两个大型充氧袋,先往袋里灌了半袋原池水,然后和谭新柳一人一头,抓住渔网的边缘,将第一条鱼王级大鱼从鱼缸里兜出来。 那鱼一离水,尾巴猛地一甩,水花溅了两人满脸。 谭越顾不上擦,和谭新柳一起将鱼放进充氧袋里,充上氧气,扎紧袋口,抬到门口的三轮车上。 车斗里铺了软垫,袋子放上去稳稳当当的,不会磕着碰着。 一条、两条、三条…… 三轮车一次只能装两条鱼,十四条鱼,来回运了七次才运完。 这些巨物,放进水里,都是一摆尾就没了踪迹。 但谭越知道,这来回运送的功夫,这水下恐怕已经有不少新生的鱼苗诞生。 水下时间一个小时约两年,这会儿过了两个小时就是四年,才生下来的小鱼苗这会儿恐怕已经长到30来斤。 螺蛳在昨晚上被他抛进水里,过了一夜,今天早上看的时候,已经繁育的池边都能看见的程度,足够这些鱼苗继续吃下去。而且鱼苗受到时间加速的影响,螺蛳也是一样,这池底的生态始终会保持在一个平衡上。 不过为了遮掩真相,谭越还是往水里洒了四袋螺蛳青专用的鱼饲料,这些饲料吃着肯定没鲜活的螺蛳好,但也不得不放。 此后他天天都得洒上两三袋饲料,这属于固定支出,省不得。 鱼都投入到池子里后,两人也顾不上休息,又去了垂钓池。 这会儿“金鱼戏莲”正好结束,人群散开,已经有游客在往巨物池的方向走。 谭越载着谭新柳,骑车逆着人群,在池边上,一眼就看见了三个钓起鱼王级巨物的人。 鱼王级的巨物一个人基本上拉不住,所以很好分辨。 谭越对谭新柳说:“六哥,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收鱼。” 谭新柳确实困了,捏了捏鼻梁,困倦地说:“我今天就住在值班室里,下午巨骨舌鱼来了,你喊我。” “行。”嘴上这样说,谭越心里是不打算喊六哥的,剩下的活儿他叫上其他叔伯也能干,没必要辛苦六哥。 谭新柳在小楼前下了车,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屋里,关上了门,很快就没了动静。 谭越则去了三个钓起鱼王级的钓鱼佬身边,询问需不需要帮忙,接着又询问他们的巨物要不要卖给自己。 其实14条鱼王级在巨物池里应该够了。不过能多点自然能更好,若是能收到雌鱼,那就最好了,水下的鱼群彻底成长起来,他赚了钱,钓鱼佬也有鱼可以钓。 不过今天三条鱼,有两条都提前被订出去了,剩下一条还是条雄鱼,谭越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按说好的价格收下,然后抓紧了时间,将这条鱼送去了巨物池。 谭越这次转运的粗糙,直接丢在浅浅的水缸里,打着氧送过去。 这条鱼和钓鱼佬才拼了个精疲力尽,又被谭越这样粗暴的转运,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成为巨物池第一个翻白的巨物。 好在他这钓场里神奇的BUFF多,这条鱼在水里飘了一会儿,最后终于还是缓过来这口气,缓缓沉入了水里。 谭越松了一口气,转身又往垂钓池那边去。 今天的工作还有很多,接下来他要去现收一些鲢鱼过来。 鲢鱼便宜,好养,还有净水的功能,另外放在巨物池里,还是巨骨舌鱼现成的食物,他要在巨物池里多养一些。 鲢鱼懒得去买,钓场里可以直接两块一斤地收上来。 以后收上来的鲢鱼,都送到巨物池去。 有不少钓鱼佬喜欢用酒糟钓花鲢,其中的翘楚就是赵哥,所以谭越先就开车去了赵哥那边。 不出意外,果然几个小时的功夫,赵哥的鱼护里就已经有三条花鲢。 每条就有四十多斤,其中两条都是雌鱼。这些雌鱼养到巨物池里,等到下午巨骨舌鱼运过来前,就可以成长成一个小的鱼群。 谭越去收花鲢,赵哥也好奇问他:“巨物池什么时候可以钓?我们这几天就等着你巨物池开业呢。” 谭越说:“下午巨骨舌鱼过来,缓一缓,大概四五点钟你们就可以去钓了。” “会不会时间太短?要不我们明天再钓也行?”赵哥这样说着。 这就是关系好的朋友,才不是只想着自己快乐,薅谭越的羊毛,而是优先考虑这样谭越会不会利益受损。 谭越笑盈盈地说:“巨骨舌鱼我也就进了十条成鱼,钓起来的概率不大,你们过去,直接钓鱼王就好,鱼王我已经投进去了,下午怎么状态都能缓过来。” “也行。我们这圈就老李钓过鱼王,上次周行云过来,也一把就中,我们每天都来,还一次没有鱼王咬钩。这下可好,盯着钓就不信钓不起来。”这样说着,赵哥兴奋地挥舞拳头,四十多岁的人了,动作眉眼却像个不成熟的少年。 钱哥竟也在旁边激情附和:“要不要比一比,看谁能第一个钓起鱼王?再看谁能单独拉起鱼王?” 赵哥翻白眼:“单独拉鱼王?你这是想和我比年轻力壮是吧?论年轻力壮可轮不到你,老李一个人都拉不起来,你更不行。” “嘿,我这暴脾气!”钱哥起身,露胳膊挽袖子,“我最近天天健身,怎么就不行?” “对对对。”赵哥点头,“天天钓鱼健身呗,咱们谁不是和大鱼对练出来的?” 钱哥却突然挤眉弄眼地怪笑:“你媳妇儿最近有没有夸你身材好了?” 然后他把自己的衣摆捞起来一截,秀了秀肚皮白嫩嫩的肉,又说:“我最近都出腹肌了。” 赵哥没说话,他看了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眼露忧伤。 他贪嘴好吃,在钓场里吃不够,有时候钓完鱼回去,路过村子里的夜市,还忍不住买夜宵回去,肚子就只有一团肥肉,哪里分得出八块。 钱哥最在意自己的外貌,能在这方面彻底碾压赵哥,比谈成一笔大生意都高兴。 看见赵哥回答不出来,他重新拿起钓竿,喜滋滋地哼起了歌。 谭越收了鲢鱼,没急着走,又继续问赵哥:“今天安哥也没过来?” 赵哥说:“赚钱呢,再不能天天来咯。” 谭越点头:“那今天中午安哥过来吃饭吗?还是一样的饭菜?” 赵哥摇头:“你给他打电话,我不知道。” 谭越便也说:“行,那我问他。” 谭越围着钓场,收了一车的鲢鱼,骑着三轮车将鲢鱼投到巨物池里。 十多条鲢鱼瞬间在巨物池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偶尔在水下游过的黑影,能看见它们一闪而逝的踪迹。 谭越忙完,看了一眼时间,快11点半了。 这才拿出手机,给安国泰去了一个电话。 安国泰在电话里说:“今天就不过去吃饭了,我现在在市里有个接待,明天见了再谈。” “好的安哥。”谭越说,“下午巨物池开业,您有空就过来玩,我给您留着位置。”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最近实在忙。”安国泰想起来语气懊恼,“正好下午我三点过还要去谭家村一趟,忙完了去你那里。” “行,来了给我打电话。” “嗯。” 谭越挂了电话,也没急着走,留在池边继续观察。 安国泰从村里拿了一块地,真的准备投资建设宾馆。 赵钱孙李四哥都有投资,谭越也打算投资一点,只是他现在手上的流动资金不够,所以说好等花鱼水库那边建好再拿钱出来。 最近安国泰就在进行宾馆的前期工作,好几天没过来钓鱼了,但若是在谭家村工作的时候正好碰见吃饭的时间,他都会来钓场吃饭,和大家见见面聊聊天。 谭越还是第一次投资钓场外的生意,和这些花鱼市有名望的大佬们一起做生意,心里隐隐的有些兴奋。 这就是“滚雪球”,以后生意会越做越大,以钓场为核心,努力辐射到各行各业。 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大佬中的一员,便生出无尽的豪气……坐在百层大厦顶楼的办公室,一览众山小的日子还远吗? 嘿嘿嘿。 不过现在,谭越还是个卖力气的小老板,临近午饭也不得歇,他打算去工地那边转转再休息。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天气好好坏坏的,花鱼水库那边的地就一直没有动工。 昨天天气彻底晴朗后,三姑父带着他的施工队,正式进场了。 谭越骑车过去看,第一个反应就是个泥泞的路面得好好修修,买些石子焦炭铺上,也好过在雨后的泥巴地里行驶。 小电驴开开停停,即便谭越小心绕开,等到了地方车轮上也沾上一圈厚厚的黄泥,开起来直打滑。 这边已经动工了一天半,挖机已经推平了大部分的杂草,还有小部分大石。 这会儿大部分工人都在地界的边缘活动,搭建围挡护栏,为后期的施工做准备。 三姑父现在生意做的大,手里有五百多号人跟着他干活,他带了超过半数的人来这边,因而进度很快,谭越看见的时候,围挡都已经建了个七七八八。 谭越过来的时候,三姑父就看见他了。 他也在干活,身上沾了不少的黄泥,起身看了一眼手表,才走到谭越这边。 “还没到下班时间呢,12点我们过去吃饭。”三姑父的工时向来管理的很严格,说是12点下班,他就不会早一分钟结束。 谭越点头:“我知道,不是过来喊你们吃饭的,就是来看看进度。怎么样三姑父,都还顺利吗?” “顺利,都是同样的活儿干着,你这里的建设也不是第一次,大家过来都知道自己干什么。” 谭越点头,想起自己过来路上的经历,指着那条破路说:“铺层碎石吧,路烂的快要不能走了。” “行。”这本就是三姑父接下来打算干的活,那泥泞的烂路没办法运材料,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聊完这些,三姑父就准备回去继续干活儿,谭越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他:“三姑父,这次施工,和之前有什么差别吗?” “什么差别?”三姑父困惑看他。 谭越不知道怎么去证实自己的猜测,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就是施工的时候,会不会更顺利?” “你是说挖土方?还是建围挡?” “都可以,只要和施工有关。” “没感觉到差别,这块地虽然属于花鱼水库,但和你钓场紧挨着,没有明显的地质变化,甚至大石头还多些,运走是麻烦事,我决定找人来直接就地敲碎,用来铺路。” “哦,可以,这样就省得运送,还能节约一笔碎石费。” 谭越这样说着,心里忍不住失望,所以那个“水域净土”的奖励究竟是什么? 签下“洞庭渔歌”后,他拿到了“地脉永固”和“水域净土”两个奖励,一开始看见的时候,他还暗道这次的奖励不用猜,一眼就能分辨是什么。 可是实际上,这种被动的奖励,看不见摸不到,更难琢磨,他就连“地脉永固”都不太确定,是不是巩固地基,降低泥石流和鱼塘崩堤的概率。 更不要说,那“水域净土”。 “水域净土”和“水域洁净”有些接近,他一开始以为又是一种水域洁净类的奖励,可是研究了几天,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系统的奖励,绝不会悄无声息,一定能让他明显的感觉到明显的不同。 他仔细找也没找到异样的地方,那只能说明他想岔了,不是水域洁净类。 同时,他因为“水域净土”的那个“土”字,也对钓场内的地面观察过。 也和他一开始以为的“地面清洁”不一样,钓场的地面每天依旧会留下不少的垃圾,大到一些塑料袋,小到食物的残渣,如果打扫的不及时,用不了两天就会垃圾满地。 这样也就否定了他的猜测。 土地和水里都没有明显变化,让他不得不去猜测,这个“净”字,恐怕并不是“洁净”的意思。 净还有一个解释,是净化。 净土,就是净化土地。 土地里有什么可以净化的? 如果不是垃圾,不是泥土里残留的毒素农药,那有没有可能是净化一些活的东西。 另外“净土”在佛教传说里,是指诸多的国土,远离烦恼、五浊垢染,没有痛苦。 这段解释里,“烦恼”两个字,让谭越生出很多遐想。 在钓场里,和土地相关的,他的烦恼都是什么? 水土流失?有了“地脉永固”,那肯定就和水土流失没关系。 那么在钓场里,最可怕的是什么? 有一句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再是地脉永固,再是高标号的水泥土,只要一个不小心,他钓场里的钓池,就有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蚂蚁洞穴而溃决。 这和地脉永固无关,而是生物生态上的入侵。 在排除了其他的答案后,“水域净土”是预防生物入侵的可能性就变大了。 这也是谭越今天过来,找到三姑父想要证实的一点。 他想问这块土地里有没有蚁穴?有没有蛇窝?蛇虫鼠蚁都该是被“净土”驱赶的那部分。 谭越没办法这样拐弯抹角地问出答案,想想干脆直接问道:“这次施工,蛇蚁多吗?” 被谭越这么一提醒,三姑父倒是想起来:“你不说我倒是都忘记了,秋天的蛇凶得很,施工前我还让他们做好防蛇咬准备。以前施工的时候,时不时的就听见有人说撞见了蛇,这次倒是没听见,应该是刚下了雨,我们施工时间也太短的原因。” 这样说完,三姑父笑着道:“放心吧,我们都有经验,都是用挖机先挖了草丛,人再进入工作,不会被蛇咬到。” 谭越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但从三姑父的话里,却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恐怕是对的。 这“净土”净的是生物生态。 从此以后,他的钓场内不会遭到蛇虫鼠蚁的侵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17章巨物入水 第一百一十六章 巨物池开池前后, 谭越忙得脚不沾地。 巨骨舌鱼是在午饭后送到的。 谭越那会儿刚刚吃完饭,抬了一张可以搭脚的月亮椅,找了个清净的地方, 本想也在钓场里好睡个午觉,电话就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他接了电话,匆忙起身, 骑上小电驴就奔着钓场大门去了。 没过一会儿, 一辆厢式货车就谭家村村口的方向开进来。 不是王哥的车, 而是从省里直接开过来的运鱼车,和谭越一样拿了特种鱼类的养殖许可,他们还有对外出售鱼苗的资格。 当然,购买方必须要像谭越这样,也同样拥有特种鱼饲养许可,才能完成活体交易。 这期间, 没有资格的陈安燕他们家,虽然也是做鱼苗生意,却碰都碰不得。 国家对这些外来入侵物种的管控极其严格, 获得许可养殖这类鱼的商家,需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因而不仅巨物直接送上门,还随车配送了足够的工人。 车才一停稳,四个人就从车上跳了下来,手脚麻利的打开了后车厢。 谭越开了钓场的后门,现在车就停在巨物池边上。 路亚池的钓鱼佬听见动静,都停下钓鱼, 趴在栏杆边上看热闹。 谭越也好奇地看向后车厢。 一股浓烈的潮湿腥气猛地涌出来, 几乎是扑在脸上的。谭越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 然后适应了里面的光线, 看清了车厢里的东西。 暗。 车厢里很暗。 铁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卸货区的灯光从外面斜斜地照进去一小片。在那片有限的光线边缘,整齐摆放着十个特制的大水箱。 水箱是深灰色的加厚塑钢材质,每一个都有半人多高,长宽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蜷缩在里面。 每个水箱里,都有一条巨骨舌鱼。 离门最近的那个水箱里,那条鱼安静地悬停在水中,身长超过两米。巨大的头部朝向车厢的方向,眼睛黑沉沉的,像两颗没有情绪的黑色石子。 光线照在水箱壁上,水里的鱼影被折射拉长,像一截沉在水底的圆木。 谭越的目光移向车厢深处。 那里还有一条更大的,超过两米五的巨物。 暗青色的鳞片在水里泛着隐约的红光,每一片都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层层叠叠地覆盖着粗壮的身体,像是穿了一层厚重的铠甲。 它盘踞在车厢最里面的水箱里,身体几乎填满了整个水箱的空间,尾巴无法完全舒展,以一个弯曲的弧度抵在水箱壁上。 这条鱼一动不动。 但谭越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不大,比例上甚至显得有些小,嵌在宽阔的头部两侧。但那种黑沉沉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让谭越感觉像是某种更古老、更安静、更不把人类放在眼里的东西。 “真帅……”一道感慨声响起。 谭越转头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下来的周华。 周华跑在最前面,刚刚到,呼吸还很急促,看着车厢的目光闪烁着光,是全然喜爱赞叹的模样。 周华后面还跟着还多人,兴致高昂的模样,在看见真正巨骨舌鱼的时候,都陷入到了某种惊艳般的错愕中。 又一度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水箱里的水因为车厢打开,光线涌入而起了一点点微澜。 那条两米五的巨骨舌鱼缓缓张了一下嘴,它的下颌微微下垂,口腔深处露出一片暗红色的喉部,然后嘴慢慢合上,整个过程用了将近两秒,谭越甚至能隐约看见它鳞片下粗壮的肌肉线条。 像是在呼吸。 又像是在嗅探车厢外涌入的空气。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体型,而是来自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属于现代水域的森然气息。 周华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些许不安:“这鱼,真的能钓?” 谭越没有回答,他也害怕,但还是强迫自己走上前,弯下腰,靠近水箱,近距离地看这条最近的鱼。 门口的这条不是最大的那条,但压迫感同样不小,它被谭越注视着,那黑沉沉的瞳孔也在注视谭越,鱼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在吞吐水里的什么东西。 它的下巴上,有一片暗红色的鳞甲纹路,形状像一道古老的刻痕。 谭越盯着那片纹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从车厢里退出来,站在下午的阳光下,才觉得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淡了一些。 “抬吧。”谭越说。 连着司机一起,四个工人踏上车厢,先放了第一个水箱里的水,浑浊的水哗啦啦的往外淌,水位线很快就下到露出鱼鳍的程度。 四个工人也将绑好绳子的水箱抬了起来。 水箱轻微一摇晃,那鱼尾便猛地一甩,“嘭”的一声巨响好像打雷,几乎把抬箱的四个工人都带得踉跄。 “哇!”钓鱼佬们发出赞叹的声音。 “好大的力气。” “一巴掌能把水箱抽碎,也能把人抽死。” “这鱼真是我们能钓起来的?” “迫不及待想挑战一下了。” 谭越这边听着,那边也在想。 这样的巨物,再加上钓场30%拉力增幅的BUFF,对于钓鱼佬来说,真的是不小的挑战。 四个工人是熟练工,抬鱼的老手,很快就重新稳住身子,一起下了车,抬着巨骨舌鱼送到了巨物池的边缘。 他们没急着把鱼投入水里,而是人手拿着个塑料盆,把池塘里的水一盆盆的倒,等着水面再次恢复到完全淹没鱼身的程度,才转手去抬第二条鱼。 这些巨骨舌鱼每条的购入价都是13000元,那条超过两米五的大体成鱼,价格更是达到两万一条。 商家保证十条一周包活,因而这四个人除了来送鱼,另外还要负责巨骨舌鱼入池前后的流程正确,确保谭越不会花十多万买到一群死鱼。 十条鱼,四个工人足足搬了两个小时,等全部搬下车后,装着鱼的鱼箱几乎围了巨物池一圈。 这些巨物就这么静静地浮在太阳底下,被越来越多的人围观着。 得到消息的游客在往这边赶,但都被谭越提前拦在护栏外面,只能隔着护栏看。 巨骨舌鱼喜欢跳缸,它力量大,飞出来的时候和个铁锤一样,撞到人能直接去半条命,谭越自然不会让游客靠近。 但即便隔着护栏,在两三米外看,游客们依旧赞叹的停不下来,拿出手机拍个不停。 “在网上看了很多巨骨舌鱼,亲眼看见感觉更加恐怖。” “妈耶,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巨物恐惧症。” “那条鱼也太大了吧?感觉快三米了,会不会吃人?” “呵呵,就问这种鱼怎么钓?人钓它,还是它钓人?” 张亮被允许进入直播,但被谭越提醒后,他惜命的不得了,每次近距离拍摄巨骨舌鱼的时候,就用手机支架拉长,隔着老远拍摄。 直播间里的留言和钓场游客的议论基本差不多,都对巨骨舌鱼这种巨物生出本能的恐惧。 但网友隔着屏幕,都是胆大包天的生命,很快评论就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哇咔咔,这鱼不知道好不好吃。】 【是亚马逊的主食肉类好不好?我吃过,味道还行,纤维比较粗。】 【想钓,还想吃。】 【老板是会整活的,这巨骨舌鱼一来,我真的忍不住要去了。】 【中秋有活动,已经预定好民宿,炫耀·jpg】 【十一的比赛在谭家村钓场,我报名了,这次说什么都要去钓场看看】 【啊啊啊,我也报名了!】 【报名+1】 又过了一会儿,不知道谁喊了六哥,等谭越看见的时候,他已经跨过护栏走进了钓池。 谭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到他侧脸上压出红痕,但眼神清明,六哥很少有不精神的时候。 “接下来我干什么?”谭新柳没问谭越为什么不喊他,上来直接撸袖子就要干活。 谭越拦住他:“我也没事干呢,等会儿放鱼的时候,可能要我们搭把手。” “行。”谭新柳不再说话,靠上护栏掏出烟给自己点上一支,慢慢悠悠地抽了起来。 人群里有年轻的姑娘发出压着的叫声,一直在说谭新柳这样很帅。 谭越盯着谭新柳的侧脸看了两眼,没错,确实帅,他觉得男人就该像六哥这样,精壮能干,皮肤不能太白了,偏古铜的颜色,下颌线分明,即便不那么深刻的五官,也因为精神干练而显得凝锐,锋芒毕露。 谭新柳不爱说话,抽烟的时候就一直在看眼前的这条巨骨舌鱼,那鱼似乎也转动鱼眼在看谭新柳。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头凶兽对视间是不是生出了战斗的火苗,突然巨骨舌鱼的鱼尾猛地一抽,狠狠地抽在了水箱上。 “嘭”的一声巨响,就好像这水箱炸了似的。 谭越后退了半步。好在水箱并没有碎,毕竟这是专业运送巨骨舌鱼的工具,强度很高,绝对不是巨骨舌鱼一尾巴就能抽碎的水货。 谭越松了口气,对谭新柳笑着,刚要说话。 突然谭新柳一把抓着他往后扯开,同时自己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谭越踉跄间,听见一道“哗啦”的水声,等他顺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就正好看见那条巨骨舌鱼从水箱里飞跃出两米多高,比他还要高,需要仰头去看的程度。 阴影几乎都要笼到他的脸上,但下一秒,这巨骨舌鱼的冲力也在到达了极限后,又重重落了下去。 巨大的鱼身先在砸落在水箱上,接着又滑到水箱外面,最后落在地上。 它遒劲有力的鱼尾在地上狠狠拍打着,打的水箱都偏到一旁,谭越的腿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那一道道的劲风。 “小心!”谭新柳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用他拉着,谭越就连连的往后退,绝不和这种巨物硬碰硬。 人群一阵喧哗。 “鱼跑了!!!” 等谭越再度站稳,那条跳缸的巨骨舌鱼,拍打着尾巴,最后竟然自己滑落到了水池里。 眨眼就没了踪迹。 水面涟漪荡漾,当最后一缕波纹消散,重新恢复平静的时候。 商家那边的工人才匆匆跑过来,担忧地问:“没被打到吧?” 谭越摇头,又去看谭新柳,谭新柳也摇头,但和谭越被吓了一跳的反应不一样,谭新柳眼里都是见猎心喜的兴奋,像是自言自语:“真大劲!” 谭越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丢脸,假装若无其事的从谭新柳的身后走出来,绷着脸问:“这鱼这会儿就下水里没事吧?” 对方也不敢保证,只是说:“应该问题不大,不过还是要观察观察。” “如果翻白了还能救吗?” “这要看情况,但大部分都能救回来。” 谭越其实还想问,这鱼要是死了,他们是直接退鱼钱,还是再送一条过来。 不过想着合同上写的明明白白,7天包活,总归不是他吃亏就是了。 另外,他水里BUFF多,想来这鱼想死也不容易。 一条大鱼跳缸,人群都很兴奋,和看了一场大戏似的,久久没有平静。 张亮跑过来直播采访,问谭越被大鱼袭击什么感觉? 谭越说:“没感觉。” 张亮就问他:“那为啥后退一步,将六哥护在身前?” 谭越懂得这个梗,抬脚去踢张亮:“一边儿去!有危险的时候,六哥站出来保护我,你跑过来调侃我,这就是差别,工资别想涨了!” 直播间里一阵哈哈哈的笑声。 张亮气的涨红了脸。 不过等着张亮直播够了,又跑去看鱼后,谭越抽空对谭新柳道了声谢,又说:“六哥也要注意安全,不用护着我。” 谭新柳只说:“我学过,知道怎么躲避危险,下意识的动作,你不用在意。” “我知道,六哥是队上退下来的,关键时刻能挡在前面,也能护住后面,能把六哥请过来,是我的运气,钓场能开到如今的程度,六哥功不可没。” 谭越能说敢说,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但谭新柳木讷老实脸皮薄,这番话说下来,不但没让他觉得开心,反而红了脸。 “应,应该的。” 谭越也不能光夸,该给的物资谢礼也不能少,他说:“这个月工资你看见了吧?你的社保不但这个月的提到了最高额度,前几个月已经交的,也给你补上了。我钓场还在一天,就给六哥交最高的保险,拿最多的奖金。” 谭越说完,又补充一句:“我这里就是个小钓场,要是我能开公司,六哥就是我副总,以后也要拜托六哥多用心了。” “嗯。” 谭越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谭新柳就回了一个字。但谭越知道,六哥心里肯定高兴呢,烟都不好好抽了,用牙齿歪歪地咬着,脊背挺的比平时还直。 窃喜。 说话间,时间也到四点。 临近“鱼花表演”的时间,有些游客跑垂钓池看表演去了。 但也有一部分游客留了下来,因为巨物也要入池了。 三个小时的时间,这些巨骨舌鱼也基本适应了水温,再加上水箱实在太小,加上运输的时间,这些鱼已经在水箱里停留了超过7个小时,弯折着尾巴憋屈的难受,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 从刚刚起,这些鱼就不停的用尾巴抽打水箱,还有的也想如法炮制跳缸出去,奔赴更大的水面。 四个工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着手放鱼。 水箱里的水不能要,里面有鱼便等代谢物,有增加污染的风险。 虽然谭越的水池不怕,有系统保护,但其他人不知道,大家都小心翼翼的按照步骤入池。 他们分站两边,用渔网将巨骨舌鱼兜住,四个人再用扁担一样的东西穿过粗网眼,将鱼抬起来。 他们放鱼不是直接从堤坝上放,而是踩着楼梯下到池子里,四个人半截身子都浸泡在水里,同时巨骨舌鱼也整个没入水中。 如此他们也没急着解开渔网,而是又等了三五分钟,才将扁担抽出来,打开一侧的渔网,轻轻的将巨骨舌鱼往出口推。 整个过程,被众人屏息围观,数不清的手机举过头顶,拍下这一幕。 张亮更是走到近前,近距离拍摄。他还采访问着:“这样放鱼,有危险吗?” 四个人里有个是管事的,很热情地回答:“没事的。” 张亮将镜头对准正慢慢往前游的巨骨舌鱼:“水里看着半遮半掩的更恐怖了,从你们身边游过去,不会咬你们吗?” 管事的说:“巨骨舌鱼是吞入式进食,它们只会整吞嘴巴能吃下去的东西,没有撕扯的力量。我们人类的大小它可吞不下,也就不会攻击我们。” “这不是和蛇一样?” “没错,差不多。” 巨骨舌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摇晃着巨尾,游到水下深处,消失不见了。 围观众人下意识屏住的呼吸,也终于吐了出来。 “吓死了,真的很怕那鱼进了水里,转头就是一口。” “巨骨舌鱼不是鳄雀鳝,没有牙齿不会撕扯,我早就知道它们不会咬人,但巨骨舌鱼的尾部爆发力很强,如果它刻意甩尾,把它抽到的人,大腿一定会断。” “我的天啊,这种东西我靠近都不敢,真有人敢钓吗?” “钓啊,为什么不钓?我就想钓巨骨舌鱼!这东西特种鱼禁养,平日里连看都看不见,竟然有地方能让我去钓它,不愧是我谭家村钓场,我的梦中情场。” 这边四个人顺利入池了一条巨骨舌鱼,又按照下车的顺序,去抬第二条鱼。 张亮就跟着走了一路,也问类似的问题:“那它们尾部力量那么大,万一打到你们怎么办?” 管事说:“所以我们把鱼送进水里又等了一会儿,就是给它适应的过程,我们知道这种鱼什么状态下没有攻击欲。” “哦,这样。” 谭越这次也跟着,学了不少知识。 倒是那管事看见谭越过来,提醒他:“你这巨物池,可千千万万要做好防护,要是钓起来巨骨舌鱼,最好安排专业的人来摘钩回鱼,可千万别让客人自己摘。这东西看着没力气了,猛地抽的一尾巴,也能把人抽飞。” 谭越很严肃地点头:“好,我知道了,会在巨物池张贴醒目的标志,绝对不会让客人自己摘。” 管事没想到谭越名气这么大,本人却很谦逊,便一边干活一边又提点了很多的注意事项,有些他可以不说的,但如果听的人对了,他自然也不在意多费些口舌。 就这样,一条条的,巨骨舌鱼都被陆续放进巨物池里。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这么大的家伙,并没有伤人的念头,入水的一瞬间,每条鱼都像从沉睡里醒过来,尾巴一摆就窜出去老远,在水下留下一道深青色的影子,转瞬没了踪迹。 最后入池的是两条体长超过2.5米的大体形成鱼,每条两万,是谭越计划用来提升巨骨舌鱼巨物基因的。 他钓场里有“巨物苗子”的奖励,但也需要时间慢慢的提升,慢慢的进化。而且大部分鱼,受到先天基因影响,再有各种BUFF加身,长到足够的大小就会停止发育。 如果他一开始引入两条大体成鱼,基因进化就会直接往前大迈一步,用不了多久,他钓场里的巨骨舌鱼,恐怕都是2.5米起步了。 这时,看过了“鱼花景观”的游客们,又一股脑地涌过来,将巨物池围的里三圈外三圈,手机全部举过了头顶。 张亮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甚至超过了40万人。 所有人围观放鱼入池,眼看着第一条大体成鱼,顺利入池,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巨骨舌鱼确实要温顺不少。” “没错,网上看巨物饲养的,最多都是这种巨骨舌鱼。” “有的巨骨舌鱼还能摸头呢。” “哈哈哈,有没有可能真的养成宠物啊?” “好了好了,最后一条鱼,天啊,这条鱼真的好大,看着也很凶。” 没错,最后一条巨骨舌鱼,是那条超过两米五的大家伙,看着确实极具有压迫感。 而且它一开始的待遇就和其他的鱼不一样。 其他鱼抬出来后,都放在敞开的水箱里适应水温,这有这条鱼在水箱上面罩着一张渔网。 这待遇,前一条已经下水,同样是大体成鱼都没有。 管事带着人回到水箱前,看着这条鱼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凝重。 他看向谭越说:“这条是这批里最大的一条,也是脾气最不好的一条。路上它已经撞了三次箱子了,箱壁上都有印子。 本来这条鱼换成一个月前都不会卖的,它是我们的种鱼,品质非常的好,产下的鱼卵也有大概率孵化出大体鱼。 但这一个月,它性格极为暴躁,攻击其他的鱼,还频繁撞缸跳缸,在身上留下过不少伤口。” 谭越蹙眉,竟然给他送来这样的鱼。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18章鱼王登基 第一百一十八章 管事也没卖关子, 继续说道:“我们专家研究评估后,认为这条鱼不能再养在狭小的鱼缸里,它进入鱼生最好状态的壮年期, 本能在催促它扩大领地。 老实说,这条种鱼我们老板买过来花了六十万,也才培育了一年, 不忍心它死在鱼缸里, 才给你送过来。 谭家村钓场的环境很好, 我们也了解过你巨物池的大小,这是我们能给它找到的最好环境了。” 最后,管事说道:“说这些没别的意思,来的时候老板特意交代过,不需要你补钱,只是希望这条鱼被钓上来后, 你们不要杀它吃肉,这样的好鱼,杀了太可惜了。” 谭越闻言, 顿时大喜。 这鱼不就是他想要的梦中情鱼? 专门培育大体巨物的种鱼,别人六十万买下来,他两万块钱就买到。 脾气大点,凶暴了点,有什么问题?都这个价格了,他还要什么自行车! 谭越凑过去看,果然, 水箱内壁上有几道明显的白色划痕, 是鱼尾反复拍打留下的。 总觉得这水箱上似乎都有些裂缝, 但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他再看向水里。 那条巨骨舌鱼正盘踞在水箱底部, 身体弯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尾巴抵在箱壁上,脑袋朝着自己这侧,正在看他。 水比较浑浊,阳光无法完全照透这片水,谭越只能看见它的身体大半沉在阴影里,脊背上露出的那些鳞片,和前面其他的鱼完全不一样。 前面的鱼,鳞片是暗青色泛着微微的橄榄绿,排列整齐,像铠甲。这条鱼的鳞片颜色更深,几乎接近墨黑,边缘却泛着一圈暗红色的锈光。尤其靠近背脊的那一排,红得尤其明显,像铁器埋在土里久了生出来的赤锈。 而且它的鳞片上,有纹路。 不是普通巨骨舌鱼那种规整的菱形格。它背脊正中有一道蜿蜒的暗色纹路,从头部后方一直延伸到尾柄,形状不规则,像一道愈合后的旧疤,又像某种刻在骨头上的远古符号。 当它身体轻微摇晃的时候,那道纹路会泛出一层沉甸甸的油光。 虽然只是极小幅度的动静,谭越后颈的汗毛却立了起来。 像是来自食物链的恐怖压迫,明明这一刻自己是在水箱外,是掌控生死的那一个。 但似乎在几万年前,这种古老的生命,曾经以人类为食过,那是刻在基因上的恐惧。 连管事这次都多提醒了一句:“抬吧,小心着点。” 四个人将扁担穿过网眼,一起用力。 这条鱼被兜起来的时候,水箱里的水猛地一晃,泼出来大半。它离水的那一瞬间,尾巴轻轻抽了一下。 就一下。 没有“嘭”的巨响,没有水花四溅。只是轻轻一抽,但四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这劲儿,跟前面几条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一个工人低声说。 他们小心翼翼抬着鱼,生怕动静大了惊扰到它,踩着楼梯下到水里。下水的时候也比之前慢,四个人分站两边,半截身子浸在池水中,水面刚好没过巨骨舌鱼的脊背。 按照流程,他们应该等三五分钟,让鱼适应水温,再解开渔网。 但管事的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再等等。” 这一等就将近十分。 抬鱼的工人脸上露出痛苦难熬的表情,却一动都不敢动。 巨物明明被他们围在中间,他们却仿佛被一条鱼的气势压制,双方正在进行某种无声无息间的较量。 水面安静的像一面镜子,犹如凝固般的姿态,让围观的人群好奇地议论:“怎么了,为什么不动?” 没人知道原因,只有管事心里清楚,这条鱼攻击性太强,放不好,他们中间有人要受伤,必须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去适应,入池才能顺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又等了两分钟,他看见鱼背上的背鳍收拢,微微炸开的鱼鳞也重新恢复平顺,尤其是那种始终笼罩在头顶上的压迫感消散后。 管事终于朝两边点了点头:“解网。” 四个人同时动手,抽出扁担,解开一侧的渔网,将网口慢慢往鱼尾方向推。 动作放的很轻很轻。 就在网口松开的那一瞬间,那条巨骨舌鱼的尾巴猛地一甩。 尾巴扫过水面,带起一道水墙。 那水墙劈头盖脸地砸向离得最近的那个工人,把他整个人打得往后一仰,脚下一滑,栽进了水里。那尾巴去势不停,又扫向第二个工人。那人反应快,往后一躲,但脚还是慢了半步,被尾巴的余劲擦过小腿。他“哎呦”一声,踉跄着也倒进了水里。 “快拉人!”谭越喊。 谭新柳已经下了水。他几步跨过去,先抓住第二个工人,往岸边一推。岸上的人七手八脚把人拽上去。他又转身去捞第一个工人。那人已经自己站起来了,池水不深,只到他胸口,但整个人被刚才那一尾巴打得发蒙,脸都白了。 “没事吧?”谭新柳问。 “没、没事……”那工人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就是被水拍了一下,没打到肉。” 谭越站在岸上,心脏狂跳。 他看见了那一尾巴的全过程。如果直接抽在人身上,肋骨至少断两根。但那条巨骨舌鱼在甩尾的时候,身体还弯着,尾巴是在网口松开的瞬间才舒展,余力还是往水里去的方向。那两下,更像是挣脱渔网的动作,而不是攻击。 管事倒是松了一口气:“行了,放进去了。” 谭越却蹙眉凝视管事,问道:“这鱼真的没问题吗?” 管事说:“等它适应了这池子,住下来肯定没问题,以前它还算温顺。” 谭越点头,想想又问:“六十万进进来的鱼,你真要这个价卖我?” “你是想问这鱼还有什么缺陷吧?”管事摇头,“缺陷没有,价格确实是这么多,原因也是这个原因,它频繁跳缸撞缸,我们总不能眼看着它死吧?还有就是……” 管事顿了顿,才接着说:“另外它是普通原色巨骨,我们渔场最近改培育爆花巨骨,作为观赏鱼那个品种更有市场。你们这里不进行对外售卖,只是钓场里进行食用的话,普通原色巨骨足够了。因此我们才最终选择把种鱼送过来,真不是坑你。” 谭越既然要做这门生意,也是了解过巨骨舌鱼的,管事的解释完全没毛病,他找不到漏洞,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他将狐疑的目光收回来,点头又笑了。 他年轻小,气质干净阳光,笑起来就特别的单纯,管事心里那点儿觉得谭越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不爽变淡了许多,毕竟这条鱼凶暴也是事实。 说话的功夫,这条最大的巨骨舌鱼,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水里,彻底没了踪迹。 管事拍拍手,喊着:“先把水箱都收回车厢里。” 谭越也过去帮忙,同时问询管事:“这些鱼七天包活,你们要留人下来吗?” “没错,我留下来,他们开车回去。” “我给你安排个地方住?” “这可不好意思,我这趟出来有差旅费,民宿也提前定好了。” “也行。”谭越没强求,只是说,“吃饭的时候来钓场里吃吧,我这里食堂卖的大鱼套餐,你要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味道,我到时候给你一张卡,你吃腻了大鱼套餐,可以和我们一起吃员工餐,味道也很好。” 管事眉开眼笑:“这么说我可就真不客气了,你们的大鱼套餐全国著名,我也确实想吃很久。” 这样一说,谭越看了眼时间:“现在快五点了,厨房再过一会儿就要开餐,大哥们也别急着回去,在我这里把晚餐吃了再走。” 正在搬鱼缸的几个工人对视一眼,都高兴地点了头。 最后一只水箱搬上去的时候,堤岸空了,工人们开始清理地板上的积水和鱼鳞。 管事的在驾驶室那边签了交接单,又过来和谭越确认了七天包活的条款,最后留下了自己的电话:“这几天我会留下,那之后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联系我,我负责专门和你联系。” 谭越点头,收藏了管事的电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忙叨了好几个月的巨物池,算是彻底忙完了,剩下就是经营的事。 这巨物池有80个钓台,每多一个钓鱼佬钓鱼,时间加速就增加100倍。 之前满员的情况下,一个小时的水下时间加速是2.05年,现在增加了这些钓位,一旦满员,他可以得到2.97年/小时的时间加速,四舍五入就是三年。 一小时三年啊! 就拿螺蛳青来举例,这种鱼一年净增5~8斤,原本一个小时螺蛳青最多长16斤,但现在一个小时就可以增长到24斤,普通鱼种长到100斤左右,只需要在满员的状况下四个小时就够了,就算是鱼王级的大鱼,也就六个小时就能成鱼。 任钓鱼佬钓的再多,他钓池里也不会缺鱼。 现在先想办法供上全省的大鱼生意,等着未来花鱼水库那边的钓场修好,他就可以在全国铺开了。 到时候的收入,钱不是如云般来? 谭越畅想未来,正笑着,谭新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谭新柳嘴里叼着烟,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几片鱼鳞,有一片特别大,巴掌大小,暗青色泛红锈光,鳞面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这鳞片真漂亮。”谭越伸手接过来,对着夕阳看了看。光线穿透鳞片,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质感。 “给我看看?”又有声音传来,谭越转头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安国泰。 惊喜开口:“安哥,什么时候到的?之前忙着都没注意。” 安国泰将鱼鳞拿过来,放在手里看了又看,他看的专注,眼里还有对巨物真心的喜爱。 嘴里同时说着:“就是知道你在忙,才没有打扰你,刚刚看你们放鱼,最后那条鱼真不得了,算鱼王吗?” 谭越点头:“算,比鱼王级的螺蛳青还大,2.5米的长度,体重达到220斤了。” 安国泰把鱼鳞捏在手里,对着阳光眯眼看,鱼鳞上的纹路在光影下展露无疑,好像大师最精心雕刻的作品。 “这样的大鱼要是能亲手钓起来,得多有成就感啊。” 谭越知道钓鱼佬的梦想,永远在追逐自己亲手钓起来的更大的鱼。 这也是他千难万难都要开巨物池的原因。 大家都道他钓场火热,是因为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鱼群活动。知道他赚钱,是因为那些大鱼卖的火热。至于这钓场里的钓鱼佬,如今已经沦落成和大鱼表演一个性质,景观中的一种。 只有谭越清楚地知道,钓鱼佬才是他钓场里最重要的根基。 他的钓场必须要足够地吸引钓鱼佬,让他们有利可图,欲罢不能,充满新鲜感,才会每天打卡上班般的过来钓鱼。 巨骨舌鱼这种巨物,是钓鱼佬最大的追求。 其中那条最大的超出二百二十斤的大体骨鱼,将会是接下来很长时间,成为钓鱼佬追求的目标。 谭越曾经在路亚池,定下了钓上鱼王的标鱼奖励。 那条鱼王每天会在“鱼花景观”的时候登场,体重恐怕也超过180斤了,迄今还没有人钓起来。 如今可以如法炮制,把这条大体骨鱼设成标鱼,从心里期待和物质奖励上,继续双重刺激钓鱼佬继续来打卡。 回过神来,谭越问安国泰:“安哥,那今天要钓会儿不?” 平日里,这个时间安国泰他们这些大佬都准备收杆了,他们爱钓鱼,但不会放纵,每天来去的时间都很规律。 不过今天特殊情况,恐怕会有些变化。 果不其然,安国泰看看手里的鳞片,犹豫了一下说:“钓一会儿吧。” “行。”谭越就知道,手指比划,“你们随便找地方坐,晚点吃饭的时候,我给你们送下来。” “行。” 安国泰叫上赵钱孙李四哥,“我要钓上一会儿,你们一起不?” 赵哥笑嘻嘻地说:“那必须的啊,都等一下午了。” 钱哥拍拍肚子说:“这钓池里直接鱼王级起步,我这腹肌又能多分出两块了。” 孙哥指了一个钓位:“我就要那个吧。” 李哥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播出了媳妇儿的电话,和家里人告知一声。 大佬团才往钓台方向去,职业团也一下来了11个人。 他们之前就在上面的路亚池钓鱼,这会儿一手拎着钓具,一手还拎着保温箱,周华走在最前面笑着说:“我们也钓一会儿。” “行,钓位很多,你们自己选,不过不要再用路亚竿,这里都巨物,要拿巨物杆。” “我的原竹钓竿可以吧?”周华再次确定。 “当然可以。”谭越不厌其烦地回答,“我这里的原竹钓竿分四个档次,入门款只能钓6、70斤的鱼,基础款可以钓150斤以内的。你们买的都是资深款,200斤的鱼随便钓,哪怕是那条巨鱼王也能钓得。” 说话间,已经有钓鱼佬自行入座了钓位,扯着嗓子问谭越:“今天怎么收钱啊?” 谭越说:“今天不收钱了,你们钓上来给我回鱼就是了,鱼王级的螺蛳青要带走也行,不过巨骨舌鱼钓上来必须回啊,我这里是一条巨骨舌鱼都不能活着离开钓场的。” “哈哈哈。”这话说的好些人都笑了起来,“明白明白,你不刑,我们也不刑。” 职业团还没入座,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结束了钓鱼时间,来这边玩玩的钓鱼佬。 谭越每个人都不厌其烦地提醒他们这里鱼大,普通的钓竿一定爆杆,必须要用巨物杆。 说的他口干舌燥,正想找水来喝的时候,谭新柳就骑着电动摩托从斜坡上开了下来,三轮车的后座上摆着两箱红色包装袋的矿泉水。 车停在巨物池的路口处,他翻身下车,一手一个将矿泉水拎下来。 这矿泉水是24瓶一箱的,他左右手拎着一点不见辛苦,就这么走到谭越身边。 谭越笑着说:“都忘记给钓位配水了。” “嗯。”六哥不回答,只是埋头干活。他提着一个箱子,箱子已经撕开,他从里面一瓶一瓶的将水掏出来,很快就全部发完。 谭越这边偷了个懒,在原地开了一瓶水喝。 实在渴的厉害。 不过在喝水的时候,他的眼睛没闲下来,一直在四处地看。 钓鱼佬都已经坐在了钓位上,有动作快的甚至已经抛竿了,但有的还在打窝。 巨物池的护栏是钢架焊的,加粗的立柱,横杆齐胸高,下方还有加密的铁丝网,防止有任何东西从水里越出来。 每个钓位的脚下都有一根深埋的铁管钓桩,焊死在地基上,这是谭越专门为巨物池设计的,给钓鱼佬留的后路。真拉不住了,往管里一插,鱼和人都有个缓冲。 他手里拎着喝剩下一半的矿泉水瓶,瓶盖都没拧,就这么沿着池边慢慢地走,又看了水位线和排水口。 巨物池的堤坝是三姑父用片石加水泥砌出来的,比垂钓池和路亚池都厚实,防渗层做了三层。水池深八米,比路亚池深一倍,是专为巨物预留的空间。 池水引自上游的溪流,从一头进,另一头出,活水循环,永远不会缺氧。 这么绕了一圈,路过遇见相熟的人再聊上两句,等再回到路口位置的时候,他手里的矿泉水也彻底喝完了。 谭新柳发完了矿泉水,这会儿正在张贴各种告示。入口护栏上,挂上了“巨物池开放”的牌子。门上则挂着醒目大字的规则牌。 规则牌是定制的,黑底白字更醒目,最上面一行就是:“巨骨舌鱼摘钩必须由工作人员操作,违者后果自负。” 第二行:“巨物力大,必须使用巨物钓竿,PE7号以上鱼线,巨物吊钩。” 第三行:“钓起鱼王级螺蛳青,如需回鱼,请呼叫工作人员。”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写的是注意事项。最后一行加了红色:严禁将巨骨舌鱼带出钓场。 谭越在看注意事项的时候,游客也围在门边看,都举着手机咔咔拍照,还有人要让他和规则牌合照,谭越不清楚这样的照片有什么好拍的,但大家高兴就好,主打一个宠,绝对配合。 照片正拍着,突然耳边响起一阵水花声,同时还是那群钓鱼佬传来的惊呼。 