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神秘雨林 作者:123蛙趣 简介:【大女主·无CP·生存探索·硬核求生·基建驯养·史前生物】【林间求生卷+山海秘域卷】 林柰睁开眼,发现这个世界很危险。 停僮葱翠、万物孳息,处处都潜伏着瑰艳野性的生物。 初始的惶恐之后,她依靠自身学识,打铁冶金、制弓射猎;豢熊养蜥、取豹驯狼;从树杈子到大庄园。 在这片热带雨林的神秘力量、美食滋养与重重磨练下,林柰的身高、体魄、意志不断提升,成为一位顶天立地的大女人。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苦苦寻找的海水竟在高山峰顶、灭绝的生物接连出现…… 这片神秘的雨林,究竟掩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第1章 开局一鸟一鹿 夜幕低垂,星月无光。 室内,林柰有条不紊地将包埋后的组织蜡块放进专门的柜子中,等大后天再来切片、染色。 旁边,张姐已经收拾好东西,等她一起下去。 等待期间,她感兴趣地读出一条热搜。 “麻雀女士荣获本次‘一百天荒野求生大赛’冠军,期间,她利用陷阱捕捉……我天,真是厉害啊!吾辈楷模!” 闻言,林柰一边脱着实验服和橡胶手套,一边附和。 “确实非常厉害,要是把我扔进荒野,三天就会饿死。” “为什么是三天?”张姐饶有兴趣。 “三天,我可能都来不及找到水,就因低血糖而失去了行动力,只能待在那等死。” 张姐笑了笑,但并不认同:“咱们虽不是专门研究植物的,但平日里多多少少会从别的科室那听几耳朵,总能遇上些能吃的植物。” “再说了,你大学读的是医学专业,肯定知道一些急救常识。而且你平时还喜欢看各种荒野书籍、纪录片,只要不遇上大型动物,肯定能活过三天。” 林柰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有道理,下次再有荒野求生比赛,我也去参加试试,说不定能赢个第一名。” 实验室在二楼,一楼还有一道玻璃大门。 两人一边交流,一边往下走。 来到玻璃门前,张姐要走另一个门去停车场开车,便挥手告别。 林柰的小电驴停在门外,倒不用走这么远。 可就在她把指尖触到玻璃门把手的刹那,一股远超以往低血糖的眩晕狠狠砸来,四肢百骸像被抽走所有力气,双腿一软便直直栽倒。 耳边张姐的呼喊、自己倒地的闷响,全都像隔了厚厚的棉花,转瞬就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过了一瞬间,又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林柰的眼皮颤了颤,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刺眼的光亮透过眼皮缝隙照进来,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不适地蹙起眉头。 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气息,不是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家里熟悉的清香。 而是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草木味,混杂着些许腐烂的落叶气息。 耳边没有熟悉的声音,只有嘈杂却又陌生的声响——虫豸的聒噪、野鸟的哀啼,还有远处那若隐若现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喧闹又陌生,透着一股从未听过的原始生机。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地方。 林柰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完全清醒。 她撑着地面,指尖陷进松软的腐叶里,费力地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 一只站在她旁边的斑驳灰褐色野鸟被这“尸体”的动静吓了一跳,当即扑腾着翅膀飞上枝头,完全隐匿在同色的树干中,发出“呜——嗷——”的怪异叫声。 若非林柰一直看着,还真不知道那里有着这么一个生物。 大林鸱。 食腐动物。 林柰被这怪鸟吓了一大跳,神经也随着那怪异的叫声逐渐紧绷。 同时,怪鸟的名字和属性自然而然地从脑海中蹦出。 食腐? 难不成这附近有尸体? 她喉间发紧,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伸手,摸索着在旁边捡了根粗细适中的树枝,确认能有一丝抵挡之力,才敢转头查看其他。 目之所至,是陌生又浓郁的绿。 古树参天,遮天蔽日,只有丝缕光线透过缝隙,投下点点光斑。 脚下是松软的、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叶,透着潮湿的凉意。 看着这陌生的一切,林柰身子僵硬,心沉了下来,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肺部憋得刺痛,这才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依旧是原先的浅色外套和休闲裤,但却微微有些湿意。 不像淋湿,倒像是被水汽一点一点地侵蚀而沾染上的。 身上没有伤口,只在指节处有两个又红又肿的疙瘩,直痒进了心里。 通勤布袋还紧紧攥在手里,里面的糖块和手机都在。 她慌忙按向手机的电源键,但手机一片寂静,依旧黝黑,映着她那慌张无措的脸。 林柰的脑子一片空白,无数念头在脑海里乱窜,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浑身一震,手脚瞬间变得冰凉。 她穿越了。 从熟悉的现代城市,穿越到了这片荒无人烟、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 没有预兆,没有理由,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坠入了这片与世隔绝的无人之境。 林柰坐在潮湿的腐叶上,看着眼前这片陌生而凶险的荒野,指尖微微颤抖。 她这副连加班都能随时晕倒的孱弱身体,在繁华的城市里,尚且能靠着脑力工作维持生活。 可到了这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原始荒野,她要怎么活下去? 正当她茫然绝望之时,身侧传来枝叶闪动的声音。 她猛地一哆嗦,缩紧身子,迅速转过头去,将树枝紧紧捏在手心。 只见灌木丛一阵晃动,一只皮毛浅棕、遍布白色斑点,长着两只大耳朵,睁着大圆眼的小鹿探出前半截身子来。 看见林柰,不知什么原因,竟钻了出来,迈着四肢走到她旁边。 鬣鹿,又叫爪哇鹿。 林柰松了一口气,没动,特意放缓了呼吸,想要看看这个小家伙想要干嘛。 小鹿乌黑透亮的眼眸静静打量着她,还伸过脑袋,耸动鼻翕,在她脸上嗅来嗅去。 最后竟伸出粉嫩的舌头来,往她脸上重重一舔,撩起头发就往嘴里塞。 “诶,别……” 林柰抬起手想要拒绝,但她突然的声音和动作吓坏了小鹿,高高跳起,四腿分开。 犹如石化一般贴靠在灌木丛上,紧紧盯着她。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鹿鸣。 小鹿看了她一眼,扭过身钻入灌木,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林柰拉着被小鹿嚼得一团乱麻的头发,心下松了一口气。 鹿群在这附近,幼崽还能到处乱跑,应该是安全的。 安全的环境,能让她有时间做出规划,让自己活下去。 (女频雨林求生偏小众,感谢大家耐心陪伴。麻烦多多点赞评论,帮忙加书架、追更呀,后续古生物、异兽剧情越来越精彩!) 第2章 虎啸 关于野外生存,林柰虽没有体验过,但很清楚活下去的关键——安全的庇护所、干净的水源、饱腹的食物。 而在着手寻找这三样东西之前,她得先仔细盘点一遍自己拥有的物资。 这些从现代世界带来的零碎物件,是她初期活下去的关键所在。 林柰撑着虚软的膝盖跪在地上,将布袋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部倒在腐叶上。 大多是些无用的东西,让她稍感安心的是一个苹果、六颗黑糖话梅、一袋面包、一包未拆封的卫生巾。 而真正让她心头一振、攥紧希望的,是两个崭新的打火机! 火在荒野的作用不必多说,这两个打火机瞬间成了她最珍视的宝贝。 除此之外,袋底还有一根她为防身特意准备的双截棍。 为了能用它自保,她私下练过许久,虽做不到网上那般精准击球,对付小型野兽却足够了。 林柰将双截棍拉开,稳稳握在手中,抬眼望向四周。 丛林里似乎刚下过雨不久,浓密的树叶上,还挂着一颗颗晶亮剔透的水珠,摇摇欲坠。 可即便有雨水的湿润,林间的温度也丝毫不见凉爽,反而闷热得厉害。 湿热的空气裹在周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人喘不过气。 林柰强撑着站在原地,不过片刻,裸露在外的脸颊、脖颈、手腕,便好似处于桑拿房一般,泛起一股热意。 细密的汗珠从毛孔冒出,沾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又黏又腻,格外难受。 偶尔有风吹过,带来的也不是清凉,而是更加湿热的风。 她低头看了一眼整理好的物资,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说实话,以她眼下的条件,在野外求生者中绝对算不上富有。 但不管怎么说,这比赤手空拳要好太多了。 林柰深吸一口气,将布袋牢牢挎在肩上,扎好袋口。 她抬手拉好外衣的拉链,将领口收紧,右手紧握双截棍,眼神坚定,准备先寻一处适合过夜的庇护所。 求生的第一步一般是寻找水源,再根据水源定居。 但林柰目前没有水源的担忧。 树叶上挂满了水珠,稍加收集,便能暂时补充身体流失的水分。 她拿出那个沾了包子皮碎屑的透明塑料袋,先将里面残留的一点点面皮碎屑倒进嘴里,细细嚼碎咽下——哪怕只是一点点碎屑,也能为身体补充些许能量。 随后,她将塑料袋翻了一个面,轻轻伸到低垂的树叶下方,微微晃动枝叶,晶莹的水珠便顺着脉络缓缓落进塑料袋中。 除了树叶上的雨水,林柰还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棵空心的古树。 树干内部凹陷,积了不少雨水,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只是水潭里落满了腐烂的树叶,水面上还漂浮着些许苔藓,能看见几条细小的、蜿蜒蠕动的虫子。 偶尔有松鼠、青蛙前来饮水,察觉到她的动静,瞬间浑身炸毛,吱呀叫着跳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即便如此,这也是眼下唯一能快速获得的水源,由不得她挑剔。 林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轻轻荡开水面上的落叶、杂物,双手撑开塑料袋的口子,慢慢浸入水潭中,小心翼翼地装了满满一袋潭水。 等找到合适的驻扎地,再生火将水煮沸、放心饮用。 收集好水源,林柰环顾四周,发现不少树干上都缠绕着小臂般粗的藤条。 藤条呈逆时针方向,紧紧缠绕在树干表面,深深嵌入树皮之中,汲取着大树的养分。 她顺着藤条往上望去,惊讶地发现,其中一棵大树的半空中有一处膨大的凸起。 退开几步仔细观察,才发现那并非树干本身,而是一种草本植物寄生在大树上方,靠着汲取树木的营养不断壮大,形成一处长势狂野的“空中花园”。 看到这一幕,林柰对于这片丛林地处热带、属于热带雨林的猜测愈发明确。 热带雨林,全年高温多雨,蚊虫野兽繁多,生存难度远比普通山林要高。 可同时,食物资源也相对丰富,利弊相依。 似是为了验证这一点,就在她弯腰拨开身前拦路的藤蔓时,一道低沉浑厚的长啸骤然从斜后方迸发。 那啸声像是闷雷滚过湿润的林地,震得周遭的枝叶都在微微发颤,悠悠回荡在空旷的密林间,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威慑力。 头顶那些婉转啼鸣的野鸟戛然停声,掩入繁盛的树冠中。 周遭顿时变得死寂、压抑,透着浓浓的凶戾。 那是…… 虎啸! 不等她回过神,一声更加低沉的喑吼再次轰鸣而起。 厚重的声浪冲向林柰,震得她心口骤然一缩,瞬间面色发白、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凝固,心底生出一种性命受到严重威胁的窒息来。 她本能地蹲下身子,惶急地挪到一棵粗壮的树后,将自己完全藏在树干后方。 连呼吸都屏住,只敢微微探出头,朝着虎啸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望去。 漫长的等待之后,死寂的丛林之中,一道庞大、慵懒的身影带着骇人的气势映入眼帘。 第3章 爪哇虎(已灭绝) 湿热的风裹挟着草木的腥气,一遍遍扑在林柰身上。 黏腻的汗水不断地从毛孔冒出、滑落,淌进衣领深处,又闷又痒。 她握着双截棍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乏力,双腿也因为久蹲而麻木、发胀。 但她丝毫不敢动弹。 那道身影就在离她六七米的地方,稍有一丝动静就会传入它灵敏的双耳之中,迎来致命攻击。 林柰突然有些庆幸,她身上沾染着这片丛林的气息,或许能在这片死寂的环境中保全自身。 视野之中,一只周身橘红、缠绕细密、狭长黑色短纹的老虎从巨树后现出身形。 那艳丽的毛色,与周边的浓绿形成极致的视觉冲击。 此刻,这只老虎正迈着厚实的虎爪缓步前行,动作慵懒却不失优雅,没发出任何张扬的响声。 每一步都迈得不急不缓,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心脏愈发紧缩。 老虎始终背对着林奈的方向,全然没有察觉、不在意,在不远处的树干后,藏着一个闯入领地、狼狈求生的人类。 短短半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那道橙黑相间的身影终于将身一转,彻底隐没在密林深处,再也看不见踪迹。 直到确认老虎彻底离开,林奈才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她瘫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双腿抑制不住地发软,手心全是冷汗。 方才那惊鸿一瞥,那极具压迫感的虎啸、健壮完美的身形、从容野性的动作,让她真切感受到了这片雨林最原始、最致命的力量。 自始至终,老虎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这场相遇,不过是她单方面的远距离窥探。 可那股来自顶级掠食者的威压让她彻底明白,在这片雨林里,她只是渺小的求生者。 而这片密林的主宰,始终藏在暗处从容游走,掌控着所有生灵的生死。 林奈缓了许久,才勉强撑起发软的双腿,缓过眼前发黑后,保持着极致的谨慎,悄无声息地朝着与老虎相反的方向快速逃去。 身后的密林重归寂静,可那低沉的虎啸、那道矫健霸气的虎影,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成为这片雨林留给她的第一道刻骨铭心的危险印记。 不知就这样艰难前行了多久,久到她眼前开始泛起轻微的黑晕,低血糖的征兆隐隐浮现。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的密林竟豁然开朗。 一片难得的空旷地带,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林柰的脚步猛地顿住,疲惫的视线瞬间明亮。 空旷地带的中央,矗立着一棵参天巨树。 粗壮的树干笔直地冲向云霄,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将方圆数米的区域尽数笼罩。 也正是因为这棵巨树遮挡了所有阳光、雨露,下方并没有低矮的灌木和杂草生长,才得以形成这片在密林中极其罕见的空地。 她走到巨树跟前,仰起头,想要看清树高。 可脖子都仰得发酸,视线依旧在树干上延伸,根本望不到尽头。 她展开双臂,想要丈量这棵树的直径。 足足两次半,才从左侧走至右侧。 根据“臂展约同于身高”,她一米七多,这棵巨树的直径竟超过四米! 天呀,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样粗壮的古树,林柰只在书本和纪录片里见过。 在她原本生活的城市里,早已难觅踪迹。 即便偶尔有受保护的古木,也大多苍老枯败,远没有眼前这棵生机勃勃,从上到下都透着旺盛到极致的生命力。 她此时还不知道,在这片广袤的热带雨林里,这般体型的树木,还进不了前十。 巨树的根系格外发达,粗壮的树根盘虬错节,高高隆起,像一条条蛰伏的巨龙扎入泥土之中,牢牢支撑着庞大的树干。 树根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色苔藓。 苔藓吸饱了雨水,绵软而清凉,踩上去像是踩在质地柔软的地毯上。 让林柰决定在此过夜的,是树干上一处天然的枝干结构。 在距离地面一米多高的位置,树干横生出一截大腿粗细的枝干。 枝干不算粗壮,却格外稳固。 上面的细小枝杈相互交错,自然收拢,形成了一个类似兜状的天然平台。 “兜子”不算宽敞,却刚好能容纳她蹲下。 这截枝干位置不高,既方便她攀爬上去,又远离地面,能避开地面上的蠹虫、蛇蚁和小型野兽的侵扰,简直就是最完美的临时庇护所。 确定了过夜之地,林柰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缓,一直强撑的精气神瞬间泄去大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她还是仔细检查了树根四周,用双截棍拨开厚厚的苔藓和落叶。 确认没有蠹蛇、蠹虫藏匿的痕迹,也没有野兽出没的粪便和爪印,才终于放心的席地而坐。 可刚一坐下,身下苔藓里积攒的雨水就被挤压出来。 冰凉的雨水顷刻间便浸透裤子,凉得人一个激灵。 林柰瞬间弹起,迅速扭着裤子上吸取的水分。 随后,她摸出两颗黑糖话梅,快速剥开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快速补充着流失的糖分,缓解着低血糖带来的眩晕。 紧接着,她又拿出那袋未拆开的面包,轻轻掰开一半,慢慢嚼碎咽下。 咸香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慰藉着空空如也的肠胃,饥饿感和心慌的感觉渐渐褪去,体力也一点点回笼。 她强忍着把另一半面包也吃掉的欲望,将剩下的面包仔细包好,放回布袋里。 谁也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获得下一份食物,留下一点存粮,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它的作用。 休息了约莫十分钟,身体的疲惫稍稍缓解,林柰才缓缓站起身,开始着手准备生火。 刚下过雨,地面上的树枝、落叶全都被雨水打湿,根本无法引燃。 林柰沿着巨树四周,耐心地走了大半圈,终于找到了一些被遮挡住、没有被雨水打湿的干枯野草和细小枯枝。 这些干枯野草质地轻薄,极易引燃,是最好的引火物。 就在她弯腰捡拾细枝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一抹洁白身影。 她停下动作,缓步走过去。 拨开遮挡的灌木,一株一人多高的植株映入眼帘。 翠绿的茎干,狭长的叶片,顶端开着一簇簇白色的花朵。 花瓣舒展,形似蝴蝶,在一片深绿中,清丽又夺目。 林柰的眼睛微微一亮,瞬间认出了这株植物——野姜花。 野姜花喜高温高湿的环境,不耐寒,只生长在热带、亚热带地区,多生于溪边、林间湿地,是热带雨林的典型植物。 林柰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野姜花,脑海里快速闪过关于它的知识。 野姜花全株都有价值。 花朵可以食用,富含蛋白质、维生素和氨基酸,能补充身体所需的养分。 根茎更是宝贝,有健胃散寒、温经止痛的功效,还能缓解跌打损伤。 在这没有任何医疗药品的丛林里,无疑是一种珍贵的天然药材。 她先小心翼翼地折下几簇完好的野姜花,待会儿能够充饥,补充能量。 随后,她握着新折的树枝,慢慢挖着野姜花的根茎。 野姜花的根茎呈块状,不算硕大,却格外鲜嫩水润,带着淡淡的姜香。 她一点点刨开泥土,将根茎完整地挖出来,不多时,便挖了一小捧。 挖好后,她拿着根茎走到附近树干凹陷处的积水旁,将根茎上的泥土清洗干净、甩干水分,也仔细放进衣兜里。 这些根茎,既能应急充饥,又能在身体不适时派上用场,是她在这片丛林里收获的第一份天然物资。 搜集完干燥的引火物和野姜花,林柰抱着东西回到巨树下方。 她找了一处干燥的角落,将干枯野草铺在最下面,细细的枯枝搭在上方,搭成一个“井”字形,能够很好的保证空气流通,有益于燃烧。 她拿出打火机,指尖按下,清脆的“咔嗒”声响起,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间窜起。 橘黄色的火焰在昏暗的丛林里格外令人欣慰。 林柰将火苗凑近引火的干草,干草很快被点燃。 微弱的火光渐渐变大,引燃了上方的枯枝,散发出更耀眼的光。 跳动的火苗驱散了恐惧,也照亮了林柰苍白却坚定的脸庞。 她看着眼前的篝火,紧绷了许久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 夜色渐渐笼罩丛林,篝火噼啪作响,映着林柰孤单却坚韧的身影。 她靠在巨树树干上,望着跳动的火苗,眼神茫然却又坚定。 第4章 凶兽和鬼 火堆越烧越旺,橙红的火光在林间铺开,将四周的草木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色泽。 林柰将一根树枝插在火堆旁,挂上水袋。 火焰顺着枯枝不断攀升,渐渐舔到水袋下方。 火舌微微卷曲,试探般轻触塑料袋。 林柰双手抱膝,屏气凝神盯着那簇火苗,直到确认塑料袋不会被烧穿、水源安然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头着手打理栖身之处。 虽说只是临时在树上过夜,她也想把落脚的地方收拾得平整些。 能稍微舒坦一点,也好放松紧绷的神经,养回几分体力。 她踩住隆起的树根,双手牢牢拉住横生的枝干,脚下用力一蹬,身体顺势向上一跳,轻松挂在了树枝上。 再费力地将另一条腿也攀上来,整个人便稳稳地爬了上去。 低头望着眼前隐隐约约的树兜状结构,林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天色已然很晚了。 再过不久,这片丛林便会彻底进入黑夜。 “得快一点了。” 她骑坐在树枝上,抬手将散乱黏在脸颊的发丝撩到耳后。 考虑到树叶间隙里可能藏着不知名的小虫子,她先是用力晃了晃枝干,尽可能地惊走上边的生物,才慢慢挪向那处树兜。 借着火光仔细打量,她越发觉得这地方实在巧妙。 主干与旁枝要么向两侧伸展,要么向下生长,上方干干净净,没有突兀的枝丫刺出。 四周的枝条长到一定长度,便不约而同地向上、再微微向内收拢,恰好围成一个类似鸟巢的形状。 只需简单修补加固,这里便能算得上是一处极为舒适的小窝。 一时之间,把这里当作营地的念头在她心头盘旋不去。 可思索片刻,林柰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这树兜的高度不上不下,实在尴尬,上下不便不说,也无法完全避开擅长跳跃的野兽袭击;二来,附近尚未探明稳定水源,长期停留太过不便;三来,这里离那斑斓大虎还是太近。 总而言之,这里只能当作一个临时据点。 若是明日依旧找不到更合适的驻扎地,再回来将就一晚。 日后途经此地,也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拿定主意,林柰将布袋挂进树兜内侧,又取出雨伞撑开,罩在上方——既然知晓雨林多雨、又有现成的工具,脑子有坑才不用。 随后她爬下树,找来几根长短相近的细枝,围着底部枝杈横向穿插固定,铺出一个简易平面。 免得一根树枝支撑不稳,夜里不注意时不慎栽落。 短短几个动作,她便大汗淋漓,浑身黏腻得难受。 此处四下无人,林柰索性脱掉上衣,好让那汗水尽快蒸发。 清凉的空气瞬间包裹身体,舒服得让人轻舒了口气。 可这份清爽没能维持几分钟,丛林特有的闷热再次席卷而来,牢牢裹住她的肌肤,令人郁闷不已。 林柰郁闷地抬手在胳膊上一搓,当即搓下一道明显的泥条,心情更郁闷了。 “奇怪,我昨晚明明洗过澡的……” 不过,真的是昨晚吗? 记忆里的“昨晚”是她晕倒的时候,而在这片雨林中醒来,已经到了中午。 两个世界时间界限不明,她也不清楚是时间进行了跳跃,还是自己从昨晚一直睡到了今天中午。 若是后者,真真是福大命大。 还有,她这样的情况是属于身穿吧? 那原来世界里的她应该凭空消失了,会不会吓到张姐? 会不会引发各地的关注,引发一场探究时空穿越的潮流? 冷静下来的头脑重新变得清晰,下午看见的那道虎影再次从记忆中走出。 诚然,雨林里是有老虎的。 但比起印象中的,那虎纹更加狭窄、身形更加单薄,怎么也不像马来虎或印支虎,反倒更像…… 爪哇虎? 嘶—— 这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沉吟半晌,林柰还是更愿意相信她看错了,或者那头老虎基因突变,外貌有些不同也是可能的。 反正,它已经远远离开,只要不再往这边走,与她的生活将永远没有交集。 她虽是个成年女性,但没当过兵,也不够强壮,打不了一点。 就在这时,布袋里的水终于传来微微沸腾的迹象。 林柰收回思绪,蹲在火堆前。 等水煮沸片刻,她连忙转动挂着水袋的树枝,将其移开,远离火源。 等里边的水温降下,便将塑料袋捏出一个小口,小心翼翼地往嘴里倒去。 雨林里天气闷热,又一直没有喝水,喉咙早就干涩得不行。 如今被温热的水源拂过,种种不适顿时烟消云散。 喝了水,没过一会儿,毛孔中又有大量汗水钻出,将整个人打得湿淋淋的。 随意擦了擦,又将那些野姜花的花瓣洗净、嚼碎。 原本半饥不饱的胃部有了足够的填充物,稍微焦躁不安的情绪得到缓解,思绪也变得分明起来。 夜色彻底笼罩丛林,最后一丝微光彻底消散。 天地间唯一的光亮,便只剩下眼前这簇熊熊燃烧的火堆。 与此同时,林间也越发喧闹起来。 各种怪异瘆人的鸟鸣,如同老者的苍哑狞笑,又似雨夜被分尸的凄厉,不约而同地钻进林柰的耳朵。 失去了视觉的辅助,听觉被无限放大,每一声异响都显得格外清晰可怖。 林柰的身体渐渐僵硬,注意力不受控制地频频转向身后,总觉得黑暗之中藏着什么东西,正瞪着发亮的眼睛、垂着涎水,死死盯着她脆弱的脖颈。 仿佛只要她稍一动弹,或是流露出半分恐惧,那东西便会猛地扑出,将她撕咬吞噬。 想象中的獠牙愈发清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林柰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精神折磨,弯腰捡起一根粗枝,猛地朝身后狠狠砸去。 木棍落地,溅起大片腐叶碎渣。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没能惊走想象中的凶兽,倒是吓飞了几只藏在草间的昆虫。 耳边骤然清静下来。 可这份平静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到半分钟,那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再次袭卷。 这一次,不再只是身后,而是四面八方,仿佛各处都被无数看不见的危险团团围住。 林柰死咬下唇,屏气凝神,精神高度紧绷,双手死死攥着双截棍。 她打定主意,一旦有凶物出现,便挥动武器全力击去,让那物知晓自己不是个好惹的。 可这样紧绷的状态实在太考验人,短短片刻她便脑袋胀痛、身心俱疲。 她连忙收好装水的塑料袋,手脚并用地爬上树窝,近乎落荒而逃。 躲进树巢之中,四周有树枝遮挡环绕,那种直面黑暗的恐惧感稍稍褪去,微弱的安全感一点点回流。 但几分钟后,又有新的恐惧出现。 身下悬空,林柰总是觉得有东西潜伏在下边、会从某一刻凶凶扑来,用它那锋利的爪子划开她的臀部。 这种感觉,像极了小时候躺在床上,总担心床底下会有鬼悄悄钻出,一把抓住自己的脚踝。 一番胡思乱想之后,好了,这下不仅要担心野兽,还要担心鬼。 好在这堆火多少能起到些作用。 想到这,林柰精神一振,连忙翻身跳下,将一旁提前备好的柴火一股脑丢进火堆。 十多秒后,噼啪的爆裂声接连响起,火势猛地蹿高,汹涌的热浪迎面扑来。 虽烘得难受,可心底的安全感却实实在在地提升了一大截,总算能踏实度过这片丛林的第一夜了。 第5章 巨型牛蛙 林柰原以为今夜一定是个无眠之夜。 骤然处于这般陌生荒寂、危机四伏的丛林深处,任谁也不敢轻易阖眼、放任心神。 尤其白天还遇上了老虎,这猝不及防的下马威更是让人难以忘怀。 可这具身体实在是扛不住了。 白日里连番奔波劳碌,如同牛马般耗尽气力,筋骨皮肉都浸满了疲惫。 精神在极致的亢奋与警惕中紧绷,身体却在沉重的倦意里沉沦。 两种力量反复拉扯,她的眼皮似坠着千斤寒铁,一次次沉重合上,又在下一瞬猛地撑开。 反反复复,不得安宁。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将烬火只散发着些残余的热度,再无一丝火焰。 林柰也终于扛不住,上下眼皮一碰,蜷缩着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耳边哗哗作响,身体微微晃动,汗津津的皮肤迎来一阵凉意。 随后,“嘀嗒”声在上头逐渐扩大。 林柰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睡了过去。 起初,她以为是某只动物从旁边经过发出的动静。 不过,当脚边传来丝丝凉意时,她紧绷的心猛地松开。 原来是下雨了啊! 概是下雨的缘故,夜又深,过了好一会儿,林柰也没能看清眼前的景物。 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 既然是下雨,林柰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这么一场惊吓,吓跑了根深蒂固的睡意。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用身体紧紧护着布袋,百无聊赖地听着那急躁的雨声。 因为“失去”了视觉,其余感官格外的敏感。 雨是凉的,空气中弥漫着森林的独特气味。 想到森林浴,林柰下意识用力吸着这格外新鲜的空气。 不过才几口,顿觉脑袋发晕、刺痛,喉咙发痒,隐隐想要咳嗽。 放缓呼吸,喉咙处的不适才又渐渐平复。 不知不觉中,周遭的声音消退了许多,只偶尔有水珠从上方掉落,重重砸在紧绷的伞面。 随之消退的,还有头顶层层叠叠的乌云。 乌云消散,掩在后边的月亮也露了出来,洒下一片光辉。 这使得林柰的视野恢复了些,也有余力开始关注旁边的景物。 不过…… “怎么这么痒啊……” 林柰像是身上爬了跳蚤一样四处抓挠,却也只是隔靴搔痒。 阴差阳错的,她倒是睡不着了,愣是睁着眼睛迎来了黎明。 东曦既驾。 雨林压抑的墨色盔甲被光线猛地刺入,心有不甘的消弥于林间。 深沉又鲜亮的绿跃入眼帘。 林柰顾不得欣赏,收好东西,跌跌撞撞的来到地面。 她昨夜已经考虑清楚,准备朝着地势低的方向前进。 要想健康强壮的活下去,肉和蔬菜都是必需的。 两者获取的途径不说简单,但还算有些想法。 而同样重要的调味品——盐分,林柰搜刮了整个脑袋,也没想出可以从哪种植物中提取。 而其余的制盐方法,大规模量产自然是以海盐为主。 毕竟海水这玩意儿…… 某种意义上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最关键的是,土盐、矿石盐这些,她现下也没条件去开采、制取啊! 当然,她也不能将筹码全部押在海水上,行路途中还可以注意一下这片雨林是否存在咸水湖泊。 吃掉最后半块面包,喝了些水,林柰拖着酸痛的双腿钻入了密林之中。 包裹面包的塑料壳子也被她收好了,期盼在将来能够发挥作用。 随着太阳高升,叶片上的雨珠随之蒸发。 整个雨林像个巨大蒸笼一样,试图将里边的动植物全部蒸熟。 林柰肌肤泛红、汗水淋漓、气喘吁吁,满脸憔悴、疲惫地走在下山的密林小道中。 偶有注意不到脚下的时候,又会被缭乱的树根、湿滑的落叶来上一个出其不意,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尽是划痕、圆润的血滴。 汗水滚落,仿若受了酷刑一般,火辣辣的疼。 不说锋利的植物,那个头约莫有小拇指般大的蚊虫也是烦不胜烦。 稍微不注意,便会“惨遭毒嘴”。 不一会儿,蚊虫叮咬的部位便冒起一个红中带紫的疙瘩,又痒又疼,仿佛来源于骨头深处。 轻些挠吧,不过瘾;重些吧,又会挠破皮儿,往外渗出淡淡的血丝。 林柰随手就抓住了几只,那圆滚滚的身子看得她目瞪口呆。 这、这、这,或许能做一道肉菜?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么,“云南十八怪,三个蚊子炒盘菜”。 但林柰很快就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袋,并把它们拍扁,插入地底。 休息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林柰只觉得越休息越发疲累,咬咬牙,还是撑着棍子慢慢往下边走去。 好在今日一整个白天都没有再下雨,林柰走走停停,吃了苹果,嚼了两颗糖,终于停下脚步。 “哗——” 听,这悦耳的声音是什么? 林柰眼睛睁大了些,仔细将苹果籽儿装进面包袋里,准备留着以后种植。 随后,她用棍子用力的将眼前的杂草扒开,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 走了差不多五米后,最后一丛野草被迫分开。 那淙淙流水声冲破屏障,吵得人耳朵嗡鸣,再也没有其它声音能够闯入耳中。 好充沛的一条小溪,不,中溪。 虽说雨林里不大可能缺水,但如眼前这样欢快流动的水源却也是不可缺少的。 不等林柰惊喜完毕,眼球微动,便看见一个篮球大小的东西猛地从草丛跳出,“咚”的一声跳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那水花没能存在多久,很快就被淙淙流水覆盖。 或许是才反应过来有东西靠近,又或是坚信自己的隐藏绝技,有不少绿油油的东西都快被踩到了,这才慌慌张张的原地起跳、飞跃旋转,或跳入水中,或钻入对面的草丛。 林柰瞳孔扩大,头皮发麻,一阵恶寒直冲颅顶,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那臃肿庞大、表面墨绿、遍布细密疙瘩,前方端着两只硕大的凸出眼球的东西,是什么? 牛蛙吗? 篮球大小的牛蛙? 林柰彻底傻眼了。 (后续出现的动物,都将按照1.235的倍率增长身高体长,1.235³的倍率增加体重,以此符合近古(本文定义为远古)雨林标准,望周知。) 第6章 守人待蛙 良久,林柰终于接受了那就是牛蛙的事实。 毕竟周围的树木都是那么的粗大,动物也大上亿点点,好像很合理的样子。 往好处想,它们长得大一些,自己不就能多捕获一些食物了吗? 但想是这样想,一旦回忆起那牛蛙的模样,心里还是感到一阵恶寒。 她啃着下唇瓣的死皮,转移了注意力。 静立溪边,朝着溪水上下游极力眺望,仔细观察着周遭环境。 一路观察下来,这条小溪从高处蜿蜒而下,水道整体笔直规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撕开。 溪面两侧被丛生的茂密野草遮掩,只在草叶缝隙间隐约透出粼粼波光。 溪水在石缝里穿梭流淌,发出细碎却清晰的声响。 溪中央散落着形态各异的青石,大小石块相互堆叠交错,硬生生把水流挤得湍急,水声也跟着愈发浩荡。 林柰凝神细看许久,发现目力所及之处,几乎看不到野生动物前来饮水的足迹,连兽类踩倒的野草都寥寥无几。 这么看来,这附近或许是个相当不错的安营扎寨之处。 敲定这个想法,林柰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缓缓朝旁边挪动脚步,打算找一块地势合适、相对安全的平地作为营地。 溪边土地固然平坦开阔,可蚊虫密集得吓人,耳边全是嗡嗡的振翅声。 真在这住一晚,早上起来还不得被吸成干尸? 而且,即便此刻不见兽迹,也难保不会有夜行动物前来饮水。 最重要的是,她害怕早上醒来的时候,正和一颗绿色的大脑袋对上视线。 因此,这里并不适合安营扎寨,但却可以在这附近找找。 就这样挑挑选选、一路勘察。 直到雨林里的天光又暗了几分,周遭绿意都蒙上一层淡淡昏黄,林柰终于找到了一处堪称完美的驻扎地。 这处地势平缓,没有明显倾斜,偶尔几处崎岖凸起的小土包,稍加修整就能挖平。 更巧的是,“原主家”早已轰然倒地,腾出了一片宽敞干爽的空地,面积足够搭建简易居所,还能留出活动余地。 也正因枯木倒伏,头顶树冠破开一块空隙,能看见一片蓝天。 白天可以获得充足光照,既方便晾晒,也不会让营地太过阴暗潮湿。 最重要的是,这里远离高大乔木,能最大程度规避风险。 想起一路看见的几棵焦黑枯树,林柰一眼便断定它们的死因。 后知后觉的庆幸涌上心头,昨夜暴雨倾盆、持久不散。 好在她运气较好,没遇打雷,不然可能会落得刚进雨林就丧命的悲催下场。 左右仔细勘察再三,林柰对这块营地满意极了。 脑海里甚至忍不住畅想,若是条件允许,真想现在就在这里搭一座遮风挡雨的小屋。 不过这些都只能放到明天,此刻肠胃空空荡荡,阵阵虚软不断袭来。 再不吃东西补充体力,她怕是真要眼前一黑晕过去。 解决晚餐,已经成了眼下最紧迫的任务。 于是她把随身布袋轻轻放在倒伏的枯木上,伸手从中取出双截棍和一把小巧的修眉刀,下定决心折回溪边,捕捉几只巨型牛蛙。 就在放置物品的间隙,目光不经意一扫,眼尖的发现枯烂树皮缝隙里,钻出不少褐色肥厚菌菇。 菌菇呈圆盘状,层层叠叠,中央还积着一汪清澈雨水,鲜嫩饱满。 是木耳! 意外发现可食用的新食材,林柰心头一阵惊喜,只觉得今天运气实在不错,惊喜一桩接着一桩。 不过木耳不会跑,不必急着采摘,她的重心依旧放在捕捉青蛙上。 临走前她又扫了一眼,这些木耳长势极好。 几朵偏大的,竟比手掌还要宽阔,全部摘下来也是一顿不错的吃食。 在这片神秘雨林活下去的希望,又实实在在多了一分。 林柰选定的营地在小溪左侧。 她没有傻乎乎折回最初发现的溪口,而是朝左边垂直走去。 粗略估测,营地与溪水之间距离约莫两百米。 不远不近,既能方便取水觅食,又能最大程度避开溪边的蚊虫与野兽,是个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到了溪边,她先把岸边丛生的野草尽数压扁。 一方面清理落脚之地,另一方面也能惊走草丛里可能潜藏的蛇虫危险。 随后林柰脱掉鞋袜,卷起裤脚,小心翼翼把脚踏进溪水中。 一瞬间,一股清冽沁凉的触感从脚底飞速蔓延,顺着筋脉攀升至头顶。 一路奔波积攒的疲惫与燥热,在这舒爽凉意里消散大半,浑身都松快下来,让她忍不住轻轻喟叹一声。 但她也清楚,大热之后大寒,极易着凉感冒。 一旦在雨林里生病,将会给她的生存带来极大挑战。 她强行压下全身浸泡水中的念头,弯下腰身,目光仔细搜寻着绿色的身影。 没过片刻,她就在一处水草丛下方,发现了一只通体碧绿、带着深色斑纹的蛙类。 那凸出的眼球,就这样盯着她,看得她双腿发软,想要掉头就跑。 不过…… 强烈的饥饿感让林柰移开了视线,看向它那圆滚滚、满是肥嫩肉质的身躯。 她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双手微张,以极快速度朝前扑去,想一举擒住这份肥美猎物。 可万万没想到,这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牛蛙反应极为机敏。 不等林柰近身,便猛地蹬动粗壮后腿,一头扎进茂密杂草,瞬间消失无踪。 林柰扑了个空,双手重重砸在水面,溅起大片水花,溪水哗哗作响。 原本在附近栖息的其他蛙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扰,纷纷四散逃窜,眨眼间便没了影子。 戏剧性的一幕,就在这时发生了。 林柰正暗自懊恼,怪自己抵不住美食诱惑、行事太过鲁莽,不仅一无所获,还惊跑了所有猎物。 哪知下一秒,腹部骤然一痛,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上,力道之大让她身形一晃。 她下意识迅速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溪中青石上,想尽快远离这位不知名的“袭击者”。 臀间钝痛还未缓解,她的视线便飞快捕捉到那“扑通”落水的身影。 心头先是一惊,当即顾不得疼痛,再次扑上前,把那只被撞得晕头转向的肇事者拍向水底,两手紧紧攥住,丝毫不敢放松。 牛蛙先是狠狠撞上林柰,脑袋发昏。 又被一双大手重重一拍,险些吐出内脏。 最后被牢牢禁锢,挣扎几下便没了力气,直接昏了过去。 一双紧致修长的后腿悬在空中,更显得肉质肥美。 古有守株待兔,今有她守人待蛙。 这戏剧性的过程,让林柰心中的恐惧散了大半。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林柰当即一石头敲在它的脑袋上,随后手起刀落,快速给牛蛙剥皮、去除内脏,只留下一大块粉嫩紧实的肉块。 凭借长久饲养鼠鼠、时常称量体重的经验判断,这块蛙肉五斤多重,足够她饱餐两顿。 天色越来越昏暗,雨林深处渐渐蒙上暮色。 林柰不再多耽搁,提着晚餐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时,周遭光线已经昏沉,远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 她先快步查看枯木上的布袋,确认物品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把牛蛙肉铺在一片干净宽大的树叶上。 接着她又从四周捡拾不少干枯树枝,堆在营地中央。 随后在枯木旁清理出一块空地,拔掉表层野草,拔不动的就用脚狠狠踩倒,把枯枝败叶铺在最下方作为引火物。 枯草很快被引燃,火苗蹿起,烘干了略带潮气的树枝。 火焰渐渐变得热烈旺盛,驱散了周遭的湿热与昏暗。 在烧烤牛蛙时,林柰耐着性子,手持火把绕着营地仔细查看一圈。 重点检查枯木下方与草丛深处,惊走那些可能潜藏在暗处栖息的小虫小兽。 确认安全后,才盘腿坐在火堆旁,等待享用晚餐。 整整两天没吃上像样的食物,她早已手脚发软,浑身提不起力气。 可很快她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换作以往,饿到这种程度,她恐怕早已头晕目眩瘫倒在地,哪还能支撑着捕猎、生火、忙碌不停? 她一边含着糖块补充糖分,一边翻转烤架上的牛蛙,一边在心底暗自思索。 可没过多久,跳跃火苗上的牛蛙肉渐渐被烤得滋滋冒油,浓郁诱人的肉香味弥漫开来,瞬间占据了她全部心神。 至于身体那点反常,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反正是好事,暂时不用在意。 此刻,唯有眼前这顿肥美大餐需要她的关注。 若是还能分心思考其它,那可真是对蛙蛙的不敬! 第7章 溪面的巨蟒 在林柰满心焦灼又满怀期待的等待里,串在枯枝上的牛蛙肉块终于不再往下滴落暗红血水,表面渐渐被火光烤出一层均匀诱人的焦黄。 油光顺着肌理缓缓渗出,滴落在火堆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她拿起修眉刀,把蛙肉最厚实的部位逐层划开。 内里粉嫩的肉质已然完全熟透,蒸腾的白气裹挟着浓郁肉香扑面而来,在炎热的雨林暮色里散开,勾得人食欲翻涌。 林柰迫不及待将烤肉从火上取下,顾不上灼热逼人,干脆利落地揪下一条饱满粗壮的蛙腿,张口便狠狠咬了下去。 “呼哈……好烫、好烫……” 她被烫得连连吸气,龇牙咧嘴地在口中倒腾着热气,却半点不舍得将嘴里鲜嫩的肉食吐出来。 连续两日饥肠辘辘,腹中空空如也,连像样的食物都未曾沾口。 如今终于吃上一顿饱腹的肉食,酸涩的委屈与温热的满足一同涌上鼻尖,眼眶微微发热,几乎要叫人热泪盈眶。 没有半点调味,没有盐巴,没有香料。 若是在以前,这样的食物绝对不会再有回头客。 可在这荒无人烟、危机四伏的神秘雨林里,这口纯粹的肉香,却成了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蛙肉肌理软嫩弹滑,入口几乎不用费力咀嚼便化开。 淡淡的鲜甜在舌尖蔓延,连带着质朴的肉香都显得格外醇厚绵长,每一口都足以慰藉连日来的疲惫与惶恐。 她吃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啃食着手中的蛙肉。 只觉人间至鲜也不过如此,恨不得连纤细的骨茬都嚼烂了一并吞下,半分都不愿浪费。 不多时,大半只牛蛙便进了腹中。 沉甸甸的充实感填满肠胃,连日来的虚脱与无力一扫而空,林柰心满意足,忍不住打了一个又长又响亮的饱嗝。 吃饱喝足,体力恢复,林柰头一次觉得,这片看似阴森的雨林夜晚也并非那么可怕。 连远处传来的不知名鸟叫、虫鸣,都变得悦耳了几分。 只是没有趁手工具,仅凭双手清理周边野草,进程实在缓慢。 加之她时刻不敢放松警惕,干活的同时还要留心草丛中潜藏的危险——蛇虫、蠹蚁、细小藤蔓都可能带来麻烦,一举一动都格外谨慎,无疑又进一步减缓了速度。 她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感慨,若是此刻能有一把锋利的镰刀,清理起这些杂草定然要痛快许多。 就这般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小心翼翼地劳作。 不知过了多久,林柰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滑落,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身上,闷热又难受。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营地周围被她清理出一大片空旷地带,视线开阔了不少,夜间安全也多了一层保障。 她拖着略微疲惫的身子重新回到火堆旁,往即将黯淡的火苗里扔了几根干枯树枝,火焰很快再次旺盛起来。 随后,她干脆将外套与衬衣尽数脱下,搭在一旁低矮的树枝上,借着篝火温度慢慢烘干。 夜风拂过裸露的肌肤,带着一丝轻薄的凉意,驱散了不少劳作后的燥热。 肠胃里的食物渐渐消化,饥饿感又悄然泛起。 林柰把剩下的牛蛙重新拿到火边稍稍加热,待肉香再次散开,便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她得时刻保持警醒,不能陷入深度沉睡。 次日清晨,第一缕灼热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间隙,精准无误地落在林柰的脸颊上,烫得她皮肤微微发疼。 本就闷热的雨林,在日光照射下愈发酷热难当。 林柰刚睡下没多久,却也睡不下去了,烦躁地皱紧眉头,不耐地掀开眼帘。 入目依旧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绿意浓郁得化不开。 陌生又压抑的景象清晰提醒着她,此刻仍身处绝境之中。 林柰轻轻叹了口气,抓了些昨夜燃烧剩下的木炭与草木灰,打算前往溪水边洗漱,顺便捕捉一只牛蛙当作早餐。 木炭具有吸附作用,把它磨细,能起到清洁口腔的作用。 而草木灰呈碱性,用水浸泡搅匀后,涂抹在蚊虫叮咬的红肿包块上,可以中和蚊虫释放的酸性毒液,多多少少能有些作用。 除此之外,草木灰水还能清理皮肤表面分泌的油脂与沾染的污垢,算是雨林里简易又实用的清洁好物。 将一切收拾妥当,林柰站在溪边,仔细观察着片刻周遭动静。 确认没有明显危险后,才小心翼翼踏入水中,开始搜寻今日的早餐。 毫无疑问,她的目标依旧是肉质肥美的牛蛙。 可奇怪的是,昨日还在溪水里四处蹦跳、随处可见的牛蛙,今日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销声匿迹。 她接连翻找了好几个水草丛,扒开层层绿叶,也没能赶出一只蛙的影子,周遭安静得有些反常。 林柰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丝诡异。 平日里不绝于耳的虫鸣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风吹草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整个环境瞬间变得幽寂压抑,一股无形的危机感悄然爬上心头,让她浑身汗毛微微竖起。 她当即顿住身形,不敢再有丝毫动作,身子下意识微微弯曲,呈现出戒备姿态。 一只手迅速摸进兜里,掏出那双截棍紧紧握在手中。 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脑海里飞速权衡,是立刻拔腿朝营地狂奔,还是原地不动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扑通”一声巨大的水响,从溪流上游方向骤然传来,打破了死寂。 林柰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溪水中央那块最大的青石上,正攀附着一条小腿粗细、通体褐色,身上分布着暗棕色的矛形斑纹,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的生物。 它的长尾拖在身后的草丛里,粗壮的身躯一圈圈紧紧缠绕收缩。 收缩间,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鲜红血迹。 血液顺着石块滴落溪中,很快便被流水冲淡,消失不见。 林柰心头一紧,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竟是撞上了蟒蛇捕猎的场面。 她之所以能笃定这是蟒蛇而非森蚺,是因为眼前生物的肤色纹路,以及清晰分明的坚硬鳞片,与森蚺的特征截然不同。 这样大的蟒蛇,绞杀力绝对不是目前的她可以抗衡的,只能祈祷它用完餐后离去。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石上的蟒蛇。 只见它缓缓张开嘴巴,将被绞杀得毫无生机的牛蛙一点点吞入腹中。 待整条猎物完全吞下,才慢悠悠松开缠绕的身躯,从草丛里抽出尾巴。 最关键的时候来了。 第8章 没蠹的小蛇而已 在林柰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心跳声中,小腿粗细的蟒蛇微微蠕动,将整个身体都浸入了溪水中。 刚吞完猎物的它本无心觅食,可这闯入它的领地,带有丝丝危险气息的奇怪生物让它充满了警惕。 它静静蛰伏在水下,只露出一个脑袋,紧紧的盯着林柰。 短暂的对峙后,林柰忽然明白了过来。 蟒蛇没想着攻击她,只是不放心她。 那么,只要她慢慢离开…… 双腿缓缓在水中移动,不激起一圈涟漪,一点一点带着它的主人逃离这危险的局面。 谁知,右脚还未踩实,水面骤然炸开。 蟒蛇猛地破水冲出,粗壮的身躯犹如铁鞭似的横扫而来,径直缠向林柰的小腿。 