他转头,看见巨物池的水面翻起一片白色的水花,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炸开了。 紧接着就有护栏边的游客和钓鱼佬一起叫了起来,周华的月亮椅甚至翻倒在地上,他本人正提着钓竿,略显慌张地后退。 最后,谭越就看见一条一米五左右的螺蛳青,从巨物池的水面上腾空跃起。 其实这场面并不陌生。 每天下午四点过的“鱼花景观”,便都是这样的大鱼跃水,还是比这更大的鱼王跃出水面呢,场面十分壮观,被网友定为世界级的奇观。 可是仔细再看,这次的螺蛳青跃水和“鱼花景观”又不一样,它是往前面拼命地跳,青黑色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然后重重落回水里,下一秒又猛地跃出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而在它身后的水里,一道暗红色的巨影追了上来。 是那条最大的巨骨舌鱼。 它的背脊从水面上拱出来,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在水下泛着沉甸甸的光。它尾巴一摆,像一枚贴在水面下的鱼雷,疾驰而去,紧追不舍。 两条鱼一追一逃,转眼就从钓池的这边,冲到了另外一边。 巨物池是个类似月牙形,但两端并不尖的形状,像漂亮饱满的卧蚕。两端长度超过320米,足够这些巨物正常生活。 可遇见这种追逃状态就远远不够了。 螺蛳青拼命逃到钓池另外一侧,慌不择路的不断在冲刺跳落,最后一下“哐”的一声巨响,竟然一头就撞在了钓台的铁丝网上。 声音极大,简直就像惊雷在头顶上劈挪开。 再看那护住钓台的铁丝网,竟然已经有些微微的变形了。 螺蛳青一头装上铁丝网,又落回水里,这一下给它撞迷糊了,歪歪斜斜地飘在水里不再动弹,似乎一下子给撞死了似的。 而那巨骨舌鱼,就在一连串“卧槽”的惊呼声中,游到螺蛳青身边,也没再攻击它,只是停了几秒,然后尾巴一甩,转身游走。 水面上只剩下一圈一圈扩散的涟漪。 显然它追击这条螺蛳青,并不是为了进食,而是某种实力炫耀,又或者说是在确定自己是这片水域王者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19章 钓巨物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的天啊!”周华发出惊叹, 看看那变形的铁丝网,再看看自己钓台前面的围挡,顿时感觉到一阵安全感。 “它在称王。”安国泰则是这样说着, 看向那巨骨舌鱼消失的方向,满眼的欣赏。 “刺激!太刺激了!家人们,这次是不是就拍到了?谁再叫我跟风官博?谁再叫?!”张亮扬眉吐气地叫着, 他控制的无人机正在头顶上悬停, 人则在路亚池的护栏旁居高临下, 大叫的声音所有人都能听见。 等所有人回过神来,搜肠刮肚的找不到描述这震撼一幕的话,于是只能奉上一连串的国粹。 倒是安国泰,脑袋一摆,吟诗一首。 “卧蚕池里起风雷,螺蛳青王拼命飞。红纹巨舌追一尾, 此间霸主还有谁?” 好一手打油诗,至少比只会说“卧槽”强多了。 这一会儿,那条被撞的头晕脑胀的螺蛳青, 终于缓了过来。 鱼尾一摆,略显落魄地沉入水底,消失在深水区。 谭越回过神来,急忙拿起他的大喇叭,大声提醒:“巨物池刚放鱼,鱼群还在适应环境,大家看可以, 别靠太近, 摘钩必须找工作人员。” 自然是没人反驳。 刚刚那一幕的震撼还没消退, 不少人似乎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 为什么这里叫做巨物池。 这钓池里,能钓起来的都是巨物,是比人还要大的庞然大物。 巨物并不好钓,那之后过了好一会儿,一直没有人的钓饵咬钩,甚至很多人的钓饵都没有被进食的反应。 大家在自己的水域里,隔着几米聊了起来。 “是不是饵料不对?” “话说,巨骨舌鱼吃什么?我要不要把路亚池的鱼拿来钓它?” “饵料应该没问题,我用的是路亚池钓螺蛳青的饵料,那边我经常钓起来。” “我打窝都打了半桶了,一点都没反应啊。” 最后是周华起身说:“我看今天这鱼钓不起来了。” 等着其他人都看起来,他才说:“我刚刚想了一下,那条巨骨舌鱼恐怕还在打地盘,水底下不知道打的多凶呢,这些鱼哪敢进食,躲还躲不及。” 他这么说,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 “确实有这个可能。” “没错,本就是新鱼入池,鱼口不好也正常。” “十条巨骨舌鱼,简直就是放进去的大白鲨。”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这样吧,等明天适应了再来。” “我也是,再抛三竿就走。” “没错,我也三竿。” 就连安国泰等人也在交谈,再钓几分钟就回家。 谭越这会儿还在巨物池里张贴更多的告示,闻言心中一动。 他知道今天忙,所以上午那会,就已经对垂钓池和路亚池使用过“渔汛可控”,如今巨物池也算是正式营业了,水里的鱼也长的差不多大,不知道这个能力能不能对巨物池使用。 这样想着,谭越将目光落在钓鱼佬最密集的位置,心里默默念着——渔汛,渔汛,渔汛。 几秒之后,水面下有了动静。 最先起变化的不是某个钓位,而是整片水面的氛围。 原本因为巨骨舌鱼入池而显得冷清沉寂的池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搅动了一下。 一圈极细的涟漪从池心扩散开来,紧接着是第二圈、第三圈,水下的黑影开始移动,从四面八方往钓鱼佬下钩的方向汇聚。 周华的浮漂第一个动了。 那漂先是轻轻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饵料边缘试探,然后猛地一沉,整支漂瞬间没入水下,鱼线绷得笔直。 “来了!”周华喊了一声,手腕一扬。 竿梢弯了。 只弯了一瞬,紧接着整根钓竿都被拉成了一轮满月。 周华的人被带得往前冲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水里。 他反应极快,反手就把钓竿往地上一插,卡进了那根预埋的铁管钓桩里。 “咚”的一声闷响,钓竿在铁管里卡死了。 钓竿弯曲到极限,却没有断。 资深级原竹钓竿的韧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竿身被水下的巨力拉扯着,在铁管里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 周华双手还死死握着竿柄,双脚蹬在护栏铁杆上,用力后仰,试着拉扯了一下。 手上传来的巨力无比恐怖,他却兴奋地喊:“这个劲儿!这个劲儿太大了!” 他旁边的几个职业钓鱼佬也几乎同时上鱼。 “我也来了!” “好家伙,这不是鱼,这是头牛!” “哎哎哎!!拉不住,我拉不住,快帮我插桩!” 有人学周华,第一时间把竿插进了钓桩里,双手扶着竿身和铁管,只需要稳住方向,真正和大鱼角力的变成了那根深埋地下的铁桩。人可以腾出来喘口气,擦擦汗,甚至还有空和旁边的人笑着喊两句。 但也有几个不服气的。 “我不插桩,我就不信拉不动它!”一个穿着黑背心的壮汉咬着牙,双手抱着钓竿,一腿踏地,一腿踩在护栏铁杆上,浑身的肌肉紧紧地绷着,与水里的大鱼较劲。 他的鱼线在水下切出一道道水痕,竿身弯成了弓,但竟然真给他稳住了。 “牛啊张哥!” “这鱼有劲儿,但我也有劲儿!”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浑身的肌肉都膨胀了起来,但笑容咧到了耳根。 旁边的钓鱼佬都在给他加油:“加油!拉住!”“稳住!别松!”“来!起!起!” 张哥力气用到极致,脖颈都涨红了一圈,青色的血管在脖颈上一根根鼓起来,像是皮下盘着几条活蚯蚓,随着他每一次咬牙发力而微微搏动。 前方的护栏给了他借力的地方,原本很难拉住,在垂钓池那边可能会将人脱进水里的力量,因为护栏的存在而将可能性降到最低。 这张哥看体型,最起码是个90公斤的肌肉壮汉,即便水面的鱼王有系统加成,如今他有了借力的地方,单人就把巨物拉起来,完全有可能。 作为钓场的资深钓鱼佬,张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同。 自己这是可以凭借个人,就能拉起鱼王级吗? 这一想,顿时整个人都兴奋了。 那条鱼王级的螺蛳青,正好在水下一冲,竿身“嗡”的一声弯得更狠。 要是换了垂钓池,这一下没准他就要被拖进水里了。 可现在,他用脚蹬着铁护栏,竟然抗住了! 兴奋的他大笑起来:“好家伙!它还有劲儿!来啊!再来啊!” 围观的游客早就把护栏围得水泄不通,手机举成一片。 “那竿子会不会断啊?” “不会吧,小谭老板说那是原竹钓竿,非遗做的。” “你看那弯度,都快折过去了,还没断,这竹子是真结实。” “那根铁管也太稳了,地底下埋了多深啊?” 张亮的无人机从头顶掠过,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是一片热火朝天。 【这哪是钓鱼啊,这是人鱼拔河!】 【那个插桩的设计太聪明了,不然这些人全得下水。】 【你看那个穿背心的,浑身都涨红了,血管都绷出来了,他竟然还在笑!】 【钓鱼佬的快乐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巨物池今天刚开业就这么猛?】 【这条钓竿要是断了,我以后再也不信非遗了。】 【放心,小谭老板比你还怕它断。】 水面下,一场场人鱼角力在同时进行。 有插了桩的,虽然人被解放了,但也不敢完全松手,扶着竿身左右调整方向,像是给大鱼“牵牛”的农夫。 鱼往左冲,他就把竿往右带;鱼往右跑,他就把竿往左压。 鱼线在水里划出八字形的水痕,一收一放,节奏分明。 也有没插桩、硬抗到底的。那个穿黑背心的壮汉已经和鱼拉扯了快半个小时,手臂上的肌肉拉出了明显的线条,汗水从脊背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滴出一小片湿痕。 可他脸上却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愈发精神抖擞地期待巨物被钓上来的那一刻。 大家都在猜。 “有没有巨骨舌鱼被钓起来?” “我看那边那个像,他钓竿都弯成那样,要不是有钓桩,一个人肯定拿不住。” “要是这样,那三个一个人就能拉住的,一定不是巨骨舌鱼。” “不过能钓起来鱼王级也很爽。” 此刻赵哥和钱哥正一脸羡慕地看着安国泰、孙哥和李哥,他们被大鱼拉扯的几乎弯折的钓竿。 赵哥看看自己毫无动静的钓竿,生气的抱怨:“你们几个都上鱼,怎么就我和老钱没鱼咬钩,怎么还区别对待?” 钱哥也郁闷,但还是开赵哥玩笑:“和你在一起,我运气都变差了,下次离我远点,别坐我身边。” “当我想靠近你?你下次离我远点才是!” 赵哥生气,转头看见假装在忙在谭越,喊他:“小谭,刚刚还没口呢,怎么突然都咬钩了。 咬钩就咬钩,偏偏就我钓不上来,你快想办法,我也想钓下试试。” 谭越摊手,笑:“明天早上过来多带点饵料打窝,肯定有鱼口。这池里都是大鱼巨物,随便钓上来一条,就够你过瘾了。” “明天是明天的事,我就想今天钓。” 谭越只能摇头,玩笑说:“等我忙完这里,去和那些鱼商量商量,以后让它们就咬你的钩。” “那行,记得啊,我插队走后门,明天必须我先上鱼。” “好好好。” 40多岁的人了,还要人哄着。 谭越哄完了赵哥,还不忘雨露均沾地哄钱哥:“钱哥要不要插队?” “切。”钱哥不屑地笑了一嗓子,然后说,“要。” 谭越哈哈笑,“行,那我记下了。” 等着这边说笑结束,安国泰才悠闲地说:“你这钓桩设计的妙啊,不然我还真就拉不起来。” 赵哥酸唧唧地开口:“你这样有什么钓鱼体验?要我就用手拉。” 安国泰笑呵呵的也不生气:“今天忙了一天,哪还有力气,明天不忙我上午跟你们过来,我试试自己钓。” 这么一说,赵哥又有些担心:“你腰能行不?” 安国泰怎么说都是好脾气的模样:“不能行我就插到地上,再大不了松手就是了,总归不会让自己受伤。” 赵哥这边没鱼咬钩,心里不痛快,想当个喷子,奈何安国泰有老大哥的风范,温和的像个棉花不和他硬碰硬。 赵哥只能闭了嘴看向李哥,看了两秒,果断移开目光,又看向孙哥。 “唉我说老孙,你年纪也不大啊,不自己钓,怎么也插进钓桩里……” 说笑间,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那一直用自己的力气和大鱼拉扯的壮汉张哥,突然开始往后退。 这是一个信号,水里的大鱼力气不足了。 “要钓上来了?” “那边出结果了!” “快看!” 人群最快有反应,目光都落在张哥的身上。 然而他并没有退更多步,手中的钓竿猛地往下狠狠弯曲,他也被那股巨力拉扯着,猛地往前踉跄了几步。 “啊小心!” “鱼还没放弃。” “稳住稳住!” 张哥转眼又回到了最初的位置,再次单腿蹬在护栏上,膨胀的肌肉上,筋肉虬结,血管弯曲。 眼珠子上,甚至浮现出血丝,整个人显得异样狰狞。 但是当左右的钓鱼佬靠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 张哥却一副要被人非礼似的模样大叫:“别过来!都别过来!我自己能行!我可以!” 想来帮忙的钓鱼佬们,失望极了。 这样的巨物拉扯,他们做梦都想要感受一下,可惜人家不让帮忙,啧! 谭越一直关注这个叫张哥的钓鱼佬。 他不是唯一不使用钓桩,全靠自己拉扯的那一个,但他确实是最显眼的。个子高,肌肉大,一用劲就全身涨红,筋肉虬结,再加上他夸张的动作,视线扫过钓池,很难不落在他的身上。 看见他被巨物拉走,又重新稳住,面对钓鱼佬的帮忙,还能坚持拒绝自己钓,看来自己这巨物池的设计完全正确。 垂钓池那边的情况他都看在眼里,大鱼力气大,有了系统加成更难钓起来,但不代表人不能和鱼对抗。 同样都是一百多斤的重量,鱼可以在水里冲刺发力,人也可以借着地面的摩擦对抗。 谭越看着张哥那副咬牙硬撑的模样,心里对自己当初在埋下钓桩的时候,还要求三姑父加固护栏的决定,又多了几分肯定。 垂钓池那边的大鱼,力气大是大,但水面开阔,岸边也没什么好借力的地方。钓鱼佬被鱼一拽,脚底打滑,整个人就往水里去了。 可巨物池不一样。 护栏是加粗的钢管焊死的,齐胸高,人往上一靠,前后左右都能借上力。这样就有了和巨物对抗的基础,别说像张哥这样力气大的,就是安国泰这些老板做好准备的情况下,也可以试一试这拉扯力。 又这样僵持了二十来分钟,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泛起红色的霞光,鱼鳞云被染红,从山的那边漫开了大半个天空。 围在巨物池的游客,不少反多。平日里吃过饭就散去了游客,今天留下来不少,都想要守着看个结果。 想要看钓上来的鱼是不是都是鱼王级,还想看有没有钓上来第一条巨骨舌鱼。 巨物池围着人。 上面的路亚池也围着人。 张亮的无人机飞没电,刚刚换了一个满电的无人机又升上了天空,对着收音器说:“差不多了,兄弟姐妹们,拉扯的时间接近一个小时,接下来就要到收获的时间了。” 果然,随着张亮的声音落下,那背心已经湿透的张哥,再一次的向后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迈的比之前轻松不少,一步接着一步,很快就退出了两米多远。 那大鱼被拉扯着,似乎察觉到了危机,还在对抗,但这次的发力,并没有将张哥再度拽回去。 他全身用力,稳在了原地。 显而易见鱼线对面的那条巨物,也精疲力尽了。 张哥感受到了对面快速减弱的力量,后退的脚步快了几分,随着他距离钓台越来越远,一道黑色的巨大身影,从水下不情愿的浮了出来。 “翻白了!翻白了!” 旁边的钓鱼佬先喊了出来。 一团青黑色的影子从浅水区浮上来,先是一个宽厚的鱼头,然后是整个身子。那条螺蛳青侧翻在水面上,鳃盖一开一合,尾巴偶尔摆动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连摆尾的力气都没了。 体长超过一米八,脊背宽阔得像是门板,鳞片在夕阳的最后一层光里泛着油润的青黑色。 “我滴个乖乖……” “这得有一百五了吧?” “不止,我看一百六往上。” “真是鱼王级啊!老板没骗人,起步就是鱼王级。” 张哥还没放松,他站在岸边,两条腿还在抖,胳膊上的肌肉拉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他嘴角咧得老高,牙齿全露出来了,笑得像个刚考了满分的小孩。 这鱼翻了白,但还没到完全认命的时候,它浮出水,又猛地一摆尾,狠狠地往水下扎。 刚刚都直了的钓竿,又重新猛地弯了下去。 但这一招对张哥没用,谭家村钓场里最多的就是大鱼,大家自己就算没钓起来过,也看见别人钓过,都知道大鱼浮白后还有一两次的挣扎,自然不会放松下来。 这不就来了? 果然平时多学多记,必要的时刻就能用上。 张哥稳稳站在原地,和这回光返照的大鱼又拉扯了几分钟,大鱼终于是偃旗息鼓,彻底放弃,浮出了水面。 旁边的钓鱼佬大叫:“成了成了,这次跑不掉了。” 张哥感受着那大鱼任由自己被拉到岸边的力气,知道这确实是成了。 他绷紧的肌肉这才放松下来,随即感受到浑身的酸疼,手臂酸,腿酸,腹肌也酸,简直就像在健身房里不停歇的练了两个课时。 很累,但也是真的爽了。 他拒绝了旁边人递过来的水,也拒绝了帮忙,自己一步步走到水边,伸手抓住鱼鳃后面的位置,想把鱼提上岸。 第一下没提动。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还真沉。” 最后是谭新柳从旁边过来,两人一人抓一边,把那条螺蛳青拖上了水泥台。 鱼尾巴在台面上“啪”地拍了一下,溅起的水珠在夕阳里亮闪闪的。 张哥蹲下来,双手摸着那条鱼,从鱼头一路摸到鱼尾,像是在摸一件终于到手的宝贝。 他的手指还在轻微地抖,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兴奋变成了某种接近虔诚的东西。 “我钓了十年鱼。”他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钓鱼佬和谭越,声音还带着喘,“今天这一条钓上来,我圆梦了。” 围了一圈的人都笑了。 张哥也笑,笑完又摸着鱼说:“明天我还来。这鱼太大了,一次不过瘾。” 他这句话说完,旁边好几个钓鱼佬都跟着点头。 “我也明天来。” “今天先不急,明天早点来,打好窝再钓。” 谭越在一旁听着没说话,他低头专心地测鱼。 “长度183。” 接着又对谭新柳招手,谭新柳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手里还拿着工具递到谭越手边。 两人配合默契的把鱼称重,谭越再度看向张哥说:“重量你看看,81公斤,162斤,非常标准的鱼王级。” 然后谭越让六哥赶紧把鱼放回鱼护,放回水里后,才再度问张哥:“哥,这鱼你回吗?还是带走?” 张哥累的已经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喝,水已经被他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被谭越问着,他就摇晃这空了的矿泉水瓶说:“钓位费的钱没收,你还送我水喝,这鱼钓上来我爽了,所以这鱼我不带走也不回,你直接收着,谢谢你小谭,在你这里我感觉我钓鱼人生都圆满了。” 这话说完,其他钓鱼佬都跟着笑了,边笑边点头。 “确实,在小谭这里,我感觉过去那些年钓的都是什么鱼。” “可不是,小谭这边的鱼好钓还大,我钓上来的鱼,每天都能回出门票钱,相当于白钓,我都不好意思。” “老张,让你装到了。不过你说的对,要换成我,今天这鱼我也不好意思回。” “小谭你拿着,我们就希望你这钓场长长久久的开下去才好。” 谭越本来想拒绝的,但被大家这样轮番说着,念头就彻底没了。 心里还暖烘烘的。 确实在别人眼里,他这生意做的让人看不懂,钓鱼佬来钓鱼不但不花钱,甚至还能赚钱,甚至因此出现了一群职业钓鱼佬。 生意没这么做的,不亏吗? 但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的并不多,大家心里其实都记着呢,这一点点的回馈对于谭越就够了,毕竟他给钓鱼佬让利也有原因。 可就是这一点点,就是人与人相处时,那微末却最真的感动点。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20章 “大男孩的新玩具” 第一百二十章 紧接着, 陆陆续续的,更多的人钓上来了鱼。 这样一对比,倒是看出来自己拉扯和用钓桩钓鱼的差距。 拉扯的情况下, 对鱼的体力消耗更大。 鱼累了不想动的时候,人就会把它往水面上拉,它便无法休息, 持续用力, 因此整体拉扯时长更短。 张哥钓上来这条鱼王级, 也就用了80分钟左右。 另外两个一开始尝试自己钓,累了后用钓桩的钓鱼佬,他们的鱼最后钓上来,用了100分钟。 剩余的,一开始就用钓桩的钓鱼佬,等了两个小时, 看鱼还没有翻白浮起的迹象,都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用力,经历了一番拉扯, 才最终将鱼钓起来。 当最后一条鱼被钓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清凉的山风顺着花鱼河吹过来,在月牙儿般的巨物池上,吹出阵阵涟漪。 八盏路灯拔地而起,均匀地分布在巨物池一圈,照亮在池边工作的谭越和谭新柳。 他们正在把最后一条钓上来的鱼, 回到池里。 今天来试钓的大多是熟客, 再加上谭越使用“渔汛可控”的范围更是十分相熟的人, 因而今天钓上来的一共七条鱼王级, 都一分没花的回给了谭越。 钓鱼佬还自己多花了饵料打窝,也算是给水下的鱼投喂了些零食。 谭越没卖这些巨物,他打算再养一晚上,这池里的巨物就能更多一点,现在都捞出来卖掉,他担心会破坏池里的繁衍循环。 将近两米的螺蛳青从鱼护里倒出来,在水面平静地漂浮了一会儿,像是在舒展自己的筋骨,然后一摆鱼尾游走了。 很快就在水面上,看不见一点踪迹。 谭越从水里出来,工装短裤湿了半截,他随意拧了拧裤子上的水,看向谭新柳:“六哥,今天晚上这巨物池就先不营业了,另外明天上午我安排管事来给我们上培训课,怎么摘除巨骨舌鱼的鱼钩。你又要晚点睡了。” 谭新柳表示没问题,视线落在水里,水面粼粼的波光映在他的眼眸里,这么看了一会儿,他说:“那巨骨舌鱼,我也想试试。” “拉扯吗?” “嗯。” “以后有机会的,哪个钓鱼佬回头钓到要是拉不上来,你可以帮他。” 谭新柳知道也只能这样,点头,给自己点了支烟,走了。 谭越忙了一天,骑电动车上坡的时候,都有种力竭的感觉。 看着前面骑电动三轮车的谭新柳,谭越开口的时候有气无力:“六哥,晚上收到的鲢鱼,记得放进巨物池。” 谭越觉得开口的声音,自己听着都小声,但谭新柳还是听见,头也不回地说:“好,知道了。” 谭越便也没有停车,骑着电动车直接开出钓场,开回了家。 今天下班的也不晚,但比平时还累,谭越敷衍着逗了逗塘子和守子,就进了卫生间洗澡。 和昨天不一样,洗完澡躺在床上后,谭越连看手机的精神都没有,闭眼就睡下了。 他在睡梦里不知道,谭家村和巨物池的新闻,又再一次上了热搜。 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了。 他和钓场三天两头上热搜,他就是拿着喇叭喊话都能在热搜上出现,说是上热搜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也不为过,实在也很难因为这些热搜就兴奋到睡不着觉。 但谭越睡得沉,网上却是另外一副景象。 对于喜欢谭家村钓场,但又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出行,或者是去过一次还想再去的网友们,谭家村钓场的每一个变化,都是他们的平淡人生里最在意的消息。 最先传开的是一段十几秒的短视频。 画面是从路亚池护栏边俯拍的,角度不算好,镜头还有些晃,但内容足够震撼。 一条一米五左右的螺蛳青从巨物池水面腾空跃起,青黑色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身后一道暗红色的巨影紧追不舍,水花炸开,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池底引爆。 配文只有四个字:【新王登基。】 这条视频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点赞破了十万。评论区从最初的“卧槽”刷屏,迅速演变成各种方向的讨论。 【谭家村钓场,又是你。】 【这个月第几次上热搜了?我都懒得数了。】 【那条红纹的巨骨舌鱼也太帅了吧,感觉像从侏罗纪游出来的。】 【螺蛳青:我招谁惹谁了,刚搬新家就被追着跑。】 紧接着,更多角度的视频陆续冒出来。 有从廊桥上拍的俯瞰视角,巨物池像一弯月牙嵌在山坡下面,水面被两道疾驰的鱼影划开,一青一红,泾渭分明。 有从钓台边拍的近景,那条巨骨舌鱼追击螺蛳青时脊背拱出水面的特写,暗红色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锈光,鳞片像铠甲一样层层叠叠。 还有游客拍的慢动作回放,螺蛳青一头撞上铁丝网的瞬间,网面凹陷又弹回,水花在慢镜头里碎成无数颗珠子。 张亮的直播间录屏也被剪了出来,弹幕密得看不清人脸。 最出圈的一段是安国泰即兴吟的那首打油诗,配上他站在巨物池边摇头晃脑的画面,被网友做成了鬼畜视频,背景音乐配的是《沧海一声笑》。 【卧蚕池里起风雷,螺蛳青王拼命飞。红纹巨舌追一尾,此间霸主还有谁?】 评论区里有人认真分析:【安总这诗虽然土,但画面感是真的强。】 有人接茬:【土到极致就是潮,安总这是被家具生意耽误的诗人。】 有人爆笑调侃:【哈哈哈,好好好,好一首打油诗。】 还有人把诗里的“卧蚕池”单拎出来讨论:【所以巨物池的形状像卧蚕?有没有航拍图?】 底下立刻有人甩出张亮无人机拍的俯视图,月牙形的池面在青山之间弯出一道饱满的弧线,两端的圆弧像是卧蚕的头尾,确实形象。 更晚一些的时候,有人把巨物池的规则牌拍了高清图发上来。 第一行:【巨骨舌鱼摘钩必须由工作人员操作,违者后果自负。】 第二行:【巨物力大,必须使用巨物钓竿,PE7号以上鱼线,巨物吊钩。】 底下那行红色小字被单独截出来放大:【严禁将巨骨舌鱼带出钓场。】 评论区里有人开玩笑:【这牌子写得跟刑法似的。】 有人回:【不懂就问,带出去会怎么样?】 底下有人科普,巨骨舌鱼属于外来入侵物种,私人无证饲养违法,钓场能拿到养殖许可已经是特批,活鱼绝对不可能流出去。 网友调侃:【没有一条巨骨舌鱼能活着离开钓场。】 有人问:【所以想吃巨骨舌鱼的,只能去谭家村钓场吃?】 这条底下跟了一串咽口水的表情。 还有一批人关注的点比较实际。 【所以巨物池怎么收费?】 【同问,鱼王级起步的话,门票得多少钱?】 【听说今天试钓没收钱,明天正式营业才定价。】 【我猜至少五百起步。】 【五百我都去,这辈子没钓过一百斤以上的鱼。】 深夜十一点多,一个视频被顶上了抖抖热搜。 发帖人的ID叫“老张说鱼”,头像是条大青鱼,简介写着“钓龄二十年,野钓爱好者”。 帖子标题是:《一个村子如何在不到半年时间成为中国钓鱼界的耶路撒冷》 抖主用视频剪出了一条时间线,从第一条爆火网络的短视频《迷路的钓鱼佬》开始,到《老板的鬼畜大喇叭》,然后是《鱼花景观》、《渔政调查结果公布》、《金鱼戏莲》,再到《榜一大哥现实约架》、《百万锦鲤的诞生》等等。还有后面的非遗签约,街溜子网红,央视纪录片里的谭家村钓场,再到今天的《巨物池里的巨物》。 三分钟的短视频,却包含了过去四个多月谭家村钓场的每一个大事件。 看过的网友纷纷惊叹:【谭家村钓场是我见过最能搞活儿的钓场】、【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核弹级的话题,谭家村却是常态】、【哎呀,我竟然每一个都知道,每一个都参与过讨论】。 还有人发了一张对比图,左边是半年前谭家村钓场的卫星图,一片荒草和烂泥塘,右边是昨天的卫星图,三个钓池像三颗珠子串在山坳里,廊桥和观景台围着水面绕了一圈,停车场停得满满当当。图上没配字,只打了一个问号。 更多人吵的是“耶路撒冷”这个说法。有钓鱼佬说这称号太重了,谭家村再好也就是个钓场,别捧杀。立刻有人反驳:你找一个地方,既能钓百斤巨物,又能看鱼群起舞,还能吃到全国最鲜的鱼,顺手还能买个非遗鱼拓、盘一串青鱼石手串,你找得出来第二个吗?那人便不说话了。 这段视频火爆无比,从出现开始,迅速就冲上当天的热度第一,还从抖抖视频扩散到其他信息平台。 谭家村钓场有官方账号,负责管理账号的是张亮,也第一时间将短视频转发到了微信公众号、微博里。 留言配图很私人:【成长的每一刻都有你们,想哭。哭脸·JPG】 同样没睡的还有谭越的母亲潘蓉。 她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今天的账本和计算器。 她刚刚把今天的收入算完,正准备关灯睡觉,随手刷了一下短视频,就刷到了那条巨骨舌鱼追螺蛳青的视频。 评论区里有人在问:“这个钓场在哪里?怎么去?” 底下有人回复:“谭家村钓场,导航搜得到,不过最近人多,最好提前订民宿。” 潘蓉往下翻,又看见一条评论:【听说这个钓场是大学生回乡创业搞起来的?】 底下有人接:【对,老板叫谭越,二十五岁,刚拿了市里的青年企业家奖。】 再底下有人感叹:【二十五岁,我还在宿舍打游戏,人家已经开钓场开上热搜了。】 潘蓉笑着看完了所有的评论,才打着哈欠站起了身。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路过谭越的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站了两秒,没推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谭大海已经睡着了,睡的很沉,她上床都没动一下。 她关了灯躺下,然后又翻身搂住了丈夫的腰。 儿子忙,丈夫也不得闲,白天儿子忙巨物池的时候,垂钓池和路亚池的工作就谭大海在干,也是两头跑,累的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要是她和儿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丈夫更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黑暗里,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搭上来,很温柔的搂住她。 她想着热搜上那些关于儿子的新闻,闭上眼往丈夫怀里贴了贴,嘴角始终勾着,很快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准时响了。 谭越睁开眼,又是精神抖擞的一天。 他翻身下床,给守子和塘子添了食水,洗了把脸,换好工装出门。天还没亮透,村里的路灯还亮着,空气里是秋日清晨特有的清冽。 到了钓场,谭新柳已经在收夜场的鱼了。 两人照旧分工,一个过秤一个记账,配合了几个月,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王哥的车今天来得比平时早,六点刚过就进了钓场大门。 车停稳,王哥跳下来,先没急着开厢门,而是快步走到谭越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小谭,昨天的鱼王级,你手里还有没有?” 谭越正在记账,闻言抬头:“怎么了?” “还怎么了?”王哥嗓门大了起来,“昨天网上都炸了,你不知道?巨骨舌鱼追螺蛳青那个视频,播放量几千万了!今天我们老板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问鱼王级的。有个省城的鱼府老板,直接说要订十条,价格好商量。” 谭越把记账本合上,靠在桌边看他:“王哥,鱼王级我手里确实有几条,但昨天钓上来的都放回去了,现在池子里有多少能钓上来的,我也说不准。” 王哥说:“老板让我先问问你,鱼王级要出手的话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当然要另算往上提。” 谭越挑了一下眉:“往上提多少?” 王哥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具体的当然是你们当老板的谈。不过陈总说过,鱼王级的鱼一定要开到你满意的价格才行。” 谭越点头,陈姐就是这样,说他们是合作共赢,不是谁从谁的身上赚了多少钱。 大鱼生意好了后,陈姐还提过鱼钱涨价。第一次提到,谭越就拒绝了,知道谭越担心市场上大鱼涨价后,第二次又提,还表示是她让利,市场供货价不变。不过最后谭越还是没同意,他几乎无本养鱼,陈姐又凡事妥帖,保持现状就好,没必要亏着陈姐。 当然,他现在开了专门的巨物池,鱼王级的鱼就有了固定的产量,肯定也是要卖掉的。 鱼王级的价格他打算每斤加五块,一条一百六十斤的鱼,加价后可以卖到两千四。 扣掉回鱼给钓鱼佬的二百四,他一条鱼净赚两千一百多。 现在巨物池货源稳定,一天只要能出十条鱼,他每天就能多赚两万。 但这些都不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巨物池多出来的那80个钓位。 从一个小时两年的时间,变成一个小时三年的时间,何等可怕。 半天时间,他就能从鱼苗养出一条160斤的鱼王。其他两个池子的产出也能增加三分之一。 日收20万纯利润,已经在向他招手。 两人聊过,又继续卖鱼。 今天的鱼获收入比起之前都有明显增加,账上记下的钱已经无限接近十万,这还只是昨天巨物池刚开,夜场的收获,相信今天巨物池正式开放,钓鱼佬入场拉满时间加速后,今天晚上的鱼获会达到一个新的里程碑。 鱼装好,账记好,谭越送王哥上了车,说:“晚上再来,应该就有鱼王级的鱼了,我保证不少于十条,你们可以提前找好买家,这鱼的成本高,还是要小心点。” “行,我回去就和陈总、徐总说。”说完跳上车,一脚油门走了。 早上八点,太阳翻过东边的山脊,把巨物池的水面照得一片金亮。 谭越站在巨物池入口处,把最后一块告示牌挂好。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 【回鱼价2元/斤,带走价20元/斤】 对于这个价格,大家都不意外。 毕竟鱼王级在垂钓池那边早有先例,那时候更为稀有,也都是按照常规价格出售,以谭越连路亚池卖出黄金价的价格都能20元带走,大家一开始就不觉得谭越会卖高价。 【白天200元夜场150元全天300元包时:25元/小时】 巨物池的门票钱和路亚池一个价,比垂钓池贵一点,但贵的并不多。 “这池子里可都是鱼王级的鱼和价格昂贵稀有的巨骨舌鱼,这个价格不能说便宜,而是非常便宜。” “没错,全国就没见过第二个性价比这么高的钓场。” “基操啦,你看看路亚池什么价格就知道,老板赚的从来不是门票钱,我感觉我就是他的钓鱼机器,每天钓死钓活的两块钱回了,他10块每斤卖钓,净赚8块差价。” “你这话里意思是觉得亏了呗?” “呸!纵然世界皆负我,唯有谭家村钓场不负我。我这么说只是想要表示,小谭老板愿意把我们当成他PUA的一环,我可太幸福了。” “啥玩意儿?什么PUA?” “你不懂,反正我来钓鱼我开心,每天钓每天都开心。” 这告示板的最后,依旧是红字写着。 【巨骨舌鱼必须回鱼,严禁带走】 【钓竿必须用资深级以上原竹钓竿或同等级巨物竿】 刚刚被PUA很开心的钓鱼佬,看见最后一行,感动落泪。 “小谭老板永远这么关心我们。在其他钓场,只会把爆杆当成功勋墙,还把断掉的钓竿插在一起的时候,只有小谭老板反复提醒我们要用巨物竿。” 他同伴用一副没救了的表情看他,摇了摇头,然后对谭越喊着:“小谭老板,我包个白天!!” 巨物池里的顾客越来越多,不少老顾客都跑过来,感受这新奇的巨物钓池。 大佬团自然是不必说了,一早上过来就径直奔着巨物池过来,几个人占了自己看好的位置。 周华这边也在十来个人,今天没有去路亚池,也是来了巨物池,而且每人手里都拎着饵料桶,看来是要在这里钓上一天了。 谭越在巨物池忙里忙外的时候,这些钓鱼佬就一勺勺的往水里面洒饵料,那些一桶上百的红虫饵料,好像不要钱似的,比谭越自己喂的那些鱼饲料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随着钓鱼佬不计本钱的把打窝的饵料洒入水里,水下暗涌不断,时不时会有一道巨大的黑影游过。 直至,猛地一道水花炸开,一条大鱼翻出了水面。 “有口了有口了!”昨天来钓过鱼的钓鱼佬大叫着,“今天这些鱼进食了。” “不错。”安国泰又用塑料水舀,舀出来满满一勺的饵料,花的就撒到了面前的水域里。水下黑影涌动,大鱼纷纷被吸引了过来。 一旁的钱哥和赵哥一脸晦气,“洒这么多,鱼都跑你那里去了。” 安国泰一副老大哥的模样:“你们可以到我的窝里钓。” 钱哥翻白眼:“离那么近,回头就算上了鱼,也得缠在一起,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哥则向不同:“我今天的目标是巨骨舌鱼,提前准备了一箱的小鱼饵,你们就等着我钓起来钓场的第一条巨骨舌鱼吧。” 安国泰闻言看向赵哥,眼中多了些兴趣:“你先试试,回头钓着好玩,我也钓。” 得了大哥的认可,赵哥顿时眉开眼笑:“行,我先试试。” 巨物池里的鱼,经过一晚上的休养生息,终于恢复了状态。 毕竟在水里,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不少小鱼都长成了大鱼,早就忘记了它们换来新池子,还和猛鱼相伴的记忆。 在时间的调整下,这些鱼显然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钓池,并且对从天而降的食物,充满了好奇感。 没过多久,喜讯就陆陆续续的响起。 “上鱼了!我上鱼了!” “我也有了!” “妈呀,好大的劲儿!我快不行了。” “放钓桩!” “我要自己钓试试,这里有借力的我就不信我钓不起来。” “没错,我今天也要试试自己钓,自己钓还是用钓桩,时间差距一倍以上呢。” “来吧鱼王,我等你很久了!!” 今天的钓鱼佬格外的亢奋,简直就像一群大男孩拿到了新的玩具一样,每个人都比平时的笑容多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21章 钓上来巨骨舌鱼 第一百二十一章 视线扫过, 这一会儿已经有四个人有大鱼咬钩了。 鱼王级的重量在一百六十斤左右,额外还要加上30%拉扯力,相当于和两百斤的对手隔线对抗。 钓上来鱼的四个人都很辛苦, 有人勉强拉扯着,有人在坚持了一会儿后,当即将钓竿插在了钓桩上, 摇头苦笑, 算是知道自己的能耐有多少了。 但毫无疑问, 有大鱼咬钩的事实,让每一个钓鱼佬都期待无比,十分兴奋。 安国泰等人打窝的饵料,撒的更多了。 只有赵哥的目标不一样,他要钓的是巨骨舌鱼。 赵哥蹲在钓台上,面前摆着那个专门带来装小鱼饵料的水桶。 桶盖打开, 一股浓烈的腥味扑出来,里面密密麻麻装的全是巴掌长的活餐条,银亮亮地在浅水里挤着游动。 巨骨舌鱼是吞食性鱼, 不吃死物,只吃会动的东西。 赵哥昨天回去后,就做了功课,大早上的就给谭越打了电话,让他把收上来的餐条留给他,他要用来钓巨骨舌鱼。 谭越就一口气给他收集了小半桶,足有30多条。 赵哥从箱子里捞出一条餐条, 小心翼翼地挂在巨物钩上。那钩子是特制的, 钩门宽、钩柄短, 一看就是专门为巨物准备的。 挂好饵,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双手握竿,回头看了一眼巨物池的水面。 晨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斑,池心深处偶尔掠过一道巨大的暗影,看不真切是什么鱼,但那种规模的东西只要游过,水面就会无声地塌下去一块。 “来吧。”赵哥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那条挂了活餐条的巨物钩贴着水面飞出去,精准地落在池心偏左的位置。 餐条入水后拼命往下钻,鱼线被带着往深处走,赵哥放线放了三四秒,才把线杯卡住,然后开始慢慢地、一收一停地往回摇线。 他这套动作是跟周华学的。 钓巨骨舌鱼不能像钓螺蛳青那样沉底死等,得让饵在水里“活”起来,像一条受伤的小鱼一样一窜一停,才能引起吞食性巨物的注意。 旁边钓台上,安国泰还在打窝撒饵料,不慌不忙的。总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但谭越觉得安国泰就是在享受喂鱼的过程,撒饵料这模样,简直就和退休老大爷在公园的池塘里喂锦鲤一模一样。 倒是钱哥那边,成为了第五个被大鱼咬钩的人,兴奋的他嗷嗷叫:“来了来了,它真的咬我了,哈哈哈哈!!” 狂笑之后,他回忆昨天张哥钓鱼的姿态,一脚踏在护栏上,腰背用力扯着鱼竿,嘴里还在大叫:“谁都别来帮我!我要单挑它!” 本来就没打算来帮忙的众人:“……” 就这钓池里的鱼况,自己钓一条不香吗?你的鱼还镶金了怎么的? 赵哥的鱼线已经收了回来,他将完整无缺的餐条收在手心上看,眉梢微扬。 刚从桶里拿出来还半死不活的餐条,在水里溜达了一圈,反倒活蹦乱跳的,差点从他的手心里弹出去。 一把将鱼握住,赵哥又检查一遍挂饵情况,然后将餐条抛了出去。 餐条噗通一声落水,到了水里就开始乱窜,这轻微的动静,都通过原竹钓竿的每一缕纤维,传递到手中,好像拿在手里的是最轻量级的路亚竿,而不是可以钓起数百斤大鱼的巨物竿。 赵哥专注看着水面上的那根线,手中摇晃着线杯,他收线收得很慢,每一圈都带着节奏,竿梢随着他手腕的动作有规律地颤动。 就在这时,一辆小型电动平板车从坡上开下来,停在巨物池的入口。谭大海骑着三轮车,带了一个人下来,是谭越特意喊过来培训的管事。 谭越看见便急忙迎了过去:“麻烦您了,我马上喊人过来。”接着谭越看向他爸,说:“爸,你也留下一起,等会儿叔伯们来了,一起做个培训。” 谭大海点头不语,帮着管事抱下来一卷软质抄网,管事自己则拿着一个长条形的工具包。 说是个所有人培训,但事实上也只是挑选了一部分人来,毕竟钓场还要营业,钓场里必须留人工作。 来的主要是早晚两班的管事,还有以后主要盯巨物池的负责人,因而谭新柳和两个主要负责夜班的员工也都没急着回去休息。 加上谭越一共是七个人,接受培训。 谭越站在管事身边,让他看赵哥抛向池心的线:“那里用的是餐条活饵,就是为了巨骨舌鱼,我们这边把摘钩培训做了,一会儿就可以上手尝试。” “行。”管事点头。 他找了个空旷点的地方,让大家把自己围一圈,他自己蹲在地上,把工具包打开。 里面是一整套摘钩工具:一把长柄的弯嘴钳、一把短柄的直嘴钳、一副加厚防咬手套、一条宽幅的固定带,还有一管润滑膏。 “先说最重要的一点。”管事戴上手套,拿起长柄弯嘴钳,“巨骨舌鱼嘴里没有牙齿,不会咬人,但它吞饵太猛,钩子经常扎到喉咙深处。它的口腔和喉部布满坚硬的褶皱,钩子一旦挂住,不能硬拽,硬拽会把钩子从鱼的组织里撕出来,伤到要害。” 谭越站在旁边,一边听一边掏出手机把要点记下来。 管事继续:“正确的做法是,先让鱼把嘴张开。它的下颌构造特殊,只要把鱼头抬出水面,下颌就会自然下垂,露出喉部。这时候你从侧面把弯嘴钳伸进去,钳住钩柄,顺着它的口腔弧度往外一推,钩子自己就脱落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动作,弯嘴钳在他手里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 谭越伸手接过来,在空气里模拟着推了一下。 管事纠正他:“用力方向错了。你要推的是钩柄,不是钩尖。钩尖扎在肉里,你越往外拽越深,得先把钩柄推过去,让钩尖从肉里转出来。” 谭越调整手腕角度,又试了一次。这回对了。 “手套要不要戴?”谭越问。 管事笑了:“你戴不戴都行,反正巨骨舌鱼不咬人。但它挣扎的时候鳞片会刮人,尤其是尾部那几片大鳞,边缘锋利,你接触它的时候,手很容易被划出口子。” “固定带怎么用?”谭越又问。 管事把那条宽幅固定带拿起来演示:“接下来就是重点了。你这里都是大家伙,一个人摘钩不稳,就把这条带子从鱼鳃后面绕过去,两端打个活结,让旁边的人拉住,鱼头就固定住了。你腾出两只手,一只手扶住鱼头,一只手摘钩。” “必须要两个人吗?” “对,必须两个人才能完成。”管事加重语气,“一定一定要注意它的尾部,力量非常的大,谁都不会想被抽一下。” 谭越记下,也和几个管事叔伯强调,回头培训的时候,必须反复强调。 就在这时,钓池那边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有了!” 谭越转头过去,就看见了赵哥的竿梢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弯去,整根原竹钓竿从竿梢到握把被拉成一道紧绷的弧线,鱼线从线杯里“唰”地往外拽出去好几米,金属线杯发出连续的嗡鸣声。 “这手感不对!”赵哥咬着牙,两只手死死握住竿柄,身体微微后仰,脚下已经退了一步,“螺蛳青是闷头往下扎,它是横着冲!这么大劲儿是横着跑!” 安国泰刚刚打完窝,正慢悠悠地搓饵准备抛钩来着,看见赵哥这边的动静,马上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了过去。 “是巨骨舌鱼。”安国泰盯着那根线的走向,水面上没有鱼影,但线在水下切出的痕迹又直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拖着一条看不见的长绳在疾驰,“螺蛳青不会这么跑,只有巨骨舌鱼才会横向冲刺。” 赵哥的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的钓竿是旗舰版的原竹钓竿,迄今为止最好的钓竿,五万块一根,钓三百斤的鱼都没问题,但此刻竿梢弯出的弧度让人头皮发麻,好像再弯一点就要折了。 “它还在冲!”赵哥喊了一声,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前脚掌已经踩到了水泥台的边缘。 他抬脚蹬在铁杆上,努力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可手却颤抖了起来。 不行,握不住钓竿,对面的力气太大了,他的手指头像是被碾碎了一样,努力坚持,额头上的汗却瞬间逼出。 这才刚刚开始,难以想象再多坚持一会儿,自己会出现什么情况。 插桩,必须插桩。 他这么想的时候,安国泰和谭越也同时想到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大喊,“插桩!先插桩!” 赵哥还是犹豫了一瞬。 毕竟插桩之后,自己和大鱼的直接对抗就结束了,乐趣会少一大半。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秒,手上的疼痛就在提醒他不能勉强,这一会儿他就感觉心跳加速,快受不了了。 “插!”他咬着牙喊。 谭越已经跑到了他的身边,一手抓过竿身,往那根深埋在地下的铁管钓桩上按。赵哥松了一只手,两个人合力把竿柄插进铁管的开口,往里一推,竿身卡死。 钓竿在铁管里剧烈地震颤着,竿梢还在一下一下地往水里弯。那鱼还在冲,但力道被铁管和大地接住了。 赵哥只负责扶着竿身预防万一,不再需要靠自己的体力对抗,脸上顿时轻松了些。 “好家伙,力气也太大了。”赵哥喘着粗气,手扶着竿身,眼睛盯着水面,“这八成就是巨骨舌鱼。” 安国泰就站在隔壁钓台。他刚刚也想过来帮忙,不过在看见谭越冲过去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钓台上。 他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点头:“是巨骨舌鱼。螺蛳青没有这种横冲的习性,只有巨骨舌鱼才会贴着水面横向冲刺。你看那个线,切水的位置比螺蛳青浅,速度也快。” 谭越站在池边,看着那根在铁管里震颤的钓竿,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他知道赵哥今天的目标是巨骨舌鱼,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把鱼钓上来,这是巨物池的第一条巨骨舌鱼,不但意义重要,也到了考验他们培训结果的时候。 谭越回头喊了一声:“管事,麻烦你多留一下,一会儿帮忙看着。” 管事已经走过来了,站在护栏外面,看着水面上那条还在横冲直撞的线,表情认真:“这条鱼我估计不小。它还在冲,说明体力足,一时半会儿拉不上来。” 赵哥已经坐回到月亮椅上,给自己拧开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下半瓶,再看水面上动静的时候,眉开眼笑:“钓竿插进铁管桩,巨物池里任它狂。 我坐岸边喝口水,大地替我扛一扛。” 说完,他得意看向安国泰:“安哥,我这诗做的怎么样?” 安国泰眼底分明有嫌弃,但还是点头:“意思都在了。” “哈哈哈。”赵哥笑出以逸待劳,稳坐钓鱼台的意味儿,还转头去看谭越,满眼夸赞,“这个钓桩设计的好,设计的妙。” 谭越笑,问赵哥:“您这鱼钓上来,我就直接收来,送去餐厅做巨物宴了。” “真舍得吃啊?”赵哥将身子坐直,“一共才一条呢,这是有多馋啊,就放在钓池里养着玩儿呗,这东西买来也不便宜。” “总是要送到厨房那边试试的,不好吃以后不送过去就是了。” 谭越这样想着,心里却知道,这巨骨舌鱼必须好吃,不好吃也要想办法做好吃。 他池塘的水下加速时间是一小时三年,他都不知道这一夜的时间过去,水里多了多少巨骨舌鱼。 总之吃一条少一条,免得最后巨骨舌鱼爆池,反倒是个麻烦。 螺蛳青虽然价格远远不如巨骨舌鱼贵,可关键销量好,全市全省都要进货他的螺蛳青,肯定还是要重点培养。 真要是到了巨骨舌鱼挤占螺蛳青的生存空间,他就会清塘,人为介入控制巨骨舌鱼的生存空间。 当然,巨骨舌鱼的生存空间不能太大,但不能没有,毕竟这鱼是他吸引钓鱼佬来的全新流量。 赵哥的钓竿就一直插在铁管里,他单手扶着钓竿,还有空和左右两边的人说话。 得知他这边钓起来的是巨骨舌鱼后,很多钓鱼佬都跑过来看热闹聊天,赵哥左右逢源,笑的眉眼飞扬,只觉得自己是钓场里今天最帅的崽。 “这鱼怎么还不累?”一个上了夜班的叔伯打着哈欠问。 管事倒是睡足了,翘腿坐在月亮椅上,兴致勃勃地看着钓鱼佬们的钓鱼,回头说:“巨骨舌鱼耐力比螺蛳青好。它平时在亚马孙河里就是靠这种横冲直撞的游法消耗猎物体力,让猎物先累,它再吞。” “那得多久?” “看个体。有的半小时,有的两三个小时。” 谭越在心里默默地算,有了“织愈”后,这些鱼的拉扯时间几乎翻倍,那是不是说,碰到那耐力极好的个体,这条鱼能耗上四五个小时? 得嘞,赵哥今天怕是什么都不用干了,就只能和这条鱼耗着了。 不过管事也说了:“如果手动拉杆,它的体力消耗应该更快,一个来小时应该也是能钓起来的。” “这样用钓桩的方式。”说着,他看了一眼赵哥那边,摇摇头,“有得耗哦。” 叔伯闻言点头,没什么力气的又打了一个哈欠。 谭越看除了谭新柳还算精神外,另外三个上夜班的叔伯都一脸菜色,便说:“培训也结束了,剩下就是实操,叔伯你们工作一夜很困了,先回去睡下吧,我这边练熟了,回头我再带你们。” 三个叔伯脸上浮现喜色,谭新柳蹙眉刚想说话,谭越对谭新柳笑道:“六哥也回去,晚上要是真有巨骨舌鱼上钩,还得靠你带着叔伯们一起摘钩,刚刚的理论培训六哥也学了,以你的实操能力,想必到时候直接上手没问题。主要还是要保持晚上的精力才是。” 谭越会劝人,谭新柳闻言打消了自己留下来的想法,点了一下头,起了身。 “那行,我先回去了。” 实操能力强,是他最自信的地方,只要知道原理,他基本上手就能干,确实比起熬着并不是必须的实操,影响晚上的精神才是不必要的。 谭新柳带着夜班的人走了后,谭越也让白班的两个管事叔伯离开去忙工作,自己和父亲谭大海留下,回头负责实操给巨骨舌鱼摘钩。 六哥有那自信理论学会就能干好,谭越可没有那信心,他不在管事的指点下,多实际操作几次,他害怕以后自己恐怕就干不了这活儿了。 管事大概是猜出了谭越的想法,闲聊着说:“这活儿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安排钓场里一个聪明的来学会就是,再在钓场里慢慢教,哪里用得着老板亲自学。从昨天见面我就发现,您这是真干活啊。” “皇帝还熬夜批奏折呢,我这不过是在打拼家业的时候,还偷懒不亲力亲为,钱能从天上直接掉下来?”谭越开玩笑般的回答。 管事想想也对,哈哈笑,连连点头:“也没错,就是老百姓赚点生活费,自然是要干一行爱一行的。” 谭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赵哥的鱼线上:“这巨骨舌鱼第一次接触,又是特种鱼类,翻资料能找到的有用知识也不多,当然要趁着您在时候好好学习。学多少不都是自己的东西吗?以后万一遇见点什么紧急的事,也能应付的来。” “对,没错,这就是年轻人创业的态度,我可太认可了。你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我能也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就说这巨骨舌鱼的日常护理,你这钓场里虽然用不上,但如果你得到销售许可,就不得不考虑到品相问题,那关于鱼鳞损伤的养护和治疗,就需要另外准备一个大缸……” 管事随意地聊着,谭越便认真地听着。 中途陆陆续续的有人钓上来鱼,也不用谭越动,他爸谭大海就过去处理了,忙完了又会回来继续听,从不说话,安静的按照他自己定下的轨迹行走,陪儿子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部分。 不知不觉的,时间就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期间赵哥也意识到任由这鱼想拉就拉,不想拉就不拉,这样的被动,想要将它从水里钓起来不知道要多久了。 因而也偶尔休息出力气,就将钓竿从钓桩里提起来,和巨骨舌鱼来上一番搏斗,十分钟,五分钟,总归是在消耗巨骨舌鱼的力气。 距离巨骨舌鱼咬钩一个小时十五分的时候,赵哥再一次的在巨骨舌鱼变得消极时,再一次地提起了钓竿。 这样摘取有了经验,他握杆的工作很轻,直到摘下来,彻底握住了,才猛地用力。 这一用力,他往后大退一步,“咦”了一声。 始终关注赵哥这边,自己也钓起来鱼王螺蛳青,这会儿正累的中场休息的安国泰,这头看向赵哥。 有些紧张地问:“跑了?” “没跑。”赵哥感觉到竿身上传来的力道,从一味的“往前冲”变成了“往下沉”。 “它没劲了?”赵哥问。 安国泰趴在栏杆上,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不像没劲,像是在掉头。你注意,它可能要往深水区扎。” 话音未落,那根钓竿猛地往水里一沉,竿梢几乎被拽进水面,赵哥整个人被往前狠狠一拽。 本来距离栏杆还有一米多的距离,直接飞撞在栏杆上,才堪堪稳住身体。 他疼的大叫:“撞着了,肋骨不会断了吧,好痛啊!” 话是这么说,双手还紧紧抓着钓竿不松开,一副守财奴的模样。 安国泰一圈的人吓了一跳,但谭越的反应更快。 他本来现在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等着赵哥把巨骨舌鱼钓上来,实操摘鱼钩,自然是就近地坐着。 如今赵哥这么一叫,他像离弦的箭般弹射而出,冲上前去一把抓在钓竿上,说:“赵哥,你松手,我帮你拉回来。” 赵哥确实疼狠了,看见有人过来帮忙,便吸着凉气松开了手。 其他人都涌上照顾赵哥,七嘴八舌的问他怎么样,好像是真的受伤了。 谭越很担心,但这会儿却又完全顾不上这些。 短短时间,他浑身都在发烫,全身的力量都送到了手臂上。 好重,简直就像在和一辆车在拉扯。 没了赵哥的力量,刚刚接手钓竿的谭越,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感受到巨骨舌鱼的力量。 大,真的大,比鱼王级的螺蛳青,大了不止一筹。 这拉力给谭越感觉,都要超过250斤了,不会是那条最凶的巨骨鱼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22章 送去吃掉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过很快, 谭越反应过来,应该不是。 那巨骨鱼王自己就有220斤,算上钓场的拉力加持, 最后的力量恐怕有300斤,和现在自己手上握着的,不是一个量级。 只是一条普通的巨骨舌鱼, 竟然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以后他再也不在心里嘲笑那些拉不住鱼, 还要用钓桩的钓鱼佬了。 他在感受到对面来的力量后, 第一个反应也是找钓桩,是手疼,也是担心自己握不住,让钓竿脱手鱼跑了。 谭越紧紧握着钓竿,想着用力把钓竿插回到钓桩里,突然手上又是一松, 那鱼该不会是冲回来了吧?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谭越连忙趁着这个机会,狂收线杯, 手上转的飞起,生怕慢了一秒,就让这鱼跑了。 转着转着,突然前方哗啦一声,一道青黑色带着淡淡红色的身影,在水面上浮现。 一闪而过,转瞬又沉了下去。 这是这条鱼的第一次浮白? 同时也像是大鱼的第一次战败。 谭越在这一刻, 终于明白钓鱼佬看见大鱼浮白后, 为什么会那么高兴了。 他也, 挺高兴的。 鱼第一次浮白, 岸边围观的钓鱼佬都看清了。 “是巨骨舌鱼!真的是!” “好家伙,这么大!” “就这么出现一瞬,压迫感十足。” “这才是巨物池里的巨物啊!” 谭越的心脏跳的很厉害,是用大了力,心脏渠动的太厉害,也是这条巨骨舌鱼的出现,让他突然兴奋了起来。 没有其他的想法,单纯就是因为这是巨骨舌鱼,是巨物,而他正在和它拉扯,并且略胜一筹。 这种竞争性,像是刻在男性的基因里,让他有种继续下去,必须把鱼钓上来的冲动。 不过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单挑这条鱼的冲动。 他等着这鱼这一波的拉力稍缓,急忙转身将鱼竿插入钓桩里,再按下环扣锁死,才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看向赵哥。 赵哥就坐在月亮椅上对他笑,看起来不像有事的样子。 谭越问:“没事吗?” “没事,缓过来就好了。”赵哥抬手揉了揉胸口,“放心吧,我很确定不是骨折,就是撞了一下,之后小心着就是。” “行。”谭越回头看向水里的鱼线,“这条鱼快没力气了。” “嗯,我缓缓再单挑它。”这样说完,赵哥想想又问,“你要不要帮我拉一拉。” 谭越调侃:“不要诱惑老干部啊,我可能真的会忍不住的。” “那可别了,不逗你,这条鱼我一定要一个人钓起来,哪怕钓一天都没关系。” “好,千万要注意安全。” “嗯。” 谭越退出了钓台。 在和巨骨拉扯的时候,他确实感受到了让人热血沸腾的亢奋,但这同样是钓鱼佬的追求,他作为钓场的老板怎么能和钓鱼佬去争抢? 坐回到月亮椅上,就看见管事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这里还有不少空钓台,能不能也钓来玩玩?” “可以啊。”谭越笑道,“我去给你拿钓竿鱼饵,这几天没事您就来钓鱼,也免得无聊,您只需要等着巨骨舌鱼上钩了,过来指点一下,其余的时间您尽管钓。” 钓上来的鱼肯定不回,相当于免费帮他时间加速,还帮他钓大鱼,好人啊! 接下来又过了一个小时,管事那里都有大鱼咬钩了,赵哥这边的巨骨舌鱼似乎才真正有了疲态。 自从一个小时前,赵哥被撞了胸口,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打开了“耐力开关”,从那以后竟然能和巨骨全程拉扯下来,快速地消磨它的体力。 如今,终于是进入了最后的拉扯阶段。 那条巨骨舌鱼的体力在一点点耗尽,它不再横冲直撞,但还是不肯彻底翻白,每次被拖到浅水区,又会摆尾往深水里钻一次。 赵哥扶着竿身,掌握着节奏,时不时地收上两圈线,褪去了想要钓上巨物的急躁,反倒是显得从容了许多。 “看到尾巴了!”有人喊。 水面上浮起一截暗青色的尾鳍,宽得像一把大扇子,在水面下缓慢地扇动。 赵哥又往后退了一步,水花翻涌,一张宽阔、沉甸甸的鱼脸从水里抬起来。 它身上鳞片青黑,头颅上有着些零散的线形痕迹,像一道从远古刻下来的印记,又像电路板上的线路,透着一种远古与科技交融在一起的独特气息。 两米左右的身体横在水面上,把旁边围观的钓鱼佬都看呆了。 赵哥累的手脚发软,却在看见自己战胜的这条鱼时,笑的合不拢嘴。 “我真的把它钓起来了,巨骨舌鱼,两米的鱼,被我钓起来了!” 其他人闻言都放下手里的钓竿,即便是已经有鱼咬钩的钓鱼佬,都将鱼竿插入钓桩里,去了赵哥钓台,围观他钓起来的巨骨舌鱼。 夸赞声不绝于耳,游客和钓鱼佬将赵哥的钓台围的水泄不通,就连上方路亚池的护栏上都趴了不少人在往下看。 “太大了。” “这才是巨物。” “钓了两个多小时,这鱼真厉害。” “钓鱼的那人,更厉害吧?” 最后那句话被一直立着耳朵的赵哥听见,顺着声音看去,给了一个“能夸多夸”的表情。 这成就感,是一点不比当年他接手公司,谈成大单生意的时候少,甚至还要多一些。 这一高兴,他连累都感觉不到了,对着人群大喊:“小谭!小谭!来收鱼放鱼护了!我还要称重拍照!” 谭越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笑:“好咧,赵哥,我给你把鱼先收上来。” “好好好。”赵哥高兴地搓手。 谭越和他爸谭大海一起,下了水里捞鱼。 这水池边坡修的浅,站在边坡上可以轻松借力,将鱼抱住。 管事也放下了手里正在钓的鱼,挤进人群里说:“小心着,避开它的尾部,抬的位置在鱼鳃处就行,鱼太大,先用渔网裹上来,直接抱危险还容易跑。” 这么说着,管事挽着裤腿,脱了鞋,干脆也下了水,亲手指导谭越摘钩。 “先用固定带固定在鱼鳃上。”管事说。 谭越便操作着,按照理论时候学的姿势,站在鱼头后方,将固定带从鱼鳃后面绕过去,两端打了个活结。 让谭大海拉紧带子,鱼头被稳稳地固定在浅水区,没办法再往深水里扎。 “扶住头,别让它甩。”管事说着,递给谭越一个长柄的弯嘴钳,提醒说,“从侧面靠近鱼嘴。” 谭越点头,神情凝重地看向已经被固定住的巨骨舌鱼,嘴半张着,鳃盖一开一合。他把弯嘴钳从侧面伸进去,顺着口腔的弧度往里探,钳头碰到钩柄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往前一推。 “啪”的一声轻响,钩子从肉里脱落了。 谭越把钩子从鱼嘴里抽出来,钩尖上还带着一小块暗红色的组织。 创口不小,要是放回池子里,织愈效果很快就能将伤口愈合。不过这条鱼情况特殊,作为第一条被钓上来的巨骨舌鱼,它还承担着其他的重任。 解下固定带,再用渔网裹住巨骨舌鱼,最后找来早就准备好的扁担穿过渔网的网眼,他和他爸一人一边,两人同时用力,将鱼抬出了水。 全程看着都很温顺的巨骨舌鱼,却在这个时候猛地挣扎起来。 谭越只感觉到一股巨力来自肩膀,他身体被带着猛力摇晃,即便做好了准备,也差点摔进水里。 他爸也是一样,要不是管事就在身边扶了他一把,恐怕就真的要落水了。 巨物的挣扎反抗,让岸上传来一阵吸气声。 紧接着就是各种拍照的声音。 谭越站稳,看向他爸:“没事吧?” 他爸摇头,又重新将扁担扛上肩膀。 谭越便也一起用力,再一次的将鱼抬出了水。 这一次,巨骨舌鱼并没有挣扎,但偶尔谭越和鱼眼对视上的时候,确实有种自己可能被攻击的威胁。 好在这巨骨也就是斜眼瞪着他,没有跳起来攻击的意思。 看着他们很顺利的将大鱼抬上岸,称重量长,管事笑了:“看来这鱼是真的累坏了啊。” 一旁的赵哥叉腰大笑:“和我比耐力力气,他就是渣渣!” 谭越这边已经称重量完,同时报道:“体长2.05米,重量是97公斤。” 人群再度响起热议。 “两米多?” “这是快两百斤了?” “难怪这么难钓,这鱼也太带劲了。” 赵哥笑的快成傻子,鼻尖都戳到了天上。 “什么?我用了几分力?也就五六分力吧?” “我累不累?还好还好,区区一条鱼而已。” “没错,我单挑的它,行了,我回答不过来了,回头慢慢说。” 众人:“……” 并没有问。 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拍照环节,谭越已经自己找活儿干了。他拿过赵哥的手机,一个姿势连拍三张,换个姿势再继续。站着的,躺着的,抱着的,赵哥对这条鱼是爱不释手,再麻烦都愿意配合。 最后一翻手从地上站起来,顾不上湿了的半个身子,拿起手机翻看起了照片。 不用说,今天赵哥的朋友圈一定很热闹。 等着赵哥拍完,围观的其他人也想和巨骨舌鱼合作,赵哥却没答应,而是看向谭越:“这鱼这么贵,你赶快回水里吧,再晚点别死了。” “没错,巨骨舌鱼是耐氧鱼类,就是在水上都可以活十多分钟。”谭越这么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蹲在巨骨舌鱼身边,也合拍了两张,才又说,“这条鱼今天送餐厅,晚上吃巨物宴。” 虽然这里的老顾客早就知道,等着谭越的巨物池开了,就可以吃到巨骨舌鱼,但知道和马上就能吃到是两回事。 当即就有人高兴地叫起来:“这条鱼我吃定了!” “还没吃过巨骨舌鱼,今天说什么都要尝一口。” “谭老板,这鱼价格不便宜,就这么吃了多可惜。” “这鱼怎么吃啊?要是去楼上吃全鱼宴,贵不贵啊?” 谭越得到有人递上来的梯子,急忙开口说:“这条鱼这么大,送楼上肯定吃不完,冻了第二天就不新鲜了,我会在楼下餐厅加一道巨骨舌鱼江湖菜,大家可以去试试,哪里价格亲民,比在外面吃一顿鲜牛肉火锅便宜。” “那我可一定要去尝尝了。” “还是谭老板这里吃鱼便宜,在外面吃鱼,人均消费一百多,你这里人均不到40。” “我每次来这里就吃的多,要是和在外面一样,连人均40都吃不了,每次离开我都吃到撑。” “老板是真良心。” 赵哥正在删减照片,闻言抬头看向说谭越良心那人,然后又对谭越笑道:“虽然你确实有良心,但今天的回鱼钱我必须收,我还要收现金,把这些钱拿回去收好作纪念,这条鱼送到厨房前,先送到许老师那里鱼拓一张,我要拿画框裱好挂在墙上。” 钱哥在旁边翻白眼:“看把你秀的。” 倒是安国泰用很羡慕的眼光,看着这条鱼鳃还微微翕动的巨骨舌鱼说:“可惜这条鱼带不走,要是能养在我的鱼缸里就好了。” 孙哥这边正把手机递给李哥帮他拍照,他则躺在大鱼身边,对着镜头比“Y”,用时还说:“你可以办个养殖许可,如果只是私人养殖,许可证要好办很多。” 李哥一言不发的拍着照片,等拍完了照,他把孙哥踢起来,自己默默地躺了下去。 几个大佬轮流拍完照,钓鱼佬又上来合作,这条巨骨舌鱼的鱼唇“阿巴阿巴”地开合,逐渐开始翻白眼。 谭越没急着催促,这鱼今天肯定是活不成,死了搬运的时候还方便,所以就也没提醒,就由着大家拍照围观。 转眼就过去了二十来分钟。 热度缓缓降下,本来就是围观看眼热闹的,都陆陆续续地回了自己的钓位,还有想起自己的钓竿上还勾着鱼,急急忙忙的就跑了回去。 就连安国泰他们都回到自己钓位上,继续和咬钩的大鱼拉扯。 谭越这才提醒:“赵哥,三轮车等在外面,把鱼先送到小楼去鱼拓,一会儿就送到餐厅去。” 赵哥自然是要跟着一起过去。他看谭越和谭大海一起,又要用渔网抬鱼,好奇地替了谭越的位置:“我试试多重。” 谭越提醒说:“沉呢。” 赵哥得意地笑:“这条鱼可是我单挑上来的,多沉我知道。” 谭越让开到一边,看着赵哥和父亲一起抬鱼。 抬起来的那一瞬间,看着高矮不一的扁担,很明显赵哥的力气远不如他爸,刚刚抬起来脖子上的青筋就胀出来了。每天真正干活的人,和普通人确实不一样,看着明明他爸要痩上不少。 不过到底是个男人,赵哥虽然冷不丁吃了力,但还是假装面不改色地将鱼扛起,好像很轻松似的。 只是这巨骨舌鱼刚刚离开地面,竟然回光返照得逞又活了,鱼身一阵摇晃,鱼尾一巴掌抽在赵哥的屁股上。 “嘭”的一声闷响。 “哎呦喂。”赵哥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鱼也落在了地上。 这鱼落地,竟然也不消停,不断弹跳着,距离水池越来越近,看那样竟然像是要借此回到水里。 不过它身上缠着渔网,又被谭大海一脚踩在网上,终究是没能逃脱。 谭越这边顾不上鱼,一步冲到赵哥身边,扶住他:“没事吧?” 赵哥还趴在地上,捂着屁股紧张地去看那条鱼,直到看见渔网被谭大海踩住,不会逃走后,紧绷的那口气才松缓下来。 随后他翻身坐起,自豪般的感慨:“不愧是和我拉扯了两个多小时的鱼,真厉害啊!这都离水快半个小时了吧?竟然还活着!?差点就让它装死跑掉了!心机鱼!” 谭越:“……” 不过也挺意外的,这条巨骨舌鱼离水都快半个小时,竟然还能活着。 看来他水里的各种BUFF加在一起,连带着这些鱼的活性都增加了不少。 以后也不能都听那管事的,他这里情况毕竟不一样,要结合实际,重新制定对巨骨舌鱼投放到打捞等等的一系列规范操作才行。 赵哥这一嗓子嚎得中气十足,谭越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他扶着赵哥站起来,赵哥一手捂着屁股一手还不忘指着那条巨骨舌鱼骂:“你还抽我,你还抽我!老子累死累活把你拉上来,你反手就抽我!恩将仇报的东西!” 那条鱼躺在地上,鱼尾还在有气无力地拍着网面,鱼唇翕动,白肚子翻着,一副“我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的表情。 谭越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爸脸上的笑。 他爸的笑容素来很少,不是那种冰山般的冷酷,而是回避和人有所往来的笑容,他只对谭越和他妈会温和的笑,平时都面无表情做着自己的事情。 难得这条鱼还能刺激了他爸的反应。 谭越和谭大海重新把鱼抬上三轮车,赵哥这回学乖了,站得远远的,只跟着喊:“慢点慢点,别再让它抽人。” 三轮车开走,往小楼的方向去了。 谭越跟着到了小楼,许复言已经提前得到通知,准备好了工作台。 鱼拓这东西要趁鱼还新鲜的时候做,鳞片完整、色泽还在,拓出来的效果才最好。 许复言看了一眼这条巨骨舌鱼,推了推眼镜,表情从平静变成专注:“好鱼。鳞片整齐,颜色层次分明,脊背的暗红纹路尤其有特点。” 他蹲下来,指尖沿着鱼脊的那道纹路轻轻摸过去,又翻看了鱼尾的鳞片,最后抬头看谭越:“这条鱼拓出来,比鲤鱼跃龙门的尺幅大了一倍多,得用整张宣纸拼接。” “麻烦吗?” “不麻烦,就是费时间。”许复言说着,已经去搬工具箱了,“半个来小时吧。” 谭越点头,趁着许复言准备的时候,给厨房那边打了电话。 谭叔接了电话,惊讶:“你真把巨骨舌鱼送我们厨房来?” “对,客人钓上来让先留张鱼拓,这边忙完就给你送过去。” “好好好,你上次说了后,我一直就在学习巨骨舌鱼的料理方式,你送过来我先试试。” “嗯。” 谭越又给黄曼果打了电话:“黄姐,晚点有条巨骨舌鱼送过来,您那边三楼能安排吗?” 黄曼果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巨骨舌鱼?多大的?” “两米出头,九十七公斤。”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谭越,”黄曼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巨骨舌鱼肌肉纤维粗,味道偏重,我的全鱼宴能用上的地方不多,我到时候取一部分肉试试,先做重口味的,可以再开发新菜。” “行。” 谭越前后给两个人去电话,都听出了他们话里的谨慎,都担心这条鱼做不好,所以话都没有说满。 这样挺好的,大家都去尝试,谁能创新做法,谁就多用点,多卖点,也多赚点。 另外谭越不怕巨骨舌鱼不好吃。 他钓场里有鱼鲜加成,巨骨舌鱼在他钓场里,也比外面的好吃。 牛羊味道不也腥膻味重,但喜欢吃的就喜欢这个膻味,所以重点不是味道重不重,而是想不想要接受这个味道。 现在就看两个厨师团队,谁能更早找到正确的方向,巨骨舌鱼不但会成为他们手里的一张王牌,也能给谭越进一步创收。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许复言完成了巨骨舌鱼的鱼拓。 他现在每天都有充分练手的机会,因而对色彩和细节上把握,早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即便是超过两米的巨骨舌鱼,他也手到擒来,完美完成。 谭越将鱼抬走的时候,许复言正在进行后期的装裱工作,赵哥留下来和许复言一起,两人在库房里选择漂亮的画框。 谭越这边抬着巨骨舌鱼,放到三轮车上,再度去了餐厅。 过去的路上,巨骨舌鱼不断被游客发现并拦下来询问,有不少人还是第一次知道钓场里竟然还有个巨物池,巨物池里竟然可以钓巨骨舌鱼。 顿时不少人都生出了去巨物池试试手的念头。 有人甚至往小卖部方向去,听聊天似乎要买一根巨物竿。 谭越想着都好些天没出现过的“永不空军”,现在钓场里多出来了80个钓位,应该有真正的新手出现,获得这个BUFF了吧? 等到了餐厅,谭叔的厨房里,已经整理出一个长条案板,旁边还摆着几盆清水和两把大刀。 鱼还没完全死透,搬抬和触碰它的时候,尾巴偶尔还会动一下,鳃盖也在缓慢地开合。 当然,都这样的鱼,送回水里也是活不了的,但这个程度杀掉的鱼,可以最大程度保持鲜美,还不用担心被这鱼突然攻击受伤,时间倒是恰恰地好。 谭叔、黄曼果、何师傅、郑师傅,还有小黄,五个人围在案板边上。 其他人也围着看热闹,但并不靠近,只是在需要帮忙的时候搭个手。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23章 巨骨舌鱼的吃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谭叔抢先出手, 一起搬了鱼,在把鱼放平在案板上后,他忍不住赞叹地抚摸鱼身:“真漂亮啊, 这么大的鱼,鳞片坚硬,像一层铁甲。” 接着又摸了摸下颌, 掰开鱼嘴看了一眼口腔深处:“皮太厚, 鳞太大, 常规的刮鳞不合适。得用刀贴着鱼皮把整层鳞片连皮一起片下来,再处理鱼肉。” 黄曼果点头:“先开背取肉。这种鱼只有一根主刺,肉厚,适合切片或切块。我拿一半,谭师傅一半。” “行。”谭叔从刀架上取了一把最重的斩骨刀,先试了一下鱼皮的硬度, 确认刀能切开,就开始下刀。 他先从鱼鳃后缘切入,刀锋贴着鱼皮和鱼肉之间的那层薄膜缓缓推进, 动作不快,但非常稳。巨骨舌鱼的皮厚而韧,每推一寸都需要不小的力气,谭叔的手臂肌肉绷着,额头上很快见了汗。 黄曼果在旁边看着,没急着动手。等谭叔片下一整块带着鳞片的鱼皮,她才拿起自己那把窄长的片刀, 从另一侧切了进去。 两个人从两侧同时下刀, 各取一半鱼肉。 围观的人不少, 都是跟着谭越的三轮车过来看热闹的游客。 那么大的一条鱼从眼前过去, 谁不想凑近了看上两眼。 他们站在明厨亮灶的外面,挤在一起围观,举着手机拍摄,一听这鱼竟然是要杀来吃,议论声就没有停过。 “那条鱼比人还长。”“这肉也太厚了,跟猪肉似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黄曼果这边先取下的鱼肉,让小黄带到自己的厨房。 她这边到底要小一点,和谭叔商量后,鱼骨她没要,甚至鱼肉都可以留下更多,她上面做精品菜,菜量消耗不大,这半条鱼拿上去她根本用不完。 但她总是要试过了每个部位不用的味道,才能知道哪里是自己需要的,因而才拿走了半条。 剩下的鱼,就留在了谭叔手里。 谭叔站在半条鱼旁边,看向何师傅和郑师傅:“来,你们两个人过来,我们研究下这鱼怎么吃。” 三个主厨便凑在一起,一边翻看这半片鱼,低声研究了起来。 “老谭,怎么做?”何师傅问。 谭叔把鱼皮往案板上一摊:“优先做江湖菜,我们也提前研究过,材料也都是现成了,这鱼做出来好不好吃,试一下就知道了。另外鲜嫩的部位提前留下,回头也试一下清淡的口味。” 何师傅点头:“可以,麻辣重口味的交给我,我尝试三种吃法。” 谭叔说:“那清淡和高汤我来。” 郑师傅点头:“可以,马上中午菜也要做了,我带着他们把食堂做完。” 三人三言两语分好工,郑师傅转身带着人,重新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全员开工的动静很大,猛火灶的风声和抽油烟机的声音在一起,伴随着墩子切菜的“剁剁”声,隔着明亮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但谭叔和何师傅两人却像是在另外一个空间,两人的动作不慌不忙,做什么之前都要说上两句。 后来像是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谭叔拿过他用熟的刀,落在了半片巨骨舌鱼的身上。 一刀下去。 切出巨骨舌鱼雪白厚实肌理分明的肉,比青鱼肉更硬挺,切出来的薄片不会软塌,在案板上立得稳稳当当。 何师傅这边把巴蜀油辣子、豆瓣酱、泡椒泡姜全部备齐,猛火灶烧热,油一下锅就冒起青烟。 谭叔的鱼片挂了一层薄浆,在油里滑了一圈就捞出来,再回锅和调料一起翻炒,红油亮得能照出人影。 两人配合着,很快第一道菜就出锅了。 谭叔尝了一口,点评道:“肉质比想象中紧,但入味了。再煮久一点就会老,这样刚好。” 何师傅也尝了一筷子,点头:“比草鱼、鲢鱼都好吃。没有土腥味,口感像瘦猪肉,但比猪肉嫩。” 随后两人同时看向一直看着他们的谭越。 “你尝尝?” 谭越笑着点头,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进嘴里。 入口的感觉,果然和他想象的那样,麻辣鲜香的味道盖住了肉本身的腥味,像瘦猪肉那样有着明显肌理纤维的口感,用牙齿咬下去的时候,甚至有些微微地弹牙,感觉很好吃。 这和江湖菜本身的重口味有关系。 也和鱼肉本身足够鲜美有关系。 谭越很满意地点头,眯眼笑道:“好吃。” 谭叔和何师傅都笑了,“别急,这还不够,知道鱼肉的口感了,我们再调整调整,还能更好吃。” 说完,谭叔又去做第二锅。 这锅加了更多的泡椒和花椒,辣得更重,香味也更冲。 这就是江湖菜的做法。 吃江湖菜就不用考虑健康的问题,而是追求极致的味觉刺激。辣味也好,麻味也好,哪怕是很重的油,都是一种对味蕾,也对肠胃的极致挑战。 与此同时,黄曼果那边的厨房也开工了。 她的做法和谭叔完全不同。一半鱼肉被她分成了三份:一份片成极薄的鱼片,用蛋清和淀粉上浆,做清炒;一份切成厚块,用姜葱料酒腌制,做红烧;还有香煎、油炸,熏烤,她想要尝试的很多,看见这些难得的食材,她甚至想要留下一部分腌制,做成腌鱼,或者熏鱼的口感。 不过,现在时间有限,她只能先做一些更快能出锅的菜。 第一道菜很快出锅,是清炒鱼片。 鱼片在锅里翻了两下就熟了,盛在白瓷盘里,雪白的鱼肉微微卷曲,配着几片青翠的豌豆尖,看着清爽干净。 黄曼果夹了一片尝过,点头,然后对助手说:“比想象中的口味鲜美,口感虽然比较粗,但何尝不是另一种风味,这道菜你端去给老板试试,问他能不能加到菜单里。” 第二道是红烧鱼块。巨骨舌鱼的肉块久炖不烂,汤汁收得浓稠,鱼块表面裹着一层红亮的酱色,筷子一夹,肉块完整不散。 第三道是烤鱼。 这是西式吃法,不是黄曼果擅长的料理方式,但她愿意研究尝试,也做的更加细致小心翼翼。 烤鱼选的是接近鱼腹嫩肉的那处位置,肥厚匀称,用来烤着最合适。 她先没急着改刀,而是把整块鱼肉摊在案板上,用刀尖在鱼皮一侧划出浅浅的菱形花刀,刀口只到肉的三分之一深,既能让调料渗进去,又不会在烤制过程中把鱼肉撑散。 小黄在旁边递过一盆腌料。黄曼果接过来,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腌料,不复杂,主要是去腥和提底味。 前面两道菜,给了黄曼果完成烤鱼的信心,让她知道,这巨骨舌鱼没有想象中的味道那么大,有着谭家村钓场鱼肉鲜美一贯的特点,她只需要在细节上处理好就行了,味道不会差。 “巨骨舌鱼的肉本身没什么味道,但口感好,不能腌太重,否则吃不出鱼肉本身的质地。”黄曼果一边抹料一边对小黄说,“十五分钟就够了,时间长了鱼肉发死。” 腌好的鱼肉被取出来,控了控表面的水分。黄曼果拿过一张锡纸铺在烤盘上,又在锡纸上刷了一层薄油,防止鱼皮粘底。她把鱼肉放上去,铺平摆正,然后把烤盘推进了提前预热好的烤箱里。 上下火,两百二十度,先烤八分钟。 黄曼果这边做烤鱼的时候,谭越那边已经先后试菜了谭叔这边的“麻辣巨骨”、“藤椒巨骨”、“香水巨骨”。 几个江湖菜都是重口味的,很好吃,很合谭越的口味,吃的谭越连连点头。 “好吃。” “这个也好吃。” “都好吃,都可以上菜单。” 同时黄曼果那边相对清淡的菜式送过来,谭越挨个试过,那些绿油油的菜,鱼肉清甜的香气,只感觉自己被重口味腌透的舌头,就犹如黑暗里看见的一束光,又或者从牢笼里放风出来的囚犯,品尝到了另外一种,截然相反,仿佛自由与温暖,阳光与灿烂的滋味。 清清淡淡的,带着丝丝的甜,这是最纯粹的鱼肉口感,可以在嘴里更长时间的停留,反复咀嚼的滋味。 哪怕鱼肉咽下肚子,那股清甜的味道也留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不过有一说一,让谭越这种嗜重口味的人来点评清淡的菜式,其实很不公平。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安哥,你们上来吃饭没有?我这边在试菜,你们上来帮我尝尝啊?” 安国泰的电话里说:“正好刚到餐厅,我们在楼上老地方。” “行,我把菜端上去。” 挂了电话,谭越看了一眼被自己夹了两筷子的菜,想了想,用干净筷子重新摆了一下盘,又放上一根香菜做装饰,然后放在了餐车上。 有点脸烫,吃过的菜给送上去很不合适,但要是让厨房重做又没必要,这里还剩下很多呢。 再说他就是夹了最上面的两块吃,应该,咳,没有问题吧。 不过谭越到了包间,把菜摆上桌的时候,还是说了一句,这些菜他都尝了一口,因为自己的个人爱好,很难做出评价,需要更多的人来试菜才准确。 “……不嫌弃的话……” 谭越话还没说完,赵哥就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下一口面前的清炒鱼片。 鱼肉在嘴里咀嚼的时候,他的眼圈都红了。 “这就是我钓的那条巨骨舌鱼吗?心情好复杂啊,就这么没了,但好好吃啊,不可惜不可惜,临时还要拖我下水,就该吃掉它。” 孙哥则一来就盯上了那盆红油满满的麻辣鱼,转动餐盘将麻辣鱼第一个转到自己的面前,夹了一口裹着红油的鱼片送进嘴里。 鱼片在嘴里翻转,咬碎,吞咽下去,孙哥什么也没说的,又夹了第二片,第三片。 一直到连续吃完三片,才在谭越期待的目光中点头:“比较特殊的口感,比我吃过大部分的鱼都要硬,但比滑牛肉要软,对于我来说,这个程度非常的好,我喜欢。” 钱哥没什么口味嗜好,每道菜都夹起来尝了一口,然后点评道:“这个不错。这个也好吃。这个也好吃。嗯,这个也好吃。” 重口味的他夸好吃,淡口味的也夸好吃,也不知道是他没有点评天赋,还是情商极高,绝不开口得罪人。 谭越的目光落在沉默不言只吃鱼的李哥脸上,停留了一秒,就移开看向安国泰。 安国泰笑:“巨骨舌鱼无法离开钓场,整个花鱼市只有你这里可以尝到滋味,这本就是门垄断生意。 只要这鱼的口感不差,你生意就不会差,厨房研究出来的菜式,你都加入菜单里,客人愿意吃你就上,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通过市场反应调整菜单,找到巨骨舌鱼最好的处理方式。” 谭越向来最是信服安国泰说出口的话,如今这段话他也觉得很有道理。 食材本身没问题的情况下,重点还是要放在食客身上,只要他保证正确的口感,这巨骨舌鱼就不怕没有市场。 “另外……”安国泰继续说,“我给个建议。这鱼很大,平时在销售不完的情况下,可以放在食堂里,作为一道付费的添菜。 一勺子巨骨舌鱼肉做成的菜,收10块20块钱,不过分吧? 喝不完的牛奶不能倒了,哪怕是降低销售门槛,也要把每天的鱼处理掉,只吃新鲜的,同时还能借着食堂这个渠道让大家知道,巨骨舌鱼的味道同样好,而不是让他们先入为主的产生“又贵又难吃”的念头。” 赵哥这边也去尝重口味的菜,闻言说道:““引流品策略”,或者更具体一点,可以叫“低门槛体验式引流”。” 钱哥点头:“你把食堂当成你的流量入口,就很好理解了。相当于你用非常低的成本,打的广告。” 就连孙哥都说:“又贵又难吃的先入为主很关键,一定要先用一口便宜又好吃的肉打破心理防线。一旦认可了味道,以后你这钓场的口碑,包括楼上的宴席、高价菜就有了销路。” 李哥最后点头,难得多说了几个字:“听他们的。” 谭越哪里是要“听”啊,整个人都要感动的落泪了。 商场大佬现场传授营销策略,真心实意手把手的教,他怎么会不识好歹,必须好好学起来啊。 “嗯,听哥哥们的,我会把巨骨舌鱼放到食堂的菜谱里,一定会让大家知道,巨骨舌鱼在我这里,不但好吃还便宜。” 不过谭越这么说了,钱哥又摸着下巴:“卖太便宜会不会太亏啊?昨天不就只放了十条巨骨,今天就干掉一条,你能吃几天?” 对此,谭越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合作的那家主要是做观赏类巨骨的,最近在培育红星和红尾,他们会把普通的,或者品相不好的送到我这里。 成鱼有,鱼苗也会送过来,用不了多久我这里就可以达到一个基本的循环。 如果每天只是杀一条巨骨舌鱼,没问题可以周转过来。” 几个大佬闻言,也就不多说了。 隔行如隔山,谭越在养鱼这一块,他们自问是拍马不及,包括谭越整个进鱼的渠道产业线都不太了解,自然也就点到即止,不会说太多。 这边话题刚刚告一段落,房门敲开,黄曼果亲自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谭越看向餐车上好像西餐的餐盘和盘盖,好奇地问:“黄姐,这是新的菜式。” “对,刚刚烤出来的烤鱼,知道你在上面,就送上来了,尝尝味道怎么样?” 黄曼果说着,将餐盘一盘盘地端上桌,摆在每个人的面前。 她打开盘盖,露出了里面摆盘精美的烤鱼。 餐盘里,一块约莫一掌大小的鱼肉,静静地卧在盘底,烤得焦黄微卷,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光泽。 鱼肉上那层菱形花刀在烤制后自然张开,露出底下雪白紧实的鱼肉,热气从刀口里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混合了姜蒜和黄油焦香的气息,清清爽爽,勾得人直想动筷。 鱼肉旁边配了一小撮烤过的时蔬,几段翠绿的芦笋,两三片切得齐整的番茄,还有一小勺浅褐色的酱汁,安安静静地卧在盘子一侧。 西餐的摆盘,简简单单,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大佬们顿时来了兴趣,钱哥说:“西式啊?” 黄曼果点头,声音里有一点掩不住的期待:“对,我对法餐也很感兴趣,平时自己也会研究,在看见巨骨舌鱼的肉质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西式烤鱼。” 她看向问话的钱哥,慢慢介绍着自己的做法:“拿到鱼肉的第一时间,我就将最适合做鱼排的上腹肉位置单独取下来,切到大小合适的厚度进行腌制……” 在她的介绍下,谭越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刀刃切下去的时候,触感是清晰的,外层烤到焦脆,一刀下去能听见轻微的“咔嚓”声,底下的鱼肉却没有散,反而稳稳地立在盘子里,切面平整雪白,肌理分明。 谭越把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就亮了,好奇地看向其他人。 就见每个人,就在品尝了一口后,马上就迫不及待地吃进了第二口。 厚实的鱼肉切的比之前更大,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后才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享受。 “这个……”钱哥真诚地夸赞,“黄老师,这个比刚才那几道都好。” 安赵哥也点头:“鱼腹肉,外焦里嫩,油脂和肉充分地合在一起,加上恰到好处的火候,口感非常香醇啊。”顿了顿,像是回味,“口感相当独特,和我吃过的其他味道不一样,但很好吃。” 赵哥是“老吃家”了,滚圆的肚子代表了他绝不错过任何的美食,加上经济条件尚可,上到一顿十万的私宴吃过,下到路边的小摊也吃,所以他的点评一定中肯到位,有足够的份量。 谭越听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自己一次比一次切的大块,一份手掌大的鱼肉,他四口就吃完了。 还意犹未尽。 和他一样的还有李哥和孙哥。 黄曼果看见了,眼睛弯弯地笑,这大概也是同样最好最真诚的回答了吧。 没一会儿,所有人面前的盘子都空了,安国泰和钱哥甚至吃掉了摆盘的配菜。 安国泰说:“小黄,你的料汁调的不错,口感醇厚不咸很香。我提前预定明天中午的烤鱼,要大份的,配点意面,可以吗?” 黄曼果点头,笑容灿烂:“可以的安总,明天有巨骨舌鱼送过来,就给您做。” 随着黄曼果这么说,所有的视线又落在谭越身上。 谭越摊手:“压力又给我了呗,明天我尽力。” 赵哥也在回味烤鱼的味道,对谭越说:“保证产品的稳定可是很重要的,要是明天吃不到,我能馋一天。” “哈哈哈。”大家笑了起来。 午饭后,谭越叫上黄曼果和谭叔,一起开了个会,讨论了后续巨骨舌鱼鱼肉的分配。 谭越不知道池里的情况,不敢承诺太多,只能承诺一天拿一条巨骨出来。 两个团队都有各自擅长的方向,对鱼肉不同部位的需求也不同,经过了中午的试菜,大家心里都有了个底,知道自己更需要鱼身上哪个部分的肉。 另外最重要的是将巨骨舌鱼加入食堂的安排。 谭越这人踏实好学,大佬们的建议他听在耳里,记在心上。 既然说要通过食堂引流,那就要趁早地做起来。 “……所以,巨骨舌鱼的堂菜,就定成15元一份,有多少卖多少卖完为止。先在普通游客中间做好宣传,才会有人到楼上消费,只要他们认可巨骨的味道好,你们的定价就算贵一点也没关系,因果必须要搞清楚。” 黄曼果点头:“我拿走了鱼身上最软嫩的部分,数量就这么多,价格最后肯定不便宜,每份烤鱼的价格肯定在100以上。确实需要在客人提前认可它的价值。” 谭叔说:“今天中午,我让服务员宣传过巨骨舌鱼的江湖菜,但几乎没有人愿意去尝试,他们说怕花了钱还踩雷。越娃说的堂食引流是正确的,我晚上就把剩下的鱼都做成食堂餐,先在普通游客中间推广。” 谭越点头:“那行,接下来就辛苦谭叔,巨骨舌鱼能不能打响名字,像其他大鱼一样传出去,就看咱们食堂的能力了。” “好说,交给我。”谭叔在旁边笑。 黄曼果笑:“我也靠谭叔了,谭叔辛苦啦。”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24章 赖东原再现⁠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下午又有人钓起来了巨骨舌鱼。 毕竟上午赵哥拉起巨骨舌鱼的那一幕太精彩, 一生都在追求巨物的钓鱼佬怎么忍得了,中午的时候就有人换了鱼饵,尝试钓巨骨舌鱼。 有人用的活鱼饵料, 还是找谭越买的餐条,一桶30块钱,三斤重, 大概有12条。 也有人试着用路亚逗, 应该是在网上查过资料, 知道巨骨舌鱼也可以用路亚逗上来,便想要尝试。其中这么尝试的主力,就是包括周华在内的几个职业团成员。 等到了下午五点,两种不同的尝试最终分出了胜负。 用活饵的钓鱼佬,一共钓上来两条巨骨舌鱼,用路亚逗的一条都没有。 巨骨舌鱼又不傻, 活饵那么香,这池塘下面资源丰富,到处都是没长成的小鱼供它们吃, 谁还追着一块硅胶穷追不舍啊? 两条巨骨舌鱼钓上来,谭越把雌的那条当场回了水里,公的再度送去了食堂。 整个流程和赵哥一样,钓上来鱼的钓鱼佬也要求去一趟小楼那边鱼拓,才答应把鱼送到食堂。 巨骨舌鱼送过去,这次黄曼果没有拿鱼,整条留给了谭叔。 黄曼果说:“这鱼我觉得能火, 味道特殊又好吃, 关键还是独一无二的垄断品种, 咱们以后能不能靠巨骨舌鱼再发一笔财, 就靠谭叔了。” 谭叔露胳膊挽袖子,手里拿过剔骨刀,看着这条大鱼阴恻恻地笑:“放心吧,肯定把它做得喷香。” 当天傍晚,食堂的菜牌上多了一行字。 谭叔让人用马克笔写在小白板上,就立在打菜窗口旁边最显眼的位置: 【今日新菜:麻辣巨骨舌鱼 15元/份限量供应 售完即止】 那行字一挂出去,立刻就有排队打饭的游客注意到了。 “巨骨舌鱼?那是什么鱼?” “就是今天下午被人钓上来那条,两米多长,比人还大的那个。我在楼上护栏边看了半天,那个钓鱼佬拉扯了两个多小时才把它拉上岸。” “那么大的鱼?那肉能好吃吗?” “不知道啊,十五块钱一份,也不贵,要不试试?” 有人好奇,凑到窗口前往里看。 不锈钢餐盆里盛着满满一盆红油亮泽的鱼肉块,汤汁浓稠,上面浮着一层花椒和干辣椒段,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混着豆瓣酱和泡椒的酸香,钻进鼻子里,勾得人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打菜的婶子见有人探头,笑着舀起一勺,汤汁从勺边拉出一条亮线:“尝尝?今天新来的鱼,大厨亲自做的,麻辣口的。” 那游客犹豫了一下:“这鱼肉和普通鱼有啥不一样?” “您吃了就知道了。”婶子也不多解释,只是笑。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 她刚打完一份套餐,看见菜牌上的新菜犹豫了两秒,又掏了十五块钱,要了一小份麻辣巨骨舌鱼。 这个价格,就算鱼肉不好吃踩了雷,也不会心疼。 她端着餐盘在窗边找了张空桌坐下,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 那鱼肉切得厚实,表面裹着一层红亮的酱汁,筷子夹起来沉甸甸的,颤巍巍地往下滴着油。 她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腥味,只有麻辣调料的香气。 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口。 