这突然暴起打了林柰一个措手不及,差点原地宕机。 好在求生的意识驱使着她做出反应,用力甩出手中的双截棍。 两者相撞,发出“砰”的一声。 一种莫名的愉悦感在林柰心底荡开。 然而,这仓促使出的力气远远比不上蟒蛇。 非但没有重伤蟒蛇,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猛地蹿出,成功的贴在了她的肌肤。 溪水冰凉刺骨,蟒蛇躯体寒凉。 巨大的力道瞬间收紧,阻断了血液的循环。 这让林柰一时之间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双腿冰凉。 蟒蛇缠住她的双腿后,疯狂的扭动身躯,不断加压缠绕,像是一个弹簧。 搅得水花四溅,水底一片浑浊。 林柰被拖拽着摔倒在地,后背狠狠撞上一块石头。 闷哼一声,顾不得庆幸那石头没什么锋利的棱角,开始举着双截棍猛砸蟒蛇身躯。 她越砸,蟒蛇收缩得越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压碎。 但她不敢停手。 见双截棍不够锋利,杀伤力不大,便在附近急忙摸索,寻出一块尖锐的长石,重重的刺入蟒蛇的皮肤。 “嘶!” 蟒蛇吃痛,吐出长长的信子,越发缩紧。 林柰不管不顾,一下一下的往它身上、脑袋上插。 浑浊的溪水很快就染上一片深红,弥漫起刺鼻的血腥味。 终于,蟒蛇意识到这是一个无法战胜的猎物。 身躯力度散开,就想钻入草丛,逃离险境。 林柰抹开被溪水淋湿,挡在眼前的湿发,眼神满是凝重,又带有一丝不屑。 伤了她,还想逃? 只是一条没蠹的小蛇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双腿被勒得久了,暂时无法站立,那她便爬。 那即将消失在草丛中的蛇尾,被一双更加冰凉的手掌抓住。 猛地用力一拉,便整条都被拉了回来。 蟒蛇气急败坏,嘴巴大张,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呵,不过是虚张声势。 林柰一石头砸在它的脑袋上,砸得它嘴角断裂,挣扎不已。 又是几石头下去,曾经嚣张跋扈的蟒蛇终于失去了动静。 林柰呼出一口浊气,右手放松,石块滑落,露出满是擦伤的手心。 她从水中挪到岸上,看着那条不再动弹的蟒蛇,松了一口气。 要说怕,她开始还是有点怕的。 但现在,更多的是茫然与激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打败了一条三四米长、60多斤的蟒蛇。 安静的待了几分钟,林柰终于回过神来。 她先是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双腿。 蟒蛇绞杀力度大,但缠的时间不算长。 因此,只是起初有些血流不通的不适,并没有出现严重的情况。 她又看向那条蟒蛇。 她是不怕蛇的,这么多的肉不可能丢弃,刚好可以留做食物。 有些可惜的是,蛇皮上满是创口,已经不够完整,无法利用,只能舍去。 还有那块长石头,刚好弥补了手中工具不足的短板。 再把它打磨一下,就可以做成一把简易的刀具。 于是,想着蟒蛇出现的地方不大可能出现其他猎食者,林柰便开始打磨刀具。 随着浑浊的石粉不断被溪水冲走,石块渐渐褪去原始粗糙的模样,一点点显露出规整的形态。 她将石块前半截多余的部分敲掉,仔细打磨成便于抓握的把柄。 整体长度约莫六寸,宽度约两寸,握在手中大小适中。 另一侧,两面都被细细磨出光滑的刃面,看着锋利度十足。 尖端处也刻意磨出圆润的弧度,形成一个小巧的刀尖,既保证了尖锐,又不至于太过脆弱易断。 为了打造这把简易石刀,林柰双臂磨得发酸,指腹在水里泡得发皱发白。 可看着手中成型的工具,心底还是涌起满满的成就感,十分满意。 只是这石刀的实际效果究竟如何,还需亲自试验一番。 恰好,旁边就有一个实验对象。 她握紧石刀,将蟒蛇蛇头宰下,刀口顺着中线一路下滑,将蛇皮剥去,露出粉色的内层。 再继续用力,切开肌肉纹理,挑去内脏,清洗干净,拿回去就可以开烤。 石刀的锋利度也测了出来,完全达到了林柰的预期。 看着石刀宽厚的刀身,以后再来溪边时多打磨几次,锋利度定然会再有所提升。 眼下当务之急,是返回营地补充能量,尽快把营地整理妥当。 若是突逢大雨,没有稳固的栖身之处,只会陷入麻烦。 她暗自想着,等日后物资充足,一把小小的雨伞可就挡不住所有了,必须搭建起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天空忽然聚起几片厚重的乌云,毫无预兆地落下雨滴,砸在树叶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紧接着狂风呼啸而至,吹得枝叶疯狂摇摆,哗啦作响,雨林瞬间被笼罩在风雨将至的压抑之中。 林柰双腿蹲得发麻,拖着僵硬的腿脚紧赶慢赶,终于在雨滴变大变密集之前,匆匆跑回了营地。 “哗——” 昨日还庆幸营地上方没有茂密枝叶遮挡,能晒到充足阳光。 此刻林柰撑着雨伞,望着漫天豆大的雨点,只觉满心无奈。 若是有枝叶遮挡,雨点也不会毫无缓冲地砸在伞面上,仿佛要将伞面砸出破洞。 雨天无法生火烤肉,林柰只能将布袋紧紧抱在怀中,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暴雨肆虐的景象。 那些平日里高大挺拔的古树,在狂风暴雨的侵袭下,也不得不弯下枝干,叶片纷纷散落。 寄生在树干上的杂草藤蔓,在风雨中胡乱扭动,像是群魔乱舞,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从枝头坠落。 看了片刻风雨,林柰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掀开布袋查看。 如今袋中除了几件简易工具,就只剩下两颗糖,还有一撮苹果籽——也不知这些种子能否适应雨林湿热的环境。 她依稀记得,苹果适宜生长在冷凉、干燥的气候中,喜光且不耐水涝,怎么看都与雨林环境不搭。 但培育种子并不费什么功夫,林柰没有将其扔掉,心底抱着一丝侥幸。 万一能成活呢? 要是一不小心就结果子了呢? 她布袋里翻出一支笔和一个小巧的笔记本。 这本子原本是用来记录工作琐事的,此刻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一股物是人非的感慨油然而生。 可她没有时间伤春悲秋,眼下生存才是头等大事。 她打算绘制一张简易的雨林地图,将日后探索发现的资源点、危险区域一一记录在上,既能清晰规划路线,也能节省不少精力。 她在纸张中央画了一个圆圈,标注为营地位置。 根据清晨的观察,太阳从溪流的方向升起,由此确定溪流位于正东方。 至于南北西三个方向,她还未曾深入探索,只能暂时留白,待日后探查再行补充。 这场雨林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约莫只持续了半个小时,便渐渐停歇。 乌云散去,太阳重新从云层后探出,将滚烫的光线慷慨洒向连绵不绝的丛林。 阳光一现,雨水带来的凉意迅速消散,闷热粘腻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裹得人浑身不适。 林柰活动了一下麻木僵硬的四肢,准备生火烹制早餐。 刚下过雨,周遭的树枝大多潮湿,生火一事变得格外曲折。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反复引火、烘干枯枝,终于在太阳升至头顶正中时,成功吃上了肥嫩鲜美的烤蛇肉。 吃不完的蛇肉,也被她烤成肉干,留作储备粮食。 吃饱喝足,林柰简单拉伸了一下酸痛的身体,立刻拿起石刀,投身到清理营地的劳作中。 不得不说,雨林土壤肥沃,养分充足,就连遍地的野草都长得枝繁叶茂,茎秆粗壮。 平日里从未从事过这般重体力劳动,林柰很快便体力不支,腰酸背痛。 掌心也被植物汁液染得花花绿绿,触碰时还传来阵阵刺痛。 可她依旧咬着牙坚持。 又苦干了半个小时,终于清理出一片可观的空旷地带,视野瞬间开阔了许多。 只是野草拔除后,地面上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烂落叶,扒开这些枯叶,下方便是黝黑肥沃的土壤。 林柰随手抠起一点泥土,用手指轻轻捻动,即便没有种植经验,也知道出这土壤肥力十足。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她或许可以在营地周围开垦一片小菜地,种植日后发现的可食用野菜与草药。 这样既能稳定食物来源,也能备不时之需。 有了菜地,还能慢慢尝试驯养小型动物。 长远生存的计划便一步步清晰起来。 想法一个接着一个涌现,林柰顿时觉得眼下的空地太过狭小,远远不够使用,必须再拓展一片区域。 可看着身旁几棵粗壮得需要几人合抱的大树,她又瞬间泄了气。 以自己的力气和一把石刀,根本不可能将这些大树砍断。 喝了几口水,稍作休息,体力恢复些许后,林柰再次站起身,握着石刀钻进旁边的丛林,打算砍伐一些粗细适中的树木,搭建一座简易木屋。 小时候玩耍的经验在脑海中浮现,搭建木屋的思路渐渐清晰。 首先要挑选几根结实且带有分叉的木头作为立柱,在无法制作精细榫卯结构的情况下,配合藤条捆绑固定,是最稳妥的选择。 营地四个角落,各立一根便足够。 有了立柱,还需要搭建房梁、檩条与椽木,最后再修筑围墙和屋顶。 可一想到这些结构全都需要木头打造,再看看手中简陋的石刀,以及自己瘦弱的双臂,林柰欲哭无泪。 她想要住上舒适的木屋,还需要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 第9章 倒楣三件套 林柰在密林中挑挑拣拣,好不容易才选中一棵相对纤细的小树。 即便如此,树干也有成年人大腿那般粗。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刚打磨好的石刀,高高举起,卯足力气朝着树根位置狠狠劈下。 “咚”的一声,刀刃只卷起一片翠绿的树皮。 除此之外,唯一的收获便是震得枝头积攒的雨水簌簌落下,溅了她一身。 林柰无奈地躲到一旁,抬脚狠狠踹了几脚树干,把枝叶上残留的水珠尽数震落。 这才半蹲在树下,正式开启她的伐木工程。 咚! 咚! 咚! 她用残破的蛇皮裹住石刀柄,免得粗糙边缘磨破掌心,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试图集中力量破开木质。 为了尽早把树放倒,她想起河狸啃树的法子,握着石刀绕着树干一点点环切,一点点削砍。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树干外围削去一圈,只留下中间胳膊粗细的树心。 林柰停下动作,站起身,右腿微微弯曲蓄力,猛地朝着砍痕上方的树干狠狠踹去。 “咔——” 树干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虽没有直接折断,却明显晃动了一下,说明力道确实起了作用。 她见状精神一振,打算再加一把劲。 于是往后退了几步,助冲几步,再次狠狠踹出。 可她忽略了,刚下过雨的树干湿漉漉的,表面还长着一层滑腻地衣。 这一脚力道十足,落脚点却猛地一滑,力道瞬间偏到一旁。 林柰反应不及,身体失去平衡,朝着下方狠狠摔去,结结实实坐了个结实的屁墩儿。 幸好下方有一丛灌木挡住,才没有继续往下滑去。 可头顶枝叶再次被震落一片雨水,把她从头浇到脚,浑身透心凉。 她扶着几乎没了知觉的臀部,龇牙咧嘴地站起身。 却意外发现,刚才那一脚虽然没踹正,却也起到了不小作用——原本笔直挺拔的树干,已经微微朝右侧倾斜。 林柰缓了片刻,再接再厉,左右脚轮番上阵,对着树干一顿猛踹。 终于,“喀吧”一声脆响,树干彻底断裂,带着哗啦啦的声响朝侧边倒去,压断大片枝叶,惊扰了一群栖息在附近里的野鸟,扑棱棱四散而去。 好不容易砍倒一棵树,无疑是让人欣喜的。 但下一秒,她就犯了愁——这么粗一根树干,凭她的力气,扛肯定扛不动,拖也拖不回营地。 思索片刻,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或许,可以做一个动滑轮省力? 动滑轮结构不算复杂,主要由中心轴、滑轮体和绳索组成。 藤条在雨林里遍地都是,随手就能采,绳索问题很好解决;中心轴也不难,找一根笔直坚固的木棍即可。 最难的,是滑轮体这个中空的核心部件。 林柰下意识啃着下唇的死皮,余光忽然瞥见旁边躺着一截胳膊粗细的空心木棍。 心中一动,准备看看合不合适。 谁知,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蚂蚁。 随着她的动作,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毫不设防间,那漆黑硕大、下颚锋利的蚂蚁爬上她的手背,尖锐口器狠狠刺下。 瞬间,钻心炸裂般的剧痛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灼烧、麻痛一路往上窜,如同被滚烫钢针反复扎刺,剧痛绵长又霸道,四肢瞬间酸软发麻,差点跌倒在地。 眼瞧着更多的蚂蚁还要往自己手上爬,林柰忍着剧痛甩手丢掉枯木,赶忙拍打爬在手背上的蚂蚁。 又后退几步,彻底远离这恐怖之地。 因她反应还算及时,只被两只蚂蚁咬了手背。 饶是这般,那细微的伤口处仍旧火烧火燎,冷汗瞬间冒出,浸湿了衣衫。 她完全不敢想,要是十几二十只的蚂蚁都爬到了自己身上,自己还能不能活着。 即便能活着,怕是也忍受不了这撕心裂骨的痛。 这莫非就是大名鼎鼎的子弹蚁? 林柰抽着冷气,拖着疼软了的双腿来到溪边,快速将手浸入。 冰凉的溪水缓解了部分灼热剧痛,抑制了肿胀扩散,只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然而,当她抬起手,小心的挤压伤口周边,排出少量毒液时,灼痛再次袭来,就连浸入溪水也缓解不了了。 林柰只能抬着疼得直抽搐的手,在溪边寻找药材。 这次,她完全不敢大意,生怕又中招。 终于,她在溪边杂草丛中发现了一大丛野香茅。 她连忙扯下香茅嫩叶,双手用力揉搓碾碎,把清凉辛辣的汁液均匀涂抹在发烫红肿的伤口上。 火烧般的剧痛瞬间缓和不少,麻木刺痛也慢慢消散。 只是整条手臂依旧酸软无力,没什么力气。 林柰坐在溪边,叹了一大口气。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楣呢? 想了想,也不是倒楣,而是缺乏危机意识,没在意除了大型动物之外的危险生物。 好了,这下她会永远记得了。 不过,这么可怕的子弹蚁生活在营地周边,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于是,林柰折回原地,拿上打火机,将有可能存在子弹蚁的枯枝树叶全都烧了。 那扔掉的木头,被她带了回去。 这截木头质地异常坚硬,即便内部被蛀空,整体依旧牢固。 而这,恰恰完美符合滑轮体的要求。 她只需要再找一根能穿进空心的木棍,把这截空心木削成漏斗状,一个简易动滑轮就成了! 后续工序不算复杂,林柰又砍了些枝条、采了几捆韧性十足的藤条,折腾一阵,竟真的成功组装出两个动滑轮。 她把滑轮固定在营地的枯树上,将藤条一端拉向伐木的位置,只等绑好树干就能拉动。 为了减轻重量、减少摩擦,她还特意砍掉树冠上多余的枝杈,让树干变得干净利落。 藤条牢牢绑紧树干,林柰返回营地,一脚踩住枯树固定身体,双手环住藤条,猛地发力。 起初拉动得还算轻松,很快藤条便渐渐绷紧,越来越费力。 想来要么是修剪枝条减轻了重量,要么是滑轮真的起到了作用。 林柰身体绷得笔直,手臂青筋都隐隐凸起,一点点把藤条往回拉,让它在地上缓缓拖行。 当藤条拉过半程,丛林深处果然传来拖动的嘈杂声响。 她再咬牙坚持几分钟,加一把力气,那棵修剪过的小树终于被拖到了营地边缘。 林柰松开藤条,顾不得掌心被勒得通红刺痛,连拖带拽把树干靠在枯木上。 虽说树冠被裁掉不少,却依旧枝叶茂密,用来搭一个简易屋顶,完全够用。 眼看天色一点点黑沉下来,耗尽全身力气的林柰又渴又饿,只能拖着酸软的身子,前往溪边取水。 取水间隙,她干脆借着溪水冲了个凉水澡,洗去身上的汗水、泥污与黏腻感,整个人清爽不少。 还重新换了香茅叶,估计明天就能完全恢复。 返程时,天已经彻底黑透,只有头顶枝叶缝隙漏下几缕淡淡月光,勉强照亮脚下小路。 一天之内差点死两次的林柰,精神高度紧绷,右手紧紧握着双截棍,耳朵竖起,不放过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往回走还不到一半路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 又、又来? 她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惊动暗处的东西。 心跳如雷的等待中,那声响越来越近,一个半人多高的模糊黑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咔擦——” 一根干枯树枝被它踩断,声响清脆,重重砸在林柰下坠的心上。 黑影一步步靠近,越来越近,近到林柰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膻腥味,近到手背忽然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轻轻触碰。 黑影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矗立的不是树桩,而是一个有温度的活物。 不等林柰做出任何反应,那黑影猛地一个哆嗦,扭头就跑,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片刻,动静便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确认这黑乎乎的家伙只是个胆小的野兽,并不会去而复返,林柰长长松了口气,绷紧的身体一软,继续快步朝营地赶去。 一路有惊无险回到营地,她直接瘫坐在地上,开始摆弄早已熄灭的火堆。 在灰烬里锲而不舍地翻找一阵,几块手指粗细的火红木炭终于露了出来。 她捡来细碎干草杆凑近木炭,微微俯身,轻轻吹气。 木炭一明一灭,干草渐渐碳化,冒出一缕黑烟,一簇微弱却温暖的火光,终于在黑暗中跳动起来。 这些木炭,是她特意用草木灰覆盖留存的火种,为的就是减少打火机的使用次数。 谁也不知道要在这片多雨闷热的雨林生活多久,开源节流、未雨绸缪,才是长久活下去的明智选择。 第10章 吾命休矣 许是连日来只吃干硬的烤肉,缺少汤水滋润。 又或许是昨日淋雨着了凉。 一大清早,林柰便觉得喉咙又干又疼。 嗓子一不舒服,人就格外想吃些水润软糯的东西。 没有新鲜野果,能喝口热汤也是好的。 可事与愿违,她唯一能用来装水烧水的塑料袋,今早被树枝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装什么漏什么,半点儿用处都没有。 “劁!怎么就没带瓶可乐呢?” 林柰懊恼地磨了磨牙。 可乐既能解渴去暑,又能快速补充糖分,喝完剩下的易拉罐还能烧水盛物,简直是荒野求生的必备神器。 早知道会落到这般遍地泥泞、危机四伏的境地,她当初说什么也要往包里塞几大瓶。 算了,想也无用。 一旦想起可乐,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涌出更多都市里的美味零食,火锅烧烤、奶茶甜点…… 一样样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偏生吃不到,只让人心里抓心挠肝地发痒,越发难受。 不过转念一想,这里虽然没有易拉罐、塑料瓶,却未必找不到天然的容器。 比如竹筒、中部凹陷的石块。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试着用黏土烧制陶器。 一想到未来能拥有像样的炊具、安稳的居所,林柰顿时精神一振,哪哪儿都…… 当然了,腰背依旧酸痛,双腿依旧发软发沉,喉咙里的刺痛也丝毫没有减弱。 可这些都挡不住她想要一步步打造安稳家园的决心。 再次将一截砍好的树干拖回营地,时间才刚过正午。 林柰啃着最后一块蛇干巴,简单填饱肚子,随即开始整理装备。 腋下夹着雨伞,兜里揣着双截棍,腰间挂着打磨好的石刀,手上拄着根削尖了的长矛。 全副武装,准备选一个方向外出探索,扩充物资储备。 思索片刻,她决定朝着地势较高的方向前行。 如此一来,即便真有什么收获,返程时也能顺着下坡省力不少。 根据太阳方位判断,高处是正北方。 今日,她便一路北上,搜寻一切可食用、可利用的物资。 不得不说,不过短短三四天时间,林柰已经渐渐适应了雨林的环境。 虽然依旧大汗淋漓、浑身黏腻。 她自我安慰着,最起码这片雨林没有寒冬,不必担心缺少衣物而被冻死。 林柰尽量将袖口、裤脚扎紧,把自己严密包裹起来,防备蛇虫突然袭击。 目光掠过头顶纵横交错、垂落如网的粗壮藤条时,林柰脚步一顿,之前的念头再次冒出。 这些藤条质地柔韧、拉力十足,完全可以编织成藤篮、筐子之类的器具,用来装食物、放工具,用处极多。 她暗自打定主意,等下山时一定割些粗细合适的藤条带回去。 挑开前方笼杂的树枝,继续向上行进。 难得昨夜到今晨一直没有下雨,地表最上层的落叶被阳光晒得干燥酥脆,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咔嚓咔嚓”的声响。 可深层的落叶依旧混杂着雨水,腐烂潮湿的气息浓重刺鼻,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哗哗——” 林柰矮下身,钻进一处低矮茂密的灌木丛,枝叶摩擦发出哗哗声响。 当她好不容易从冗长狭窄的灌木通道中钻出,准备抬头观察前方景象时,鼻尖几乎要撞上一团毛茸茸、尖嘴凸腮的活物,险些直接行个贴面礼。 近到什么程度? 近到她能清晰闻到对方口鼻呼出的腥臭气息,近到能从对方浑浊的眼珠里,看见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一秒,两秒…… “啊!” “吼!” 一人一兽同时发出刺耳的惊叫,不约而同地朝着相反方向狂奔而去。 慌不择路之时,最容易出错。 林柰全然忘记身后就是一丛枝条繁密、下方空间低矮的灌木。 刚一转身,脑袋便狠狠撞在树枝上,发丝被勾得乱飞,险些被挑了眼球。 剧痛传来,她却顾不上半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做出了这辈子最快的反应。 矮身、翻滚,连爬带钻地冲进狭窄的灌木甬道。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没跑出几步,脚下便被杂乱缠绕的藤蔓狠狠绊了一个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趴在湿软的泥土上。 越是慌乱,越是状况百出。 她的右脚竟不慎卡进一团缠绕打结的藤圈之中,越是用力往外挣脱,藤条便收得越紧,死死困住脚踝,半分动弹不得。 完了完了! 林柰在心底绝望哀嚎,这下,怕是真的跑不掉了。 吾命休矣! 生死关头,强烈的求生欲终究压过了极致的恐惧。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死一搏! 就算真的难逃一死,也要让这畜生付出代价,绝不能白白送命。 心念及此,林柰迅速抬手,一把攥住脖子上悬挂的双截棍,腰身猛地旋动,棍身被甩得唰唰作响。 她打算使出自己学过一年的棍法,拼尽全力与那乌黑的尖嘴畜牲殊死搏斗。 然而,预想中的野兽扑击并未到来。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旁边的树叶还在瑟瑟抖动,再无半分活物的踪迹。 林柰紧绷着身体,在原地僵坐了两三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连日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以至于产生了幻觉,被自己假想出来的野兽吓破了胆? 在这陌生凶险、朝不保夕的雨林求生,心理出现问题,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可当她挣扎着钻出灌木甬道,看清地面上清晰的蹄印与刨抓痕迹时,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那尖嘴毛杂的野兽,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确认这一点,林柰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是——跑。 随着慌乱的思绪渐渐平复,记忆回笼,她终于认出,方才那尖嘴凸腮的模样,分明是一头野猪。 虽然看不清具体体型,但能在这片凶险雨林中存活下来的动物,没有一个是温顺好惹的。 更何况野猪本就生性凶猛、力气巨大,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有“陆地坦克”之称。 此刻不赶紧逃命,等对方反应过来折返,她这副小身板,恐怕会被直接踩成肉饼。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上方丛林再次传来枝叶剧烈晃动的哗哗巨响。 林柰下意识抬头一瞥,便看见方才那只野猪气势汹汹,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朝着自己猛冲而来。 一瞬间,林柰浑身汗毛倒竖,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再也顾不得脚踝的酸痛,拔腿就朝着山侧狂奔。 按理来说,野猪即便不擅灵巧躲闪,纯论速度,也远比长期缺乏锻炼的她要快。 更何况这里还是它熟悉的主场。 可当她跌跌撞撞向前飞奔,灵巧避开横伸而来的树枝,险些被凸起的树根绊倒,手忙脚乱跳上一个离地半米多高、积满雨水的大树洞时,身后却只传来一声短促的怒吼,再无其他动静。 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到仿佛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一时之间,林柰不由得有些茫然。 那野猪,是被自己甩掉了? 还是追了一半,突然丧失了兴趣? 或许对于雨林里的生物而言,她这个模样怪异的动物,透着几分未知的危险,不敢轻易死缠烂打。 这想法一出,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 林柰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第11章 番木瓜 在树干上静静静靠了十多分钟。 先前被剧烈奔逃吓得发软、跑酸了的双腿,终于一点点回笼了力气,不再像刚才那样抖得站不稳。 林柰扶着身后粗糙硌手的树干慢慢站起身,把浸在树洞里、早已冰凉的双脚挪出来,轻轻往下一跳,稳稳落在地上。 落地之后,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装备,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直接回营地。 第一次往外探索就撞上野猪这种凶猛的野兽,实在是把她吓得不轻。 再没心思继续往前探险,只担心一个不小心又和那家伙迎面撞上。 可当她自上而下摸遍全身,摸过腰间的石刀、脖子上的双截棍、兜里的修眉刀,最后脸色猛地一变—— 伞呢?! 腋下一直夹着的雨伞,竟然不翼而飞了! 这可了不得了! 了不得了呀! 虽说在荒无人烟的雨林里求生,还随身带着一把雨伞遮雨避阳,听起来有些滑稽又儿戏。 可现在她手里有这个条件,不用白不用。 更重要的是,她如今的物资虽然比大多数求生者多了一些,勉强算得上“小富”。 但大部分都是普通日用品,真正能在这种艰苦环境里发挥大用的东西少之又少。 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雨伞,在她心里可不只是遮雨那么简单。 尤其是里面的伞骨,是她所有物品里唯一和“铁”沾边、尺寸又合适的硬物件。 日后不管是改制工具还是加固东西,都极为珍贵。 这么一想,急躁和懊悔瞬间涌上心头,胸口一阵发闷。 但林柰毕竟是做研究、做实验的人。 做实验最看重的就是细心和耐心,越慌越容易出错。 她很快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心头的焦躁,沿着刚才一路逃亡的路线慢慢往回找,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半点不敢马虎。 这又不得不提,她当初买伞的时候图的是遮阳纳凉、低调俭朴,特意选了一把纯黑色的。 如今雨林地面本就灰暗,落叶、烂泥、腐草混在一起更是灰扑扑的。 黑色雨伞落在里面几乎融为一体,给寻找平添了极大难度。 她一边盯着脚下的路,一边格外留意旁边的灌木根部、藤蔓缝隙。 好在她两只眼睛视力都是5.0,眼神极好,没找多久,就在一丛杂乱的野草堆里看见了那把黑伞的影子。 林柰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雨伞,拍了拍上面的泥土。 刚松了一口气,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滚动声。 不等她回头查看,一个硬硬的、凉凉的、圆滚滚的东西“咚”地一下撞在她的脚后跟,然后停住了不再往下滚。 经历过刚才野猪的疯狂追击,林柰此刻已经是草木皆兵,一丁点小动静都能吓得她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不止。 她用尽全身意志力,按住了当场拔腿就跑、凄厉尖叫的冲动。 僵硬着身子,一点点机械地转动脖子,缓缓低头往下看去。 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发出动静的罪魁祸首也一点点露出真身。 那是一个黄色的……果子?! 林柰先是一惊,随即内心迅速被巨大的惊喜与期待填满。 她灵巧地转身蹲下,细细打量着这颗沾满泥泞、表皮还戳了几个小孔的圆滚滚果实。 不出两秒,林柰就一眼认出了它。 这是一颗番木瓜,简称木瓜。 重要的是能吃! 而且水分特别足! 想到早上喉咙干痛冒烟的时候,自己还心心念念想吃一口水润润的东西。 没想到这么快就愿望成真,林柰兴奋得几乎要笑出声。 真是柰柰想要,柰柰得到。 她当即掏出修眉刀,小心地旋下一块鲜嫩果肉,轻轻塞进嘴里,眯着眼睛细细品尝那清甜多汁、又带着一丝野果独特风味的滋味,浑身的疲惫都像是消散了大半。 客观来说,这颗野生木瓜水分很足,但甜度并没有以前在城市里买到的那么高,口感也略微偏紧实。 可即便如此,这也是她在这片丰饶又危险的雨林中,第一次吃到新鲜水果,第一次摄入天然糖分。 心情格外的愉悦。 且不说补充能量、缓解喉咙不适,木瓜里还有丰富的维生素,能促进肠道蠕动,缓解肠胀气。 没完全成熟的青木瓜,木瓜蛋白酶含量更高,用来腌肉、炖肉再合适不过。 不管是木瓜鲫鱼汤、木瓜腌肉,还是凉拌青木瓜丝,都各有妙用。 就连里面那些黑黝黝、密密麻麻的木瓜籽,晒干磨碎之后可以当胡椒粉一样调味,还能用来驱除肠内寄生虫。 不过,木瓜树名字里虽然带“树”,本质其实是草本植物,茎干中空,和芭蕉相近,与菠萝、芭蕉并称为“热带三大草本果树”。 除了果实能食用,连叶片都可以用来消炎外敷。 可以说,这木瓜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是用处,不愧被称作热带的“营养工程师”。 不过片刻功夫,林柰就蹲在原地,吃这几乎有9斤的大木瓜吃了个畅快。 没了果肉遮挡,露出里面黑亮饱满的种子。 乍一看去,还真有点像青蛙卵。 她揉了揉微微发胀的肚子,抱着剩下的半颗木瓜,当即决定继续往上走,找到木瓜树,多摘一些回去。 自己种,哪有顺手摘来得快。 往上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林柰终于停下脚步,仰头望着眼前这棵将近五米高的植株。 光滑笔直的树干,如芭蕉叶一样宽大的掌状大叶,无一不在表明它的身份——番木瓜树。 在长长的叶梗下方,一枚枚椭圆状的果子挤挤攘攘、你推我搡地挂在枝头,密不透风。 据林柰观察,树上的木瓜每一颗都是大体格子,分量十足,一点都不比她捡到的那颗小。 看来,今天真是收获颇丰。 在怎么摘取树上木瓜这件事上,林柰一点也不纠结。 她现在不会爬树,但只要回想一下刚才那颗木瓜是怎么滚到自己脚边的,办法立刻就有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木瓜、身上的东西放在干净的落叶上。 卷起袖子,伸手给了木瓜树一个用力的拥抱。 木瓜树长得颇为粗壮,她这点力气无异于蚍蜉撼树,几乎没让树干晃动多少。 可架不住底下的木瓜已经熟透,果柄早就不牢固。 稍微一点震动就挣脱了枝头,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直直往下砸。 好在林柰一直仰着脑袋盯着上方动静,见状立刻往后退了几步,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被砸到头的危险。 “咚!” “咚!” 一连两个黄中透橙的木瓜重重落在地上,不等林柰伸手去捡,就顺着小坡“拔腿就滚”。 短短几秒钟,其中一颗就滚出了她的视线。 林柰没有急着去捡,仅凭两颗木瓜可满足不了她。 为了更安全、更省力地采摘,她在附近转了一圈,捡了一根长长的树杈,瞅准木瓜的果梗,用力往上捅。 一番操作下来,枝头的木瓜如同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又落下来四颗。 若不是担心实在拿不了这么多,林柰绝对还想再捅几个下来。 她意犹未尽地停下手,把那根长树杈好好靠在一边,下次再来采摘就不用重新找工具了。 随后,她抱起地上的木瓜,顺着滚落的痕迹去找。 所幸这些木瓜都滚得不算远,一颗夹在灌木中间,一颗停在落叶堆里,都被她一一找了回来。 几分钟的时间,六颗木瓜就整整齐齐地堆在脚边。 其中一颗因为熟透了,从高空砸下又滚了这么远,已经摔成两半,只靠一点果皮连着。 其余的虽然还算完整,但或多或少都有些磕碰擦伤,伤口处正往外冒着淡淡的白色浆液。 最初的激动兴奋过去,林柰很快又开始犯愁。 这么多木瓜,该怎么搬回去? 她又不是蜘蛛,长不出那么多手,根本做不到一手抱一个。 不过,这点小问题,还难不倒她。 第12章 三探野猪 几分钟后,林柰双臂挽着几匝粗细均匀、韧性十足的藤条,快步折返到堆放木瓜的地方。 为了编出一个大小合用、结实耐用的藤篮。 她先是蹲下身,用石刀仔细挑选了八根质地坚硬、韧性上佳的树枝。 她逐一将树枝弯成直径约莫两个木瓜大小的圆弧,弧度规整得恰到好处。 再把树枝的两端深深插进湿润的泥土里,用脚踩实固定。 八根弧形树枝错落支开,在地面围成一个规整的圆形,构成了藤篮最基础的骨架。 紧接着,林柰取过柔韧的藤条,以树枝为经,以藤条为纬,一内一外交错穿插,一圈圈细密地缠绕编织。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却胜在细心,每一圈藤条都拉得紧实,缠绕的间距均匀,生怕日后承重时出现松动。 等到树枝被藤条牢牢固定成型,她再小心地将树枝从泥土中拔出,继续沿着篮身向上缠绕,一点点加高篮壁。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缝隙,一点点向西边沉去。 林间的光线渐渐昏暗,蚊虫也开始嗡嗡地在身边盘旋。 林柰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慢,哪怕指尖被藤条勒得发红,掌心也被粗糙的树枝磨得微微发疼。 看着手中的藤篮渐渐成型,她心底满是期待。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一半,一个编织得紧实严密、大小适中的藤篮终于在她手中完工。 最后,她再用更纤细的藤条仔细加固篮口,防止边缘开裂。 又特意编了两条宽厚结实的背带,牢牢绑在篮身两侧。 第一次尝试编织藤篮,竟意外地圆满成功。 林柰拎着藤篮晃了晃,篮身稳固,半点散架的迹象都没有。 她抬眼望了望渐渐沉暗的天色,不敢再耽搁,连忙将六枚完好的木瓜一一放进篮中——其中也包括那颗最先滚落、帮她引了路的番木瓜。 至于那枚摔成两半、极易腐烂变质的果实,她虽心有不舍,还是忍痛丢掉了。 她要空出双手,拨开挡路的枝条开路的同时,也能随时应对突发的危险情况。 在将藤篮背上双肩之前,林柰先是弯腰,用手提起篮口上下用力晃了晃。 确认藤篮结实稳固、不会散架。 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藤篮背在身后。 虽说此时林间天色已经微暗,但若是有钟表的话,此时也不过下午四五点钟。 此后一个小时左右,天色会一直维持在半明半暗的状态,林间的景物还能勉强辨认。 直到七八点上下,太阳才会彻底沉入林梢,迎来无尽的黑暗。 一个小时,完全能够赶回营地。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不再发生任何意外。 雨林之中,植被茂密丛生,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根本不可能存在一条笔直通畅的小路。 林柰从营地出发时,路线都是随地形实时选择的最优解。 时而向左绕行避开密集的灌木,时而向右迈步跨越横生的藤条。 再加之前遭遇野猪,慌乱奔逃间,她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此刻站在原地,根本难以精准判断自己身处营地的哪个方位。 若是无法在天黑前回到营地,孤身一人留在危机四伏的原始雨林之中,能否活到第二天清晨,都将是一个未知数——虽然营地什么防御设施都没有。 她想要活下去,必须活着。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执念。 好在,林柰向来庆幸自己并非路痴。 相反,她的方向感好得惊人。 哪怕在这遮天蔽日、不见天日的原始雨林,也不至于完全迷失方向。 更何况,她在来的时候,曾刻意在树干、灌木、藤条上留下了清晰的记号——用石刀刻下的划痕,每一处都清晰好认。 就算实在找不准精准的路线,她也可以径直朝着东边走。 找到那条清澈的小溪,再顺着溪流往下,回到营地。 片刻的焦虑过后,林柰迅速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在脑海中快速梳理出移动的大致路线。 随即迈开脚步,坚定地朝着左边走去。 她的脚步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留意着沿途的记号。 途中,她还遇上了几丛野葱,将它们小心翼翼的连根挖出,准备带回去种植。 约莫十分钟后,林柰费力地扒开前方肆意疯长、带着倒刺的枝条,眼前赫然出现一条熟悉的灌木通道——正是她来时经过,差点撞上野猪的那条路径。 她心底一喜,忍不住将身后沉甸甸的藤篮向上颠了颠。 随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前行。 走到这里,她脑海中对往返的路线已经清晰无比,不必再根据原路返回,完全可以选择一条距离最短、障碍最少的路。 或许,在这严峻残酷、朝不保夕的雨林求生生涯中,超强的记忆力与精准的方向感,就是她的“金手指”。 可没等她走上几步,混杂在腐叶湿气、泥土腥气中的空气里,突然飘来一丝异样的气息。 那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越往前走,这股气味便越浓重。 林柰猛地顿住脚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极力睁大眼睛,朝着前方昏暗的植被深处望去。 可天色昏暗,枝叶层层叠叠,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隐约感觉到前方有一个躺倒的身影。 她静立在原地,屏住呼吸,耳朵紧紧竖起,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远处虫鸟的低鸣,再无其他声响。 片刻之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 虽说她目前的食物来源还算稳定——溪水边的草丛里,牛蛙多得俯拾即是,每天都能轻松捕获。 但所谓“过犹不及”,整日整日只吃同一种食物。 即便再鲜美的牛蛙,吃久了也会变得索然无味,让人心里发腻。 更何况,在没有任何调料的情况下,白水煮蛙肉、干烤蛙肉,实在难以调动食欲,根本无法让一个人每天吃得心情澎湃。 因此,若是能够发现另一种全新的食物来源——尤其是肉食,绝对是一件令人欣喜若狂的事儿。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争先恐后地涌入鼻尖,林柰缓缓蹲下身子,将身后沉重的藤篮轻轻放在一片相对平整的落叶上。 又仔细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它不会倾倒。 随后,她握紧腰间的石刀,将石刀握在手中,刀刃朝外,做好随时防御的准备。 接着,四肢贴地,压低身体,悄悄地朝着前方匍匐爬行。 她的动作极轻,尽量避开脚下的枯枝,防止发出声响。 同时,拨开挡路的杂草、藤条,一点点向前挪动。 雨林的地面湿滑松软,满是腐烂的落叶和黏腻的泥土。 她的手掌和膝盖很快就沾了厚厚的泥污,也被尖锐的树枝硌得微微发疼。 在经历了“千辛万苦”的匍匐前进后,林柰终于向前挪动了两米距离。 昏暗的光线中,一坨颜色更深、轮廓更为庞大的物体,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恰在此时,一阵湿热的风从林梢掠过,那股浓烈的血腥气猛地钻入她的鼻尖,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刺激得她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干呕出声。 因过往的工作经历,林柰对新鲜血液的气味并不算陌生,甚至可以说是习以为常。 可此刻这股血腥味虽重,却分明夹杂着腐败变质的气息。 这说明,前方那东西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了,尸体恐怕已经开始滋生细菌。 心中虽有初步判断,她却丝毫不敢大意。 雨林气温常年闷热潮湿,即便是新鲜的伤口,也极易快速化脓、腐败发臭,无法判断是否死亡。 她先是在地上用力刨了几下,枯枝落叶被刨得“哗啦”作响,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见那物体依旧毫无反应,依旧死寂地躺在原地,林柰的胆子稍稍大了一些。 她从地上抓起一团湿润的泥土,朝着黑影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泥土落在黑影身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对方依旧一动不动,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林柰放下了大半戒心,缓缓站起身来,弯腰缓步靠近。 又在附近捡了一根粗长的树枝,握紧树枝,狠狠朝着那团黑影的身体捅了几下。 对方依旧死寂,没有半点反应。 三探此物,均没有反应,林柰这下真的放心了。 她再走近几步,借着微弱的光线,终于看清了那团黑影的真实面貌——一头尖嘴黑毛的野猪! 无论是它尖凸的嘴部、黑亮的鬃毛,还是它庞大的体型,都与她先前在林间遭遇的那头野猪极为相似,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暂且不去纠结它是否就是之前那头野猪。 最初的诧异与震惊褪去之后,很快便锁定了野猪身上的致命伤。 在野猪的正前方,一根小臂粗细、纹理坚硬的木头,直直地刺入了它的前额。 木头的尖端没入皮肉之中,尾端还微微翘起。 暗红色的鲜血、乳白色的脑浆,顺着这根木头缓缓淌下,一滴一滴落在身下的腐叶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凝固成发黑的硬块。 它的两个鼻孔以及嘴角,亦溢出了淡淡的暗红色血迹,将身下的落叶染得一片通红。 大片蚊蝇被这浓烈的血腥气吸引,嗡嗡地盘旋在野猪的尸体上方,烦不胜烦。 有的甚至落在伤口上,伸出口器,贪惏地吸食着汁液。 或许是意外来得太过突然,野猪死前曾剧烈的挣扎过。 它四个蹄子下的泥土被翻得一片狼藉,腐叶和泥土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坑洼,显然是它临死前拼命刨地的痕迹。 可时也命也,最终野猪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终究是倒在了这里,死在了这片原始雨林之中。 兜兜转转,竟是让她捡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现成便宜。 这可是足足两百来斤的肉啊! 查明野猪的死亡原因之后,林柰的目光落在了那根刺入野猪前额的木头上,仔细打量着它的纹理。 这木头的纹理,与她之前用来制作动滑轮的木头一模一样。 其质地坚硬无比,即便已经倒伏枯死,躺在地上这么久,也没有半点腐朽、松散的迹象。 至于这般坚硬的树木为何会折断倒地,她一时也想不明白。 或许是自然老化,或许是被狂风刮断。 总之,这木头给了野猪致命一击。 理清所有状况之后,林柰立刻开始盘算如何将这头庞大的野猪拖回营地。 地上的野猪约莫两百来斤,体型庞大。 即便她一两顿吃不完,也必须想办法将它带回营地,妥善处理保存。 不然在这湿热的雨林里,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彻底腐败变质,无法食用。 念头一定,她立刻行动起来。 先是将木瓜藤篮快速背回营地,再折返回来,走到野猪的尸体旁,双手紧紧抓住野猪的两条后腿,咬紧牙关,开始朝着营地的方向艰难拖拽。 野猪的重量虽然不小,但相较于之前她拖拽过的完整树木,体型要更加紧凑,受周围植被的阻碍更少。 再加上它此刻正处于坡地的高处,朝着下方拖拽时,能借助重力作用,省力不少。 对于林柰这样体质偏弱、平日里缺乏锻炼的成年女性而言,拖拽两百来斤的重物,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可她此刻求生欲爆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野猪拖回去,带回营地,成为自己的食物。 她的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手掌被野猪粗糙的皮毛磨得发红发疼,手臂也因为用力拖拽而酸痛发麻。 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滴在满是泥污的地面上。 可她却丝毫不敢停下,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营地的方向挪动。 雨林的风穿过枝叶,吹过她的耳畔,像是在为她加油鼓劲,又像是在威胁着暗处的危险。 第13章 烟熏肉 一番高强度体力拖拽,林柰累得心脏狂跳。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汗水顺着额角、脖颈汩汩往下淌,浸透了身上的衣物。 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好在营地上方没有茂密枝叶遮挡,皎洁的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洒而下,铺满整片空地,将周遭景物映照得静谧又朦胧。 这般安逸平和的景象,让她恨不得立刻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尽情放松疲惫不堪的身体。 可无奈,脚边那头已然开始散发淡淡腐臭味的野猪尸体,还在不停的催促着她行动,半分拖延不得。 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一夜,整块肉就会彻底腐坏变质,白白花费这番功夫。 林柰强撑着酸软的四肢,匆匆啃了几块清甜多汁的木瓜,快速补充体力与水分。 随后拿起仅有的两把刀具,揣好打火机,咬牙拖住野猪的两条后腿,步履维艰地朝溪边挪去。 一进入茂密丛林,周遭光线便瞬间彻底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野猪尸体与地面摩擦的唰唰声响,在寂静的密林里格外清晰。 听得她一颗心紧紧揪起,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她在心底默默祈祷,只求姥天多给几分幸运,千万别在这时候遇上凶残的夜行猎食者。 终于,一路跌跌撞撞、心惊胆战的安全抵达了溪边。 林柰顾不得喘息,赶紧捡拾干燥枯枝,快速生起一堆篝火。 跳动的火光驱散了浓重的黑暗,也仿佛将如影随形的危险一并隔绝在外,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休整片刻,林柰握着刀具,在溪面粗糙的青石上反复打磨,将刀刃磨得愈发锋利。 随后对着野猪身躯反复比划,终于在猪耳朵下方,落下了第一刀。 这头野猪虽说很重,却并非所有部位都能留存。 诸如肠胃之类的内脏,在当下条件下根本无法快速脱水风干,短时间内就会腐坏发臭,一点也留不住。 只能留下猪肝这类味道较好、相对易保存的脏器。 即便留下,也只能取一顿的量。 至于骨头,以她简陋的工具和条件,根本没法熬煮鲜汤。 若是经过烟熏再炖,口感更是大打折扣。 没错,热带雨林没有寒冬,更不可能有厚雪,营造不出低温的环境来冷藏肉食。 烟熏,是保存肉食的唯一可行办法。 一番精打细算下来,剔除无法保存的内脏、难以利用的骨头,以及无法完整片下的精肉,拢共也就只能收获七八十来斤可供熏制的肉。 这个数量不算多,却已是她拼尽全力能做到的极限。 猪耳、猪鼻、猪尾、排骨、里脊、五花、前后腿肉一一被片下,每块肉上都带着一层长着黑毛的猪皮。 这头野猪常年在林间奔走,肥肉极少。 就连五花也只有薄薄一层油脂,简直是不爱吃肥肉星人最理想的肉食。 将这些瘦肉切割成均匀肉条,林柰又从旁边扯来韧性十足的藤条,在肉条一端钻孔,逐一穿起。 两百斤整猪的出肉率仅有百分之三四十,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 可她手中没有锋利刀具,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少好肉附着在骨头上,被她忍痛丢弃到远处,免得血腥味引来更多猛兽。 她不敢走远,丢弃后迅速折回溪边,抓了些泥土,勉强搓掉手上的油腻。 再用溪水反复洗净双手,彻底浇灭篝火,便提起串好的野猪肉,匆匆赶回营地。 “希望待会儿能下雨。” 一声低低的呢喃,很快便消散在古朴静谧的雨林夜色之中。 回到营地,林柰依旧没有半分休息时间。 她先将猪肉铺在干净的厚厚落叶上,重新燃起篝火,小心翼翼地用火焰燎烤肉条上的黑毛,同时烘干表面水汽。 她也顾不上清洗,只用石刀刮去烧焦碳化的猪毛,便再次用藤条穿好,挂在事先搭好的树枝上。 