牙齿切下去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变了。 鱼肉没有她想象中的柴和粗,相反,紧实的肌理在齿间被切开的时候,有一种带着韧劲的回弹,像切得极厚的瘦肉片,有嚼头,但又不费力,肉的纹理分明,每嚼一下都能感受到肉纤维在齿间弹开的那种细微的阻力。 然后辣味和麻味才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先是油辣子的焦香,然后是泡椒泡姜的酸辣,最后是花椒留在唇齿间酥酥麻麻的余韵。 这些味道裹在鱼肉表面,却被鱼肉本身的鲜甜从底下顶上来,让那股肉汁里的清甜没有被重油重辣完全盖住。 她对面坐的朋友见她表情,好奇地问:“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她摇头,又夹起第二块,“你尝尝。这鱼肉,比我吃过的所有水煮鱼都扎实,像在吃很嫩的牛肉,但又是鱼的味道。” 朋友半信半疑地夹了一块,进嘴之后也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低头加快了下筷的速度。 一份十五块钱的麻辣巨骨舌鱼,巴掌大的小碟,两个人一人三块就见了底,连汤汁都拌进了米饭里。 “这个鱼肉是真不一样。”朋友吃完,放下筷子感慨,“怎么说呢?谭家村钓场的鱼都好吃,它也好吃,但同时又有另外一种不同的口感,是我没吃过的。你说,这鱼要是进了大餐厅,有没有可能是那种一小块好几百的价格?” “我在西双版纳就见过呢,傣味的特色餐厅,需要预订,一份菜有300左右。” 朋友闻言当即用手机查看,最后露出惊讶的表情:“看这个,刺身一盘200克,就要320块啊?我们刚刚吃的有没有200克?你多少买的?15?天啊,赚大了!” 两个姑娘高兴极了,未来不知道多久的快乐都在今天。 赚大了赚大了! 她们说话的时候,旁边几桌也陆陆续续有人在吃那份新菜。 有人是冲着“巨骨舌鱼”这个名头来的,有人是被菜牌上那行字勾起了好奇心,还有人纯粹是跟风,看见前面有人打了一份,自己也想要尝尝鲜。 “这个鱼肉真不错。” “比我想的要好吃,我还以为这么大的鱼,肉肯定很柴很腥。” “对,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开始没敢点,后来闻见味了,忍不住想尝尝。” “你说这么大的鱼,才十五块钱一份?老板不亏吗?” “小谭老板本来就很良心,钓场火成这样,也没想过收门票,还要雇佣工人打扫卫生环境,换成其他老板早就围起来圈钱了好不好?他如今养巨骨,这种鱼批发价都是上万一条,卖给我们却15块钱一份,他根本就没想过赚我们的钱。亏本卖出来,也就是想要让我们尝尝巨骨舌鱼什么滋味吧?” “没错,以后出去,我可以和人说我是吃过巨骨舌鱼的人了。” 到了六点多的时候,服务台前面已经排起了一条不短的队伍。 有不少是打了一份觉得不过瘾还想要的。也有的是之前打饭的时候没敢点怕踩雷,如今却想要尝试的。另外还有更多后面赶来的游客,在知道巨骨舌鱼只要15块每份,味道很好吃后,在开套餐餐票的时候,都会额外点上一份巨骨舌鱼尝尝。 吧台前的收银员正仔细地收线算账,对讲机突然响起电流声,是厨房的人在对讲机里喊话。 “前台前台,巨骨舌鱼只剩下十份,停止开票。” 还没等收银员反应过来,排在队伍后面的人先激动了起来。 “什么?没了?轮到我就没了?前面有没有人让让?” “我明天就得回家,求一份巨骨舌鱼!” “有人换吗?我可以加钱。” “大哥大姐求求让我个资格吧,我太想吃了,我馋哭了!” 才六点半过一点,最后一盆麻辣巨骨舌鱼被刮得干干净净,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脸来。 那个最早吃螃蟹的年轻姑娘,吃完之后没急着走,掏出手机拍了张空盘子发到朋友圈。 配文是:【谭家村钓场新出的麻辣巨骨舌鱼,15块钱一份,这鱼肉绝了,像在吃嫩牛肉和鱼肉的混血,又弹又鲜,明天还要来吃。】 底下很快有朋友回复:【那鱼是不是上了热搜,两米多长的那条?】 她回:【应该不是,是下午又钓上来的一条送到食堂。本来以为要卖很贵,结果食堂十五块钱一份,我都不敢相信。味道是真的好,不骗你。】 【那明天我过来尝尝。】 【一起,我也去。】 类似的对话,在钓场的各个角落都在发生。 有人吃完晚饭,特意绕到打菜窗口前问:“师傅,明天还有这个巨骨舌鱼吗?” “有。明天还有一条。” “那我明天早点来。” 还有人泪眼模糊地看着打菜的阿姨:“婶子,今天,就今天再来一条吧,我明天一早的飞机,我还没吃到巨骨舌鱼,要成为我毕生遗憾了啊!” 谭越在不起眼的角落和谭新柳面对面坐着,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员工餐,还有一份单独留给他们的麻辣巨骨。 谭越看着传菜窗口那边的热闹,忍不住笑:“六哥,你尝尝,这是我让厨房单独留给你的,味道确实比较特殊。” 谭新柳在谭越期待的目光中吃下,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谭越说:“江湖菜是这个鱼的一种做法,黄姐研究的黄油烤鱼也很好吃,回头黄姐要做的时候,让她给你提前留一份。” “嗯。”谭新柳脸上笑容虽然淡淡的,但那笑是从眼底里散发出来的,看谭越一副献宝的表情,他再度点头,重复说,“好。” 谭越笑眯眯的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鱼肉,在心里默默地盘算。 一条巨骨舌鱼两百斤左右,去掉头骨、内脏和鱼皮,净肉大概能出六成到七成,也就是一百来斤,按每份三两左右算,够做三百多份。 一份十五块,三百多份就是四千多块钱。 当然,巨骨舌鱼的进价13000,他这个卖法确实是做慈善,一两天为了引流没问题,但长期这么做,底裤都得被亏掉。 可这都是正常情况下。 他有池塘时间加速,一天就长成一条巨骨舌鱼,池底的巨骨舌鱼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完全零成本在卖。 再说四千块是食堂的添菜价格,等着宣传做出去了,江湖菜和楼上的鱼宴也配上巨骨舌鱼,收入还能涨。 这些和“永不空军”不一样,是他过了明面上的固定收入,多这几千,到了月底就十多万,他可不嫌少。 最最重要的,是这巨骨舌鱼本质上是为了吸引钓鱼佬的设计,钓鱼佬的稳定才是一切的根本,其他都是额外的添头。 谭越心情愉快地放下筷子,对谭新柳说:“对了,刚刚听他们说,巨物池那边又有人拉上巨骨舌鱼,正好我带你收鱼,你上手试试。” 谭新柳点头:“好。” 不过在往巨物池去的时候,谭新柳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可以吗?” “什么?”谭越在前面开车,闻言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谭新柳。 谭新柳说:“十条鱼,今天就吃掉两条,一天一条也多。” 谭越就知道有人会这样问,解释说:“已经在联系,在送鱼了,小鱼苗,半成的鱼苗,还有成鱼,都会送过来。” “可成本……” “六哥,相信我,我不会做亏本生意。”谭越面色严肃地开口,心里暗道这种账不能详细算,怎么算都算不明白,必须糊弄过去。 谭新柳只盯着谭越看了一秒,立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相信你,以后不会再说。” 谭越放下心来,专心开车。 他们下到巨物池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山的那头,天有些微微的黑。 清凉的夜风从山的那边刮过来,快速地除去白日的燥热,吹走了发丝间的汗水。 巨物池里再度满员,而且一眼扫过去,有八成都是老顾客。 还是那句话,巨物池有门槛,没有巨物杆根本无法在这里钓巨物,钓场可以免费租用路亚竿,因为那是轻量级的钓竿便宜,但巨物杆不行。 可以钓起来200斤以上巨物的巨物杆,无论是碳素纤维钓竿,还是原竹钓竿,都要一万的价格往上,这东西可租不得,价格太高了。 安哥的大佬团和周华的职业团,都结束日场回去了,换上了长期喜欢包夜的那波熟人。 在这些人里,谭越一眼看见了俞晓予。 俞晓予虽然有点油,但长相还是比较英俊,另外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肌肉也十分显眼,肩膀宽厚,肱二头肌发达,185往上的身高,在哪儿都鹤立鸡群的那一个。 他有财产继承,没有工作,每天最愁的事情就是去哪儿玩,怎么追女孩子,还有就是让别人知道他有钱。 他这次回来,在三姑父家的民宿已经连续住了快一个月了,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围着黄曼果转,得空了才来钓鱼。 谭越说的那个钓起来巨骨舌鱼,正在拉扯中的钓鱼佬,就是俞晓予。 他自从追求黄曼果后,作息就调整的和黄曼果一样,早上六七点钟来钓场,晚上八九点从钓场回去。 也就是最近餐厅开业,黄曼果只用负责自己的厨房,不用一大早上来帮忙,他早上也才改到九点到钓场。 黄曼果在厨房里忙,他自然没能力帮忙,就找地方钓鱼打发时间。前段时间生意太好,钓场里来晚了一点空位都没有,他在民宿里的时间就比较多。 如今谭越开了巨物池,一下子多出来80个钓位,他自然就拿着钓竿,在这里钓鱼。 俞晓予钓鱼和大佬团一样,不考虑回本、赚钱的问题,只追求开心就行。 因而在知道用餐条就可以钓巨骨舌鱼后,他就从谭越这里前后买了两桶餐条,终于在临近晚饭的时候,有巨骨舌鱼咬钩。 这一拉扯,就是两个来小时。 谭越都已经吃完饭又下来了,他这边的鱼还没有拉上来。 谭越和谭新柳前后下了电动车,两人默契的分走两头,巡查了一圈,最后在池子对岸碰头。 只要看钓鱼佬脚边的桶就知道,选择钓巨骨舌鱼的毕竟在少数,大部分人的主要垂钓目标是螺蛳青。 鱼王级的螺蛳青,钓上来一条就可以抹平门票,而且一个多小时就能钓上来一条,多的不说,一天能多钓三条螺蛳青上来,就能赚1000左右,比上班都香。 反正都是钓鱼,大部分人还是会考虑最划算的玩法,能赚更多的钱就最好。 谭越一圈快要巡完的时候,看着前面的钓鱼佬,惊讶地愣住。 他三两步上前,惊喜地喊着:“赖哥!?您怎么来了?” 赖东原,谭越钓场的第一个客人,要不是他介绍,谭越也不会认识安国泰这些大佬。 后来因为家庭矛盾,已经好几个月没过来了,谭越开始还和安国泰打听过,只是赖东原不算安国泰圈子里的人,双方也实在说不上熟,就那么断了联系。 没想到时隔三个多月,再次看见人。 白了,胖了,看来这几个月的家庭生活还是比较美满幸福,和嫂子闹的最凶那会儿的憔悴面色,是天壤之别。 “小谭。”看见谭越,赖东原放下钓竿也起了身,烟摸到一半才想起谭越不抽烟,又将手放下说,“一直想找你来着,没看见人,还以为下班了。” 谭越握上赖东原递过来的手笑:“在忙着交班,又刚刚吃了饭下来。” “在忙啊?就不好耽搁你了,你忙去。” “不忙不忙,都是干熟的工作,早一点晚一点没关系。” 顿了顿,谭越才又问道:“赖哥,很长时间没看见您,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赖东原似乎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孤注一掷的样子,有些尴尬地说:“最近在忙工作,那项目忙到现在才彻底结束,领导给放了几天假,我就说来你这里来玩玩。” 顿了顿,赖东原才又说:“你嫂子答应我出来包夜的。” 谭越假装自己忘记了当初嫂子闹到钓场的事,转口聊道:“那你可是来对了,我这巨物池才开,里面全是鱼王级的大鱼,还有巨骨舌鱼,真正的巨物,钓起来十分过瘾,今天加油多钓几条,一次过足瘾。” “好好好,可以,不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吗?”说起钓鱼,赖东原眼底的闪躲才少了很多,笑容也变得真诚从容,“我做梦都想和巨物拉扯一下,听大家吹的那么过瘾,好歹也是个资深钓鱼佬,还没有在谭家村钓起过巨物,都不好和人吹嘘自己经验丰富。” 谭越笑道:“肯定没问题的,是您一定可以钓到,还不止一条。” 这样说着,谭越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巨物池的“渔汛可控”还没有用掉,就送给老熟人。时隔那么久才过来,总不好让人空手回去。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毕竟从某方面而言,赖东原不只是谭越钓场的“开门生意”,甚至算是他的伯乐,情分总归是不一样,话也要多些。 正聊的开心,就听见有人在叫“翻白了!”“终于钓上来了!”“是巨骨舌鱼!” 谭越急忙停下话头,站了起来,看向人群的聚集地。 果然是俞晓予那边的巨骨舌鱼被拉上来。 “赖哥,我去回鱼。”谭越起身要走。 赖东原跟在后面:“走走,我也去看看热闹,巨骨舌鱼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呢。” 谭越走在前面,将人群拨开,走了进去。 赖东原就跟在后面一起,到了池边,近距离看到那翻白的巨骨舌鱼,没忍住叫一声:“我滴个乖乖,这么大?” 谭越也很震惊这鱼的长度。 莫不是那条价值两万的大体成鱼被钓起来了? 这长度超过2.5米,衬得站在旁边的谭新柳好像小矮子一样,差距太明显了。 谭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给瘫坐在地上,累得满脸潮红的俞晓予,然后下了水。 他手里捞过渔网递给谭新柳,谭新柳就按照上午学的理论知识将鱼裹住,又用扎带将鱼头固定,让谭越抓住鱼头,他去取鱼钩。 谭新柳的执行力一流,学习能力一流,整个摘钩过程无懈可击,比谭越第一次做的好多了。 谭越开始还想指点指点,后来发现有自己没自己一样,便也不再开口,有点小小的分神。 这条鱼不像是他花两万买的那两条大体成鱼。 他记得清楚,那两条鱼,一条是微红鱼尾,一条头上有像疤痕一样的纹路,这条鱼什么都没有,身上没有特殊显眼的纹路,整个鱼尾都是红的,绝对和他印象里的不一样。 那是不是说明,巨骨舌鱼的二代也已经长成了?而且这条鱼还是那大体成鱼的后代? 其他的巨骨舌鱼谭越分不清楚,没办法知道是一代还是二代,但大体成鱼就两条,很好记。 如今可以这样分辨出来,二代已经长成,那也就代表,食堂那边的巨骨舌鱼不再仅限一天一条,就是一天两条都没问题,甚至能更多。 而且这漂亮的大红鱼尾,自己的特种鱼资格证上,要是有活体售卖的资格,以自己钓场拥有的“高颜值鱼BUFF”,他完全可以相信,受到市场喜欢的漂亮的巨骨,一定也会出现,转手卖掉又是钱。 这样想着,谭越已经在考虑把鱼再反手卖给将巨骨舌鱼卖给他的那家养殖公司了,把他花出去的钱,再赚回来。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想想,不可能真的去做,巨骨舌鱼的成长周期可不短,正常时间下,自己距离培养出二代三代还早,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思考间,谭越已经配合谭新柳,将巨骨舌鱼抬到了岸上。 在一阵喧哗声中,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缓过一口气的俞晓予激动地问:“多长?多重?破纪录了吗?” 谭新柳量过秤过,报告道:“体长2.53米,重量114公斤,破钓场记录。” 俞晓予一听,鼻子翘到天上:“怎么说的来着?钓场的记录舍我其谁?我这人天生就是排第一的命!” 他叉腰哈哈地笑着:“小谭,这条鱼我不回了,你直接给果果送过去,告诉她,是我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25章 中秋佳节⁠ 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二天一早, 谭越来到钓场后,就先去了巨物池。 昨天傍晚俞晓予钓了大体巨骨上来,说不要回鱼钱, 只让黄曼果亲手料理这条鱼,谭越也不会强行让他回鱼,只能把鱼养在了鱼护里, 放在池子里。 昨晚睡觉前还在担心这条鱼, 今天早上醒过来也在想, 只能第一时间去看,暗自决定以后不再干这种傻事,万一让鱼死在鱼护里,多的都有了。 这个时候的钓场静悄悄的,天还黑着,路灯照亮水面, 平静无波的池水像镜面一样,倒映着天上的光。 这个点很少有人在钓鱼,不少空了的钓位, 半夜就直接回家了,还有的钓鱼佬带了露营的帐篷就搭在池边上,这会儿睡的正香。 谭越骑着车一路看过去,垂钓池和路亚池还有几个熬夜钓鱼的钓鱼佬,巨物池是一个人都没有。 想来也是因为鱼太大了。凌晨时间,钓上来一条鱼,还要拉扯一两个小时, 想想都头疼, 干脆就不钓了。 谭越下了车, 手里拿着手电筒, 径直来到俞晓予的钓位。 看着空荡荡的钓位,人不在,渔具不在,自然鱼护和鱼护里的鱼也都没在。 他愣了几秒,才一拍脑袋想了起来。 肯定是俞晓予要走,六哥把巨骨舌鱼送到鱼缸房里养着去了,倒是他脑筋一时间没转过来,还操心了一夜,忘记六哥也是能帮上忙的人,这种事他完全可以安排好。 谭越转身又往回走。只不过这次没有急匆匆的心态,路过的时候就顺便看了一眼沿途钓鱼佬的鱼获。 一条白色红尾的巨骨舌鱼,就那么出现在他的眼里。 这鱼在鱼护里,稍稍有点缺氧地浮出了水面,谭越路过时的影子惊了鱼,那鱼哗啦一声的摆尾,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一看,谭越的眼睛就亮了。 白鳞红尾,这不是现在卖的最贵的,观赏性巨骨舌鱼的特殊品种吗? 网上说,一米长半成鱼都能卖三万以上一条,这鱼接近成鱼,看样子都有两米长了,要是卖掉说不定能卖五万一条。 但……他巨骨舌鱼才倒货两天,怎么解释这条鱼的出现? 谭越狠狠压了压自己的怦然心动,不能卖,留下就当育种了,以后满池子都是高颜值+大体的品种,等他有了活体售卖资格,不就是现成了赚钱渠道? 这样想着,谭越毫不迟疑地离开,生怕自己犹豫。 回到垂钓池,从这里开始收鱼回鱼。 王哥今天不但收了比往日都多的大鱼,还额外收了十三条鱼王级的螺蛳青。 鱼王级的螺蛳青每斤价格长到了15块/斤,是他和陈安燕、徐哥商量后的结果。 双方都没有因为这次讨论价格浪费时间,谭越开价,陈安燕还问会不会太便宜,就是20块/斤她都收,最后还是谭越说服陈安燕,只卖了15块/斤。 即便如此,谭越一天过去,也比平时多收入超过三万块。要是再加上餐厅、非遗网售卖等等收入,他的日收入已经超过了20万。 这笔钱在别人眼里是毛利,但在他心里明白,几乎是净利润,他买鱼苗、买饵料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没有了最浪费钱的时间成本,一天长成的鱼让他赚的盆满钵满。 王哥在账单上签了名字,又最后看了一眼鱼数,临走前感慨了一句:“谭老板,你是真的会养鱼啊,不但大还丰产,最关键是好吃。最近听说你这里有巨骨舌鱼,不少商家都找陈总打听能不能进到货,得知政策不允许后,都失望极了。以后您这里又有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特色,又要发大财了。” 谭越笑着对王哥挥手,避重就轻:“承您吉言。” 谭越送走了王哥,转头就发现自己被谭新柳看着,说:“那条鱼我看过,很贵。” 谭越知道他指的是那条白鳞红尾的巨骨舌鱼,摇头道:“我们没资格,只能在钓场里饲养和食用,活体售卖需要我们饲养时间达到三年,考绩达标,才能开放。” 谭新柳当然知道,回想刚刚那一幕,叹气:“那钓鱼佬,都哭了。” 这么一说,谭越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钓起来那条白鳞红尾巨骨的钓鱼佬,显然也是知道这品种巨骨舌鱼的价格,一开始时候就打定了主意,想要把鱼带走。 按照钓场的价格,20元/斤的带走价,那条巨骨的带走价也就4000多,拿出去转身卖掉能卖4万,10倍的差价,暴富啊。 算盘打的很好,可惜钓场没资格卖,他也没资格拿走,最后一边抹眼泪,一边收了谭越的400块回鱼钱。 想象中的暴富直接骨折价,这股心酸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抚平。 最后谭越当着他,当着所有钓鱼佬的面,将这条鱼放回到水里,在一阵唏嘘声中,抹去了这场暴富梦。 谭新柳被一个大男人哭的稀里哗啦的模样震惊,一直到现在都雷霆震动,卖鱼都卖的心不在焉,才一卖完就又提起这茬。 不过很快,他想起另外一件事,又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将谭越带到鱼缸池,指着里面的留痕鱼说:“昨晚上收到的。” 谭越一看水里那条能有20斤的留痕鱼,就知道昨天晚上钓场里来了一个“永不空军”。 只有“永不空军”才能钓起这种高品质的留痕。 显然自己开放巨物池是对的,新池子新钓位,让钓鱼佬开始流转,也终于让全新的人,有了入场试手的机会。 谭越盯着这条留痕鱼看了好一会儿。 差点忘记了,这还有一份额外的收入。 接下来的不说每天都来一个“永不空军”,哪怕一周出现一个,钓起来一条这样高品质的留痕,他一个月也能最少增收15万呢。 接下来几天,都是巨骨舌鱼的宣传期。 谭越在知道巨骨舌鱼的二代长大,三代也起来后,就每天往食堂送两条的巨骨舌鱼。 中午晚上都有新鲜的鱼,从食堂的增菜窗口,推荐到二楼的江湖菜楼层。 然后再给江湖菜的餐桌,送上黄油烤鱼的新菜试吃,有时候还会有鱼肉清炒,尝试往三四楼引流。 在这样阶梯式的引流下,三四楼点巨骨舌鱼的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三四楼的消费和楼下可不一样,一份黄油烤鱼188元/份,十个人用餐就是1888元的收入,却只用掉了鱼上腹那一小块的位置,绝对溢价。 但即便如此,因为每天鱼上腹肉有限,再加上这价格依旧比傣族菜那边便宜了一半多,而备受追捧。 不少人电话订餐,都会提前定下黄油巨骨烤鱼,把这视为请客的牌面。 巨骨舌鱼的销售体系,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在中秋节前夕,终于彻底稳定。 别说花鱼市的人,就是外省都有人特意开车过来,就为了吃这一口美食。 钓鱼佬,是世人难以理解的一种人群。 还有另外一种人群也难以理解,就是老饕。 有些人,为了一口吃的,真的会花成千上万,不远万里的去尝那一口据说美味的美食。 谭家村钓场向来声名在外,人人都传大鱼滋味鲜美,如今再加上在别的地方几乎很难吃到的巨骨舌鱼,成功将那些老饕勾成了翘嘴,排着队往谭家村钓场送。 中秋三天假,二楼、三楼、四楼都是提前半个月就订满了,在客人表示无论多晚都要吃上的情况下,餐厅中午晚上的翻台率已经预估达到了三轮。 中秋节前一周开始,谭越就和谭新柳一起,在给中秋期间的餐厅攒鱼。 他们没有在中秋当天攒,因为他们这里过中秋,其他地方也过中秋,城里的大鱼馆听说都预订满了,也都在缺货,他自然不好在那天截下太多的鱼,让其他人没了食材做菜。 他和谭新柳,每天留下三条鱼在钓场里,一周就能留在20来条,中秋三天应付那三场翻台,也就差不多够了。 巨骨舌鱼他没预留,到时候现钓就是了。 “渔汛可控”是个好东西,只要选好几个用活饵钓巨骨的钓鱼佬,在他们的范围内使用,想要几条都有。 紧张的筹备一天天地过去,村里和钓场每天都在变样,逐渐妆点上节日的氛围。 不知不觉,中秋节终于来了。 …… 林筱筱是在中秋节前一天晚上刷到推广视频的。 平日里工作忙,老板又器重她,平时满脑子都是工作,难得中秋放假,才有空打开抖抖刷看短视频。 这一刷,就刷到了谭家村的中秋活动推广视频。 视频里,谭家村的廊桥被数万盏灯串点亮,像一条发光的绸带缠绕在水面上。 洞庭渔歌的调子从画面里飘出来,悠长清亮,配着【不见不散】的图文,当时就让林筱筱心动,定下了中秋第一天的行程。 她是外地来花鱼市工作的打工人,父母亲人都不在身边,连个恋爱都没谈,独狼似的旅游看似孤独,但最是自在随性,她决定去,就能立马成行。 第二天小小睡了个懒觉,睡到八点,生物钟就催促她起床。 早饭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就喝了一杯牛奶,决定去谭家村吃。 听说那里的鲜鱼片米线是花鱼市的一绝,可惜她还从未尝过,平日里听同事们聊天总是很羡慕,今天说什么都要去谭家村吃一场地道的早餐。 网约车从她租住的楼下出发,一路出城都很顺利,但是快到谭家村的时候,却被堵在了路上。 计程车司机说:“要不要下车自己走过去?这里距离谭家村也不远了,要开车到地方,就这交通情况,恐怕还要半个小时。” “行,我就在这里下。”林筱筱自然不会再加钱,走路而已,就当锻炼了。 这会儿也才九点,太阳刚刚升到头顶,天蓝得透亮,空气里混着桂花香和泥土味,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像喝了一口冰水。 前路上,车多人多,商贩也多。 私家车、旅游大巴、小面包车,一辆挨着一辆,喇叭声此起彼伏。交警在路口挥着手,嗓子都喊哑了,也只能一批一批地放行。 但路边都是摊子,有开着小货车来的,车斗里堆满了苹果、石榴、香梨,红红绿绿地码成小山,摊主站在车边大声吆喝:“自家种的,甜得很,先尝后买!” 有挑着扁担来的,两头筐里装着刚摘的青菜、黄瓜、西红柿,还带着露水,叶子上爬着一条青虫,旁边一个老太太看见了,笑着说“这才叫新鲜”。 还有支着炉子来的,烤玉米、烤红薯、炸洋芋、凉粉凉面,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和油锅里的滋啦声混在一起,香气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林筱筱开始还不太高兴要走这么长一截的路,在心里抱怨谭家村既然搞活动,就要提前做好交通管理,客人来了却大老远地堵着就下了车,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但现在这种心情没有了。 这样的热闹,才像是过节,记得在老家的时候,赶庙会都是这样的热闹,这些人气彻底冲散了她独自一人在外过中秋的孤独。 她左看看右看看,没忍住买了个烤红薯,吃饱了,心里还惦记那一口鲜鱼片米线。 走了二十多分钟,前面的人流忽然慢了下来,然后彻底堵死。 她踮起脚往前看,看见谭家村的村口,那棵大榕树下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手机举成一片密林。 人群中央传来一阵锣鼓声,还有叮叮当当的铃铛响。 “让一让,让一让!”有人从后面挤上来,扛着孩子往人群里钻。 林筱筱侧身让了让,自己也找了个缝隙钻进去。 她挤到前面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群穿着民族服饰的演员从村口走出来。打头的是两个舞狮的,金色狮头在阳光下闪着光,一蹦一跳地开路。后面跟着几个穿苗家衣裳的姑娘,银饰叮当,裙摆旋转,手里举着鱼形的彩灯。再后面是几个敲鼓的汉子,鼓槌翻飞,敲得地面都在震。 人群里有人喊:“快看快看,快闪开始了!” 林筱筱赶紧掏出手机,举过头顶。她个头不高,踮着脚也只能从别人的手机缝里看个大概。但她不在意,手指头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录了好几段,又拍了好几张照片。 “好漂亮啊!”她听见旁边一个姑娘说。 “那个鱼灯好可爱,不知道哪里有卖。” “也太热闹了,今年这个中秋节一定好玩。” “谭家村也是要发财了啊,今天搞这么大,我看整个花鱼市的流量都吸过来了。” “大家在一起过节过中秋,也挺好。” 林筱筱听到这里暗自点头。 没错,她不是一个人在过中秋。 快闪表演持续了十来分钟,演员们消失在村口的小卖部里,人群才开始移动。 林筱筱跟着人群往前走,沿街张灯结彩的,还有鱼灯挂在头顶,节日气氛浓郁。 沿街好几家旅拍店,几个年轻姑娘穿着刚租来的衣服,站在店门口拍照,裙摆铺了一地,笑得特别开心。 但真正让她停下脚步的,是路边一家新开的店。 门头上挂着一块深棕色的木匾,上面刻着四个字:“杨氏扎染”。 店门口摆着一排衣架,挂满了扎染的长裙。蓝的纯粹而静,像雨后天空洗过一样的蓝。每一件的花纹都不一样,有的像云,有的像水,有的像鱼鳞,有的像山峦。 风一吹,那些裙子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来,布料上的纹路像活了一样流动。 店里走出几个刚换好衣服的姑娘。她们穿着白底蓝花的扎染长裙,头发挽起来,插着一根简单的木簪,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拍照。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蓝色的纹路在白色的裙面上晕开,像把整片蓝天白云穿在了身上。 林筱筱看呆了。 “好漂亮啊……”她听见自己喃喃地说。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价格,一条长裙三百多,不便宜,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进了店里。 从扎染店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条扎染的长裙,将蓝天白云穿在身上后,整个人都跟着更加的明媚了。 路过的年轻姑娘会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露出惊艳的表情,然后便拉着身边的同伴,也进了扎染店。 林筱筱心情飞扬的往前走,路过小吃店的时候,被排队等着吃一碗鲜鱼片米线的人吓着,这怕不是排出百米了?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再往前走看看,哪里人少在哪里吃,如果没有就去钓场吃,听说那里最地道。 拿定主意,脚下的步子便又快了几分,她跟着人流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就到了钓场。 钓场入口不算大,但走进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水面很宽,廊桥很长,上面挂满了灯,灯影倒映在水里,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远处是山,近处是水,水上有桥,桥上有灯,灯下有人。 她站在入口处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掏出手机。 “我的天啊……”她对着镜头拍下视频,“你们看看这个,这也太漂亮了吧。” 她一边走一边拍,沿着岸边的小路往里面走。 路上全是人,有的一家老小拖家带口,有的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有的像她一样举着手机到处拍。 她走到廊桥下面的时候,听见有人喊:“上鱼了上鱼了!” 她转头看过去,就看见岸边一个钓鱼佬正弯着腰,双手握着钓竿,竿梢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鱼线在水面上切出一道道水痕。 那条鱼还没露面,但光是看那个弯度,就知道小不了。 “好大!”她脱口而出。 旁边有人笑:“这算小的,百来斤的鱼有的是。” 林筱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那条鱼出水了。 一条青黑色的大鱼从水里被拖了上来,侧躺在岸上,尾巴还在扑腾。那鱼体长绝对超过一米,嘴巴一张一合,鳃盖一开一闭,鱼鳞在阳光下泛着光。 旁边的人围上去拍照,钓鱼佬蹲在鱼旁边,笑咧了嘴,比了个大拇指。 林筱筱的手机一直在录。 她听见旁边一个大叔说:“这条有一百斤了吧?” 钓鱼佬回答:“六十八斤而已。” “那也不小了啊,可是六十八斤!” “在谭家村钓场,一百二十斤以下的鱼都不算大鱼。” 林筱筱听着钓鱼佬和大叔的对话,就那么听着,没别的想法,就单纯觉得有意思,还想听。 等她再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她吓了一跳,有点无措的想起身离开。 大叔却叫住她:“都等到这会儿了,怎么反倒要走?” “什么?”林筱筱不解地看过去。 “金鱼戏莲啊,大家守在这里都是等着看金鱼戏莲的,你不知道?” 林筱筱愣了两秒,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我知道,原来马上金鱼戏莲了啊?” 正说着,一条长度超乎想象的大鱼,从水底浮出水面,像一艘小船似的,让人无法置信,这水里竟然有这样的巨物存在。 林筱筱心生畏惧,但手上却一点不慢,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拍起了视频。莫名的恐惧感刺激的她肾上激素飙升,语无伦次地对着手机嗷嗷叫。 “好大的鱼啊!这就是金鱼戏莲里的领航鱼吗?以前网上看过的视频都不管用,亲眼看见这条鱼才知道究竟有多大。太大了太大了我的天!” 领航鱼出现,紧接着又有两条略小的大鱼紧随其后,品字形地巡游。 在它们身边,浮出各种颜色,大大小小的鱼,环绕它们而行,在水面上摆出巨大的仿佛莲花般的形状。 岸上的赞叹声不断,但钓鱼佬却是截然不同,仿佛紧张备战般的姿态。 时间流逝,金鱼戏莲到了尾声,林筱筱正遗憾的按下停录键,正要收手机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大叫:“钓鱼了!” 就像按下了一个开关,入眼的120个钓位上的钓鱼佬,同时将手中蓄势待发的钓竿抛入水里,生怕慢了一步。 这场面竟然比金鱼戏莲还壮观。 随着到达钓场后,更多看过视频的记忆被翻检出来,林筱筱的眼睛顿时亮了。 她想起来,接下来是不是就是鱼群上鱼的疯狂时刻了? 大鱼小鱼纷纷咬钩,还会有三条鱼王级的大鱼挑中幸运儿,那样的一条大鱼钓起来,转手能卖五六百呢。 围观的人群没散,林筱筱等着答案公布,其他的游客也同样在等着。 也就三五分钟,随着陆陆续续的随着有人兴奋,有人失望,突然有人大喊:“鱼王咬钩了!” 霎那间,简直就像明星一样,无数的目光落过去。 清清楚楚看着那个菜鸡被鱼王拖着,从钓位一路拖拽到水里。 啧,一个大男人,连条鱼都干不过! 林筱筱心里暗自嘀咕,就看见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出来,像风一样,中途还丝滑地卷起堤坝上的救生衣,转瞬间就到了那钓鱼佬的身边。 她人都没看清,就听见人群炸了,不知道谁在喊。 “是老板!” “小谭老板!” 林筱筱心脏莫名的开始狂跳,再看向那人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大明星,激动的脸都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26章 青田鱼灯非遗 ‌‌​​​‌‌​​‌‌​‌​‌​‌‌​​​‌​​‌‌​​‌‌​​​‌‌​‌​​⁠‌⁠‍⁠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今天是中秋节第一天, 六点过就有大巴车带着旅行团的人过来,不仅仅是夕阳团,还有亲子团, 还有小情侣也在报名参团。 谭越这边没有和任何旅行团合作,是因为他这里除了餐费和钓鱼,都是全免费的, 大门随便进, 钓场里随便玩, 和旅行团合作不合作都没意义。 旅行团想要的合作,无外乎就是把餐标再压一压。外面一斤上百的大鱼,他这里一份才18块,少是不可能少了,再少还不如白送。 这正是他不和旅行团合作的主要原因。 他不合作,但旅行团不能不接单, 所以往他这里的团还是一个接一个地送过来,停车场的大巴车,多的时候十多辆, 少的时候也有七八辆。 今天尤其的不同,大巴车从六点半开始往谭家村里开,足足进来了三十多辆,厨房的早餐忙成了正餐,员工用餐都没位置。 旅行团的人吃过早餐,就散在了钓场和谭家村里,乌泱泱的人头这才少了许多。 但是从八点开始, 散客就陆陆续续地到了, 钓场里的人数肉眼可见地增加。 到处都是人, 食堂是人, 钓池是人,廊桥是人,就连花鱼水库那边正在施工的地方,都有人跑过去看上一眼。 幸好谭越也有搞大型活动的经验,从村里又请了人过来,以一天500块的工资帮忙。 钱不少,远超临时工的工资,但即便是这样,也只请了13个人过来帮忙。 村里其他的人家里要摆摊做生意,一天的收入也不少。另外还有一批去了村委会当志愿者,免费也要帮村里把这次的活动做好。 13个人都被谭越安排成了长白班,从早上九点要一直干到晚上的九点半,活动全部结束为止。 九点钟之前,游客还不算太多,忙得过来。 九点之后,游客多了,但临时工也都来了,依旧是忙得过来的。 看着钓场里人头攒动,人挤人的好像针都插不进去,但实际上却是井井有条,一切都在计划内。 请的人多了,谭越倒是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因而工作就和平日里一样,没事的时候就在三个钓场来回晃荡,到了点就去活动地点守着,收收鱼,救救失足老男人什么的,都是干惯了的活儿。 人群里一直有人在发出尖叫,不知道多少手机镜头和目光对准他,谭越的大脑早就学会了无视这些信息,跳进水里将人救出来,又一起配合着将钓竿插进了钓桩里。 垂钓池这边原先是没有钓桩的,是因为巨物池那边就连巨骨舌鱼都可以一个人钓起来后,谭越才在垂钓池这边加装上的。 有的钓鱼佬并不喜欢用,就喜欢自己和大鱼博弈的过程,但面对一个人确实钓不上来的鱼王级,还是钓桩更好用。 安装了钓桩后,谭越也不用继续陪着这些孤家寡人过来的钓鱼佬,继续忙自己的去。 因而在把钓竿放进钓桩后,谭越便起身决定离开,临走前传授道:“隔一会儿就动动钓竿,把鱼的力气消耗一些,再拿起来自己拉。鱼王级的话,大概要等上半个小时,到时候就能拉住了。” 这都是从巨物池那边得来的经验。 钓鱼佬在和巨物的斗智斗勇中,不断成长,掌握更多更好用的技巧。谭越自然也就学会,带到了巨物池这边,同样十分好用。 和钓鱼佬告别,谭越没有上堤坝,他看了一眼堤坝上围聚过来的人群,加装看不见他们殷切想要合影的目光,装模作样的在水边上走,好像在巡视,实际上是避开了可能会被叫住留下的情况发生。 今天的人很多,一旦被留下,短时间都离不开。 人多,他的事也不会少,被留下来,其他的事就干不了了。 要是换了平时还好,今天实在不行。 因而即便有人真的在叫他的名字,甚至还有人直接喊他合照,他都只是冲着喊话的人笑笑,再摆摆手,做出一个自己还有工作要忙的手势,便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如今入了秋,水里有些冷了,谭越下水拉人的时候,裤脚沾了水,风一吹还有些冷。 他绕到小楼最近的位置,才离开水边上了堤坝,在人群聚拢过来之前,先一步到了小楼。 小楼的一楼同样热闹。 小卖部的窗口前面围满了人,有人买水买零食,但更多的是提前开午餐卷,这样到了饭点就不用再排队开票,直接去窗口打饭打菜便是。 这会儿排在队伍最前面的,还是个眼熟的人。 张口就对他母亲潘蓉说:“322个人,每人都要一份18的套餐,另外再加15的巨骨舌鱼,是不是一万零六百?” 谭越听着,脚步都停了下来,看向这位旅行团的经理。 这家旅行团快要把他们钓场干成唯一旅游主线了,这经理几乎天天都来。 潘蓉的声音从窗户后面传出来:“每一个人都要一份巨骨舌鱼?” “对,这次我们这个团,就是舌尖上的谭家村,巨骨舌鱼是关键。” “那你等等啊……” 话音落下,谭越的对讲机就响了:“越娃,越娃,这里有三百份的巨骨舌鱼团餐……” 谭越不等说完,一个快步迈进小卖部的门说:“妈,给她开吧,我今天让往厨房多送两条。” 潘蓉没想到谭越就在门口,吓了一跳才说:“到了门口也不吱声,行,我知道了。” 随后,潘蓉看向窗外那旅行社的经理说:“一共是10626。” 经理受不了地摸头:“老顾客了,给我少26块不行?” “诺,老板来了,你问他。”潘蓉指着谭越说。 经理的头从窗口探进来,笑的眼睛弯弯:“小谭老板,给我凑个整?” “那行,凑整11000。”谭越说。 “啥玩意儿?越凑越多的?你搁这儿给我四舍五入呢?”经理气的眉毛都立起来。 谭越哈哈地笑,然后对他妈潘蓉说:“就收陈经理10500就是了。” 经理眉开眼笑:“谢谢小谭老板。” 陈经理给钱拿了餐票,就急匆匆的去分派去了。 谭越在小卖部里站了一会儿,发现今天订大鱼套餐的客人,同时订一份巨骨舌鱼尝尝的人很多,点餐的十有八九都要,不要巨骨舌鱼反而少。 只看今天中午这一餐,光是提前定出去的巨骨舌鱼,至少都是两条,另外还要考虑到中午点餐的人,怕不是要四条? 谭越很庆幸自己提前做好了准备,在上来前,就先对巨物池使用了“渔汛可控”,确定了有五条巨骨舌鱼在钓中,至少中午这一餐保住食材充足。 不过为了预防万一,谭越还是决定去巨物池前盯着才放心。 这五条巨骨舌鱼不只有中午的,还有晚上的那一餐,如果可以充足供应,他自然是希望每一个来到钓场的客人,都可以达成所愿。 从小楼出来,他骑着小电驴往巨物池的方向去,沿途丝滑穿插,虽然速度不快,却被他开出秋名山车神的感觉。 路过路亚池,包括周华在内的职业团,今天来的人不足半数。 这些职业钓鱼佬也得回家过节,陪陪家人,从自己待腻的地方,去其他人待腻的地方玩。 也因此,让路亚池空出了很多的位置,给了游客更多的临时体验区。 那些年轻的情侣,上了岁数的老人,还有学龄前后跟着大人来玩的孩子,这些人里肯定有“永不空军”,只是如今谭越不再牵挂着非要找到不可,左右是帮他钓鱼赚钱的,等到收鱼的时候就知道谁是今天的幸运儿了。 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巨物池,还有巨物池里正在钓的鱼。 将车停在巨物池的门口,他进了巨物池,目光就往自己使用了“渔汛可控”的区域看,发现几个在钓巨骨舌鱼的钓竿上都还有鱼,这才放心了下来。 看来没有谁拖后腿,大家的装备和钓鱼意识都很不错。 其实要不是他的鱼缸空间有限,还要用来养更重要的螺蛳青,他也不想临时现钓。 这些巨骨舌鱼要是和螺蛳青挤在一个小鱼缸里,谭越无法想象到时候是什么情况,恐怕只要一夜,那鱼缸房里就能成为凶案现场。 如今能五条巨骨舌鱼在钓,已经很幸运了。 那些钓起来巨骨舌鱼的钓鱼佬身后,都至少站了两个人,谭越过去的时候,就听见他们在讨论。 “……这么算下来,竟然有五条巨骨?怕不是一下就把池子里的巨骨钓空了?” “不会,这几天我看老板一直在往水里放鱼,运鱼车一车一车地拉过来,池底不但还有巨骨,而且还有很多。” “妈耶,巨骨一万多一条,他送到餐厅才能卖多少?” “至少持平吧。” “持平?他图啥?” “能图啥?为了流量,为了话题,反正不亏就行。” “……不行,算不清楚,不理解。” 谭越听见了。 谭越嘴里苦。 要是按照螺蛳青的经营方式,他的养殖利润高达九成,剩下都是假装购买的鱼苗和饵料,还有人工成本。 可是巨骨舌鱼的投放,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喜欢为他算账,还都担心他亏本倒闭,导致他最近不停地在进巨骨舌鱼,这一块的利润也降低到了不到五成。 钓起一条巨骨舌鱼,他才赚两千块,心疼! 现在池底巨骨舌鱼的生态其实已经完全建立起来,就看现在巨骨舌鱼的出鱼率,不使用“渔汛可控”的情况下,一天都有五六条鱼咬钩,可见水下鱼群的数量至少过百。 可他还是每天都要花五六万进货,而且这种情况最起码要持续一个月,才能对外解释他钓池里不断钓起来巨骨舌鱼数量。 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更加久远的以后。 又这么等了一会儿,第一条巨骨舌鱼终于出水。 那钓鱼佬也是真的厉害,利用护栏蹬脚借力,全程握杆和鱼拉扯,更快的将鱼的体力消耗殆尽,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就把鱼拉了上来。 代价当然是这钓鱼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无法再这样和大鱼拉扯了。 谭越看见鱼上来,叫上他爸一起,两人换了连体的防水服,下了水里,一左一右的站在鱼的两边。 最近天气冷了,水里也有些冷,不能再像夏季的时候,下水捞个鱼还能趁机降温,身体保暖变得很重要。 他和谭大海负责摘鱼钩,已经是绝对的熟练工种,很快就将这条鱼的鱼钩摘下来,再一起扛上了岸。 巨骨舌鱼钓上来的消息,不知道怎么的在游客里传了出来,不少人就在赶过来看热闹。还有才得到消息的人,一路狂奔而来,连气都顾不上喘,先掏出手机录像。 巨物出了水,被绿色绳编的渔网裹着,便觉得十分的巨大,等放平在地上,巨骨舌鱼的身体展开来了,更是大的让人屏息。 围观的人群全成了相声里捧哏的那个,就会发出“嚯、哈、咦”的叫声。 谭越把鱼称了,2.12米长,体重198斤,不算大体巨骨,但视觉上也十分骇人。 钓鱼佬希望能和巨骨合照,还想留下一副鱼拓,谭越都答应了,叫了一个叔伯过来把鱼抬上三轮车,送去小楼先鱼拓,鱼拓结束赶紧送到厨房去,庖丁解牛也需要时间。 游客因此被分成了两批,一批留下继续看其他巨骨舌鱼出水,还有一批跟着那条鱼去了小楼,想要亲眼看看这么大的鱼怎么鱼拓的。 “所以咱们去哪里?”有游客左右犹豫,问着身边的同伴,“想看下一条鱼有多大,听说最大的能有2.5米长呢。可又想看看鱼拓,另外我还想买一串鱼石手串,没想到来个钓场,节目却多的我都选择不过来,看钓鱼都能看上瘾。” 谭越听见了,转头看了过去,笑着说:“一天时间呢,上午看巨骨出水,下午去看鱼拓,买鱼石。” 可这游客却不以为然的掰着手指:“你这里下午有鱼花景观、水幕幻影,另外村里还有快闪表演,等到了晚上的洞庭渔歌表演,还要提前占位置。小谭老板,你这里节目多的人都选不过来,你自己不知道?” 这话说出了所有游客的心思,大家半开玩笑般的开口。 “看不是,节目那么多,还都免费,错过一个我都觉得亏了一个亿。” “你这地方太大,节目又不少,就该配个共享单车,我的腿都走细了。” “可不是,光看钓鱼佬钓鱼,就值得回票。” 谭越能说什么,大家这究竟是抱怨,还是夸他啊? 他只能笑,给个真诚的建议:“鱼拓那边地方小,第一波去的人多,不妨再等等后面的鱼钓上来,要是也要鱼拓,你们再跟着去。” “确实,刚刚一下子走了一半的人。” “这不就是错峰出行?” “万一下一个是那种很大的巨骨,岂不是赚了?” “就是就是,再等等看。” 大家既然都做了选择,谭越便又去忙了。 这巨物池和其他的钓池不一样,就算不是巨骨,只是普通的鱼王级螺蛳青,也是超过两米的巨物。每条鱼钓上来,基本都需要至少一个人去处理,因而这巨物池会常备一个人,就算离开也要有人来接班。 谭越今天事情多,哪里都离不开他,便将巨物池的看守工作给他爸谭大海,自己运着第二条钓上来的巨骨舌鱼,又回了小楼。 才一回去,就看见一群演员从三楼下来,都是年轻的姑娘小子,看见谭越都脆生生地喊着:“小谭老板。” 这些是等下会在钓场里快闪表演的演员,谭家村里表演两场,然后来他这里表演一场。