燎烤完毕的猪肉挂得不算高,下方篝火持续燃烧,灼热温度慢慢烘烤,将肉条内部的血水一点点灼干。 为了加快烘干进度,也怕突如其来的大雨毁掉所有成果。 林柰除了把肉分割成更细小的块状,还将之前割下的野草捆成束,整齐地铺在营地上方斜靠的两棵带冠木材上。 忙碌大半宿,一个遮挡严密、能遮风挡雨的简易屋顶就此搭建完成。 此前她一直忙于奔波求生,又过分依赖雨伞,压根没来得及打理居住环境。 如今倒是沾了这些野猪肉的光,总算有了个像样的遮蔽处。 将所有猪肉逐一燎烤完毕,林柰这才腾出功夫,解决自己饥肠辘辘的五脏六腑。 此时周遭早已漆黑一片,时间已然步入上半夜,偶尔有夜风拂过,吹得篝火摇曳不定,蹦出点点火星。 她又累又困,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吃下半块木瓜和一块烤排骨。 随后将燃烧的木柴移到挂肉的火堆旁,继续烘烤脱水。 这才蜷缩在枯木与藤篮的夹角处,疲惫不堪地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林间忽然异响四起,头顶也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 林柰猛地睁开双眼,警惕地环顾四周。 看着与睡前别无二致的黑夜,缓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身处险境雨林之中。 “下雨了啊……” 她轻声自语,随手往旁边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 下雨好啊,能清理干净她搬运猎物的痕迹,避免肉食动物找上门来。 静坐片刻,确认头顶简易屋顶不会漏雨,才再次阖眼,安心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绵长安稳。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刺目的日光。 林柰下意识抬手遮住双眼,舒服地打了个哈欠,才慢慢眯起眼睛,适应明亮光线。 记起昨夜那场雨,她连忙转头看向旁边悬挂的野猪肉。 只见肉条上没有半点儿水渍,下方火堆还残留着余热。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被顶部草棚阻挡,只能分散成更细的烟丝,从缝隙间缓缓飘散。 林柰从简易屋檐下钻出,看着烟雾缭绕却滴水不漏的屋顶,心底忍不住一阵欣喜。 这临时搭建的棚子竟意外实用,既能遮雨,又能遮阳隔热,还多了几分安全感,可谓一举多得。 她往火堆里添了柴火,简单洗漱完毕,将过肩长发高高束起,开始暗自盘算今日的任务。 一想到连日来干巴巴毫无滋味的烤肉,她当即拍板决定——今日,就要玩泥巴,烧制简易陶器。 这不单是为了开拓新的食谱,吃上热汤热食,更是为了能随时喝上干净热水。 一直依靠木瓜补充水分,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更何况,以时间推算,再过几日便会迎来生理期。 为了自身安全与卫生,热水必不可少。 她布袋里仅有一袋卫生巾,撑过这次都算艰难,不知道后面要用些什么。 制作生理期卫生替代品的事,也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不过在动手制作陶器之前,她得先填饱肚子,绝不能饿着肚子干活。 昨夜身体极度疲乏,吃东西如同完成任务,压根没尝出野猪肉的滋味,今日定要好好享用一番。 林柰将烤得焦黑的猪肝拿到火边重新加热,又把一条精瘦肉摆在炭火上烘烤。 “嗤”的一声轻响,肉中为数不多的油脂受热渗出,滴落在炭火上,瞬间熄灭一小块火星。 与此同时,一阵浓郁诱人的肉香升腾而起,在空气中弥漫散开,刺激得她喉咙阵阵发紧,食欲大开。 与其干等着烤肉,不如找点事做。 林柰四处打量,随即猫着身子,从枯木一端走到另一端,捡拾了一大堆水润肥厚、颤颤巍巍的野生木耳。 近日忙着其他事情,竟忘了这美味的食材,实在是罪过。 又因雨水充沛,不少木耳长得不能再长,已经腐烂化开,变成一团果冻状的软塌物体,实在是可惜。 她拔掉枯树上的杂草,清理出一块平整平面,垫上干净树枝树叶,将完好的木耳一一整齐铺开。 今天阳光毒辣,用不了多久,就能收获干爽易存的干木耳了。 第14章 扫蟹除恶 林柰正满心欣慰地望着枯木上摊得满满当当的野生木耳。 晨阳洒在肥厚水润的菌瓣上,泛着鲜嫩的光泽。 想着再过不久就能收获干爽耐存的干木耳,心底满是踏实的成就感。 可就在这时,鼻尖忽然钻进来一股焦糊刺鼻的味道,混着肉香变得格外怪异。 “卧劁!” 她猛地一拍大腿,这才惊觉自己光顾着看木耳,把火堆上烤着的野猪肉和猪肝彻底抛到了脑后。 当下不敢有半分耽搁,一个利落转身,踩着松软的落叶,快步冲到篝火旁。 蹲下身子,手里的简易木筷精准夹住肉块,飞快将其从炭火上夹了出来。 “呼——呼——” 林柰鼓着腮帮子,对着肉块上还冒着零星火星的焦黑处不停吹气。 微凉的空气拂过滚烫的肉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响。 即便她解救得及时,肉块边缘还是有一大片被烤得彻底碳化,变成了黑硬的炭状。 用手指轻轻一掰,细碎的黑渣便扑簌簌往下掉落,沾了满手。 她倒丝毫没有慊弃,毕竟在这物资匮乏的雨林里,每一口肉食都来之不易。 等肉块稍稍凉透,不烫嘴了,便直接掰下一块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 入口的瞬间,外层是微微焦脆的口感,内里的肉质却依旧柔嫩多汁,完全没有预想中野猪肉浓重的膻腥之气,只有淡淡的肉香在舌尖散开。 想来这头野猪年纪尚小,还未长成,肉质一点不柴,带着山林间独有的清甜。 即便没有盐巴、酱料等任何调味品,也鲜美得让人眼前一亮。 这般最原始的火烤做法都能如此美味,若是能有一口正经的锅,搭配着野菜炖煮一番,那滋味不知该有多诱人。 紧接着她又拿起烤猪肝咬了一口。 首先在口中炸开的是炭火烤制的焦香,紧随其后的便是猪肝独有的脏器腥气。 没有任何调味加持,口感也偏硬,实在算不上美味。 可林柰依旧大口大口地嚼着,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硬是将整块烤猪肝吃了个精光。 一来是绝不能浪费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拖回来、又精心处理好的肉食。 二来她清楚,在这缺医少药、整日用眼警惕周遭危险的雨林里,猪肝补肝明目、养血益气的功效,是再好不过的滋补食材。 就算口感差,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全部吃下。 吃饱喝足后,林柰拿起一旁的木瓜,啃下一块清甜多汁的果肉,刚好解去肉食的油腻,也顺便补充了身体所需的水分。 “嗝~” 一个满足的饱嗝响起,这一顿吃得实在丰盛,抵得上她在现代日常的两顿饭,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水足肉饱,她靠在旁边的枯木上简单休息了片刻,让紧绷的身体稍稍舒缓。 随后慢悠悠起身,准备开启自己筹划已久的制陶大计。 想要烧制陶器,第一步便是挑选合适的陶土。 这是至关重要的基础步骤,直接决定了陶器能否成型、是否耐用。 合格的制陶泥土,需要具备良好的黏性与可塑性,颗粒要细腻均匀,不能有大的杂质,色泽也要均匀,其中以白色、浅黄色的泥土为上佳。 满足这些基础特性后,还要将泥土揉成细条或者圆球,放在自然环境中风干,仔细观察风干后的泥块是否会开裂、变形。 只有无开裂、不变形的泥土,才真正适合制陶。 之后还要反复清理泥土中的细小杂质,将土块破碎、反复揉练,让土质更细腻紧实,才能正式开始制作陶器坯体、筑窑烧制。 当然,即便所有步骤都做到位,最后能否烧出质地合格、不漏不裂的陶器,也还需要一点点运气加持。 林柰思来想去,决定先去溪边探查一番。 若是土质合适,后续和泥、取水也极为方便,能省去不少力气。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昨夜处理野猪的溪边地段,昨夜残留的血迹、腥味,早已被一场夜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地面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让她彻底放下了担心血腥味引来猛兽的心头大石。 她先找来一根树枝,将地面上厚厚的腐叶、枯枝一一扫开,露出底下的土层。 只见表层全是细碎的植被腐烂物与黑土的混合物,土质松散,黏性极差,用手一捻就碎。 里面还夹杂着不少细小的石粒,以及大量缠绕的白色植物根茎。 这样的土质,根本无法捏制成型,完全达不到制陶的要求。 为了查探这片黑土层到底有多深,下方是否有适合制陶的泥土。 林柰先是用木棍反复戳散表层松土,再往下挖掘。 松软的黑土挖起来并不费劲,很快就挖出了一个二三十厘米深的土坑,以及好几条快有手指粗细的蚯蚓。 咦~ 可随着土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她的动作渐渐迟疑了下来。 心底忍不住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该不会这片黑土能一直延伸到地底吧? 秉着不放弃的想法,她将手中的木棍直直插入坑底。 又搬来一块石头,对着木棍顶端重重敲击,让木棍继续往下深入。 一直往下探了一米多深,木棍顶端才传来明显的阻力。 显然是触碰到了一层与表层黑土完全不同、更为坚硬黏韧的土层。 不用多想,这层坚硬的泥土,才有可能符合制陶的要求。 她用力将木棍从坑底拔出,只见木棍底端沾着一层红褐相间的泥土。 其质地黏腻,抓在手里能明显感受到黏性,果然是适合制陶的红土。 只是看着一米多深的土层,再想想自己手无寸铁、只有简易工具的现状,想要挖出足够制作土锅的陶土,实在是难于上青天。 不过转念一想,这里的黑土深厚肥沃,富含腐殖质。 日后若是找到可种植的种子,用来培育作物再好不过,也算意外之喜。 暂且放下挖取陶土的想法,林柰调整计划,准备先去溪水中翻找。 一是找一块质地坚硬、适合打磨成锄头或铲子的石块,方便后续挖土;二是顺便寻觅一口天然石锅,免得陶器烧制失败,连个烧水做饭的器具都没有。 就算找不到现成的天然石锅,找一块大小、厚度合适的扁平石块也可以。 水滴石穿,只要慢慢打磨、敲击,总能凿出可以用的锅型,只是费些时间罢了。 有了之前的经历,在踏入溪水之前,林柰格外谨慎,先拿着长棍在溪边的水草、石缝处反复搅动、惊扰。 仔细探查了一圈,确认没有蠹蛇、蠹虫隐匿在其中,才小心翼翼地踏入冰凉的溪水中。 弯着腰、撅着腚,开始仔细翻找水底的石块。 不得不说,这片小溪的“含石量”实在丰富。 以往只顾着取水、捕猎,没有特别留意。 如今低头细看,目光所及的水底,全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块。 在寻找心仪石块的同时,林柰特意将那些形状规整、表面平整的扁平石块一一挑出,用力扔到岸边的空地上堆好。 等建起简易木屋,就用这些石板铺设地面,既能保证居住环境干净便捷,又能有效防潮、防虫,一举两得。 她在水底不停翻动石块,清澈的溪水很快变得一片浑浊,泥沙翻涌,也惊扰了不少生活在水面下的小生物,纷纷四散游开。 就在这时,林柰的余光忽然瞥到一道快速躲闪的小身影,飞快钻进了旁边的石块下方。 林柰眼睛猛地睁大,心底瞬间泛起惊喜:是螃蟹?那肯定是螃蟹吧?! 她在心里不断确认,手下的动作丝毫不敢放慢。 连忙探过身子,紧紧盯着那处石块附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生怕惊扰到水里的猎物。 好不容易等浑浊的溪水慢慢变得清澈,水底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石块下方,一只随着水流微微晃动的大钳子,蓦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果然是螃蟹! 而且还是一只个头极大的螃蟹! 林柰在心底笃定结论,动作变得更加轻巧缓慢。 她深知螃蟹素来生性凶悍,钳子力道极大,夹人极疼。 在这没有医药的雨林里,她可不敢直接上手抓捕。 于是她手臂一伸,从附近扯过一根细长的草杆,慢慢悠悠、小心翼翼地朝着螃蟹伸过去。 果不其然,不等那根草杆靠近螃蟹,它那凌厉的大钳子便瞬间挥舞起来。 动作敏捷地狠狠一夹,轻易就将脆弱的草杆夹断,一副威风凛凛、不容侵犯的模样。 林柰看得头皮发麻,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冲动上手,还好先做了试探。 她没有气馁,又从岸边捡了一根更粗、更坚硬的树枝,再次用同样的方法,慢慢朝着螃蟹伸去。 水底的螃蟹还以为这次依旧是软乎乎、一夹就断的草杆,压根没放在心上。 再次挥舞起大钳子,用力朝着树枝狠狠一夹。 嘿呀! 这次竟然没断?! 不等它使劲挣脱、松开钳子,便感觉周身包裹着的冰凉溪水瞬间褪去,一下子进入了燥热干燥的空气里。 还未待它适应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脚下便触碰到了实地。 可后两条腿才刚刚着陆,钳中的树枝忽然被人用力往后一压,死死将它按在地上,彻底打断了它想撒腿就跑的念头。 林柰看着被压制在地、多脚慌乱乱蹬却动弹不得的螃蟹,连忙弓起身子,左手飞快从螃蟹后方探过去,精准捏住蟹身两侧,稳稳将其控制住,成功收获一份意外的美味。 看着手里的螃蟹张牙舞爪、不停挣扎,大钳子胡乱挥舞,林柰好不得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眼柄,直接把受惊的螃蟹戳回了壳里。 这下凑近细看,她才发现这只螃蟹的个头真不是一般大。 青褐色的蟹壳几乎快有她的手掌宽,那带着细毛的蟹腿拉直,足有十多厘米长,整体重量估摸能有两三斤,算得上是螃蟹里的大块头了,就是不知道这野生溪蟹的味道如何。 趁着螃蟹的大钳子被木棍别住、无法发力夹人,林柰赶紧扯来大把的杂草,将杂草扭成紧实的草束,匆匆将螃蟹牢牢裹住。 尤其是那对极具杀伤力的大钳子,更是裹得密不透风,彻底杜绝了它伤人的可能。 将裹好的“蟹粽”扔到岸边的石块堆旁,林柰没有停歇,再次踏入溪水中。 这次,她的目标不再只是寻找合适的石块,还多了一样——“扫蟹除害”。 她要多抓几只肥蟹,改善一下伙食。 时间慢慢悠悠地流逝,林柰一直保持着弯腰翻找的姿势。 腰腹、胳膊、脖子都累得酸痛僵硬,每动一下都传来酸胀感。 明明整个人浸泡在冰凉的溪水中,身上却因为持续劳作,闷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黏在身上格外难受。 再看岸边,挑选出来的扁平石块、坚硬石料,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旁边用杂草裹好的“蟹粽”也摆了七八个,个个都是个头饱满的大体格子,收获颇丰。 林柰看着满满的收获,觉得浑身的疲惫都值了。 也决定见好就收,给溪里的螃蟹留些生机,就此收手。 正当她把最后一块挑选好的扁平石块搬出水面,准备用力丢上岸时。 脚下的水底忽然炸开一片白色浑浊,泥沙瞬间翻涌,打断了她的动作。 第15章 掘泥筑窑 众所周知,世界上的泥巴不止两种颜色。 黑的、白的、红的、黄的、青的、紫的、棕的,什么样颜色的泥土都有。 大自然独特的地理环境与气候条件,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造就了这些色彩各异的泥巴,也赋予了它们截然不同的用途与使命。 黑色的泥土土质疏松、富含腐殖质,是最适合耕种作物的沃土。 红色的泥土黏性极强、质地紧实,用来砌墙能保证墙体稳固结实。 黄色的泥土则可以混合晒干的稻草,搅拌均匀后涂抹在房屋外墙,既能防风挡雨,又能让墙面更加平整。 而白色的泥巴质地格外细腻顺滑,可塑性极强。 用它烧制出来的陶器,器身温润紧实,不易开裂漏水,恰恰是林柰当下求生最急需的制陶原料。 至于其他颜色的各色泥土,若是日后有充足的时间和工具,自然还能从中提取出各类珍贵的矿物质,发挥更多用处。 不过眼下,不管是其它泥土的价值,还是之前挖到的深埋地下一米半的未知泥土,全都比不上眼前这片白泥对林柰的吸引力。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溪底的白泥上,满心都是这份难得的天赐原料。 她缓缓弯下身子,食指微微弯曲,小心翼翼地探入冰凉的溪水中,指尖轻轻贴着溪底,一点点刮起溪侧白泥。 刚刮起来的白泥,外层牢牢粘附着不少细小的碎石子。 林柰指尖微微用力,慢慢揉搓着泥团。 混杂在表层的碎石子渐渐脱落,细腻的白泥也顺着指缝化开,一点点融入清澈的溪流中,将一小片溪水染成淡淡的乳白色,变得浑浊不堪。 继续往深处探入,没了表层混杂砂石的浅泥,内部的白泥便变得干净纯粹。 没有半点砂石杂质,质地格外纯净。 林柰指尖用力,抠起一大团完整的白泥,轻轻放在掌心,双手细细翻搅、反复揉捏,全程用掌心细细感受着白泥的质地,判断是否合用。 不用说,这白泥的细腻程度完全符合制陶的要求。 手感软糯绵密,没有丝毫颗粒感。 她又随手将白泥揉捏成圆球,再捏成各样不规则的奇怪造型,尝试塑形效果,白泥都能轻松成型。 捏好后不会随意塌陷、也不会轻易断裂,塑形效果极佳。 经过这番简单测试,林柰初步断定,这白泥就跟书本上描述的一样,是制作陶器的绝佳上等材料。 这会儿,林柰已经彻底把之前费劲挖掘、深埋一米半的未知黄土抛到了脑后,眼底心里全是这片溪壁上遍布的白泥。 没错! 这片白泥的分布范围极为广泛,只要挪开挡在表面的石块、砂石,就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白泥顺着溪壁向上延伸。 而且随手往下抠挖,根本看不到白泥层的底部,储量十分充足。 在找到绝佳陶土的极度亢奋情绪驱使下,林柰不停手地将溪底的白泥挖出来,堆放在岸边提前用石片铺好的平整地面上。 直到溪壁被硬生生掏进去十多厘米,岸边石片上的白泥已经堆到无处可放。 她才擦了擦掌心的泥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有了合适的制陶泥巴,林柰丝毫没有停歇,再接再厉开始搭建窑炉。 她十分奢侈地将细腻的白泥当作水泥,充当黏合剂。 把岸边大小合适的石块一块块贴合粘连起来,一点点堆砌,最终做成了一个小型的圆锥状窑炉。 窑炉顶部特意留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口子,方便后续排烟。 炉体下方也留出一道窄小的炉门,方便放入陶坯和清理炉内灰烬。 接下来便是等待白泥粘连的窑炉自然风干、彻底稳固。 这段间隙时间,林柰盘腿坐在堆积的白泥旁,开始对陶土进行关键的揉捏排气步骤。 只有提前把白泥内部的空气彻底排干净,后续捏成陶坯烧制时,才不会因为内部空气受热膨胀,导致陶器开裂破损。 这一步极其耗费臂力。 一团又一团的白泥被林柰放在石板上,如同和面一般,反复翻来覆去地揉搓、捶打、碾压。 就这样持续揉捏许久,直到两条胳膊酸胀发软、彻底脱力,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她才稍稍停顿,全然不知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转头看向岸边之前抓回来、用草捆住的螃蟹。 原本就算被捆着也不停挣扎扭动的螃蟹,此刻却蔫蔫的,连泡泡都不再吐了,眼看就要归西。 林柰连忙起身,找来韧性十足的藤蔓,将螃蟹一只只串起来,赶紧放入冰凉的溪水中降温透气,这才勉强保住了晚餐食材的新鲜度。 再次看向几团被翻来覆去的白泥,肉眼看去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 但林柰知道排气已经到位,当即决定开始制作陶器。 动手之前,她先是小心翼翼地舒展盘坐许久的双腿。 先缓缓跪地,再慢慢站起身,一点点活动着浑身僵硬的关节,缓解久坐的麻木感。 同时她四处张望扫视,一边放松酸涩的眼睛,一边观察天色变化,警惕周遭是否有野兽靠近。 只是这片雨林的天气变幻莫测,下雨前的征兆极其难以辨别。 有时候是乌云密布、天色暗沉,有时候却依旧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只要老天想下雨,毫无预兆便会骤然落雨。 故此,林柰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烧制陶器的这段时间里,千万不要下雨。 即便真的要下雨,也务必下小一点。 实在不行,拿出雨伞勉强遮挡,也能撑过去。 等到身体的僵硬麻木感彻底舒缓,林柰重新坐在地面上,双腿自然岔开,稳稳取过一团排净空气的白泥,放在身前准备捏制。 捏制陶器的方法不外乎三种。 分别是泥条盘筑法、手捏法、轮制法。 而轮制法需要专用的陶轮才能操作,眼下她身处荒野,根本没有合适的工具,只能作罢。 还剩两种方法可以使用。 林柰打算两种方法都尝试一遍,等烧制完成后,根据成品效果,确定自己更擅长、更合适的制陶方式,后续也能以此提升陶器制作的效率和产量。 泥条盘筑法,顾名思义,就是先将白泥反复揉搓,搓成一根根粗细均匀一致的泥条。 再从陶器底部开始,将泥条一圈圈向上盘绕,层层紧密贴合,不留缝隙。 全部盘绕成型后,再用手指蘸取少量溪水,涂抹在泥条的缝隙处,将缝隙抹平、压实,让整体粘连更紧密。 她还特意给陶罐两端做了便于手提的把手。 为了避免把手不够牢固、容易断裂,特意搓了较粗的泥条制作。 虽说看上去有些笨重不伦不类,却胜在结实耐用。 林柰用泥条盘筑法,慢慢做了一只大肚陶罐和一只陶碗。 完工后,还随手拿起一根草杆,在器身表面画了些简易的线条图案,算是简单装饰。 手捏法相对更简单,不需要提前搓泥条,取过白泥直接上手塑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林柰用手捏法,同样做了一只陶罐和一只陶碗。 将四件成品放在一起对比,反倒是手捏法制作的陶器,器型更规整,看上去更像样一些。 最终她只做了这四件陶器,身旁还剩下不少备用白泥。 倒不是她不愿意多做几件,只是仓促搭建的窑炉体积太小,空间十分有限。 眼下这四件陶坯,都需要一个搭着一个错落摆放,才能完全塞进窑炉内。 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多搭建几个窑炉? 林柰何尝不想这么做,只是她毕竟是制陶新手。 所有的制陶知识、步骤,全都来自书本上的文字记载,没有一丝一毫的实际操作经验,一切都要从零开始摸索。 无论如何,第一次烧制都必须有试错的机会。 若是第一次就大手大脚搭建多个窑炉、制作大量陶坯。 一旦失败,就意味着浪费大量的时间和宝贵原料,还会极大的打击自信心。 这四件陶坯,即便烧制失败也没关系。 她可以从中汲取失败经验,找出问题所在,后续再接再厉,做出更合格的陶器。 秉持着不浪费一点原料的原则,剩下的白泥也被她一一捏成了小盘子和小水杯。 盘子的做法很简单,将白泥按成扁平的饼状,再把边缘轻轻向上收拢即可。 杯子的制作更简单,捏成平底的半球状,再用拳头往中间戳出一个孔洞。 做成的小杯子刚好能装五六口的水,足够日常使用。 所有陶器全部制作完毕后,接下来需要等待陶坯自然晾干,彻底失去水分、质地变硬之后,才能入窑烧制。 等待陶坯晾干的时间里,林柰没法舒适地躺下,更不能悠闲地翘脚休息,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捡拾烧制陶器所需的柴火,并且要把柴火折成便于塞进窑炉小门的长度。 除了烧窑要用的柴火,营地里的存柴也所剩无几,正好趁这个时间多收集一些。 把收集来的柴火晾晒在营地附近,以备日常使用。 于是乎,林柰喘了两口气,稍稍平复气息。 折来一些细小的树枝,轻轻盖在窑炉和陶坯上方,避免落灰受潮,随后便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丛林中。 雨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树木枝干,可多了一个“雨”字,潮湿的气候导致地面上的枯枝含水量极高。 同时潮湿的环境也让枯枝上的真菌、杂草疯狂繁衍生长。 乍一看,长满菌类杂草的枯枝,像一个小小的自然景观。 仿佛只适合留在原地,根本不适合捡回去当柴火烧。 林柰面无表情,全然不顾这些,弯腰将这些枯枝一一收拢,扔在事先铺好藤条的地面上。 等收集到足够数量,再将藤条用力收紧、牢牢打结,捆成一捆方便搬运。 除去地面上的落枝枯叶,一些胳膊粗细的小树苗,也被她连根砍伐下来,从中间踩断成小段,一并归入柴火堆中。 就这样在丛林和营地之间来来回回,林柰一共搬运了十多捆柴火。 连带着将原本茂密杂乱的营地周边清理了一番,比起之前显得开阔了许多,看着也不再那么压抑逼仄。 林柰将所有柴火分散铺开,充分晾晒蒸发水分。 随后走到陶坯旁,轻轻掀开上方遮盖的细小树枝和树叶。 原本洁白湿润的陶坯,随着水分慢慢蒸发,颜色渐渐变成了浅灰白色,质地也完全变硬。 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陶坯表面,触感坚硬,还带着一丝阳光晾晒后的温热。 林柰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边,这才发觉时间过得飞快。 夕阳西沉,霞光漫染,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第16章 霍加狓 林柰蹲在溪边,简单掬起溪水冲洗了一番身子。 清凉的溪水刚漫过皮肤,转瞬便被雨林里蒸腾的热气包裹。 日复一日的高温闷热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片丛林笼罩其中,哪怕只是静坐不动,额角也会沁出细密的汗珠。 长时间的劳作让她喉咙干渴发黏,像是蒙了一层粗糙的沙土,连吞咽都觉得干涩难受。 空空的肚子更是不合时宜地咕咕作响,不断提醒着她该补充能量了。 林柰收拾心神,小心翼翼地将半干定型的陶坯逐一捧起,轻轻放进搭建好的简易窑炉之中,动作轻柔得生怕碰坏了这些耗费心力做出的器皿。 放妥之后,她搬来一块大小合适的扁平石块,严严实实地盖在窑炉顶部的开口上,防止夜里突降的大雨淋坏陶坯。 又在外层仔细覆上一层干枯的树叶与细枝,将整个窑炉好好掩藏起来。 既避免被野兽冲撞,也能减少雨水的冲刷。 做完这一切,林柰在溪边挑拣了几块手感顺滑、形状规整的石头,准备带回营地敲打出适用的工具。 随后提起串成一串的肥蟹,踏上了返回营地的路程。 双脚还未踏上营地的平整空地,林柰便被一只静立在道路上的动物扼停了前进的脚步。 那是一只什么奇奇怪怪的巨型动物? 近两米高、三米长,五百多公斤的健硕体型,仅仅是伫立在那里,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它的皮毛是温润浓郁、自带哑光的巧克力色,看着像驴,但耳朵极大,头部又带着长颈鹿的修长轮廓,头顶还长着一对裹满绒毛的短角。 最令人诧异的是,它的臀部和大腿部有着和斑马一样的黑白横向条纹。 多种动物杂交的后代? 有生殖隔离,完全不可能。 对峙许久,那陌生的名字才从脑海中跳出。 霍加狓。 长颈鹿现存唯一近亲,又叫森林长颈鹿、雨林神秘独角兽。 霍加狓常年隐秘独居,胆小警惕,昼伏夜出。 它性格孤僻暴躁,不主动招惹生物,但一旦被惊扰,绝不会温顺避让。 看着那双耳向后紧绷,身体压低蓄力,气息低沉压抑,死死盯着自己的霍加狓,林柰瞬间僵硬。 她屏住呼吸,不敢再往前,生怕一丝多余的动作,就引爆这场致命对峙。 那庞大的体型,自己压根没有胜利和躲避的可能性。 她放缓呼吸,一点一点向后挪动脚步。 动作轻柔缓慢,全程不敢移开与它对视的目光。 林间安静得可怕。 霍加狓不断发出低沉的警告低吼,始终牢牢堵在路口,却没有贸然扑上来。 哪怕这东西长得如此弱小。 一步、两步、三步…… 林柰一点点往后退,慢慢绕到侧面,避开它的视线。 直到彻底走出危险范围,她才敢缓缓松气。 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对峙,就让她碰到了生与死之间的那条红线。 这片雨林,真的是太可怕了! 她真的能活下去吗? 林柰头一次产生了怀疑。 在黑暗中无助的等了许久,直到那道庞大的身影缓缓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林柰才松懈下来。 不,她完全不敢松懈。 被子弹蚁蜇咬过的地方依旧幻痛。 周围幽深不见底的丛林,谁知道又会存在着些什么危险呢?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她渺小又无助。 不知道下一次遇上凶兽,自己还能不能侥幸躲过一劫。 内心仿佛出现了两个一黑一白的小人。 黑小人说:“承认吧,你根本就不行,根本就不能在这片雨林里活下去。这样痛苦的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只要你放弃,所有的煎熬、恐惧、痛苦,都会瞬间消失。” 白小人说:“你也要放弃你自己了吗?” 她,也要放弃自己吗? 家人放弃了她,女孩也放弃了她,文明也放弃了她…… 每个人都放弃了她,但她怎么能放弃辛辛苦苦活了二十多年的自己呢? 林柰,如山柰一般,洒脱又坚韧的活下去吧。 她对自己说。 再次回到那个已经初具帐篷模样的栖身空间,林柰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熏肉下方的火堆,火堆里迸溅出点点火红的火星,随着升腾的青烟飘摇而上。 又渐渐熄灭,化为细碎的灰白灰烬,轻轻一吹,便散落得到处都是。 林柰夹起几块烧得通红的炭火,在上面架好干透的木柴,耐心等待火苗重新旺起来。 等到火焰噼啪燃烧,她便将串着的螃蟹一股脑丢进火堆之中。 随后,林柰从旁边的藤篮里拿出一个饱满的木瓜。 手握石刀利落落下,金黄诱人的果肉瞬间暴露在眼前。 清甜的果香扑面而来,诱得人忍不住想一口咬下。 她狠狠咬下一大块,丰沛的汁水瞬间在口中肆虐,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心底那抹茫然,也跟着化开了些。 不过几分钟时间,原本青褐色的螃蟹外壳,便在火烤之下变成了鲜亮的橙红色,色泽油亮,诱人极了。 林柰用木筷将螃蟹夹起翻了个面,继续炙烤背部。 一股淡淡的蟹香混着微腥的气息缓缓飘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柰喉咙微微一动,却并没有太过馋嘴。 毕竟方才吃下的大块木瓜分量十足,肚子已经有了饱腹感,食物对她的诱惑力,自然也就没那么强烈了。 又耐心等待了许久,直到确认螃蟹内部彻底熟透,寄生虫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林柰这才将螃蟹一一夹出,放在干净的石块上。 晾凉之后,她捏住蟹壳边缘轻轻一掀,橙黄的蟹壳便被揭了下来。 内里各种组织结构尽数暴露,腾腾热气裹挟着螃蟹特有的腥味儿四处飘散,直直钻入她的鼻间。 白如豆腐渣的消化腺、暗如薄纱的蟹膜、黄如鱼籽的生殖腺、丝丝缕缕呈扇形的蟹腮,周围还附着一些白色紧实的肉丝。 乍一看,色彩丰富,看上去倒很是有吸引力。 但很遗憾,这些部位大多不能食用。 硬要吃下去或许毒不死人,却极容易引发肠胃不适,在这缺医少药的雨林里,一丁点小病都可能酿成大祸。 揭开薄薄的蟹膜,底下只藏着一层少得可怜的蟹膏。 看得出来,这些螃蟹并不算肥美。 难得食用鲜食,再加上自己处理螃蟹的手法本就生疏。 林柰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蟹膏之类的部位碰也没碰,只小心翼翼地将能食用的纯白蟹肉切下来吃掉。 其余不能吃的部分,通通扔进火堆,化为灰烬。 解决完蟹身,她看着满地的蟹脚蟹钳,终于忍不住食指大动。 她咬开蟹脚的关节处,对着小口轻轻一吸,白白嫩嫩的蟹肉便顺势脱离蟹壳,直直滑入口中。 若是遇到负隅顽抗、吸不出来的蟹肉,便用石头轻轻敲开蟹壳,用手一提,便能轻轻松松将肉取出来。 如此这般,地上的蟹脚正以极快的速度消失,最后只剩下几只膨大粗壮的蟹钳。 在没有任何盐巴、调料的情况下,这些蟹肉完全是最原始的口感,鲜嫩清甜,那点淡淡的腥味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虽只是蟹腿上的细肉,可这螃蟹个头极大,腿脚修长,内里嫩滑的甜肉,很快就将她的胃部填得满满当当。 她实在舍不得剩下的蟹钳,心想着反正就几口,也不会对肚子造成什么负担,索性将它们啃了个干干净净。 吃得口中发干发腻,便再啃上几块木瓜。 水足肉饱,林柰这下真的感觉肚皮快要被撑爆,连站起身都觉得格外艰难。 她撑着旁边的枯木缓缓站起,用力呼吸了几口林间的新鲜空气,缓解了一下轻微的眩晕感。 随后伸了伸懒腰,扭了扭僵硬的身子,原地轻轻蹦跳了一会儿。 直到觉得嗓子眼处的食物往下沉了一些,才又慢慢悠悠地坐下。 静坐半晌之后,又拿起提前收集好的藤条,两手灵巧翻动,循着脑中的构思,将藤条一点点编织成实物。 期间还不忘时不时往火堆中添些柴火,保证火不熄灭。 一个小时过去,一只大小差不多能放进两个篮球的藤篮,便大致成型了。 她将一根从底部一直延伸到上方的藤条牢牢固定,做成结实的提手,这只藤篮便算是彻底完成。 为了确保藤篮底部不变形,同时增加承重能力,林柰特意挑了两根坚硬的木棍,交叉插在篮底加固。 看着眼前规整结实的藤篮,心里满是成就感。 就在这时,又一波浓重的困倦猛然袭来。 林柰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眶都泛起了湿润。 她将新鲜出炉的藤篮放好,把石刀和自制的双截棍摆在伸手便能拿到的位置,做好随时应对危险的准备,便准备闭眼歇息,度过今日的最后时光。 夜色早已深沉,往日里璀璨密布的星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空显得格外压抑沉闷。 林间不多得的凉风时不时轻轻掠过,拂过熟睡的生灵,让它们露出柔软的肚皮,散去白日积攒的燥热,睡得更加安稳香甜。 这一夜,林柰头一次做起了梦。 梦里的她,正坐在熟悉的餐桌前,大口大口吃着香喷喷的白米饭。 软糯的米粒在口中化开,满是久违的幸福感。 可忽然之间,一只体型硕大、气势汹汹的螃蟹猛地出现。 在她一脸懵然之际,挥舞着锋利的钳子,狠狠刺入她的腹腔。 顿时,林柰便觉得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绞痛。 更诡异的是,不知为何,她竟感觉后庭似有东西将要喷涌而出,急得她原地打转,慌慌张张寻找厕所。 好在这厕所并不难找,就在眼前矗立着。 正当她准备脱下裤子,肌肉一松,想要畅快淋漓地解决这人生大事之时,心底忽然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明明是腹部被钳子刺伤,为什么会想上厕所? 尚未放松到底的肌肉瞬间紧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让她猛地从那怪异又痛苦的梦中惊醒。 可下一秒,她脸色骤变,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对啊! 牠爹的,怎么现实里,肚子也疼得这么厉害! 第17章 生蛆 腹中一阵阵翻搅似的绞痛,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四肢也跟着泛起一阵阵虚软无力。 额间不断沁出细密的汗珠,起初只是薄薄一层。 很快便汇聚成颗颗饱满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滚落,沾湿了鬓边的碎发。 她分不清这汗水究竟是身旁篝火持续灼烤带来的燥热,还是肠胃不住呻吟引发的剧痛。 只觉得浑身黏腻,难受得紧。 林柰终究是忍不下去,撑着酸软的双臂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想要走出营地,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 可抬眼望去,外头是张牙舞爪、漆黑如墨的夜色。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像是野兽潜伏的动静。 她脚步猛地顿住,霍加狓的身影浮现,不敢再往前踏出半步。 一边是腹中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身体的绞痛,一边是危机四伏、一步踏错便可能丧命的丛林。 林柰僵在原地,左右为难,纠结得心头发紧,指尖都不自觉地攥紧。 内心的挣扎不过片刻,生理上的折磨终究压过了对黑夜的恐惧。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没走出几步,便匆匆解开扣子,就地释放了腹腔里积压已久的压力。 难闻的气味瞬间在营地周遭弥漫开来。 随着浊气散去,腹部那股撕拉般的剧痛也随之缓缓消散,只余下一阵脱力后的空虚。 事后,林柰小心翼翼地拿了几片进入雨林后特意寻来的柔软树叶,仔细清理干净。 这才浑身虚软地躺回篝火旁,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方便之处与营地距离实在太近。 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始终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让她心头微微发闷。 算了,夜深露重,身子又这般虚弱,实在是没有力气进行处理。 等明日天亮,再去清理干净便是。 这是自己造成的,有什么好慊弃的。 她耷拉着眼皮,偶尔伸手将燃到根部的柴火往火堆里推一推,让火焰重新旺起来,燎去上方悬挂着的野猪肉渗出的多余油脂。 不多时,腹部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绞痛,肠胃里发出一连串清晰响亮的“咕噜噜”声响,比之前更为剧烈。 这一次林柰再无半分犹豫,举起一根柴火,踉跄着冲回方才那处地方。 狼狈又无助。 来来回回数次,每一次都让她无比的虚弱。 直到天边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黑夜渐渐褪去,她才终于脱力般瘫在篝火旁,沉沉睡去。 雨林求生第六日,林柰是被一阵绵密冰凉的触感惊醒的。 昨夜因肠胃不适几乎彻夜未眠,此刻浓重的困意与心头的恼怒齐齐涌上心头。 她烦躁地半眯着眼,从狭小的视线里望去,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扰了她的清梦。 入目不再是往日满眼浓绿苍翠的雨林景象。 茂密的林木之间,缥缈的白雾悄无声息地漫入,将层层枝叶笼罩其中,只隐约露出树木模糊不清的轮廓,宛若仙境却又透着几分清冷的孤寂。 白雾之中,细长的雨丝纷纷扬扬落下,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整片丛林,打湿了地面的落叶,也打湿了营地的草木。 微风轻轻拂过,轻飘飘的雨丝瞬间乱了方向,慌慌张张地斜飞过来,精准地落在林柰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几分困意。 像是专程来叫醒她一般,待林柰彻底清醒,风便渐渐散去,雨丝也恢复了笔直的落体轨迹。 又下雨了啊。 正好,不用清理了。 这般想着,林柰忍着眉间阵阵胀痛,伸手撑开雨伞,罩在身上。 随后翻了个身,蜷缩在篝火旁,打算再补一觉。 昨夜的折腾让她身心俱疲,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 再次醒来,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眼前景象与先前别无二致,雨势丝毫未减,依旧是淅淅沥沥的模样。 弥漫的白雾也没有消散,反而缓缓漫进了营地,缠绕在她身旁。 林柰撑着虚脱的身子缓缓坐起,将手中的伞轻轻放进一旁的木瓜藤篮里。 她呆坐了片刻,望着漫天雨雾,一时有些失神。 随后伸手接了些从天而降的雨水,胡乱擦了把脸、简单漱了口,便准备弄些吃食填饱肚子。 昨夜几番上吐下泻,早已将肠胃里的东西掏空,身子虚弱到了极点,得吃些东西补回流失的体力。 外头淅淅沥沥,林间道路湿滑难行,自然无法外出觅食,只能在营地就地取材,找找之前留存的食物。 这一翻找,目光便径直落在了悬挂在篝火上方的熏猪肉上。 历经一天一夜再加一上午的持续熏烤,原本鲜红细嫩的肉质早已变得黑黄。 尤其是那根猪尾巴,干枯得几乎与旁边的柴火棍无异,单看卖相,实在没什么食欲。 但不吃也不行。 林柰懒得再特意找水洗肉,索性取下一块位于野猪腹腔最内侧的瘦肉。 这块肉平日里不受外界沾染,相对干净,她打算划出花刀,放在炭火上烤熟即可。 可不等她将肉片开,那凹凸不平的肉质褶皱下,竟缓缓滚出几颗白色的小点。 她心下顿时升起一阵疑惑,顺势伸手将肉块用力掰开——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那几颗白点赫然是一条条肥硕饱满的蛆虫,正欢快地在肉质缝隙里啃噬蠕动,身躯白胖,看着令人作呕。 猝不及防之下,几条蛆虫没稳住身形,径直掉进熊熊燃烧的火堆,瞬间便被火焰吞噬,连一丝声响都未曾留下。 林柰当场傻眼,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可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吐出来,反倒是拉疼了腰腹、膈肌,喉咙火烧火燎的疼。 回过神后,她第一反应便是将手中的肉块狠狠扔掉。 可转念一想,在危机四伏的雨林中,随意丢弃变质肉类,极易引来附近的肉食猛兽。 到时候引祸上身,后果不堪设想。 便只能强忍着恶心,将肉块暂且放在一旁。 等雨停出门时,一并带到远处深埋处理。 平复好翻涌的心情,她顾不上填饱肚子,立刻开始逐一检查其余悬挂的肉块是否变质。 一番仔细翻找下来,心头更是一沉,竟有大半猪肉都已生虫坏掉。 有的表面看着完好,掰开后内里早已挤满了蛆虫,散发出阵阵恶臭。 原先挂满熏肉的地方,如今只剩寥寥几条完好的肉块,显得空荡荡的,格外凄凉。 林柰瘪了瘪嘴,心头一阵心疼。 只能自我安慰,剩下的都是精华。 那两只完整的猪耳朵、几根鲜嫩的排骨,不都是平日里市面上卖得最贵、最受欢迎的部位吗? 变质的猪肉她断然不会再吃,哪怕只是局部轻微损坏。 自在这里定居,她还从未尝过挨饿的滋味,实在狠不下心食用被蛆虫沾染过的肉。 万一再引发肠胃问题,就因小失大了。 况且不远处便有绵长的溪流,溪中牛蛙数量众多,足够支撑她撑到找到新的食物来源,不必冒险食用变质肉食。 至于之前吃过的螃蟹…… 想到这里,林柰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一声。 她又不傻,为什么上吐下泻? 昨天也就吃过螃蟹和番木瓜。 只是不知是螃蟹单独作祟,还是同一起食用的番木瓜联手。 总之近期之内,她再也不会有半分想吃螃蟹的念头。 将所有猪肉查看完毕,林柰抓了一把草木灰,反复揉搓洗手,利用草木灰的清洁作用彻底去除异味和细菌。 这才取了几块完好的肉块,放在炭火上慢慢烤熟,勉强补充了些流失的能量。 期间,大雨始终未停,淅淅沥沥的雨声充斥着耳畔。 用野草堆成的简易屋顶挡住了大部分雨水,水流顺着草秆缓缓滑落,在边缘汇聚成圆润的水珠,滴滴答答砸在地面的泥土上,渐渐砸出一个个细小的泥坑。 林柰望着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雨势,知道今日无法外出,正好可以趁此时间制作工具。 她从一旁取来昨日特意从溪边挑选带回的三块石头。 石头体积不大,质地均坚硬密实,不易碎裂,适合打磨加工。 其中一块呈不规则三角状,一侧边缘天然锋利,硬度足够。 她打算将它仔细打磨,制作一把实用的石斧。 比起之前简易的石刀,石斧的手握姿势要更加方便,更便于发力砍伐。 且借助力矩优势,相同力道下作用范围更广,能大幅提高后续伐木、搭建营地的效率。 第二块石头形似圆台,顶部面积较小,底部宽大平整。 若是在上方小心敲出一个深浅合适的凹槽,便能与第三块石头完美搭配。 第三块是一根近似圆柱的棍状石头,粗细适中,手感称手。 二者组合起来,便是一套简易的杵臼。 正是日后研磨植物香料、压榨果蔬汁水的绝佳工具。 第18章 木薯 制作石斧不是一件难事儿。 首先得选一根适手且牢固的木棍,用石刀把一头稍微破开,做出个口子。 再将三角石块的一角嵌入口子中,锋利的那面朝外,当作斧刃。 随后,用一些藤条扎紧木棍,防止那破开的口子被石块撑大,直接裂成两半。 同时也将石块固定在木棍上,防止脱落。 唯一的难点在于这石块不是很薄,即便绑了藤条也还是受力往下开裂了些。 林柰一琢磨,干脆在木棍两侧、石块上下钻了个孔,再穿插藤条就稳固了许多。 石斧出炉,林柰在原地挥了挥。 觉得这试不出什么,便把刀刃对准了枯木,用力一劈。 “咚!” 沉闷的声音响起,那腐烂的表层以及上方的苔藓四处飞溅。 凑近一看,斧刃竟陷在了枯木上,用了些力气才拔出来。 再看石斧,藤条没有脱落不说,斧刃也没有缺口。 非常好。 有了石斧,砍树的进度定会加快许多,早日建成安全舒适的木屋。 林柰坐在原地把斧刃磨得更利了些,雨终于停了。 她准备出门找棵树,试试效果究竟如何。 出门前,她将熏肉下的火烧得更旺了些,柴火上方也加了湿润的树枝,以此生出大量轻烟,避免苍蝇再接近。 仅有的布袋和雨伞,也被塞进木材与枯树之间的夹缝里。 随后,她就带上坏肉,提上藤篮,拿起石斧和石刀出了门。 在选取合适树木伐木前,她先往溪边走了一趟。 窑炉上方的树枝仍保持着原样,打开小门,里边也没有雨水渗入,且捏制的那些陶器看起来又干了些。 若是今日不下雨,想必可以开始烧窑了。 无奈。 看来只能明日再开始烧制了。 确定陶器无事,将坏肉远远的扔掉,林柰又往回走了点,开始在附近寻找大小合适的树木。 “咚!” “咚!” 林间很快响起了砍伐的声音。 林柰这时好不狼狈。 原本身上都是干爽的,哪知这石斧一出场,立刻来了一场人工降雨,浇了个透心凉。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将油腻的发丝往后顺顺,磨了磨牙。 “你大爷的,我让你落!我让你欺负人!” 有着愤怒加持,一棵树很快就从根部断开,被上空的藤条挂在上方,摇摇晃晃。 林柰大力出奇迹,愣是硬生生的给它拽了下来,将藤条拖下大半。 一个下午过去,林间还是弥漫着白雾。 有时浓得如乳汤,不可视一米外之物;有时又淡得如寡水,好似手挥一挥便能扫去。 让林柰苦恼得很,生怕有东西就站在一米之外,悄无声息的盯着她。 小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落到树叶上,又聚成更大的雨滴滚落下来。 林柰一共伐了两棵树,雨水湿透的衣服贴着发热的肌肤,黏黏腻腻,好不舒服。 她担心生病,想着赶紧回去烘干衣服。 此外,藤篮里也装了好些东西。 弹性十足的木耳,纤细柔韧的藤条,水灵灵的银耳香菇。 倒不是没寻过蘑菇,但只见一些颜色艳丽的剧蠹蘑菇,能吃的暂时没有发现,估计是林间太过茂密,无法长出。 除此以外,还捡了几张树皮。 树皮是什么树的皮? 林柰倒是不知道。 不过摆弄一番后,她却是眼睛大亮。 除去最外边的一层皮,里头那层在雨水浸润后变得格外柔软但又坚韧。 最重要的一点,它还防水。 知晓这些特点后,林柰二话不说就将附近所能见到的此种树皮全都收集了起来。 她提上藤篮回家,准备用滑轮将这两棵树也拉回去。 但意外来得就是这么突然。 地面早就被雨水弄得湿滑不已,林柰一不小心,右脚没来得及跟上,朝后劈叉。 两手都拿了东西的林柰自是没来得及掌握平衡。 只能眼睁睁看着身子重重摔在地面,随后顺着地势朝下滑去。 慌乱间,她匆匆伸手想要拉住途经的植被,却只抓了一手的碎叶子。 反倒石斧没了控制,直直朝地面砸去,蹭着小拇指深陷地面,差一点就砸碎了手掌。 左手中的藤篮也失了平衡,随着主人咕噜咕噜朝下滚,里面的东西散了一路。 等林柰好不容易双脚蹬在一棵小树,借此停住,身后已经留下了五六米光溜溜的滑痕。 除了有些吓到和轻微擦伤,倒是没出现其它大问题。 坐了会儿,林柰这才缓过劲儿来,拉住前方的树枝,慢悠悠的从地上站起。 待她站好,目光下意识落到这“救命恩树”上,竟觉得这树叶模样有些熟悉。 这些树叶很宽大,轮廓近圆形,掌状分裂至基部,叶柄呈紫红色。 因她不小心扯断了茎部,圆滚滚的白色乳汁很快便凝聚成球,欲落不落。 这样的形态实在是熟悉。 “木薯?” 仔细想想,热带雨林的确很适合木薯的生长。 高温多雨,土壤肥沃。 土壤疏松,排水性良好。 林柰也不急着回去了,当即捡来石斧,蹲下身子,开始往眼前这棵木薯的根部刨。 同时,关于木薯的信息也源源不断的旋转在脑海中。 木薯,大戟科木薯属的一种直立灌木,最为出名的,便是它那丰富的淀粉含量。 因这一特点,全球有数亿人口将其作为主食。 或是蒸、煮后直接食用,或提取出淀粉,用来制作面包、蛋糕、面条等食品。 也可制作饲料、燃料乙醇等工业用品。 平日所喝奶茶中的芋圆、粉圆,也有它的身影。 但别看木薯这么美味,它其实是有蠹的。 其根、茎、叶中均含有一种名为氰苷的有蠹物质,氰苷水解后又会产生氢氰酸,再分解为氰根这种剧蠹物质。 轻则呕吐腹泻,重则休克,小命不保。 不过也不必害怕,这些有蠹物质大多存在于皮部。 在食用前,只需去皮、浸泡并煮熟,就能从人见人怕变为一道美食。 林柰此时已经想好了木薯的吃法。 对于淀粉的渴望,愣是让已经饿得手脚发软的人重振旗鼓,挖出了一个深坑。 第19章 伶鼬母子 现实没有打击林柰。 才将松软的黑土扒开,一块粗大的块茎便暴露在眼前。 继续往下,木薯根须上又长出许多不亚于初见块茎的膨大。 林柰跪在地上,用石斧不断的劈散深处的泥土,再用手捧出。 半个小时之后,那坑竟有了一米多深,却仍然没有见到块茎尖端。 看了眼已经开始有些昏暗的环境,林柰心里顿时一紧,也不敢再耽搁下去。 匆匆拿过石刀,将显露出来的木薯块茎给切下。 正准备用土把剩余的部位埋起时,一道小巧飞快的影子猛地从土缝里钻出,直直朝着她的面孔扑来。 林柰如今警惕心更甚,虽然有被吓到,但还是快速反应过来,迅速挥动石斧“duan~”的砸到影子上,直接就将它击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又有影子接连窜出。 林柰如同打网球一般,左挥、右挥、我扣! 完全没有失手,没落一滴汗,就将它们一家整整齐齐的送到了地面。 挪动两步,仔细打量。 那是伶鼬,母子六只。 背部棕褐、腹部纯白,身体细长如蛇,四肢极短,圆头尖嘴、小尖耳。 整体来说,还有点像腊肠犬,有点子可爱。 作为这片雨林的动物,伶鼬也没多上多少肉。 不过,就算肉多,林柰也不打算吃。 伶鼬作为野生食肉鼬类,体内自带大量病蠹、寄生虫、狂犬病蠹,且含有腥臊剧蠹腺体,肉又苦又腥。 就算快饿死了,她也绝不会吃这种小东西。 于是,林柰用棍子挑起,将这不知死活的伶鼬一家送到了远方。 这场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有惊无险,但让她警惕心更高了。 甚至开始有些杯弓蛇影,一点动静就会吓得她心跳飙升。 不敢再耽搁,林柰带着收获匆匆回了营地。 将那沾满泥泞的木薯扔在雨中,试图让雨水洗去上方的泥土,便匆匆钻进了窝棚。 随后她利索的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就着变大的雨势揉洗了衣服,铺在枯木上烘干。 若是条件允许,她真想喝口姜汤驱驱寒。 现实就是,她有野姜花的根茎,但没有煮水的锅。 林柰只能啃几口熟透了的木瓜,勉强补充水分后就停了下来。 再继续吃,肚子恐怕就装不进其它的东西了。 随后,切了一小截细嫩的木薯,塞进滚烫的碳下。 片刻,身上的雨水就被热气烘干,脑瓜顶上也冒起了腾腾热气。 等待头发晾干的过程,头皮好似有一条条小虫子钻来钻去似的,骚痒难耐。 忍不住用手挠了挠,就见指甲缝中塞满了油脂,手指也变得腻乎乎的。 想也知道味道不是很好,林柰完全没有好奇心。 不过,长发确实难以清理,做事情也很不方便,倒不如剪一个短发。 林柰是一个行动力极强的人,没有什么所谓的拖延症。 想做什么,如果手上没有其他必要的事,她就会去做。 于是,她将手机摆在前方,勉强做个镜子。 再将修眉刀、指甲剪拿了出来。 至于石刀、石斧什么的,那就算了,这不是它们的主场。 一切准备就绪,林柰忍着油腻,用头绳把头发扎在脑袋顶上。 修眉刀对准头绳下方,开始拉锯。 这过程不算漫长,因为林柰的头发没多粗。 最后一根发丝切断,一束小臂长的头发便永远离开了她的头皮。 还留在头皮上的毛发,软塌塌的垂了下来。 才刚剪了发,林柰便觉头皮舒服了许多。 看了看镜子里那模糊的身影,她摸了摸几处有些长的头发,小心翼翼的修剪。 察觉这速度实在是太慢,干脆放弃镜子,自己上手,摸到哪里长就割哪里。 比如耳朵处多剪短些,后脑勺处也修修。 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片雨林就自个儿,用得着担心别人笑话? 再者,也没人值得自己打扮给她看,取悦自己才是人生宗旨。 都沦落到荒野求生了,还时时刻刻注意形象,当真是本末倒置。 剪了头发,又修剪了指甲,林柰感觉自己浑身都轻松起来。 俩字儿,舒坦~ 但没过一会儿,身上又流了汗,头皮又开始瘙痒起来。 林柰冥思苦想,不知道雨林中有没有类似皂角的树木。 很快,一个熟悉的名字涌上心头。 肥皂! 她哪里需要去找什么皂角树,完全可以自己制作肥皂啊! 随即,她又开始懊悔。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把那野猪身上的板油和肥肉多留下一些,用来制作肥皂了。 失策,真真是失策! 过了这么久,头发上的水汽早就散去,支愣起来。 用手捋了捋,刺戳戳的,像个刺猬头。 毫无疑问,这般比起长发要更加舒服、方便。 要再早十年,她没有那么一丢丢爱美的话,绝对会提前享受到短发的好处。 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新发型后,林柰在火里刨了刨,刨出一根黑不溜秋的“木棍”。 这“木棍”就是她之前放进去的木薯。 表皮被烤得焦褐发硬,微微裂开细密纹路。 林柰一边吹着凉气,一边着急忙慌的左手倒右手。 用刀一划,顺势一剥。 黑乎乎的皮儿剥去,露出里面那白白嫩嫩的芯儿来。 一股香甜的热气悠悠往上,钻入鼻尖。 林柰扛不住这份诱惑,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 咬开松软绵密的内里,口感粉糯沙软,带着天然淡淡的甘甜。 没有浓重的腻味,只有淀粉的醇香。 再用薄薄的、冒着滋滋油脂的肉片盖在上方,混合着一咬。 那味道,简直了! 许久未接触到碳水化合物,林柰吃得狼吞虎咽,完全沉浸在美食中。 间或用树叶折成“小碗”,接了雨水缓解木薯造成的噎挺。 若是早些烧制出陶器,就能喝上热乎乎、香喷喷的木薯汤了! 林柰如是想着,迅速伸出手将已经冲去泥巴的木薯拿了进来,放置在木瓜藤篮一侧。 一共五截小腿粗细的木薯,让林柰的心中多了一份安定。 且除了这些。木薯树的根本还长有许多,足够她吃许久。 夜完全沉去,以往能在营地如坐井观天般瞧见一片璀璨星空的地方,如今灰白交加,好似抹不匀的水彩,透露着淡淡的光亮。 下了一整个白天的雨仍孜孜不倦的落着,将雨林的热意逼退,竟让人久违的感到些许凉意。 摸了摸晾着的衣服,暖烘烘的。 倒是上方的树枝扛不住细雨的软磨硬泡,把衣服的一角泡得湿漉漉的。 林柰用手拧去衣角的雨水,也没再晾,赶紧穿上。 衣服虽说弥漫着一股烟火的气息,但总归洗净了上方混杂的汗水污渍,总会让人下意识想到太阳的味道,十分的舒适。 就着火光,林柰又把石斧加固了一番。 随后拿过粗糙的“杵”和“臼”,用力相撞,慢慢的打坑。 也多亏这些石头既不像大理石那么硬,非得用钢铁以及更坚硬的工具才能加工。 也不像层积岩那般分层易碎,一点力气都承受不住。 林柰依稀记得,在准备入睡前,“臼”已经被“杵”打出了一个指腹能够填进去的小坑。 功能完善的杵臼,已是指日可待。 第20章 鳞木(已灭绝) 隔日。 天空仍旧白茫茫的一片,雾气倒是散了,雨也停了。 只有那叶面的水珠还在滴落,却也越发缓慢。 林柰醒来没多久,便发现“床”被雨水浸泡了大半。 身上的衣服也被雨水浸湿,紧紧的依附在皮肤上。 做些屈膝弯肘的动作,像是被束缚了一般,很不方便。 林柰趁着准备早饭的功夫,用火温把浸湿的位置烤干。 吃过早饭,拿起工具,来到了昨日伐木的地方。 昨日没有拉回去的两棵树,在雨水的滋润下如今仍鲜翠欲滴,完全没有生命流逝的迹象。 顺着摔倒的痕迹小心翼翼往下,在木薯树附近左右瞧了瞧,果然在半米远处又见了一棵。 新发现的木薯茎干倒是不算大,且家里的木薯也还有许多,林柰便没有挖掘。 倒是将倒地的那一棵拽来,收集了带有腋芽的枝条,将它们斜插在土壤中。 只期盼着几个月后,又能收获一批白白嫩嫩、香香甜甜的木薯。 在种植木薯的地方插上棍子做好标记,林柰便开始寻找今日的目标。 正巧,木薯附近出现了一棵“目标树”。 带着“既能得到木材,也能扩大木薯地”的想法,林柰提着石斧靠近,往手里啐了些唾液,瞅准位置,狠狠地劈了下去。 “铛——!” 刺耳的金石撞击声骤然响起,火星一闪而逝。 石斧狠狠劈在树干上,非但没能劈入分毫,反倒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她手腕发麻,掌心发疼,手里的石斧都险些脱手。 林柰皱起眉头,盯着这棵不过大腿粗细的树,心里满是诧异。 这树看着和其它乔木没太大区别啊! 她不信邪,攥紧石斧,再次发力。 接连四五下,每次都用了大力气,可结果依旧。 斧刃落在树干上,要么弹开,要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别说劈砍进木质,就连树皮都没能破开半分。 反倒是斧刃被劈出几个缺口。 林柰停下动作,甩了甩发麻发酸的手臂,凑近仔细观察。 树皮整体灰褐色,与其它的树没什么区别。 但凑近了,才发现树干表面布满了螺旋状整齐排列的灰白色棱形纹路。 这些纹路一环扣一环,如同鱼鳞般紧密排布,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她又凑得更近了些,捂住口鼻,几乎与树干挨在一起——这样陌生的树木,绝对不能随意接触,万一它的汁液、气味有蠹呢? 通过石斧劈出的浅痕,能隐约看出内里木质极其紧实。 纹理古朴厚重,坚硬如铁。 林柰细细回想类似的树木,企图弄清楚眼前这棵树的身份。 铁力木、蚬木、毛叶坡垒、印茄木,但它们都没有这样的鱼鳞纹路。 那万一,这是已灭绝的呢? 回想起爪哇虎,林柰开始回想那些已灭绝的远古雨林硬木。 鱼鳞纹路、树干笔直,叶子…… 抬头眯眼观察,叶子细长披针形,长达半米,形成巨大伞状树冠。 再看根部,特化“根座”,先分四主枝,再多次分叉,稳固抓地。 无数个特征,逐渐与某种史前古树重合。 这是……鳞木! 一种早在亿万年前就彻底灭绝,只留存于化石之中的石炭纪远古树木。 林柰极度震惊,着实没想到这片神秘的雨林里,竟然还存活着这种灭绝古树。 这就难怪了,石斧无法把它劈开。 她细细摸索着那粗糙的纹路,心里更加凝重。 连早已灭绝的史前植物都能在此存活,这片雨林隐藏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恐怖凶险。 想要活下去,一定要更加谨慎。 可惜了,她手上暂时没有更坚固的工具,无法把这棵鳞木伐倒,只能让它多生存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初入雨林遇见的那棵巨型古树忽的冒出。 当时天色昏暗,第二天早上离开的又早,没有好好打量它的树皮。 如今细细想来,那细小的树枝都这么坚硬,怕是也是鳞木。 林柰擦了擦汗,平复心情,重新寻了另外的树,开始砍伐。 一个上午的时间,林柰只砍倒了一棵树,便用滑轮将三棵树都拖了回去。 看着空地上互相堆叠的五棵树,她心里自豪不已,但又有淡淡的忧愁。 按她所规划的房屋结构,四根柱子是少不了的。 除了柱子,还至少得有三根房梁、三根檩条、若干椽子。 另外,还得有两截短小的瓜柱。 五根木头,远远不够。 但眼瞅着天气放晴,她的心早就飞到了陶器上,准备去看看能否开烧。 吃过东西,休息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林柰便兴冲冲的前往溪边。 一日未来,这路边的杂草灌木变得肆无忌惮,擒着雨水挡在路中央。 林柰手起斧落,将这些还未看清形势的枝条砍断,飞得到处都是。 她琢磨着,日后时间宽裕了,得把这条小路修一修,方便用水。 没几分钟林柰便到了溪边。 下了一整天的雨,溪水充沛了许多,漫过溪畔,将那处的枯枝落叶全都卷进水中。 堆放在附近的木柴,倒是没有乱了位置。 林柰放心不少。 随后,她将放置在窑炉上方的枝叶拿开,露出仍旧完好的窑炉。 再提着心,揭了小门,拿出在这场持久的雨水中已经干透了的陶器。 两锅两碗,五盘二杯。 虽说这些陶器看起来已经干透,但难免沾了潮气。 林柰便用平滑的树枝垫在地上,将陶器放在上边进行晾晒。 一番简单的活动却是让人出了一身汗。 正好,昨夜被雨水泡了一整夜,身上不知沾了多少泥土碎叶,该是痛痛快快的洗一个澡了。 林柰当即跑回家,抓了一大把草木灰。 确保没有在附近以及水底发现危险后,三五下扒光衣服,踏进了溪水中。 雨后的溪水格外的清凉,林柰一时不察被冻了个激灵。 马上收回还未踏到实处的右脚,东张西望一番,直接蹲在原地,开始洗澡。 沐浴完毕,重新穿上衣裳,捋着刺手的短发,只觉得整个人都干净利落了不少。 她又回到窑炉处,收集了些干燥的草木升起火堆,将附近湿漉漉的柴火放在附近烘烤,力图令这些木柴能够早些符合入窑的要求。 若是纯靠太阳光,很难确保在木柴晾干前不会再下雨。 于是,林柰便采取了“以木取木”的方法——燃烧烘干的木柴,烘干更多的木柴。 烘烤木柴的时间,她再去附近获取更多的木柴。 两三个小时之后,时间已然来到下午,约莫两三点的样子。 窑炉周围已经堆满了一大堆干透了的木柴,处处散发着烟火味儿。 林柰想,可以开始烧窑了。 第21章 烧制陶器 林柰没有急着将陶器放入窑炉中。 她揭开炉顶的盖子,先移了些滚烫的灰烬进去,吸去地面残留的水分。 再在里边简单的烧了一下,灼去水汽的同时也加热了炉壁。 接着,将准备好的枯草等绵软易燃物铺满灰面。 上方再以“先横后竖”的方式铺上一层折断了的细柴,其缝隙里塞入一些更为粗大的树枝。 这样的铺垫方式,使得木柴之间留有氧气存在的空间,更利于木柴燃烧。 底部铺垫完毕,再将陶器移入。 两个陶罐在内,碗在外,盘子插在边缘,杯子放置在陶罐相接处。 为了使陶器内部得到充分的燃烧,同样按顺序放入绵软易燃物、细柴。 最后再简单放上一些燃烧持久的木头。 一切准备就绪,林柰从旁边的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着小火苗的木头,慢慢接近底部的燃料。 还未眨眼,火焰便蔓延到绵软物上,愈演愈烈,成功将上方的细柴点燃的同时,也将陶器上方的树枝给点燃。 林柰用叶片往里头扇了些空气,陶器上下两方的火势顿时热烈起来。 那滚滚热浪,扑了林柰一脸。 林柰便蹲在溪边,用溪水降着温度,同时观察着窑炉内的火势。 等窑炉内的木柴全都开始燃烧,她又放入更多的木头,将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的。 就连窑炉的炉顶处,也插了木头。 再次往炉内送入充沛的空气后,林柰把上下两个口子都盖了起来。 虽说盖了盖子,但都没有完全封闭,空气仍能通过狭小的缝隙进入。 她则抱了两块之前堆积在岸边的扁平石头,干劲满满的往家里搬。 雨林之所以有一个“雨”字,是因为其降水量丰富。 当降水量达到一个高度时,地面吸收掉全部的雨水便需要一些时间。 在它完全吸收掉雨水前,无处可去的雨水自然是到处乱跑,搞得到处都是泥泞。 因此,林柰在规划自己的房屋时,已经想好了用东西铺在地面。 放眼整个雨林,还有比石块更好的材料? 于是乎,林柰开始了漫长且疲惫的石块搬运工程。 期间,再打开盖子,往窑炉里加上柴火,确保里头有充足的燃烧物。 时至傍晚,溪边的石头堆减少了明显的一截。 林柰挥去汗水,跪坐在窑炉前。 揭开盖子,看清里边的木柴大多形成木炭后,再往里边随便塞了几根木头,再次封盖。 不过这次并没有留下空隙,林柰从溪边掏了泥巴,将所有的空隙都糊住。 这就是“还原烧”。 随后,她洗去身上的汗渍,带着一身疲惫回了家。 营地里没有动物闯入的痕迹,林柰坐在熟悉的位置,吃掉了最后一块木瓜。 今夜过去,将会有陶罐使用,她就可以饮用纯粹的温水了。 对于往日里尤其喜爱的木瓜,林柰表示,彼此间还是留点距离比较好。 查看了一下熏制的猪肉,都没有生蛆的,她挑了一块顺眼的,用修眉刀切成片状,铺在炭上边烘烤。 由于猪肉外层已经被烟火熏熟,这肉熟得格外快。 简单用过晚饭后,林间还有光亮。 林柰站起身,大致测量了一下空地的面积。 长三米,宽两米,形似一个长方形。 但长方形的框架外,还有一些往外扩张的零散空地。 初步计划木屋将这些面积全部覆盖,建一间宽裕些的木屋。 回头再将室内分成几个部分,免得再花时间加建。 木屋建成,周围还要筑起围栏,避免动物出现在附近,对她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 不过,说到动物威胁,林柰只回忆起捕食的蟒蛇和相撞的野猪。 虽说每次她都被吓得感觉自己小命不保,但最后却都出现了令人想不到的结果,手脚健全的活到了现在。 或许,这是所谓的“新手保护期”? 林柰对自己的想法很是赞成。 别的不说,就说突然就到了这处,就足够让人对某些科学产生怀疑。 自然有薛定谔的“新手保护期”,那么,她就得利用好这段时间,将自己武装起来。 给自己加油鼓劲了一番,林柰眯着眼睛望了一眼空地附近。 毫无疑问,围栏定是要搭建在丛密林里的。 看来,她还得提前清理出一个“圈”。 现在天色暗了不少,林柰没有傻乎乎的进入密林观察。 确定了木屋基地后,她用较为平直的木棍在边缘处作平行线移动,确定了四根柱子的位置。 每块位置放上石块做好标记,林柰拿了尖棍,开始在选定的地基外缘挖沟。 此举有两个目的。 其一,隔开木屋边缘的土壤,避免雨水流入木屋。 其二,土壤打造的地基总是不够稳固的,若是填充一些石头,情况就会变得更好,木屋会更加稳固。 若非条件不允许,还可以充实泥土,做成土墙。 当然,即便条件允许,她目前的身体素质依旧做不到。 这片雨林的土壤组成中黑土占比极重,挖掘上要比黄土或碎石地带容易得多。 但更容易并不意味着这事儿容易。 尤其在没有趁手工具的情况下。 林柰将土壤撬松,再用手捧到一边。 同时心里琢磨着,明天去溪边的时候得挑几块适合组装石锄的石块。 此外,若是把那铁皮树做成撬棍,不知道该提高多少效率。 “啪!” 一时陷入了思考,手上便停了动作。 在一旁虎视眈眈许久的蚊子终于有了机会,嗡嗡的落在鲜嫩可口的手臂,擦了擦嘴,举嘴开动。 待林柰反应过来时,手背上已经炸开了一团血花。 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但或许是适应了雨林的环境,且昔日柔嫩的皮肤逐渐变得皮糙肉厚,蚊虫叮咬所带来的刺痛与瘙痒正在逐渐减弱。 林柰对这种变化喜闻乐见。 等天空最后一丝光亮消失,边沟也只延伸了一米。 至于深度,那就更可怜了,还不到半米。 但林柰丝毫没有灰心丧气,而是迅速钻进“卧室”,两眼一闭,立刻开睡。 赶紧睡着吧。 再睁开眼,她就可以去接她的陶罐罐回家喽! 嘻嘻! 第22章 生理期 古人有云: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正处于香甜美梦中的人,忽的将身子更加厉害的蜷缩起来。 同时,右手也下意识的摸向肚子,企图用掌心的温度驱走那处的痛楚。 痛感很快飘入梦中,将熟睡的人给拉回现实。 “嘶——” 林柰吸着冷气,扶着有些胀痛的小腹翻了个身。 本以为又是吃坏了肚子,却在翻身的那一秒僵住了身子。 似乎,有一股暖流涌了出去,正顺着沟壑往下流淌。 感觉到这一情形的林柰越发僵硬,同时双腿夹紧。 但这一行为不但没有阻止温热液体的流下,反倒更加汹涌。 就这么一会儿,林柰觉得肯定湿透了裤子。 嗅到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道,果然还是来了。 她曾经想过,女性都存在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有进化出更加方便的生理表现呢? 比如不再流血,而是头脑更加敏锐、力量更加锋利。 每一次生理期后,人体就像是进行了“更新”一般,愈发强大。 虽说不必这样,女性向上的脚步也不会停下。 但是,再好一点,或许步伐会更加稳当、迅捷,势不可挡。(个人看法) 回到现实,如今所在不是有着人为干扰的现代社会,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且不说生理期会对她产生一些负面影响。 在这里,她能不能生孩子有什么意义? 又和谁生? 谁值得自己辛苦怀胎十月? 野猪修炼成的肌肉糙汉?狐狸幻化的柔魅美男?蟒蛇褪皮后的冷酷装男? 且不说这些没有可能发生,就算有,她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女生了,不会满脑子想着嫁给世界上最尊贵的娚人,一胎五六七八宝,和娚人在床上用七十二般姿势打架。 所以,月经来了也就来了。 下边这么汹涌,也能侧面反应出她身体健康,气血充足。 不过,自己什么时候气血充足了? 林柰后知后觉的想起,自从来到雨林,除了最开始有过贫血的症状,之后再也没有发生。 那两颗黑糖话梅,还好好的躺在布袋里。 因为雨林温度过高,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只里边还有硬硬的一颗话梅。 林柰想着这一切,将身体变好这一现象归功于每日长时间劳动,以及每日吃进肚子里的大量肉食。 看来,多运动、多吃肉,才是身体强壮的良策。 思绪间的功夫,林柰已经贴上了一块卫生巾。 虽说内裤和外裤沾了血迹,但苦于没有换洗的衣物,且不能光腿走在林间,只能将就着穿。 只期盼着这血腥味不会引来嗜血的肉食动物。 来到溪边,林柰原本有些忧愁的情绪立刻变得期待起来。 期待中又带了些忐忑。 窑炉内的的火焰早已熄灭,就连窑炉的外壁也染上了黑夜的凉意。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林柰捡了一块石头,小心翼翼的敲掉用来堵塞缝隙的泥土。 这些没有经历过筛选揉捏的白泥,仅被高温烘烤了几个小时,就变得坚硬,像是粗质的陶器碎片。 看到这样的现象,林柰对窑炉内的陶器更加有信心。 敲掉白泥,移开上下两片石块,窑炉内已经没了炙热的高温。 原本洁净的内壁,也被烟火熏得黑漆漆的,不小心碰上,便摸了一手黑灰。 她跪在地上,俯下身子,将里头的陶器一件接一件移了出来。 在这过程中,林柰丝毫不敢睁开眼查看陶器烧制的情况,生怕看到什么令人心碎的场景。 但又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便高仰着头,如同盲人那般用双手触摸陶器的形状。 可是,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祟,还是双手不够灵敏,竟觉得手下这些陶器个个都是好的。 这怎么可能,她只是一个没有经过系统学习的门外人! 林柰不敢再猜测下去,低下脑袋,幽幽掀开一只眼睛,再把另一只眼睛也打开一条缝儿。 入目的场景,让她惊呆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随后又是直冲颅顶的兴奋。 “成了?都成了?” 顾不得陶器上的黑灰,林柰赶紧捧起一个陶罐至眼前,小心翼翼擦去表面的灰烬,双眼如同雷达一般扫视着边边角角,企图发现一条裂纹。 可让她“失望”的是,陶罐身上没有任何裂纹。 屈起手指一弹,“铛”的一声脆响,绝对是她这二十多年来听到过的最悦耳的声音。 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的陶罐,林柰又赶紧扫视了其余的陶器。 所有陶器看完,她哆嗦着唇,两眼发直,双手也在不自觉的颤抖着。 有时候,结果大大优于预想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不,林柰已经激动得多巴胺快要撑破脑袋,飞向宇宙。 想要白眼一翻,就这样睡过去。 终于,林柰缓过神来,抱着一个陶杯开始张扬大笑。 笑着笑着,眼眶忽的变得酸涩起来,喉间也溢出断断续续的哽咽。 是的,这只是一些小小的陶器。 但对于一个身处陌生世界,且到处都藏有危机的人来说,她实在需要一些成功,从而有理由告诉自己,她能活下去。 发泄了一些隐藏在内心的不安与彷徨之后,林柰将心神重新放到陶器上。 初步观察,陶器中除了泥条盘筑法制作的陶罐碎了双耳、掉了一层之外,倒是都没有出现缺胳膊少腿的情况。 林柰推测,应该是泥条彼此间的连接不够严密造成的结果。 但陶器是否合格,还要检测它们的渗水性。 于是,将陶器表面的黑灰洗净后,每只陶器都装了满满的水。 林柰此时也没心情做其它的事,便双手抱膝,下巴搁在上边,双眼灼灼的盯着水面。 第23章 天空飘来一物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林柰伸了伸有些发麻的双腿,开始查看每只陶器的水量。 由于陶器里的水都是满满当当的,若是有谁漏水,不合格,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 四个盘子,其中一个在盛水的过程中不知为何裂成了两半,淘汰。 杯子之一,出现了漏水的情况。 虽不能盛水,但能装些固体粉末,诸如种子。 其余陶器皆合格,成功率竟高达百分之八十! 实在是难以置信。 得到这一结果的林柰很是激动,但也没有再出现喜极而泣的情况。 她往返了两趟,将合格的陶器全都抱回家。 断耳的陶罐很快就灌满了水,放在火堆旁。 至于另一个完好的陶罐,则是盛入半罐清水,再丢入几截削了厚皮的木薯。 两个陶罐放置在火边,几分钟后便腾起热气。 林柰一瞬不瞬的盯着陶罐,生怕它们受不住火温,爆裂开来。 好在直到里头的水开始沸腾,陶罐也丝毫没有裂开的迹象。 林柰彻底放下心来。 她用叶子垫着断耳,把它移到边上放凉。 至于放有木薯的陶罐,还在咕噜咕噜的煮着。 汤水的颜色也逐渐变为乳白,散发着甜甜的淀粉味。 等木薯能用筷子插入,变成粉糯糯的样子,林柰再将新鲜采摘的木耳丢入里头。 咕噜咕噜—— 随着乳白色的汤水上下翻动,里边的木耳也时隐时现,很快就变得柔和莹润。 “熟了!” 林柰眼中放光,不自觉的吞咽着口水。 将陶罐,或者说已经由功能决定名字的陶锅端出,顾不得烫,用筷子夹了一片软软糯糯的木耳送入口中。 “哈——好嫩!好弹!” 林柰口中嘶哈着凉气,将口中的木耳囫囵咽下。 这么多日,终于能吃上一口带汤的东西,实在是令人感动。 于是,她也没用上碗,直接就着陶锅呼噜呼噜的吃起了热腾腾的早饭。 一顿饭下来,林柰身上满是黏腻的汗水,就连那胀痛的小腹也舒缓了许多。 上午的时间在一天中算是比较凉爽的,林柰本来打算继续伐木,准备建屋的木材。 但每当她用力挥下石斧,腹部下意识的紧绷,下边就会变得汹涌。 担心自己就这样失血晕倒,林柰只能放下手中的石斧,去做些不那么费力的事。 就当做给自己放个假吧。 从树冠间隙中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林柰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下雨,正是晾晒东西的好天气。 想起早上吃的嫩滑木耳,便回家拿了藤篮,围绕着营地拾取木耳银耳的同时,也将预备建造围栏的地方清理出来。 清理出来的位置,再用藤条穿插围住,作好标记。 期间,她看了看围栏内的高大树木,暗自思考着将它们全都砍掉的可能性。 但瞅了瞅那几乎有三个自己粗的树,又摇了摇头。 “害,多多少少也砍掉一些吧,看着干净开阔也能避免潜在的危险。” 忙碌了一个上午,藤篮里的木耳已经多得快要溢出来,沉甸甸的。 步伐稍微大了些,那顶端的木耳便颤颤巍巍的,好似下一秒就要从藤篮滚落。 等林柰小心翼翼的护住木耳回到家,已经是五分钟后,头顶挂上了灼热的太阳。 她折了许多宽大的树叶垫在地面,随后把满登登的木耳倒在上边晾晒。 这些木耳个个都正值“青壮期”,没有任何快要腐烂的。 稍微有那么一丢丢破损的,直接眼神略过,不理不睬。 没办法,家大业大嘛! 这整片雨林,整座山,一串连绵起伏的山头,都是她林柰的。 嘿嘿! 用过午餐,林柰看着整片的红。 纠结了半晌,最终决定清理一番,再次利用。 她曾经闲来无事时查阅过相关资料,此种卫生产品在清洗干净且作好消毒后,是能够再次使用的。 虽说处理过的性能以及卫生状况可能比不上原装的,但怎么看也要比自己摸索出来的糙纸强。 再说,原装好像也不怎么优秀的样子,说不定经过她处理还能更健康了呢! 于是,林柰来到溪边,开始在溪水中轻柔搓洗,冲去上边的血迹。 再在之前窑炉中生起火堆,于陶碗中加水烧开,把东西微微卷起,放入其中高温杀菌。 两分钟后,从陶碗拿出,放置在早已冲刷干净的温热石面上晾晒。 虽说这个行为或许有些令人不适,但特殊情况,只能特殊对待。 往别处一想,不就是清洗一条能吸血的内裤嘛! 随即再把外裤脱下,搓去裆部沾染的血迹。 下半身只着一条内裤的可怜小人儿自是不可能去干点别的。 不说血腥味会招来危险,那藏匿于黑暗中的凶残蚊子就已经让她头皮发麻。 当然,就这么干坐着她也坐不住。 或者说,休息会让她莫名产生负罪感。 四处看了看,林柰决定把附近的野草好好清理清理,避免有危险动物藏在其中,出其不意伤到自己。 在她的扰动之下,肥嘟嘟的牛蛙一团又一团的四处逃散,不断发出“噗通”的响声。 林柰看得眼热,当即决定了晚餐——煮牛蛙。 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照着,割断的植株很快就被灼得蔫巴巴的。 长时间曝晒后,石面上方的卫生巾也变得干燥绵软。 微微凑近一闻,也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应当是可以再次使用的。 只不过,其背面的粘胶已经没了粘力,只能用的时候小心些。 而用来杀菌的陶碗,也从窑炉上方拿下放入炉内,等待着下次使用。 这样一来,这个窑炉也就不好再次烧陶了,林柰便打算在家里搭一个,也方便照看。 “唉,还是慊弃自己了。” 林柰叹了口气。 正准备离开时,一阵狂风袭来,吹得树叶摇头晃脑,哗啦作响。 担心上方的树枝刮落,林柰赶紧远离树根,双手抱头,焦急等待。 没几秒,那风便快速穿过密林,只留下一条尾巴,轻轻的晃着树叶。 林柰试探性的钻出脑袋,觑着周围的景象。 却未料到天空飘来一物,遮在了她的眼睛上。 第24章 石锄 当然,林柰不可能真的让那不知是何物的东西触碰到眼睛。 她身子后仰,同时右手快速往前抓去,便将那轻飘飘的东西抓在了手中。 睁眼一看,这东西是一片黄色的树叶,倒是不怎么…… 不对! 这是竹叶啊! 林柰双眼蓦的瞪大,为又有一个熟悉的植被出现在陌土而感到高兴。 随即,脑中迅速出现一百种竹子的用法。 看来,有时间得去寻一寻那苍翠的绿竹了。 林柰闻着枯竹叶上淡淡的竹味,眸光看了一眼风吹来的方向,便踏上了归程。 这雨林的天气说变就变,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阳光普照,万里无云。 下一秒不知从哪里飘来一大块淡淡的乌云,携带着丝丝雨滴,凭空落下。 随着风声响过,那乌云颜色越发深沉,使得雨势也大了些。 林柰手忙脚乱的收起地上的木耳,窝在棚子下,小口小口啜着杯中的温水。 在这令人不安的环境中,能从容的喝上一杯温水再是幸福不过。 就是不知能不能锦上添花,找些可以泡饮的植物,比如茶叶,薄荷等。 这雨下得不久,倒是把周围好不容易晾干了的树枝给打湿。 林柰小腹胀痛,并不是很想重新钻入湿答答的密林中捡拾木耳。 她腾出一块空地,将收集的纤细藤条切成一米多长的样子。 拿出四根,互相交叠,形成彼此压制的局面。 再把其余的藤条拿过,按照中心四根藤条的轨迹交错放置。 手指翻动,柔嫩的藤条围绕着中心不断往外扩散。 半个小时之后,一块类似篾蕈(xùn)的藤制块状物出现,正适合用来放置木耳。 再将其四角拴上藤条,挂在火堆上方,用烟火的温度慢慢把木耳烘干。 做完这些,林柰把剩余的藤条全部用完,编了两块同样的藤席,一个浅浅的篓子,用来搬运石块。 随后,她在搬来的石块堆中翻翻找找,选了一块稍长的尖三角。 若是在尖部钻一个孔,孔中插入木棍,就是一把略有雏形石锄。 但石头哪是这么容易钻孔的,看看那如今还只有一个浅窝的臼就知道了。 但是,如果按照绑制石斧的方式也是行不通的。 一个侧着,一个横着,显然这地方没有木头的柔韧度能达到这个程度,不直接裂成两半都是好的。 林柰嘴唇微张,一手捏着眉心,一手无意识的来回摸着扎手的短发,冥思苦想。 一番头脑风暴,倒真让她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横着不行,那就侧着,一根弯曲的木头就能搞定。 同样以固定石斧的方式固定,只不过石锄从两侧固定变为上方固定而已。 弯曲的木头稍短一方夹住石块,另一端则手握劳作。 若是弯曲度不够,还可以采取火烤、加压固定的方式,使其达成理想的九十度。 嘿! 俺林柰柰可真是一个机灵鬼! 说干就干,林柰马上从旁边伐来的木材上砍了一根手腕粗细的鲜嫩枝条。 削去侧边的枝条树叶,截取了差不多一米半的木头。 将距边缘有一拃的位置放入火堆中,使木质素软化,细胞壁收缩,受热面膨胀,从而导致木材向受热面弯曲。 这时弯曲度还不够,把烤得黑漆漆的木头拿出,人工掰弯。 再用石头压制住两边,放置过夜,使其永久的保持住这个形态。 雨林求生第九天。 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林柰处理好自己的卫生情况后,烧上水,煮上白白嫩嫩的木薯,便兴冲冲的取出压制了一夜的弯曲木棍。 经过人工掰弯以及过夜压制,木棍如今完全冷寂下来,形成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夹角。 短头破开口子,夹上尖三角,再用藤条辅助固定,一把粗制的石锄便算是做成了。 拿着新鲜出炉的石锄,在空地上做了挖、拉的动作,成果喜人。 于是,吃过早饭后,林柰由于生理期的原因仍然没有继续伐木,而是拿着石锄开始为建造木屋做准备。 之前规划的四条沟还是要继续挖的。 如今有了石锄,虽然简易,但也比用棍子刨有成效得多。 且决定只挖四分之一米深的土质都是松软的黑土壤,挖起来并不艰难。 上午的时间,林柰将四条沟都挖了出来。 挖出来的土壤堆积在空地正前方,将地势稍微往下倾斜的地面填了上来,形成一个水平的地面。 或许以后可以多往前填充一些,再用石头夯实边缘,当做院子。 院子继续往下扩充,就到了种植木薯的地儿,收取管理什么的都很方便。 再者,她之后也不是只能种植木薯,还会收获更多的作物。 将这些种植地安置在木薯地旁边,实在是益处多多。 这么想着,林柰干劲十足。 下午的功夫,她则把木屋范围的土地上的碎叶铲了厚厚一层,尽量除去里边的植物根茎,以免未来的某一天地上又长出了植物,还得花时间去清除。 这活儿比起挖沟要更加费力得多。 不说那刚钻出脑袋的嫩芽便有满满两捧,就连那遍布土层的白色根茎都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尤其某些植物根茎长势良好,分布广泛,深入地底,就花费了她好些力气,把双手勒得通红。 当然,花费了一天功夫整理的结果是令人极其满意的。 原先略显杂乱的营地如今变得空空荡荡,更加整洁,猛地冒出一种名为“秩序”的感觉。 就是吧…… 林柰看着那横在地面的枯木,有些不好决定它的去处。 这枯木直径约有半米,长三米,尖端和根部均没有在旁边。 虽没能给她遮风挡雨,但好歹给她提供了一个坚实的依靠,是她最初的安全感的来源。 说是“枯木”,腐朽程度倒也没有很严重,完全可以削去外表皮再用来搭建框架。 但这么庞大的一根木头,林柰很有自知之明,绝不认为她能把它给竖起来。 可任它躺在原地,或是劈成木柴,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看着那底处密密麻麻的小木耳,林柰心中一动。 做不成木材就不做,反正她也有能力获取其它木材,倒是可以用来培育木耳。 以后再捡回来一些长有木耳或银耳的枯木,倒是可以和它组成一个庞大的木耳基地。 这样,她的一种食物来源便固定了。 第25章 顽强的木薯 生理期第三天。 林柰明显感觉流血量少了不少,偶尔才溢出一点。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她身体虚。 随着生理期进入尾声,小腹的不适感淡了许多,有更多的精力进行大体力劳动。 但她没有急着去伐木,而是开始处理空闲的木头。 除去搭建简易庇护所的两棵树,还有三棵搭靠在旁边。 林柰提着石斧将上方的侧枝劈去,树冠砍去,留下一根带有两三截枝杈的木头。 这些枝杈需要用来放置房梁和檩条,承接屋顶。 两边房梁和两根檩条倒还好,中间的一根房梁却是没有柱子以及枝杈可以盛放的。 或许可以用些柔韧的东西绑住,增加稳定性? 但目前林柰所熟知能够绑东西的,也就只有藤条。 藤条韧性是不错,可后期水分散失后就会变得干脆,失去作用。 “倒是还有榫卯结构什么的……” 林柰嘬着牙齿,暗自思考用手上工具抠出榫槽(卯)的可能性。 一分钟后,她得出结论:可能性不是很高。 在木头上抠一个坑不算难,难的是把榫头削成刚好可以扣进榫槽的大小,且两者相互承接还能稳稳当当。 她就一把石斧和石刀哇! 要是有一把铁质的刀具或手钻该多好…… 林柰在心里琢磨开了,她就不信,这么大一座山头还能没有铁矿? 有了铁矿,弄出铁质工具不是迟早的事? 大不了,把全身上下的铁制品搜罗搜罗融了,打一把刀出来。 这件事情暂时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林柰也就把它抛之脑后。 不是这么说的嘛,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现下,她还是脚踏实地,先把需要的木头给搞回家里来。 似是为了响应她的想法,生理期仅仅来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便完全停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时有时无的,而是彻底没了踪迹,整个身子瞬间干爽了不少。 林柰一连几天都投身于伐木中,立志早些住上安全舒适的木屋。 雨林求生第13天。 日影夕斜,林柰单脚踩在枯木上,双手环绕藤条持续发力,脖颈青筋直冒,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 不多时,昏暗的林中传来“唰唰”的声响,一棵仍旧生机勃勃的树被拖回了平地。 此时,空地上已经有了十四根粗壮的树木。 另有二三十根胳膊粗细的枝条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旁边,或是伐的小树,或是从旁边的粗木上砍下来的。 粗略一看,建造木屋的木材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动手开建了。 林柰对此尤为兴奋,准备早早吃了饭就睡觉,明日早些起来。 最近不知是不是运动量过大的缘故,单独的木薯已经满足不了林柰的需求。 食物里没点油水就感觉吃不饱,干活儿都提不上劲儿来。 她将熏制的最后一块野猪肉切成薄片,放置在炭火上方的盘子上。 “滋——” 油脂遇上滚烫的平面,瞬间跳起许多油点,沾到皮肤上。 林柰不在意的随手抹在裤子上,用手操作着筷子,将其翻了一个面。 等两边都煎得差不多了,撒上些木瓜籽磨成的粉末。 她决定今晚不吃木薯了,就纯吃肉。 这块肉都快有一斤了,足够她填饱肚子。 闻着那浓郁的肉香味,林柰却是不怎么有胃口。 哪怕腹中早已发出需要进食的需求。 她猜测胃口不好有一部分原因是这里气候实在过于闷热,且菜单翻来覆去就是这几样,胃口能好才怪。 另一部分原因,缺盐。 且追根干活提不上劲儿的原因,或许不止缺油脂,更多的还是长时间没有摄入盐分。 尤其她每天都要流汗,散失大量的盐分。 林柰顿时心焦焦的,不知去哪里搞些盐来,这顿还算诱人的晚餐也吃得味同嚼蜡。 今夜睡得不是很安稳,接连不断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外头刚刚侵入一丝光线,林柰的意识便苏醒过来。 “啧!” 林柰从地上坐起,上身前倾压在膝上,两手重重的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等林间光亮更明显了些,才起身前往溪边洗漱。 溪水仍旧哗哗的淌着,似乎从来不会有烦恼。 那冰凉的水滴洒到脸上,瞬间驱走了未褪的乏意。 林柰无声的呐喊两声,直至缺氧,才大口吸入新鲜的空气,又恢复了斗志。 她相信自己,没有什么是自己做不成的。 即便慢点,也总会有那么一天。 回到空地,那满满当当的树木更是增添了她的信心。 然而,当她准备切点木薯熬汤喝时,赫然发现上边长出了或短或长的根须! 木薯,长芽了?! 这一秒,林柰不知该夸木薯生命力顽强,还是赞雨林生命力充沛。 这才短短几天呀,还是特意放在藤篮里的,就长芽啦? 但这总归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儿。 将其中一截削了皮,切成小块,扔进放有凉水的陶锅中。 林柰在剩余的木薯中挑挑选选,拣出根系发达的几截,准备拿去种了,反正这么多的木薯她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不如让它们早些长出更多的木薯。 说起来,这几日忙着伐木,也没去木薯地看看情况。 没几步路,林柰便扛着锄头到了木薯地。 不用蹲下仔细观察,就能看到埋在土壤中的腋芽往上蹿了一大截,快有食指高了。 “不是,木薯生命力这么强的吗?” 林柰眨巴着眼睛,惊喜万分。 贴心的将小芽旁边的野草给拔掉,推了些土拢在芽身。 随即站起身来,每隔半米左右开始挖坑,将长出芽儿的木薯块茎切块埋入其中。 这活儿很轻松,就是不知道这样种植的木薯能不能长出芽儿来。 回去的路上,还捡了好几块长了木耳的树枝,小心翼翼堆放在枯木旁边,以此筑成自己的木耳基地。 吃过早饭,林柰脱掉外套,短袖也被卷起搭在肩头,露出两条虽然瘦弱但有力不少的胳膊。 随后用藤条量了同样的木头长度,做好标记,举起换了新手柄的石斧开始猛干。 第26章 木屋框架 试问,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每日挥舞着一把石斧会怎样? 林柰就俩字:酸爽。 若说前几日伐木她还收着点力,注意劳逸结合。 但眼看木材已经收集得差不多,想要住上木屋的情绪空前强烈,愣是在两天之内将十四根,哦不,九根木头处理干净。 木头总数自然是十四根,有三根前几日便处理了,还有两根遮蔽着当下的居住环境,不急着拆。 那把陪伴了她许久的石斧,终是扛不住这般繁重的工作量,咔嚓裂成两半,深深陷入地面。 当时她一脚踩在木头上,险些被劈掉了脚趾。 林柰哆嗦着手吃了早饭,开始在四个角落挖坑埋柱子。 这坑比边上的沟深一些,恰巧没入硬土层,用时半个多小时。 接下来就到了考验人的关键——把这些柱子竖起来,埋进去。 经过处理,作柱子的木头削减了大半重量,每一根约莫有个六七十斤。 虽说林柰比较体弱,但也不是做不到。 先将柱子拖拽到柱坑边缘,再扎好马步,双手拖住顶端使其离开地面。 若双手没那么大力气的话,尽量抬至肩膀,用肩膀承担一部分力量。 此时双手与双脚再一点一点的往前挪近,慢慢的竖直柱子,直至没入挖好的柱坑中。 四根柱子同法操作,又花费了一个多小时。 林柰掀开衣服看着肩膀上的红痕,小心翼翼揪去磨掉的皮,呲牙咧嘴。 两条腿更是直打哆嗦,仿佛下一秒就瘫倒在地。 要是她力气再大点,或是有个同伴搭把手该多好啊! 但这也就是想想,现实依旧不会改变。 将柱坑用泥土碎石填补,固定柱子,并使柱身微微向内倾斜。 又把顶端的枝杈转正,确保每两根柱子之间有平行的枝杈,以此好放置房梁和檩条。 林柰便拿起了石刀,在檩条的中间凿洞。 是的,林柰一番纠结,还是决定采用榫卯结构来固定框架。 她是做不出精细的,但总不至于做出一间危房吧? 事关自己的小命,林柰很是认真。 她将石刀当做凿子,用石头在上方敲打,一点一点的把树心抠出来。 随后把中间房梁的两头削薄一些,确保其能够插入榫槽却又穿不过去。 另外准备放置两边的两根房梁,中间也凿了洞,用来嵌入支柱。 最上头支撑屋脊的脊檩,同样抠出两个洞,用来扣住支柱。 这些洞宁可宽松一些,能削些木片填住缝隙,一样足够稳固。 一切木材准备就绪,接下来便到了组装的环节。 不过,此时时候已经不早了,腹中也发出强烈的抗议。 林柰抖着手吃了些木薯木耳,喝足了水,又休息了半个多小时,这才从地上爬起。 但她没有急着组装木屋,而是用细一些的木材和藤条绑了一个小型梯子。 毕竟,她可没长两米高。 踩上去试了试,稳稳当当的,没有一点变形。 于是,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原先孤零零的四棵柱子上搭放了房梁、檩条,檩条中间也穿上房梁,形成一个“日”字。(两竖为檩,三横为梁,四个角落有柱子。) 随后,外边的两根房梁再嵌入支柱,与最上头的脊檩扣合,再绑上椽子固定,左右两边各形成一个“仐”(下半截去掉,横为梁,竖为支柱,撇捺为椽,尖端有脊檩。) 也多亏上边这些木头没有柱子粗壮,不然扛到地老天荒都放不上去。 屋子正前方,再栽上两根木头,正巧撑在檩条下方,围成一道门。 至于屋顶处稀疏排列的椽子,暂时是用藤条固定的。 椽子只用承担较小重量,不需要追求极致的稳定性。 待找到合适的线料,再来替换就是。 不过,要是有钉子就简单多了。 钉子什么的属于异想天开,倒是可以想想有什么可以制成线料、布料的植物。 苎麻、葛、棉花,实在不行,还有树皮、芭蕉、椰壳、棕榈等。 别的不好说,但芭蕉肯定是有的。 说起芭蕉,它的果实,它的芯儿,又是新的食材。 林柰看着这简易的木屋框架,心里格外的自豪,恨不得今晚就睡进去。 但看着已经一片墨色的天空,她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果然,吃完晚饭没多久,密林中毫无预兆的刮起了狂风,吹得树叶乱飞,枝干也发出“嘎吱嘎吱”般令人牙酸的声音。 “不妙啊!” 这么大的风还是第一次遇见,给人带来难以描述的压迫感。 随后,遥远的天边蓦的响起一声沉闷的雷声,林柰的心也随之一震。 本以为马上就会有雨滴落下,谁知天空像是忘了这茬似的,只接连不断响着“轰隆隆”的雷声。 雷声从远处不停的往营地靠近,声势也越发浩大。 林柰心中忐忑不安,将所有的东西要么收进布袋中,要么放进藤篮里。 担心风力过大,她还特意往藤篮里放了几块石头压住。 至于布袋,则是被她紧紧抱在怀中。 她安静的坐在棚子下,等待着暴雨袭来。 谁知这轰隆的雷声毅力非凡,竟连续不断的响了半个多小时,炸得人耳朵嗡嗡、心颤颤,仍旧没有落雨的迹象。 此种迹象,分明表露了老天正在积攒能量,准备开大。 林柰心中更加担忧,用布袋护住脑袋,根本不敢走出去。 若是运气不好,凌空飞来一根木棒砸中脑袋怎么办? 于是,哪怕担忧木屋的情况,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躲在棚子里。 终于,天地间一片墨色的时候,一道闪电从半空掠下,照亮了半个天空,照亮了整个空地。 随着那道震撼人心的炸雷,旁边蓦然传来一股焦味。 林柰分不清这股味道来自自己的火堆,还是来自外边的树木。 哗哗的树叶摇曳声外,终于传来了滴滴嗒嗒的声响。 这雨起始便有豆子般大,瞬间冲破浓密的树冠,重重砸在地面。 尤其风声依旧,整个雨林充满了令人不安的响声。 屋顶的杂草很快便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雨滴,缝隙处慢慢开始渗水,将雨林唯一的干燥也给打湿。 久违的,竟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种种情绪下,林柰根本没有心情睡觉。 尤其在听到周围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时,心里那叫一个绝望。 难不成,她刚搭建好的木屋框架这就解体了? 直到黎明时分,雨势渐小,林柰才蜷缩着身子,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 第27章 捡貘 林柰仅睡了两三个小时。 确定外头的风雨停歇,便钻出棚子查看木屋情况。 哪知刚钻出屋子,眼前的景象便让她大吃一惊。 原本已经清理干净的空地,此时落了不少树枝树叶,还掉了一棵凄惨不已的兰科植物,不知原住址是哪棵树头。 视线再微微向上,一棵苍天古木竟从中折断。 断了的上半截被其它树冠和藤条架在半空,摇摇欲坠。 仔细些看,那剩余的半截粗木也并不完整,竟被劈掉了一层。 断面漆黑似炭,昨夜的暴雨也没能让它透出本来面目。 这树,怕是不能活了。 不过,也难保枯木逢春。 看着这一幕,林柰心有戚戚。 “老天奶在上,小女姓林名柰,从小就是个好孩子……” 不管有用没用,该有的仪式不能少,万一心诚则灵呢?万一就差这一步呢? 她可不觉得自己的命比古木还要硬。 更加夸张的是,林柰刚走两步,就踩到了一坨有些硌人的东西。 小心移开脚,就见一只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惊恐、难以置信(猜测)等种种复杂情绪的牛蛙,伸长了双腿,死也瞑目的躺在地上。 我嘞个豆! 这风是有多大啊! 可怜的牛蛙,这是遭遇了无妄之灾啊! 但…… “谁让你们最近狡猾了不少,早知要遭遇此难,还不如早早便进了我的肚子呢……” 林柰咕咕哝哝。 林柰咬牙切齿。 说句令人心酸的话,自从烧制出了陶器,她的陶锅如今只煮过水和木薯。 那可恶的牛蛙,愣是一点儿机会都不给哇! 又用棍子在周围扒拉了一番,倒是没有什么动物尸体了,却有好几种颜色各异的羽毛。 不过…… 林柰扣着手指思索,这风这么大,连地上的牛蛙都能刮到天上,密林里还不知道有多激烈。 所以,遭遇不幸的肯定不少,她可以去瞅瞅,说不定能捡些肉呢。 连续多天都只能吃木薯,林柰早就噎得慌了,是时候开拓菜谱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的房子啊!” 林柰脑中犹如降下一道晴天霹雳,劈得她心神恍惚,差点英年早逝。 她昨日辛辛苦苦搭建的木屋框架,其中一根柱子竟被大风给抽了出来。 少了一根柱子会如何? 呵呵,自然是上边的结构都没了着力点,全都塌下来啦! 但也有幸存的。 右边的两根柱子丝毫不动,牢牢抬着房梁,房梁又扶着支柱,支柱则扣着一根摇摇欲坠的脊檩。 简直就是奇迹。 林柰顾不得吃早饭,手忙脚乱的重新将框架搭建好。 随后在每根柱坑上方都压了好几个石头,免得柱子再次“越狱”。 搭建屋子的中途也出了一个大插曲——她的梯子,不见了,不知被那夭风给刮到了什么地方。 可恶! 这一番下来,时间已然来到中午。 暴雨后的太阳最是炽烈,晒得人心慌慌——也有可能是饿的。 林柰满脑子想着捡尸,没怎么享受食物的滋味。 填饱了肚子,带上石刀、双截棍和藤篮便出了门。 辨了辨方向,她提脚往东北方向走去。 她依稀记得,前不久的竹叶就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跨过小溪,进入溪水对面,这里的植被和营地那边的差不多。 林柰没走几步,脚下一松,猛然踏入一个“陷阱”中。 虽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她也没有过于惊慌。 另一只脚一蹬,便跨了出来。 感受了一下两脚都没受伤,林柰这才观察起那个“陷阱”来。 说是“陷阱”,但也只有一寸多深,堪堪没过脚踝。 想了想,这附近应该没有其他两脚兽存在。 毕竟就这么一条溪,不说有其他人类的脚印,就连动物饮水的痕迹都罕见。 那么,这所谓的“陷阱”大概率是枯枝败叶积累过多,从而形成的结构性空洞。 由此,也可以想象得出在原始森林中前进是多么的困难。 上中下,全方位拦截。 没多一会儿,林柰全身都变得湿漉漉的。 这已是家常便饭,不值得多在意。 但是眼前的东西,她必须在意啊! 好、好、好! 这不是她那梯子一号么,竟被该死的风给刮到了这儿,可恶! 但眼下,她已有了新的梯子,且做起来也不算难,自是不可能再费力费时扛回去。 另外,梯子上趴了一个亮黄色的青蛙,摄取了全部的注意力。 箭毒蛙! 三字一出,全身细胞立刻发出疯狂警告,叫嚣着迅速远离。 林柰丝毫不敢迟疑,紧绷着身子,快速退开两米,隔着树叶观察着那鲜艳的色彩。 箭毒蛙,个头有拳头那么大,称得上大型。 但想想这片雨林里的生物,大多都像吃了膨化剂似的长着大体格子,也就不值得多注意。 重要的是,箭毒蛙长得大,毒素可不会因此稀释,只会更毒。 林柰毫不怀疑它只需要蹭一下她的汗毛,就能把她毒倒。 可怕! 林柰也没想着把箭毒蛙弄死,毕竟人家会跳,出其不意跳脸上可还行? 于是,再退去几米,重新选了路线继续向前走去。 越往深去,植被越发茂密,就连阳光也照不进来。 昏暗的密林,愈发让人紧张。 林柰小心翼翼的从挂着绿蛇的树枝下钻过,快速离开此处。 此时,身后的藤篮中已是收获满满。 五只颜色各异的鸟尸,个头都不小。 其中一只颜色鲜艳,那尖长的大嘴更是引人注意。 单个拎起来,连毛带肉,估计有三斤。 这一放进去,藤篮瞬间往下一沉。 此外,还捡了一只模样奇特的动物。 这只动物是她从一棵被风吹断了的树下“解救”出来的,个头还不小。 该动物体长接近一米,全身密被黑色短毛,尾巴短小,上唇和鼻子前伸,类似于象鼻,但又没有那么长。 最奇特的是,它前脚有四趾,后脚却只有三趾,明显属于奇蹄目中的某种食草动物。 这似乎是……貘? 林柰不是很确定。 但她确定一事:能吃! 不过,她今天的目的不单是捡尸,更重要的是寻找竹林。 这七八十斤的东西带在身上,完全就是增加负担。 于是,林柰用藤条把它绑在了离地面有半米多的地方,并折了许多树枝盖在上边,掩兽耳目。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你可要好好待在原地,等我接你回家啊! 第28章 大果榕 今有人言:见貘发财。 林柰用手摸了摸旁边的树皮。 光滑为南,粗糙为北。 很快就确定好东北方向,继续向前走去。 结果没走两步,一只毛发蓬松的动物便挂在前方,阻挡了她前进的步伐。 天知道,还有一只貘在等着她呢。 所以路上一些个头或模样稍微不符合目标的,全被她给忽略,以免到时背不动。 饶是如此,藤篮的重量也在逐渐增加。 但眼下这毛茸茸的东西,她却是不好放过了。 提起它的尾巴,林柰这才认出这是一只松鼠。 从头到尾巴尖儿,估计能有一米,绝对属于巨型松鼠。 这么大的体型,就不用说它的体重了,能吃个好几顿。 于是,藤篮又一沉。 狠心告别那长得郁郁葱葱的木耳,林柰在树干上做好标记,左右看了看,选了一个方向出发。 “今天是搞肉的,素菜什么的就缓缓……” 林柰嘀嘀咕咕,心里万分痛苦。 来个系统吧,给她一个空间,让她什么都能带走。 任何一份食物入不了她的口,她都会很心疼的好吗? 走了十多分钟,转了个弯,林柰又顿住脚步,目瞪口呆地盯着前方。 这是什么? 层层灌木后,一棵巨树拔地而起。 不过才长了三米多,便开始分叉,却也比她整个人都粗。 吸引了林柰注意力的,是那从根部到枝杈都缀满的红色果实。 瞧见来了其他生物,原本正站在上边大快朵颐的野鸟神色一变,挥翅离开,站在高处歪着脑袋观察着这奇怪的生物。 林柰咽了咽口水,扒开树枝往前。 “啪叽!” 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团软烂的东西,糊满了整个鞋底,甚至有的漫到了鞋面上。 低头一看,正是这棵树的果实。 