他们在谭家村表演的时候,谭越就把三楼的露台给了她们休息,这会儿下来自然是要开始表演了。 谭越忙了一上午,听游客说过,村里的表演就热闹,可惜他这里实在空不出手,如今倒是能看上了。 这些演员上了廊桥,廊桥是环着垂钓池建设,因而在大门的对面,就有一处最接近整个钓场中心区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宽大的平台,如今已经被钓场的员工提前空出了位置。 轻快的音乐响起来,穿着民族服饰的演员,在平台上翩翩起舞,跳着民族特有的舞蹈。 那位置十分的好,位于中间,又比较高,在钓场里大部分的地方,都能看见表演。 阳光洒落,照亮演员身影的同时,也照亮了观众明媚笑容的脸。 快闪表演之后,就到了午餐时间。 谭越换到食堂坐镇,帮着食堂看看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自己可以第一时间解决。 食堂倒是不乱,因为早就知道今天的客人多,食堂这里也在预售餐票的时候,印上了用餐时间。 11点到12点,12点到1点,两个时间段,分了批次就没那么乱了。 当然也有些突发情况,最关键的就是巨骨舌鱼的份量不够。 来这里的人,谁都不在乎多花15块钱尝尝巨骨舌鱼什么滋味,人人都要,鱼却只有那么多,面对没能吃上鱼抱怨不断地客人,谭越也只能指了指旁边“售完即止”的牌子,爱莫能助。 像打仗一样的午餐,两点钟才彻底结束,钓场里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实在是钓场“好睡”效果声名远播,不少人带着试一试的想法躺下,结果真就睡了过去。 走路说话的身影成了背景音,钓鱼佬甩杆拉鱼的声音则是睡眠曲,老两口从头晒到脚说是补钙,年轻男女则还要打着伞带着口罩,淘气的小孩子被父母搂在怀里,睡的口水都流了出来,时不时还吧唧吧唧嘴。 谭越却还没到休息的时候,游客要去“好睡”,但钓鱼佬却都争分夺秒,恨不得不喘气的一直钓鱼。 钓上来的小鱼还好说,钓鱼佬自己取下来放进鱼护里,回头一起称重就是。就是那些大鱼钓上来,有的不敢摘钩,有的想要合照、鱼拓,这些鱼万一被钓鱼佬折腾死,谭越自然是不会收,到时候争吵起来伤了和气,不如多看着一点。 刚刚称完一条大鱼,又将鱼送到餐厅后,手脚都有点发软的谭越靠在食堂后门的墙上,灌了半瓶冰水,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他手里拎着空水瓶,一边想着接下来还有什么活儿要干,目光就那么随意地落在了不远处廊桥上,挂着的一排鱼灯。 鱼灯也是中秋活动之一,是简晓宇带着团队挂上的,每隔三米就是一个,在廊桥上挂了一圈。 灯还没有点亮,安静地悬在横杆下面。是用竹篾编的骨架,外面糊了一层薄薄的绢纱,有的染成金色,有的染成红色,还有几条是青黑色的,鱼鳞用浓淡不一的颜料一层层晕染,从深到浅,在日光下透出一种温润的质感。 鱼尾高高翘起,鱼嘴微微张开,鱼鳍轻巧地舒展在身体两侧,每一条都不同,每一条都像是活的。 谭越想到什么,走了过去,伸出手,轻轻托了一下最近那条金鱼灯的下颌。 竹骨很细,但柔韧结实,绢纱绷得紧,手指按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风吹过廊桥的时候,一整排鱼灯轻轻摇晃,像是无数条鱼在水里游动。 一会儿天暗下来,这排鱼灯被点亮的样子,一定很漂亮。 然后他的脑子转了一下。 鱼灯。 他忽然站住了。 鱼和灯。 外面看着只是一盏灯,但里面的空间,可以藏下比骨架大得多的东西。竹篾的骨架是鱼的形状,宣纸是鱼的皮肤,但鱼灯内部的空腔,可以容纳火焰、可以容纳空气、可以容纳任何放进里面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自己一直在找的东西。 空间类的非遗。 谭越站在鱼灯前,心跳快了几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往廊桥的另一头走去。简晓宇这会儿应该还在钓场里,下午的快闪表演正好这会儿在钓场里,他大概率在廊桥上的表演区域附近盯着。 果然,绕过廊桥的弯道,他就看见了简晓宇。那个圆脸年轻人正站在廊桥平台的边缘,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正指挥着几个演员调整站位。看见谭越过来,他挥了挥手,把对讲机交给旁边的人,迎了上来。 “谭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谭越一把拉上他的手,表情急切地说:“我打听个事,你们团队里,有没有青田鱼灯舞的非遗传承人?”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27章 果然是!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们团队里, 有没有青田鱼灯舞的非遗传承人?” 被这样问着,简晓宇的脸庞都明亮了,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有啊。我师叔, 陈方明。他是青田鱼灯舞的省级非遗传承人,谭家村里,还有这廊桥上的鱼灯, 就是他和他的徒弟亲手做的。” 谭越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果然在。 “我能见见他吗?” 简晓宇翻腕看了眼手表:“这会儿他应该在村委会那边做鱼灯, 今天挂在村里的鱼灯效果很好,之前做的全部都卖完了,他说是要赶在天黑前再做一波。” 顿了顿,简晓宇再又问道:“你要是有事找他,晚上我帮你们约。” 谭越也知道这会儿都忙,只能按捺下心里迫切说:“可以, 晚上约见面一下,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简晓宇说完,有些好奇, “您找陈老师是?” 谭越视线落在最近处的鱼灯上,说:“想要谈鱼灯合作。” 简晓宇笑了:“陈老师是我们团队一员,您和我们团合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说,我们会尽量安排陈老师合作。” “不,是我和我的钓场与陈老师的合作。” 简晓宇还是不明白,但不明白没关系, 多问就是了。 简晓宇看着谭越, 又指着廊桥, 开口道:“您是觉得这些鱼灯不够吗?” “够的。”谭越不想玩你猜我猜, 直接说了自己临时想到的借口,“我这里明天要搞一个水域非遗展示活动,学鱼拓、车鱼石,能上手的项目不多,亲手制做鱼灯是非常好的体验活动。” “哦,这我就懂了。”简晓宇说完顿了顿了,挠着头笑的尴尬。 谭越看他笑容,心里坠了坠,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轻了些:“这样是有什么问题吗?” 简晓宇用手指挠了挠鼻尖:“谭老板的想法很好,我也很支持,认为非遗传承就是要宣传,要推广,要让更多的人认识到才行,只是陈老师……” 谭越是聪明人,马上就明白了:“您觉得鱼灯体验这个项目不合适。” “嗯。”简晓宇也不好多解释,顺着谭越的话点了一下头。 简晓宇说到这里就打算走了,毕竟没办法合作,说再多也不好。 谭越却抬手拦下他,微笑:“明天的非遗活动,可以让陈老师带着作品来钓场里吗?我会给陈老师留个摊位,我这里的人流量您也看见了,备货数量最好超过三百个,如果能够合作,我希望能和陈老师签个合同。我可以先给钱,三百个鱼灯,我负责卖,陈老师只需要供货就行。” 结果简晓宇继续摇头:“别说三百个,陈老师现在就是三十个拿出来都困难。 陈老师这次就带了两个徒弟过来,从早扎到晚,一天最多也就二十来个,您要的数量陈老师肯定拿不出来。” 谭越说什么都是要签下鱼灯合同的。 最近的非遗合同他签的都轻松,钓场的名气打出去后,后来的都是自己找上门的,他差点都忘记自己当初签个合同多难,亏本让利都要签上。 如今既然猜测青田鱼灯非遗,和他一直想要的空间类有关,说什么都要拿下。 谭越给了个放宽心的笑容:“我明白了,既然这样,明天非遗宣传时,陈老师那边拿三四个鱼灯过来展示就行,我这边设一个青田鱼灯的长期展示点,只要元宵节之前,陈老师能供货三百个鱼灯就行,您看这样陈老师能忙的过来吗?” “忙得过来,忙的过来。”简晓宇搓手,一副没想到谭越这么好说话,同时又为陈老师感到高兴的表情,“我这就去联系陈老师,等我和他说过,能不能行,尽快给您一个答复。” 谭越点头,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直接说:“可以的话,我一会儿就带着合同去找陈老师,签完合同,明天展示要用的鱼灯,也可以算在那三百个里面。” “行,现在我就打电话……” 话是这么说,快闪表演到了时间,简晓宇只能先顾着快闪表演,等表演完才给陈老师去了电话。 谭越要订货三百个,数量不算少,但也算不上多,一听元宵前到货就行,陈老师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谭越借机和陈老师聊了一下合同细节,敲定之后便去了小卖部打印合同。 很快,他拿着打印好的合同,骑着电驴子,去往村委会的方向去了。 下去的时候,发现村里那叫一个热闹。 下午的人,比上午多多了,真到了走路都困难的程度,还不要说开车了。 谭越开的小心翼翼,生怕撞着人,期间又拐了一次小路,就这样也都花费了十来分钟,才骑到村委会。 今天的村委会不像村委会,更像一个仓库。 院子里堆满了活动要用的物品,桌椅板凳水和宣传资料等等,人进人出的,都是一副累的脸色发黑的模样。但整体的精气神不差,大家累归累,脸上的笑容却不少,眼睛也都是亮晶晶的,充满了干劲。 林建业这会儿正和村委会的干事,还有几个志愿者开会,就在院里空着的地方,大家的脚下放着一卷卷的绳子,看起来长度不短。 林建业说:“……按照之前计划好的,分段拉线,两人一组相互帮助,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巡游就要开始了。” “是!”大家齐声应着,一人扛着一卷绳子,就急匆匆的离开了院子。 林建业走到最后,看见谭越过来,急忙迎上来,紧张问道:“怎么这会儿过来?是钓场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 谭越急忙安抚林建业:“钓场没事,我是来见非遗鱼灯的传承人陈老师的,有个合作要谈。” 林建业闻言扬了扬眉,谭越喜欢和非遗传承人合作已经是公开的消息,对此村委会也是十分支持。远了不说只说近的,那都快断了传承的原竹钓竿,不就是谭越以一己之力重新振兴的吗? 林建业这样想着,指着会议室的位置说:“陈老师就在里面扎鱼灯呢,我就不陪你进去了,巡游马上开始,我们这边还要提前拉绳。” 谭越自然急忙摆手:“不用,您忙去,我之前已经和陈老师在电话里沟通过,过来就是来签个合同。” “那行,你也辛苦了。”林建业拍了拍谭越的肩膀,夹紧自己的那卷绳子,匆匆地走开了。 谭越这会儿也按照林建业指着的方向,进了会议室里,进去就看见里面堆满了竹篾、绢纱、颜料和各色工具,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竹香和浆糊味。 陈方明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里正扎着一盏鱼灯的骨架,竹篾在他手里像听话的线,一弯一绕,鱼头的弧度就出来了。 旁边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是他的徒弟,正埋头糊绢纱,桌上摆着几盏半成品的鱼灯,有金红的鲤鱼,也有青黑的草鱼。 谭越敲了敲门框,陈方明抬头,看见是他,放下手里的活儿站了起来。 “谭老板,还让你亲自跑一趟。”陈方明是见过谭越的,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放下做了一半的鱼灯站起来,绕过地面的一堆材料,走到了谭越面前,握上他的手:“辛苦您了。” “这辛苦什么?骑车就下来。”谭越和他寒暄着,感受着他粗糙的手指上,有常年握竹篾磨出的老茧,这种手感和他二叔十分的像,这是一双不停劳作的手,就好像骨头的关节都是为了制做鱼灯而生。 两人都不是特别擅长寒暄的人,招呼打完,自然就开始聊正事。 谭越急,陈方明明显比他更急,开门见山地说:“三百个鱼灯,元宵前交货,我这边没问题。就是有一条我得先说清楚,鱼灯这东西,竹篾和绢纱都是手工活,快不了,每一盏都不一样,做不到流水线那种一模一样。” “不用一模一样。”谭越把合同递过去,“每一盏都不一样才好看。” 合同很简单,只有两页字,甚至第二页都是空的。 合同内容也简单明了,没有空泛堆砌不明意识的文字,都是一目了然的数字。 陈方明接过合同,逐条看了一遍,看到付款方式那一条时顿了一下:“先付全款?” “对。”谭越说,“竹篾和绢纱您得先买,两个徒弟的工钱也得出,不能让您垫钱干活。” 这是非常真诚的想法,让陈方明多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谭老板是实诚人,对非遗传承的支持也是声名远播,这合同我信得过,我现在就签。” 谭越笑了,果然生意人最注重的就是诚信,他真诚在先,用真心换真心,如今谈合作就变得轻松了很多。 他“谭越”这两个字,就是信誉。 陈方明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带着笔和印泥,当着谭越的面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个红手印。两个徒弟凑过来看,陈方明把合同递给他们,让两人也在见证人那一栏签了字。 这次谭越慢了一步,他在后面签字盖章的。 当他的红手印最后也落在合同上的时候,脑子里响起了那道熟悉的电子音。 【叮!】 【获得青田鱼灯舞非遗传承】 【奖励:内里乾坤·星火人间】 内里乾坤? 内里乾坤!! 谭越的心脏猛跳,激动的几乎无法控制。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鱼灯果然和空间有关!这奖励毫无疑问的,他钓池下的水域空间增加了,内有乾坤,更大的乾坤! 他的异样,就连陈方明都发现,担忧地问他:“脸这么红,是不是中暑了?” 当然,谭越来的时候脸色好好的,脸色涨红是眼下。 谭越被提醒着,努力稳了稳心口,握上陈方明的手道了谢,最后说:“陈老师,我回去就安排转账,最多24小时,全款的灯钱就能到您的账上。另外您答应我,明天带三盏鱼灯去钓场做展示,上午八点半开始,可别忘记了。” 然后才告辞出了会议室。 走到院子里,他放慢了脚步,把注意力沉入系统面板。 【内里乾坤·星火人间】 前面的【内里乾坤】应该就是他想的那样,钓池下的空间增加,鱼的产量也会跟着加倍,至于增加了多少,这还得再看看。 这是他最期待的一个奖励,从几个月前,他就在找和水下空间有关的非遗。 他想了很多,确实没想到,这么牛掰的空间类奖励,竟然只来自于一个小小的鱼灯。 要早知道,他早就签了。 不过也不晚,现在拿到也很好。 至于另外一个…… 谭越将目光落在那【星火人间】上,发现很难直接从字面上猜测到这份奖励具体是什么? 如今只能先观察看看,就像上一个奖励的“水域净土”一样,一时间摸不清没关系,时间长了总能看出端倪。 谭越深吸了一口气,把合同仔细收好,骑上电动车往钓场方向赶。 只是他出了村委会,却发现村里的主街上人已经满得走不动了。谭越试了几次都挤不过去,干脆也不急了,跟着人群慢慢的骑。 民族服饰巡游刚过去不久,队伍从村口出发,沿着主街一路往钓场方向走,路两边的游客和村民跟着队伍缓缓移动,像一条长长的、流动的河。 谭越被人群裹着往前走,前后左右都是举着手机的人,远远地对着巡游队伍的尾巴拍个不停,有人试图往前挤,也有人放慢了脚步,拍摄身边的风景。 有镜头拍到了谭越,谭越刚刚摆出表情准备回应,那镜头就又从他的脸上移开。 也对,他穿着工装短裤和T恤,踩着一双沾了泥的洞洞鞋,和周围任何一个来看热闹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在钓场里,大家会一眼认出他是“小谭老板”,离开了钓场他就是普通人。 这样最好,很长时间没有这样身临其境地参与到这样的大型活动中了。 谭越放松心情,把自己带入到游客的视角,去看身边的风景,才惊觉到村委会为了这次的中秋活动,真是用心良苦。 街道上的到处都是张灯结彩,横幅、彩带、鱼灯,还有各种各样增加节日氛围的装饰物都挂的满满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村委会带着村民,无数个日日夜夜,亲手装点出来的谭家村。 沿途还能看见很多穿着红马甲的村民志愿者,都50来岁了,还在路边守着,只为了一次指路,或者捡起地上的一片垃圾。 年轻人回村的参加活动的很多,听说这次巡游队伍里,许文琳就回来参与了表演。 许文琳是老姑的女儿,还在省城里读大学,今年才大二。以前老姑在市里的超市上班,老姑夫干的三班倒的保安,就在单位附近租了房子。像中秋这样的小长假,许文琳就算回来,也去他们在城里租住的房子,小家一起过。 今年不一样了,即便只是三天的假,许文琳不但回了村里,还主动报名参加了巡游表演,一大早的就去化妆,连钓场都没上来,也没来见他这个堂哥一次。 许文琳不是特例,不少以前因为种种原因,跟着家人去了城里的年轻人,这次都回来了,数量还不少。 他们有的去临时客串演员,穿着民族服饰加入到巡游队伍里,有的则去了父母的小摊上帮忙。 陈婶的小食店,不但儿子儿媳来帮忙,就是小学的孙子都在帮忙呢。 谭越清楚记得,他回来开钓场的时候,村里就剩下50岁以上的老人,到了夜里村里安静的连屋里的咳嗽声都能听见。 如今,各家各户的年轻人回来了,那些久未亮灯的房子也重新点亮了。 偶尔谭越下了班回家,从山上看村里的璀璨温暖的灯火,再一次对烟火人间有了感觉。 这次系统奖励的“星火人间”和他知道的“烟火人间”有关系吗? 不过系统奖励自会作用在他的钓场里,肯定和村里的变化是没什么关系,但既然和“星月”相关,这次的BUFF应该是作用在晚上。 这样想着,谭越跟着人群走走停停。 不知不觉的,巡游的队伍就到了钓场。 谭家村钓场,作为谭家村文旅项目,最核心的元素,这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巡游的演员就分列在钓场门口的两边,排出去一米远,笑容满面地拍着手,迎接来到钓场的宾客。 谭越骑着车走在队伍的后半截,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到了钓场,“钓场主光环”就被自动点亮,捂了一路的马甲瞬间遮不住他身上的“光”。 拍迎宾队伍的游客,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把镜头对准了他。 “是小谭老板?”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 “真人看着比视频上还帅啊。” “小谭老板吗?能合张照吗?” 谭越自然是热情欢迎,和每个想要合照的游客,就在钓场的大门口合拍了一张照片。 等着拍照的人可不少,谭越看着越聚越多的人,恐怕在这里堵上一个小时都别想走。 今天的游客太多了。 不过好在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鱼花景观快开始了!” 大家一急,散开大半,这才放过了谭越。 谭越松了一口气,和最后一个游客合影,牵了电动车正准备走,转头就看着一个穿着苗族服饰,带着一头漂亮银饰的女孩儿,站在身后对自己盈盈笑着。 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哥。” 谭越眼睛一亮:“文琳。” 许文琳走过来,笑眯眯地打量他:“哥,你现在好厉害啊!我的抖抖里都是你和你的钓场,你都不知道我和同学说你是我哥的时候,她们多羡慕我,都说要让我请她们吃大鱼餐。” “那就请,你把人带过来,我给你安排楼上的全鱼宴,保准每个人都吃的满意。” 许文琳娇憨的笑:“哥,你这么好啊?” 谭越点头:“宠妹妹,应该的。” 谭越和许文琳差了六岁,也就逢年过节见个面,要说关系自然算不上多亲近,但在计划生育年代出生的孩子,不管是堂兄妹还是表兄妹,都是同辈的兄弟姐妹。 谭越以前没条件,自己都混的苦兮兮的,能给许文琳最大的特殊照顾,就是带着她出去吃顿烧烤,买几瓶水。 如今他条件好了,许文琳以他为荣,要把同学朋友带来认识,他自然也要支持配合。 毕竟老一辈人都没了后,这些同代人,就是他的血亲。 他愿意宠妹妹。 “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哥。”许文琳说,“有点那言情男主的意思,你这么宠妹妹,以后一定可以找到一个优秀漂亮的嫂子,生一个聪明可爱的小侄儿。” 谭越闻言点头,“就冲着你这句话,同学多带几个过来也没问题,餐宿我包了。” “霸总哥,爱你比心。” “言情男主”具体什么含义,谭越知道的不是特别具体,但要说到“霸总”,他可就太知道了。 就自己这点儿产业算什么?给真霸总塞牙都不够。 自己开玩笑地说道:“叫我鱼塘主就行了。” 他就是个开钓场的,没有动辄几个亿的营收,踏踏实实地养鱼卖鱼,再让钓鱼佬钓的开心,成为钓场的回头客。 他就耕耘这片土地,守着谭家村,30年的合同,一直干到退休,就已经心满意足。 他会用30年的时间,见证谭家村的变化,让每一个从谭家村出去的乡亲,都愿意回来,都以自己是谭家村村民而骄傲。 “走。”谭越骑上电动车,指着身后的座位说,“鱼花景观还没看过吧?我带你去看大鱼表演。” “要看要看!”许文琳坐上电动车的后座,笑的灿烂,“我还要吃大鱼!” “好,我带你去厨房,想吃什么拿什么。” “嗯。” 鱼花景观开始的时候,谭越带着许文琳,站在小楼三楼的露台上,视线越过人群,一览无遗的可以看见池塘里一跃而起的大鱼。 在许文琳惊讶连连的叫声里,谭越也难得看的兴致勃勃。 看惯了的风景,因为身边不同的人,也会变得不一样。 “哥,好厉害啊!” “这些大的鱼你究竟是怎么养出来的?” “听说这些大鱼奇观,和地壳活动、潮汐变化有关系?” “亲眼看着,可比视频看着精彩多了,做梦一样,这些竟然是我哥的手臂,哥你太厉害了!” 妹妹的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谭越只觉得自己更重新充满了电似的,再度干劲满满,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查看今天下午的鱼获,也不知道这新得的【内里乾坤】,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又增加了多大的水下空间?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28章 花鱼市火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许文琳是临时演员, 主要就是穿上民族服装,在巡游的时候跟着凑人数。 真正的表演,有专业的人负责, 那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练成的功夫。 等着谭越再见到许文琳的时候,她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摘下苗族头饰, 一头清爽的出现在谭越面前, 脆生生地又叫他“哥”。 谭越一直蠢蠢欲动的手, 终于有了落处,在许文琳的头顶上,揉了揉。 之前的脑袋他怕扎手。 这会儿的手感才对,柔柔顺顺的,是妹妹的脑袋。 许文琳素来也是敬着谭越,也愿意和谭越亲近, 只是如今眼里更多了些崇拜,让谭越十分的受用。 许文琳说:“我接下来没事了,我看你工作啊?” “行, 你跟着,无聊就把电动车牵去,自己在钓场里骑着玩也行。” “不会无聊的,抖抖上有盯着你工作拍的视频,我每次都能看完,现在能亲眼看见,怎么会无聊。”许文琳期待地扫过钓场一圈, “所以接下来干什么?这个点儿的话, 是要收鱼了吧?” “嗯, 看来你确实了解过。” 许文琳拍拍胸口, 表示确实。 谭越便带着许文琳往垂钓池去。 这会儿确实是下午收鱼的点儿,谭新柳已经在收鱼了,许文琳看见他,也乖乖喊了一声“六哥”。 谭家村的人都沾亲带故的,祖上都是一个老祖宗,况且谭新柳家和谭越家的关系并不算远,许文琳也是认识谭新柳的。 不过和在谭越身边不同,许文琳面对谭新柳有些拘束,不敢把对谭越的自在,用在谭新柳身上。 谭新柳对女孩子也没有温柔的那根筋,应了一声并不说话,专注在工作上,干起活儿来十分利落。 水面上的鱼护一个接一个地被拎起来,过秤,记账,装车。 徐哥的鱼车已经停在门口,他们来回的送,许文琳就跟着,看见大鱼眼睛发亮,连连夸赞:“哇,好大!哥太会养鱼了吧?这么大的鱼怎么养出来的?比我都重了。” 妹妹果然是甜甜的生物。 都是干惯了的活儿,平日里同样的话也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可如今从妹妹的口里说出来,感受又再度变得不一样。 谭越感觉自己果然有点宠妹体质。 巨物池那边的鱼是最后去收的,徐哥直接开车到巨物池边上收,一条条鱼王级的大鱼被拖出水,都会换来许文琳的夸赞。 不但谭越感觉自己干活儿有力气,就是六哥好像都比平时更有干劲儿。 不过当一堆鱼王级大鱼里出现一些重量刚刚过百的螺蛳青时,许文琳也会好奇:“这池子里不都是巨物吗?怎么还会有小鱼?” 谭越说:“这些是还没完全长成的巨物苗子,碰见这样的大小,我都会回到水里,等它长大了再卖。” “这就是巨物种子?怎么分辨出来的?” 谭越说:“是不是巨物种子不好分辨,但看出来这条鱼是不是成年体还是很好分辨的,看它的……” 说到这里,谭越顿了一下,即便是纯生物科普,还是有点尴尬,干脆转口说道:“只要不是成年体就可以回到水里再养养,鱼王级的品种稀少,不成年就卖掉,很可惜。” 许文琳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要大大方方说出来还好,这么说个开头就藏起来,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过我懂了,就是看它们有没有X成熟对吧?” 谭越:“……” 顿了顿,点了一下头,闷声开口:“嗯。” 今天的巨物池里鱼王级的数量,比之前的平均数多了两条,谭越不确定这和“内里乾坤”有没有关系,毕竟这种鱼获比较大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不过看着这会儿还在拉扯,还没钓上来的那些弯弓般的钓竿,谭越估摸着数量是有增加的。 在钓人数明显比往日这时间的多。 他三点过才签约青田鱼灯非遗,那时候获得【内里乾坤】的系统奖励,到现在也不过才两个多小时。 水里时间加速,现在过了大概7~8年,正好有新生的一批鱼卵得了成长的空间,这会儿也到了咬钩的年纪。 今天收的非成年鱼明显比以前多。 谭越将最后一条鱼送到鱼车,让谭新柳去处理夜场钓鱼佬的手续,自己和徐哥进行交接。 徐哥看见他过来,便把记账本递过来,谭越一行行扫下去,心里暗自满意。 不是错觉,确实光是今天半天的总鱼获,数量就明显比之前多。 “今天的鱼获比昨天多了将近一成。”徐哥也是很高兴的模样,“我看你今天这里生意这么好,还担心之前的鱼获不够,临出来前,你陈姐还叮嘱我要先顾着你这头,现在可好,有了这多出的一成,我和餐厅那边也好交代。” 谭越点头,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城里的生意也好吗?” 心里却飞快地算着。 别看只是增加一成的收获,12万每天的卖鱼钱,他就能多出1.2万的收获。 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等着再养上两天,新一批的鱼成长起来后,咬钩率还会增加。 钓鱼佬抛钩就中,想要休息恐怕都不成。 至于鱼多了,钓鱼佬会不会觉得没有挑战性这一点,完全不用担心。 他这里回鱼是真回,钓上来的鱼都可以换成真金白银地离开,不但免了们票钱,还能额外赚一笔。 谁会和钱过不去? 钓鱼佬只会来了一次,还想来第二次。 而且要是这水下空间能翻倍,同时给他带来翻倍的卖鱼利润。 天啊! 他一天的收入就能轻松冲击30万了! 徐哥还在说:“……过节嘛,生意肯定好,而且今年我们花鱼市有了你带火的文旅美食项目,外地来的游客也多,高速路口都被攻占了,我出来时刷到抖抖,进城的路口全是车。” 徐哥说完,开门上了车:“不说了,我赶着去送鱼,都是催我补货的,今天有忙了。” 谭越对他挥手道别,嘴里说着:“过节自己也休息一下,中秋团圆夜,晚上闲下来吃点月饼,看看月亮。” “这话说的,你都没休息呢,我可没资格休息。”徐哥脚上松开刹车,踩上了油门,车滑出去前,最后从窗户探头出来,“走了,先忙过这两天,等到最后一天不忙的话,我晚上带你陈姐过来看热闹。整个花鱼市,就数你们这里办的最热闹,最盛大。” “路上慢点开。” 运鱼车拉着满满一车鱼,开出了钓场,谭越把大门重新锁上,转头便看见许文琳走了过来。 “哥,忙完了?”许文琳看见鱼车开走,才过来询问,然后揉揉肚子说,“饿了,想尝尝哥钓场里的大鱼宴,还想尝尝巨骨舌鱼的味道,听说黄油巨骨烤鱼的味道特别香,今天可以吃到吗?” 谭越笑了,抬手一挥:“走,带你吃厨房,想吃什么吃什么,吃个够。” 许文琳眼睛发亮,眉开眼笑地坐上了谭越的后座。电动车开动的时候,她在谭越身后说:“这次回来,就和做梦似的,要是做梦,这一定是最美的梦。” “什么?”谭越正骑车爬坡。 许文琳觉得不好意思,摇头:“没什么。” 谭越笑着不说话,他其实听见了,许文琳说的那些,他都听见了。 …… 入夜之后,钓场的灯全部亮了起来。 谭越接上吃过饭的许文琳,带着她往小楼的方向走。 洞庭渔歌的表演晚上七点半开始,舞台设在廊桥中间最宽的那一段平台上。这会儿平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廊桥上站不下的,就站在岸边看,岸边站不下的,就干脆坐在草坪上。 整个钓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赶集。 廊桥上的鱼灯一排排点亮,暖黄色的光从绢纱里透出来,在水面上铺出一层柔和的倒影。水下的鱼影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偶尔一尾大鱼游过,搅碎一片灯影,又缓缓合拢。 谭越一路走过去,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忽然想起了那个奖励的名字。 【内里乾坤,星火人间】 灯河照夜,鱼灯点起来的时候,整个钓场像一条发光的河。难道这就是“星火人间”的意思。 无数盏灯连成一片,像人间的点点星火,把夜晚照亮,也把人心暖透。 到了小楼,一路上了三楼,这里有不少人,都是沾亲带故找过来的亲戚朋友,谭越就让他们到三楼看表演。 本来已经没位置了,但看见谭越上来,便有人把孩子抱起来,腾出来了两个位置。 谭越道着谢,坐在了座位上。 这里视线最好,能看到廊桥的全貌,也能俯瞰整个水面。 舞台就在正对面,虽然是远了点,但视线一览无遗,而且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舞台在水面的倒影,风吹涟漪,别有意境。 许文琳坐在他旁边,左右看了一圈,“哥,这个位置也太好了吧,简直就是VIP席。” 谭越笑着,将路过一楼时他妈潘蓉递过来的冰豆浆,转手递给了许文琳。 “谢谢哥。”许文琳接过冰豆浆,把吸管戳进去,吸了一口,“好喝,清凉甜爽。” 她说着,又抬头看天,“天上的星星真多,这就是繁星吗?以前咱们谭家村能看见这么多的星星?” 谭越被提醒着,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待他看清楚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 多,很多。 星星很多。 就像许文琳说的那样,他也才第一次知道,在文字里阅读了无数遍的“繁星”,亲眼见到,应该是什么模样。闪烁的星光或明或暗地环绕在月亮旁边,不争辉,却依旧美得让人屏息。 “这是我在中秋节看见过的最美天空。” “可不止中秋节,这是我这辈子看见的最美夜空。” “假的吧,怎么会这么美?!” 繁星密布的星空,很快就吸引了无数游客的注意。本来等着洞庭渔歌表演有些不耐烦,开始抱怨的人们,都停下了话头,不错眼地看着天空,发出惊叹的声音。 “这也太美了吧!” “这是我看过星星最多的天空!” “星河在这一刻具现化了!” 所以这才是【星火人间】的奖励吗? “星”是真的星,万千星辉落下,照亮一方钓场,水面与天空交互相应,所呈现出的一种夜景? 有点像“鱼花”“金莲”“水幕”这类景观类的奖励,是只在夜晚才会出现的特异景象。 很好,很漂亮,谭越初见也觉得震撼。这样的星空,更像是只出现在杂志封面、摄影展上的,极致的繁盛。 不过谭越的目光很快就联想到了【星火人间】,那“火”字上。 这个“火”又代表什么?只是无意义的形容词?助词?还是说和他期待的那样,会有些别的不同的效果? 毕竟……鱼灯里的烛火,可是会发光发热的。 谭越正出神地想着,好像和其他人一样仰头望天,好像被那繁星夜空震撼。 鼓声突然响起。 他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已经七点半,表演要开始了。 低沉而有力的鼓声,从廊桥的一端传来,一下一下地砸在夜空中,震得脚下的木板都在微微颤动。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但随之喧哗声就响了起来。 “表演开始了!” “看那边!” “在廊桥上。” 许文琳也指着廊桥的一处说:“哥,看那边!” 谭越站起身来,和其他人一样,走到护栏边上,探头看了出去。 就见廊桥最东头,一头金色的醒狮猛地跃上了桥面。它的动作又猛又稳,狮头一昂,狮尾一摆,踩着鼓点往前跑。紧接着第二头狮子也跃了上来,是一头红色的,紧追着金狮的脚步。 两头狮子一前一后,沿着廊桥的通道快速奔跑,跑几步就停下来翻个跟头,再继续往前跑。 “舞狮!”许文琳叫了一声,声音里全是兴奋。 但她的话音还没落,廊桥的另一端又响起了另一阵鼓声,比刚才那阵更急、更密。 两条长龙从廊桥的西头同时跃上桥面,一条金色,一条红色,龙身由十几个演员用长杆撑着,鳞片在鱼灯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龙头一昂一低,龙身便跟着起伏,整条龙像在水里游动,沿着廊桥蜿蜒而行。 金红二龙从西头往东,两头醒狮从东头往西,在廊桥中间那段最宽的平台上会合了。 鼓声骤然加快,锣声也加了进来。 龙与狮在平台上交错翻腾,舞龙的演员撑着长杆让龙身在空中画出圆弧,舞狮的演员则踩着鼓点从龙身下钻来钻去。 鱼灯在头顶挂成一圈,灯光从四面八方落在他们身上,把每一个动作都照得纤毫毕现。 紧挨着谭越的是某个叔伯家的小孙子,应该是才上小学,看见舞龙舞狮激动的跳起来,两只手撑着栏杆,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眼睛圆圆,嘴巴圆圆,激动的只能发出一个又一个短促的“啊、啊”的惊叹。 龙狮会合之后,在平台上表演了大约五分钟,鼓声渐缓,龙狮分列两边,从嘴里吐出烟花,在一阵掌声中,将开场的气氛又提升了一截,才施施然地退下。 谭家村钓场洞庭渔歌表演,正式开始。 穿着一身靛蓝色的传统渔家衣裳,头上挽着髻,插一根素银簪领唱,从廊桥的一端缓缓走上了舞台。 舞台的灯光从她脚下打上来,将她的身影映在身后的鱼灯上。 她开口唱了。 第一支曲子是《洞庭渔歌·开船调》。 声音清亮悠长,没有任何伴奏,纯人声在夜风里铺开,穿过廊桥,飘过水面,落在岸边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调子一起,在场所有人的说话声都低了下去,站在廊桥两侧的游客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机,抬头看过去。 许文琳小声对谭越说:“嗓子好亮,我没什么音乐素养,也听的出这声音宛如天籁,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谭越点头:“洞庭渔歌是非遗,传了几百年了。参与过国宴接待,也出国表演过,非常有代表性的非遗传承。” “这么厉害?请她们过来花了多少钱?” “不是我花钱的,是市政府的专项资金,村委会一分没动都用来举办这次的活动。” 谭越没说,自己虽然没掏钱,但他以钓场名义,给村委会赞助了20万。 他和村委会都憋了一股劲儿,都希望能把这次的活动做到最大最好,但最后算下来,钱还有缺口,谭越就赞助补了那个缺。 第一次拿钱出来给村里活动赞助,谭越内心深处还挺骄傲,可要是让他说出来自己炫耀,又不好意思了。 许文琳天真地说:“咱们村也这么厉害了呀,听他们说,村里这次活动的投入很大,市里搞春节活动也就这个数了。我也就出去读书了一个学期,变化简直天翻地覆,你敢相信,突然家乡火了,哥哥成了大名人,我那一刻膨胀的,恨不得站在学校的操场上拿着大喇叭喊,让路过的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我哥。” “幸好没有,我就开个钓场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谭越嘴上这么说着,上翘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这么会说话的妹妹,他想给她买包买衣服。 表演还在继续,有渔歌表演,也有舞蹈表演,中间的时候甚至还有个打火花的表演。 游客被这一波接一波的表演震撼,手机内存全被“杀死”,还笑的很开心。 谭越靠在椅背上,听着歌声从水面上飘过来,看着廊桥上的鱼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灯光在水里投下流动的影子,每晃一下,影子就跟着散开又聚拢,像是活的。 今天的月亮真圆。 星空更是美不胜收。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实在是热闹,夜晚本该降温的大山里,今日那吹过的风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许文琳甚至把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说:“哥,你们钓场晚上怎么比城里还暖和?” 谭越点头:“热闹嘛,你看这么多人,大家聚在一起,就连空气都有了温度。” “行行行,这就是火热的意思呗。” “哈哈,是吧。” …… 中秋活动举办的十分成功,当天晚上,谭家村的这场中秋活动就从同城热搜冲上了全国热搜。 结果第二天早上,花鱼市的高速路口,直接堵出了三里地。附近城市的游客,都驾车赶来了。 这些车流,从高速路口堵到市里的几个主要路口,然后又在进入谭家村省道的路口堵,谭家村村口堵。 交警叔叔假期被安排来加班,就连原本该放假的也被叫了回来,还被提醒着必须要规范且耐心地工作,谁要是被投诉了,嘿嘿嘿…… 第二天的游客,是第一天的两倍。 谭越在钓场里感觉还不明显,还是别人告诉他才知道,加倍的帽子叔叔也被喊过来加班,甚至还有一支特殊队伍在村里巡逻,消防车比昨天多开进来三辆,救护车也多了一辆。 总之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务必要在花鱼市玩的开心,玩的满意,杜绝所有的意外发生,后勤保障时刻待命! 于是,往日里都聚焦在谭家村钓场的流量,这次却破天荒的落在了花鱼市的头上。 最先冲上全国热搜的,是一条游客随手拍的短视频。 拍的是花鱼市的高速路口。画面里车流堵得看不到头,但路边每隔几十米就站着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交警,有人指挥车辆分流,有人给堵在路上的游客递矿泉水,还有个小姑娘举着手机拍窗外,一个交警叔叔从旁边走过,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比了个“别急,快了”的手势。 配文是:【堵了三里地,但一个脾气都没发出来。交警叔叔太温柔了,还给我们送水。】 评论区很快就热闹起来。 【我昨天也在,堵了一个半小时,但路边的交警一直在跑前跑后,有个大姐中暑了,交警直接把自己遮阳伞给她了。】 【不是我说,花鱼市这次是真的用心了。我从高速下来就看见路边有志愿者指引,还有人发地图,上面把谭家村怎么走、哪里停车、哪里吃饭全标清楚了。】 【我本来堵得想掉头回去,结果看见一个交警满头大汗还在跑,就忍住了。到了谭家村之后觉得没白来。】 还有一些花鱼市后勤相关的视频下面,都有网友留言。 【市政单位都开放了停车场免费停车,里面的充电桩都可以免费用,交警引我们进去的时候,我心里直打鼓,以前不办大事谁会进去?】 【城市里都是志愿者,红背心到处都能看见,问一句回十句,大妈热情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关键路口都停着救护车和消防车的安全感谁知道,还有联防车走街串巷的,招手还能搭车呢。】 【花鱼市这次做的真好,交警、消防、医疗、志愿者,全都在岗,村里火了,城市托底,就觉得很感动是怎么回事?】 【花鱼市,接好流量,你要火啦!】 花鱼市的抖抖官方文旅账号,真就评论了最后这条留言。 花鱼市文旅:【抱住夸夸,珍惜落泪,谢谢大家对小花的支持,我们一定不负期待,只有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29章 【星火人间】⁠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中秋第三天的游客, 比第二天少了些,但也比第一天多。 谭越昨天忙了一天,已经大概算出来签约“青田鱼灯非遗”后, 他的鱼产量在一天半的时间后,确定增加了八成。 他从原本卖鱼的8万收入,提升到了14、5万日收, 而这还不算是最终的结果。 从这两天钓场里钓上来很多未到成年体的鱼就可以确定, 水下空间还没有完全饱和, 不少鱼苗还没长成,等到彻底饱和,他的最终收入一定翻倍,只靠卖鱼,就可以日收达到16万以上。 而这并不是他的全部收入,餐厅那一块的收入超乎他的预料, 光中秋前两天,餐厅毛利就达到了69万。 这笔钱他和厨师团队三七分,他的那份落在手里也有48万左右。 这些钱在别人手里, 必须要算运营成本,那些鱼肉食材,可都要钱,不过在他这里,这反而是最没有成本的一个环节。 即便是按照每月十三万地扣除折旧、运营成本等等,一天的成本也就四千多点。 和他在餐厅上赚到的钱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这样算下来, 谭越中秋前两天的平均收入, 就已经超过了35万。 而假期还有最后一天, 谭越估摸着, 最后他中秋三天总收入可以超过百万。 这个百万还是在只有少数运营成本的前提下,几乎大部分都是他净赚的。 钱赚的多,谭越的干劲就十分的充足,第三天也精神抖擞地忙了一天,下午还忙里抽空地送妹妹。 许文琳参加了最后一天的巡游,就匆匆忙忙地换下表演服,穿上自己的衣服,推着行李箱准备回学校了。 从花鱼市开车到省城要四个小时,坐高铁不到两个小时,每天的列车班数很多,平均一个小时一趟,晚上八点半还有最后一班呢。 谭越接到的任务,是把巡游结束的许文琳,从钓场送回家。 既然都已经把人送回家了,稍微等等,再送人到村口上了车,也耽搁不了多久。 老姑撵了谭越两次,让他回去忙自己的,谭越说不碍事,老姑也就不撵他了。 等着许文琳拿行李的时间,老姑去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拿了一袋还温热的酥肉递给谭越,说:“这几天文琳在你那里吃喝玩乐,听说还去三楼吃了全鱼宴,你这么忙,还要带着她,还要花钱。” 谭越笑道:“自家的生意,您也知道能花几个钱?我就这一个还在读书的妹妹,就是花钱也乐意。” 老姑欣慰地点头,又说:“她说她假期回来,还要带同学回来?你带着她就好了,还招呼她同学,看给她惯的。” “这哪里叫惯着,老姑你也别想太多,我高兴,我们这一代同辈人就这么多,就该多来往,别因为见外淡了情分。” 老姑想想也是,拍手拍了拍谭越的后背,眼眶有些红:“行,你是他们几个里最出息的,愿意维持情分,老姑谢谢你。” 许文琳从房间里推了行李出来,笑的没心没肺,嚷嚷着:“走啦走啦,别迟到了,咱们村口那么堵,听说整条路都不顺畅,咱们抓紧出发。” “行,抓紧吧,开三轮到村口快一点。”老姑说着拽过车钥匙,快步走了前面,藏起了潮湿的眼角。 老姑开三轮拉着许文琳和她的行李箱往村口去。 谭越也坐在三轮车的车斗里,和许文琳面对面地坐着。 许文琳脸上的妆没卸,浓艳的舞台妆看着有点吓人,不过笑起来又显得很明媚。她左顾右盼,看着村里来往的人,感慨:“真热闹啊!” 谭越也在看沿途的人和风光。 风光还是那些风光,不过人确实是少了些。 巡游结束后,不少游客都打道回府了,毕竟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既然晚上不能敞开了玩,不如提前回家休息。 但即便如此,谭家村也是真真的热闹,还有不少游客停留,不慌不忙地漫步在街头巷尾。 “哥,你国庆的时候,要在钓场里举办钓鱼比赛?”许文琳突然问道。 谭越点头:“对,路亚赛,国际邀请赛。” “就是有外国人参加的?” “对,会邀请一些国际竞钓大师。” 谭越点头,从某方面而言,这场比赛就是冲着那几个国际竞钓大师去的,另外还有一个额外的大图谋。 只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说出来了,真正的缘由,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才知道,谭越也只是通过推测,才确认姚天的真正目的。 谭越并不介意这场比赛的目的不纯粹,他只知道他和二叔会成为受益人之一,就够了。 三轮车穿过主街,来到了村口的大榕树前。 这里的车和人还是那么多,不过一眼看过去,基本都是等车离开的游客,来的人几乎看不见了。 等车的队伍排出半里地,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也要在队伍里等。 老姑把车停在二叔家小卖部前的空地上,二叔就已经从里面走出来,看向许文琳问道:“要回学校了?” 许文琳乖乖喊了一声二舅,说:“嗯,回学校,国庆节再回来。” 这话落下,老姑惊讶地看过来:“你国庆还回来?” “对啊,咱们村这么好这么热闹,哥的钓场又那么好玩,我惦记了,必须回来。”许文琳挽着老姑的手臂摇,撒娇的模样。 老姑翻着白眼,脸上却是纵容的笑:“以前喊你回来你嫌弃懒得跑,现在却跑的比谁都欢。” 