再四处一扫,遍地都是,几乎铺成了厚实的果肉地毯。 那浓郁的果肉酸臭味也弥漫鼻腔,刺激得人鼻尖发酸。 踩着这难以下脚的地面向前,一些果蝇蚊虫前脚刚散,后脚便又落了回来。 终于来到树根下,林柰得以近距离观察这树的果实。 树果簇生于树干基部,表皮红色,扁球形,模样类似无花果。 或许是已经到了果期末尾,上边的果实被鸟兽啄食了大半,只剩下一个个腐败的空壳。 林柰摘下一个,两手掰开,里边的果肉和无花果也差不多。 鸟兽都吃的东西,很大程度上人类也可以食用。 而且,这个果子她也知道,大果榕。 因此林柰丝毫没有犹豫,便将里头的果肉翻出,狠狠咬了一口。 “嗯,口味甜中带点酸,不错。” 因这大果榕个头很大,一手握不下,林柰吃了一个肚子便饱了一半。 原本还想再吃一个,可看了看脚下的环境,喉咙滚动,还是决定摘了去个干净点的地方吃。 但她是那种说吃一个就只摘一个的人吗? 一番连蹦带跳,藤篮终究还是堆得满满当当的,地上也放了几个。 水果在林柰这儿可是比肉还要珍贵的。 于是,采来藤条,快速编出一个藤篮,直接装了一满筐果子。 看着这甜蜜的负担,林柰发起了愁。 她这都还没发现竹子的踪迹呢,收获便这么多,往后再遇上什么,她是带走呢,还是带走呢? 没思考几分钟,她便拍板:通通带走! 为了活下去,她需要大量的功夫建造营地,目前根本没有太多时间探索周边。 (!!!因为林柰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毫无求生经验的青年啊!进度缓慢也是情有可原的。且若不是雨林资源丰富,大多数时间都得用来获取食物。) 因此,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探索,一定要把辛辛苦苦获得的食物都带回去。 “没错,今天就算找不到竹子,也得把两个藤篮都装满了!” 林柰握了握拳。 随后,她又留下果子,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倒是没有了特别的收获。 倒是途中遇见了些可能无害的小生物,让她长了见识。 比如趴在树枝上、和树枝一个颜色的变色龙;透明如玻璃的小青蛙;蹲在枝头摇头晃脑、歌声嘹亮的怪鸟;洞穴旁拳头大的黑蜘蛛。 眼看时间不早,却还没有发现竹子的踪迹,林柰停了下来。 那竹叶那么轻,风又那么大,或许不是从这个方向吹来的。 也许沿着这个方向走到地老天荒,都看不见一片竹叶。 前边还遗留了两处物资,得空出些时间搬运。 这般想着,林柰转过身子就要回去。 “咔嚓——” 一道轻微的声音响起。 林柰很肯定不是她弄响的,因为她的脚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落下。 那,是什么? 林柰极度紧张之下,忽然余光瞥见侧方灌木微微晃动。 瞧那动静,竟冲她而来! 这下,她也不敢去辨认那是什么东西了,拔腿就钻进了密林。 “嗬——嗬——” 没跑几步,林柰便气喘吁吁。 她有心想要看看那东西还有没有追着她,但又不敢,生怕一回头的功夫就受到攻击。 但听也听不出来,耳中只有自己掠过枝叶和胸腔跳动的响声。 瞧着前方有一丛直溜茂密的树,林柰咬了咬牙,加速冲了进去,扒拉在树干上观察后边的情况。 谁知,后边竟没了动静。 被吓得失声的昆虫又开始鸣叫起来,此起彼伏。 所以,又是自己吓自己? 发现这一事实的林柰松了口气,四处观望一番,确保没有东西躲在暗处盯着自己,这才如释重负,一屁股靠在了身后的树上。 这一放松,才发觉两腿酸胀,喉咙也干得不行。 还有脸上也火辣辣的,似乎刚才跑的时候被木刺给刮破了。 汗水流经,嘶!疼! 虽说很想继续休息,但时间已然不允许,林柰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走了两步,林柰蓦的停下脚步。 “不对啊,刚那树怎么这么光滑?” 林柰说着,回头看去,想要看看那树长什么样。 “嗯,确实看着就很光滑。” 绿色“树干”,每隔一段距离有着一圈白色痕迹。 白圈上方或又长出小的枝干,伸着几片嫩绿的长形叶子。 林柰越看越觉得眼熟。 当她抬起头看向那往下垂着脑袋的“树梢”时,心里猛然一个激灵。 “卧劁!竹子!” 第29章 秆箨 心心念念的东西就在眼前,林柰惊喜的同时又庆幸不已。 一时之间脑子迷糊了,竟连竹子都认不出来。 好在关键时刻好奇心作祟,让她停下了脚步。 她打量着这片竹林,满眼都是后知后觉的欣喜。 若这是一款游戏,此时旁边肯定会浮现一大段文字。 巨龙竹,禾本目禾本科巨竹属,植株高达40米,直径突破30厘米;抗压强,可媲美杉木;单株可生产约120公斤纸浆,纤维长度是毛竹的1.8倍。 这些较为详细的内容林柰并不清楚。 但她只需要知晓这是竹子,又高又粗的竹子,就够了。 这样高大的竹子不但能够搭建建筑,还能作为水桶等容器。 欣喜过后,林柰便开始发愁怎么把竹子运回去。 毫无疑问,这一棵柱子就得有个上百斤,她这身板肯定扛不了一棵。 但太长的竹子她也用不到,或许可以把它分割成几部分,再拖运回去。 今天是没时间砍竹子了,只能改日再来。 不过么…… 有个谜语是这么说的:小时作菜,大时作筷,请问这是什么东西? 林柰再次钻进竹林,寻寻觅觅。 根据时间,此时也不过是秋季初,应当还有笋子。 她要找的,就是竹笋。 然而,令林柰既惊喜又丧气的是,那竹笋根本就不用仔细找。 这不,那——么大一根竹笋宝宝就长在她面前,瞎子才看不见。 可看见了,她也搬不回去啊! 在砍一截和放弃的两个选择中纠结半天,林柰选择了放弃。 她今天的收获真是够多了,不能再贪心了。 竹笋又没长脚,短时间内来采集就行。 除了竹笋外,林柰还注意到地面落了许多浅黄色的秆箨(tuò),也就是竹笋生长期间脱落的壳。 秆箨坚实宽大,看起来十分的适合制作屋顶,绝对不会漏雨。 但还是那句话,林柰只是一个虚弱单薄的青年,拿不了多少。 耽搁了这么会儿,天色又暗下去了些,索性明天再花些时间往这儿走一趟。 做好决定,林柰背起藤篮,循着做好的标记往回赶。 来时走走停停,根本没注意走了多远。 如今负重往回走,又多是上坡,林柰那个气喘吁吁呀,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回去。 看来,以后可以琢磨琢磨运输工具,或是抓只大家伙给自己当搬运工。 现在么,林柰只能超常发挥自己的能力。 来回跑了两趟,终于将一篮子野鸟、一篮子树果、一只貘给搬运回家。 回到营地,木屋框架没有任何塌陷,让林柰很是欣慰。 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罐放凉的净水,啃了只果子,再次回到溪边处理今天获得的肉食。 今日捡的大多数都是野鸟,那五颜六色的羽毛实在是让人喜爱得很。 想着以后或许会发挥作用,即便不能,也可以装饰新家。 林柰便选了最为出色的羽毛,用细藤扎好。 没了毛的身体,则开膛破肚,去除内脏,只留下躯干以及四肢。 那只巨型松鼠的毛皮也被丝滑剥下,准备制成皮子。 还剩最后一只貘。 林柰在处理野鸟之前,便生起火堆,将其扔进去,烧尽黑色的短毛。 烧得差不多了,再将其拖出,用石块刮掉表皮碳化的毛发。 处理干净外表,这才开始分割出能食用的部位。 因经常打磨这唯一的石刀,石刀刀身轻薄了些,刃口也愈发锋利,如今割起肉来轻松了许多。 过程方便了,出肉率也就高了,差不多装了四十斤的肉。 林柰记着肥皂计划,在貘本就没多少肥肉的躯体上到处搜刮,连指甲大点儿的也给割下,也才获得了一斤多的脂肪。 是有些失望,但也聊胜于无。 回到营地,天色已经完全黑去。 昨夜睡得少,又走了一天,林柰眼皮半阖,充斥着疲惫。 但身心再怎么疲惫,还是得熬夜处理了这些肉。 本来就挂得早,又耽误了一整个白天,再不快些,肉就要变质发臭了。 这次林柰不打算继续制作烟熏肉,因为它的味道其实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接受。 她准备做成肉干。 将三只鸟扔进清水中煮制晚餐,旁边用树枝串了貘的长鼻子,烤着吃。 林柰则用石刀继续将剩余的肉片薄,使其能够风干得快。 片好的肉,放入架了树枝的简易“蒸锅”中,盖上盘子。 等这些肉蒸熟,再铺在临时赶工完成的藤网上晾晒。 雨林里温度这般高,只要照料得当,过个两三天就能晾干。 只不过,要把这么多肉处理完毕,怕是要熬夜了。 但看着已经完全失去水分的木耳小山,林柰又甚感欣慰,觉得熬个夜什么的,完全没问题。 为了加快进度,林柰两锅齐开,终于在后半夜将所有的肉片铺在了藤网上,共晾了密密实实的五个藤网。 其中一个藤网,满是精瘦诱人的无头鸟身。 若是撒上点辣椒面,绝对是闲暇时光的好搭档。 蒸肉期间,锅里的水烧干了几次,林柰不得不举着简易的火把,担惊受怕的到溪边取水。 在终于能够放下重担,毫无顾虑的睡过去之时,她还在想着,以后得在家里弄个大型储水装置。 溪流近归近,却也没有触手可及来得方便。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下午时分,林柰才被极致的尿意憋醒。 挣扎着掀开眼皮,林柰感觉脑袋仍旧昏昏沉沉的,很想继续睡下去。 脑门上油腻灼热的汗水,更是扩大了焦躁的情绪。 不过,一切都随着一捧沁凉的溪水烟消云散。 看了眼日头,今日怕是不能再去竹子那边了。 一来一回,距离恐怕在四公里以上。 更别提崎岖的山路,沉重的负担。 因此,林柰决定继续建造她的木屋。 木屋的框架已经搭建完毕,只要不是遭遇之前那种级别的狂风,完全能够提供一个安全舒适的空间。 看了眼落满枝叶的四条沟,得赶紧填充上,进一步加固木屋。 吃过东西,林柰将晾晒的肉片翻了一个面。 正准备开工的时候,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恶臭味。 循着臭味看去,就见一坨白花花的东西,以及在上方久久盘旋,不愿离去的苍蝇。 第30章 肥皂 一瞬间,林柰立马意识到她忘了一件多么重要的事——制肥皂。 肥皂,关乎她的卫生,进而影响她的情绪以及健康,是一个较为重要的东西。 而如何制作肥皂,这便涉及到相关化学知识——皂化反应。 通俗来讲,皂化反应就是酯类在碱性条件下发生水解反应,进而生成肥皂。 酯类——白花花的动物油脂。 碱性条件——草木灰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在正式实验前,得先把关键材料提取出来。 目前正好两口陶锅,也方便了接下来的操作。 其中一口陶锅放入稍微过滤的草木灰和清水,置于火上加热的同时稍微搅拌,使其充分水解。 另一口陶锅则放入零碎的板油,持续搅拌,以免肥肉烧焦。(也可以加水熬煮,水分蒸发后便会开始析出油脂。) 在高温的作用下,锅里的板油很快就飘出一股又香又臭的诡异味道,刺激得人鼻腔发酸,仿佛冲破了鼻腔与大脑的直接隔阂。 提神又醒脑,眼泪哗哗流。 好在最终还是香味占据了上风。 待里边的肥肉变得焦黄,再也炸不出一点油脂时,旁边的锅也沸腾了好大一会儿。 这时便小心倒出上层清液,得到一锅碱水。 油锅中也除去油渣,获得干净的油脂。 接下来,便到了实验的关键。 装有油脂的陶锅仍然置于火上,慢慢往里头倒入碱液,同时匀速搅拌。 至于需要加入多少碱液,没有专业工具,仅凭肉眼可做不到精确。 林柰只得加加搅搅,直到锅里清澈的油脂变成黏稠糊状,这才停下酸胀麻木的双手,将其全部取出,装入唯一的碗中凝固定型。 看着眼前好似奶油的物质,林柰忍不住想要拿些去洗洗。 但一想,自己昨日才洗了澡。 已经勉强干净的身子,实在不忍心再去浪费这么一块好不容易才做成的肥皂。 既然要用肥皂洗澡,不如多弄脏点? 于是乎,林柰撸起袖子,吭哧吭哧开干。 清理干净四条沟里的杂物,再将石头放入。 为了更加稳固,还取了溪水边的白泥加入。 若不是担心这些白泥遇水融化,她还打算搭建一间石头屋呢。 放入石头之后,再将之前挖出的泥土填入,压实。 如此一番,整个木屋结构变得愈发牢固,安全感+1。 眼看天色已晚,林柰停下手上动作,揉着酸痛的腰背,到溪边简单清理了一番。 再回到家时,天空便毫无预兆的下起了雨。 藤网上的肉干已经失去了大半水分,林柰匆匆将其拿进屋,放在藤篮上。 随手将几块肉干扔进锅中,喝了几口水后,便从旁边的藤篮中拿出一个大果榕。 这些果子本就熟透,又放了一天,这下连皮儿都软塌塌的,引来了一大堆果蝇蚊虫。 此时品尝,甜酸口味中又带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有些冲鼻子,但又带着丝丝魔力,让人忍不住去闻。 林柰总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一番苦想,终于两手一拍。 “酒!这是酒的味道!” 以前的林柰虽说不是个好酒的人,但吃过晚饭,也会喝点葡萄酒。 眼下莫名其妙来了这儿,即便没有多大酒瘾,也被这若有若无的味道给勾了出来。 或许,她可以尝试一下酿酒。 不过,酿造果酒需要酵母,也不知道仅凭它自身的天然酵母能不能发酵成功。 再搜索了一下其它关于酿酒的知识点,林柰沉沉睡去。 雨林求生第19天。 林柰天还没亮就醒了过来,摸黑吃过早饭,挂好藤网,穿好衣裳。 然后她悲催的发现——鞋子长了个小嘴巴! 与鞋子的开心完全相反,林柰那叫一个忧愁。 她连生存的问题都还没完全解决,装备上便出了问题。 雨林里有什么东西能够制作鞋子?有什么东西能扛得住她每天上窜下跳? 一片茫然。 但看了看鞋子裂开的口子并不大,或许还可以想办法将它粘起来。 这么一个小插曲之后,天便完全亮了起来,只不过这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不是那么明显就是了。 拿好需要的装备,林柰便循着记忆往竹林的方向走去。 路上,倒是没了躺地上的动物让她去拾。 当她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的来到缀满红色树果的大树下时,整个人湿答答的。 有树叶上的雨水,也有汗水。 林柰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再次抬头看去,这些果子愈发熟了,还在树上便“招虫引鸟”,弥漫着一阵又一阵酸臭味,同时隐秘中还带有熟悉的酒味儿。 林柰目前还不能爬上如此直溜的树干,且树干上缀满了果子,令人无从下脚。 因此,她便拿了根长棍子来,将高处的果子捅下,再捡了些没那么熟透的。 最终林柰捡了一满筐,估计得有个三十斤,分量十足。 她把藤篮放在边上,折了些树叶盖住,再次提脚往竹林那儿走去。 不得不说,密林中的路实在难走。 地面满是树根枯枝落叶,稍不注意就会被绊个一跤。 周围也净是些野草灌木,把前进的方向挡得严严实实的。 若觉得此路不通,再换个方向继续往前,也会发觉这处也难走得很。 因此,林柰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这般便不说了,最让人烦恼的是那随处可见的蛛网。 那些蜘蛛从不放过任何可以拉丝结网、捕食猎物的地方。 好不容易钻过一片灌木,距眼睛不到一指的地方便是长手长脚、五彩斑斓的大蜘蛛。 林柰不怕蛇,最怕这种软绵绵、毛绒绒的东西。 每次从它们旁边路过,总感觉会爬到她的身上,在身子上到处乱爬。 噫呀呀呀! 可怕! 遂一个战术性后仰,躲过了被“蒙面”的危机。 为了不和这些东西有一丝一毫的接触,林柰拉紧衣服裹住自己,力保不露一丝缝隙。 右手拿着一根长棍一路敲敲打打,将所过之处的蜘蛛打得仓皇而逃之时,脑中又蹦出一个可谓是天方夜谭的想法。 她,要修路! 修一条从溪水到竹林的路! 抛开这伟大愿望不谈,林柰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看见了那壮观的巨竹。 第31章 一家十一口 再次瞧见这比她整个人还粗的竹子,林柰还是不由得感慨。 人类,在这神秘的大自然中,真真是渺小。 感慨一番,林柰开始拾捡地上的秆箨。 这些秆箨有背部这么宽,半米多长,淡色,偶尔还有些位置长有白毛。 她毫不怀疑,这些白毛沾到身上一定会出现她不想要的结果,便用棍子小心将其刮去,或是将长有白毛的那一面朝里压紧。 一个小时之后,半片竹林里完好的秆箨都换了个位置,在竹林边处堆成一座小山。 虽有雨水的浸润,秆箨表面还是有些脆。 只得小心的用石刀在根部钻出一个小孔,再用藤条串住。 这样既方便了搬运,也提前做了铺盖屋顶的准备工作。 林柰坐在地上,一手捶着酸痛的腰背,一手从兜里掏出一颗树果,开始补充水分和能量。 中途瞥了眼堆积成山的秆箨,再看了眼串好的,初步估计得搬运三趟。 不过这每片秆箨也才几两,几十上百片也不会有多重……吧? 林柰微微有些忧愁。 看了一眼张着小嘴巴的鞋子,更加愁了。 不过,秆箨对于木屋的建造属于不可取代的关键,宁可多跑几趟,也要把它们带回去。 养足了力气,林柰再次起身,往另一片还未涉足的竹林走去。 巨竹林占地面积很大,毕竟外围每有一棵竹子长成,就能霸占一块很大的面积。 竹林里边蚊虫肆虐,在脸前嗡嗡叫唤,企图喝上一口新鲜可口的血液。 林柰可不惯着它们,曲指一弹,便弹飞了一只。 不过,都说竹林里易生长竹荪,走了这么久,她却是没见任何蘑菇的影子,只有厚厚的竹叶,踩上去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瞧着即将拾到尽头,林柰慢悠悠的直起腰,叹了声。 就听左边一串尖锐的“咯咯”声响起。 下意识回头,就见一毛色大红之物扑腾着朝她飞来。 林柰动了动腿,下意识便想跑。 但想到前两次的自己吓自己,以及那大红之物似乎个头也不大,便硬生生钉住了双腿。 当然,她并非如此单纯,就因对方长得小而轻视它。 她迅速放下手中的秆箨,从兜里掏出双截棍,迎着那物迅速甩出,一击便成功将其击落在地,生死不知。 这时,林柰才看清这是一只红色的野厷鸡。 以防逃跑,不等厷鸡作出反应,她立刻上前用藤条捆了它的双腿。 厷鸡处于“鸡事不省”之时,附近也传来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 想着这或许是厷鸡的同伴,林柰二话不说便迅速靠近。 绕过几棵巨竹,那声音的主人便来到身前,展开了它那诡谲多变的攻击。 猝不及防之下,林柰的双手竟被其得逞,啄了几口,深入骨髓的疼。 一番你来我往,眼前那毛色稍显暗淡的野鸡拼死不敌,被林柰倒挂提在手中,喉中发出凄厉而又绝望的长鸣。 可是林柰觉得自己幻听了。 她好像,还听到了“叽叽叽”的叫声? 这时,厷鸡终于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敌人所禁锢,想要活下去的愿望驱使着它拍着翅膀奋力挣扎。 林柰一个不注意,被它锋利的喙啄在手背上,立时便青了一块。 她下意识将其甩在地上,小心护着双手。 那鸡脱离禁锢,以为自己的攻击见效,心下窃喜,翅膀一张,双腿一甩…… 唉唉唉? 林柰忽视掉想要逃跑却又寸步未移的野鸡,将绑住它双脚的藤条另一头绑在鸡妈妈双脚,向四周看去。 她现在很确信,自己真的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了,绝对不是幻听。 想到这“手下败鸡”毫无预兆的攻击自己,以及母鸡宁死不屈的态度,她很难不怀疑这附近有母鸡在孵蛋。 可能时机还很巧,小野鸡正好孵出。 不枉她5.0的眼睛,很快视线中便出现一团毛茸茸、背部长有黑色条纹的小鸡仔。 许是母亲的叫声吸引了它们,才破壳不久的小崽子们蹒跚着从鸡窝走出,呆头呆脑的往前。 林柰登时眼睛一亮,迅速抛了两鸡,弯着腰,悄悄的摸了过去。 只能说这不愧是野鸡。 即便刚出壳时路都走不稳,没几秒的功夫就迅速强健,跑得那叫一个快。 林柰一番左扑右堵,好不容易才将出壳的四只小鸡抓住,用衣服给兜了。 鸡窝,也就是一个土坑,上边垫了些竹叶,里边还有五颗蛋。 五颗蛋中,又有三颗被里头的小家伙啄碎了壳,透出它们的叫声来。 这么一看,她手中可是有了九只鸡! 为了能将这些小野鸡全都端回家,林柰发挥了最快速度,用藤条编了一个稍浅的小框,正好放下小野鸡和鸡蛋。 至于那两只已经绝望得不再发出声音的大野鸡,自然只能挂着回去。 别的不说,林柰也是一个记仇的人。 小小惩罚而已,有她的手那么痛? 因为抓获了野鸡一家十一口,林柰此时满脑兴奋,归心似箭,没有处理秆箨便回了家。 中途,再将采摘好的树果背上。 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呐! 回到家中,林柰顾不得休息,也不怎么觉得累,两手一挥,便砍下几根韧性极佳的树枝,在木屋框架内扎了一个半球形鸡窝。 边上再用藤条串接围住,防止野鸡逃跑。 不过鸡窝下方却是有着一个一指高的缝隙,母鸡逃不出,小鸡却可以自由出入,还方便喂食。 因为还有几颗鸡蛋没有孵出,林柰特意搭了一个窝,把小野鸡和鸡蛋全都放入,再把母鸡也放了进去。 至于这只厷鸡呢,自然得承担它的责任——填饱她的肚子。 谁让它又凶又显眼,还一直嚎呢! 为了不引来危险,只能咔擦掉咯。 反正,它已经发挥了它的作用,成功让鸡蛋受精,再继续养着也是浪费粮食。 在处理厷鸡之前,林柰用盘子装了些水,推进鸡窝。 又在上方看了一眼里边的情形——母鸡已经接受命运,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至臻名言,熟练的卧在鸡窝处孵蛋,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么,起锅烧水,杀鸡褪毛,大吉大利,今早吃鸡。 第32章 秆箨屋顶 野厷鸡个头不小,甚至比人类饲料喂养的家鸡还要大上一圈。 但大归大,体内却是没多少肥油,很是精瘦。 林柰第一次尝试杀鸡,为了让其走好,一刀落下,头身分离,给了它一个痛快。 再浇上热水,趁热拔毛,褪去鸡爪上的皮。 外表清洗干净,则开始开膛破肚,掏出内脏,并将处于脖颈处的嗉子拉出。 与以往不同,这次林柰没有把内脏全部扔掉。 她留下了鸡胗、鸡肝、鸡心。 虽没有什么佐料,但炒一炒应该也挺香。 鸡肠子和鸡头等不要的零碎,则是简单清洗后,扔进了鸡笼子里。 鸡是杂食性动物,更别说这还是野生的,应当不会拒绝——即便这是同类。 果然,才将碎肉扔下,孵蛋的母鸡炸着毛警惕了一会儿,便伸长脖子,将食物给囫囵吞下。 至于那些需要“长久战”的部位,则是被从母鸡肚皮下钻出的小鸡仔团团围住。 至于吃没吃到,林柰就不知道了。 “一、二……六。” 除去开始的四只小鸡外,又孵出了两只,还剩三只没有孵出。 不对…… 林柰蹲在鸡笼子前,从缝隙里看进去,便看到母鸡胸膛处有什么东西一拱一拱的。 “ber”的一下,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哦,只剩下两只还没有孵出来了。 确保野鸡们适应了新环境,林柰这才开始炒肉煮汤。 鸡内脏和一些碎骨头炒着吃,因为没有足够的油脂,便添了少量冷水。 等这些水煮干,鸡肉本身的油脂也渗出来了些,不会再粘锅。 即将出锅时再撒上些“胡椒粉”,添上一股辛辣的味道。 制作许久的盘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装了一盘色泽鲜香的炒鸡杂。 林柰将陶盘放在一旁,又往陶锅中放入其余鸡肉。 炒干水分之后,再倒入凉水开始炖煮。 这时自然不需要时刻关注着陶锅,偶尔添些柴火就好。 林柰便拿了筷子,开始享用炒鸡杂。 “嗯,还挺不错,挺香的。” 林柰夹了一块鸡胗。 林柰夹了一块鸡脚趾。 林柰夹了一块鸡皮。 嘎吱嘎吱,吸溜吸溜,骨头也被咬碎,汲取着里头鲜美异常的汤液。 不过,香归香,但这肉……似乎有亿些些老。 往好处说,嚼劲十足。 随即林柰想起鸡脚上多出来的弯勾鸡距,确实能反应出这鸡年纪大了。 这般想着,瞥了眼“咕嘟咕嘟”的鸡汤,怕是得等到晚上才能入口。 于是,鸡杂入肚,只能再吃几个果子饱腹。 又另外掰开一个,放进鸡笼子里给小家伙们。 果然,换了一份食物,小野鸡们立刻转换目标,围了一圈,大快朵颐。 歇息片刻,林柰便开始了搬运秆箨的繁重任务。 黄昏时分,淋着习以为常的雨水,将最后一捆秆箨给扛了回来。 此时,地面已经堆聚了厚厚五捆压实的秆箨,每捆数量不下于百张,用来搭建屋顶绰绰有余。 至于之前收集的防水树皮,效果倒是好,只是数量不够多。 有了足够多的材料,便到了下一环节。 林柰将湿衣服脱下,盘坐在火堆旁驱着寒意。 水锅里边也放了几块晒干的姜花根茎,健胃散寒。 煮锅里边加了几次热水,如今又干下去了一些。 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仍旧嚼劲十足。 再煮下去也就这样。 林柰放弃继续炖煮的打算,把它给端离火堆,放凉些再开动。 理清家里的杂物,林柰开始再次加工捆绑整齐的秆箨。 她从筐里拿出一捆手指粗细的藤条——这是经过她的测试与运用,选出的韧性较为持久的一款藤条。 只期盼它在多雨以及超高湿度的优越条件下,能够延长它的使用时间。 林柰将这些藤条按照屋顶的长度截开,但也比屋顶要长一些,方便固定。 随后,再把钻了孔的秆箨穿进去,后者盖住前者,形成一长串严密的遮挡物。 兴奋劲上头,雨晴烟晚,林柰也在埋头苦干。 期间,她花时间吃了晚饭,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勉强填饱肚子。 在那一刻,她庆幸自己年龄轻,牙齿还算健康,不然铁定得失去几颗。 不过,鸡汤是真的香——即便没有调料。 若是换只年轻的…… 林柰看向鸡笼,里边的小家伙们早就钻进鸡妈妈的肚子里,呼呼大睡,时不时发出几声“叽叽”的呓语。 小家伙们,快快长大吧! 嘿嘿嘿…… 一直到深夜时分,林柰这才将所有的秆箨穿插完毕。 一条条严密的遮挡物,摆得遍地都是,只等把它们挂上房顶。 东曦既驾。 林柰起身,用水锅剩的凉水洗漱后迅速精神起来。 早饭未吃,她便搬来梯子,拿着昨夜串好的秆箨遮挡物往上放。 先是固定在最下边、屋檐的位置,两端和中间都用藤条捆绑固定在椽子上。 确定稳固,再继续往上。 一层一层,上层覆盖下层,确保不留一丝空隙。 等两边屋顶均已覆盖完毕,林柰踩在梁上,身上挂着一串松散的秆箨。 随即她心一横,揣着狂跳的心脏爬上脊檩,将秆箨平平整整、稳稳定定的固定在屋顶正上方,以防漏水。 直到站在地上,她还感觉腿有些软。 不过,看着眼前这又完善一步的木屋,激动的心情很快压制住紧张。 只需再围上围墙,木屋便算建好,她就可以搬进新屋,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了。 说到围墙,林柰记起之前遇到的铁皮树。 若是全是用那样的木头,绝对称得上“铜墙铁壁”。 但这只能想想。 怀着激动的心情,林柰拿起石刀钻进了旁边的密林之中。 一个小时之后,她满头大汗的从林里钻出,手上滚着一个超级大的藤条球。 这些藤条只是名字叫藤条,其实体型和一棵小树差不多,有手腕粗细。 虽不能捆绑打结,但绝对能够搭建成一道牢固的墙壁。 只要将它们围绕在四周,木屋便算建成。 不过么…… 林柰心中再次冒出一个想法,一个将木屋建造得更加牢固的想法。 第33章 完美的木屋 什么形状最稳定? 根据几何不变性、力学传递特性、结构对比等原理,可以当然的得出: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平面几何形状 。 且三角形是二维平面中,边长固定后形状也完全确定的唯一图形。 这一原理在现实生活中运用频繁。 远的不说,就说她的木屋,椽子与下方的檩条形成的空间均是三角形。 忽略主观因素,起码不会像四边形那样随意摇摆,变换形状。 因此,为了增加墙壁的稳定,林柰决定在每面墙壁对角处,交叉放置木材。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木屋面积不算小,又要斜着放置,这便导致所需木材的长度较长,几乎达到三四米。 高达三米的树,要么枝尖脆弱,要么比大腿还粗。 林柰不想再继续伐木,把目光放在了巨竹上。 在获取竹片的过程中,还可以截取几只容器。 随意取下几块肉干,水煮填饱肚子。 又往鸡笼子里丢了两颗树果,确保里头的小家伙们没有意外情况,她便踏上了熟悉的路途。 木屋距竹林差不多有两公里的路程,其路途崎岖,弯弯绕绕,走得很是艰难。 林柰来到竹林时,头顶的太阳已经升到正中央。 不过竹林这儿是不太透光的,偶有阳光洒落林间,零零碎碎的落在地上。 为了确保砍断的竹子能够顺利倒下,林柰绕着竹林走了一圈,选了一棵上空无甚遮挡、纠缠的。 竹子硬度十足,在没有铁质刀具的情况下,进度十分缓慢。 好在里头中空,只需砍断外层,省了不少力气。 最后一刀落下,巨竹朝着林柰预想的方向歪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顺着裂口补上几刀,沉重的竹身没了支撑,终于慢慢悠悠的往地面落去,砸落不少树枝。 林柰把竹子上的竹枝竹叶修去,站在顶端看向根部。 许是年纪小,长得不是最突出的,但也有个二十多米,远远超过需要。 再次将目光投向巨竹顶端。 这处的竹身粗细没有根部那么夸张,和平常的竹子差不多。 若是没能烧制出陶器,用来煮东西也是足够的。 感慨一番,林柰提着石斧截下根部和顶端,取了一大二小两个竹节。 再把剩余的巨竹破开,破成手腕粗细的宽度。 这样的竹片,一来长度足够,二来硬度也够。 随后,她再扯来藤条绑住竹片,蹒跚的往家走。 这些竹片用来固定屋子绰绰有余,林柰索性把交叉放置以外的竹片加置其中,编成更加严密的墙壁。 接下来,再拿着粗大的藤条穿插其中。 一个下午过去,林柰重新滚的藤条也用光光,原本空落落的木头架子,铺上了屋顶,围上了围墙,只两边支柱处露着空隙,大门两侧的墙壁各自留了一个脑袋大小的窗子。 完美至极! 雨林求生第二十天,她终于有了一座安全的庇护所。 林柰从大门走进,这瞅瞅,那摸摸,满意得不得了。 虽然屋子里头昏暗了许多,但比起它所带来的便利,这种小缺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木屋被大门分为了两个空间,林柰准备将左边较小的房间作为卧室,右边更加宽敞的作为杂物间。 杂物间用来做饭,堆放物资、食物、工具等。 反正一切需要在室内进行的活动,通通都在杂物间里进行。 在心里计划了一番,林柰越看越满意。 今晚,就可以搬进新屋睡觉了! 虽说还没有床,但也比在枯树边蜷缩着舒服得多。 明天,她便再接再厉,打造睡床、制作门窗、搭造炉灶。 哦,最重要的,是用石块铺垫地面,杜绝泥巴作乱的机会。 林柰喜滋滋的,将这些时日打拼的东西都搬进了屋子。 四个藤篮,其中半篮子肉干、一篮子树果、半篮子干木耳、半篮子藤条。 一个布袋、一抱木柴、一个杵臼、一捆树皮、五张藤网。 外加一把石刀、石锄、石斧,两个陶锅、两个盘子、两个杯子、一个碗,一个杵臼半成品,以及今日才获得的三个粗糙竹桶。 嘿,还有角落里的一窝鸡。 将装有肉干、木耳的藤篮挂在半空,以免地上潮气侵袭,食物腐烂变质。 随后,她在靠近角落处刨了一个坑,准备在此处围一个火炉,日后用来烧水煮饭。 火炉不大不小,正好能放下两只陶锅。 烧上火,煮上水,炖上肉,林柰小心翼翼的将碗端了出来。 将盖在上方的树叶揭开,白腻淡黄的东西便暴露于人前。 凑近一闻,一股极淡的气味从中散发。 是的,这就是她前几日制作的肥皂。 因最近事情一茬跟着一茬,她竟把这样重要的东西给抛之脑后。 如今看到,记忆才随之苏醒,喜悦也逐渐涌上心头。 林柰将其倒扣在盘子上,用刀子切成四份。 手握一份,用指甲扣了些碎屑在指尖揉捏,触感亦与从前所用别无二致。 单说外表,肥皂无疑是成功的,就是不知效果如何。 想到这,林柰顿觉身上酸臭、瘙痒不已,便兴冲冲的拿了一块肥皂冲向小溪。 因她多次往返小溪,松软潦草的地面被踩实了些,作出一条路的模样。 可谓是应了那句——这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改变实实在在的方便了她的出行。 溪水的温度与林间的温热格格不入,沁凉非常。 林柰用手掬了水,一点一点的泼向身子。 等适应了这样的温度,这才走进溪中,开始打湿、抹皂、搓泥。 只见那原本清澈的溪面,逐渐漂上一些细小的泥条,引得水底下的小东西们跃跃欲试。 嗷~ 呸! 啥玩意儿? 因此,林柰洗完澡,晾干头发,搓好衣服,旁边已经绑了五只两三斤的螃蟹,外加一条手指大小的青鱼。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还有什么能比乔迁新居、畅快洗澡、收获满满还要高兴的事儿? 当然有哇! 比如,这三件事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发生在同一时间。 嘿嘿! 第34章 重要的五厘米 用肥皂好好的把自己搓洗了一遍后,林柰觉得自己轻了两三斤,走路都连蹦带飘的。 另外,她在穿衣服的时候,赫然发现衣服短了?! 首先,她可以确定衣服裤子没有受损的情况;其次,这套衣服她已经买了一年多,要缩水也不会现在才缩水。 所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四个字儿:她长高了! 她,林柰,二十四岁的成年人,又一次长高了! 林柰对此没有丝毫不开心,匆匆对比了一下裤脚到脚踝的距离变化。 经过一番粗略计算,她得出结论——短短的雨林求生二十天,她竟长高了五厘米。 目前身高:一米七七。 可别小瞧这五厘米,这是多少娚同志“零加五入从不舍”才能得到的结果。 往往“同样”身高的女娚站在一起,两者身高总会有些许差距,这便是“女生显高”的来源。 再说一句可能会令人破大防的话,牠们的小老弟完全长高,也不见得就有五厘米。 因此,五厘米是多——么重要啊! 话说回来,她怎么会莫名其妙的长高了五厘米? 难不成是来到这荒野,不再需要动脑,营养全都跑到四肢去了? 亦或者,这里环境好、空气好,一开心就蹿了五厘米? 林柰回忆起那些体型优于平常所见的动物,不由沉思起来。 这片雨林,恐怕不止是地处热带这么简单。 地底深处或许埋有某种特殊物质,能够极大程度的影响生物的体型。 又或者,这里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热带雨林。 它所处的时代,可能与前世距离数万年,甚至数亿年。 但后者这个猜测过于匪夷所思,让人不敢相信。 毕竟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它所处的时代。 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可能是她知识有缺陷,未能查阅到相关书籍。 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原因,单纯是这里没有人类介入,动植物不会遭到迫害,正常生长罢了。 缓过神后,林柰惬意的喝了肉汤,慢条斯理的掰着蟹肉,靠在墙上注视着那些来之不易的物品。 那手指粗细的青鱼,则被她养在了陶碗里边。 瞧着小鱼摆着尾巴绕着碗壁绕来绕去的自由模样,心底那些不安终是散去了些。 自进入雨林以来,第一个让人放松的夜晚悠悠过去。 翌日。 林柰醒来时周围一片昏暗,在看到黑沉沉的屋顶时才想起自己搬进了木屋。 好不容易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便看到毛茸茸的小鸡们从下边的缝隙中钻出,扭着圆润的小身子这啄啄,那刨刨,俨然适应了这处的环境。 不过,在看到林柰这个“庞然大物”动了动后,小鸡仔们便叽叽叫着,飞快的钻回了鸡笼子。 想着还有两颗蛋没有孵出,林柰便蹲在鸡笼子前边,凑近缝隙往里头看去。 将将靠近,那似乎认命了的母鸡忽的炸开羽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扑来。 那锋利的喙,目标明显是她的眼睛。 林柰慌乱之下连忙后退,一屁股蹲坐在地,倒是免了成为瞎子的悲剧。 但只要慢上那么一秒…… 林柰一个激灵,后怕之后,愤怒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卧劁,你TD的……” 随着语言输出,脚也没闲着,看似情绪上头却又控制力度的踹了鸡笼子一脚。 不然力气大些,将鸡笼子给踢飞,当真是得不偿失。 “咯咯——” 一人一鸡谁也不让谁,隔着笼子对骂。 她们倒不怎么样,顶多有些焦躁。 就是可怜笼子里的小野鸡们,被鸡妈妈硕大的双脚以及挥舞翅膀扇起的风搞得吱哇乱叫、东倒西歪、鸡不聊生。 林柰瞬间被制住了命脉,闭上嘴巴,不敢再出一言。 她是个人,怎么就急眼了呢? 母鸡,尤其是一只刚做母亲的野鸡,为了保护孩子凶一点也是应该的嘛,自己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了,较什么真嘛! 不过,这对骂的功夫,她也看清了鸡窝里的情形。 两颗鸡蛋,仍旧完好无损的窝在鸡窝里。 不知是时候未到,还是真的孵不出来。 林柰准备再等一等,给两颗蛋一个希望。 毕竟有她提供食物和水,母鸡孵蛋应当要轻松不少。 没了林柰的对峙,母鸡松懈了些,“咯咯咯”唤着被吓坏的孩子。 随后踱到鸡窝,一屁股坐下,将两颗蛋遮挡得严严实实。 只不过,每当林柰经过之时,总会炸毛就是了。 经过这么一遭,林柰可算是醒了神。 她暗暗想着,母鸡的针锋相对,倒是给生活增添了些热闹,彻底打破了她孤寂的生活。 甭管彼此能不能听懂对方的话,能对上就是了。 今天的任务有些繁重,林柰也不耽搁,匆匆洗漱完毕,吃了早饭,便开始铺置“地板”。 想着“地板”形状并不规则,彼此之间难免有空隙,便又到溪中抬了一大筐白泥,并拾了一些被溪水冲刷得圆润亮丽的小石子。 一早上过去,屋内全都铺上了整齐白净的石块。 就连木屋前方的裸露地面,也被铺上了四分之一米。 如此一来,整洁的石面在杂乱的雨林中格外的显眼。 林柰的心情好上几分。 吃过中食,林柰坐在门口享受着这难得的阴凉。 同时双手不闲,将树枝拗成窗子的形状,再用藤条穿插填满缝隙,固定在窗子上边。 需要打开时,用棍子支住;需要关闭时,则取下棍子。 房门虽有两道,但只她一人住,无所谓隐私什么的,做大门就行。 大门关乎生命安全,比起窗子肯定是要更加牢固的。 遂按照梯子的做法,只是将上下的横杆绑定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空隙。 再拴上把手,将一侧固定在门框。 开关过程虽有些艰涩,但已足够。 第35章 长胡子的野猪 说到床,最重要的不外乎两点:牢固、舒适。 即便身在野外,林柰对“舒适”这一点也不想放弃。 暂时达不到软和也行,起码不要硌人。 能很好的达到这一条件的,竹子便是不二之选。 但想了想两者之间的距离,林柰只能悻悻放弃,打算另寻材料。 先用四根手臂长短的带枝杈木头做床脚,两边搭上近两米的牢固木枝,再用藤条固定。 因床的长度足够,木头本身也不是十分粗壮,林柰便又削了些短树枝撑在各处,以免床木断裂。 再用藤条圈圈缠绕,尤其床头,更是缠出一个枕头的高度来。 于是乎,进门即是床、满屋皆是床的场景赫然诞生。 林柰小心翼翼坐上去,再躺下,舒服得长叹一声。 不过,硌还是有些硌的。 想起家里还有一张松鼠皮,林柰啧了一声,没有动作。 杯水车薪啊! 恰巧,屋顶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像是打在了眼皮上。 林柰没有抵抗,沉沉睡去。 许久之后。 “啊~” 林柰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终于醒了过来。 入目,便是深沉的黑,伸手不见五指。 回忆起之前下了雨,摸了摸衣服,没有一点湿意,看来秆箨屋顶经过了考验。 待睡意散去,林柰坐起身子,完全不需要光线,从床脚走出卧室,打开大门。 视野扩开,周围的景象仍旧朦朦胧胧的。 本以为只是因为下雨才导致的天黑,没成想竟一觉睡到了晚上。 呵,真舒服! 不过,睡了一觉的后果,就是原本需要做的事情被搁置,只得往后延。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林柰暗暗告诫自己,这样的事,只可一,不可二。 遂重新关好门,借着打火机的微弱光线走向沉寂的火堆,燃起一团更大的火焰来。 火焰闪耀,周围的情景也清晰起来。 晚餐吃的仍旧是肉干,只不过这次是烤着吃,香味更加突出。 另外还有一颗掰开的树果,算是饭后点心。 这么一看,营养还挺均衡的嘞。 当然,她也没忘记给野鸡们掰上一颗。 谁能想到,原本是用来酿酒的果子就这样被吃了半筐。 不过也不打紧,说要酿酒,当下确实没有这个条件,仅是说说而已。 能不浪费,喂饱了鸡仔子们,也算是大功一件。 由于才睡饱了觉,吃过饭后林柰也没有任何睡意。 她便借着火光,拿了石头,慢慢悠悠的打磨竹筒上方的尖刺。 磨平了些,日后用来储水再好不过。 雨林求生第二十二天。 林柰确保窝里的两颗蛋不会孵化,用棍子将它们扒拉出来,免得母鸡老是孵在上边,孵掉了精神气。 虽有些遗憾,但看着活蹦乱跳的七只小鸡仔还是很满足的。 只是这母鸡吃得多,“产量”也多,每次路过都有一大股味道飘来。 林柰便开始琢磨将鸡笼子安置在外边,给彼此一个空间。 但这也只是想一想,她可不放心将她养殖大业的核心成员置于危险之下。 将最大的竹筒添满水,林奈啃着果子,扛着石锄,利索的往木薯地走去。 木薯地位于木屋的左前方,差不多有五十米,被周围的古木围在中间。 原本才清理干净的杂草此时又猖狂起来,将长势不及它们的木薯给笼罩其间。 幸亏林柰来得及时,将它们给解救出来。 再用锄头将附近的空地也清理了一遍,插上木薯腋芽,扩宽了木薯地的范围。 毕竟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碳水主食,得好好伺候。 随即眼珠一转,暗道木薯极其伤地,再肥沃的土地也扛不住连续栽种。 日后倒是可以攒一攒鸡粪和草木灰,将她的种植业好好延续下去。 这些活儿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林柰离开前,在长成的木薯树下挖了口子,取下两截小腿粗细的根茎。 其中一块放在阴凉处,另一块则削了皮泡在小竹筒中,尽量溶解掉蠹素。 又拿了剩余的粗大藤条,在屋子半空拉了一个两平米的平台。 平台与后墙相连,孔隙不算严密。 其远离地面,用来放置肉干等食物再合适不过。 下午的时间,林柰照着昨日的想法,在木屋边上的空地搭建炉灶。 没成想,“新手保护期”失了效,麻烦主动找上门来。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这小炉子,建的又大又漂亮……” 搭建炉灶不是闲来无事的想法。 家里的陶器属于易碎品,轻易就会损坏,有时间了得多做些备用。 或者,将地底的红土挖出,烧制一些红砖,增强营地的防御。 这次搭建炉灶并非小打小闹,足足有一米多长、一米多宽,足以烧制一个大型容器。 若是能成功烧出一个水缸,畅快的洗一个热水澡也就指日可待。 林柰已经想好了,第一件开炉作便是鱼缸。 作为乌龟爱好者,她对大多数生活在水中的生物都很喜欢。 比如鱼、虾、螃蟹、水草等。 当然,口味也是比较喜欢的…… 眼下虽没法找出一只乌龟,但要搭建一个漂亮的水底世界还是非常吸引人的。 不过,这样大的窑炉格外的耗费材料。 林柰提着筐子,打算去溪边再挖些白泥。 “欻欻欻——” 树叶闪动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声“噘噘”的急促吼叫,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上方猛地钻出。 那物似乎是朝着木屋方向去的。 但猛不丁瞧见这庞然大物,又瞧见旁边那弱小不少的奇异生物,立刻改变了目标。 对于这欺软怕硬的行为,林柰几乎要气笑了。 说是“几乎”,因为她实在笑不出来。 还在看见黑家伙的那一秒,她便迅速挪动步子,躲在了半成品窑炉后。 哪知这刚糊的窑炉也就比纸糊的强上一些,根本扛不住这猛烈的撞击。 “哗啦——” 窑炉光荣牺牲,里头的石头到处飞溅。 不过也不是没有效果,林柰两耳险些被那凄厉且愤怒的嚎叫声给震聋。 透过废墟,一人一物深情对视。 哈?! 长胡子的野猪?! 第36章 猪下留鸡 不等林柰弄清楚眼前这位“异形”是什么情况,它又刨动双腿,脑袋下垂,猛地朝林柰冲来。 霎时间,林柰汗毛猛竖,两腿蹬着往后退去。 等逃过了这一劫,才迅速从地上爬起,开始绕着木屋跑。 这样的运动轨迹无疑是有利于林柰的。 因为身后这野猪冲得猛,往往来不及转弯便冲出去好大一截,重重撞在树上。 林柰看着这一幕幕,琢磨着找机会去屋里拿石斧,一举将其拿下。 但所谓“骄兵必败”,林柰这一放松下来,立刻便出了问题。 “啊!” 正悠闲跑着的人,眼前猛不丁出现那模样凄惨的野猪。 就在这短暂的零点零零一秒里,林柰头发兀地炸起,身上激出一身冷汗,差点软倒在地。 关键时刻,还是她用力的掐了大腿一把,激发出求生的决心,扭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一人一猪,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 就在林柰再次跑到窑炉处时,上方的树林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在她惊恐的视线下,三个小家伙从密林中钻出,再齐齐刹车,八目相对。 这一愣神的功夫,野猪大人再次袭来。 “哼哼~” “哼~” 母子四猪简单交流,且见那怪异生物被婋勇的母亲追得屁滚尿流,便觉这物无甚危险,与以往的“玩具”别无二致,遂甩着尾巴,撒开四蹄,加入了这场你你你你追我跑的游戏。 林柰一个头两个大,热汗直流。 三只小野猪倒是没什么威胁,只是那大野猪——皮糙肉厚,血条持久得很呐! 她用头发丝想都知道,就算是跑到明天早上,力竭的那个也绝对是她。 好在大野猪撞得头昏眼花,凶性弱了许多。 林柰这才寻到机会,开门进屋,将石斧、石刀通通抓在手中。 猝一转身,又来了个八目相对。 嗯? 小野猪压根不管她的情绪如何,嗷嗷叫着朝她冲来。 林柰一时反应不过来,心底也轻视着它们,觉得造成不了多大伤害,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瞅着这格外令人茫然的一幕。 “哈!嘶——” 林柰感觉自己听到了小腿骨裂的声音,思绪也从茫然中回过神来。 所以,眼前的情况就是这三个小家伙跑进了木屋? 自投罗网? 眼瞅着其余的野猪也要撞上一撞,林柰拼尽全力躲开。 顾不得隐隐作痛的小腿,当即开启加速,一个闪身跑出木屋,顺便锁好了门。 但今日这运气着实不太好。 才转过身,那鲜血淋漓的大野猪就出现在身后,“咚咚咚”的朝她冲来。 林柰眼睛大睁,心脏狂跳,身子下意识往边上侧开。 谁知野猪的攻击发生得出其不意,躲避的动作又跟不上脑子,硬生生给撞上了左腿,整个人随着这股巨大的力道撞在墙壁上,一瞬间耳中嗡鸣,失去了听觉。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耳中再次出现虫鸣鸟叫之时,就见那野猪退了几步,刨动后腿,再次蓄力冲来。 情急之下,林柰竟忘了手中的武器,下意识伸出双手,妄图用胳膊制住它的行动。 好在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搭上,险之又险的转开身子,让野猪的攻击落在了韧性十足的藤墙上。 也多亏这是藤墙,若是木头做的,说不定得被撞出一个洞来。 趁着野猪被弹得倒退几步,林柰终于记起了手中杀伤力十足的武器。 双手握斧,高高举起,凌空劈来。 “噗呲——” 石斧破开了厚厚的皮毛,正中动脉,滋出一大股鲜热的血液来。 然而,这不但没有削弱野猪的力量,反倒增长了它的怒气。 “噘!!!” 只听它尖锐一声,甩掉石斧,再次袭来。 林柰瞧着那不断喷溅的血液,以及近在咫尺的尖嘴,心中害怕不已。 可谁知力气用了个够,左腿又受了重创,跑起来压根不占优势。 危急时刻,她变了策略,身子一蹲,借着湿滑的树叶往下边的密林处滑去。 周围有了阻碍,跑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顺畅,倒是给了林柰反应的时间。 眼下情况已经明朗,只要再撑个一时半会儿,等那野猪的血液流个透,胜利的就是她。 这般想着,林柰愣是拖着痛到快要麻木的双腿,围着一棵古树不停的绕。 在那野猪鼻孔已经喷出血沫之时,手中石锄一挥,直接将其给击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呼——” 林柰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不等恢复些力气,她又赶紧将裤脚和衣摆掀开,查看伤口的情况。 毫无疑问,原本白皙的皮肤早就通红一片,隐隐露出可怕的青紫。 这些林柰不怎么在意,她担心的是骨头出问题。 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自己又没有相关经验,若出现骨折、骨裂的情况,她只能硬挺着,期待时间治愈伤处。 她小心的按压着左腿股骨,又站起身小心的扭动关节。 老天保佑,虽说痛得冒汗,但好歹能动,也没有摸到骨头断裂的情况。 看着那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野猪,林柰又是后怕又是欣慰。 “敢惹我,你算是……” 猛不丁,三只凶残的小野猪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卧劁! 鸡! 屋里还有野鸡呐! 一番连爬带滚,林柰终于回到了木屋。 在打开门时,她有些不敢看里头的情况,生怕忍不住哭了出来。 同时,一段悲苦的文字自脑中蹿出。 林士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未明,野畜猖狂,此诚危极存亡之秋也…… 呜呼!她那可怜的鸡仔子啊! 猪下留鸡! 饶是预料到了屋内的惨不忍睹,林柰的动作也丝毫没有犹豫,生怕慢了那么一秒,就有一个小生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开门、关门、锁门,前后一共花费了一秒钟。 正当她撸起袖子,准备开始“劝架”时,再次八目相对。 咕叽咕叽。 小野猪眨了眨眼,一声尖叫,朝着她奔来。 林柰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股落荒而逃的可怜味儿。 但已经见识过小野猪撞击力的人儿,这下一点也不敢犹豫,迅速躲开了去。 谁知,那小野猪才跑过了头,又迅速蹬着地面转过身来,默契的躲在林柰脚下。 嗯?嗯?嗯? 什么情况? 第37章 踩屎感 林柰猜的没有错。 在屋里加入三只小野猪后,确实爆发了一场空前激烈的战斗。 狡兔死,良犬烹。 飞沙走石,民不聊生。 野猪三大将对战威武将军母鸡,完败! 是的,完败。 林柰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想想也还算合理。 毕竟小野猪体型再怎么占优势,也还是个幼崽,没多少打斗经验,如何敌得过走位灵活、武器锋利,且护子心切的母鸡大将军呢! 最令人不解的是,这三只小野猪凭什么躲在她身后? 以为她就打得过母鸡吗? 好吧,是能打过。 但怎么着,也不能指望一个前边才发生了冲突,且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吧? 她的小腿还突突的刺痛呢。 磨了磨牙,林柰还是决定先把“战场”收拾干净。 得益于两者战斗的激烈,小野鸡们全都瑟瑟缩缩的蹲在鸡笼子里,没有任何伤亡。 她很轻松的把三只小野猪绑住,后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准备抓捕那威风凛凛的母鸡。 没成想,那母鸡格外的识时务,根本不需要林柰动手,自个儿就钻进那被撞翻的口子,享受起孩儿们的依恋与崇拜来。 林柰目瞪口呆,却也格外欣慰。 看吧,她的养殖大业格外的有前途, 重新将拔地而起的鸡笼子扎好,林柰走出门去处理那体型巨大的野猪。 至于脱离了险境就开始对她呲牙咧嘴的猪崽子,她完全没理。 能当母亲的野猪,自然是成年了的。 比起之前捡到的那只,体积大了不止一倍。 看着那硕大的猪头,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打败了它。 “我怎么会这么婋勇善战、英勇无比、英姿勃发、花容月貌……” 林柰颇为兴奋和得意,叽叽咕咕吹着自己的彩虹屁。 走上前去,那奇怪的“胡子”断了不少,但也有几根完好无损的立在那。 用力将其拔出,黑半白半,深入血肉部分还带了些肉丝。 不难得出结论,这就是豪猪刺。 看来,这就是野猪发狂的原因。 豪猪刺是一种传统中药材,具有解毒消肿、活血止痛、祛风通络等功效。 如今市面上大多是人工饲养,其效用肯定比不上野生的。 林柰丝毫没有慊弃,无论豪猪刺是否完好,通通取下,竟有手腕粗一捆。 “被豪猪刺扎上,又没有灵活的手臂,你还能轻易拔下不成?看来,是我解救你于水火之中啊……作为感谢,你就‘以身相许’吧,嘿嘿!” 初步估计,野猪重量有个七八百斤,仅凭她一人,根本不可能将其拖拽到溪边。 因此,只能就地分割。 林柰只能重新返回木屋,取来两个闲置的藤筐,用来放置切割下的猪肉。 当然,在切割前,还是生起火,把体表的猪毛烧了个七七八八,再用石锄将焦脆的猪毛刮去,露出焦黄干净的猪皮。 这一番下来,天色已然昏暗,像是打上了马赛克,模模糊糊的。 周边那些怪异的声音越发突出,迫使着林柰的动作不断加快。 最终,林柰搬回去了整整八筐猪肉,其中包含猪腿、猪心等硬实的内脏。 另外还有几块四斤左右的猪板油,正好用来扩大肥皂的储藏量。 至于剩下的那些杂物,因周边寻不到足够多的柴火焚烧,只能挖了个坑,就地掩埋。 带着夜色回到木屋,本来已经睡着了的三只小野猪立刻惊醒过来,吭哧吭哧直叫唤。 干净整洁的石块地板也被它们拱起,泥泞一片。 更别提它们的粪便,那味儿叫一个刺激! 于是,林柰决定,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在外边建一座猪圈,把它们关里头去。 野鸡们倒是适应得很好,进门那一刻慌乱之后,不久便恢复宁静,只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碎语。 将这些肉全都悬挂在平台下方(本来只是用来放置干燥的食物的,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作用),收走上方的东西,再升起三个火堆,时间早就来到第二日的凌晨。 林柰又累又饿又痛,吨吨吨喝了几口水后,什么都顾不得,就爬上床,呼呼大睡。 翌日醒来,太阳早就跑到了正上方,不遗余力的打造着世界上最完美的汗蒸房。 一下地,那软绵绵的感觉让林柰忍不住碾了又碾。 随即一股臭味扑鼻,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踩的是什么。 脸色一变,瞬间缩回脚。 看着鞋底的泥泞,她终于接受现实。 有生之年,她也算是体会到了真正的“踩屎感”了捏。 木着脸将自己收拾干净,再叼上一条肉干,林柰将石斧挥得只见残影(夸张手法),在木屋左边清理出一小块空地。 再将细小的藤条搓成束,将这片空间给围上一米多高,简易版的猪圈便算做成。 至于为何不用粗大的藤条…… 为了她的木屋,附近的粗大藤条早就被她搜罗了个干净。 再往远处走,还不如去竹林那弄些竹片呢。 又韧又硬又持久,不比藤条好得多? 猪圈才建成,三只小猪仔立刻被提着后腿换了地方。 再次来到新环境,三小只你挤我,我挤你,全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林柰,生怕她做出什么恐怖的行为。 昨日没好好观察小野猪,如今一看——圆溜溜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亮油油的鼻子,黑色的条纹背部,卷曲的小尾巴,当真是可爱得紧。 但它们长大后嘛…… 凶残、恐怖、狰狞、野蛮,与小时候没有什么能够搭上边。 脑中思绪万千,现实不过几分钟。 见它们不吃扔进去的杂草,林柰无奈,又扔了几颗大果榕进去。 一番观望之后,小野猪走上前来,用鼻子嗅了嗅,开始大块朵颐。 其余两只也站不住,迈着四条小短腿跑了过来,加入“吃果大军”。 得,这些果子用来喂鸡、喂猪都不够,自己看来是吃不成了。 这些树果如今怕是全都腐烂,捡也捡不来几颗,不如去更近的地方采摘呢。 想起番木瓜的滋味,林柰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呐! 第38章 黄精炖猪蹄 林柰将昨日被大野猪撞坏的窑炉重新搭建好,并搭了一个简易棚子遮风挡雨后,便出发采摘番木瓜。 木瓜树位于木屋北方,其直线距离约有半公里。 但走在茂密的雨林之中,距离将被拉长。 之前走过的路线已经被植物覆盖,完全看不出痕迹,林柰只能重新开辟道路。 她寻思着,这趟回去就把木瓜籽种上,等来年就能近距离吃上数也数不清的木瓜。 还有苹果籽,就算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应该也能结几个果子吧? 在琢磨着如何给苹果树打造适宜的环境之时,已经来到了木瓜树处。 林柰在附近走了一圈,长成的木瓜树没有发现,倒是发现了一簇簇良莠不齐的木瓜苗。 用之前的棍子捅下一篮木瓜,那些长势良好的木瓜苗,也混着泥土拔了几颗。 等回到家,便在家门口的斜坡上种上。 又另外选了个阳光停留时间最长的地儿,把晾干的苹果籽埋上。 等长出苗儿了,再另外选择位置栽种。 这些木瓜很是受动物们的喜爱。 小猪仔自不必说,三只围着一颗木瓜吃得肚儿圆滚滚的。 那些小鸡嘴巴小,吃的也少。 却也一会儿就将整齐的果面啄出密密麻麻的浅坑来。 那黑乎乎的木瓜籽儿,尤其受母鸡的喜欢。 林柰打算把鸡笼子迁移到猪圈旁边。 这自然不是随随便便冒出的想法。 她在喂食野猪时赫然醒悟,那围成猪圈的材料是藤条。 眼下野猪还小,牙口没那么好。 或是它们还没遭受过饥饿,没想着去啃食。 万一有那么一天,不出一分钟,它们就能啃出一个大洞,逃之夭夭。 那时候,她上哪儿哭去? 因此,猪圈肯定是要重新围的,顺带着做一个鸡圈。 于是,翌日一早,林柰吃过早饭便向着竹林出发。 至于为何不选择树木,而舍近求远获取竹子,原因之前也说过,这地儿的树木大都长得粗壮,想要获得一些胳膊腿粗细的实在是难。 附近那些合适的树木,已经用在了木屋建造上。 与其再往远处走,费劲巴拉的伐木,不如到竹林里去,一会儿就能获得若干坚硬竹条。 回到现实,林柰已经跳过小溪,往密林深处走了好大一截。 此时她正蹲下身子,用木棍刨着地面。 旁边一棵手指粗细的草茎,正缀着眼球大的果实瑟瑟发抖。 若是有日历,林柰非得点进去看一看,今日是不是宜出行,财神在正东。 这已经是她遇到的第二棵黄精了——说是第二棵也不准确,因为附近还有一大片! 若是在以前,钱包不得鼓起来? 虽说如今没法获得金钱上的收益,但终归是一种药材、食材,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中更加让人激动。 所谓“黄精”,《抱朴子》中记载:“昔人以本品得坤土之气,获天地之精,故名。” 黄精为天门冬目、百合科、黄精属多年生草本,地下茎为根状茎,节膨大,可入药。 其具有养阴润肺、补脾益气、滋肾填精之效。 主治阴虚劳嗽,肾亏腰膝酸软,阳痿遗精,耳鸣目暗,须发早白,体虚赢瘦。 还可降血脂,延缓衰老,提高免疫功能,降血糖,提高学习和记忆能力,临床上可用于治疗近视眼等。 这些药用暂且不说,用来炖肉滋味一绝。 尤其家里有着四只新鲜的猪蹄,到时加入黄精,小火炖煮。 咕嘟咕嘟,吸溜! 口水直下三千尺,疑是黄精炖肉香。 这些黄精不知长了多少个年头,根茎又长又粗,一块能有个两斤。 随身携带的藤篮很快就装得满当当的,仿佛要将藤篮撑爆。 除去根茎,那些圆溜溜的果实也全都采摘下来。 空闲了种在木屋周边,又能收获大片黄精。 而眼前这片黄精发现地,除了果实裂开落下的种子,一些没能完全挖出的黄精根茎,再过不久也会长出新的植株,再次繁殖。 因藤篮实在是个甜蜜的负担,林柰只能先把它送回家去。 临走之前,她特意用石斧在旁边的树上砍出一个明显标记,以便日后收获。 再次出发,倒是没有什么重大的发现。 安全的砍倒一棵竹子,破开,运回。 原先的藤条猪圈很快就变了样——更加宽敞与结实。 猪圈旁边,也围了一个一平米的面积,用来圈养野鸡。 为了遮挡雨水以及防止动物主动or被动越狱,两个圈的上方都穿插了藤条,并用树枝挡了大半。 活动面积扩大,动物们兴致高昂。 你拱土来我刨泥,蚯蚓一家哭唧唧。 咯咯哒,孩儿们,来吃肉! 又一个任务完成,林柰给它们放置了少许食物,便开始犒劳自己抗议不止的胃部。 午餐当然是她心心念念的黄精炖猪蹄。 且这猪蹄也是留不了多久的,早吃早好。 在陶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平台下的火堆也在齐齐发力,用超高的温度将肉块中的油水混合物蒸干。 林柰抹着汗水,踏出房门。 这一刹那,她竟觉得雨林的温度是如此的凉爽,甚合她意。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散,没能持续一分钟。 蹲在屋子外边的林柰也没闲着,将采集回来的黄精种子放置在盘子中晾晒,根茎则洗净后放在藤网上。 又拿出石刀,小心的在石块上打磨,时不时再洒点水,使其更加锋利、透亮。 在这悠哉游哉的闲情下,陶锅内的猪蹄终于扛不住“刑罚”,变得软糯Q弹,香气扑鼻。 用嘴轻轻一嘬,里头的骨头便被组织丝滑抛弃,不带一点肉丝。 要说这猪蹄最好吃的,不是上边的肉,也不是骨髓,而是那糯叽叽却又带几分嚼劲儿的筋,简直不要太美味。 眼前这样还是没有加任何调料的。 单是有盐、绿椒、酸木瓜片这三样,滋味儿能再上好几个档次。 尝了软烂的猪蹄,再夹那黄精。 软糯中带点苦,又别有一番风味,中和了猪肉本身的油腻,令人胃口大增。 这顿餐食,林柰吃得很是满足。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听着虫鸣,忆着滋味,她便靠在墙上甜甜睡去。 第39章 鱼和虾米 据林柰的经验以及多日观察,雨林的雨水大多集中在下午。 若是下午没有雨,则会在上半夜出现。 要是几天都没有下雨,再次下雨,将会持续好几天,仿佛要将没落下的雨水补回来。 因着这一特点,林柰做了安排。 尽量将需要外出的任务安排在上午,下午则是待在家里打理,或是在木屋附近活动。 且别的不说,上午温度也要显著低于下午,脚步要更加轻快。 当然,这是在不出远门的情况下。 因此,林柰醒来后,没琢磨着去其它处,拿着石斧在木屋周围清理杂草灌木。 她的目标——将之前规划范围内清理干净,非常之远大。 之前草草用藤条围了一部分,便因收获的木耳太多而返回。 这次她倒是没走这么远,清理杂草的同时拾取掉落地上的树枝。 这项劳累的任务没能持续太久。 在雨水将将落下几滴时,林柰就回了木屋,透过窗子观察外边的情形。 那些拾捡回来,或是砍伐回来的树枝,则斜靠在火堆旁烘干。 悠闲的看了一会儿雨景,又透过缝隙查看了一下鸡笼子,确保雨水无法淋湿小鸡仔,这才收回目光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制作肥皂,整理肉干,打造杵臼,编制绳索。 没错,林柰偶然发现,把那些纤维较粗的藤条略微砸碎,再将其按照编头发的方式重新组合,这样得到的绳索不单模样接近熟知的绳索,也要更加柔软、耐用。 这些绳索除了用来绑定东西,她还准备用来编制草鞋。 毕竟,这是她唯一知晓的制鞋方式。 她脚下这双,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做出的绳索暂时不能用,还得挂在火堆附近烘干。 这番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林柰忙得团团转,很快就迎来了黑夜。 再次醒来,天还没有大亮。 林柰看了一下野鸡和野猪的状况,没有任何伤亡,又投喂了食物。 再到溪边洗漱,把家里的竹桶装满水。 用陶锅煮了些木薯肉汤,还未喝完,天终于大亮了。 林柰拿好武器,锁上门,开始了第三次向周边的探索。 她这次选择的方向是南方。 东边有巨竹,北方有木瓜,西方是来路,只有南方还未探索过。 选择南方的原因也不仅是没有去过,最重要的还是寻盐。 由于缺盐,近来她的身体越发容易疲惫。 哪怕才吃撑了肚子,也总感觉灵魂深处一阵饥饿,百般折磨着精神。 寻盐,根本的目标还是寻海。 存着这一目标,林柰尽量忽略了途中那些不怎么重要的物资,顺畅的往下走去。 哪知到了正午,眼前所能见到的除了树,还是树。 关于海的味道,海的声音,一丁点儿都没有迹象。 她犹疑了片刻,就决定往回走。 若是再往下走,天黑前是否能回到木屋就不一定了。 担心下午的雨势大,折了树枝,林柰特意往溪边较为空旷的地方走去。 之前从林间走,是为了探寻湖泊等可能存在食盐的存在。 这处的溪水比起上游要更加充沛,流道也要更宽、更深。 拂开前方的树枝,远远的,就见一些褐色的身影成群结队的在水中飘来飘去。 走近些,脚下踩出些动静,那些身影一顿,后加快速度,迅速游向远处。 不过,即便它们距离远了,这水清澈,也能看清它们的身影。 也有的岿然不动,脑袋齐齐聚在溪边,圆口微张,逸尾摇动。 待林柰用手将其捧起,这才发觉大事不妙,疯狂挣扎。 可惜,它逃不出这双魔爪。 即便挣脱,也只能“啪叽”一声掉在土地上。 这些鱼呈青色,与林柰家中那一条明显属于同一个种类。 但眼下这些个头要大上不少,足有三指宽、一掌长。 那光滑的皮肤,弹性十足的腹部,灵巧的鱼尾…… 无论怎么看,都不该任其“流落在外”。 于是,确定溪底没有危险生物,林柰脱鞋卷袖,小心翼翼踏入浸沫膝盖的水流。 在看到黑压压的一片游鱼时,放慢步子,高举藤篮,猛地一盛。 “哗啦!” 那沁凉的溪水哗哗的往外漏,惊跑了水面下的鱼。 林柰毫不在意,慌忙看向藤篮内部。 只见挤挤攘攘的一堆青鱼在藤篮中疯狂甩尾,扭动身躯,试图从这“深不可测”的敌人嘴中逃脱升天。 有的确实弹跳力极佳,轻轻一跃便来到藤篮齐口处。 “啪!” 林柰一个巴掌,立刻让它脑袋嗡嗡,重回亲友怀抱。 将这些鱼放在溪边临时挖的小水坑中,再次如法炮制,又捕获了大片。 瞧着装了大半篮的青鱼,林柰不再贪心,背着沉甸甸的收获继续沿着溪水向上走去。 为了保持青鱼的活性,她还时不时的把篮子放入溪水中,顺带歇气。 期间,在她“手痒”把一块石头掀开来时。 底下没有螃蟹,倒是一堆还没小拇指大的淡青色生物弥漫开来。 林柰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这是什么剧毒的生物。 不过,等它们散得差不多了,个体的模样在她良好的视力下展现出来。 瞧那锯齿状的尾巴,瞧那黑黝黝的眼珠子,瞧那透明的身子。 这这这,这就是虾啊! 在认出这就是虾后,林柰那叫一个后悔。 刚刚那么密集的虾群,自己随手一捞,铁定能捞一大把,却眼睁睁的看着它们消失不见。 不过,野外确实要小心一点,三思而后行。 她就不信,这么宽的一条溪,就只有这么一窝虾。 于是,重新鼓起斗志的人儿脱下袜子,选取较为完好的一只。 用清水将其清洗干净后,再找来一根比较硬的藤条。 把藤条固定在袜子口端,做了一个简易的抄网。 试着在水里抄了两下,用出些手感,林柰便开始翻石头。 嘿咻嘿咻! 几乎每块石头下都生活着一群小虾或是螃蟹。 她的外套口袋,逐渐鼓了起来。 在口袋真的无法再塞进任何一只小虾米后,林柰只能勉强收手,继续往上走。 除了青鱼和小虾米,她还挖了许多带根的野菜。 将它们种在附近,或许再过不久就能收获种子,来年便能吃上更多的蔬菜。 不得不说,这片雨林物资真丰富啊! 林柰很有信心,她不但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滋润。 第40章 一炉多用 不知是不是来到雨林已久,且每日都进行着超越身体极限的劳动。 耽搁了这么久,林柰回到家时,天竟然还没黑。 天是没黑,家里的三只猪崽却是叫个不停,吵得人耳朵嗡嗡。 就这一点,林柰倒也还能忍受,就是担心它们的声音引来肉食动物。 于是,放下藤篮,赶紧破开几个木瓜堵住了它们的嘴。 害,说起来也是她的错,这一出门就是一天,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些嗷嗷待哺的崽子。 看着你争我抢的三只猪崽,林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野猪之所以狂野、暴躁、好战,除了生活所逼迫、习性如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性激素作祟。 而要减少这样的影响,方法很简单,让它们做不成完整的猪猪就是。 可说到劁猪,不说目前条件及手艺达不到要求,单是劁过的猪不能生育就令林柰不满意。 她之所以圈养野猪,就是为了让它们多生崽崽呀。 算了,从这么小的猪崽开始养,一定能通过自己的魅力让它们整日只知吃喝拉睡,长成黑黑胖胖的大家伙。 三只猪崽仍在吭哧吭哧的吃着,丝毫不知自己差点失去了性福。 小野鸡们倒是没遭遇困难,还有不少木瓜没有吃完。 这才几天没好好观察,小鸡们就有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毛茸茸的小翅膀处,长出了一层更为光滑的羽毛。 单从它们的毛色上看,整整七只小鸡,不是灰的就是黑的。 或许再大些,毛色又会发生变化也不一定。 若是一只雄鸡,羽毛不亮丽一点、模样不俊俏一点、身体不强壮一点,哪只母鸡愿意和它配合,生下一窝带有劣质基因的小鸡崽子哟。 巡逻一遍后,林柰叼了根肉干,提着藤篮到溪边修建鱼塘。 说是鱼塘,其实也就是用些石块、树枝什么的挡在下游。 确保水流能够通过,但是青鱼无法越过。 饶是她回来路上时不时将青鱼浸泡在溪水中,青鱼仍旧死了二十多条。 死的大多数是底下的,估计是……压死的? 还存活的就更多了,清澈的溪面瞬间就黑了。 有的跃不出这简易的栅栏,试图来一个“青鱼跃龙门”。 嘿咻嘿咻。 无一例外,不管游得多远,最终都会被溪水冲刷下来。 “游吧,游吧,游得好啊,多游一游,身体更好,肉更香。” 安置好了青鱼,林柰用石刀将死去的那些开膛破肚,处理干净,拎着回了木屋。 这些鱼没死多久,除了腥味儿再没异味,都是能吃的。 烤一条,煮两条,剩余的全部挂在上方烘烤。 当然,主食木薯是不可缺的。 感受着这逐渐升高的温度,林柰面部通红,忙用水洒在脸上。 “呲——” 来自想象的声音。 看来,这在屋子里烘烤食物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一来影响自身,二来浪费柴火,看来得另想个招儿才是。 满满两兜子小虾米放了两个盘子,放在火边慢慢烘烤着。 原本还有几只蹦哒,不一会儿就彻底失去了动静。 林柰并非馋虾了——好叭,是有点儿,但更重要的还是为了多一份调料。 烘干的虾米磨细成粉,撒在汤里能增加一份鲜味,其作用类似于味精。 刚刚搭建鱼塘的时候,林柰特意翻了几个大石头。 石头下边没有虾米,倒是有螃蟹。 那螃蟹可恶得很,夹了她的手,不等她动手就咕叽咕叽的跑得无影无踪。 眼下还未寻到食盐,她只能通过吃些动物内脏简单补充。 再找不到,为了能够活下去,林柰准备生食牛蛙、青鱼、蛇等小型动物的血液了。 只要多加注意,应当不会感染寄生虫的……吧? 低落的心情在品尝鱼肉的时候稍微回了两点。 青鱼肉质很嫩,香甜十足。 尤其是那被烫得翻起了卷边的鱼皮,轻轻一撕,便整张脱下。 其独特的口感,满满的胶原蛋白味儿,又令林柰低落的心情恢复了两点。 若是有一份蘸料该多好啊! 作为一名吃辣星人,她无法忍受她的生活中没有辣椒。 细细回想,辣椒的原产地较为广泛的说法是南美洲的秘鲁,另一说法是圭亚那卡宴岛的亚马逊雨林。 但不管怎么说,两者的气候均与热带有关。 更准确一些,都涵盖了热带雨林气候。 所以,这片雨林中很可能就存在辣椒。 不过,林柰从模糊的记忆中扒拉出,热带雨林的辣椒好似长在很高很高的树上。 10m? 20m? 还是30m?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她能爬上的高度。 但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发现辣椒的踪迹再说。 为了找到辣椒,林柰用力一咬鱼肉,决定往后出门仰着脑袋走。 “嘶——” 这鱼肉好吃是好吃,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刺儿多,非常多! 怪不得能见到成片成片的青鱼呢,感情是其它的动物都不乐意吃呢!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柰就从溪边挖了好几团白泥巴。 关于另寻一个烘烤食物的地儿,她左思右想,觉得不能忽略窑炉的存在。 窑炉啊,总归是把需要烘干的东西放进去。 泥巴能放,肉也能啊! 再说,这窑炉也就偶尔烧制一些陶器,平时闲着也是闲着,不得好好利用利用,免得浪费了她的手艺。 敲定主意,用白泥做了好几个带脚的烤盘。 每个烤盘上方正好有四个凹槽,用来放置另一个烤盘的脚。 到时,将需要烘干的食物放进烤盘中,层层堆叠,就能实现最大效率。 这一行为,也真正的实现了“一炉多用”。 除此之外,林柰也做了几个陶盆坯子,用来盛放处理好的调料再合适不过。 另外,窑炉旁边又搭建了一个较小的炉灶,林柰准备用来烧炭。 不然用柴火烘烤食物,不说更加耗材,也会有大量火烟产生,影响食物口感。 而用炭,就好上许多。 关于烧炭,炉灶必须是完全封闭的,不然等到里边火烟全熄,得到的只会是灰烬。 草木灰虽好,能制肥、清洁、干燥、制碱水等等等等,但总归与自己的目的南辕北辙。 等等,她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草木灰,貌似还可以……制盐? 第41章 家园规划 一时之间,林柰脑中电闪雷鸣,仿佛错过了最喜爱的作者的更新。 她一直在想着如何获取盐分,海水、湖水、盐矿,甚至是植物都想了个遍,却愣是没想到从自身所拥有且最易得的东西下手。 草木灰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钾,通过溶解、过滤、蒸发所得到的结晶就是钾盐。 虽不是平常食用的加碘食盐,但用来调味、应急,也是很不错的。 “我嘞个豆!我怎么就把这个忘记了呢?!” 林柰磨着牙齿,非常敬佩自己连续吃了快一个月的“纯天然”食物。 于是乎,她一边叨叨,一边赶紧把这段时间积攒的草木灰全都聚在一起。 挑拣出大块木炭及树皮碎屑,再放在陶锅里边震了震,去掉大颗粒杂物。 随后便是加水搅拌,除去漂浮杂物的同时,使碳酸钾等可溶性盐类完全溶解。 到了过滤这一步,林柰暂时没做出合适的工具,只能再次贡献出衬衣。 多次反复过滤,得到一锅澄清透明的滤液。 再端上火堆,大火开煮。 待里头的液体开始有沸腾迹象时,开始搅拌。 这满满当当的一锅滤液自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全蒸发的,林柰两手来回操作,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陶锅里边的情形。 终于,在她感觉这比制作肥皂还要费手,快要两手抽筋时,陶锅内的滤液终于只剩下三分之一。 林柰赶紧把火熄灭了些,小火慢炖,同时手上动作不停。 又过了一会儿,滤液再次蒸发,白色晶体的模样逐渐析出。 等里头的液体差不多了,直接将陶锅端下,用陶锅本身的余温将最后一点水分蒸干。 林柰实在是等不及了,也顾不得烫,迅速从里头捏了点白色晶体放进口中。 当那苦中带咸的感觉从口中爆发时,她很想哭。 但身体的水分早就成为汗水排出了,任凭她酝酿了半天,也没能挤出一滴泪水。 这时,恰巧有汗水流入嘴角。 舌尖一探,咸的。 在草木灰中得到启示的人儿这下更想哭了。 《人民日报》有言:只有想不到的人,没有做不到的事。 你说说,她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 谁说食盐只能从大自然中获取了? 就算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草木灰,汗水这么咸,也该想到从里头提取一些盐分的。 一番自我检讨后,林柰小心翼翼的剔除晶体中的杂色,又加水重新蒸了一遍,尽量去除可溶性杂质和苦涩味。 最终,满满一陶锅的滤液,得到了一杯子洁白无瑕的钾盐。 有了钾盐,虽说口感不是那么的好,但林柰终究是吃了一顿满足无比的午餐。 当食物下肚,独属于钾盐的神秘力量在体内传递爆发。 林柰觉得,她能一拳干翻某某野猪。 下午,将木屋旁边枯木上的木耳重新采摘晾晒后,林柰继续清理栅栏范围内的植物。 除了比腿粗的树,其余的都被她砍倒。 砍下来的树,修去树叶细杈,扎成捆,运回去做柴火。 期间遇上的一些野菜,也连根拔了,拿回去种在家门口的菜地。 目前她的家园规划是这样的: 木屋坐北朝南,前边有一米左右宽度的空地作为院子,方圆十米将修建防御,纳为安全范围。 院子前方划了一个三平米(长三宽一)的空地作为果树苗种植地;果树苗地正前方作为菜地,左前方为木薯种植地,右前方则为其它碳水作物种植地。 木屋左边、左后边后边作为牲畜养殖场,且种植一些牲畜作物;右边、右后边则为木耳、银耳及果树种植地。 若是以后再有房屋需要,往左右两边、后边延伸就是。 整体看来,类似一个“⊙”。 傍晚来到溪边的时候,鱼塘不知是青鱼撞的,还是水流过大,竟出现了一个豁口。 那些心思活络的,早就顺着溪流回了它们的故乡,只剩下十多条懒洋洋的。 赶紧将豁口补好,林柰看着顺着溪流飘走的落叶,心里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单凭手中的钾盐是无法坚持太久的,想要获取正宗的盐分,还是得寻找海水。 众所周知,水往低处流。 海洋不可能在山顶,只可能在山脚。 想要在一天内到达海边,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如果有交通工具呢? 即便还是不能一天内到达海边,但也能缩短大量的时间。 而这交通工具,自然就是船了。 说船也不太准确,或许就是一个木筏,一块由竹子绑成的、能够漂浮在水中的平面。 有溪流的加成,再用竹竿一撑,绝对比两条腿要快上许多。 要是有可能,她还能建造一座水上竹屋。 兴致来了,屋前垂钓,怡然自得。 但眼前的溪流明显不具备容纳木筏的条件,想要顺畅的往下走,要么把竹子拖拽到昨日抓鱼的地儿,要么把这截较为狭窄的溪面扩宽、加深。 一看就不是件轻松的活儿。 可这也没办法,海边,她是非去不可的。 比起海水这个线索更加明显的制盐材料,盐矿更加难以琢磨。 敲定主意,林柰早早的睡了。 翌日又早早的起床。 老规矩,先是解决生理问题,再看一遍野鸡野猪,最后才洗漱。 将自己弄得清爽了些,这才煮了一锅鸟肉汤。 填满肚子,林柰出发前往竹林,打算一个早上就把制作木筏的材料运回。 刚走进溪对面的密林没多久,林柰便下意识的觉得情况不对,慢慢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或许有人将其称为女人的第六感。 周遭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无比,只听闻那刻意放轻的呼吸声,以及逐渐加快的咚咚声。 她觉得自己处在了一个危险的环境中,那危险的生物正躲在暗处,等她露出破绽便会朝着她的脖颈袭来。 这是她面对野猪也从未有过的感觉。 或许,这是一个比野猪还要危险、阴蠹的生物。 一瞬间,林柰内心无比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毫无疑问,她是想活下去的。 可是,那暗处的生物会给她活下去的机会吗? 第42章 蟒口逃亡 站在原地许久,圆滚滚的汗水不断从皮肤上滑落。 裸露的皮肤上也被蚊子咬了许多个包,又疼又痒。 周围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林柰像个雕塑一样站在原地,双眼疯狂的巡视着四周。 然而,什么都没看见。 在她潜意识的猜测中,那暗处的生物绝对是个大家伙。 雨林里能有什么大家伙? 大象?熊?野猪?老虎?豹子?猩猩? 林柰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太多,单凭猜测的这些,任何一个她都难以抵抗。 之前能够解决一头成年野猪,也是投机取巧、因地制宜,且那野猪的状态也说不上好。 终于,在脑中那根弦断开之前,她的双脚动了。 同时,凝神静气,仔细聆听周边的动静。 双手紧紧握着特意加长加大的石斧,只待那物出来便甩上一斧。 然而,差不多将周边五米都逛了个遍,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现。 只有那毛茸茸、尾巴蓬松的松鼠从眼前跳过,灵巧的消失在密林中。 林柰被这突然出现的小家伙吓了一跳,差点心脏骤停。 但好在,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或许,这般异样的氛围只是她的错觉。 安静,也只是因为这片地儿的生物全都入睡或搬家了。 但,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阿西吧,那觊觎她的东西,求求给个痛快,出来一决胜负吧! 输的一方,“以身相许”。 猛地,这片安静的丛林终于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动静。 与此同时,“喀吧”一声。 林柰迅速抬起头来,就看到她苦寻已久的敌人缠在树上,垂下一个比篮球还要大的脑袋。 很明显,它似乎有些尴尬。 原本它是想继续躲藏在树上戏弄脚下这个小猎物的,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格外的有趣。 谁知出了点差错,忽略了自身的重量,坠断了树枝,差点一整条摔在猎物身上。 虽然它吃的时候确实要把猎物卷成肉卷,方便吞咽,但谁让这突然出现的猎物长得就像个肉卷呢。 能吃新鲜的、活蹦乱跳的,谁稀罕吃半死不活的呢? 它就喜欢猎物在它身体里努力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出的绝望气息。 而且,这个奇怪的小点心看起来很好吃呢。 不同于它的轻松,林柰整个人汗毛竖起,肾上腺素飙升。 “蛇……大蛇……蟒蛇!” 林柰内心疯狂尖叫,身体一下子变得冰凉僵硬。 耳朵“嗡”的一声,余光也变得模糊,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条巨蟒。 她一时之间无法看清巨蟒的身体长度,但从那硕大的脑袋来看,估计有个七八米,甚至超过十米。 她碰上它,无异于蚍蜉撼树,自寻死路。 跑! 这是林柰下意识的想法。 虽说两条腿有些虚弱无力,整个人感觉被掏空了一番。 但想移动双脚,还是能够做到的。 只是眼前的巨蟒这时都没有做出攻击的意思,她若是动了脚,会不会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自断生路? 可一直和巨蟒“深情”对视,这也是很考验人的胆量的。 她是不怕蛇,但眼前这蛇明显加粗了好几倍,吞下她毫不费力,谁能对此无动于衷? 于是,林柰决定自己还是赶紧跑,免得这家伙突然胃口大开,兽性大发。 在她刚挪动脚步,作出要悄悄挪走的姿态时,巨蟒忽的脑袋前伸,蛇口微张。 霎时间,脑中警铃大作。 不知她的两条胳膊是怎么想的,在逃跑之前竟胆大妄为的挥起石斧,狠狠地劈在巨蟒的脑袋上。 右眼,瞬间爆炸,溅出点点液体。 至于头骨,比铁皮树还要硬,石斧直接卡在了眼眶处。 这下子,本来心情还算愉悦的巨蟒彻底变得愤怒,迅速从树上落下,势必追上敌人,以报屠眼之仇。 “救命啊!!!” 林柰目瞪口呆,拔腿就跑。 天啦噜!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的!!! 手贱不是病,贱起来真要命! 现在转身和巨蟒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它能放过自己一条小命吗? 这不用想都是不可能的。 为了保住小命,林柰飞快的往前跑着,浑然不顾裸露的肌肤被植物刮出一道道血迹。 她感觉她目前的速度,用来参加奥运会铁定是能进前三的。 大胆一点,第一都有可能。 毕竟,身后跟着这么一个想要夺取自身生命的庞然大物,谁都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吧。 若她此次真能蟒口逃脱,绝对够她回味一辈子的。 身后,那庞大的身躯滑过地面,发出“欻欻欻”的声响。 一些林柰用来阻拦行动的灌木,巨蟒毫不在意,实力碾压。 看着很是繁茂的灌木丛,被它从中破开,压得七零八乱、惨不忍睹。 至于那些小腿粗细的小树就更加惨烈了,直接被拦腰撞断,开拓出一条宽阔的小路。 这也导致巨蟒眼眶处石斧越陷越深,几乎没入了一半。 巨蟒途径的所有地面,小动物们顾不得继续自己方才做的事,飞的飞,跑的跑,钻洞的钻洞,躲在自认为十分隐蔽的地方,竖着耳朵倾听着地面的动静。 巨蟒的速度是很快的,像是地铁在轨道上滑行一般。 若是以前,林柰肯定是跑不过的。 但最近有了锻炼,身体强壮了许多不说,就连密林的环境也在帮助她活下去。 她想要跑到竹林那儿去,借助茂密的竹林挡住巨蟒的靠近。 但现实总是会给予绝境中的人沉重一击。 林柰被地上的树根绊了一跤,整个人朝前扑去。 这里地势极为倾斜,也没有植株阻拦,扑倒的人竟流畅的往下滚去。 危急时刻,林柰只得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同时双手抱住脑袋。 这个时候,她心里异常的绝望。 天要亡我! 许是滚动的速度要比两条腿摆动快得多。 在林柰终于摔在一棵灌木上,巨蟒离她已经有了五米多的距离。 不过这么点距离,不需一秒就能追上。 为了活下去,林柰手脚并用,慌乱的从地上爬起,继续往前跑去。 或许她命不该绝,是这场雨林求生中的主角。 在五分钟的拼命逃亡后,前方忽然变得开阔。 一片平静的湖泊,赫然出现在眼前。 第43章 巨骨舌鱼 突然出现的湖面很安静,好似一潭死水。 林柰在靠近湖泊的两秒时间里,疯狂的搜索着蟒蛇能不能在水里游泳,若是能,游得快不快。 但答案很显然了,蟒蛇能在水里游泳,且速度比陆地上还快。 大爷的! 吾命休矣! 就在这时,安静的湖面忽然出现了一圈圈涟漪,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湖底露出脊背。 那是……鱼? 随着身后动静越发靠近,原本正安静的鱼似乎变得暴躁起来,整个水池变得波涛汹涌、水花四溅。 随着鱼身的暴露,林柰认出了它的身份——巨骨舌鱼。 似乎,她有了活下去的可能性? 没错,林柰想的便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于是,为了确保计划的成功,林柰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在双脚踏足水面、巨骨舌鱼的尾巴凌空袭来之时,她双臂高举,猛地往上跳去,成功抓住了奇迹之树——一棵距离湖面约三米的树枝。 抓住树枝后,林柰用力将双腿往上抬,整个人缠在了树上。 再努努力,她人的位置从树枝下变成了树枝上。 这时再往下看,事情朝她期盼的那样进行了下去。 在巨骨舌鱼用力甩动尾巴攻击林柰之时,林柰险之又险的避过了攻击。 同一时间,巨蟒猛地从林间蹿出。 在意识到之前有什么时,它想要立即停下,但是却无法刹车。 那庞大的身子像是一枚炮弹一样,“嘭”的砸进湖泊。 正巧,将脸凑到了巨骨舌鱼的攻击下。 “啪!” 石斧应声而碎,更多的血液从巨蟒脑袋落下,消散在湖面中。 这下子,巨蟒彻底改变了目标,庞大的身躯一半在水中,一半在陆地,开始了和巨骨舌鱼的激烈战斗。 若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巨蟒VS巨骨舌鱼,任凭巨骨舌鱼的尾部力量有多大,绝对惨输。 但眼下这情形明显属于不正常。 这不是在斗兽台,不是一对一。 即便不是巨骨舌鱼的繁殖期,但这么大一片湖泊,总会有第二条、第三条。 尤其巨骨舌鱼还是容易暴躁的生物,整个湖面似乎都沸腾了起来。 它们也不是没有脑子,啥啥都敢上。 但谁让巨蟒体积庞大,总是误伤无辜呢。 于是,无需号令,受到攻击的巨骨舌鱼们不约而同围了过来,展开了殊死搏斗。 担心波及自身,林柰爬在树枝上,小心翼翼的挪到主树干处,这才松了口气,密切注视着下方的战况。 湖水早就成了激烈的战场。 巨蟒翻动着身躯,粗壮的躯体将湖水砸得波涛汹涌。 一些没有及时退出战场的小鱼,以及水中的水草落叶,凌空飞起,散得到处都是。 而那体积明显小了好几号的巨骨舌鱼也不落下风。 它们出现在巨蟒的四面八方,隐约将其围住,不断的甩动尾巴,劈开湖水重重的拍在巨蟒的身躯。 巨蟒皮糙肉厚,被攻击的部位似乎没有出现血迹。 但从巨蟒随着攻击方向移动的距离来看,里头的肌肉、骨头,一定都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再不济,肯定是疼的。 巨骨舌鱼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林柰看得清楚,巨蟒在浮力的作用下变得尤为灵活,很是轻而易举就将其中一条巨骨舌鱼层层缠住,爆出一大团血雾,将原本还算清澈的湖水染得妖冶诡异。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巨蟒又受到了巨骨舌鱼强健有力的攻击。 局势很快就发生了改变。 巨蟒的眼睛本就被林柰砍瞎了一只,石斧碎片在剧烈的战斗中不断的往里没入,带着湖水一点点侵入内部。 这使得它的动作越发激烈,却又显得毫无章法,犹如困兽之斗。 它的尾巴尖处似乎是断了,柔弱无力的飘在水中,无法再发起攻击,被巨骨舌鱼毫不费力的咬断,涌出大量的血液。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巨蟒不懂这个道理,但它从出生起脑中就有了这么一个严肃的任务——想尽一切办法在这片雨林中活下去。 于是,它试着回到岸上。 只要回到了岸上,那些可恶的家伙就不可能再对它造成伤害。 就算它如今残了,凭借庞大的身躯、至高的身体力量、多年的统治压迫,也能够吓跑大多数对它心怀不轨的生物,从而获得足够的时间来养伤。 但如今战场是由巨骨舌鱼主导的。 它们往日里的确不会主动招惹如巨蟒、森蚺这样的大型生物。 可若是对上了,也不会放弃抵抗,坦然接受现实。 如今它们是胜利的一方,更加不会就此放手。 且这巨蟒这么多的肉,足够它们吃上一顿满足的饱餐。 在一方气势低迷,另一方斗志昂扬的状态下,激烈的战斗终于结束。 那不知存活了多少年头的巨蟒,终是从这片雨林消失,彻底沦为湖泊的一部分。 巨骨舌鱼们饱餐一顿后,逐渐从湖面消失。 湖面又变得清澈、安静、无害。 但林柰已经认识到,它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确保周围再无威胁,林柰扭头看了看脚下,准备下树。 哪知,这一看,手脚瞬间发软,差点吓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高了? 快要有10米了吧? 首先,就算她的弹跳力再佳也不可能跳到十米高的树枝上。 其次,脚下的树没有成精,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长高。 最后,她有眼睛,能看到之前攀上的树枝距离湖面的确没有高得这么离谱。 从当前所在地看向树枝末梢,很明显能看出一个陡峭的弧度。 侧枝生于高处,逐渐下垂,又在距湖面不远微微上挑,倒成了她活命的契机。 可如今,它所带来的生的希望,又在一点一点的破碎。 这么高的树,对于一个不会爬树的人难如登天。 在林柰的脑中,有两个模糊的想法。 第一,落进湖水,趁巨骨舌鱼没有发现她这个外来之物赶紧逃离湖面。 但看着这脚软的距离,以及湖水中若隐若现的巨型生物,这一想法很快就被拒绝。 第二,老老实实的爬下树。 据她观察,这棵树的表皮并不光滑,甚至连苔藓都没有覆盖多少。 其表面还缠了几束藤条,加以运用,定能安全落地。 第44章 犀鸟和椒 意识到自己距离地面十多米高,林柰即便没有恐高症,也下意识的心慌脚软。 总感觉身下的树枝变得单薄易折,下一秒就会“咔擦”断裂。 而坐在它上面的自己,运气好点,干脆利落的死亡。 运气不好,留下一条小命,却无法动弹,亲眼看着自己身上腐烂长蛆,被途经此处的肉食动物大块朵颐。 于是,她先扯了些藤条,将自己牢牢绑在树干上。 即便脚滑了,树断了,也能暂时保住自己的小命。 接下来,她打算用剩余的藤条做一个简易但又牢固的缆索滑轮。 所谓的缆索滑轮,大多数人脑中想到的,是想要过河却又没有桥梁时所采用的工具。 只要两手紧紧抓住把手,“嗖”的一下就能到达河对面。 虽然伴随着危险,但也确实方便了一部分人的出行。 此外,在一些大型建造工程和娱乐设施中也都有广泛运用。 林柰所要制作的缆索滑轮,与这些高精度的制作十分不相关,只是运用了原理而已。 即,将缠绕在树干上的藤条作为“轨道”,再用藤条穿过,固定好自己。 她就可以循着藤条缠绕的轨迹,一点一点往下挪。 这与直接抓着藤条下树相比,可以很大程度的减轻双臂的使用程度,避免肌肉使用过度从而导致的虚弱无力、发麻抽筋。 但藤条之所以能够稳稳当当的缠在树上,任凭风吹雨打也不愿放弃自己的“依靠”,不仅仅是简单的缠得紧。 在它蜿蜒的身躯中,早就生出了无数根须,将自己深深地融入树干。 因此,每到这样的地方,需要暂时停下,将那处的根部割断。 幸好,她身上还有一把修眉刀,不至于硬生生的靠手撕、用嘴咬。 而在切割根须的时候,固定身体的藤条几乎是落在根须处的。 为了避免根须断开时身体猛然下落,林柰决定另加一条藤蔓,将自己直接固定在树干上,做成二次防护。 为了做成这样的防护措施,是需要一大段牢固的藤条的。 这当然不可能从下方的“轨道”处截取,也不可能干脆利落的在“轨道”截止处割断。 想要安全的下树,“轨道”的重要性不用多说。 不说多留一段,使其稳定的缠绕在树干上,还得用另外的藤条将“轨道”的上端扎好,避免其中途滑落。 于是,林柰将获取藤条的目光放在了头顶的树干上。 然而,当她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不止绿色,竟突兀的出现了几抹亮眼的红。 那是……辣椒?! 其实,林柰也不确定那就是辣椒。 只是在她心心念念的植物中,模样红色的,辣椒当属第一位,下意识的猜测罢了。 让她确认上方的红色植物身份的,是一只乐于助人的好鸟。 那鸟羽毛乌黑,胸、尾纯白,脖颈以及上嘴呈显眼的橙黄色,下嘴则是白色。 最令人感到惊奇的并非多彩的颜色,而是那比鹦鹉还要发达的喙部,足足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 在喙部上边,是一个外形类似犀牛角和头盔的盔突。 肉眼看着,总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下一秒就会往前栽倒的样子。 林柰立刻从脑海中翻出它的名字——犀鸟。 更准确一些,双角犀鸟。 犀鸟是犀鸟目犀鸟科热带森林鸟类,常栖息在密林深处的参天大树,也有部分能够生活在高度干旱的环境中。 雨林中也存在一些种类,其外表通常如上所述。 当然,羽毛的颜色是随着种类的不同而有所差异的。 眼下那头顶的犀鸟明显不是来觅食的,因为这棵树以及附近的树都没有生长果实,不符合它们的食物选择。 再者,它若是要捕食昆虫或爬行类、两栖类等小型动物,它应该在地面,而不是站在十多米、二十多米高的浓密树冠中。 不过,想到下方的尸横遍野,它也有可能是在观察情况,想要趁机啄取部分鱼肉。 但是,它这打算,很快就被林柰给打破。 “唰——唰——唰——” 林柰这时还未抬头往上看,正在弓着身子,用力的抽取着上方的藤条。 但这些藤条即便没有根部那么粗,想要获取也是有些难度的。 于是,她抬起了头,看到了红色的果实,以及模样特殊的犀鸟。 头顶的犀鸟也注意到了她,垂下脑袋,仿若雕塑那般观察着这个奇怪的生物。 说是猴子,但脸上又没毛,且身上的“毛”奇奇怪怪的。 不说根根分明吧,就像一整张。 忽然,那“秃毛猴子”朝它扔了什么过来,口中也发出奇怪的声音。 犀鸟神色一变,觉得不能再继续和这“秃毛猴子”待下去,万一“它”趁它不注意爬上来,小命危矣。 虽然它不觉得这奇怪的“秃毛猴子”能伤害到它。 但潜意识的,它觉得这东西虽然看着瘦弱不堪,但还是存在那么一丝危险。 这边,林柰也在担心犀鸟干扰她的下树过程,掰了一小截树枝朝它扔去。 犀鸟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展翅离开,发出类似大笑的嘶哑叫声。 飞出了好远,那叫声仍在不断的传入耳中。 在它飞离枝干的时候,那翅膀就这么一挥,边上的红色果实便“不堪重负”,“咻”的掉了下来。 也是巧了,林柰都不需特意去接,直接掉进了她的怀里。 拿出一看,红色的,个头不是很优越,还没小指粗,长度倒是有两厘米左右,整体呈现出一个纤细的模样。 或许是过于成熟或美味,根部被蚂蚁之类的小型昆虫咬破了皮,倒是间接证实了这东西可以吃。 试探的咬开尖部,舌尖微探。 嘶,有些淡淡的甜,其中好似还夹杂着…… 吼! 吼! 林柰狂吐口水,恨不得用口水将舌尖燃着的大火扑灭。 额头上那已经干透了的汗水呀,就这么没有预兆的钻了出来。 不过,辣点好,辣点好啊! 如今,她非常肯定以及确定,这,就是辣椒——平淡的食物所需要的最佳配角。 第45章 获不少五 关于找到心心念念的辣椒,林柰觉得这离不开她每日睡前的诚心祈祷。 若不是遇上了巨蟒,遇上了巨骨舌鱼,好运的死里逃生。 再遇上犀鸟,获得辣椒的投怀送抱。 她非常清楚,自己不可能这么快发现辣椒的踪迹。 于是,林柰赶紧双手合十,祈求上天再给予她一份好运,让她安全下树。 但在下树之前,她是不可能白白放弃那么多的辣椒的。 辣椒生长于离她六七米的地方,继续往上爬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将藤条搓成直溜的杆子,杆子前方留了一个小圈,顺利的将长成的辣椒全都勒了下去。 无论是绿的还是红的,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以后,她完全可以保留下红色辣椒的种子,进行人工种植,收获数也数不清的辣椒。 但是,极度的喜悦之后是无尽的恐慌。 因为,马上要下树了。 即便尽己所能做了最大的保护措施,林柰还是心慌得厉害,唇边以及鼻翼处不断的冒出冷汗,一点一点的消耗着她的勇气。 毕竟这不是一米、两米,而是十米,容不得出一丁点儿的差错。 朝后边看去,湛蓝的天空仿佛近在咫尺。 平常见到这样的景象,绝对属于难得的美景。 但是如今所见,形势不同,心情不同,看了只想流泪。 破天荒地,林柰使出了拖延大法。 但老天奶似乎担心这俊俏的娃子养成不好的习惯,开始做法。 于是,林柰就见前一秒还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很快就变得昏暗压抑,似近得要将树顶压断。 这下,林柰是不下也得下。 若是一会儿下了雨,树干会变得更加湿滑,大大增加了危险。 其次,想想木屋附近被雷劈得乌漆麻黑的大树,她就心有戚戚,绝对不想步了它的后尘。 再次确定藤条足够牢固,林柰心一狠,一咬牙,将之前防止自己摔落的藤条拿掉。 屁股一扭,两脚急切的摸索到了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踏出第一步,接下来的步子似乎更轻松了些。 随着高度不断的下降,林柰流着热汗,眼中满是兴奋,竟是从中体会到了攀登的乐趣。 若是以后有可能,或许可以试一下攀岩与速降? 在这极度紧张与亢奋的情绪中,林柰一共花了半个小时才落到地面。 当双脚踩实坚硬的土壤,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落下下来。 不过,不仅是心落了下来,整个人也都松懈下来,热情的与地面开始了背对背拥抱。 无她,实在太累。 没踩到地面之前,心里一直憋着口气。 这脚踏实地了,才觉胳膊腿透支得厉害,不断的打着颤,愣是使不出一点力气。 躺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担心再来一个庞然大物。 她这会儿不说再次跳上救命树枝了,跑两步都难。 且那天色这么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 下了雨,密林间行走十分的困难。 为了预测一下雨水什么时候会落下,林柰往旁边走了几步,勉强能看见一方天空。 不过…… 刚刚那乌黑乌黑的天空呢? 怎么就变得湛蓝湛蓝了捏? 林柰不信邪,又换了一个地方。 这处能看到更广阔的天空了,却仍旧不见一丝乌云。 哦买噶,我滴老天奶诶! 为了督促她,真是煞费苦心哇! 老天奶都亲自做法了,林柰精神振奋,凭空生出一份力气。 在离开此地之前,她在刚刚那棵树旁寻寻觅觅。 凭借她5.0的视力——也许还要更加优异,因为她不小心发现,来了这雨林后不但长高了,看得也更清楚了——将她从树上勒下的整整十一个辣椒全都装进了兜里。 算上她微微品尝过的那一个,一共十二。 十二个辣椒中,只有三个是绿的,其余的完全可以取出成熟的辣椒籽,将其种植在菜园里。 回想起它的辣度,林柰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能吃辣,一个辣椒她就能吃上好几顿。 捡了辣椒,林柰又用藤条编了一个简易的兜子,勉强能够兜住大块物体。 她走到湖边,将掉落岸上的巨骨舌鱼的尾部装了进去。 说是只有一截尾巴,但也要看鱼的大小。 就巨骨舌鱼这庞大的体型,就那么一截尾巴,至少能有个十斤的肉。 当然,这里所说的尾巴,不单是尾鳍,还有上边的肉。 此外,根据相关研究,巨骨舌鱼的鳞片非常的坚硬,渔民需要用锤子或顺纹路撬动才能剥离。 林柰倒是好运。 瞧,这水上飘的,岸上掉的,都是它们打架时掉落的装备。 虽然不敢太过靠近湖水,但也捡了二三十块。 鱼身大,鳞片也大,足有婴儿巴掌那么大。 其硬度非常,接近陶瓷或人类牙齿。 若鳞片数量多些,或许可以用来制作一套防御铠甲。 数量不够,也可以将其打磨锋利,作为天然硬度极佳的切割工具。 至于那些小鱼小蟹,安敢与水中巨龙相比? 于是,林柰扛着满满的收获回家了。 这趟出行,原本是要砍伐竹子的,但谁料出了差错,另有一番喜人的收获。 由于之前逃亡几乎是顺着直线往下跑的,还有巨蟒开辟的小路,回家的路线倒是不难寻找。 难的是——那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的上坡路。 “嗬——” “嗬——” 若不是自己穿得还像个人样,林柰估计,别人听见了这声都觉得是来了个丧尸。 但是,雨林物种实在太过丰富,她已经得出了每次出门收获必不少于五样的定律。 简称“获不少五”。 这不,林柰将背后的网兜扔在地上。 整个人也瘫倒在地,小口小口的喘着粗气,生怕动静大些就岔了气。 虽说身体暂时倒下了,但她也没忘记身处何处,眼睛咕溜溜转着,警惕着四周。 危险的动物倒是没瞧见,却好像看到了一棵略有些奇特的植物。 奇特之处在于它的树干。 要知道,来到雨林快一个月了,林柰不说天天往外跑,也有大半时间是在外度过的。 这期间,她所见到的、摸到的植物种类远远超过之前的所见所闻。 但每当她满足、得意之时,总是会有新的植物出现,藐视她浅薄的知识。 不远处那形似流星锤的树木,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明。 第46章 木瓜本瓜 林柰本来是不打算前往查看的。 模样特殊些又怎样? 她又不缺少这样一个摆件。 与“多说多错”类似,她这是“多做多错”。 每当脑中有个什么想法冒出并实施行动时,总会伴随着极大的风险。 虽说风险之后将有极大的收获,可每次逃亡也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她虽自称为这片雨林的主角,但谁知道是不是。 雨林那么广阔,比她强壮、聪明、阴毒的比比皆是,稍微不注意就会命丧当场。 虽说能活就活,不能活死了也行。 但林柰还是更乐意活着的。 之前放不下辛苦获得的职位和金钱,如今放不下营地所有的一切。 她都吃了那么多的苦了,如今你叫她去死,谁愿意啊? 因此,林柰决定了,在她获取必需的生活用品后,她就关起门来过日子。 可对自己做了半天的洗脑工作,在提着东西往上走了几步后,林柰还是磨了磨牙,将东西一扔,又走了回来。 “真是服了!” 有的时候,好奇心太过旺盛,当真不是一件好事。 