许文琳看向谭越笑:“我要回来看钓鱼比赛,给哥当志愿者,端茶送水尽管差遣。” 谭越想想也不错,点头:“那我给你开工资。” 许文琳说:“我是志愿者,供吃就行,我要吃果果姐的黄油烤鱼,吃谭叔做的麻辣鱼。” 老姑戳着许文琳的脑门瞪她:“大馋丫头!” 许文琳捂着额头翻白眼。 二叔在一旁看着呵呵的笑,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他掏出一包烟,将一支烟抽出来,在烟盒上敲了敲,给自己点上。 猩红的火苗跳跃,他吐出一口烟来,被烟雾笼罩的那张脸,褶子更深了。 这时,一辆白色的轿车,终于穿过拥挤的道路,停在了小卖部门口。 “滴滴!” 车的喇叭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副驾的车窗滑下来,露出车里驾驶位上,文阳的那张脸。 “文阳哥!”许文琳开口喊人,又夸赞道,“你这车真好看,线条流畅,底盘很矮,坐起来一定很舒服。” 是会说话的,文阳笑的绷不住他本来想要装酷的脸,下车说道:“赶紧的吧,这会儿正是回城高峰期,别错过高铁。” 谭越帮着装了行李,又将许文琳送上副驾的座位,才对文阳说:“应该没问题,时间来得及,你开车到了市里,找个地方吃了晚饭,再送她进站。” 老姑说:“文阳谢谢你了啊,吃饭的钱老姨给你拿……” “不用。”文阳摆手,车已经在轻轻往前滑,他最后说着,“走了,堵路了。” 许文琳这时候探出头来,对他们大力地挥手,笑容明媚的脸上藏着不舍。 “妈,二舅,哥,拜拜,国庆见!” 谭越挥着手,目视着那辆车直到开出村口,消失在眼前,才收回目光。 热闹总有散去的时候,假期就这么结束了,心里竟有些微微的不舍。 不过很快,这种不舍就消失了。 等车的游客有人认出了他,喊着:“小谭老板,能不能合照啊?” 这话没落下,无数的目光就汇聚而来,紧接着就开始有人往这边走:“小谭老板,我也想要合照。” 谭越:“……” 无奈对老姑说:“老姑,我去拍几张照,您等我一会儿,我还要坐车去你那里拿车。” 老姑笑着拍着他肩膀:“去吧,我等你。” 拍照的时间比想象中的久,主要是这会儿大家都在往出口聚,都准备回家了,远远看见有人群往这边聚,便都被吸引着围拢了过来,人就越来越多,挤的村口快要水泄不通,连车都动不了了。 后来还是村口执勤的帽子叔叔过来维持秩序,才把谭越从差点窒息的人流潮水里抢救出来,他转头躲进二叔的院子里,骚动才散去。 人潮是聚的快,散的也快,谭越等了五分钟出来,人群就彻底稀释在归家的人流里,看不见了。 谭越跨坐上老姑家的三轮车,压下帽檐正准备走,村口就开进来一辆眼熟的车。 这黑亮的全尺寸SUV,这顺口的绿色车牌,不是安老哥的车? 谭越急忙又跳下三轮车,站在路边挥手,拦下了安国泰的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里面的人。 今天开车的人是安国泰本人,副驾空着,但后座坐着于姐和他们的小女儿。 谭越喊了人,好奇地问:“您怎么这时候来?” 安国泰苦笑着摆手:“害,别提了,中秋节说一家人出去玩,结果出去玩了一天还没你这钓场热闹。谭家村钓场的中秋活动,在我的朋友圈和抖抖里屠榜,我和你于姐商量今天这最后一天活动,一定要回来参加了才行。” 于姐在后座笑:“不光我们,你李哥和孙哥在后面,一会就要过来。来的突然,我们订个楼上的包间,不知道有没有位置?” “我让他们安排一下,要实在腾不出来,我们就去小楼那边吃,边吃边看表演,那里视野好,还清净。” “这可以啊!就麻烦小谭了。”于姐笑着道谢,说话温温柔柔的。 安国泰等他们聊完才说:“怎么在这里?要回钓场不?” “回。” 安国泰示意让他坐副驾上来,谭越便和老姑说了一声,上了车。 村里为了搞活动,村中心的那条路设计成了步行街,最大只有三轮车能过。 机动车开进村子不远,就要拐上另外一条颠簸的路,虽然绕了点,但人少,可以直接开到钓场的停车场。 这是中秋节前几天才赶工修建出来的,安国泰上次离开的时候,这条路还没有开通,如今被谭越指路开进来后,连连夸赞:“不错不错,早就该这么设计,人车分行,安全又快捷。” 路上开到一半,安国泰前面山丘的位置说:“那块地我拿下了,现在机器已经进场,中秋节后就开工。回头那边会修一条路出来,接的就是这条路,直接就能到你的钓场和村子里。” 谭越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攒下的钱,说:“安哥,我手上的钱攒够了,随时可以给您转过去。” 安国泰闻言点头:“也行,我让办公室拟个合同,明天让律师送过来,咱们正经把合同签订了,利润分成也要白纸黑字的写清楚。” “好,您那边安排好就行,我跟着大哥发财。” 于姐在后座笑了:“小谭,你就别妄自菲薄了,是你安哥跟着你在发财。” 安国泰也点头:“我这边有赚钱的项目一定叫上你,不过在那之前你得知道,你开钓场才是关键。你手上的钱,要是钓场要用就用着,好好经营。” 谭越点头:“留着呢,足够钓场经营了。” “那行。”安国泰笑着,脚上油门加大,开了出去。 再回到钓场里,谭越才明显感觉到比起前两天,人确实少了很多。 不少游客在看过鱼花景观后就都走了,钓场里的人潮从无处落脚,到电动车可以开起来,差距还是很明显。 谭越的车留在老姑家忘记开回来,他爸谭大海知道后,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钓场。 谭越这边留下要安排安国泰这些VIP大佬,还要收鱼,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 一个个鱼护收上来,称重付钱,再一条条一筐筐的送到鱼车上,这一忙活就是一个多小时,等着巨物池那边的鱼也都收上来后,谭越接过徐哥递过来的账本,疲倦的脸上多了笑容。 今天的鱼获,比昨天同期更多了,真正达到了没有获得【内里乾坤】前的一倍。 徐哥也说:“这段时间的鱼获不错啊?” 谭越点头:“确实,开了一个新钓池就是不一样,大鱼养在里面这些天,终于安定下来,开口进食,客人钓上来的鱼明显增加。” 徐哥也没多想,惊喜地看着他:“那是不是代表这个量能稳住了?你这里要是能稳定下来,我和你陈姐计划着要拓展些新客户了。你都不知道,想要做大鱼生意的有多少,每天都有人找过来,我们都不敢开口答应。” 谭越想想,却摇头:“我也不确定,要不再观察一段时间,您看情况慢慢放名额。” 他不敢一口气说死,不是怕供货量不够,而是怕自己太过笃定就漏了陷。 再等两天,确定鱼获稳定下来,到时候他不用开口,徐哥那边存多的鱼卖不掉,自然就会寻找新的买家,而不是他说行就行。 根据实际情况调控,远比他开口定下几家,能供给多少鱼,更安全。 送走徐哥,天已经半黑,中秋节后天色越黑越早,天也该冷了。 然而并不是错觉,不但谭越没觉得冷,就是来往的游客,池边的钓鱼佬,也和夏季似的,还穿着短袖短裤。即便是带了外套来的,也将外套拿在手里,并未穿上。 这显然有些不正常,要知道早在20多天前,下那场大雨开始,夜钓的钓鱼佬就都换上了冲锋衣,后半夜甚至不少钓鱼佬都提前回家,不再熬夜了。 总不会是“秋老虎”还在,还要热上几天吧?可就算是“秋老虎”,白日里热点也就够了,晚上该冷还是会冷的。 前两天钓场里人多,实在是热闹,谭越还以为是人气冲走了夜的寒冷,如今想来并不是这样。 谭越不太确定,拉过谭新柳问他,“感觉钓场的温度怎么样?冷不冷?” 刚刚称了鱼回来的谭新柳,抹着额头的汗水,沉默看他。 谭越呵呵傻笑,说了一声自己去小楼,然后就走了。 去了小楼三楼的露台,今天这里依旧是VIP席,坐了不少人。 安哥一家、孙哥一家,还有李哥两口子,另外还有赖东原和他的妻子。 看见谭越上来,嫂子们都围上来招呼他,于姐走在中间,盈盈笑着:“这地方可真好,舞台一眼就能看见,还特别清净,谢谢你安排这么个位置,你安哥酒都多喝了一杯。” 谭越被围到安国泰身边坐下,安国泰对他点点头:“忙完了?” “嗯,收了鱼,剩下就没什么事了,接下来就等表演结束,我和团队那边最后交代一声就没事了,风风火火的中秋活动,也就彻底结束了。” “是成功举办。”安国泰说,“非常成功的一次活动,不但带火了你们谭家村,就连花鱼市也跟着火了。这可是真的不容易啊,一个项目带火自己的家乡,我作为花鱼市人,也与有荣焉。” 谭越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主要还是咱们市文旅的托底做的好,我们这边的活动能顺利没有乱,都是市里面的配合到位。” “没错,市里也确实是出了大力,你这里好好经营着,回头我带你去谢谢这次活动的负责人,你们还是要直接对话沟通,以后会更好。” 这么说着,安国泰详细描述了一遍市文旅局的领导,还有这次中秋活动的主要负责人,让谭越心里有个底,以后见了面也好说话。 于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等着安国泰说完,她对谭越说:“你安哥是真的很看好你,这是手把手教你呢,以后政府那边的人脉,你就跟着你安哥一起好好抓住。” 谭越闻言,面色真诚地看向安国泰:“谢谢安哥。” 正事聊完,天就彻底黑了,鱼灯被点亮,锣鼓声再度响起。 谭越等人起身走到护栏边上,探头看去,即便是连着看了三天,当再度亲眼看见这份热闹时,谭越还是感觉到那种繁花盛景般的梦幻景象。 洞庭渔歌悠扬,像是山风一样,吹皱了一池的水,水面倒影着天上的繁星皎月,天水一色,犹如仙境。 大家看的如痴如醉,抽了空都对谭越说:“这活动办的好,难怪今年的中秋活动,你这钓场最火。” “好看,而且有意义,这可是非遗传承,小谭你在非遗的推广宣传上,真是做到了始终如一。” “说是出去过节,走了一圈还是自己的家乡好,你说我这是折腾什么呢?早知道就继续在谭家村窝着了。” 大佬团也是会说话的,而且他们的夸赞很有份量,谭越听着只觉得十分开心。 渔歌表演了两首,孙哥的妻子转身摸了摸女儿的手,又摸摸后背,奇怪地说:“都说大山里冷,你这里又是水边,我却感觉不到太凉,孩子就穿了件短袖,手上竟然也热热乎乎的。” 她这么一说,几个嫂子都在点头:“可不是,带来的外套没穿,也没觉得凉。” “不热也不凉,就是感觉正正好。” “对了,听说这地下有火山,所以地面上才会这么暖和。” “火山?!” “对,网上都在说,谭家村鱼群行为,就是和火山活动有关。” “所以我们这是在火山上,那会不会……?” “不用担心,脚下的这个好像是个死火山吧?会这样,可能有余温什么的。” 谭越听见了嫂子们的谈话,一个字都不敢说,假装自己不在,就怕自己一开口,就被刨根问底。 不过这是不是也证明,感觉到钓场的晚上比较暖和,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觉,是所有人都察觉到这里的温度不同。 所以,就是那【星火人间】的火吗? “星”是天上那片突然密集起来的星海,“火”是这方土地上凭空多出来的暖意。星光照下来,落在钓场的每一寸土地上,光团凝聚,化为看不见的热。夜越深,星越亮,地脉里的温度就被烘得越高。人间烟火,本是灶台灶火的意思,可放在这里,是漫天星火落进凡间,落在了谭家村钓场这一小块地面上。 所以,这才是【星火人间】完整的模样。 白天看不见,夜里才显形。天上的星是眼睛能看见的,地上的暖是身体能感受到的。一个照亮,一个温养,合在一起,才是这四个字的全部意思。 谭越除了找空间类的非遗外,也在找温度、节气类的非遗,算是未雨绸缪,预防入了冬,钓场里太冷,钓鱼佬不愿意来钓鱼不说,水太冷了,鱼有容易生病。 他没想到,“青田鱼灯”竟然能同时满足两个需求。 一个是【内里乾坤】扩大了水下空间,一个是【星火人间】让夜晚不再寒冷。 虽说这和他想要的“四季如春”并不一样,但多少缓解了他对冬季温度的担忧。 这样一来,没准外面真冷的时候,他钓场里可以开个“冬旅项目”,寒冬腊月天的,钓鱼佬来通宵钓鱼,也不会觉得冷。 这非遗签的太划算了,简直堪比他签下“九江数鱼花非遗”后,拿到了【多子多福】BUFF,“青田鱼灯非遗”的奖励就算不是钓场里最需要的核心奖励,也算是次级核心,缺少了这些奖励,他是真的会头疼。 随着最后一首渔歌的尾音落下,中秋节的活动,在最后一轮烟花中,顺利结束。 安国泰率先鼓掌,转头看着谭越说:“祝贺你小谭,干得好。” 孙哥也跟着鼓掌:“祝贺你,又往前走了一大步。这才几个月,从一个小钓场做到现在这个局面,不容易。” 最后李哥鼓掌,言简意骇:“很好很成功。”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30章 选手到场⁠‍⁠ 第一百三十章 中秋之后, 还有12天,就是国庆假期。 谭越在中秋节后,轮着给钓场的员工放了假, 就是他自己都懒散了些,每天到了下班时间就回家,并不会在钓场里多待。 这次的中秋活动, 确实把所有人都累坏了。 一直到国庆假期前一周, 排班才又恢复正常, 谭越又带着人忙碌了起来,为国庆节期间的钓鱼比赛做准备。 姚天会长也是这天带着省钓鱼协会的工作人员过来的,谭越接了电话就等在钓场门口,看见两辆看起来外表很普通的轿车,开进了停车场。 车在停车场靠近钓场的这边的方向停稳,车门打开后, 一共九个人从车上下来,其中就有姚天。 谭越迈步走出,隔着远远的就喊着:“姚会长!!” “谭老板!!”姚天也惊喜喊着, 迎了上来。 两人见面,便是一番寒暄互吹。结束后,姚天会长才一一介绍他带过来的人。 省钓鱼协会的副会长来了两个,秘书长也来了,剩下的都是赛事执行团队的重要骨干。 这次的比赛省钓鱼协会十分重视,高层几乎是倾巢而出。 姚天还说:“除了我们,另外老安他们作为钓鱼协会的会员, 也会参与到比赛的筹备中。我来的时候给老安去了个电话, 他说他就在谭家村?” 谭越点头, 指着远处一座山丘说:“安哥在那边呢, 他新投资的项目在那边建设,他最近多在那边停留,打个电话,不到十分钟就能到。” “他也是这么说。”姚天点头,和谭越一起往钓场大门去,随意聊道,“我一路过来,谭家村都在进行土木建设,好几个项目都在同时建设,你们这里不得了了,以后指不定多热闹呢。” 谭越点头:“安哥那边建度假村,我钓场后面在扩建钓场,另外靠近公路的路边,有七八处在动工,有的是建餐厅,有的是建民宿,路上施工的车比较多,会有些堵,路也不干净。” “大家砸钱做生意是为了生财,只有宝山才能生财,投资谭家村一定不亏,我是手上没钱,不然我也想搞点什么项目做做了。” 姚天说完哈哈地笑着,和谭越走进了钓场。 “和记忆里一样,你这钓场无论什么时候都十分的热闹。”姚天站在钓场门口,看过一圈感慨说道,“钓鱼佬永远满员,游客络绎不绝的,谭家村钓场全国火爆,就连国外都有讨论。 我前段时间跟着团队出国观看了一场钓鱼比赛,比赛上遇见的一些竞钓大师,交谈中都会提到谭家村钓场,后来我调查了才知道,你谭家村钓场在国际抖抖上也有很高的人气,你这里的大鱼快要全球闻名了。” 姚天似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不等谭越开口,又继续说下去:“我这次出国是跟着国家体育局的团队去的,就是为了考察调研,想在国内举办一场正规的CIPS,考察各项淡水赛事在国内举办的落地条件。 我这次过去,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的钓场。你这钓场不是正在建设第三期工程?前期可以考虑一下,按照CIPS台钓规则的条件建设,如果可以举办国际赛事,对你的钓场以后走向国际,有着巨大的优势。” 谭越既然承接了这场省钓鱼协会主办的全国路亚赛,自然对国内外的各种钓鱼赛有过了解。 CIPS相当于体育界的“奥运会”,是多国国家队参赛,能在这个钓鱼赛上拿到冠军,属于可以单开一页族谱的成就。自然的,要是他谭越可以承接到这场比赛,不但自己的族谱能单开,在国家档案的记录中,也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 没有任何一个华夏人,可以阻挡这样的诱惑,谭越自然也不行。 因而听了姚天这么说,谭越记下心来,同时还说:“我知道了姚会长,等着这次的比赛可以顺利的举办后,我回头找您聊聊那CIPS的事情。” “好,你有这个志向就行,我会联系国家体育局的领导,协助你的规划和建设。”说完,他顿了一下,对着谭越眨了眨眼睛,“真要能确定,还会有专项资金落下来,你建设钓场的钱就有了。” 谭越自然不是为了贪这专项资金,但真要是有钱,他也不会嫌弃。 谭越和姚天走在前面,嘴上说着,不知不觉就将钓场走了一圈。 姚天也来了钓场好几次,对这里环境已经有了抗性,最多就是在新建的巨物池前停留的时间长一点,看着一群钓鱼佬和大鱼博弈练出的肱二头肌,脸上藏不住的都是感慨。 而他带过来的其他人,则完全被钓场的热闹气派震惊住了。 人多,钓鱼佬多,游客围观钓鱼佬,钓鱼佬一边钓个过瘾,一边还能享受被人围观明星般的待遇,双方都很快乐。 而且这钓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根本不像乡村里的钓场,要是加上三期工程,简直就是一个钓鱼基地。 他们中有人跟着出国也去其他国家钓鱼赛赛场考察过,谭越的钓场有过之而无不及,比想象中气派太多了。 就是那最小的路亚池,实际上也不小,容纳五十个人钓鱼绰绰有余。 有同行人员甚至小声的和身边的人说道:“钓位间隔距离很大啊,要是换了其他的钓场,这钓位再挤30个都没问题。” 他身边的人说:“路亚抛竿需要足够的空间才能更加精准定位,但其他钓场只考虑能容纳多少人,建了路亚池也就是个噱头,哪里会考虑体验感?” 谭越恰好听见了,忍不住回头看过去,刚刚还在热烈交谈的两人同时闭了嘴。 谭越笑了笑,将头转回来,在心里疯狂咆哮:还可以这样的吗!!? 姚天也听见了,说:“你这里的钓场设计规范,我将你钓场的资料上交到体育局的时候,那边当场就定下来,对你这里的环境没有任何的挑剔。 如今,你就用这路亚池当赛场,不用再动土木,也节省了一批开销。” 谭越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他们去了好几个钓位,亲自试了试抛竿空间,然后又围着路亚池走走停停,测量了观众观赛台的位置。 姚天说:“你这里哪里都好,就是路亚池旁边的空间小了点,一侧紧挨着巨物池,落差超过三米,无法搭建观众台。 另外一边……你说外面就是娃娃鱼的栖息地,绝对不能动,那你说,这观众台设在哪里更好?” 谭越指着进出口的那片位置说:“您第一次来,我路亚池开业,就在那里设了一座舞台。您看我让人来搭建一座观众台,就在那片草地上可以吗?” “这么好的草地,你舍得在上面动工?”姚天看着那片绿幽幽的草地,好像动了自家草坪一样不舍。 谭越点头,他有【生态强化】系统奖励,即便是在搭建看台的时候伤了草地的根也没关系,下场雨再养上两天便会有新的嫩草长出来。至于被脚踩踏,折断、伏地等等,对于他钓场里的草地,这伤害不说等于无,最多就是刮痧。 姚天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但见谭越坚持,最后才说:“要是可以在那里搭建看台,自然很好,那里坡度平缓,还可以根据情况往外扩点,能建成一个三五百观众的看台,在国内已经算是大赛事才有的排场。 另外……”他接着又说,“看台不需要你花钱,这部分会和餐宿一样,从赛事资金里出,你能免费提供场地,我已经十分感谢。这些我一定会详细的汇报到总局那边,让领导知道你的牺牲和付出。” “没那么严重。”谭越连连摆手,他哪里有什么“牺牲和付出”,反倒在心里觉得大赚。 这次比赛要是能举办成功,不但入了国家的眼,还有了走出国外,建立国际品牌的机会。这都是他钓场未来的商机收入。 另外,钓鱼佬钓鱼,他有时间加速。竞钓大师钓鱼,他也是有时间加速的。而且这些竞钓大师上鱼的速度可不一般,钓上来的鱼他也可以转手卖钱。怎么算他都不亏。 双方都很满意,双方都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就这样气氛十分友好地商量了一路,初步方案制定的过程都很满意。 等到了第二天,姚天借用了村委会办公室,大家一起开了会。 谭越和安国泰,还有钱哥、赵哥也都过来凑热闹,倒是孙哥和李哥这两人不太爱往人多的地方挤,继续留在钓场里钓鱼。 在会议室里,姚天把赛事方案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流程图铺了大半张桌子。 “比赛分三天,十月三号到五号。第一天是预赛,所有选手分四组轮流上场,每组三小时,按总重量计分,取前二十名进决赛。第二天是半决赛,二十进十,时间缩短到两个小时一局。第三天决赛,十个人同场竞技,四个小时定胜负。” 姚天用笔在方案上画了个圈:“总奖金池一百二十万,冠军五十万,亚军二十五万,季军十二万,第四到第十名各有不同额度的奖金。另外还设了单尾最重奖,单独奖励五万。” 谭越看着那个数字,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百二十万的奖金池,省体育局出三成,省文旅局出三成,剩下的四成由赞助商承担。之前蒋进提过的那家岛国钓竿品牌,这次又找上门来想要冠名,但姚天一直压着没松口。 “赞助商还有谁?”安国泰问。 安国泰也拿了十万的赞助费,虽说他做家具生意,和钓鱼八竿子打不着,但现在全国谁不知道他是谭家村钓场的OG,谭家村钓场最开始火的那个视频,就是他在城里迷路了五个小时的成果。 为了自己热爱的兴趣,他很高兴可以赞助这场比赛。 姚天将赞助商的名单推给安国泰,谭越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最多的是省里一家做户外装备的企业冠名,赞助了20万。 第二名就是安国泰的“安家国际家装公司”,剩下三个都是小企业,每家都只赞助了5万。 姚天在办公桌对面说:“岛国那家品牌这次也想进来,我没同意冠名,但给了他们一个展位,可以在赛场外围展示产品。” “嗯,行知道了。”安国泰点头,将名单又推回给了姚天。 姚天又继续说举办事宜,谭越抽了个空,小声地靠近安国泰问:“安哥,你想冠名吗?我手上还有些钱……” 话没说完,被安国泰抬手打断,安国泰给他一个微笑,说:“你钓场免费提供三天的比赛,这也是赞助,而且投入更多,你想不想要冠名?” “我钓场都已经实景出镜了,再冠名个谭家村钓场怪怪的。” “我也不需要冠名,就当为兴趣买单吧,10万块钱也不多,但如果能让咱们中国钓鱼圈在国际上更有名,这笔钱花的可是十分值得。” “我也这么想,钱不重要,要是能借此证明我这里具备举办比赛资格,就可以进而申请国际级的赛事,让咱们国内实现竞钓锦标赛,从0到1的突破。” 这么说完,安国泰只是笑着并不说话,谭越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会议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笑着看他。 姚天突然身子前倾,隔着桌面往他这边探,问:“小谭,你是D员吗?” “啊?不、不是。” “有计划入D吗?” “……”谭越晕乎乎地看安国泰,看见安国泰对他微笑点头,他便也学着对姚天点了一下头。 姚天眼睛发亮,笑道:“好,这件事交给我,你准备好资料就行!” 接下来的几天,赛事执行的团队每天都来钓场,施工队也提前三天进场,在画好的那块地上,搭起了可以容纳400人的观众席。 张亮被谭越安排全程配合,并且通过直播拍摄这场比赛的前期准备工作,也算是在为比赛造势宣传。 可惜网络直播权早就卖掉了,由央视5+频道直播半决赛和决赛,而预赛会在央视的互联网平台上直播。 不过谭越作为赛事主办方也拿到了个特权,张亮的直播间可以全程免费转播这场比赛,这是他作为场地提供者的福利。 市文旅局那边也动了。 中秋活动的成功让市里尝到了甜头,这次路亚比赛虽然是省体育局主办的,但比赛地点在花鱼市,带来的流量和关注度不会比中秋活动小。 文旅局的刘主任亲自带队来钓场跑了两趟,第一趟是来看场地,第二趟带了一个策划团队,说是要在比赛期间在谭家村同步搞一个“花鱼市文旅周”。 刘主任在钓场转了一圈后,对谭越说:“比赛期间,我们计划在谭家村设置几个文旅展示点。非遗展示、特产售卖、美食品鉴,都围绕你这个钓场来做。另外市里还会协调公交公司加开从高铁站到谭家村的专线,方便外地选手和观众过来。” 谭越和村委会自然是全力配合。 文旅局要搞的展示点,都安排在了村子里最中心,人流量最好的位子。知道市里要加开公交专线,他联系村委会竟然把村口边上的围墙给拆了,把那片空地临时平整出来做了公交停靠点。 还有村民,这次报名志愿者的人比上次还多,问就说:“要啥子钱,不要钱也干!帮村里头招呼些客人,和在自己屋头来了客人招呼有啥子差别?村子发展的好,我都开心,就乐意。” 刘主任看着谭家村里从上到下的积极热情,也会感动。 他临走前,握着谭越的手说:“小谭,这场比赛对花鱼市很重要。办好了,咱们的文旅招牌就更亮了。市里全力支持你,有什么困难随时说。” 国庆前两天,钓场里就开始陆续有参赛选手抵达。 最先到的是省内的选手,大多是省钓鱼协会的会员,互相之间都认识,来了就聚在路亚池边上试钓,一边钓一边交流鱼情。 他们中不少人来过谭家村钓场,对路亚池的鱼情心里有数,知道这里的鱼大小悬殊,小的餐条几两,大的螺蛳青能有120斤往上,需要对鱼层有充分的把控,精准定位,才能钓到不超出钓竿承受力的鱼。 外省的选手来得稍晚一些,坐高铁过来的,也有的开车跨省赶来。 到了钓场,他们也会去路亚池试钓,几乎每一个在来到谭家村后三个小时内,买下一根至少是资深级的原竹钓竿。 在这鱼群复杂,需要精准定位鱼层的钓池,原竹钓竿不但保留了绝对的羽量级手感,对巨物的容错性也达到了极致。 谭越让他二叔提前一个多月预留不再出售钓竿,如今七七八八都卖到了竞钓选手的手里,买到的只要试过一次,便无一不说好。 “这才是咱们国产奢侈品的钓竿啊。” “没错,原竹钓竿是咱们中国的奢侈品。” “不但是值得收藏的工艺品,关键是真的好用。” 二叔预留了76支资深级钓竿,如今只剩下不到20支了,短短三天时间赚了75万,二叔偶尔看见账户里剩下的余额,都会陷入沉默。 他的账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有七位数了? 半年前,他还觉得给自己留下10万养老钱就够了,小病不治,大病等死,能在谭家村安稳地死去,他就心满意足。 现在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他听了小徒弟谭小辉的建议,花钱给自己买了三千块钱的体检套餐,现在他可不愿意再那么轻贱自己的命,他要好好活下去,长长久久的才能赚更多的钱,让后代也能过得更好。 剩下的18支资深级原竹钓竿,在比赛前一天的上午,短短时间被一扫而空。 这些消息不灵通的钓鱼佬,终于在得了信儿后,第一时间找到了村口的小卖部,买下了自己心仪的鱼竿。 剩下没买到的捶胸顿足,悔不当初。身边有人建议:“要不要去别家的原竹钓竿看看?另外村里好几家的渔具店,或许会有备货。” 这提议甚好,这天,村里的几家渔具店也迎来了春天,他们之前备在店里的“谭氏原竹钓竿”全部清空,参赛选手不说人手一支正版原竹钓竿,但至少有超过六成都顺利用上了原竹钓竿。 有自己小心思的姚天收集了这些情报,和身边的人感慨:“可惜原竹钓竿制做周期太长,要是咱们国家的选手能人手一支就好了。” 他身边的人说:“谭氏原竹钓竿自然是不错,但真的比海之花钓竿强吗?那可是一百多年的企业,韧性手感一度做到世界第一的品牌啊。” 姚天对他摇头:“他可以做到巨物杆的韧性,但路亚池羽量手感上细微的差距,又能做到几分?原竹钓竿是我用过的,跨度最大,兼容性最强的钓竿,没有之一。” “这么一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比赛那天的到来了。” “一样。”姚天笑着,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他们应该也到了吧,你带人去接待一下,我就不去了,看着就烦。” “行,交给我,我能忍。” 也就是十月二号,钓鱼赛前一天的下午,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花鱼市的机场方向开过来。 车上坐着四个人。 副驾上的男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上面绘制着海浪翻涌的浪花,下面是三个字——“海の花”。 男人叫佐藤健一,是这家品牌在华业务的负责人,中文说得很流利,在中国待了快二十年。 后座三个人。靠窗的那个四十出头,身材精瘦,眼神锐利,是岛国职业竞钓选手中的顶尖人物,名叫山本夏江。他参加过三届世界路亚锦标赛,两次闯入前五,在岛国国内拿过八次冠军。 他旁边坐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圆脸,个头不高,但肩膀很宽,是山本的老搭档田中雄大,同样实力不俗,擅长精准抛投和快速收线。 第三个人年纪最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叫佐佐木理,是第一次参加国际赛事的新人,但他在岛国国内的路亚联赛中排名前三,签约公司后寄予厚望。 车上了高速后,佐藤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转头递给后座的山本。 “这是谭家村钓场的资料,公司那边花了不少力气收集的。”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31章 各方选手聚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山本接过去, 翻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资料上写着:谭家村钓场,主营大青鱼, 个体普遍在百斤以上,一百五十斤以上大鱼每日可出数十条。路亚池内混养有螺蛳青、鳜鱼、翘嘴、黑鲈、黄辣丁等,其中螺蛳青个体可达一百二十斤以上。 “一百五十斤的螺蛳青, 在路亚池里?”山本用日语说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明显质疑。 佐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置信, 但资料是真实的。公司派人实地确认过,照片和视频都核实了。这家钓场的老板才二十五岁,经营了不到半年,就已经把整个花鱼市的文旅产业带起来。” 山本把资料翻到第二页,上面是路亚池的平面图和钓位分布。第三页则是对谭家村地理环境,还有包括谭越这个经营者的调查报告。 除了最年轻的佐佐木理, 拿到资料后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山本和田中都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合上了资料。 他们是国际上排名前列的淡水鱼竞钓大师, 在他们心里,这辈子钓的鱼比谭越这种养鱼的人都多,不过是台钓的路亚赛罢了,他们轻松拿捏,今年的冠亚季军必然收入囊中。 倒是那佐佐木理在仔细翻看到资料第四页后,动作顿了顿。 他看见了资料里记载的,那钓场路亚池里, 疑似有170斤鱼王级巨物青鱼的猜测。 那钓场里本就不缺鱼王级, 仅一墙之隔的巨物池里, 甚至有两百多斤的巨骨舌鱼, 那池子里面更全部都是鱼王级的大青鱼。 因而路亚池里出现鱼王级,并不奇怪。 但是他记得很清楚,公司的产品里,最好的路亚竿,钓起重物的上限就是150斤。 要想钓上更大的鱼,就需要巨物杆,自然也就无法保证路亚的手感。 而这次比赛,是按总重量来计算,另外还有一个单尾最重奖,可见这场比赛对巨物的比重,是大于钓小鱼的。 这样一来,自己比赛的时候究竟是用巨物杆还是路亚竿?该钓大鱼还是钓小鱼?钓池里的大鱼多不多?在三个小时的比赛时间里,自己又能钓上来几条? 佐佐木理心思如电,脸上却不显,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似的,继续低头看着这些文件,同时听着他们的交谈。 其他几人还在侃侃而谈,佐藤从副驾转头过来,继续说道:“最近这钓场出品的原竹钓竿传言很不错,网上有不少的声音,将我们的钓竿和原竹钓竿对比,竟然说我们的产品不如那竹子钓竿。 我们也买了些样品回去研究,现在公司那边正在试着研制类似的钓竿,但这种竹子的钓竿想也知道不可能比碳素纤维更好。 他们不用我们的钓竿做冠名,还不限制选手钓竿品牌,该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我们海之花才是钓竿的龙头企业。 这次任务就是用公司钓竿,获得比赛的胜利,用实际证明碳素纤维钓竿无法被取代,海之花永远是钓鱼者的首选。 完成任务,除了比赛奖金,公司会给你们额外的奖励。” 佐藤说道后面表情十分严肃,眼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急切。 海之花在全球的销量依旧保持遥遥领先,唯有中国,尤其是在高端钓竿的销售量,在上个季度跌至冰点。 这让他压力很大。 上一届比赛,公司赞助了赛事,三名选手用公司的竿包揽了前三名,奖金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公司账上。宣传效果拉满,赛后又卖出了一大批高价竿。让他在总公司的年会上出尽了风头,赚了个盆满钵满。 可这次的冠名却怎么都谈不下来,新任会长油盐不进,情愿东拼西凑也要搞这么一个活动,也拒绝接受他们的赞助冠名。 最后再加上这异军突起的原竹钓竿,使得他不得不从总公司又借来这几名竞钓大师。尤其是山本和田中这两人,可不是好打发的,除了刚刚明面上承认的那些奖金,他让分公司这边还拿了两百万出来,私下里当成辛苦费给了两人。 如今,就等着这两人在比赛里大发神威,用海之花的钓竿获胜,证明海之花在这个领域的绝对权威性。 什么“古法原竹钓竿”!什么“非遗传承”!这种该淘汰的东西,就该被科技淘汰! 山本嘴角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一百五十斤的螺蛳青,混养在路亚池里,是极其不专业的经营方式,会严重影响路亚的乐趣。” 田中则说:“我们挑战野钓不知道多少次,在野外水域的环境更复杂,我们却可以精准锚定鱼层。这场比赛这样设计,反倒是在帮我们更容易获胜。” 山本想想也对:“有公司跨度半斤到150斤的特制钓竿,还有我们的技术,这次比赛的冠军,一定是我的。” 田中看他,皮笑肉不笑:“或者是我的。” 当然,中国不是没有优秀的竞钓大师,参加国际大赛获奖的人也不少,过去举办的CIPS、WAG、FIPS等等,也有中国的国家队拿过奖牌。 中国在体育项目上,除了男足积重难返死活扶不上墙外,几乎其他比赛项目在国际上都多多少少有些成就。 要是碰见那些国家竞钓师,山本和田中也不敢说这样的大话,可惜这毕竟只是省一级的比赛,再加上“舟钓世锦赛”举办在即,不少国家队员都被拉去常德训练,不可能有空来这里参加比赛,他们才敢这样笃定说话。 海之花会在这个时候叫他们过来赢比赛,赛事必然是精挑细选的,不会碰上硬茬,又可以恰到好处地宣传产品。 对于山本和田中来说,这就相当于一场商业秀,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范围内。 佐藤也是这样想。 三人说说笑笑,谁都没理会佐佐木理这个新人,只当那些私下里的勾当只有他们三人清楚,都不希望再多一个人来分已经到手的钱。 佐佐木理这边却已经放下资料,拿出手机给自己在中国的朋友发了一条无声的文字微信。 【你能帮我找一支至少资深级的谭氏原竹钓竿吗?】 …… 十月三号,清晨六点。 谭越到钓场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十月的山里已经有了秋意,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吸进肺里带着草木和水的潮气。但踏进钓场大门之后,那股凉意就被某种看不见的暖意化开了,这是【星火人间】的效果,入夜后依然在持续地温养着这片土地。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钓场里的灯还亮着,路亚池的护栏上挂满了彩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观众席已经搭建完毕,钢结构框架加防腐木座椅,四百个座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路亚池东侧那片草地上,放眼望去就是花鱼水库的方向,视野开阔。 看台最上方还搭了一个简易的解说台,设有两台摄像机位,旁边是央视5+的转播车已经停好的位置。 不过路亚赛只在路亚池举办,因而封锁的也只是路亚池,其他两个钓场依旧对钓鱼佬开放。 大概是因为少了个钓池的原因,难得钓鱼佬大清早的,还在兢兢业业地钓鱼,谭越的视线扫过整个垂钓池,竟然有30来人还熬坐在钓台上。 这样倒是缓解了因为路亚池禁用导致的鱼获产量降低,也算是弥补吧。 谭新柳已经在收鱼,谭越走过去帮忙,两人配合默契地将鱼收上来,装进了王哥的鱼车里。 最后算了一下账,确实比平时的鱼要少些,不过这并不是突发状况,陈姐和市内外各大鱼府都提前得到了通知,会自行调整消耗。 忙完这些,谭新柳去了小楼:“我在值班室里休息,忙的时候叫人来喊我就是。” “行。”谭越点头,转身又去了小卖部。 这个时间,他妈已经开店工作,就在窗口的位置上,低头在账本上写着什么。 看见他过来,潘蓉抬头说:“我让临时帮工的婶子们七点钟前过来,你要是这会儿不忙,就在这里等一下,一会儿人就到齐了。” “好。” 看看时间,还有一刻钟才到七点,谭越不是能闲下来的性格,看见展示厅大堂的门半掩着,里面还亮着灯光,便走了过去。 本以为是谁进出忘记关灯,推门进去才发现,王全贵竟然在里面打磨鱼石。 王全贵的非遗鱼石技艺,作为这非遗展示大厅里展示的技艺之一,他在这展示厅里有一个固定的工位,不但摆放了许多制做鱼石的工具,身后又陆续添加了很多的木架,摆放上他制做的鱼石成品和半成品。 这会儿他正在自己的工位上专注工作,桌子上立着的台灯照亮他脸上的疲倦,也照亮他眼中的光。 感觉到谭越走过去,他抬头看了过来,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谭越走到他身边,看向桌上摆放的一排排绒布盒子,里面有鱼石珠串、相思扣、水滴耳坠等等鱼石制品,放在黑色的绒布上,好似琥珀玉石般莹润透彻,在灯光下发出沉静的润泽光芒。 谭越视线从绒布盒子上移开,担忧的目光落在王全贵疲倦的脸上:“您昨天夜里没睡吗?忙了个通宵?” “哪有。”王全贵暂停手上工作,说道,“昨夜里11点过回去睡下,今早上不到五点过来,还是睡了几个小时的。” “这几天你都休息不够,身体能吃得消?” “就这几天,过了就好,上了岁数的人,哪里有那么多觉。一想着中秋节那会儿你做非遗宣传,我这里的产品最少,刚摆上去就空了,后面有客人问却什么都拿不出来。这次文旅局在村里设展位,给我那么好的位置,这次可要拿出足够的作品出来才行。” “上次中秋宣传,是我临时决定,重在宣传,您本来准备的时间就不够。再说平时您的作品销量一直很好,手里本来就没什么存货,我通知的又那么突然,您手上货不够很正常。” 王全贵笑着摇头,灯光照亮他眼底的黑眼圈,但眸光并不黯淡:“所以这次才要好好准备。鱼石的浸泡除腥都需要时间,这几天正是大量出货的时候,我得抓紧时间把最终成品制作出来,今天才有货能拿出来。”他笑着拍了拍谭越的手腕,“你忙去吧,不用担心我,我把剩下的半成品都做完,也就忙过这一摊儿了,那之后就可以休息很长时间。” 谭越蹙眉:“你带来的两个徒弟呢?” “让他们睡足了,白天才有空看摊子。” “让你们辛苦了。” 王全贵急的双手连连摆动:“您这是说什么话?卖出去的鱼石我也要赚钱,货好货多我也赚的多,谁还嫌钱多吗?我可不辛苦,我乐意着呢。要不是和您合作,有这么好的一个平台,我能有今天的好日子?您就别担心我,我心里高兴,干劲儿足。” 谭越被逗笑,想想自己每天那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干劲,特别能理解王全贵的想法。 不过离开前还是说:“中午午觉多睡一会儿,就去楼上值班室里睡,我这里好睡,睡过的都说好。” 王全贵笑着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等着再出去,喊来临时帮忙的叔婶就都到了,15个人,加上钓场原本的员工11个,还有谭越自己,小楼前站了27个人。 谭越看人到齐了,便开了个会,他没有长篇大论的习惯,主要是安排了大家的工作。 “……两个钓池还在正常营业,所以正常的摘鱼称重捞人的工作还要继续……” “……今天有很多记者,直播无人机在钓场里,卫生和安全都很重要,领班安排的工作要比平时密一倍才行,人手要是不够,就喊临时来帮忙的叔婶……” “……要热情,不爱笑可以不笑,但必须有问必答,咱们钓场的热情,也代表了谭家村的热情,代表了花鱼市的热情,这次国庆的文旅就要靠咱们冲一波流量,让整个城市都因此火起来!!” 会开完,给大家加加油,然后就让领班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有人要去盯着钓鱼佬,有人要去打扫卫生,还有餐厅那一块的工作最多最辛苦,这会儿就要让人去库房里把露营餐椅抱出来,在餐厅外面再摆出一块用餐地。 谭越的早会,有游客用手机拍了下来,发到网上后,倒也吸引了一波流量。 毕竟一个钓场的老板,在早会上却扬言要让整座城市都火起来,不能说是大言不惭,但确实是倒反天罡。 当然,在其他城市和企业之间,这属于异常,在谭家村钓场倒也正常。 网友评论:“你还怪励志的咧。”“小花开心地抱大腿,今天也是求带的一天。”“其他人只是喊口号,小老板说出口却是真的。” …… 七点刚过,第一批选手陆续抵达。 省内的选手是最早到的,昨晚就住在村里的民宿,一来就熟门熟路地涌进餐厅,一人一碗鲜鱼片米线。 他们大多三五成群,彼此之间熟悉得很,进了钓场就直接往路亚池走。 周华就在其中。 他今天穿了件全新的防晒服,背着那个跟了他好几年的竿包,竿包里放着他这辈子买的最贵的原竹钓竿。 过去每天,他都在用这钓竿在路亚池里钓鱼,临到比赛前,突然担忧的不得了,昨晚睡前拿出来在灯下仔细地摸了一遍又一遍,仔细查看了竿身上的每一寸。 这才发现,这钓竿不但没有任何磨损裂缝,他经常握手的地方竟然都盘出了透润的光,好像某种玉石打造的一般。 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啊,越用越好,仿佛被亲手养大的孩子,握在手里竟然有了几分心意相通的疼惜。 “周哥!”有人喊他。 周华回头看见袁哥,袁哥也是职业团的人,今天也报了名。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紧张不?”袁哥问。 “紧张什么?这池子我熟得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深哪儿浅,哪片水域出什么鱼,什么时间段鱼口最好。” 周华嘴上说得轻松,手心里却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比赛。以前纯粹的爱好,还因为钓鱼要花钱,一直克制很少去钓,即便偶尔钓鱼也是去不要钱的小河边钓,经常当空军。 经验不够,鱼竿也不好,自然不会参加什么比赛。 但是钓场传出要举办钓鱼比赛的消息后,他就第一时间报了名。 等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这次是省钓鱼协会主办的正规赛事,央视直播,有外省选手,还有三个岛国籍的竞钓大师。他一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钓鱼佬,站在这些人的赛场上,心里不可能不虚。 但他有一个优势,这个路亚池里的每一寸水面他都熟悉。这几个月来,他风雨无阻地在这里“进货”,对这个池子的鱼层分布、鱼口时段、哪些位置出贵鱼、哪些位置容易碰上螺蛳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种熟悉,就是他今天最大的依仗。 和周华一起报名的职业团成员,一共来了十一个人。他们大多是和谭家村钓场一起成长起来的老熟人,每个人都在路亚池里练过千百个小时。 赛前他们聚在池边一角,周华压低声音说:“比赛时间三个小时,我们平时钓六、七个小时,也就能钓到一百多斤的贵鱼。还不如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底层。 底层有鳜鱼和黄辣丁,还有鲈鱼巡游,只要我们能逗到大青咬钩,一定能预赛出线,没准还能进决赛比一场。” 众人点头:“明白。” 袁哥补充:“不过逗大青也要看好时间,要是比赛还剩下不到一个半小时,就不要去底层了,真要是逗到了大青也拉不上来,白白浪费时间。” 众人:“确实这样。” “这么说起来,我觉得我们都可以预赛突围。” “对,论对钓场的了解,谁有我们强。” “嘿嘿嘿,没准最后的决赛都被我们拿下。” “那可好了,哈哈哈。” 紧接着一些外省选手也到了。 他们从省外过来,额外向大赛组交了费用,由大赛组全程负责他们在比赛期间的住宿和通勤,因而他们都住在市里的接待宾馆,一大早统一坐着大赛组安排的大巴车赶过来。 一共是三辆大巴车,除了选手,还有大赛组的人,另外还有媒体工作人员,也都一同大包小包地下了车。 这些外省的参赛选手一共有二十多人,都是在钓鱼圈里有些名气的竞钓大师,其中也不乏过去在省级比赛里拿到过奖牌,甚至还参加过国家竞钓队集训的储备人才。 这些人几乎是职业的竞钓师,背的渔具包都比别人的更大,更贵,看着就很不一般,显得十分专业。 但如果这时候打开他们的背包,就会发现他们大部分人的背包里,都有一根原竹钓竿。不少竟然是来之前就准备好了,或者借或者买,总之人人都有,一个不落。 只因为他们都清楚,谭家村钓场的路亚池里,是有巨物的,只有原竹钓竿才能达既可以钓起羽量级小餐条,也能钓起两百斤巨物的程度。 这些外省选手自成一团,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小声交谈。 一人有些担忧:“那原竹钓竿真的靠谱吗?我昨晚仔细看过,就是竹子做的,怎么可能钓起两百斤的鱼?” 另外有人给他一个宽心的笑容:“谭家村钓场的情况不是秘密,在网上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他这里的路亚池,只有资深级以上的原竹钓竿最适配,绝不骗你。” “行吧,反正我准备了原竹钓竿,还准备了海之花,到时候我看情况换杆。” 他这话落下来,周围一圈的人都在点头:“没错,都备着,看情况调整。” “我比赛先用原竹钓竿,毕竟我听那些业余的聊天,平时也用原竹钓竿就足够了。” “我还是先用海之花吧,放心一点,要是不行再说。” “那海之花要是真的钓起巨物,恐怕不行。” “那是你的海之花,我的海之花是在岛国找人专门买的竞钓级钓竿,能一样吗?” “呵呵,那你就用吧。” 正巧,佐藤健一带着随行人员,陪着来参加比赛的山本等人路过,在餐厅里听见了这几个三流选手的谈话,听到最后他嘴角无法控制地翘了起来。 