当林柰有些恼怒的走到“流星锤”树下时,原本紧凑的眉头忽然松开,又跳跃开来。 有时候,好奇心太过旺盛,绝对是件大好事啊! 她是无法从这树的奇特造型中认出它的身份,可谁让它长果子了呢。 真是不巧呢,她就认识这种果子。 木瓜。 此木瓜非彼木瓜,是真正的木瓜本瓜,蔷薇科木瓜属的唯一一个物种。 与番木瓜最直观的差异,就是它们的外观以及味道。 番木瓜个头大,木瓜个头小;番木瓜味道甜,木瓜味道酸涩。 此外,木瓜树也造型奇特,杀伤力极强。 那一人便可抱住的树干,树皮成片脱落,落瘢形似地图,微微有些光滑。 树干上有许多凸起,形似流星锤。 但这些凸起并非尖刺,先端圆钝,有嫩芽生出。 许是到了果实成熟的季节,不但树上挂满了黄绿色的果子,地上也落了些。 林柰捡起一个,有成年人拳头大,外观还是很完好且坚硬的。 凑到鼻尖轻嗅,果香味十足。 稍微用牙齿刺穿,浅尝味道。 “吸溜~” 酸,真酸,瞬间就酸出了口水。 但酸中又带有一丝甜,两者十分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避免了极尽的酸涩。 不过,也是因为木瓜的酸,才使得它本身在人类的日常生活中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 通常情况下,人们常用木瓜来烹饪美食或制成药材。 凭借木瓜的酸与果香来中和油腻、增添鲜味、和胃舒筋。 个别地区的人,尤其喜爱直接生吃。 但生吃也是有讲究的,不是抱着木瓜就啃,而是将其去皮切块,再用辣椒粉末等搅拌均匀,腌制入味。 林柰上大学时曾在室友那尝过,酸辣诱人,很合她的胃口。 只可惜毕业之后,一来没那闲情逸致,二来买不到室友那神秘的蘸料,就没再吃过。 说到这,也不知道曾经的室友们如何了。 毕业以后,她就没再和她们见过面,只在微信上给一位室友随了结婚份子钱。 她和室友们私底下也都询问过,怎么这么想不开,才毕业就英年早婚啦? 女人嘛,得多在外面见见世面,才知道该选择什么样的男人。 那位室友的回答倒也没让她们失望。 据她说,她是家里的独生子,肩负着母亲这一脉姓氏的传承,得在事业正式开启之前赶紧生出个闺女,好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男方和她从小就认识,早对她暗生情愫,听她有这意思,二话不说就提着家里早就给准备好的赘礼上门做了小夫婿。 在林柰来到这儿之前,听说那位室友不负众望,头胎就生下了心心念念的大闺女。 生下孩子后,她不再碌碌无为,在工作中迅速崭露头角,没几个月就做到了中层的位置。 为了照顾好女儿与家庭,她老厷辞了职,安心在家里做起了全职主夫。 至于另外两位室友,她们和林柰一个想法。 搞男人哪有搞钱香,是杀妻案看得不够多,还是工具没有男人爽? 若是,若是她们四个都来到了这儿,该过上多红火的日子啊! 但也就是想想,一般人是不会喜欢这深山老林的生活的。 方便、快捷、繁华、绚丽的都市,才是绝大多数人向往的地方。 林柰默默的将地上完好的木瓜捡了起来,顺路提上鱼肉。 紧赶慢赶,终是在太阳跑到正上方前回到了家。 给小家伙们投喂了食物,林柰也开始收拾手上的食材。 首先,这里没有冰箱,且天气炎热,这么一大块鱼肉她一顿吃不完也留不住。 她将整块鱼尾带回来也不是为了肉,而是为了鱼肉表层坚硬且锋利的鱼鳞。 多余的肉,她可以喂鸡、喂猪。 至于那些木瓜,一看就结实,可以保留好几天,等条件齐了再切片烘干。 不像番木瓜,才一两天就开始变软、腐烂。 于是,午饭吃的是木瓜炖鱼,炖巨骨舌鱼。 鱼肉炒出香味,煎出金黄色色泽,再加入冷水以及多汁的木瓜片。 同时,加大火势,使鱼肉和木瓜的香味融入水中。 直至鱼块皮肉微微分离,木瓜片一戳就烂,空气中满是鱼肉和木瓜清香。 这时,将来之不易的辣椒切下三分之一,丢入陶锅。 再撒上食盐,轻轻搅拌,小火微煮三分钟,使其入味。 用筷子蘸上一点汤汁送入口中。 TUT,SO——YUMMY! 这一顿饭,林柰将汤汤水水都喝了个干净,得出了以下三点。 第一,贵有贵的道理,巨骨舌鱼价格昂贵不仅仅是体积庞大,其肉质亦是鲜美非常。 第二,调料的作用是巨大的,哪怕它只是一个小小的木瓜,就能让食物的味道发生质的飞跃。 第三,这辣椒真辣啊! 那么多的肉,那么多的汤,这么点的辣椒,愣是让她尝到了一丝辣味。 毕竟,她点黄焖鸡可是从来都不点微辣的。 那——没味! 中辣是她的日常,特辣是她的小情趣。 第47章 僵硬的鸡块 下午的任务是繁杂的。 林柰简单休息后,取出成熟辣椒的籽,晾在盘子上。 昨日做的陶盘和陶盆坯子已经阴干了水分,全都放进窑炉中开烧。 旁边用来烧炭的炉子也放了足够多的柴火,再封上炉顶,只待里边的木头烧透,得到用来烘烤食物的木炭。 至于今早没有完成的取竹任务,则被暂时搁置。 一来,经历了这么一遭,让她实在迈不出脚步。 只要想到自己在巨蟒的领地里安然无恙的晃悠了这么多天,林柰就头皮发麻,暗叹自己运气不错。 二来,石斧损坏,她得重新制作一把。 三来,身体虽没有出现骨折的情况,但破皮、青紫的伤口处处都是,需要好生养养。 最后,家里也是有很多活需要干的。 在脑中规划好几项任务的安排后,林柰提着装有鳞片的藤篮来到了水中。 她没有再去寻找适合制作石斧的石块,而是在鳞片堆里翻翻找找,挑出一块约有五厘米厚、一分米长的顶级鳞片。 这样优异的鳞片自然是不多的,也就找到了两块。 林柰决定把它们制成斧头,方便自己伐木。 剩下的那些,则是并排固定在事先准备好的木材中,打造成结实且锋利的厨刀。 原先的石刀,刀身并不够薄,且用途太过广泛,又杀生来又杀熟,感觉也是有些隔应的。 鱼鳞斧头和厨刀做好,林柰将最后一块小的磨成锋利棱形,固定在木棍中,做了一支穿透力极强的长矛。 她站在一棵树的两米外,双脚叉开,右手拿着长矛极力的往后伸,连带着身子也跟着扭曲。 蓄力完毕,长矛如同弩箭一样猛地射出。 “咚!” 不算明显的声音响起,快步走去一看,矛头几乎没入了一半。 如此效果,巨骨舌鱼的鳞片功不可没。 若眼前的是一头野猪,绝对能破开它的防御,扎穿内脏。 工具制作完成,林柰拿着东西回了家。 将屋里的物资整理一遍,保持洁净有序的同时,也让林柰对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心里有了个数,小小的骄傲了一下。 此时距离天黑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林柰也就没有选择再次出门,而是用新鲜出炉的鱼鳞厨刀将带回来的木瓜切片晾晒。 吃过晚饭,趁着屋外还有光线透进,林柰将干透了的草绳取下,开始琢磨如何编制草鞋。 她脚下那两只鞋子虽说还没有出现“解体”的情况,但磨损挺大,得提前准备些替换的。 先将较为纤细的草绳搓成束,交叉放置在前方固定好的树枝上,以此四条草绳作为鞋底的框架。 再将剩余的绳索穿插其间,按照脚掌大小适当放宽,填满鞋底。 期间,在合适的部位连续延伸出较长的绳索,后续用来制作鞋帮,固定脚掌。 鞋帮的制作与鞋底一致,但难度要更大一些,毕竟不是与鞋底一样的平面。 为了安全,避免蛇虫叮咬,是不可能完全镂空、追求极简风格的。 于是,林柰灵机一动,将脚塞了进去,根据脚掌的大小编制。 光线逐渐暗去,一只做工略显粗糙的运动草鞋制作完毕。 又过了半个小时,另外一只草鞋也做了出来。 林柰脱掉运动鞋,双脚踩了进去。 往前走走,原地蹦哒两下。 虽说比不得布鞋的舒适,有些扎脚和硌人,但总也好过光脚踩在地上。 再用火焰将那些细微的毛刺燎去,简单打磨打磨,舒适度又上升了些。 “若是有棉花什么的就好了……” 可惜也就是想想。 不过苎麻之类的应该是有的,她外出的时候可以好好搜寻一下。 雨林生存第二十八天。 林柰是被猪崽子的哼唧声给吵醒的。 若不是担心它们的叫声引来猎食者,林柰肯定还要捂着耳朵再睡个回笼觉。 走到猪圈外一看,好家伙,当真是陆地坦克。 瞅那软烂的地面,被猪崽们拱成了一片泥地。 若是再往下些,说不定就能越狱而出。 看来,猪圈地板也是必不可少的。 将剩余的果子全都投喂,野猪们终于不再哼唧,“吭哧吭哧”的吃起大餐来。 再走到窑炉旁,木炭已经烧制完全,取出放入藤篮,待以后烤制食物再取出使用。 烤盘和陶盆坯子也已经阴干,将其放入窑炉,点火开烧,明天便可以收获大量陶器。 趁着温度还没升高,林柰一边啃着肉干,一边背着藤篮往番木瓜树处走。 眼下野猪只有这唯一的食材,得提前准备好。 因此林柰一连走了三趟,搬运了整整十二颗脑袋大的番木瓜。 除去两颗黄澄澄的,剩余的要么绿中带黄,要么整个发绿,能保留更长的时间。 至于小鸡们,倒是不难喂养。 她吃什么,也跟着喂一些就是了。 但当林柰准备投喂小鸡时,赫然发现一个令人悲痛的情况。 昨日还活蹦乱跳的七只小鸡,如今只有五只两脚撑地。 甚至这五只中,还有两只眉眼耷拉、畏手畏脚,翅膀都掉到了地上,叽叽叽的叫个不停。 这、这是咋了呀? 瞅瞅这一立方米的大空间,严实的屋顶,充足的食物,怎么想都不应该啊? 难不成,这是不适应圈养生活? 林柰将两只僵硬的鸡块扔掉,又转身将自己认为有可能导致小鸡生病的地方拾掇了一番。 再添水、加肉、加果。 随后蹲在鸡圈前,两眼紧盯剩余的五只鸡崽子,期盼它们能够挺过这一难关。 母鸡轻蔑且警惕的瞥了林柰一眼,迅速将食物啄起,转了个身放下,“咯咯咯”的呼唤起自己的孩儿来。 听到召唤,小鸡们扇着翅膀撒欢而来,迅速将食物围了个密不透风。 那蒲公英似的蓬松尾羽,终是给了林柰一点信心。 随着太阳的逐渐升高,木屋通往溪流的小路正在逐渐扩宽,露出深黑色的土壤来。 整整一个上午过去,最后一处灌木终于不甘倒下。 林柰用脚踢了踢树根旁的泥土,将树根彻底隐藏起来。 至此,丛林一号路正式通车。 哦不,正式通人。 第48章 遍地生猪 下午,雨林罕见的下起了绵绵细雨。 林柰自觉外面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查看过猪圈、鸡圈以及窑炉,确保没有雨水进入,便坐在门口,一边赏景,一边继续她的草鞋大业。 因有了成功的经验,她这次开始琢磨起其它的花样来。 比如,高帮鞋,高筒鞋。 之前暴雨捡尸的时候,她留下了一张松鼠皮,这用来作皮面再好不过。 想到这,林柰起身走进屋里,在专属藤篮里翻了翻,拿出一张略显僵硬的松鼠皮。 将其铺在石块上,用木棍全方位拍打了一番,倒是软和了些,可以弯曲成筒状。 就是一张松鼠皮少了些,连一只鞋的皮面都不够。 上哪去搞更多的皮呢? 林柰下意识想到巨骨舌鱼湖畔的破碎蛇尸。 这一块,那一块的,细数下来也有好几片。 但让她再次踏足那片充满危险,险些失去性命的地方,她内心又尤为抗拒。 再等些日子吧。 等那里的血腥味散去,战斗痕迹消失。 或许在那之前,她已经获得了足够的皮毛。 现在,还是先把鞋子的形状给做出来。 鞋底的编织没有什么难度,只是在构建鞋筒的时候难住了。 要想成功把脚塞进去,这鞋筒要比自身的腿要宽,尤其这藤条本身弹性不怎么好。 特别是外边还要缝制上一张更为僵硬的动物皮毛。 可这么一宽吧,编织过程中只要稍微拉紧藤条,它就会往里收缩;若是不拉紧,它又松松垮垮,漏洞百出。 直接用皮子构建? ……是啊,怎么不能直接用皮子呢? 细想人家做皮鞋的,都是直接用皮子,哪里还多余出来一层呢! “真是想多了!” 林柰呼出一大口气,暗自检讨自己老是“化简为繁”。 盐分是这样,雨鞋也是这样。 所谓“大道至简”,可不是瞎说的。 于是,林柰编织出两双鞋底,割取合适的松鼠皮缝制上去。 再从柴堆里翻找出两段木头,削成脚掌和小腿的简易形状。 等后续再有皮毛,直接围上去,再进行缝制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林柰每天上午搬运两趟番木瓜,用来喂养体积以及胃口都在日益增长的小野猪。 为了番木瓜能够长得更好,她把木瓜树附近的杂草灌木都清理了一番,拥有了第一片野生木瓜林。 由于长成的番木瓜明显不能够再支撑野猪伙食,林柰特意往附近找了找,发现了一小片野芭蕉。 野芭蕉一棵挨一棵,挤挤攘攘的,长势十分良好。 只可惜,它们体内水分十足,林柰一次只能扛走一棵比小腿略粗的。 另外,她还发现了有动物啃食芭蕉的痕迹。 附近的蹄印以及熟悉的粪便,都让她意识到它们的真实身份——野猪。 在不熟悉的环境下,林柰一点也不想遇上它们。 悄悄的来, 悄悄的走,只带走一棵芭蕉、一串果实、一匝芭蕉纤维。 在林柰的辛勤投喂下,三只小野猪体型明显膨胀了一圈。 猪圈外用来堆积猪粪的土坑已经快要承受不住。 不得已,林柰只能将它们均匀且少量的洒在比小腿还高的木薯苗附近。 当然,她可不是一个厚此薄彼的人,番木瓜苗、苹果苗、刚探出脑袋的辣椒苗也受到了宴请。 以至于这些天,木屋附近总是萦绕着一股浓郁的猪粪味,林柰感觉自己都被腌入味了。 心惊胆战了好几天,最终也没有寻味而来、突破外圈藤蔓防线的野兽,林柰这才放下心来。 下午,林柰则带着石锄和鱼鳞斧头扩宽溪面,使其能够容纳一条小舟。 随着溪面的扩宽,溪畔逐渐堆积起了石头小山。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 至于下雨的时间,林柰则处理起这段时间捡获的猎物。 窑炉终日工作着,送出一盘盘肉香味十足的肉干。 锅碗瓢盆之类的,也有序的摆放在用石头、木头、黄泥搭建的桌子上。 桌子旁边,是两个圆润的炉灶,一个炖汤,一个炒菜。 自意外来到这陌生的雨林,已经47天。 林柰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有房、有地、有鸡猪,还有挂得满满当当的肉干,成就感早就将她淹没。 这天,林柰准备用石头搭建一个猪圈。 在开始之前,得先挖一个地基,以免墙面不够稳固而倾倒。 她在菜地上方圈圈画画,选取了一块长3米、宽2米的地。 这样以后小野猪长大了,也能有宽裕的活动范围。 那些不要的腐殖质,则堆积在预留的粪坑处,和以后的猪粪一起无声滋养蔬菜瓜果。 或许是前往芭蕉林的路径引起了注意,又或是小野猪的哼唧声太过明显。 在林柰穿着新制的高筒鞋埋头吭哧苦干时,一群黑面獠牙、鬃毛横竖的野猪成功突破藤蔓,浩浩荡荡的顺着小路赶来。 不过它们的行动并没有那么顺利。 刚突破藤蔓防线没几步,两排错落着斜向外,且端口锋利的竹片便挡住了它们前进的步伐。 前方的野猪试探性的嗅了嗅,又用鼻子拱了拱,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的东西,不由抬起头四处张望,发出警惕的哼声。 若是它们是从藤蔓上方跳下来,必定会被扎个透心凉。 成员们交头接耳,沟流一番后,决定继续前进,势必要让那偷窃它们食物的小贼知晓它们的厉害。 于是,不远处的林柰便听到一阵凄厉的叫声。 “什么情况?” 林柰迅速从坑里跳出来,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若非还有一层藤蔓拦着,听这声音还以为是在她的领地内呢。 但又想着,这藤条并非无坚不摧,还是小心为上。 扔了一颗番木瓜堵住小野猪们的嘴后,林柰提着鱼鳞斧头,谨慎的朝着发出动静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从宽厚的树干处走出,一群黑压压的动物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瞬间,林柰只觉血液倒流,脸部发热,心脏的跳动声迅速覆盖其它的声响,在耳中咚咚作响,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 还不等她看清楚野猪为什么聚集在这,为首的野猪忽的压低身子,猛地往后退去。 林柰视线极好,明显能看到她布置的竹片被折断,一串血液顺着竹片喷出。 因着这一动作,野猪的叫声变得愈发尖锐,仿佛就在耳边发出,刺激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周围大大小小的野猪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尾巴一甩,四蹄一撒,开始暴走。 林柰看着这些野猪瞬间遍布她的领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要啊!!!”(心中猛呼) 第49章 野猪的赔偿 当前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些野猪好像看不到她的存在,四处撒欢。 坏消息呢…… 藤蔓内属于她的领地,四处都有规划。 木屋前方,可是种了各种她收集来的蔬菜啊! 那硕大的猪脚往那一踩,地面瞬间就留下了两个圆锥形的蹄印。 原本长在那儿的蔬菜,自是不堪一击,凄惨的“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更有那四肢不协调的,“咻”的一下往前滑去,在那跳起街舞来。 此外,种植木耳的枯木也迎来了它们的磨难。 圆润的肥厚木耳,在坚硬猪蹄的旋转下,变得泥泞不堪。 更别说还有爬上窑炉“登高望远”的“诗猪”。 总而言之,家里乱成一锅粥啦! 林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痛苦不已,不住的伸出绝望的手掌,想要借助上天的力量喝止它们的暴乱。 然而,老天奶不在家。 在眼睁睁的瞧着一头蛮猪跌进粪坑,在那里进行“疯狂泼水节”时,林柰胸一挺,牙一咬,勇敢的站了出来。 “住脚!” 此声一出,周围的野猪猛地噤声,停下不动,数只带有明显眼白的黑色眼珠齐齐朝她望来。 只一眼,林柰便觉汗毛直竖,遍体生寒,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扼住,竟是呼吸不得。 但为了家园,为了心爱的蔬菜,她还是强硬的掰开那只手,提着斧头冲向近处最好拿捏的一头野猪。 那野猪似乎是发育不良,体积远没有其它的庞大。 在看到这奇怪的无毛猴子举着武器、呼啸着朝自己冲来,一下就慌了,连忙迈动四蹄狂奔。 其余的野猪还未思考清楚,习惯性的跟着跑动。 在林柰左追右赶下,终于成功从一道缺口蹿出,逃脱升天。 它们前脚刚走,林柰便拿着坚硬的木头和芭蕉纤维搓成的绳索在那处比比划划,将后续可能会冒出的危险杜绝在外。 将最后一个绳索打上死结,林柰两腿一软,贴着围栏瘫坐在了湿软的地面。 放空半晌,提前支取的心神才逐渐恢复,后知后觉的感到脑袋沉重、嗓子干哑,身体说不出的疲软。 将那不甚合脚且粗糙坚硬的雨鞋脱下,脚趾外侧以及脚踝周围已然被磨得通红一片,偶有血迹渗出。 俗话说“十指连心”,脚趾也是“Zhǐ”。 这一缓神,才觉钻心的疼。 但想到菜地的情况,林柰还是拖着疲惫的身躯,怀着沉痛的心情幽幽前往。 还未抵达菜地,就眼尖的看到母鸡一家在破损的鸡圈外寻寻觅觅。 那锋利的爪子在松软的土壤里一顿刨,带起枯烂的碎叶和泥土。 突然,似是发现了目标,它迅速低下脑袋,从黑色的土壤中叼起一条同色系的小虫。 不等小虫挣扎,被召唤而来的小鸡们迅速蜂拥而上,你争我抢,结束了小虫那本就短暂的生命。 多么和谐、美好的一幅画面啊! 林柰躲在树后,迟迟不忍心走出来破坏眼前悠闲的场景。 好叭—— 她不得不承认,她没那个信心觉得野母鸡一家爱她爱到愿意投怀送抱的程度。 她这么一出现,必定吓得它们东奔西走,四处逃窜。 伤害力是不如野猪,可抓获程度也随着上涨了一大截呀! 果不其然,林柰刚弄出一点动静,母鸡便炸开毛来,唤着它的孩儿转移了阵地。 林柰磨了磨牙,TD的,都怪那群该死的野猪! 人家野鸡好好的待在圈里,偏要踩个洞给“放生”。 野鸡一家还未得到解决,小野猪们似是受惊了还未缓过来,在那鬼哭狼嚎,活像是要被宰了似的。 林柰气吁吁的走近一看,嚯! 哪儿来的花背小黄猪? 只见原有的三只花背小黑猪聚在一起,同仇敌忾的盯着这不速之客。 见林柰来了,又齐刷刷的看向她。 三双圆溜溜的小黑眼睛眨啊眨的,可比刚才的“众猪敌视”可爱多了。 而独自缩在角落里的小黄猪,在见到林柰后瞬间闭上了嘴巴。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好家伙,合着那千军万马的动静就这小鼻嘎搞出来的? 只是这黄色…… 林柰想了又想,也没发现刚才的猪群里有黄色这么个色的猪。 且不说刚才的,黄色的野猪,应该在哪儿都不怎么常见吧? 不过,确认了角落里的小东西确实是野猪,林柰也就不再纠结。 小黄,就当做野猪群破坏她的家园所给的赔偿吧! 就是不知道它怎么进去的…… 林柰看了一眼毫无损坏的猪圈,思绪一转,琢磨起如何唤回野鸡一家来。 当她用了“亲切呼唤法”、“好言相劝法”、“美食引诱法”、“严词威胁法”都没什么进展时,母鸡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带着五只小鸡从从容容的穿过破洞,卧在了熟悉的位置开始酝酿睡意。 林柰:“……” 啥也不说了姊妹们。 看来,这些野鸡经过她的圈养,已经淡去了大多野性,成为了合格的人工圈养家禽。 另外,这五只小野鸡命真硬,这都能活下来。 她的养鸡大业指日可待啊! 解决了最为严重的一件事,林柰转移战场,开始处理其它受到破坏的地方。 稀碎的木耳扫掉,破碎的枯木重新放置在一起。 地上的木瓜片捡起,踩折的藤筐扔掉。 撞碎的窑炉用些泥巴补补,破碎的陶坯回坑重造。 进行到菜地整理时,林柰看着这惨不忍睹的景象,那叫一个心痛。 辛辛苦苦移栽成活的野葱、野蒜、藠头叶片折了大半。 林柰丝毫不忍浪费,小心翼翼的用刀子将断掉的叶片割下,晚上用来炒肉。 已经有膝盖高的番木瓜苗、苹果苗群员折断,有的更是连根都翘了出来,凄凄惨惨戚戚。 只能将断掉的部位切断,根部回填,期盼它们能够重振旗鼓,焕发新芽。 虽说她以往不爱吃苹果,但时移世易,苹果摇身一变,成了她高不可攀的存在。 那密密麻麻的辣椒苗倒是逃过一劫,只等它们再长高些,就能拿去栽种。 木薯为重灾区,被那跳街舞的大蠢猪压倒一片,连根部都踹了出来,挂在旁边的树枝上摇摇欲坠。 我的主食…… 林柰又气又悲,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融进这迟来的黑夜之中。 第50章 记仇 为了防止昨日的恶行再次出现,林柰停下猪圈建设,投身于防线搭建。 她在竹林处伐下两棵竹子,花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将它们拖回木屋。 为了安全着想,头一次熬了夜。 屋外烧些柴火作为光源,林柰则用鱼鳞斧头将竹子劈开,分割成长一米五左右,三指宽的竹片,比藤墙内的要更加结实。 一连劳作大半夜,竹片终于堆成了一座小山。 随便将自己洗了洗,林柰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新的一天是被尿憋醒的。 循着肌肉记忆将生理问题解决后,林柰终于清醒了些。 煮肉的功夫,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手指上全是细碎的划痕。 原本纤细匀称的双手指节凸出,毛刺丛生。 这样的手,怎么看怎么陌生。 遥想当年,她也是靠手吃饭的啊…… 虽说如今也是靠手吃饭,但两者相比却是天差地别。 在这万分感慨中,陶锅中的汤水跳动的声响小了些。 揭开盖子,原本满满的清水只剩一半,勉强淹没肉块,变得醇厚黏稠。 这时洒上点盐,放入葱叶,用筷子微微搅动。 这便是她的午餐了。 也是她这段日子最常见的食物。 吃过软烂的肉块,林柰又吃了块番木瓜,权当补充维生素。 补充了体力,林柰这才开始完善防线。 先将竹片分堆放置在藤墙边上,再回到竹片旁,将竹片倾斜穿过藤条。 竹片下端深入土壤,上端距地面约三分米和六分米,属于“小的来了插脑,大的来了插脖”,谁也不放过。 若是身高实在低于三分米,伤害性应当不大,自是不需要防备。 若是身高高于六分米,即便扎不到脑袋,也能扎脖、扎腿,形成一个威慑,让它不敢硬碰硬。 若是体型远超一米,又皮糙肉厚, 当前的条件是无法防止它的入侵的。 希望在她下一次加固防线之前,没有那样恐怖的生物出现。 当前的改进,可以说是完全为了野猪。 将竹片固定好后,再将上端削尖。 一上一下,齐齐往两侧延伸,看着便攻击性十足。 防线加固好的第三天,野猪群重整旗鼓,卷土而来。 此时新的石头猪圈已经搭了两面,表面用混杂野草的黄泥抹匀,看上去竟比林柰住的木屋还要美观。 在新的雨滴落到墙面之前,林柰特意用秆箨遮挡在上方,以免黄泥被雨水冲落。 在这细雨濛濛中,野猪的吼声猛然响起,吓得人一个哆嗦。 林柰带着皮帽,往山上跑了几步,右下方藤墙外的情况顿时一览无遗。 只见前天来的那些野猪浩浩荡荡,气势昂扬,张着嘴不断的朝里边吼叫。 许是之前的成功破墙让它们充满了信心,想要再次闯入一雪前耻的信念鼓动着前方的几头野猪。 在林柰默数了两个数后,大野猪们刨动后蹄,不约而同的往前冲去。 “唳!” 一头野猪准确的用脑门顶在了它认为能够突破的竹片上,竹片瞬间没入前额,将其牢牢固定在那,进退不得。 又一头野猪耳朵被刺穿,慌张的往后退去。 另有一头被竹片优越的弹性挑开,损失几根猪毛。 这一惨状是野猪都想不到的。 它们引以为傲的身体素质,在这稀奇古怪的建筑面前似乎毫无用处。 它们开始退缩,想要逃跑。 也有的比较聪明,围着藤墙跑,想要找到一个适合突破的位置。 可惜不等它发现大门的位置,它就发现了林柰的身影。 瞬间,它便明白这就是那个躲在背后,对它们造成重大打击的敌人。 它龇了龇牙,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紧紧锁住林柰。 终于,被扎穿了脑门的猪挣脱出来,怒吼一声,带着成员不甘退去。 与林柰对视的野猪深深的看了敌人一眼,毫不犹豫的听从指令退去。 林柰怀着忐忑的心情从暗处走出,目光快速掠过远去的猪群。 一共十五头猪——如果被扎了脑门的那头猪能活下来的话。 很难想象,野猪能有这么大一个族群。 回想起野猪离开前朝她望的那一眼,林柰从中看出了两个字:记仇。 看来,以后的生活不会那么愉快了。 整理好心情,林柰继续冒着细雨搭建猪圈。 看着这些粘性上好的黄泥,烧制砖块的想法再一次冒出。 据她所想,烧制砖块与烧制陶器方法应该差不了太多,难的是缺少粘黏砖块的水泥。 水泥制成的主要材料是石灰石,另外还需一些粘土及铁矿石粉。 很显然,除了粘土,其余的材料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若是在海边,倒是可以收集贝壳,煅烧后就能得到氧化钙,也就是石灰石。 如今她连海水在哪一个位置都不知道,因此只能放弃这一想法,将寻找石灰石这一事项记载在了出门必做上。 又花了一天的时间,石头猪圈终于成功建成。 等墙面的黄泥干后,林柰对其进行了稳固度测验、 防水性实验,都得到了很好的结果。 上方再铺上一半秆箨,用来给野猪遮挡雨水。 在猪圈的前方,还设置了两个食槽,一个喂食,一个喂水。 猪圈左边,也就是木薯地上边,预留了一个脑袋大的缺口。 小猪们在这里排粪之后,就会顺着缺口流出,堆积在粪坑处。 等发酵完成,就可以带走施肥。 好在猪圈的位置在小路下边,不至于整日薰着人。 为了让它们知道那是排便的位置,林柰特意在那儿放了一坨猪粪,希望它们聪明一点,不要让她失望。 做好入住准备,林柰掐指一算,今日是个好日子,适合搬新家。 于是,在老猪圈里一顿折腾,成功将已经相处得很好的四只小猪放进了石头猪圈里边。 初入新家,小家伙们表情惶惶,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不错眼的瞅着林柰。 在看到熟悉的食物被扔进一个食槽后,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些,小心翼翼的挪过去大块朵颐。 没多久,它们就适应了新家,在里边敞开了跑,发出“哼哧哼哧”的叫声。 林柰放下心来,将小猪老家清理干净,准备另寻个好日子,在这里再起一座新建筑,用来圈养将来可能捕获的动物。 第51章 出筏,寻海 林柰越发渴望起盐分来。 那从草木灰里获取的食盐虽然带有咸味,但日子久了,其中夹杂着的苦味愈发明显,令人不满。 于是,她决定不再犹豫,准备出发寻找大海。 这次寻海之旅,林柰定了两天的时间。 若是两天之内没有发现海水的踪迹,她就要往回赶了。 首先,顺流而下的两天时间已经是一段很长的路途。 再往回赶属于上坡,是无法乘舟的,只能靠两条腿。 这么一看,时间肯定超过两天。 这么一综合下来,最少也要个五天的时间。 五天的时间,在完全没有庇护所的环境中生存,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再者,家里还有一窝鸡和四只小猪,显然是不放心把它们长时间单独留在家里的。 不说会不会饿死,要是家里忽然闯进来个大家伙,它们铁定逃不过。 别到时候大海没找到,还失去了小家伙们,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这么一想,林柰即将出门的心思变得摇摇欲坠。 但想到洁净的食盐,充满力量的元素,她又狠下心来。 在离开之前,她先在鸡窝里放了两个开了口的番木瓜。 两颗番木瓜加上土壤捕获的小虫,应该够它们支撑到她回来了。 只希望它们老实一点,不要想着越狱,更不要想着飞进篱笆破坏还未恢复元气的野菜。 至于四只小野猪,林柰不敢将这些天可能花费的食物全都放进去,担心被它们给糟蹋。 比如,就是不吃,就是玩。 因此,她将食物挂在屋顶处,达成它们努努力才能获取的程度。 这样的话,或许它们实在饿得不行了才会搞点吃,吃饱了就没心思花那功夫去够了。 至于水源,几乎每天都会下雨,倒不值得担心。 处理好家里的动物,林柰开始准备出门需要带的东西。 藤篮,鱼鳞斧头、厨刀,绳索,肉干。 此外,还带了打火机、雨伞、陶碗和陶锅。 若是找到了海水,可以当场烧制一些。 中途要是下雨,可以用伞遮挡。 确认没有遗漏,林柰在离开前检查了一遍藤墙的情况,确保没什么隐患才锁上大门,前往小溪。 小溪边早已准备好竹筏和撑杆。 说是筏,其实也就是用绳索把竹片、秆箨绑在一起,保证人坐上去后不会沉底。 不过就这还没小腿深的溪水,就算浸了水也没事,只要能往前走就行。 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打气后,林柰将竹筏拖进溪中,竹竿一撑,很快就顺着溪流而下。 随着溪水的推动,竹筏在惯性的作用下越来越快。 若不是林柰时刻注意着,偶尔用竹竿调整一下方向,说不定就筏毁人亡了。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风,林柰的心情忽的变得舒畅起来,整个人说不出的轻松。 在行进到稍缓的地方时,竹筏的速度慢了下来。 林柰看着那清澈见底的溪水,心念一动。 她将背上的藤篮放下,脱下鞋子,双脚浸入凉爽的溪水中,与来往的鱼儿玩闹嬉戏。 脚趾划过,后边便跟了一群小鱼儿。 坐得累了,身体微微后仰,用双手撑住,抬头一看,是没有一丝杂色的湛蓝天空。 在大自然的抚慰下,往日的疲惫通通散去,口中的肉干也变得美味起来。 在看到前来溪边饮水的小动物们时,林柰恶作剧之心冒了出来,口中发出奇怪的调子,吓得它们惊惶失措,可怜兮兮的躲在树后,用水润无辜的大眼无声斥责着她的恶行。 在平缓前进了一段距离后,溪道又变得狭窄、崎岖。 林柰收起散漫的态度,背起藤篮,握紧竹竿。 时而右边伸出大片野草,将前方的路线隐藏;时而一只牛蛙跳上竹筏,前进一段距离后跳入浓密的草丛;时而前方横卧一块巨石,竹筏极限擦底而过;时而突起一个跳台,连人带筏重重摔落,拍起大片水花;时而映入一棵沧桑古木,垂下万条根须。 在这坎坷却又充满惊喜的路途中,林柰搞得灰头土脸,遍布划痕。 若非身后的藤篮加了盖,非得把里头的东西摔出去不可。 一段茂盛的飘流后,眼前再次开阔起来。 还未待她松口气,耳边溪流的声音兀地变得嘈杂、声势浩大。 眼前的景象猛地缩小、向下沉降,仿佛全都臣服于她。 林柰抓着竹竿,僵着脖子往下看去—— 呵! 她会飞! 这一想法迅速被巨大的恐慌取而代之。 “扑通!” “啪!” 两片巨大的水花迅速飙起,又如雨滴般降落,溅起圈圈涟漪。 在连呛了两口水之后,林柰清醒了些,赶紧蹬腿划水,成功从水中探出头来。 将脸上的水珠抹掉后,就见竹筏七零八落的飘在水面。 来不及有更多的情绪,林柰便觉小腿有什么东西滑过,心里顿时发毛,迅速往岸边游去。 好在没出什么意外,安全的游到了岸边。 当双脚触碰到陆地,劫后余生的情绪这才汹涌而至。 不过,这寻海之旅怕是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吧? 林柰看着被溪水冲到各处的竹子,心里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 庆幸的是这条路比她想象中的要艰难,活像是自找苦吃,放弃了也好;遗憾的是她准备得这么充分,在中途停下就像吃了团噎得慌的糯米团。 最后,还是遗憾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林柰将藤篮放在地上,将冲刷到附近的竹子拖了回来。 虽然只有一根,但已经足够容纳她一人(此乃神秘版巨龙竹)。 她准备骑着这根竹子游到对面,与剩下的那根组合组合,弄成一个mini版竹筏,继续往下走。 但在下水之前,林柰特意往水下看了看,想弄清楚刚刚触碰到她的是什么。 这时,她才发现这水其实不算深,约一米左右(河)。 水底清澈,能一眼望到底。 确保没有危险生物后,林柰将竹子往水中一推,背上藤篮,骑着竹子往对面划去。 行至中央,看到水底那眼熟的物件,她下意识往藤篮一看,这才发觉鱼鳞斧头竟在落水时从藤篮脱落。 林柰心中戚戚,若是她放弃继续前进,这珍贵的鱼鳞斧头就会与她的勇气一起,遗留水底,终不见天日。 第52章 打哈欠的木头 成功游到对岸,林柰猫着腰拖拽两根竹子,将它们放在河水冲刷不到的地方。 随着拖拽的动作,水流也跟着流动。 一条手掌大的鱼也跟着涌了上来。 林柰心头微微疑惑,用手提起,全方位观察了一遍。 倒像是刚死不久的。 凑近了些,也没闻到腐烂味。 正当她想着扔了还是吃了时,那鱼忽然苏醒,开始扭动身躯。 要不是她反应快,赶紧将它扔到了岸上,肯定就被它逃脱了。 看了看竹子,又看了看鱼。 林柰若有所思,该不会是被竹子给拍晕了吧? “管它怎么的,反正晚餐有着落了。” 现下日头已在缓缓落下,她决定不再往前,准备在这过夜。 在休息之前,自是要饱餐一顿的。 不过仅一条鱼可是不够她吃的,得再来两块肉干。 于是,林柰用斧头将附近的杂草除去,捡了些柴火回来。 用力将打火机内的水甩尽,“哒”的一声,一簇火焰成功冒出,将细柴成功点燃。 将处理好的鱼和所有浸湿的肉干放在附近烘烤,自己则脱下湿漉漉的衣服,随便揉搓后放在火堆附近。 不出一个小时,这些衣物就会变得干燥暖和。 独自在雨林里生存了那么久,林柰的羞耻心也减轻了许多。 裸露的存在,她适应得很好。 反正这里又没有其她人,不会恶心到别人。 再说—— 她拍拍自己紧实的胳膊,凹了一个常见的造型,那肱二头肌便鼓了出来,手感极其良好。 还有两条大腿,虽说没有特别明显的肌肉,但久坐导致的赘肉已经逐渐消失,线条变得格外优美。 至于腹部,因没有特别训练,自是没有巧克力,但她感觉充满了力量,一口气做一百个仰卧起坐不是梦。 这样的身材,她相信在同胞眼里是不属于影响市容那类的。 林柰得意洋洋的对着自己上下其手,随即视线转向她“起飞”的地方。 嚯,她说呢! 怪不得能飞这么高、能把竹筏拍散(虽然路途中有损耗),原来这是一个瀑布啊! 林柰用手指远距离量了量,差不多有个三米。 但由于瀑布的前端只是一条水源充沛的小溪,因此它显得有些单薄。 远远的,都能透过它看到它身后的洞口。 嗯? 洞口? 林柰眯了眯眼睛,确定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确实是一个洞穴。 不过她可没什么好奇心,赶紧收回目光,暗自警惕起来。 那是一个半米多高的洞穴,不知道有没有生活着什么动物。 比如——大蛇? 与蛇打交道实在是一个让人不敢回想的经历。 于是等食物和衣服都烘干后,林柰便将东西收拾收拾,又走远了些。 一夜无事。 当睁开眼睛,看到一片光亮时,林柰眼睛微眯,很是不适应。 从那邦硬的地上坐起,只感觉背都睡直了。 当然,也可能是昨天用背过度。 林柰一边洗漱,一边想着家里的小东西们。 也不知它们有没有吃东西,有没有大家伙企图吃掉它们,她回家后还认不认识她…… 越想越觉得不放心。 林柰早餐也没心思吃了,踩上竹筏就走。 没了秆箨的包裹,加上承载了一百多斤的重量,竹筏沉下去了些,浸没了脚踝。 对此,林柰不是很在意。 她口中叼了一块肉干,一点一点的往口中挪动。 与此同时,她跪坐在竹筏上,身体微微往前倾去。 一手紧抓“缰绳”,一手紧握撑竿。 今日的运气似乎要比昨日好得多,前进了一公里多,前方依旧是平缓的水流。 林柰放松了些,将藤篮从背后取下,甚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蓦地,周围的风大了些,明亮的天空也遮上一层乌纱。 竹筏在风的作用下逐渐加快,额前的短发也被往后吹去。 “dun~” “dun~” 一个又一个小雨滴落,扰乱了平静的河面。 林柰将皮帽系紧,将撑竿往水底扎去,减缓了竹筏前进的速度,避免前方突然出现意外情况,而她又一时反应不过来导致的事故。 随着雨势加大,河水两侧也有数股雨水从林间滚出,汇入其中。 原本一米多深的河水又深了些,底下多了些看不清的存在。 林柰绷紧身子,从身后拿出鱼鳞斧头,谨惕的观察着四周。 又前进了一段距离。 乌云散去,雨水尽消,天空又显露出它本来的颜色来。 一团白云不断的变换着形状,慢悠悠的从水面飘过。 太阳没了阻碍,正热情的往下传递着热情。 原本被雨水浸湿的衣服,此刻被太阳一晒,再加上些汗水,变得黏糊糊、皱巴巴的。 林柰将皮帽扯下,夹杂腋下,往两侧看了看看,准备停下休整一番。 然而,不等她找到合适的停驻地,前方的河面便猛地往两侧延长,像是个漏斗一般,将河水反倒出去。 而容纳这片水源的,是一条看不出宽度的大河。 林柰心下一惊,迅速停住竹筏,艰难的往河岸划去。 再次站到岸上,林柰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往那宽阔的河面望去。 十米…… 二十米…… 少说也有三十米! 而河的对岸,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大海,是一座逐渐往上的丛林。 所以,海呢? 盐呢? 难不成,还要顺着河水继续往下? 但看着深不可测、底下一片漆黑的河水,林柰不得不承认,她在害怕,想要退缩。 她总感觉,肉眼无法看到的地方存在着人力无法抗衡的危险。 哦,不用感觉。 看着河面那忽然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的“木头”,林柰不禁咧了咧嘴,倒吸一口冷气。 多亏她没有冒然进去,不如就那一个小竹筏,能扛得住那密密麻麻的鳄鱼? 但想想还是不甘心。 于是她在竹筏上放了一条鱼,将它重新推到水里。 看看它随着水流汇入大河,路过鳄鱼。 “哗——” 闻到食物的香味,竹筏周围的鳄鱼瞬间从水面浮出,摇着尾巴往竹筏窜去。 小小的竹筏瞬间就承受了两个大脑袋,逐渐从水面消失。 待那鱼儿塞了鳄鱼的牙缝,竹筏这才慢慢悠悠的从水底浮起。 才刚露出一点边,又被一条结实的大尾巴击中,迅速消失在林柰的视线中。 第53章 偷蛋贼 看着竹筏的惨状,林柰庆幸不已。 “还好、还好……” 若是到了水里,就算她再能游、再能打也逃不出鳄鱼的嘴巴啊! 还好她及时来到了岸边…… 随即又意识到这里距离水源过近,鳄鱼可是会上岸的,遂又往上走了几百米,来到一处还算开阔的丛林中。 “欻——欻——” “欻——欻——” 林柰正坐在地上,背靠一棵大树,舒缓着急切的心跳。 前方猛地出现一阵摩擦地面的声音,吓得她赶紧转移了位置,跳到一个距离地面约半米的枝桠上。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能感觉脚步的主人正处于一种急切的情绪。 终于,随着一丛灌木被碰开,一条模样丑陋、虎背熊腰的棕色巨蜥指挥着它那不甚灵活的四肢迅速从林柰脚下经过。 没隔多久,又钻出一条棕黑鳄鱼,对巨蜥紧追不放。 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凶残的家伙从这经过,林柰精神紧绷,又往上蹿了蹿,生怕被咬了脚。 她直觉这场追逐很快就会结束,就没下树。 果不其然,前方一阵激烈的动静后,紧接着便响起了嘶咬食物的声音。 再次从林柰脚下经过的鳄鱼下颚沾了些许血液,看也没看林柰,急切的往下方溜去。 过了好一会儿,目睹鳄鱼真的离开,不会躲在暗处突然袭击,林柰这才从树上跳下。 来到案发地点一看,除了滴在地面的鲜血,还有一颗破碎的蛋。 行,破案了,这巨蜥是一个偷蛋贼。 偷了人家的孩子,处以一个死刑是非常正确的。 虽说她也有些馋蛋的滋味,但以刚才的情形来看,雌鳄在产卵后肯定在附近守着。 那锋利的牙齿,强壮的四肢,有力的尾巴,哪样不令人生畏? 再说了,那鳄鱼蛋什么的肯定不好吃,不值得她冒这个险。 成功安慰自己后,林柰吃了点肉干,决定现在就回家。 因为很明显,她短时间内肯定无法安全渡河,只能先回家去想想办法。 回家的步伐从容了许多。 林柰一边走,一边收集着物资。 瞧这—— 它长于溪水两侧,浑身碧绿,茎干粗壮,叶大如掌,布满白色脉络。 用手指轻轻一捻,一股特殊的清凉香气瞬间弥漫。 它就是——薄荷! 薄荷不但能泡水喝,凉拌着吃、炒着吃、煮着吃都行。 尤其用来搭配炸洋芋,那叫一个美味。 也不知道雨林里有没有土豆,好安抚一番受苦已久的胃。 薄荷也是一种中药材,能够提神醒脑、缓解发热、减轻眼部疲劳。 且它的种植十分简单,折些茎干扦插就好。 在薄荷旁边,有一大丛开着紫花的植株。 靠近水面的叶片被小昆虫们啃得坑坑洼洼,一看就知道没有毒。 恰巧,林柰也知道这个——水香薷(rú)。 水香薷是云南省的一种野生蔬菜,茎干、叶片都可食用。 凉拌、炒、煮,每种方式都能做出一道道美味的食物。 其中,炒和煮都与鸡蛋极为搭配。 不知道家里的小野鸡们有几只是母鸡,能给她下多少美味的鸡蛋(嘿嘿୧(^ 〰 ^)୨)。 同样的,它也是一种中药材,可治疗呕吐腹泻、风寒感冒等。 至于种植,同样扦插即可。 一下子便获得了两种美味的蔬菜,林柰那叫一个兴奋,各自折了一捆,准备带回家种植。 为了保证它们的活性,她特意往陶锅里加了些水,再将它们浸入。 再在附近找了找,却是没能发现云南凉菜二件套之鱼腥草,只能抱憾而走。 傍晚时分,雨林又下起了雨。 林柰打着雨伞,挡住想要落到火焰上的雨滴。 想起巨蜥偷蛋的事,不尤有些纳闷。 “奇怪了,按理说鳄鱼产卵应该是在旱季啊,不然雨水把蛋淹坏了怎么办?” 啃了啃指甲,又嘀嘀咕咕道:“难不成鳄鱼判断失误,以为现在是旱季,产错卵了?” 旱季…… 是了,旱季! 谁说的雨林旱季不下雨的? 比起刚来那会,最近虽然也老是下雨,但每次的雨势其实不算大,而且没多久就会停。 而旱季还这么频繁的下雨,不由让人想到一个更为具体的名称——赤道常绿雨林。 赤道常绿雨林最为显著的特征就是下雨,全年下雨,不存在所谓的“干爽季节”。 很显然,她就处在这么个地方。 对了,她不会得风湿吧? 林柰嘶了一声,决定回去后好好照顾辣椒苗。 多吃辣椒,才能有效排除体内的湿气。 果然没过多久,这雨便停了。 再次安全的度过一夜后,林柰早起喝了一锅薄荷肉汤,瞬间精神满满。 吃好早餐后,再将陶锅洗净,装了水,继续存放薄荷与水香薷。 一路不停歇的走着,终于在中午时分来到了那处瀑布。 瀑布周围没有什么异样,与她离开时一样。 不对…… 林柰走上前去,在岸边捡起一块碎片。 这不是普通的碎片,而是一块竹子碎片。 上边还有眼熟的刻痕——“一号”——她给竹筏取的名就叫“木木一号”。 所以说,那顺着河水飘走的竹筏,又换了种方式回到了这儿? 当然,形状也变了。 又或者,有一个智慧生物躲在暗处观察着她,模仿着她,想要取代她? 又又或者,这里存在着一个“时间”。 “时间”无声无息,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每过一段时间,它又会重演…… “咚!” 沉思中,一个重物重重砸落,吓得林柰一个哆嗦,种种猜想也随之消弥。 往前边看去,就见瀑布里边,一个拳头大的石头停在一块大石头上摇摇欲坠,最终被溅起的水滴给波及,“咕咚”一声落入水中。 林柰眨了眨眼,看看上方的洞穴,又看看底下的石头堆。 怪不得这里石头这样多呢…… 当然,她迅速意识到了为何这里会出现竹筏碎片——原来是从洞穴中“吐”出来的啊! 甭管山脚下的河水与这半山腰的洞穴如何联系在一起,反正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 这样一来,无论里边有没有生物存在,她都不打算进去探索了。 万一走得好好的,突然“吐”出来一块石头,她上哪儿说理去。 在继续往前走之前,林柰脑子一转,冒出了个鬼点子。 第54章 跟踪者 在实施行动之前,林柰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资,确保没有遗漏。 随后,她捡起一块石块,后退几步,躲在了树后。 “嚯!” 石块成功投入洞穴中。 除了开始碰撞到岩壁的一声“砰”,其余的声音像是被洞穴吞下。 林柰躲了好一会儿,见没有东西钻出,又扔了好几块。 结果如同第一块那般,被洞穴毫不费力的“吞”了下去。 莫名的,林柰回忆起上学时学过的一篇课文——《喂,出来》。 不知道她扔进去的石头,会在雨林的哪个角落重新出现。 林柰失去了兴趣,颠了颠竹篮,继续往上。 由于瀑布地势陡峭,因此林柰往旁边绕了好远,借助一些垂落的藤条才来到上边。 刚在地面站稳,前方一棵横倒的枯木立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枯木直径约有半米,将前进的道路阻挡得严严实实。 那斑驳的树皮,被一朵朵淡褐色的蘑菇顶起、挤压,卷成一个个奇怪的形状。 那些淡褐色的蘑菇呈半圆或伞状,伞面菌褶规则裂开、翘起,露出白色的部分,形似一朵花,又似龟壳纹路。 稍微凑近些,一股好闻的清香味便扑鼻而来。 林柰脑中冒出两个字:香菇。 因其奇特的模样,香菇又有花蕈(xùn)、香信、厚菇、花菇的别称。 香菇有“菇中皇帝”的美誉,在民间有“山珍”之称,具有很高的食用、药用和保健价值。 其肉质肥厚细嫩、味道鲜美,无论是炒、煮、蒸,都能体现出它那独特的魅力。 同时,香菇是少数含有维生素D前体,即麦角固醇的植物性食物,经日光照射后可转化为维生素D,促进钙质吸收,有益骨骼健康。 新鲜香菇中,维生素C含量较为丰富。 因此,若是想补充维生素C,可以选择新鲜香菇。 若是想补充维生素D,则应选择干香菇。 在药用价值方面,香菇能够增强免疫力、调节血糖、延缓衰老、预防癌症、保护心脑血管、促进消化补充营养等。 于是,看着这密集的香菇,林柰大吞口水,贪惏心大起,准备将它们全都带走,一个不留。 为了放置香菇,林柰特意扯了些藤条编了一个超大藤篮——将一个成年人卷巴卷巴,可以完全放进去的那种。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高估了香菇的产量。 在采集香菇时,林柰没有整个拔下,而是用厨刀在根部上方,较为干净的部位进行分割。 这样的操作,既减小了后续清理的工作量,又能避免那些细小的香菇被牵连拔下。 且有一些已经老了,伞盖边缘开始萎缩、腐烂,自是不符合采摘要求的。 将这面的香菇采完,林柰小心翼翼的跨到对面,开始新一轮的采摘。 结果…… 好、好、好,全被其它动物啃得七零八落,只剩一点根。 许是它们也懂得适可而止,知晓可持续发展,一些个头不大的香菇便被留下,在空落落的树皮表面格外的明显。 林柰自是不愿承认自己还不如一只小动物,也没采走它们。 往宽阔的藤篮一看,已经堆了厚厚一层,约有个十一二斤的样子。 嗯,满意~ 再次踏上归途,身后沉重的物资拖慢了前进的脚步。 为了能够减轻负担,早日到家,林柰将香菇吃了些。 此外,在遇见其它收获时,只要不是特别特殊的,她都坚定的略过。 终于,在第四天,她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捕获青鱼的宽敞溪面。 再走上半天,就能到家了。 不过,此时天色渐黑,她只能在这过一夜。 很快,溪畔便亮起一道火光,驱散了影影绰绰的树影。 林柰捡了些石头围在火边,尽量避免晚风加快木柴的燃烧速度。 因为从采摘香菇后,她就感觉有东西在跟着她。 可当她不经意间回头察看,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若不是逐渐消失的虫鸣,还有心里那一直不曾减弱的危机感,她怕不是以为自己紧张过度,出现了幻觉。 她想着,那东西一直不敢出现,要么势单力孤,武力不太强,不敢轻易动手。 要么就是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将敌人一击毙命的机会。 敌暗我明,最为保险的方式就是以火焰威慑,尽量将动手的时间放在白天。 黑夜,对她本就不高的战斗力有着极大的削弱。 因为有黑暗中不知名生物的存在,林柰不敢吃肉,只煮了一锅香菇。 当锅里的水开始沸腾时,香菇表面的菌褶开始裂开,暴露出白净的内里。 其体内的香气,在热气的作用下越发浓厚,随着晚风不断的飘散。 漫长的夜晚终于在林柰的胆战心惊中结束。 早上又下起了细密的小雨,落到树叶上沙沙作响,掩盖了踩在枯叶上的动静。 林柰拧着眉头,特意往溪对面走去。 又往上走了些,躲在一棵灌木后仔细的盯着溪面。 盯了许久,也没见什么动物从水中经过。 难道,那东西觉得她不可战胜,放弃了? 又或者,它另外选了一条路,正在虎视眈眈的注视着她? 这么一想,林柰确实觉得那股视线如影随形,仿佛就在她的背后。 迅速转身一看,仍旧没有发现什么。 “BLGG的!” 林柰低声骂了一声,颠了颠愈发沉重的藤篮,继续往上走。 不过…… 她又顿住脚步,往右边看去。 若是她没记错,那个生活着许多巨骨舌鱼的湖泊就在这个方向。 只是不知道距离这儿有多远,有没有比从木屋到那儿近一些。 记起之前的滋味,林柰打算钓上一条品尝一番。 说起这钓鱼,她也没什么实操经验,不知钓取巨骨舌鱼和普通的鱼哪个更难… (对于空军佬来说,都一样难。) 就这样,一边想着钓巨骨舌鱼的鱼竿怎么制作,钓到了又该怎样运回,运回了又要如何烹饪。 一边想着家里的小家伙们还有没有活着,有没有长大一点,有没有想她。 还想着那暗处的东西是不是还在跟着她,幻想着将她大吃特吃。 回家的路途逐渐缩短,冒出了熟悉的一角。 就是吧,身后这藤篮怎么感觉越来越重了…… 第55章 香菇熊 在太阳升到最高处,又开始向西微微倾斜时,林柰终于看到了那条熟悉的小路。 跨过溪水,继续前行二百米,便是一道熟悉的木门。 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林柰小心翼翼的避过门上的尖刺,将横在木门与两边藤墙上的木头拿开,轻轻一推,探出脑袋,悄悄的观察着营地的情况。 遥遥望去,最为显眼的是那栋木屋,随即是黄色的猪圈。 以及,那正带着孩儿翻找小虫的母鸡。 一切正常。 林柰放松下来,露出真心的笑容,踏进营地。 将木门锁上后,欢快的朝着木屋走去。 几日不见,母鸡似是忘了她的存在。 远远的,就炸开羽毛,满眼警惕,带领着小野鸡蹿向一边。 林柰不在意,或者说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反正周围有藤墙,它们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只要天黑了知道回家睡觉就成。 感情嘛,可以慢慢培养。 来到猪圈,小野猪们被吓了一大跳,在猪圈里狂奔,又默契的挤在角落,睁着黑豆似的眼睛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动物。 不过一会儿,好似记起了林柰这个人,哼唧着朝前走来。 那悬挂着的食物,早就被吃得一干二净。 细细一打量,发现它们的肚子确实没之前那样圆润了。 再看周围,都没有粪便尿液的痕迹,全都听话的排在了便坑处。 “真乖!” 林柰毫不吝啬的夸了一句,准备简单休息休息就去给它们弄些吃的。 在此之前,她还是围绕藤墙巡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破损的情况。 不过,在野猪原先攻陷的地方,那片的竹片有些从土里翘了出来。 透过缝隙,几个痕迹还很新的浅坑出现在藤墙外边。 若非有竹片阻拦,以及她回来的及时,还真叫它们给得逞了。 林柰一时后怕不已,想着再给藤墙改造一下。 但在此之前,她只想吃一顿饭,好好休息休息。 重新回到木屋,林柰提起藤篮,准备整理一下这次出门的收获。 