没错,真正的竞钓级钓竿怎么会和外面的通用款一样,最近那原竹钓竿被中国网友吹上了天,导致公司这个季度的销售量降低,这次比赛就是他重新正名,将市场重新夺回来的机会。 否则以那姚天油盐不进的晦气样,他怎么会拉下脸来讨要比赛名额。 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32章 职业竞钓师们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八点半不到, 所有的选手几乎到位,完成检录,并且拿到了自己的号码牌。 这次比赛名额一共是200个, 分成四组,每组50人,比赛时间3小时, 只能使用路亚竞钓, 最终会以钓上来鱼获的总重量, 晋级前20名。 比赛第一天是三场预赛,上午一场,下午两场,比赛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钟结束。 这期间央视互联网体育频道全程直播,决赛会在央视5+进行直播。 因而昨天晚上,央视的直播车就已经开进了钓场里, 央视作为中国电视频道扛把子的存在,光是它停在那里,来往的人看见车身上的CCTV, 就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情。 有不少游客闻讯而来,涌进钓场里,虽然路亚池这边早早的就拉上了警戒线,还有帽子叔叔站岗,但这依旧无法阻挡热情的游客,围在警戒线上拉长了脖子看热闹。 而且今天外省来的游客尤其的多。 中秋节时谭家村的活动,让花鱼市都跟着火了后, 不少外省人就趁着国庆长假, 不远万里地来了谭家村钓场。 有些人并不知道钓场这几天有钓鱼比赛, 等到了现场看见这场面, 只觉得兴奋。 “来值了!来值了!赶上现场了!” “钓鱼比赛?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兄弟们,看见这是什么?央视五套的直播车!不愧是谭家村钓场,连我们央妈都过来拍摄了!” 正说着,直播车旁边突然响起嗡鸣声,在一阵喧哗声中,五台无人机腾飞而起,朝着路亚池的方向飞了过去。 比赛即将开始。 裁判进场。 本次比赛一共六人,主裁判姓何,叫何雍,是CIPS登记在册的国际级裁判,前后参加过4场FIPS赛的裁判工作。 这次受邀来参加这场看似省级举办,但实际上已经达到国家级水准的比赛,以何雍的经验担任主裁判绰绰有余。 他五十来岁,肤色黝黑,个头不高,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和一支扩音喇叭。 何雍走在最前方,后面还跟着另外五名同样拥有国家级竞钓裁判资格的裁判,列队进场。 等裁判到位后,第一组选手便进场了。 一共是五十名参赛选手,都穿着自己的衣服,服装看着花花绿绿并不统一,但渔具背包却看起来都价格不菲很专业。 谭越作为钓场老板,有协助比赛进行,近距离观看比赛的资格,因而一开始就进了场,躲在摄像机拍不到的角落里等着看热闹。 另外,本该下了班休息的谭新柳,此刻就在他身边和他站在一起。谭新柳虽然没多说,但显然这样的热闹,他也想要凑一下。 看见选手进场,谭越惊讶地说:“怎么职业圈的有7个在这组?” 这个职业圈,指的不是职业竞钓师,而是那些天天跑到路亚池进货,把钓鱼当成上班的那群人。 这群人里有周华,衣服上贴着11号的号码牌,有袁哥,拿到的是18号号码牌,另外还有5个老熟人,甚至有三个人的号码牌连在一起,29、30、31号。 谭越的目光落在明显有些紧张的几个人,对谭新柳说:“这次比赛有人数限制,但没有资格限制,听说他们将近20个人是前后脚报名。 比赛顺序是系统随机发布,结果还是把这么多人分在了一起。也好有熟人陪着,不会那么紧张。” 谭新柳下了夜班正犯困,也不说话只是听着,一直懒洋洋地靠在铁丝网围栏上。 他背后就是每天都要巡两遍的入水口,隔着围栏不远处是一片静悄悄的密林,但在那溪水里却藏着数量惊人的国家保护动物。 他靠在这里的姿势像个门神,也不知道究竟是防着娃娃鱼误入人类的领地,还是保护娃娃鱼不会被人惊扰了。 谭越的目光随之落在几个人的身上:“2号、44号,我记得好像是外省的职业竞钓师,听说很厉害。” 紧接着他的目光一顿,落在一个人的脸上,惊讶:“哎呀,这个岛国的也在这组?叫什么来着?” 本来一直懒洋洋的谭新柳,瞬间目光凝练地看了过去,如鹰隼般将那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开口说:“田中雄大,45岁,身高176,体重74公斤,上届海之花杯的亚军,海之花的签约竞钓师,全球淡水鱼竞钓排名第八名。” 谭越觉得后背发凉,还是第一次感受谭六哥这样锋利的气息,忍不住地玩笑说:“资料记这么清楚,这是要去暗杀他吗?” 谭新柳没理会谭越的玩笑,只是将视线在田中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又将目光收回来,微微垂着眼眸,敛去眸底锐光,重新变得懒散了起来。 谭越摸了摸鼻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但看似爱笑的脸上,看向田中时,却始终淡淡。 随着裁判到位,选手入场,何雍打开话筒,说话声传遍整个钓场。 “各位选手,各位观众,欢迎来到花鱼市谭家村钓场,参加20XX年全国路亚钓鱼邀请赛。我是本次赛事的主裁判何雍,负责比赛的执裁工作。”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天进行三组预赛,每组五十名选手,每组比赛时间三小时。钓获总重量计入成绩,取前二十名进入半决赛。 比赛期间,请各位选手遵守赛场规则,严禁使用违规饵料和钓具,严禁越位抛投,注意安全。 钓获的鱼种不限,大小不限,但在称重环节,死鱼不计入成绩。” “现在请第一组选手做好准备,五分钟后正式开赛。” 何裁判话音落下,第一组的五十名选手也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在钓位上坐下,打开渔具包,从里面拿出钓竿。打眼一看,这五十名参赛选手里,竟然有超过八成,拿出来的都是原竹钓竿。 原竹钓竿醒目,竹节一节节,竿梢细长,竿尾也偏细,握在手里十分轻巧,就像个普通手杆。 但随着他们手上动作,那竿梢轻轻晃动,明明是拼接的钓竿,却宛若一体,极为轻灵。 谭越知道他让他二叔提前攒下来的原竹钓竿,在比赛开始前被选手一扫而空,没有剩余。 加上之前卖出钓的原竹钓竿,现在市面上大概有接近一千根达到资深级的原竹钓竿数量。 一千根不少了,但放在整个钓鱼圈子里,却连水花都惊不起,可今天比赛,看着这超过30根原竹钓竿齐齐亮相,谭越还是感觉到一丝震撼。 另外震撼的也不止他,观众席上的观众,警戒线上围观的游客,恐怕都是连直播镜头外的网友,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议论声顿起。 “那钓竿我知道,是现在名气最大的原竹钓竿!?” “竟然这么多的职业选手选择原竹钓竿?” “啊啊啊!我去年花三万买的海之花算什么?!能退吗?” 佐藤健一坐在观众席上,看见那超过三十个选手拿出来的原竹钓竿,嘴角抽了抽。 但很快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对身边的同伴说:“没关系,支持本国品牌可以理解,但好东西永远不会被淘汰,很快他们的想法就会改变了。” “哔——” 随着比赛正式开始的哨音吹响,本次比赛的第一场预赛,正式开始。 随着“唰”的声响,所有选手都挥动钓竿,将路亚抛入水里。 平静的水面,涟漪骤然荡开,五十根钓竿缠着50个路亚,落入水里,荡了荡就消失在水下深处。 那路亚各有不同,有的是硬饵,有的是软饵,有的是小鱼形状,有的是红虫形状。 重量也各有不同,有的目标是浅水层的鱼,有的则一开始就用重饵钓深水鱼。 不过大部分选手,目标都定在中下水层。 中层鱼素来最多,毕竟鱼不需要遵守交通规则按线行驶,偶尔越个线很正常。 再加上平时就爱活动在中层的鲈鱼,很多选手都喜欢将线长定在3米左右。 他们手上动作熟练,竿梢轻轻晃动,单手握着转轮缓缓的收线,时而停止,时而加速,模拟着小鱼的行动模式,逗着那些生存在水底的猎食者,等待它们的咬钩。 “好的观众朋友们,第一场预赛已经正式开始。五十名选手同时抛竿,我们看到今天的钓场环境非常理想,水面平稳,气温适宜。” 主解说员是央视体育频道的资深钓鱼赛事解说员林海,旁边坐着特邀嘉宾、国家竞钓队退役教练郑森。 “是的,我们来看一下选手们的装备情况。”郑森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兴趣,“今天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超过八成的选手使用的都是竹制钓竿,也就是最近在钓鱼圈里讨论度极高的原竹钓竿。这个比例远超我的预期,说明这款产品在竞技钓领域已经获得了相当程度的认可。” 林海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们也要关注几位特别选手。 2号钓位,来自广东省的竞钓师陈柏川,曾获全国路亚锦标赛第四名,擅长精准抛投和底层逗钓。 7号钓位,来自浙江省的选手方明远,是国内最早一批接触路亚竞钓的运动员,参加过三届CIPS公开赛。38号钓位——” 顿了顿,林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38号钓位是来自岛国的田中雄大选手,海之花品牌签约竞钓师,全球淡水鱼竞钓排名第八,上届海之花杯亚军。他今天使用的是海之花最新款竞钓竿……” 正在直播的央视互联网频道里,画面切到田中雄大。 田中坐在钓位上,手里握着一支深蓝色的碳素路亚竿,竿身纤细,漆面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质感的光泽。 他抛竿的动作极为流畅,手腕一抖,路亚贴着水面飞出去将近四十米,落点精准地停在池心偏左的位置。 收线的节奏不急不缓,竿梢随着他的动作有规律地颤动。 “田中选手使用的是海之花今年的旗舰款竞钓竿,这支竿的官方标称承重上限是一百五十斤,是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碳素路亚竿之一。”郑森补充道。 林海等着郑森说完,便接着介绍道:“此外,49号钓位是来自省钓鱼协会的……” 但话没说完,赛场上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有选手中鱼了!还没到三分钟吧?中鱼的是来自东市的赵承选手……” 谭越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第一个中鱼,同时也是这次比赛第一个中鱼的选手。 广东省的赵承。 赵承坐在路亚池北侧第三十二号钓位,穿着一件灰色的速干钓鱼服,袖口和领口的拉链都拉到顶,帽子压得很低。 作为从外省特意赶来的竞钓师,他参加过很多省级,甚至是国家级的比赛,甚至一度参加过国家集训队,差点就代表国家出去比赛了。 实力无可辩驳。 在这个级别的比赛中,他甚至有着大佬回到新手村降维打击般的绝对优势。 丰富的比赛经验,让他状态稳定,抛竿不求远,只求准。 每一次收线都在同一个扇形区域里反复扫过,像是在用路亚画一张细密的网。 第一竿下去,收了七八圈,没有动静,他估算着已经脱离了自己要钓的鱼群层,干脆利落地收线,重新抛投。 第二竿换了角度,他把饵沉得更深,开始收线后大约只过了四五秒,竿梢猛地往下一沉。 赵承的手腕几乎是本能地往上一提。 竿身弯出一道弧线,他脚下的八字步已经自然踩开,身体微微后仰,单手稳稳地握住竿柄。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鱼咬钩到人站稳,前后不超过两秒。 但接下来的手感不对。 这重量不像他计划要钓的鲈鱼重量,过于的沉了,这种横着往一侧冲,沉而稳的力道,更像是鲢鱼的手感。 但是……鲢鱼吃路亚?开什么玩笑?鲢鱼可是滤食性的鱼啊!绝不可能对路亚感兴趣?难道是鱼钩恰好勾到了路过的鲢鱼? 赵承眉心微蹙,勾到的鱼可不一定挂稳,他这边一用力,可能那边就脱钩了。 这次恐怕又要浪费时间。 可不拉上来,他也没其他的办法,怎么会运气这么差。 赵承没想过钓到其他品种鱼的可能,鲈鱼、鳜鱼未免太重,螺蛳青又过于轻。 但左右是要收了竿,才能第三次抛竿。 线杯旋转,鱼线快速收紧,对面传来一股猛然爆发的力量,还挺有力气。 鱼又冲了两个回合,每一次都被他牢牢控在同一个方向。 差不多一分钟后,鱼的动作开始变慢。 赵承把握住节奏,加快收线,竿梢一点一点地往上抬。水面下出现一道隐约的黑影,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渐渐清晰。 岸上围观的游客里有人喊了一声:“上来了!” 那条鱼被拉出水面,到了空中更沉了,赵承将鱼拉上来,落在钓台边的水泥地上。 赵承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了一下。 是一条鲈鱼? 黑鲈。 通体灰黑,鳞片紧密,嘴大而阔,背鳍张开时像一面小小的帆。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翻了个身,露出腹部银白色的光泽。 这鱼的体长将近半米,腹部滚圆,嘴唇厚实,看着像在池底当了很久的霸王。 赵承蹲下来,双手把鱼托起来,掂了掂。 沉,真沉。 他钓过很多鲈鱼,大的也就两三斤,这条鱼的重量至少是二十斤往上。 这重量现实吗? 二十多斤的淡水黑鲈,恐怕都可以去争一下世界纪录了,就被自己这么水灵灵地钓了起来? 愣神的功夫,一名裁判带着一名助理裁判过来,助理裁判推着一个特殊定制的电子秤,停在了他身边。 看清楚这鱼竟然是一条鲈鱼的时候,裁判和助理裁判都没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三人都慢了半拍,等回过神来,才各忙各的。 赵承负责摘钩,将鱼放上电子秤。 助理裁判负责报数和记录:“21.1斤。” 裁判则举起手中的平板,拍下电子秤上的斤数,还有整条鱼,照片储存确定正确后,数字就自动录入到赵承的个人成绩里。 不过这并不是可用成绩,只是作为之后的依据使用,还有在赛时进行即时的可直观的成绩公布,方便选手确认自己的名次,以及给观众提供可看性。 真正的称重在比赛结束后,会进行整体称重,其中还要剔除死鱼重量,结果始终有悬念。 赵承把鱼放进鱼护的时候,表情看起来挺复杂,心里竟然有些不舍。 要不是为了比赛,他非得抱着这条鱼好好研究研究,再发个朋友圈什么的。 二十一斤的鲈鱼啊! …… 主持人林海这边通过演播画面,还有手中平板呈现出来的第一手数据,开口说道。 “第一尾鱼上来了!来自广东省的选手赵承,是一条鲈鱼。这条鱼的重量,我们看一下记录……二十一斤二两! 观众朋友们,二十一斤的鲈鱼,这在常规水域里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鲈鱼的生长极限通常也就在五六斤左右。 但这里是谭家村钓场,这个钓场以巨物闻名,盛产百斤以上的螺蛳青,据说还有接近两百斤的鱼王级螺蛳青,而其他的鱼种,也都比外面的鱼大上好几圈。” 郑森接过话:“没错,这就是谭家村钓场的特点,它的鱼群结构非常复杂,深水里生活着百斤以上的螺蛳青,中层有鲈鱼和鳜鱼巡游,上层是翘嘴和餐条。 选手们在比赛时,如果不想碰上巨物,就必须精准地控制作钓水层。但即便如此,也很难完全避开。 因为这里的鱼,体积本身就比外面大。” 林海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所以今天的比赛,不仅仅是选手技术上的较量,更是他们对这个独特水域的理解和应对能力的考验。我们也会持续关注每一位选手的表现……” 郑森打断了林海的喋喋不休:“又有选手上鱼了,不,是好几个人,基本都是职业选手,在逗鱼的技巧方面,和普通选手的差距还是很明显。” …… “2号选手陈柏川钓上来的是一条鳜鱼,重量应该超过十斤,也是非常大的一条鳜鱼,不过在摘钩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一点意外,鳜鱼是吞入式进食,鱼钩勾在了喉咙深处,陈柏川放弃徒手摘钩,正在翻找工具。” 郑森没忍住轻笑:“这鱼嘴大得可以放入一只手,咬一口确实很疼。” …… 林海说:“7号选手方明远的鱼也拉了上来,竟然也是一条鳜鱼,比陈柏川还要大,他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 …… 谭越看到这里也不得不感慨,在“开门红”上,还是职业选手做的好。 赛前频繁被人提及的名字,如今基本都有了收获,快人一步钓上鱼来。 让其他选手都明显紧张,还变得不自信了起来。 比赛,比赛可不仅仅是比技术,心态也很重要。 谭越就清楚看见,周华那几个长期在钓场里钓鱼的老人,就有点急了,不看自己的鱼线,频频去看其他人上鱼称鱼。 还有人频繁关注挂在赛场大门上的电视屏幕,里面显示的选手即时排名,谁钓起来鱼,鱼又有多重,倒是忘记了自己也是参赛的人。 这就是职业和业余的差别。 谭越轻笑摇头。 别说,就是他都看排名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就要扫一眼电视屏幕呢。 就在这时,手臂传来碰撞的感觉,谭越顺着六哥的视线看向赛场,顿时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田中雄大竟然也中鱼了,而且看他肌肉的发力方式,那鱼恐怕不轻。 不会这就让他钓上螺蛳青了吧? 但很快谭越就松了一口气。 田中收线的速度明显和螺蛳青咬钩不一样,那鱼并不算特别重,不过在水下横冲直撞的力道很大,将田中的钓竿弯出了非常明显的弧度。 他用的是海之花的职业竞钓竿,专门为了竞钓比赛研制的产品,碳素纤维的高科技,拉这条鱼倒是简单。 耐心等着那鱼冲了三个回合,第四个回合终于露出疲态时。 田中抓住机会,加快收线,竿梢一点一点地往上抬。 水面破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腾空跃出,在半空中甩了一下尾巴,水珠四溅。 是一条翘嘴。 但这条翘嘴大得离谱。通体银白,鳞片反射着阳光,体长超过一米,鱼嘴向上翘起,嘴里密布着细密而锋利的牙齿,在光线下泛着森冷的白点。 它落入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田中稳住竿子,继续收线,很快将它拖到了浅水区。 那鱼在岸上蹦跶,尾巴打在地面啪啪啪地响,谭越隔着点距离也一眼能够分辨,这鱼恐怕能有30斤了。 田中将鱼拉上来,一脚就踩在蹦跶的翘嘴身上,他蹲下身子,伸手要去摘钩,下一秒又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鱼嘴开开合合,锋利的牙齿也时隐时现。 田中握紧被咬出血的手指,黑着脸瞪了这条鱼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33章 慌了的田中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这条鱼是田中生平仅见最大的翘嘴鱼, 缺乏处理经验。 再加上手被咬伤多了些许的畏惧,一时间竟摘钩出现了困难。 他蹲在地上鼓捣了好一会儿,汗都冒出来了, 才将鱼钩从鱼嘴里摘下来。 只是他手指上的血染了那翘嘴一脸,实在有些骇人,摄像镜头都从他这边匆匆移开。 在外场看比赛的山本夏江环胸靠在座椅靠背上, 轻笑一声, 语气轻蔑地说:“处理一条鱼都会受伤, 看来真是老了啊。” 随后他转头看向佐佐木理,一副前辈,但姿态傲慢地说道:“出现这种情况,可以申请赛场工作人员的协助,比一个人快多了,这样就是浪费时间。” 佐佐木理点头, 20多岁的年纪,眼神最是清澈的时候:“谢谢山本先生的提醒,这次比赛能得到山本先生的指导, 是我最大的收获。” 山本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丝冷笑:“这些人明显并不欢迎我们,但这并不重要,我们是来赚钱的,等我拿了冠军回去,你也可以得到一些奖金,去国外参加比赛。” “是的, 接下来就要拜托山本先生了。”佐佐木理恭敬地说着, 即便是坐在椅子上, 还是在不断鞠躬敬礼。 赛场里, 田中雄大终于处理完了那条翘嘴,具体的重量也得了出来。 32.4斤。 随着重量和鱼的照片传到数据库里,他的名字也出现在了赛场现场实时的屏幕上。 就在第一名。 这让自觉丢脸的田中,脸色好了一点。 他把鱼放回鱼护,举起受伤的手指示意医护队治疗。 紧接着一名拎着药箱的医护队员进场,递上消毒的碘伏和止血带,两人配合着处理好了伤口。 田中看似从容不迫,但从他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其他选手的动作,能看出来实际上的心急如焚。 等他处理好伤口,重新拿起钓竿整理鱼线,再度开始抛投时,他的名次已经落在了第三位。 2号的陈柏川后来居上,两条20多斤的鱼加在一起,重量超过了50斤,冲到了第一名。 一个17号,名叫孙聊的本省选手,也钓起一条40斤的翘嘴,而且顺利流畅地摘钩,来到了第二名。 排名的变化很快,也就几息的功夫,又有一名选手在收获了第二条鱼后,一跃来到了第一名。 田中的排名也因此落在了第四名。 山本摇头,表情故作紧张的对佐佐木道:“这钓池里的鱼很大,十斤二十斤的差距微乎其微,稍微慢一点,排名就会落后。 而且这个上鱼效率,显然比的是意志和耐力,是对整套抛竿、摘钩、入护标准流畅的考验。” 佐佐木理在旁边一个劲儿鞠躬感谢教导,这让山本的下巴不知不觉抬高了几分。 很快,陆陆续续的大半选手都有了成绩。 在积分表上,几名竞钓师你追我赶的,很快就和普通参赛选手区分开来。 更是将周华这些业余选手,拉出到另外一个大气层。 谭越看周华他们抛深钩,就知道他们的第一目标是水底的大青鱼。 他们的选择,谭越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暂时的落后不是落后,而是战略性的决定。 周华他们是这场比赛的业余选手,却是这钓池的职业选手,真正的东道主,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钓池里的真实情况。 自然也会做出,他们眼里最正确的判断。 果然在接连钓起来了几条20、30斤,让人惊叹的超大体型贵鱼后,后面再钓起来的鱼就相对正常了很多。 7斤的鳜鱼,9斤的鲈鱼,5斤的翘嘴,后来还有人钓起来更正常的2斤鲈鱼,1斤翘嘴。 选手鱼获的总斤数一直在增加,但缓和了下来。 林海在场外解说道:“上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小体型的鱼也相对多了。” 顿了顿,他莞尔一笑:“不愧是谭家村钓场,正常大小的鱼,在他这里都变成了小体型。” 郑森说:“没错,大体鱼的上鱼数量减少后,看来接下来还是要以条数取胜,或者是意外获得大鱼青睐。 一切都是随机的,我们无法掌控鱼咬不咬钩,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另外我发现有一些选手,他们一开始就将目标定在了真正巨物上。 大家请看11号选手、18号选手和29号选手,都是来自花鱼市本市的竞钓师。” 随着解说员开口报名号,镜头也跟着跳转到了11号选手身上。 是穿着新买的战袍,灰色连帽防晒衣,帽檐很大很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镜头调整了三次才拍出他的脸。 黝黑的一张脸,长相很普通,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高挺的鼻梁,这让他的眼窝显得相对地深一些,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显得更帅。 甚至因为实在晒得太黑了,年纪又比较大,甚至有点丑。 不过当他出现在镜头里,站在钓位的后面,环抱弯成弓状的钓竿,与大鱼拉扯时,不但气定神闲,还能给自己点支烟的从容,倒是显得有了几分潇洒帅气的气质。 毕竟美和帅,更多时候是一种感觉。 在其他参赛选手都蜷坐在钓鱼凳上,上身前倾,像个老头儿般钓着鱼的时候,就他一人站立挺直,任由大鱼在水下拉扯,竿梢不断摇晃,他却巍然不动,吐出的烟雾都不散开半分。 这般的模样,让人眼睛一亮的同时,在直播间里也引起了一阵热议。 【帅啊这哥,为啥站着钓鱼?这样钓上来的鱼更大吗?】 【看给我们周华帅的,早知道我也报名了。】 【谭家村钓场基操勿call】 主裁判何雍也发现了周华这边的动静,他距离最近,便走了过来。 目光落在他夹在手上的烟和拉杆的姿势上,最后视线再顺着那弯成满弓的竿梢,一路沿着鱼线落入水里。 看模样,这鱼不小。 谭家村钓场的鱼很大,这一点他人在外国工作的时候就知道,150斤的鱼王级螺蛳青,200斤的巨骨舌鱼,在抖抖国际版的流量很大。 再加上这本就是他涉猎的圈子,很长一段时间,他经常刷到关于谭家村钓场的短视频。 后来这场比赛邀请他担任主裁判,他一度考虑过在这鱼群重量跨度如此夸张的路亚池里,怎么比赛才算公平。 直到他问过CIPS的秘书长先生才得到答案:钓鱼的乐趣正是来自于未知。 所以大鱼也好,小鱼也好,一切就该交给技术,交给体力耐心,也交给天意。 就像这场比赛到现在为止,虽然才开始了不到十分钟,但有人将目标鱼群定在中层鱼,有人将目标鱼群定在底层鱼。 这是选手自己的选择,是竞钓师与鱼群互动,这才是钓鱼比赛最大的魅力。 何雍此刻就在周华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他选择与大鱼拉扯的姿势。 就这样站着吗? 不,不是站着,等大鱼消耗完体力,看起来他好像站着,实际上他的身体在慢慢的往后摇晃。 这种下半身钉子般扎在地上,只是缓缓摇晃上半身的姿态,明显是在不断地刺激大鱼用力,不给它一点休息的时间,让它不断快速地消耗体力。 这以逸待劳的姿态简直绝了,绝对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才能做到。 11号,他记得是花鱼市本市人,应该是对这钓场很熟悉,有过和大鱼拉扯的经验,知道最省力的方式。 这招自己都可以学。 周华不知道自己正被镜头拍摄,被主裁判近距离看着。 其实这会儿,他有点心里打鼓。 看着那些职业竞钓师,不停地钓鱼上来,积分榜的屏幕上排名也不断地变化,他心里难免也有点急。 将烟歪着咬在一侧的牙齿上,周华感受着钓竿的力量,但凡那鱼有点松懈,他就身体往后摇晃,拉扯鱼线,刺激鱼线那边的大鱼继续动起来。 这不是他独创的钓法,谭家村喜欢钓大鱼的钓鱼佬会聚在一起交流,慢慢总结出来的最省力的方法,可以让他们更快的将大鱼钓起来。 但今天他明显更加专注,与大鱼拉扯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摸到了某种规律,正在急速地消耗那条大鱼的力气。 要不了多久,一定比平时更快的速度。 就能将鱼钓起来。 周华隐约间有这种感觉。 隔着不远,就是同样钓起大鱼,同样是钓场老人的袁哥。 这袁哥原先和周华一起在路亚池钓贵鱼卖,在路亚池蹲了一个多月,每天都来。 但他家里条件应该比周华好,在巨物池开业后,他就凭着兴趣跑到巨物池去了,每天都在和那些一百五十斤以上的巨物博弈。 一段时间过去,倒是练出了一身漂亮的肌肉。 今天太阳不算大,但也不小,他却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一双肌肉发达的手臂,在和大鱼拉扯的时候,胸口的肌肉都鼓出来,将那背心领口处都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整个人都油光光的,走的和俞晓予是一个路数,但他个子不高,175左右,矮墩壮实,给人一种灵活能打的感觉。 他和周华一样,也成功逗得一条螺蛳青咬钩,但在钓鱼方式上,却又和相对淡定从容的周华不一样。 毕竟看着那不断变化的积分榜,他可比周华焦急多了。 从这条鱼咬钩开始,他就一直在硬拉这条鱼,他双手握杆,双腿肌肉隆起,与水里的鱼硬碰硬。 他想早点把这条鱼钓上来,哪怕少用十分钟都行,多钓几条是几条。 可惜谭家村的大鱼有“织愈效果”,又有“拉扯力增加”的BUFF。 哪怕是一条最普通的螺蛳青,他都无法单靠力量,就把这条鱼轻松拉上来。 总是需要时间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积分榜上的排名不断变化,第一名依旧是第一个钓上鱼来的赵承。 他今天运气不错,时间过去40多分钟,他已经钓了将近90斤的鱼。 平均每分钟钓上来超过两斤鱼,很不错的成绩。 第二名是方明远,80斤,差了赵承不到十斤的重量。 这个重量并不代表什么,在谭家村钓场,可能随时钓上来一条大鱼,就被反超了。 田中雄大名字在第三位。 在他又将一条8斤的鲈鱼放回鱼护时,视线从自己受伤包扎的手指移开,又看向头顶上方不远处的积分榜。 手指受伤的事实,确实影响了他的发挥,第一次钓上来这么大的翘嘴,拉扯一番后还有力气咬它,要不是比赛,真恨不得一脚踩碎了它! 对于田中而言,这样的比赛,不能以小组第一名的成绩出线,就是失败。 不行,速度要再快一点。 鱼群的定位要更加精准,逗鱼的模拟还要更像真的…… 就在他思考着怎么超越,冲上第一名的时候,赛场外的观众席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这让他正要抛投路亚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了出去。 这一看过去,脸色就白了一分。 就看见一条大的不可思议的大青鱼,被拉到了岸边上,那鱼浮在水面上,竟和人一样长,鱼头如盆,鱼鳞比铜钱还要大,鳞片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在阳光下发出漂亮的颜色。 裁判、安全员,尤其是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全部一拥而上,将那条鱼围在了一圈。 听说谭家村的大鱼都是一百多斤,但要拉上一个多小时。 这会儿才40多分钟,就钓上来了? 不好! 这人要靠着这条鱼,一举冲到第一名了! 田中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将路亚抛出去,却逗的乱七八糟,鱼线收回到底,没鱼咬钩。 他看着还滴着水轻轻摇晃的路亚,又忍不住去看那边捞大鱼的动作。 竞钓师已经下了水,正要将鱼捞上来。 最好捞不上来。 田中在心里想着,最好捞不上来,在这条鱼出水的一刻,直接跑掉了最好。 这样想着,他死死的盯着围在那边的一群人,盯着他们,生怕他们出手帮忙。 鱼必须是竞钓师自己捞上来的。 这是比赛的规则,不仅仅要钓上来鱼,还有竞钓师自己完成摘钩、称重,以及送进鱼护里,才会真正将这条鱼算成竞钓师的成绩。 只是钓起这条鱼的选手,非常熟练地跳到水里,用渔网将鱼缠住,最后用手指一把抠在鱼鳃上,往上用力拉。 大鱼离了水,鱼尾大力摆动,拍的池壁发出“嘭”的闷响。 田中眼睛睁大,期待地等着那条大鱼脱手而出。 这么大的鱼,不是一个人能轻松拉出水的。 而且他手法这么粗暴,要是伤了这条鱼,回头死在水里可就不算成绩了。 然而他期待的都没有发生。 一百多斤的螺蛳青,就像货物一样被拖上了水。 那钓鱼佬坐在鱼的身上,抓紧渔网往上一提,等着那鱼嘴张开的短短时间,他用手里的尖嘴钳,轻松的将鱼钩摘了下来。 再到称重,放回鱼护,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了千百次。 紧接着,一个名字,一个全新的成绩,就那么出现在积分榜上,压在所有竞钓师的头顶上。 第一名:袁凯 S省 118斤 118斤!? 一条鱼118斤? 直接超了第二名30斤?! 场外悉悉索索的议论声,传到田中的耳朵里,他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站在原地看对面捞鱼,足足站了三分钟。 该死! 他脖颈涨的通红,匆忙将路亚抛投出去,看似持续操作的动作,心却静不下来了。 47分钟钓起一条118斤的鱼,领先第二名30斤,难道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们应该直接将目标定在大鱼上,而不是靠钓中层的鱼取胜? 田中的心乱了。 但不等他想明白,又是一道喧哗响起。 他猛地抬头,又有一条巨物出水了。 这次这条鱼距离他更近,就在他的正对面,他看的清清楚楚,这条鱼似乎比那条鱼还要大上几分。 那人的钓台写着11号,看着黑瘦黑瘦,但捞鱼摘钩的动作一点都不慢,和之前那个18号一样流畅。 不到三分钟,鱼就完成称重,放回了鱼护里。 积分榜显示。 第一名:周华 S省 128斤 第二名:袁凯 S省 118斤 第三名:赵承广东省 88斤 …… 第六名:田中雄大岛国 73斤 什么!? 他竟然掉到了第六名? 那两个钓大鱼的不但像天一样压着他,他刚刚不过愣神的功夫,排在后面的又超过了他。 脑袋里嗡嗡的,血气都冲到了脑袋上,让田中头晕目眩,第一次在这样的小比赛里,感到压力。 田中的成绩,也出乎了海之花团队的意料。 佐藤的坐姿从一开始的放松,已经变成了双手环胸的姿态,脸上的表情凝重,眉心紧紧地蹙着,虽然一言不发,但显然他十分的不满意田中的表现。 山本的脸色也不太好,但冷厉的脸上,又有几分傲慢:“蠢货,这么容易就被其他选手影响,白白浪费了超过五分钟的时间。” 他看似在自言自语骂人,实际上却是在骂给佐佐木理听:“很明显啊,他这是在犹豫了,是钓中层鱼,还是钓底层鱼。真是不坚定啊,表现的实在糟糕。” 随后,他当真转头看向佐佐木理:“这个情况下,就应该果断换成深水鱼,这些东道主有经验,跟着他们肯定没错,他们知道在相同的时间里,钓底层鱼的收获最多。” 佐佐木一副受教的模样,不断鞠躬:“您说的是山本先生,东道主一定是最了解赛场环境的,跟着他们没有错。田中先生只要现在改钓底层鱼,保住晋级名额没有问题。” 佐佐木说完,顿了一下,提醒说:“但是钓底层鱼的话,我们的钓竿……” 山本抬手,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话,接下来声音放大,与其说是在回答佐佐木,不如说是说给一旁的佐藤健一听的。 “海之花竞技级钓竿,足以应付任何的场面,这些不过120多斤的鱼,远远达不到海之花的极限。” 佐藤本来因为田中的表现而发黑的脸色,因为这句话好了些。 “海之花竞技钓竿的极限测试不止150,对外公布150斤的拉力,是国际标准耐受力达到后的极限。 再加上你们手里的钓竿是单独定制,再多上10多斤也应该没有问题。 就应该让他们看看,不过就是竹子钓竿,怎么可能比我们研发了半个世纪的科技更好!” 山本矜持的对佐藤点头,说:“田中只是有些水土不服,相信他很快就能重新掌握节奏。” 果然,就像山本说的那样。 随着袁哥、周华,将大鱼钓起来后,跟着他们同时报名的几个钓场老手,明显都提前商量好了,将目标都定在大鱼上。 很快,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将大鱼成功钓了起来。 一个个都凭借着超过100斤的成绩,排在了积分榜的前列。 第一页显示十名选手,竟然看不见田中雄大的名字。 田中雄大彻底慌了。 巨大的压力下,逼得他马上改变了策略。 钓大鱼!必须钓大鱼! 平均45分钟一条110斤以上的大鱼,比赛还剩余2小时10分钟,他可以通过两次大鱼,还有一个40分钟的小鱼时间,将排名重新追回来。 这些狡猾的东道主选手,还有这该死的钓场,不但鱼群多变复杂,还咬了他,让他第一次在比赛里这么丢脸。 田中无法想象,他要是在这场比赛里拿不到名次,会被多少人笑话。 田中换了螺蛳青爱吃的路亚,再将鱼饵抛入水里的时候,明显鱼线放的很长很深。 钓螺蛳青不同,路亚不能太过活性,鱼线必须慢慢地收,才符合螺蛳青的进食习性。 场外的解说员正在解说这场比赛。 林海说:“连续7条百斤螺蛳青的出水,明显影响了其他的选手,超过半数的选手都换了新的路亚,钓深水螺蛳青。 郑教练,您觉得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吗?比赛进行了已经一个小时了,这个时候改变策略,会影响后续的排名吗?” 郑森语气并不肯定:“这个钓池应该是我接触到的最复杂的路亚钓池,它的水下环境几乎已经无限接近野生水域了。 在陌生的环境里,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杆钓上来的会是什么?其他人又会不会钓上让自己永远无法追赶的重量。 我只想说,每个选择都是选手深思熟虑的后果,就像我们的赵承选手、方明远和陈柏川,他们显然并没有被其他人影响,始终坚定自己最初的选择。 你看,又过去几分钟,赵承的重量已经接近100斤。如果下一条他钓上来的是超过30斤的翘嘴,第一名可能重新回到他的手里。 这就是竞钓的魅力,我们永远无法预知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34章 爆杆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田中雄大的手心里都是汗, 握的钓竿有些滑,给他一种万一鱼咬钩后,可能会握不住的错觉。 将路亚改成螺蛳青爱吃的红虫路亚后, 他将鱼线放到最长,放到了池底下,钓竿不动, 只是隔会儿转动一下路亚, 刺激那些可能没有进食欲望的螺蛳青咬钩。 只是改换钓饵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 一直没有鱼饵被咬的动静。 倒是那几个之前排在他前面的职业竞钓师,在他换饵逗鱼的功夫,又有人钓上来了鱼,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他往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队友和代言商在一起,这一幕肯定都看见了, 不知道会不会笑话他。 山本夏江这些年在比赛上总是压他一头,他从没有服气过,山本也知道, 还把他视为追赶的对手。 这次比成这样,恐怕山本心里已经乐坏了吧。 握着钓竿的手不知不觉间收紧,绷出了青筋,他蹙眉换了一只手握钓竿,打算擦擦手心的汗。 就在这时,鱼线那头猛地传来一股拉力,像是猛然下坠的巨石, 几乎将钓竿从他手里拽脱。 幸好他反应很快, 猛地双手将钓竿握紧, 才没有脱手。 紧接着, 他就感觉到可怕的力量来自水下,他需要动用全身的力量,才能握住钓竿,将鱼拉住。 “喝呀!” 田中雄大双手死死攥住竿柄,整个人被那股力道从钓凳上拽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后仰,腰腹绷紧,双腿蹬住钓台边缘,鞋底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力量还在涨。 他打过那么多次比赛,从岛国国内的联赛到国际赛事,从安静的湖泊到湍急的河流,什么样的鱼他都碰过。 他甚至在湄公河录制《真正的淡水巨物》那档节目时,亲眼见过当地渔民从浑黄的江水里拖出一条一百多斤的湄公河巨鲶。 那鱼上船的时候,几个人合力才把它抬起来,他也亲自上手拉扯过,虽然费劲,但心里有底,知道那东西的极限在哪里。 可这条鱼的手感不一样。 湄公河巨鲶的力道是沉,是稳,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你用力拉它,它就慢慢跟你走,你松一点,它就停下来歇着。 但这条鱼的力量是活的。 它在水下拉扯,忽左忽右,每一次转向都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爆发力,从竿梢传到掌心的那种震颤感,比他记忆里那条湄公河巨鲶大了不止一个级别。 田中牙关咬紧,脑子里飞快地算着。 一百斤的湄公河鲶鱼都那个力道了,这条鱼比那还猛,那得有多大?一百五十斤?一百六十斤? 他记得资料里写着,谭家村钓场里鱼王级的螺蛳青就是一百五十斤往上,鱼王级的标准是体长超过两米,鳞片泛金。 自己这条鱼怕不就是鱼王级的? 哈哈哈,要是能到那个级别,光是这一条,就足以把他送进第一名,不用再费心去追那几十斤的零碎小鱼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田中的心跳就快得压不住。 他今天已经输得太难看了。 手指被咬,名次掉到第六,又因为犹豫换饵白白浪费了好几分钟。他心里清楚,像这样的小规模比赛,参赛选手水平参差不齐,他要是拿不到第一名,回去以后就等着被当成笑柄。 公司那边更不用提,佐藤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奖金和任务,全押在他和山本身上,他自己要是先垮了,那就连替自己说好话的余地都没有了。 所以他必须赢,而且必须是现在。 那些东道主选手,一个接一个拉上百斤大鱼上来,确实让他慌了一阵。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些人的法子太慢。四十分钟一条鱼,甚至将近一个小时一条鱼,这叫什么效率? 比赛总共才三个小时,哪来那么多时间给他们慢慢耗? 平时钓鱼是钓鱼,比赛是比赛。 平时你有的是时间,想怎么溜怎么溜,鱼累了再拉上来,讲究一个手感。 可比赛不行,比赛要的就是效率,就是不计代价地把鱼弄上来。 你溜鱼四十分钟,我硬拉十分钟,我就能多钓三条。 田中越想越觉得自己换饵换得太晚了。要是从一开始就果断往下层钓,哪轮得到那几个东道主在他面前显摆。 他把钓竿猛地往上一提。 那鱼被扯得一震,然后力道更凶地反冲回来,线杯被拽得发出刺耳的尖叫,鱼线像被拉满的弓弦一样嗡嗡作响。 田中的手臂肌肉胀得发疼,竿身弯到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危险的角度,但他没松手。 他咬着牙,双脚在地上又蹭了半步,整个人往后仰得更狠了,拼了命地把竿往上带。 再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点,把鱼拉到浅水区,他就能抄起来,就能称重,就能上积分榜。 场外的解说员林海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田中选手这边的竿身弧度非常大,看来是碰上大家伙了。郑教练,您怎么看这个状态?” 郑森顿了一下,语气斟酌得很小心:“弯度确实……已经接近极限了。海之花这款竿的标称上限是一百五十斤,如果鱼重接近这个数值,留给他操作的空间其实不大,需要非常谨慎地控制拉扯节奏……” 林海听懂了这层意思,也没把话说破,只是顺着往下接:“确实,竞钓不光看谁钓得多,也要看谁能把鱼稳稳地带上岸。一旦出现失误,前面所有的成绩都可能打折扣。” “啪。” 那一声脆响在赛场上格外清晰。 田中的双手还保持着握竿的姿势,但竿身已经断了,上半截带着鱼线往水面甩过去,在空中翻了一下,沉进水里。下半截还攥在他手里,断口处的碳纤维碎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截断竿,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条鱼还在水里,带着他的上半截竿和鱼线,往深水区跑远了。 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像是在嘲笑他。 观众席上先是一静,然后一阵议论声哗地漫开来。 佐藤健一坐在原位,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凝重变成了彻底的阴沉。 他双手环胸,十指扣得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没有动一下。 坐在他旁边的随行人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不敢先开口。 山本夏江坐在佐藤另一侧,看着田中在钓台上手足无措的样子,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蠢货。” 他嗤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点同情,反倒像在看什么不值得浪费时间的东西:“硬拉,居然硬拉。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这个钓场有百斤以上的巨物,他当是自己家池塘钓鲫鱼?这种鱼,硬碰硬就是爆杆,连这点判断都没有,还打什么国际赛。”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朝着赛场的方向扬了扬:“佐佐木,你看见了吧。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比赛最重要的是判断,不是蛮力。” 佐佐木理坐在山本旁边,腰弯得很低,一副受教的模样。但他没接话,只是目光往自己的脚边瞟了一眼,落在了自己的渔具包上。 包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在包的里面放着七根钓竿,有一根是巨物竿,可以钓起三百斤鱼的那种竿。剩下五根都是海之花的路亚竞钓竿,型号各不相同,其中为这次比赛专门定制的竞钓竿有两支,可以钓起来最大150斤重量的同时,还可以感受到最小3斤重量鱼类的试探咬钩。 但是,佐佐木理这一眼,看的不是这些钓竿,而是其中一根用裹过好的钓竿,是他来到中国后,找到朋友辗转帮他买到的一根原竹钓竿。 昨晚拿到这根竿的时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竹节打磨得温润,握在手里那种细腻的震颤感,是他用过的任何一支碳素竿都给不了的。 佐佐木没敢把竿拿出来给佐藤看见,也没敢让山本知道。但他今天早上进场之前,把渔具包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那根原竹钓竿放进了兜里。 他作为海之花的签约竞钓师,在比赛上只能用品牌方的钓竿,否则将会面临巨额赔偿金。 这原竹钓竿他在比赛的时候用不上,但不比赛了,他一定会用它感受那传说中细致如发丝般的手感。 田中雄大在钓台上站了足足五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截断竿,断口处的碳纤维茬子参差不齐,像一排细碎的牙齿,咬在掌心里有点扎手。 水面上的涟漪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那半截竿梢早就沉得没了影,鱼线软塌塌地垂在水里,钩子上什么都没有了。 裁判何雍已经走了过来。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断竿的断面,又看了看田中的手,确认没有受伤之后,站起身,对着手里的记录板写了几笔,然后平静地宣布:“38号选手,钓竿断裂,该鱼获不计入成绩。请更换钓竿后继续比赛。”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钓位都听见了。 田中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难看的灰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换竿,当然要换竿。 海之花为他们准备了两根竞钓竿,一根断了,自然要换另外一根。 可再钓到同样重量的鱼,不也一样会爆杆。 难道是他刚刚钓起来的那条鱼确实大,大到超出了钓竿的上限,能有160斤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刚刚钓鱼的手法有问题……还是其他什么…… 田中雄大没发现,自己的心态有些崩了。 面对他从未接触过的复杂水域环境的钓场,过去那些还高高在上的傲慢作祟,导致这突如其来的挫折像磨盘一样磨着他的自信。 他看了一眼计分榜。 他的排名已经落到了第十六位。 更多始终坚持钓中层鱼的选手都超过了他,甚至赵承重新冲回了前三名,稳扎稳打。 比赛只剩下1小时40分,他却眼中茫然。 继续钓大鱼吗?万一鱼竿又断了怎么办?可要是重新去钓小鱼,他还有机会追回来吗? 他现在要求不高了,不求其他的,只要能进半决赛就行。 场外解说席上,林海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38号田中选手这边出现了断竿的情况。 从回放来看,他在中鱼之后采取了比较激进的拉扯方式,竿身负荷迅速超过了安全阈值。 竞钓比赛里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尤其面对大个体鱼的时候,如何在效率和稳妥之间找到平衡点,确实很考验选手的判断。” 郑森接过话头,措辞也比刚才更谨慎了些:“刚才那一下确实有点急了。 其实从竿身的弯曲弧度能看出来,这条鱼的分量恐怕不轻,像这种时候,稳一点,多给鱼一些消耗体力的时间,可能结果就不一样了。 当然,比赛场上压力大,选手想尽快把成绩拿在手里,这种心情可以理解。 但竞技钓就是这样,越急越容易出问题。”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观众席上,山本夏江看了一眼脸色发黑的佐藤健一,傲慢的姿态有所收敛,解释道:“是他没有经验,操作出了问题。” 换句话说,和钓竿没问题。 但即便如此,在佐藤健一心里,这也是对他品牌的羞辱。 前面那么多大鱼出水,那些用竹子钓鱼的,一根钓竿都没有断,到了他们这里,才开始拉就断了? 这让购买他们品牌的顾客怎么想? 只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考虑到过去和山本他们的合作也很愉快,佐藤健一只能压下了自己心里的不痛快,什么也没说的只是点了点头。 赛场里,田中也已经换好了备用竿,重新站到了钓位上。 他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腮帮子咬得能看见肌肉的轮廓。他把新竿的路亚重新挂好,抛了出去,落点比之前要浅,看来是他又改变主意,只钓中层鱼了。 突然的爆杆还是影响了他的决定。 他不敢再经历一次爆杆的可能,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要进半决赛。 再说万一再有那种鱼王级的鱼咬钩,他怎么向赞助商交代。 田中决定回到自己擅长的领域,重新继续追赶排名。 不过再开始钓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自己的不自信。 手腕怎么会这么僵硬?收线的节奏乱七八糟,好像有鱼在吞钩,他猛地将鱼线提起来,鱼线的尽头却空荡荡的只有路亚鱼饵在摇晃。 这样重复了好几次,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出了问题。 慌了、急了,没了耐心。 这些都是钓鱼的大忌。 看着自己在计分榜上已经跌落到二十开外的排名,他冷静了下来。 只是比赛只剩下80分钟了,他和第一名的差距拉开到了60斤。 原本被他视作对手的这几个人,都到了他无法追赶的程度。 比赛还剩下40分钟的时候,以周华为首的这群东道主们,钓起了第二条螺蛳青。 积分榜上的排名,再次迎来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掉到十名开外的,一下冲到了前五名。排名在二十的也进了前二十。 这让好不容易要重新回到20名的田中雄大,排名又落了回去。 山本看到这里,忽然站起身,整了整衣服的下摆:“差不多了,我去检录处,第二组该我上场了。” 佐藤在旁边脸色还是不好看,但对着山本勉强挤出个笑:“山本先生,就拜托你了。” 山本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得很:“放心,我可不会犯田中那种错误。” 他转身往检录处走,经过佐佐木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你也准备着,第三组上场。别学田中。” “是。”佐佐木站起来鞠了一躬,目送山本走远,然后慢吞吞地坐回去,手搭在渔具包的侧兜上,指尖在拉链头上捻了两下。 第一组预赛的哨音,在12点钟正式响起。 积分榜上的排名变化也暂停下来。 第一名:赵承广东省 346斤 第二名:周华 S省 337斤 第三名:方明远 浙江省 329斤 …… 第五名:袁凯 S省 320斤 …… 第二十一名:田中雄大岛国 247斤 …… 裁判带着工作人员进场,再一次将钓鱼佬的鱼护捞起来,重新计重。 每条鱼都要单独称重,拍照录入档案,死鱼不计入成绩,最后的总重量才是最终成绩。 田中的眼神有些阴翳,看着自己止步21名的成绩,还有和前一名只差了3斤的差距,知道自己还没有输。 鲈鱼、鳜鱼吞钩很深,十分容易死亡,排名肯定会有变化。 他在算到自己恐怕无法重新回到前三名后,就将目标定在进入半决赛,也将自己反超的希望,放在了最后这计算死鱼数上。 他有信心,自己的排名能动一动。 裁判组分了三组,从不同的位置开始重新计鱼。 总裁判第一个检查的就是排名第二的周华。 谁都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业余钓鱼佬,竟然会在比赛里,赢了七八个职业选手,冲到第二名。 这周华就在田中的正对面,他看着工作人员下水将鱼护捞起来。 鱼护里那两条快比人长的巨物,让田中的眼睛都红了。 两条鱼,就是240多斤,要是都死了才好。就算这些大的能活,就不信他把半死不活的那些鳜鱼和鲈鱼,放在有巨物的鱼护里,还不挤死。 最好都死绝了,从第二名直接掉到二十名以后才好。 田中就那么看着,看的眼睛都不眨,绝对不给那群裁判徇私舞弊的机会。 但也就是这么亲眼看着,他的表情才逐渐变得恐惧。 大鱼捞出来时,尾巴还在摆,一个人都按不住。 就这活力,像是钓上来时明明精疲力尽,又在鱼护里缠了两个小时的鱼吗? 后来小鱼也被捞出来,一条一条地上秤,每条都拍照,还有全程录像。 最后称重结果出来,337斤鱼也就掉了2斤的水膘,落到了335斤,一条没死。 怎么可能? 田中雄大不相信。 作为职业竞钓师,他可太清楚鳜鱼这种鱼多娇气了。 市场上的鳜鱼,都是用渔网捞上来的,能用鱼钩钓起来还活着的,不足两成。 怎么可能? 难道这水池里全是抗生素? 田中的视线落在水里,用鼻子大力嗅了嗅。 没有任何的异味,水质清澈冷冽,尤其是池壁边上的青苔生的翠绿,没有一点抗生素超标的痕迹。 所以这就更不可能了。 没有抗生素的水池里,鳜鱼钓上来怎么会不死? 别说田中了,懂行的对这一幕都很惊讶。 裁判何雍亲眼看着鱼捞起来上秤,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鳜鱼、鲈鱼,状态一点不比网捞的差。 …… 其他同样正在被称鱼计数的职业竞钓师,眼看着自己的鱼护装的满满的被拉出水,本以为下面的鱼已经不行了,结果这些鱼比他们的状态还好,还精神。 …… 解说台上,郑森正看着同步的录像,说:“谭家村钓场的水质极好,从开业至今每个月的水质检测都达到了饮用水的标准。什么叫饮用水标准,就是直接要一盆水回去烧开了就能喝,不用担心里面有抗生素,有鱼饲料,或者其他对人体有害的腐败物质。” …… 直播间里,观众在叫着:“看看这些职业竞钓师没见识的样儿,这不是我们谭家村钓场的基操吗?小谭老板一天就收两次鱼,要是这些鱼钓起来两三个小时就死了,小谭老板还做什么鱼生意?” …… 周华称完了鱼,看着自己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总重量,觉得很正常。 他每天都来钓场进一百多斤的货,死亡率一开始确实挺高,但后来养着养着,也不知道这些鱼是不是终于适应了环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死的就不多了。 如今死亡率更是不足一成。 考虑到比赛不算死鱼数,他摘钩摘的特别温柔,最后没有鱼死,不死很正常? 所以这些人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见了鬼的总裁判何雍,国家队教练郑森,还有职业竞钓师赵承、方明远等等。 “怎么都是活的?” 更见鬼的,是一心盯着别人死鱼,自己好再进一步的田中,脸色已经发黑了。 怎么没有死鱼?怎么都没有死鱼?骗人的吧,一定是骗人的! 他不会连半决赛都进不去吧? 这是什么鬼钓场?! 很快,第一组的成绩就统计完成,公布了出来。 田中雄大最终没能捡漏晋级,止步于小组预赛。 他垂头丧气走出赛场的时候,和正等在这里,准备进场的山本夏江迎面撞上。 山本夏江看见他,表情很沉痛地说:“这次比赛非常遗憾,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国了。 不过要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钓场的规则,你的那份荣耀,我会一起守护。” 田中雄大差点拧断渔具包的带子。⁠‍⁠‌⁠​‌​​‌​‌​​‌​‌​​​​​‌​‌​‌‌‌​​‌‌​​​‌​‌‌‌‌‌​​​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35章 挨了一巴掌 第一百三十五章 谭越叫着钓场的工作人员过来收鱼。 短短三个小时, 人均至少250斤的鱼获,不愧是职业竞钓师,钓鱼水平确实厉害。 事实上周华他们也是讨巧了, 要是按鱼获的价值来计算名次,一开始将目标就定在大鱼上的周华等人,根本不可能赢过这些职业竞钓师。 谭越也是第一次发现, 职业的竞钓师确实厉害, 对鱼层和节奏的把握太精准了, 只要有鱼追饵,他们很少会空手提竿。 价值7、80一斤的鳜鱼,一条接一条地往上钓,难怪很多钓场都不欢迎职业竞钓师呢,真的能凭借一个人就钓垮一家钓场。 不过在谭越这里没关系。 比赛期间,他水下的鱼群, 依旧在以每小时三年的速度成长。 被钓上来的鱼释放出了水下饱和的空间,也给更多的小鱼出生、长大的机会。 他池塘里的鱼,从某种方面而言, 也算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所以谭越把那20多条的大鱼,直接送到了徐哥等在这里的鱼车里。 最近是国庆长假,花鱼市里都是游客,大鱼的缺口非常大,这20多条鱼就是3、4千斤,足够两三家鱼府用了。 徐哥收了鱼,高兴的嘴巴都笑歪了:“这可好了, 有了这鱼我们的耳朵就不用再磨成茧了, 你都不知道, 最近城里又开了多少家鱼府。 而且市里管得严, 不用谭家村大鱼的鱼府,都不准在招牌上有“谭家村”三个字,所以是一点都糊弄不得,多少张嘴都嗷嗷待哺呢。” 谭越点头,表示知道。 市里这么做,也是为了口碑,不是为了给他压力,毕竟外地人就是冲着谭家村大鱼来的,要是吃到了假鱼,砸的就是花鱼市的招牌。 这一块市里卡的死死的,一点不留余地。 谁敢顶风作案,直接吊销营业执照,还要挨重罚。 好在签约青鱼鱼灯后,他水下空间增加,每天的出鱼量也翻倍了。 遇见这种假期,市里的鱼府都会提前囤货,勉强也能应付过去。 当然如果可以多供应几条,也是好的。 谭越对徐哥说:“送了鱼就回来的,下一场比赛结束在四点,加上我从其他池子里收上来的鱼,又能凑够一车。” “行,没问题,我送了鱼就早点过来,我看你这里也忙,收鱼的时候我能帮点是一点。” “不用,我这里有工人,你这一天天的来回跑也辛苦。” “那可不行,我要是当甩手掌柜,你陈姐就要掐我耳朵了,你可饶了我吧。” 谭越忍不住笑:“好。” 徐哥上了驾驶位,又说:“还有,你陈姐打电话,说鱼苗上午运到了,我下午过来的时候一起给你带过来,这次数量不少,尤其是螺蛳青的,足有八万尾呢。” “这么多啊?”谭越有点惊讶。 自从他这里火了,还只是和徐哥他们一家合作后,谭越这边就再也没为鱼苗担心过。 陈姐的老本行就是卖鱼苗,如今她鱼苗都不卖了,依旧进鱼苗就是为了往他这里送。 谭越自己都算不清楚,陈姐往他这里送了多少钱的鱼苗,好几十万总是有的。 谭越要给钱,陈姐都不要,每次都能找到借口送给他。 这次,徐哥就说了:“你花鱼水库那边的池子,不是已经蓄水了吗?最近应该也要投鱼苗了吧?你陈姐说了,这是送给你新钓池开业的礼物,这还是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到时候我给你送过来。” “那也太多了,徐哥要不你还是和我算下钱,我才安心。” “开什么玩笑,要的就是你不安心。”徐哥从驾驶窗探出头来,对着谭越笑,“我这独家生意,不知道多少人在羡慕,就是要哄得你开心了,才能继续合作下去。 所以你可千万别和我们见外,别只想公平谈钱,你越公平我越害怕,越怕你和我分清楚。 你就心安理得的受着,我们不但愿意给,还怕给的少你不满意呢。” “够的够的。”谭越能说什么,只能点头,“那谢谢徐哥,谢谢陈姐了。” “那行,下午见,走了。”徐哥歪嘴笑着,一脚油门开出了钓场。 谭越忙完这些回去路亚池,第二组的比赛还没有开始。 裁判正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吃着盒饭,何雍看见谭越回来,远远的就对他招了招手:“谭老板这边来。” 谭越走了过去,喊了一声:“何总。” 他想喊他何哥,或者何裁判的,但其他人都喊他何总,应该是何总裁判的简称,他就决定这样叫。 出门在外叫职务,挺好。 谭越的视线落在他们的盒饭上,是套餐,但不是楼下18一份的大鱼套餐。 姚天那边给裁判订的是100块钱的套餐,不但有大鱼,还有烤出来的巨骨舌鱼,都是黄曼果亲手做的精品餐。 “这是巨骨舌鱼,我们钓场的热门菜,黄老师进行研发的,一条巨骨舌鱼两百斤,就只能做30份,一般都要提前半个月预定呢。” 谭越在何雍对面坐下,期待地看着他:“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何雍看着自己一直没动的烤鱼,惊讶:“我还想说这鱼肉的纹理不太一样,原来这就是巨骨舌鱼啊?马上吃,马上吃。” 何雍夹了烤鱼吃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倏地睁大:“好吃!” 剩下的,更大口地吃进了嘴里,一边吃一边说:“好吃,确实好吃,不干不柴,” 烤鱼一丝不剩的吃进肚里,何雍才意犹未尽地看向谭越,夸赞说:“网上都在说谭家村钓场的鱼好吃,我一直都想过来尝一尝,这次终于有机会,果然和说的一样,不,还要更好吃。” 谭越笑着说:“您喜欢吃这烤鱼,晚上我让他们给您装双份,三份也行,吃到您满意。” 何雍笑:“那我可就真不客气了,晚上我要个双份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这么寒暄完,何雍才说了他叫谭越过来的正事:“我看你把鱼都收走了,你这池里的鱼量储备没问题吧?下一场比赛就要开始了。” 谭越说:“我只是运走了大鱼,鳜鱼这些都回了水里,应该不会影响比赛吧?” 何雍点头:“我看见了,鳜鱼、鲈鱼和翘嘴都回了水,我只是觉得挺可惜,百斤巨物的出水,绝对是我主持过的最精彩的水域,要是后面少了巨物的加持,比赛都枯燥了些。” “哦,原来您是担心这些。您放心,我这钓场里,其实主要的鱼类就是螺蛳青,路亚池里的小鱼也就是给客人钓着玩的,水里真正养的还是螺蛳青,数量非常的多,少上这二十来条没有任何影响。” 何雍点头,想想又说:“你池里的鱼最重有多少,我看那田中雄大的鱼竿都爆了,他们的钓竿对外宣称可是承重150斤呢。” 谭越实话实话:“这池底,恐怕有鱼王级的鱼,现在鱼王级的重量都是160斤起步,具体多重我也不知道。” “好。”何雍想到什么说了一句,反应过来又掩饰地干咳一声,“所以田中可能钓到鱼王级了?” 谭越沉默了一瞬。 他觉得未必。 现在他钓场里,就是普通螺蛳青都能达到130、140的重量,再加上30%的拉扯力加持,即便是普通的螺蛳青只要成年,重量也都轻松超出那海之花的称重极限。 当然,考虑到田中用的是职业竞钓竿,定制的特殊型号,承重力可能还会有些富余。 因而田中会爆杆,最大的原因也有可能是他操作不当,用力硬拉,他不爆杆谁爆杆。 谭越嘴上却说:“有这个可能,这样违规吗?” 何雍却摆手:“我们向选手的公布的资料里,提到了这池底可能会有鱼王级,重量超过150斤。他们爆杆,只能说是他那钓竿不行,和大赛组没关系。到目前为止,比赛都是公平的,你看第一场比赛也能知道,不贪心,只是钓中层鱼,也能拿到小组第一,不是吗?” 谭越点头,还挺佩服那个叫赵承的选手,中途不少人被巨物出水影响,包括经验丰富的田中,都去钓过螺蛳青。 赵承用着原竹钓竿,却还在始终坚持一开始定下来的目标,没有被排名落后影响,非常厉害。 又这么聊了一会儿,头顶的喇叭传来电流声。 谭越抬头看向观众席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席去吃饭的观众都回来了,解说员和摄影师也都到位。 第二场比赛就要开始了。 何雍收拾了餐盒放进回收箱里,又擦了嘴,对谭越说:“忙去了,回头再聊。” 谭越点头,微笑着目视何雍回到赛场里,和其他裁判聚在一起,和第一场一样先行进入赛场。 然后才是第二组的预赛选手进场。 这一组里,同样有八个东道主的老熟人,有四五个职业竞钓师,还有岛国来的那个叫做山本夏江的选手。 大家到了钓位,将钓竿从渔具包里拿出来。 和上一场一样,同样超过八成选手选择使用原竹钓竿。 剩下的人里,也有和山本夏江一样,使用海之花竞技路亚竿的。 不过市场上的竞技竿肯定不如山本手里的,所以他们一开始的目标也很明确,只钓中层鱼。 毕竟那些职业选手也用实力证明,钓小鱼依旧有出路。 倒是山本夏江,他拿出自己已经养过的那根竞技竿,目的非常明确的挂上了红虫形状的路亚。 他要钓巨物。 从看见那些巨物被拉出水的时候起,他心里就像火烧的一样,只想要亲手钓一条大鱼上来。 而且佐藤健一的想法和他一样,在田中手里损失的海之花声誉,必须要在赛场上找回来。 他必须用海之花钓起一条大鱼,才能把网上的那些声音消弭。 网上的声音比预料的大。 这次比赛的关注度,远超他在中国参加的任何一场比赛,甚至超过了那些国际级的比赛。 据说官方的直播频道里,将近一亿中国观众在看比赛。 这谭家村钓场的名气,该死的太过高了! 那些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但在本国热议田中爆杆的事,甚至不少人爬墙去了岛国的网络平台,还在总部的官方网站上留言嘲讽。 总部非常生气。 田中后续恐怕无法再签约海之花,甚至有可能还会承担一笔巨额的赔偿金。 而他,山本夏江,被总部委以重任,必须要在赛场上维护海之花声誉,向世人证明,海之花比原竹钓竿更好,是世界最好的钓竿。 钓巨物,不仅是山本夏江本人的想法,也是赞助商的想法,他钓的很开心。 路亚甩入水里,随着线杯“嗡嗡”作响,抵达水下最深处,山本已经在想,自己以英雄般的姿态回到总部,将会拿到更好,价值更高的签约。 解说员林海说道:“第二组预赛开始了。和第一组一样,超过八成的选手选择使用原竹钓竿。 不过和第一组不同的是,这次一上来就钓底层鱼的选手,和坚持钓中层鱼的选手,数量相差不大。 看来第一场预赛的结果给大家都提了个醒,无论是搏巨物还是稳扎稳打,两条路都有机会通向晋级。 这就是谭家村钓场的魅力,它不预设唯一正确的答案,而是把选择权交给选手自己。” 郑森在旁边认同地点头:“这次的赛场,复杂多变且公平,不但选手钓的过瘾,观众朋友也看的很开心。 我们技术部门统计,这场比赛最高峰时刻,全网观众超过一个亿,讨论热度达到百亿,有多条比赛相关的话题都冲上了热搜。” 这么说的时候,郑森很兴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一个亿的在线人数啊! 他自己参与,或者是带队参与的钓鱼赛,哪怕是国际级的大赛,国内的热度能达到百万就很厉害了。 做梦都想不到,这场小小的比赛,竟然有超过一亿人在看,在讨论,甚至送上了全网热搜。 谭家村钓场不愧是当前的流量王者,当初想着在谭家村举办比赛的姚天会长,简直就是天才!尤其是这种鱼群情况复杂的水域,看点和热度一点都不缺,田中雄大爆杆的一幕,更是点燃了全网热议。 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这么备受瞩目。 直播间里的观众闻言,更是兴奋地热议。 【原竹钓竿完胜,我们的抗岛钓竿!】 【田中乐乐】 【笑死我了,今天的乐趣都在今天了。】 【特意翘班来看比赛直播,兄弟们谁懂啊,上午的比赛爽爆了好不好。】 【有人能做个乐乐的动图吗?我想要。】 【66666一亿观众,有我一个】 【热搜也有我的功劳,我在朋友圈和微信群里都推了这场比赛直播,班主任还有三分钟抵达战场】 【山本会有乐乐吗?拜托了,我想要乐乐】 【不会不会吧,山本也要钓大青?谁给他的胆子?】 网上热议不断,赛场倒也还算和谐。 有了第一场比赛的经验,大家心里都有了数。 比赛的高峰期大概会在六十分钟左右、一百三十分钟左右,以及最后三十分钟这三个节点出现。 那才是两种钓法真正碰撞出火花的时候。 所以,那些选择钓中层鱼的选手一条条把鱼钓起来,名字在计分榜上你追我赶的时候,选择钓底层鱼的选手反倒很淡定。 很快,钓底层鱼的选手,都陆陆续续有了动静。 他们的钓竿都猛地一弯,随后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钓竿猛地站起来。 山本也一样。 在空投了八次路亚,还逗起来一条五两黄辣丁后,终于他的鱼竿猛地往下狠狠一沉。 这巨大的力量,猛然降临的拉扯力,让他的心里一紧的同时,也欢欣跳跃了起来。 来了!来了!他钓起了巨物!证明自己的时候来了!! 山本握紧钓竿,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他都很小心,没有和池里的大鱼使劲拉扯,只是保持着钓竿和鱼线的角度,调整自己的身体。 田中雄大的错,他不会再犯。 虽然田中一直在强调,自己钓起来的是鱼王级,所以钓竿无法承受才会爆杆。 但谁能保证他钓起来的就不是鱼王级呢? 这力量,这重量,还想要把他整个人都拉进水里的恐怖巨力,或许他钓的才是鱼王级。 而他,如果能用海之花钓起鱼王级的鱼,他将会成为海之花的功臣,名利双收! 场外的解说员林海注意到这一幕:“9号山本选手也中鱼了,他的目标是底层鱼,看竿身弧度,是重量不轻的螺蛳青。 他和田中选手同属海之花团队,田中选手刚才出现了断竿,山本选手显然吸取了教训,动作非常谨慎。” 郑森点头:“你看他的站位,重心很低,双脚分开,没有硬拉。这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才有的处理方式,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等。” 山本听不见解说,但即使听见也不会分心。 他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 十分钟过去,那条鱼还在水底横冲直撞。山本的手臂开始发酸,肩膀的肌肉绷得发硬,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这条鱼无论是力量,还是耐力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之前在赛场外面看比赛,看见那些东道主选手和大鱼拉扯,需要那样狰狞的表情,还要那么长的时间,他也想过是不是作秀。 轮到了自己,他才知道,这鱼强的有些过分了。 拉扯了都半个小时了吧? 几乎感觉不到对面的力量在减弱,那不断左右游动,拉扯的力量,传递到鱼竿上的时候,甚至给他一种鱼竿随时会承受不住,断掉的感觉。 这让他钓的更累了。 手臂都在发抖。 心脏跳的犹如擂鼓。 就在这时,积分榜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山本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眼角余光扫到赛场上有人正往岸边拉鱼,一条青黑色的巨影从浅水区浮上来,很快被拖上了岸。 紧接着,电子屏上的排名刷新了。 第一名:徐立德 S省 132斤 这一条鱼,瞬间压过了那些钓中层鱼的选手累计了一百多斤的总成绩。钓中层鱼的选手们零零碎碎钓上来的鲈鱼、鳜鱼,加起来也就八九十斤,被这一条巨物直接甩开了三四十斤的差距。 场外观众席上一阵议论。山本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好”,声音又尖又亮,是个年轻女人的嗓子。 这个声音像一剂强心针。山本夏江深吸一口气,把已经快要散掉的力气重新凝起来。 他不能输。田中已经倒下了,他再倒下,海之花的颜面就彻底完了。而且他已经摸到了这条鱼的节奏,知道它下一次冲刺大概在什么时候,知道它慢下来的时候该收多少线。 四十分钟…… 四十五分钟…… 他的一条腿已经有点发麻,握竿的手指关节发白,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他不得不频繁眨眼。但他没有松手。 第五十五分钟,那条鱼终于慢下来了。不是之前那种短暂的喘息,是真的脱力了。 山本感觉到竿梢的弯度在一点点变直,鱼线那头的挣扎从猛冲变成了小幅度的扭动,再后来变成垂死的抽动。 他试探着收了两圈线,鱼没有反抗。 “来了。”他嘴里发干,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水面上浮起一抹青黑色,先是鱼背,然后是整个身子,侧翻着白肚皮浮了上来。 那鱼体长将近两米,脊背宽阔,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山本看着那条鱼,愣了一下。 他以为会更大。 那条鱼在水里翻白之后,他第一眼目测,体长差不多一米八出头。 放在平时,这已经是一条少见的大鱼了。 可他心里一直默认,能和自己拉扯一个小时的,怎么也得是田中说的那种“鱼王级”,一百五十斤往上,体长超过两米,鳞片泛金。 可眼前这条鱼,除了体长惊人之外,和他见过的那些普通大鱼没什么明显区别。 没有泛金的鳞片,没有那种宽出别人一圈的体型。看起来,就是一条普通的、一百二三十斤的大螺蛳青。 这个落差让他心里一空。 是错觉吗?还是他之前对它重量的判断出了问题?又或者,这条鱼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大,只是耐力格外好? 他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手上的动作就慢了半拍。 他踏入水里,准备抄鱼。鱼在水里侧翻着,尾巴无力地垂着,鳃盖一开一合,看上去已经没力气了。山本一手扶着竿,一手探进水里去抓鱼鳃后面。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鱼鳃的那一瞬间,那条鱼猛地一摆尾。 鱼尾带着水花狠狠抽在山本的下巴和胸口上,力道大得完全不像一条已经拉扯了一个小时,浮在水面上翻白的鱼。 山本被打得往后一仰,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跌坐在地上。 他手里的钓竿一松,鱼线绷紧又弹开,那条鱼借着这一下,尾巴一甩,重新扎进了水里。⁠‍⁠‌ 【📢作者有话说】  无 ================================================== 第136 弃赛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那鱼重新回到水里, 一转眼就没了踪迹。 山本没想到自己会栽倒在出水摘钩这一环节,惨叫一声,下意识扑进了水里。 好在这条鱼并没有脱钩。 鱼钩还牢牢挂在它的嘴边上, 鱼线连着钓竿,钓竿上的防脱绳还缠在他的手里。 那条鱼带着鱼线往深水里冲,山本扑进水里, 又被那股拉力一带, 整个人在水里往前窜出去一截, 手脚接连用力,才勉强稳住。 水面上泛起一片涟漪,那条鱼沉了下去,暂时没了踪迹。 场外一片哗然。 “跑回水里了!” “那鱼还挂着钩呢!” “这什么力气,都翻白了还能窜回去?” “都说了不要小看谭家村钓场的鱼,厉害着呢。” 解说台上林海的声音也明显高了一截:“山本选手这边出现了意外, 鱼已经浮到水面,但在抄鱼的时候发生了剧烈挣扎,重新返回水中。我们可以看到鱼还在钩上, 鱼线仍然绷紧,山本选手没有脱手。” 郑森皱着眉说:“这就是刚才我说的,这个钓场的鱼耐力惊人。看起来已经累到翻白、任人宰割的鱼,在你伸手的那一刻仍然可能爆发最后的力量。这种时候如果操作不够规范,很容易让到手的鱼跑掉。” 山本夏江脸上火辣辣地疼,下巴上被鱼尾抽到的地方像被火烧过一样。他顾不上这些,在救生人员的帮助下, 狼狈地回到了岸上。 场外有奚落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 比起脸上的疼痛, 这更让他难堪。 等救生人员把山本拉上来, 何雍上前询问:“还好吗?还要继续比吗?” 山本点头。 何雍看了一眼山本还握在手上的钓竿,视线再从绷紧的鱼线落在水里,一切都合规合矩,可以继续。 何雍在离开前提醒说:“可以让人给你送一条毛巾过来。” 比赛期间非特殊情况不能离场,离场就意味着弃权,不过场外的人送物资进来,走正常程序申请完全可以。 这会儿是正午,正热的时候,山本就算落水湿透了也没关系,但他还是好心提醒。 山本却并没有回应何雍。 恼怒也好,丢脸也罢,比赛还在继续,这条鱼还没拉上来,还没到松一口气的时候。 什么都要等这条鱼落袋之后再说。 山本这样想着,猛地用力,要将鱼拉回来。 鱼线绷直,鱼竿弯成了弓状。 山本的脚蹬在钓台旁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和这条大鱼对拼着力气。 他用力拉扯,要把鱼重新钓上来。 鱼在拼命挣扎,它想要活命。 双方倾尽全力的力量拉扯在一起。 下一秒,“啪”的一声爆响,山本只觉得手上一轻。 他往后摔倒在地,脸色惨白地看着半截钓竿落回水里,瞬间被拖拽到了水中深处。 爆杆了? 妈的!什么垃圾钓竿!! 山本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手中的半截钓竿,下意识地想要将它摔在地上。 但最后一刻,他忍住了。佐藤健一冷冰冰的目光隔着老远从场外看过来,他停下所有的冲动,只是握着半截断杆的手,紧了又紧。 场外传来各种唏嘘喧哗。 “岛国的那个又爆杆了?” “品质确实不行啊。” “海之花这么垃圾吗?” “也不能说海之花垃圾,只能说我们的谭氏原竹钓竿太强而已。” “谭家村钓场的鱼真厉害,我愿称为抗岛英雄。” 这时,赛场外面有人抱着浴巾,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是海之花团队的助理。 所有人都看见他一路跑到山本面前,一边递着浴巾,一边说着什么,但山本只是接过了他的浴巾,又把断掉的半截鱼竿递到他的手里,然后用那浴巾裹住了头脸。 一转身,竟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赛场。 “?” “??” “???” 在短暂的安静后,更大的喧哗声炸响。 “弃权?” “不比了?” “输不起啊。” “竟然走了,裹着脸走啊,嘿嘿嘿。” 解说员这边。 林海是在山本确定踏出赛场后,才开口说道:“看来山本选手选择弃权这场比赛。爆杆后,相当于他直接失去了三分之一的时间,选择大鱼的选手需要谨慎了,这是容错性很低的选择,山本在丢掉这条鱼后决定不再比赛,也算是及时止损。” 网友被逗笑。 【神特么的及时止损,就是丢不起脸】 【海之花那么差吗?两个岛国选手两次爆杆,真的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糟糕,我的海之花砸手里了,以后都不好意思在朋友圈里炫耀了。】 【虽然但是,还是挺爽是怎么回事?】 【山本抱着脑袋离开的一幕,我能笑十年,哈哈哈】 现场解说员。 郑森接过林海的话说道:“山本选手在和这条鱼比赛期间,从他持杆的方式就可以看出来,他对手中钓竿的信任并不高。 最后一次和巨物的对抗里,应该是情急之下忘记了钓竿的承受力,使用了错误的持竿方式,这是钓竿最终爆杆的主要原因。” 林海借机问郑森:“郑教练,对原竹钓竿,您有多少了解?” 郑森的声音提高,语气里都是骄傲自豪:“非常优秀的一种钓竿,是非遗传承人亲自选竹炮制晾晒而成,据说整个过程需要两年时间,手感不但能达到路亚竿的羽量级要求,同时还可以钓起百斤的巨物。 这次赛场上,大部分选手用的都是资深级的钓竿,在谭氏原竹钓竿这个品牌里,只算是中等水准,但作为竞赛级的钓竿已经绰绰有余。 据说他们最好的那款旗舰钓竿有价无市,可以钓起超过300斤鱼,同时还可以在路亚里感受到不足一斤小鱼咬饵的动静。 完美地将收藏和实用性融合在了一起。” 【所以我们原竹钓竿的中等水准就已经超出了海之花的最高水准?】 【老郑这语气骄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做的呢。】 【原竹钓竿:允许你跳起来打我膝盖】 【原竹钓竿:你去小孩儿桌】 【想要原竹钓竿,请问在哪里可以买到,我不钓鱼,但想要收藏】 【同样想要】 【不钓鱼的就不要和我们钓鱼佬抢原竹钓竿,知不知道排队的都排到三年后了。】 山本突然的退赛,在互联网上很快就掀起一阵风浪,这股风浪刮到了岛国,掀起的是滔天的巨浪。 岛民都在互联网上问是真是假,有人认为这是假新闻,海之花是一家百年的钓竿集团,在岛国的声誉很高,依旧有不少人支持,试图从赛制、从竞钓师用法,甚至一些阴谋诡计上解释开脱。 即便支持本国产业的民众很多,但这股风浪依旧在凶猛冲击着海之花总部的股价。 原本定为明天开启的股东会议,提前到了当天下午三点,一群股东围坐在会议桌前看着崩盘的股价,一片愁云惨淡。 正急得薅头发的佐藤健一,接到了总部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你在华国公司的工作先暂停,最晚三天时间,回来总部述职。另外就这次比赛上的种种意外,总部希望你能马上给出一个解释,否则这次回来就不是述职那么简单。” 佐藤健一对着电话点头哈腰,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挂断电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被汗水湿透。 终于他挂了电话,惶恐的脸逐渐变得阴翳,再抬头的时候,他的视线扫过身边的人和远处的赛场,最后冷冰冰地说:“走。” 随行人员不敢多说,纷纷起身跟在了佐藤健一的身后,走出了观众席。 至于山本夏江和田中雄大,早就在他们输掉比赛后,第一时间就离开了钓场,没脸再停留在这里。 只有佐佐木理,他在起身的时候有些犹豫,视线落在了自己的钓具包里,目光好像穿透看见了里面被仔细裹着的原竹钓竿。 很想很想用这钓竿在谭家村钓场,尽情地钓一场。 但他更清楚,自己只要还是海之花签约竞钓师的一天,他就没有资格使用这个钓竿。 没关系,等合约到期后,他就不再续约了,那时候一定要用这根原竹钓竿参加比赛,尽情地钓上一回。 最后佐佐木理提上自己的渔具包,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就这样直接弃权了比赛。 一直他们一行人离开钓场,那些聚焦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和镜头才移开。 有人幸灾乐祸地说:“这就走了?不是扬言要来拿冠亚季军全部奖金吗?怎么连预赛都没进?” 有人冷静分析:“连爆两根钓竿,海之花已经没有继续比下去的必要了。” 姚天和他的同事们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彼此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已经乐翻了天。 最后是最靠近姚天的副会长,在他耳边道:“会长,真的成功了。” 姚天克制地点头,忍着笑:“回去说。” 第二组预赛还在继续。 山本夏江弃权离场之后,赛场上少了那股紧绷的对抗气氛,选手们反倒放开了手脚,钓得愈发沉稳。 东道主的老熟人们依旧是那套打法,目标锁定底层,耐心等大鱼咬钩。一条螺蛳青上来,就是一百二三十斤,积分榜上直接跳一大截。钓中层鱼的选手也不慌,一条接一条地攒着鳜鱼、鲈鱼和翘嘴,零碎归零碎,累积起来也相当可观。 三点半左右,第二组预赛的哨声响起。 积分榜最终定格,第一名是东道主的徐立德,三百四十一斤,第二名是一位外省竞钓师,三百一十八斤,第三名也是钓场老熟人,三百零六斤。前十名里,东道主占了五席,剩下五席全是外省职业竞钓师。 何雍带着裁判组进场称鱼,流程走完,第二组的成绩正式生效。 场外解说席上,林海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许多:“第二组预赛结束,晋级名单已经产生。值得一提的是,本组前三名全部使用原竹钓竿,其中两位是谭家村钓场的常客,对这片水域的熟悉程度成了他们最大的优势。” 郑森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感慨:“这就是主场优势。谭家村钓场开业不过半年,已经养出了一批真正懂这片水域的钓鱼人。他们知道鱼在哪里,知道什么时段用什么饵,这种经验是任何赛前集训都换不来的。” 直播间的弹幕又是一阵热闹。 【东道主牛逼!】 【海之花全军覆没,这波广告效应反向拉满。】 【所以原竹钓竿到底哪里能买?我认真的。】 【排队三年,你先去村口小卖部问问谭二叔还收不收徒弟吧。】 第三组预赛在四点钟准时开始。 佐佐木理没有参赛,这组只有49名选手入场。 谭越看着那空出来的钓位,其实很清楚,凭借这些职业竞钓师的能力,他们钓中层鱼也是轻轻松松,稳扎稳打地进入决赛,争夺冠军不是不可能。 他们输掉的最大原因,是目的不纯。 一开始,他们就抱着证明海之花比原竹钓竿好的目的过来,所以他们才会放弃拼竞钓技术,去竞钓巨物。 而事实证明,海之花的钓竿,就是无法在谭家村钓场钓大鱼。 看起来一百二三十斤的鱼,加上30%的拉扯力,就已经达到了150斤以上。 这已经达成了海之花的极限,一旦有一点点操作不当,竞钓师选择和大鱼硬碰硬,海之花必然会断。 所以一心只想证明赞助商钓竿的两个人,才会在赛场上栽了大跟头。 而且,这件事他们已经意识到,就算第三场佐佐木理真的参赛,选择绕开“巨物陷阱”只钓中层鱼,海之花的口碑也都没了。 简直就像是姚天会长专门针对海之花设下的阳谋,无论他们怎么选都会输。 谭越不会同情海之花,在知道他们之前做了什么后,谭越只觉得姚会长做得好。 就是要这样堂堂正正地打败对手,让他们明白小小的一个岛国,没资格垄断华国的钓竿,更没有资格掌控华国的赛场。 就是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拳打得百拳开,让这些人再也不敢来算计华国的钓鱼佬。 第三场赛在晚上八点结束。 那会儿的天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漫天的星光汇聚在钓场里,好像照亮了整个钓场的同时,还驱逐了深秋的寒意。 比赛结束的哨音划破天空,钓鱼佬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地离开钓台,与身边左右的对手自在聊天,那股紧绷的竞争感,变成了真正趣味性的竞赛。 说笑着,称完了鱼,就一同去了餐厅用餐。 钓场里还包了选手晚上的一餐饭,选手们还是一次出来比赛吃食堂吃得这么期待,一个不落的都去了餐厅享用美味的大鱼套餐。 何雍忙完最后一名选手,确认成绩无误后,走向谭越说:“今天的比赛真的很精彩。” 谭越第一个反应说:“您是说爆杆那几次?” 事实上爆杆的不止山本和田中这两个职业竞钓师,还有其他没有原竹钓竿、使用碳素杆比赛,又运气不好钓了大鱼的选手,前后一共爆了五根钓竿。 好巧不巧的,另外爆掉的三根钓竿,也都是海之花的钓竿。 何雍却摇头说:“是这钓池的水下生态,我感觉非常不一般,三场比赛比完,上鱼的数量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鱼的存活率也高得离谱,不过最让我惊叹的还是这水下鱼群的复杂性,非常考验选手的选择和计数。” 谭越挠了挠头:“您不觉得对钓竿的要求太高就行,其实这对没有原竹钓竿的选手不公平。” “不,这你就错了。”何雍却摇头,“没有原竹钓竿,选手可以钓中层鱼、中高层鱼,另外被巨物咬钩也可以及时切线,可以获胜的方法太多了,这和钓竿没关系。” 谭越想想也对,点头道:“所以,如果某些人一开始没有目的,没有那么贪心,也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对吗?” “没错,中国的比赛不该是某些人、某些企业的踏脚石,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反击。”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何雍的声音压得很低,对着谭越眨了一下眼睛,笑了。 第二天的比赛继续。 即便海之花品牌和岛国的那几个选手失误,在网上被热议讨论。 但在谭家村钓场里,比赛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四场预赛,是在第二天上午的九点开始,一直比到十二点,预赛就全部结束了。 每场小组预赛里的前20名出线,进入到半决赛中。 晋级的八十名选手重新抽签分组,分成两组,每组四十人,比赛时间依旧是三个小时,取每组前二十名进决赛。 周华抽到了第一组,袁哥抽到了第二组。东道主的老熟人们大多分在了第一组,第二组只有袁哥和另外两个人。 抽签结果出来的时候,周华和袁哥在池边碰了个头。 周华说:“你那边就你们三个老手,压力大。” 袁哥咧嘴笑:“怕什么,又不是没钓过。再说我昨天那条一百二十八斤的鱼,手感还在呢,今天再钓一条就稳了。” 周华点头,没再多说。 半决赛的规则和预赛一样,对于选手而言,同组对手的改变对他们比赛并没有太大影响,钓鱼是一种单人竞技类型的比赛,更多是看选手自身的状态和选择。 半决赛里,有人依旧一上来就钓大鱼,有人则是始终锁定钓中层鱼,有人改变了预赛的打法,也有人和预赛一样的选择。 周华依旧坚持底层钓法。他的思路很明确:既然预赛靠大鱼进了前三,半决赛就继续这条路,只要钓上一条百斤以上的螺蛳青,基本就能锁定决赛名额。 运气不错,开赛不到十分钟他就中了一条大鱼。 溜了将近五十分钟,那条鱼才翻白。周华下水抄鱼的时候,旁边几个选手都在看他,眼神里有羡慕也有紧张。 一百三十六斤。 是这两天比赛中,钓起来最重的鱼。 积分榜上,周华的名字直接跳到了第一。 只不过,鱼在捞上来的时候,镜头在它的嘴里发现了一根断掉的鱼线,还有路亚的鱼钩勾在鱼唇上。 这红虫饵料的路亚饵很眼熟,现场解说员三缄其口,只有网上聊得嗨起。 【赌一根黄瓜,是岛国那两个人的】 【很重吗?才136斤就不行了?某牌不是标榜可以钓起来150斤?】 【海之花抱头哭:回旋镖又来啦】 谭越也看见了,扬了扬眉。 这应该是田中雄大的那条鱼吧?山本的他看见过,没这么大。 海之花钓竿断得不冤,真要是钓起来的是这条鱼,实际重量就是177斤,别说和巨物硬拉,光是立起来就要断。 第一场半决赛结束后,谭越将这鱼送去徐哥的鱼车,半路上却被人拦下。 安国泰笑着看着这条鱼说:“这条鱼我想拿回去养着。” 钱哥笑道:“抗岛英雄配享英雄待遇。” 赵哥拍拍滚圆的肚子:“也不缺这条鱼,吃了实在可惜。” 谭越:“……” 大佬团们真会玩。 既然大哥开口了,谭越自然是让徐哥把这条鱼送到安国泰的巨无霸鱼缸里。 内心里,他其实也觉得这条鱼吃掉可惜了,幸好大佬们要收留它,以后也算是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了。 这场比赛后,还有一场半决赛,谭越却没守着看了。 他和收了鱼的安国泰等人聊了很久,聊到了这次比赛带来的影响,也聊了原竹钓竿成了国货之光,然后聊到了安国泰那边在建的度假村,最后又聊到了旁边不远处,再过不久就可以撤掉围栏,正式营业的新钓场。 最后安国泰说:“一家钓场,一个比赛,影响了国外一家几乎垄断了世界高端钓竿的龙头企业的股价。 有时候都在想,当年我沿着那还没修的老旧公路来到钓场里,一路上都带着怀疑的心情,没想到这里不但没有让我失望,如今都到了我要仰望学习的程度。 小谭,你真是厉害得没边儿了。” 钓鱼赛在十月五号的下午六点正式结束。 央视的5+频道,转播了这场比赛,一直到颁奖典礼。 赵承和方明远分别站在了冠亚军的领奖台上,笑容灿烂地举起手中的奖杯。 季军的领奖台上站着一个黢黑黢黑的瘦子,整张脸上也就鼻梁相对地笔挺一些,但这并没有显得他的长相出挑,反倒是让他不笑的时候,眼神有些阴翳。 是周华。 他捧着想都没想过的季军奖杯,感受着手上那沉甸甸的重量,再迷茫地看着围绕在眼前拍照的记者和观众,还有人群后面,对他挥手的那群钓鱼佬。 像做梦一样。 不,做梦都没想到,平平无奇的甚至有些垃圾的自己,竟然能在这样规模的比赛中,踏上领奖台。 “周华,请客吃饭!!” 老袁在人群后面大喊着,朝他挥手。 周华回过神来,猛地抱紧手里的奖杯。 请什么请?请食堂吃不吃?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