薄荷、水香薷,还有一大堆美味的香菇……呢? 哈? 她的香菇呢? 这是个什么东西? 香菇精? 头顶的东西被挪开,“香菇精”坐了起来,两只湿漉漉的眼睛朝林柰看去。 在她一斧头挥下来之前,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 “wey~” 一下子,斧头停了,耳朵聋了,心脏不跳了,时间也静止了。 这是个什么超级无敌螺旋棒棒锤子very good 萌的声音啊?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香菇精”又萌萌地叫了一声,慢悠悠支起身子,两只前爪搭在藤篮边缘,朝石化的林柰动了动两只圆润且毛茸的小耳朵。 见对方没有排斥,它胆子又大了些,轻轻爬上藤篮,用手指勾住林柰的衣服。 一个不注意,它就爬到了林柰身上,将脑袋贴在她的腹部,发出舒服的哼声。 这、这、这……不、不是……危险……嗷!救命! 别过来…… 爪子!爪子! 诶? 好乖…… 好软…… 好可爱…… 不知不觉中,林柰两手托在了“香菇精”的臀部,下意识用手掌撸着那柔软的毛发。 见对方有了回应,“香菇精”又哼了声,将脑袋往林柰怀里拱了拱。 林柰顿时一动不敢动,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僵硬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屋外光线要更好一些,方便她观察清楚这是个什么动物。 还未看清别的,那不断蹭着自己手背的尾巴便暴露了它的身份。 细长,且有明显的环状条纹。 这不就是小浣熊? 冷静,尾部带深色环带的不止小浣熊…… 好吧,她确实只知道小浣熊有这一特征。 试探过怀里的小东西不会伤害自己后,林柰将其微微从怀里“撕”开了一些,全方位的观察起来。 小东西整体为浅灰色,脑袋光滑圆润,吻部略长,两只半圆形的小耳朵内密布白色绒毛。 四肢较短,且前肢明显要比后肢短一些,均有足垫和指甲。 再结合它的叫声与生活环境,这好像就是小浣熊啊。 再准确一些,南美浣熊。 确认了它的身份,再看它的毛色,一看就是个小宝宝。 也不知道断奶了没有,她这里可没有下崽的。 哦,有只母鸡,但它好像没有奶。 不过,既然能吃香菇,应当也可以吃其它固体食物了。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与母亲、姥姨姐妹(母系、雌居)分开的,又是怎么跑自己篮子里的。 话说,之前那若有若无的偷窥,不会就是这小家伙吧? 算了,以后她再带它去香菇那儿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它妈妈。 在此之前,她先养着,可别把它妈妈的大胖闺女给饿瘦了。 至于为何是闺女,因为林柰偷摸瞅过了,没有小居居。 雄性南美浣熊是有着明显的生殖结构的,很容易区分。 既然当了小浣熊的新饲养员,林柰决定给它取个名字。 叫个什么好呢? “有了!既然你这么爱吃香菇,就叫你小香吧?好不好?小香?小香!” 小浣熊自是不知晓它有了个新名字。 它只知道,这个新妈妈身上好香,有它最爱吃的香菇的味道。 若是能给它吃一口那天晚上的美味香菇,它会更爱她的! 初步达成了饲养协议,林柰试探着将小香装进兜里。 见它适应良好,林柰也就放下心来,开始忙自己的事。 好在小香不重,也就两三斤的样子,完全没有负担。 偶尔无聊了,还可以盘一盘呢。 由于小香爱吃香菇,林柰特意给它切了几颗,方便入口。 旁边的陶锅上也炖了香菇肉汤,待会看它喜不喜欢。 她记得,南美浣熊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一点。 在食物煮熟之前,林柰拿着活性满满的薄荷与水香薷,把它们种在了育苗基地下方。 几日未见,葱、蒜、藠头完全恢复了活力,中间又长出了嫩绿的小苗。 辣椒苗又长高了些,长出了新的叶片,达到了移植的程度。 苹果苗依旧半死不活。 许是雨水过多,温度过高,它真的不适应,本就不剩几片的叶子从根部变黄,摇摇欲坠。 林柰手欠,用手指戳了一下,便干脆利落的离开了树枝。 番木瓜苗这个本土植物倒是适应得极好。 未受伤的已有膝盖高,截枝了的也长出好几个嫩芽。 看来,可以把它们移植到木屋后的果园基地里了。 第56章 溪河循环 许是吃了一路的缘故,小香对林柰给它准备的香菇切片不怎么喜欢。 倒是喝了两口热乎乎的香菇肉汤。 随后它便从口袋里钻出,顺着衣裳爬到林柰的肩膀,歪着脑袋注视着林柰吃东西的动作。 又或是跳到地上,试探性的走了几步。 见林柰没有阻止,又往其它地方跑去,将屋里逛了个遍。 跑得累了,再爬上林柰的膝盖,钻进怀里呼呼大睡。 看着那圆鼓鼓的小肚子,林柰用手指戳了戳。 呜呼! 超级软! 超级萌! 正沉浸于小香魅力不可自拔的林柰,在听到小野猪们越发惨烈的叫声时,终于回过神来。 再次来到野生番木瓜林,挑挑拣拣,只采摘了几颗仍旧碧绿、个头较大的木瓜。 看来,这些木瓜已经不足以支撑小野猪的伙食了,还是得到芭蕉林里砍些芭蕉。 回家将木瓜放下后,林柰又揣着小香一路躲躲藏藏、猫猫祟祟的来到芭蕉林。 确定野猪群没在附近,提起鱼鳞斧头迅速砍了一棵。 这棵芭蕉体积较大,一次肯定带不走。 林柰只得将其切割为几个部分,藏在附近,跑了好几次才安全运回。 除了喂猪的,还特意挖了几颗芭蕉幼苗。 把它们种在木屋左后方,待其长大、结果,就能繁殖出一大片。 到时候,她就不用冒险、费劲来这边砍伐了。 期间,小香便安静的待在她的兜里。 或是爬到树上,展示它的矫健身姿。 当林柰发现它落在后面时,捏着嗓子叫一下它的名字。 小香就会迅速落到地面,踩过落叶,重新钻回她的衣兜。 在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后,它会奶声奶气的“wey~”一声,顺便抖一抖毛茸茸的小耳朵,告诉林柰它已经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一番萌物治疗,林柰的力气都恢复了几分。 将芭蕉切碎喂了鸡猪后,瞧着还有些时间,林柰便拿着锄头在空余的地面挖坑,将辣椒苗、番木瓜苗和芭蕉苗都移栽了过去。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 若不是小香叫了几声,她都没意识到。 “咦?天都黑了?哎哟喂,我的老腰!” 林柰直起身子,扭了扭僵硬的腰背。 又用较为干净的右手摸了摸小香的小脑袋。 “饿了吧?咱们这就回去吃好吃的。” 很快,漆黑一片的屋内出现一抹亮光。 亮光愈发扩大,将黑夜逐步逼退,压得它们挤在角落,随风摇曳。 香菇内的水分流失了不少,皱皱巴巴的。 林柰担心小香牙口不好,或是难以消化,特意取了些中间更为鲜嫩的部分作为它的晚餐。 瞧见它吃得欢,这才开始准备自己的食物。 今晚吃的比较丰盛,二菜一汤一果。 一盘辣椒炒肉,一碗煮芭蕉芯,一碟饭后小野果,一盘炒香菇皮。 就是吧,没有碳水主食,总感觉差点什么。 看来明天得到藤墙外的大木薯处走一趟了。 林柰一口一个爆汁的小野果,思绪转得飞快。 那天,她不眨眼的看着竹筏顺着河水飘走,最后却在瀑布下的洞穴出现。 这岂不是说明,河水的最终流向是洞穴? 但又能很明显的看到,洞穴内壁是干燥的,就连瀑布都与它隔着半米多,根本流不进去。 甚至还为它作了个遮挡,连雨水都淋不进去。 所以,河水真的回到了里面? 她又回忆起一个细节——瀑布以下的水源是很丰富的。 明明上游还是一截水势急促的小溪,跃过瀑布,一下子变得有一米深。 周围也不见其余溪水汇入。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山底有类似U型虹吸结构的存在。 大致总结一下,情况或许是这样的: 溪水与河水互相流通,形成一个圈。 当河水积攒到一定程度,触发某种开关,或是流到特定“吸口”,就会顺着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重回瀑布,再重回河水,以此循环反复。 而被“吸”入的固体,将会被地下通道进行粗暴的改造、打磨,失去原有的特征。 虽说不知道这吸力该有多强,才能将几百米以下的河水吸到山上。 但转念一想,大自然鬼斧神工,拥有无数难解的奥秘,将水源进行循环,好像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作为理科生,她对地理方面不是很了解,或许这一现象很常见呢? 让她最为注意的是,既然河水重新流入了地下,那么海水呢? 没有河流的指引,她不知道该如何到达海边,如何得到盐分。 难道,这里的动物都不需要食盐? 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 既然没有海水的存在,动物们又需要食盐,肯定会有一个能获取充足盐分的地方。 想到这,林柰脑中冒出一个主意——跟踪野猪群。 敲定这一想法后,林柰开始从影视作品、书籍中回忆起跟踪动物的知识来。 有部名为《致命追逐》的纪录片,曾给她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该纪录片记录了一个名为法尼,体重仅72斤的传统猎人通过观察猎物脚印,从而推测猎物去向,最终通过长达两个小时时长的不停歇长距离追逐,成功累死了猎物的故事。 在非洲卡拉哈里沙漠这个大熔炉里,一个猎人独自一人奔跑着追逐动物,直到其中一个先死去才能结束这场追逐。 故名——《致命追逐》 在故事的最后,猎人法尼俯身抚摸羚羊,眼神充满尊敬那一慕,让人极其敬佩与动容。 林柰深深吐出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思绪重回如何跟踪野猪群上。 首先,得准备一个外表、气味均能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衣物。 其次,脚步要轻、行动要快、耐心要足。 最后,要敢于忍受恶劣的生活条件,能够控制住生理欲望。 说着倒是容易,只是寥寥几字,就不知实施行动时能做到几样了。 将最后一颗果子扔进嘴里,下意识往兜里看去。 哦哟,小香睡着啦? 于是,林柰抛下满桌狼藉,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用制好的毛皮圈了一个小窝,将小香放了进去。 小香甩了甩尾巴,脑袋往小窝蹭了蹭,睡得愈发沉了。 第57章 你要离开吗 有些东西是不禁念叨的。 许是看到领地芭蕉被偷,又或是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厌恶的味道。 天色刚刚破晓,野猪群就来到了藤墙外,继续刨坑作业。 睡梦中的林柰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猛的惊醒。 发觉脖颈处一片温软,下意识一摸,原来是小香。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睡着睡着就爬到了她的身上。 幸亏体积不大,不然非得窒息不可。 这一惊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闭了好一会儿眼睛后,林柰只得将小香重新放回它的小窝,轻手轻脚的走出了门。 一看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往鸡窝里看了看一眼,空空如也。 原是早早出门觅食了。 正巧,远处的母鸡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存在,尖锐的“咕咕”声扬起,打破了这一片宁静。 远远的,林柰好似看到那处藤墙下的土鼓了起来,随着某个东西一上一下,撒落在旁边。 那是—— 猪鼻子!!! TD的,野猪突破防线了! 林柰一个激灵,迅速转身回屋拿了鱼鳞斧头,蹑手蹑脚的走近,准备来个出其不意。 在走近些后,就见那裹满了泥土的猪鼻子正喘着粗气,将细碎的叶片吹起,又落到旁边的泥土上。 没过多久,旁边又冒出了一只猪鼻子。 在“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中,林柰陷入了纠结之中。 砍,还是不砍? 万一砍了,惹怒了它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不需要过多思考,因为她和它们已经结仇了。 另一个纠结是,砍哪只猪鼻子? 点兵点将,点到哪个就是小倒楣蛋。 就是你了,第一位小倒楣蛋! “唰!” 斧头划破空气迅速落下,准确的朝着一号猪鼻子落下。 哪知,这只猪鼻子的主人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般,在斧头落在身上的那一秒迅速将鼻子往回缩,成功避免了灾难。 斧头重重切在土堆,击起大片落叶。 瞧着第二只猪鼻子还留在原地,林柰深吸一口气,迅速抡圆斧头,大步跨过。 “唰——” 斧头从后往前,积攒了一圈的动能使其更有气势,与空气摩擦产生更大的声响。 在林柰屏气凝神的注视中,斧头犹如高速切割机那般,利落的砍断骨头,将野猪的整个鼻子都切了下来。 原来你才是小倒楣蛋啊! 斧降鼻落,迟来的血液随着野猪凄厉的尖叫声喷涌而出,瞬间就浸湿了前边的土壤。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周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回过神的野猪们暴躁起来,不管不顾的朝着藤墙冲来。 空气中很快便弥漫起一股腥臭味,使得气氛愈发焦灼。 在野猪们的冲击下,竹片竟硬生生的从中间裂开,将上下两处的藤条撑开。 林柰瞅准时机,顺着空隙挥出斧头。 又是一片血液飞出。 然而,斧头在成功砍中野猪的前额后,竟卡在了藤条上,一时无法抽出。 林柰心跳如雷,双手发抖,无尽的恐惧一阵一阵上涌,将她的脸色衬得毫无血色。 用力掐了一把掌心后,她终于回过神,迅速跑回木屋,把所有的功具都拿了出来。 所幸,并非所有的野猪都这般疯狂。 在见识到林柰仅凭一人就抵挡住了它们的攻击,并对它们造成如此重大的伤害后。 后边的野猪选择放弃,带着孩子飞速钻进了密林,躲在暗处窥伺着战况。 在它们边走边呼唤下,剩余两头体型要更加优越的野猪也有了退缩之意。 但是,在重重一撞后,藤墙终于承受不住,朝里边断开。 野猪的犹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 此时林柰只剩双节棍。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她下意识甩动武器。 “咔嚓”一声,野猪左侧那不甚明显的獠牙应声而碎。 一击得手,林柰迅速往后退去,站在了第二道防线——不足半米的露天地刺处(↗↗↗)。 被疼痛以及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野猪双眼发红,口泌血沫,似是看不见那泛着寒意的陷阱,笔直冲来。 于是,林柰便眼睁睁的看着那宛如小山般的身躯冲来,以势不可挡之态扎入陷阱。 锋利的竹尖从它的腹部划过,打开了一个大口子。 无数的鲜血、肠子、内脏哗哗的掉落,又被竹片扯住,拽成两截。 饶是这般,它也没有停止步伐,奋力的往前移动,想要踩碎眼前那狡猾的敌人。 林柰内心极为震撼,又带些不忍。 但想到丛林的规则便是这样,又狠下心来,拿着武器对其左右开弓,打得它头昏眼花,呼吸不畅。 在林柰还要给上重重一击时,野猪终于承受不住,前腿一软,重重的砸在地上,死不瞑目。 另外那头野猪,安静的站在对面。 脸上的伤口滚出血滴,凝聚在粗硬的猪毛上,欲坠不坠。 “你要上吗?” 林柰极力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努力使自己表现得更加镇静。 在这无声的对峙中,野猪往前走了两步。 在林柰快要冲破胸腔的心跳声下,它低头看了一眼死去的同伴,终是不甘离开。 或许,它这次能战胜这个敌人。 但这片丛林里不止她这么一个敌人,还有更为凶残的存在。 族群里的姐妹,还有那些小家伙,需要自己的保护。 于是,在告别死去的同伴后,左耳没了一部分的野猪安静的转过身,走向远处等待着它的族群中。 野猪群很快消失不见,只有凌乱的地面、折断的藤条、浓重的鲜血味在无声无息的宣告着,这里刚刚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手指终于再也握不住,双截棍“哗啦”一声掉落在地。 林柰看了看眼前不再有生命特征的野猪,又看了看自己仍在颤抖的手,眼中头一次出现了迷茫。 所以,为什么呢? 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晕开了掌心处的血迹。 她好好的待在这儿,只是想活着而已。 它们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攻击自己呢? 难道是为了寻回孩子?还是保卫食物?亦或是觉得她占了它们的领地,想要夺回? 可比起那些,明明是两头成年野猪要更加有价值啊! 沉默半晌,林柰用袖子擦干眼泪,走到猪圈,看着已经和三只小黑猪闹成一片的小黄猪,声音轻得好像在情人耳边呢喃。 “你要离开吗?” 第58章 魔芋 林柰最终还是大声的问了出来。 “小黄,你要离开吗?” 小黄听不懂,以为她要喂食,“哒哒哒”的跑了过来,一脸希冀的望着她。 林柰跳了进去,将它抱起。 “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回去找你妈妈。” “它肯定想你了。” 不知道是要逃避内心的脆弱,还是想丢掉这个给她带来灾难的东西。 林柰抱着小黄跑得飞快,连小香跟在身后都不知道。 终于,在芭蕉林附近,她看到了离开不久的野猪群。 见到林柰,原本正在休息的缺耳朵站了起来,挡在大家前边。 其余成年野猪也反应过来,一一起立,形成一道防线,将小野猪挡在后边。 在看到林柰手中的小野猪时,边上毛色棕黄的野猪叫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 显然,它对原本以为早就死去的孩子还活着这件事感到十分惊讶与欣喜。 恨不得赶紧母子相遇,好好亲呢一番。 但族长还未发话,它只能硬生生的止住步伐,满眼急切的看着这边。 看着野猪群的动作,林柰生怕它们误会了什么,赶紧将小黄放下,并向前推了推。 “哼哼哼!” 小黄显然没有忘记它的妈妈,激动的叫了几声,迈动四蹄朝前奔去。 母子相见,气氛一片温馨和谐。 但缺耳朵仍然伫立不动,紧紧的盯着林柰。 林柰心中一片紧张,恨不得拔腿就跑。 但为了表现自己丝毫不慌,还有一战之力,她先是装模作样的朝对方颔首示意,才转过身昂首挺胸、闲庭信步的往回走去。 直到走出好远,林柰这才像煮熟的虾一般,靠在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缺耳朵在背后偷袭。 这短短一截路,背上就冒出了许多汗。 果然,能留后背给敌人的都是狠人,她以后还是不要再尝试了。 缓过劲来,林柰这才发现兜里装了一个小东西。 “诶?小香你什么时候来的?” “想我啦?” “饿了没呀,回家去我……” 不知不觉中,野猪带来的负面影响消失了大半。 但在看到那庞大的野猪尸体时,情绪还是沉寂了下来,全然没有以前收获猎物的喜悦。 当然,林柰最后还是将它处理干净,制成了肉干。 自归还小黄后,林柰与野猪群的关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她的藤墙重新补好,边缘铺上石块,再也没有什么动物前来破坏。 野猪也同意了她获取芭蕉的行为,甚至默契的达成了一个协议:早上你来,下午我来。 她们偶尔相遇时,缺耳朵也不再虎视眈眈,充满敌意。 甚至远远的见到林柰的身影时,便会带着族群避开。 在野猪群的连带威慑下,林柰的营地迎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平静。 在没有了野猪的隐患后,林柰看着小小的小香,特意带它到了香菇那,试图发现它的族群。 但香菇周围并无南美浣熊生活的痕迹,且小香紧紧的抓着她,也不像是想离开的样子。 所以,林柰又把它带了回来。 在回家途中,她有了新的发现——魔芋。 魔芋是天南星科魔芋属多年生草本植物的统称,古时也曾称之为“蒟(jǔ)蒻(ruò)”。 它的模样很好辨认,唯一的叶柄光滑、粗壮,遍布深色斑块,形似一条蛇,因此又有“花麻蛇”这一别称。 叶柄顶端为叶片,叶片通常三全裂,裂片羽状分裂或二次羽状分裂。 受到广大美食爱好者推崇的“魔芋爽”,便是由地底下的魔芋球茎所制成。 林柰随意用棍子扒开,一个褐中带粉的球茎表面便露于人前。 几分钟后,一个约有篮球大小、重达八九斤的球茎彻底从地下刨出。 此外,林柰还翻找出了一些乒乓球大小的小魔芋,正好可以拿回去种植。 背着沉沉的收获,一人一熊缓缓向上走去。 到家后,林柰没有立即处理魔芋。 魔芋属植物大都富含生物碱,全株都具有一定的毒性,块茎毒性最高。 如直接生食,舌头喉咙会有灼热感,严重的会有痒痛感和肿大,甚至危及生命。 即便煮熟了,口感也不是很好,带有一股麻意。 因此,在处理魔芋的过程中,需加入一种物质——石灰水。 眼下还未发现石灰石的痕迹,因此只能暂时搁置魔芋的制作。 幸好魔芋球茎只要用土壤盖住,没有外界生物影响的话一般是不会腐烂的。 相反,在合适的环境下,它还会再次长出新芽,发展成新的叶柄。 随着叶柄的再一次枯黄,球茎又会大上一圈。 虽说大多数动物都对魔芋避之不及,但为了新芽的健康成长,林柰还是把它们种在了藤墙内。 为了方便管理,还特意种在了同样食用根部的木薯地周围。 (种植木薯的位置除了藤墙外,就在猪圈下边和左边,木屋前边其余位置用来种植蔬菜。) 眼看一切都进入了正轨,所有都发展了起来,似乎无事可做。 林柰便带着小香,漫山遍野的寻找石灰石和盐矿的踪迹。 若是雨势实在是大,她就蹲在家里,用土壤深处的黄土制作砖块。 砖块的制作和陶器差别不大。 先挑去杂质,再用脚踩踏,使其达到“软而不断”的程度。 就如手工面条那般,讲究一个“筋道”。 这时,再将处理完毕的泥巴放入“砖模”中,确保各个部位都有泥巴填充,并削去不平整、多余的部位。 再拉动砖模,泥巴便会被切割成两个同等大小的砖块。 此时的砖块体内还含有大量的水分,需要阴凉处晾干。 为了避免粘连,林柰特意将草木灰均匀洒在地面及砖块上,这才整整齐齐的码在木屋角落。 用来切割砖块的砖模,是林柰花了好些功夫才制成的。 先要劈出光滑的四块木板,木板长宽即为砖块长宽,高度则看想要一次性分割出几块砖块。 木板再钻出孔,用绳索系牢,组成一个四四方方、没有底和顶的盒子。 用来切割泥巴的材料,林柰用的是之前剪下来的头发。 头发细长且坚韧牢固,是她目前所拥有的物资中最为合适的材料。 等砖块积攒的数量足够多,就可以放进窑炉烧制。 后面她再发现石灰石,就可以制作出水泥,进而建造出牢固的墙面。 第59章 地震 在林柰忙着整日“招鸡逗猪挼小香”,迟迟没有发现盐矿和石灰石的踪迹时,雨林出现了新的危机。 雨林求生第68天,林柰迎来了第三次月经。 但当她准备换一个新的时,发现上边的血迹仅有拇指大小,和流鼻血的量差不多。 林柰下意识认为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毛病,搜肠刮肚的回想着上学时的知识,以及什么植物可以缓解当下的状况。 想了整整一天,有用的知识没想出多少,黄泥巴倒是挖了不少出来。 直到吃晚饭时,林柰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劲。 照她以往的经验来说,来月经虽然不会让她痛得半死不活,但还是会有一些诸如腰酸、腹胀之类的小毛病。 可今天整整一天,不说没出现这些症状,就连干了重活都没有什么不适。 想起她长高的事,林柰推测出这儿的植物或许还能改善体质。 就比如许久未出现的低血糖。 所以说,她很可能进化了那么一丢丢,月经周期的表现形式有所改变,就连长时间没有摄入足够的盐分也对她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 此结论一出,林柰的眼神蓦地亮了起来。 小香似是感受到了林柰的情绪,叫了几声,碗里软糯的肉干啃得更欢快了。 林柰弯了眉眼,轻轻的摸了摸它的脑袋,捧起自己的大陶碗“呼噜噜”的喝了起来。 在这温馨的气氛中,屋外的母鸡忽然发出急促尖锐的鸣叫。 随后,小鸡也吵嚷起来,刺得人耳朵生疼。 难不成是进蛇了? 还是有黄鼠狼? 林柰匆匆放下陶碗,顺手从火堆里拿起一根燃烧着的柴火,同时右手抓起斧头冲了出去。 然而,她借着火光在鸡笼和鸡笼附近检查了好几遍,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不成,这母鸡疯了? 不等林柰这荒谬的猜测全部溢出,原本正趴在地上消食的小野猪忽然站了起来,“吭哧吭哧”的叫着,在猪圈里跑来跑去。 同样不安的还有小香。 它在大树和林柰间来回打量着,最终还是选择了林柰,紧紧的挂在她的脖子上,一双小耳朵时不时抖动,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眼看母鸡一家已经跑到了藤墙角落,正试着越狱。 林柰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 恐怕是要地震了。 林柰心中一紧,迅速冲进木屋,将打火机、陶锅和一筐肉干提了出来。 若是真的有地震,她自是不可能再回到木屋,以免活埋。 有了眼下这三样,足以支撑一段时日。 随后,她带着物资寻了一块稍微开阔的地,双腿盘坐,紧张的等待着即将从地壳漫出的震动。 果然,在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地面微微抖动起来。 周围树叶的摩擦声很快就填满了寂静的黑夜。 林柰将一根木头钉在土里,紧紧的握着它,以防自己突然摔倒。 时不时还要看一眼周围的树,确保它们不会突然倒下朝她压来。 整整一夜,林柰从起初的一惊一乍,到后来的不动如山。 夜里没能得到及时补充的精神力,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消散。 在一阵又一阵的抖动中,一丝光线彻底撕破黑暗,让人又振奋起来。 随着黑夜的消失,那时不时的抖动终于停了下来。 等了好大一会儿,林柰才敢起身,试探的朝旁边走去。 趁着这安静的功夫,她迅速给家里的小动物们喂了食,才开始折腾起自己来。 然而,锅里的水还没开,又开始往外弥散一圈又一圈的水纹。 林柰有了经验,下意识握紧木棍,细细感受着这次地震的强度。 几分钟后,震动再次消失,强度与昨晚类似。 但她丝毫不敢大意,生怕这些小震动中藏了致命杀机。 所以每次震动,她都做好了往旁边躲避的准备。 好在,这次也没有什么变化。 时至中午,头顶的太阳越发灼热,整个人像是身处桑拿房一般,源源不断的往外冒着汗珠。 那偶尔从太阳脚下经过的云朵,一丝善意也没有,总是那般步履匆匆。 林柰好久没体会这样的感觉,总觉得这温度不同于以往,要更加炎热。 且习惯了的雨水迟迟不落,像是蕴藏了什么大招一般,让人心下惴惴不安。 她有心去溪边冲一下热意,但总被突如其来的震动给吓退了胆子。 于是,只能不断的灌着凉开水,期盼冒出的汗水能将身体的热意带去。 小香也热得蔫蔫的,像张毛皮一样贴在林柰脚边。 其实它也有到树根乘凉,但树根处不凉爽不说,每次震动都会吓得它直奔林柰。 几次反复之后,越发热了,它也就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时不时从底下掏些带着湿意与凉气的土壤洒在身上。 在坚持了一夜半天后,林柰感觉自己脑袋发胀,眼角发酸,连心跳都急促起来。 可当她闭上双眼,想要休息一下时,脑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想法越发明显,明显到将从她的脑中蹦出,落地成真。 自然的,本就活跃的大脑像是被拧紧了发条一般,又快速的转动起来。 一番下来,疲惫的心神完全没有得到放松,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使得她越发眼晕、烦躁。 遥想两个月前,她刚来到这片陌生的雨林时都能睡着。 此后睡眠质量更是优秀,还从未品尝过熬夜的滋味。 真是的,到底怎么了,给个痛快啊! 她的祈祷并未受到神明的关注。 随着日头的倾斜,越来越多的动物不知从哪出现,“唰唰唰”的从藤墙外围经过。 其中甚至有一头毛皮极其华丽的豹子。 那布满黑色玫瑰状斑纹的金色皮毛、线条流畅的肌肉、 修长的身形、敏捷的步伐,实在是让人目不转睛。 好在林柰知晓它的厉害,全程隐藏着身形,没有得到它那要命的关注。 直到夜幕降临,还有各种不认识的动物从藤墙外经过。 偶尔有注意到这奇怪的建筑,想要闯进霸占的,可惜都被那密集的锋利竹片给吓退。 第60章 火山喷发 再次降临的夜晚与昨夜类似。 时不时的震动,像是一条虫在地底蠕动前进。 但比起昨夜,今晚的震动要更加频繁,震感也更加明显。 似是那隐藏在地下牢笼的生物终于要破笼而出,极力克制住激动一般。 从今天的动物逃亡方向中,林柰意识到这些震动可能不是在酝酿一次大的地震。 毕竟它们都是直直的往下跑,似乎还没见过两侧跑来的——也许有几只,但它们最终的方向还是向下。 她透过藤墙,穿过密林,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看向那从未涉足过的山顶。 或许,那里所酝酿的灾难,才是这些小震动的最终结果。 一时之间,林柰纠结起来。 根据动物的反应,她也应该跟着往下,寻求新的庇护所。 但比起动物们那敏捷的反应,她很确信,只要有某几只肉食动物对她产生了兴趣,自是难逃一劫。 且,要是跟着逃亡,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她可没有忘记,山脚下的河水中,生活着大量的鳄鱼。 将所有应考虑的东西都想了一通后,林柰还是决定留下来。 她打算把上方的藤墙再加固一番。 这样即便有泥石流之类的灾害往下,还能够抵挡一阵,以便她有时间想出逃生的办法。 于是,她也顾不得这些无害的小震动了。 她将营地内的石头都堆在了上方藤墙外侧,并用黄泥将藤墙和石头都抹了一遍,形成一个坚硬的外壳。 再往附近拖了许多杂物,杂乱无章的横挡在藤墙上方。 这样,即使有什么东西往下,也能够阻挡它们的脚步,减小它们的危害程度。 做完这些,两天两夜未合眼的林柰终于扛不住了,两眼一闭,昏睡过去。 昏睡期间,小香就静静的守在身侧。 若发生了什么,它就会叫醒她。 即便在浓墨的黑夜,周身的温度还是同样的灼热。 林柰在满身大汗的情况下极力撕开眼皮,透过模糊的眼帘,见周围的东西还是原样,又沉沉睡去。 在这安静的夜晚中,忽然脸上出现了丝丝凉意。 正好眠的林柰被小香不停歇的声音唤醒。 睁眼一看,原是天又亮了。 多日未出现的雨水争先恐后的落下,砸落那如影随形的燥热。 她和小香早就被淋成了落汤鸡——实则真正的落汤鸡就在旁边。 借着雨水搓了搓脸,林柰赶紧将雨伞撑起,将小香和物资给笼在下边。 她正要好好享受这沁凉的雨水时,山顶处猛然发出一声沉闷却又巨大的响声。 “嘭——” 仿若远古巨兽苏醒时的吼叫,让人心里下意识的产生恐惧与臣服。 “嘭——” 再是一声沉闷的爆响。 周围似乎还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以及—— 海浪声? 林柰紧紧扒在地上,极力克制自己随着每一次爆响而带来的震动倾倒。 随着爆炸声的响起,她仿佛听到了庞大的海浪高高跃起,又重重砸在这宽厚的土地上。 意识到什么,她抬起头去。 但由于树木过于高大、茂盛,什么都看不到。 可下意识的,林柰心里还是不受控制的冒出一个荒诞不经的猜测来。 所以,那不是地震,不是泥石流,而是——海啸?火山喷发引起的海啸? 劁,特嗲的!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怎么会有火山喷发? 山顶怎么会有海水? 这一切的一切,都严重的打破了她固有的常识。 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海浪的声响越发明显。 “哗——” 终于,火山不再喷发后,海水也终于从密林中探出它的前锋。 海水以势不可挡之态粗暴的冲过灌木,碾过大树,将所有横挡在前方的东西席卷而走。 幸好这里的树木个头极大,不至于被海水彻底掀翻。 当然,那些才成长起几年的自是逃不过这次劫难,只能随着海水奔腾而下。 这些杂物如同滚雪球那般越滚越大,却又戏剧般的将海水阻拦、分流。 海水流至肉眼可见之处时,已不见张牙舞爪之姿,如同一条温顺的小河。 林柰所设置的“路障”,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随着海水奔流而下的杂物借此停下,形成了一道更为厚重的城墙。 等待已久的海水只能从两旁经过,恰好的忽视了林柰的营地。 那些透过障碍淌下的海水,已经不足为惧。 在无法透过堆了石头、抹了泥巴的藤墙的情况下,只能灰溜溜离去,并入前辈的步伐。 看着那巨大的拦截线,林柰失力般跪坐在地。 “结束了吧?” 话一出口,才发觉说不出的喑哑。 旋即脸色大变,懊悔不已。 早知道会有泥石流之类的灾难降临,她怎么没想到提前储备一些水源呢? 这下好了,海水出现了,淡水却没了。 这么热的天,她得渴死。 但又一想,淡水资源是流通的。 再过段时间,待海水流去,又会恢复成淡水。 回想起之前关于“溪河循环”的猜测,一个莫名的念头随之浮现。 该不会,这些所谓的淡水是淡水与海水的结合体,含有一定的盐分吧? 因此,在长时间没有摄入固体食盐的情况下,她才能坚持这么久。 至于为何没尝出咸味,应是海水含量过少的缘故。 且海水流经密林,那些对海盐有了抗性,并能在海浪中存活下来的植物都能吸收。 她食用一些植物,相当于也摄入了些许盐分。 无数个盐分合在一起,便成了不可忽视的量。 当然,对于那些长脚的动物来说,即便没有海水,它们也能找到天然盐矿或带盐土壤,体内的盐含量应该不会随着海水的降临而改变。 种种思绪下,林柰对出现在山顶的海洋充满了兴趣。 但在当下,她得先顾好自己。 又等了半个小时,林柰确保火山不会再喷发,海水也不会冲出,准备去“路障”那儿看看。 没道理动物们全都逃难成功,应该能捡到一些肉。 在出门前,她特意看了看家里的动物,发现它们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后,心下又镇定了一些。 第61章 海鳗和岭西猯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令林柰深吸一口气。 只见那原本覆盖了大量枯枝落叶的地面变得干净、整洁,露出底下深色脉络。 地上的野草稀稀落落,偶有幸存的,枝叶残败,潦草不堪。 原先紧凑得好似密不透风的丛林,变得格外开阔。 连带着林柰的心情也疏朗了起来。 一路小心的来到“路障”处,上方的情形要更加严峻。 那宽厚的土地被海水拉出无数细小沟壑,植物的白色根茎、繁盛根须就这般大大咧咧的暴露在日光之下。 有那圆润的巨石被海水冲刷而下,深深的陷入树干,使得那树看起来摇摇欲坠。 林柰判断了一下它的倒向,离远了一些。 同时心下暗叹,庆幸她没有匆匆忙忙的跟随大流。 不然途中遇上这么一个巨石,一时之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另有几处松软处被冲出小坑,留下晶晶亮亮的水源。 踌躇片刻,林柰吹开上方肉眼可见的杂质,用水指蘸了一点,轻轻点在舌尖。 阔别已久的苦咸味瞬间勾起了舌尖的记忆,眉头不自觉蹙起。 而后想起什么,又立马舒展开来。 这是海水,可以制盐! 想到这,林柰滋溜溜的跑回家,拿了竹桶和一只陶碗。 她将附近的水坑中的海水收集了起来,一共攒了满满两桶。 等她再把附近的肉食捡一捡,就可以立马开展制盐活动。 值得一说的是,她还在一个水坑中发现了一条鱼。 说是鱼,但她起初发现的时候却以为是一条大胖蛇,险些将陶碗扔了出去。 毕竟蛇这种生物是能在水下生存的,难免没有死,咬了自己就遭了。 那“大胖蛇”确实还没死,反而精神还很好,在坑底一阵蛄蛹,将剩余的海水搅得一片浑浊。 因为它的动作,全部身形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条海鳗。 它身体延长,有半米之多;头呈锥状,吻尖而突出,眼椭圆形;躯干部近圆柱状,体表无鳞,皮肤光滑,呈深褐色。 随着它的动作,那锋利且密集的牙齿便现于人前。 林柰顿觉后怕,好在没有被咬上一口。 随后,她手起刀落,结束了海鳗这明显没有未来的生活,将其扔在了附近藤篮里。 海水收集完毕,林柰开始捡起肉来。 本以为会有很大的收获,实则只捡到了一只形似野猪,但又明显不是野猪的动物。 说不定在山脚还更多呢。 毕竟前有鳄鱼,中有猛兽,后有海水,想想都应该流逝大量的生命。 这东西体长一米多,肩高半米,外表与野猪极其相似。 但相比野猪,它的形象更显无害。 最为特殊的是,它的脖颈处环绕一圈白色鬃毛,犹如项链一般;原本该缀着尾巴的地方,只剩一个凸起。 此外,比起常见的猪蹄,这东西前足具四指,侧指为悬蹄;后足具三趾,第三、第四趾的跖骨连成一根。 综合种种,一看就不是野猪。 翻了许久大脑内的知识,才挖出一个模糊的名字——领西猯(tuān)。 “好像是这个名字来着……” 林柰嘀嘀咕咕,将一鱼一猪扛到了溪边。 溪水的变化也很大。 原本拾掇干净的流道堵了大量的树枝,埋在溪底或是两侧的石头被海水冲出,毫无规律的摆在各处。 随意搬开几个石头,下边的螃蟹早就收拾家当逃难去了。 虽说水流仍旧浑浊,但好在尝起来还是淡水。 小香对海鳗尤为感兴趣。 林柰处理海鳗时,它就乖乖的蹲在旁边,两眼紧盯鳗鱼。 时不时伸出鼻子去嗅嗅,再抬头看向林柰,意思很是明显。 林柰笑了笑,先是说了一声“不”,再向它解释起来。 多日的相处,小香已经能理解“不”代表的意思,只能失落的坐回原地。 其余的虽说它听不懂,但能有个倾诉的对象也挺好。 “海鳗虽说生活在海水里,但它体内仍旧含有寄生虫和细菌,我们还是煮熟了再吃啊,小馋熊。” 这海鳗不只是看着大,也很敦实,毛重二三十斤。 若不是这片雨林动物个头大多都优于其它地,单从海鳗这个头,她都要以为这是一只雌性。 毕竟海鳗中,雌性体型是要大于雄性的。 将冲洗干净的海鳗扔进冲刷过的藤篮,林柰又开始处理这领西猯。 因为动物毛皮的应用过于广泛,林柰打算把整张皮子完好无损的剥下来。 要想将皮子剥下,在没有化学药剂和器材的情况下,只有开水烫和火烧两种方法。 两者相比,又是开水烫这一方法取下的猪皮要更加完好。 因此,林柰将屋里的陶锅、大部分柴火都搬了出来。 九锅齐聚,皮来! 故此,迟来的午餐是在外边解决的。 将烧开的水浇在领西猯上,刮掉表面的鬃毛,再在脖颈、四肢处切开口子,慢慢的往上剥。 虽说皮上粘连了许多脂肪,但往后再处理就是。 浇了一波开水后,也只剥了四分之一。 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不算早了。 不对…… 她记得,今天好像一直都是这个天色,连太阳都没有出来过。 此时站在溪边往山顶方向看去,好似看见一大团棕灰色的物质在往外蔓延。 是了,火山灰。 之前的火山喷发那般剧烈、密集,甚至引发了海啸,怎么可能没有火山灰。 如今一看,定是聚集成了火山灰云。 等火山灰云浓度升高并开始沉降时,就会如“灰色雪花”那般覆盖树叶、落满地面。 虽说火山灰能够肥沃土壤,制作火山灰水泥,但在此之前,肯定要对她的呼吸系统造成伤害。 说不定,眼前这看不见的空气里就充满了无数粒径小于二毫米的火山灰。 想到这,林柰立刻屏住呼吸,拉起衣领将自己鼻子给捂住。 忙忙碌碌,终于在正式的黑夜降临之际处理好了领西猯。 林柰一刻也不敢耽搁,将打瞌睡的小香揣进兜里,背起藤筐回了家。 为了喝到安全的水,还特意跑了好几趟将其余的竹桶和陶锅装满了水。 在进屋之前,她特意观察了一下房屋榫卯连接处,确定没有任何脱落,才战战兢兢的走了进去。 鉴于火山灰的存在,林奈决定这几天非必要不外出,即便要外出也要做好口鼻防护。 至于小野猪们,则限制在屋顶下方活动,尽量减小它们吸入火山灰的概率。 野鸡一家么,喏,早就跑进木屋来了。 第62章 训练计划 林柰看着那好似优哉游哉,实则自己动一下就会炸毛的母鸡沉思起来。 说起来,几次危险来临之前,都是它率先发出警告,让她有了警惕,才得以提前避免许多灾难。 她决定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伤害这位“恩鸡”。 她要尊敬它、热爱它,不能走动时养育它。 让它“鸡中老祖”的地位永远牢固,拯救主人的事迹流芳百世。 因此,林柰决定给她取个名儿。 在林柰看来,对于不能吃的动物,取个名字是很重要的,这意味着她将它定义为了同伴。 同伴,永不背叛! 那该取个什么名字呢? 林柰左思右想,从细胞诞生想到恐龙灭绝,又从恐龙灭绝想到人类出现。 终于,一个极其简单却又意义非凡的字从脑中飘出。 壹。 老子曾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这多符合母鸡的状态啊! 母鸡生蛋,蛋成鸡,鸡再生蛋,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而“一”这个字过于简约,似是敷衍。 在其基础上加构一番,变成了“壹”。 意思同样,但又变得更加大气、庄重。 很好! 于是,母鸡有了一个林柰单方面认识的名字——林壹。 翌日。 按照林奈原先的世界,已经来到了十一月十日。 她小心翼翼的撑开窗子,外边的地面果然覆盖了一层稀稀疏疏的灰白色物质。 而空气中似乎火山灰密度过高,竟也能看出密密麻麻的一团正往下飘落。 随着林柰开窗的动作,外界空气跟着流动,火山灰团灵巧的飘了飘,也想跟着进来。 林柰神色大变,赶紧将窗子慢慢关上,彻底将火山灰杜绝在外。 不过木屋也不是完全封闭的,两侧都有很大的空隙。 若是正常情况肯定没什么事。 但若是有风通过,就会带进来一大团火山灰。 林柰也没有什么办法,不可能将其完全封闭。 在没有烟囱的情况下,这处缝隙相当于烟囱,供火烟通过。 要是封了,满屋子都是火烟。 不等火山灰动手,她早就被火烟熏死了。 于是她将较为柔软的内衣脱下,层层叠叠的围在口鼻处,尽量避免灰烬的吸入。 至于小香,它自是不可能让身上多一个累赘。 且它平时大多是钻进衣兜,也算小小的预防了一下。 上身只穿一件胸衣和外套,林柰竟久违的感觉到了一丝凉意,舒爽了不少。 这在常年炎热的雨林中可不常见。 结合实际情况一想,倒也明白缘由。 火山喷发后,大量的火山灰弥漫在大气层中,使得大气层对太阳辐射的削弱作用增强,到达地面的辐射减少,温度自然明显的降了下来。 就是不知道火山灰和降温效果会存在多久。 一周,一个月,还是好几年? 降温她能适应,反正不会一下子低到冰天雪地,火山灰的存在就烦人了。 正沉思间,屋顶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 林柰“诶”了一声,开始期待雨水的到来。 多下些雨,火山灰沉降得快呀! 思绪活跃间,林柰将小香的新鲜蒸鳗鱼端了出来,自己的两只猯蹄宰成小块,还在咕嘟咕嘟的炖煮。 看着小壹一家在那勤勤恳恳的啄食木瓜,有些看不过去。 于是她在肉干篮里掏了掏,找出那些“生产日期”比较早、且微微有些回潮的,煮成软烂一锅,放在它们的活动地带。 许是肉香味实在勾人,啊不,勾鸡,刚放在地上,立刻围成一圈,咕叽咕叽的吃了起来。 林柰就在边上,看着小鸡的嗉囊慢慢鼓起,开始在地上“擦嘴”。 便把肉碗端了起来,免得它们浪费。 虽说家里的肉确实是多到吃不完。 但“留坏了”和“扔了”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许是肉糜彻底俘获了小鸡们的心,又或是整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野性没那么强的小鸡开始斜着脑袋,好奇的观察起这个善良的饲养员大人来。 一只浅麻羽衣的小野鸡翘着高高的尾巴,踱步至她的脚边,啄了啄鞋子上的缝合线。 林柰手痒,悄咪咪的伸出手去。 谁成想那小鸡机灵得很,扑腾一下就跳开,叽叽叫着朝妈妈奔去。 原本已经趴下的小壹立时炸着羽毛站了起来,横眉冷对,喉咙中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林柰心下一惊,赶忙退后几步,并展示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 “我可没拿你的崽啊,你可别误伤无辜,不然我饿死你!” 小壹才听不懂这将它拖家带口掳来却不吃,反而好好养着的动物说的话。 瞧见孩子钻进了肚皮下,又坐了回去,眯着眼开始休息。 林柰撇了撇嘴,回到饭桌前,将正在吃肉的小香抱过来揉了揉。 被打扰了的小香也不恼,只是用爪子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挠了挠,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虽说不疼,但林柰还是注意到了。 将小香重新放回鱼肉旁边后,林柰开始考虑要不要给它剪个指甲。 毕竟整日都待在一起,万一它一个不小心将她划伤了怎么办? 这里可没有药物治疗,更别说给它打个狂犬疫苗了。 只要出现了伤口,感染寄生虫和细菌的概率肯定很大。 但转念一想。 小香属于这片雨林,属于野生动物。 虽说现在喜欢和她待在一起,但难免日后到叛逆期了,或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从而选择定居它处。 万一没有指甲,就相当于没有武器,怎么能在那吃熊的世界中活下来? 两个念头声嘶力竭的试图说服对方,打得缺撇少捺的,终是“不剪”的念头字数更多,成为胜利方。 林柰决定不给小香剪指甲后,顺带又深入思考了一下,打算给它制定个训练计划。 若小香是文明社会里的一个小宠物,整日吃吃喝喝、玩玩睡睡,又性格温顺,的确是一个好宠物。 但这里是雨林。 即便它以后不到外地定居,也偶尔会有离开自己的时候。 若是还是像如今这般懵懵懂懂,连树都不怎么会爬了,以后遇上敌人了该怎么办? 用体重压扁对方? 想想就不靠谱。 所以,训练一事势在必行。 爱它,就要给它好的,让它拥有力量,拥有解决各种麻烦的能力。 正啃着香喷喷海鳗的小香丝毫不知晓它将遭受什么,跳了两下,在肚子里腾出一定空间后,又大口啃了起来。 “wey~” 第63章 小香训练日常 吃过早饭,林柰继续烧火。 她打算把两个竹桶内的海水全部蒸发成盐。 沉淀了一夜的海水盐晶有没有析出不知道,反正一些杂质是沉了下去。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神器——漏勺。 漏勺的制作挺简单的。 因为竹林里的竹子很粗,比容器还宽,自是不能用来制作勺子。 而尖端大小倒是合适了,却又没有分节,完全中空。 思来想去,林柰便决定手搓一个。 用到的材料还是竹子,竹梢更方便些。 将竹子取下小臂长的长度,较宽的一头削去上半部分,再小心破出无数个一分米长度的口子,使其能够分散但又不会迸裂。 为了保险一些,用绳索在裂口延伸处紧紧扎好。 随后将其余竹片削成无数细小竹篾,取其外壳,去其内心。 这样的竹篾要更加柔韧,更耐用。 将竹勺的大致模样固定好后,将竹篾一上一下的穿过,就能得到野外版的漏勺。 但由于林柰手上功夫不到家,破出的竹篾要么粗细不一,要么中途就断,还被划了好几个口子。 于是她就改用芭蕉纤维搓成的绳索,只在开端和末尾处使用竹篾。 还别说,看起来还挺漂亮,颇有田园之风。 在用芭蕉纤维编制漏勺时,林柰又有了新的想法——或许用它制作衣服也不错? 虽然她不会制作纺车、机杼之类的,但会织毛衣啊! 只不过毛线变成了纤维,却也完全可以试试。 回到眼下。 林柰用新鲜出炉的漏勺将杂质打捞,随后把水倒入了两口陶锅中(毕竟只有两个灶)。 随着雨声的停歇,两锅内的水都蒸发了大半。 这时,将右边陶锅的倒进左边,右边的再重新倒入海水烧煮。 两个陶锅,便在互相帮助下成功将满满两桶水蒸发剩下一整锅。 一锅蒸盐,另一锅也没闲着,放入了冷水和领西猯身上取下来的板油及肥肉。 肥皂要洗头、洗脸、洗澡、洗衣服、洗碗,消耗还是挺大的。 且这油脂也不是轻易就能得的东西,自然要好好利用,坚决不浪费一点。 随着白色晶体的析出,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也从锅中弥漫,逐渐遍布木屋。 闻到肉香味的小香利索的爬到林柰肩膀,想讨一块那闻起来比香菇还要香的东西尝尝。 林柰搅拌着盐水,用左手戳了戳那胖乎乎的小肚子。 “你个小屁孩,鼻子真尖。话说,你这‘爬人’的速度倒是快,就不知道爬树能不能也这样快。” 小香听不懂,讨好的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林柰的脖颈,尾巴也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她的背。 这是它根据“新妈妈”老喜欢摸它的脑袋和毛毛自创的撒娇法,无往不利。 果然,林柰受到这样的贴贴,原本就不多的拒绝之意如奶油般化开,两团苹果肌高高耸起。 “好好好,我这就给你夹块尝尝。” 说罢,用筷子夹了块金黄的油渣,吹了好一会儿,确保不烫了才喂到小香嘴边。 小香是个讲礼貌的好孩子,感谢的叫了一声才接过油渣,细细品尝起来。 林柰看着那小嘴鼓鼓囊囊的模样,也有些馋了,用另一双筷子夹了一块。 “嗯,香!” 之前那次,因为板油是臭的,所以她没有吃,这次倒是可以好好尝尝。 析出的盐分又重新加水蒸了几遍,直到其呈现洁白、尝起来没有苦涩味,才算是结束。 用手称了称,约摸只有一个鸡蛋的重量,可谓是产量极低。 想了想,林柰还是取出一些做了午饭,其余的则装在一个陶罐里,仔细的封存起来。 午饭吃的还是蹄子,两只后蹄。 加上些木耳、味精、胡椒以及新鲜出炉的盐,味道棒极了。 若不是外边飘着火山灰,再拿些葱、薄荷洒在上边,又是另一种美味。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林柰只觉得吃了正宗的盐后,整个人瞬间充满了力量,浑身上下都舒坦起来。 若是旁边的小香能讲人话,估计会说:“嘿,您这吃的是仙丹吧?” 就算灌一百斤盐,也不会有如此妙用。 总而言之,林柰彻底爱上了海盐,以后一定要去趟山顶,搞它个几十斤。 说到山顶,也不知道有多少天的路程。 根据“距离=速度×时间”的简易公式,听到火山喷发到海水出现的时间起码有20分钟,速度在火山的作用、陡峭的山势、植物的阻拦下,最少也有个20m/s,综合下来直线距离24000m。 实际距离只多不少。 距离又远,路又崎岖,还是上坡,去程最少也得走个十来天吧? 她倒是勉强能走一趟,小野猪们可等不了。 林柰收回思绪,填饱肚子后继续肥皂的制作。 火山灰一共落了整整一周,第八天才露出逐渐变蓝的天空。 在这期间,林柰说到做到,开始了小香的训练。 因没有合适的树干让它爬,林柰便将目光放在了墙上。 为了让它明白她的意思,林柰采取了“食物诱惑”的方法。 即用棍子挑了它爱吃的东西挂在屋顶,比比划划,让它明白想吃就得爬上去。 小香明白了,欻欻欻就往上爬。 但因为这段日子吃的有点好,小肚子有点凸,手脚又不够长,总发生够不到墙面的尴尬局面。 这时,它就会可怜的叫几声,试图让新妈妈把它抱下来。 奈何林柰已经下定决心做一个严厉的饲养员,充耳不闻,只是动了动诱饵。 看着那生疏的动作,林柰十分怀疑人生。 仅仅过了几天好日子,本能就退化成这样了? 还有,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爬人比爬树快——衣服不是固定的,手脚短丝毫不是问题。 她说呢,衣服裤子上不知被什么东西挂了许多小洞。 最后小香还是成功获得了食物,但用时超一分钟,林柰十分的不满意。 她透过蓬松的毛发捏了捏小香的肉,软软的,像是没有肌肉的样子。 都说健身一要靠运动,二要靠饮食。 林柰无法在饮食上苛扣,只能让小香多爬几次墙了。 除了爬墙,林柰还另想了一种锻炼方式。 她将食物切成小块,让小香看清楚后,朝不远处扔去。 在美食的作用下,小香四肢迈得飞快,成功将食物吞进腹中。 一来一回,居家隔离的这段时日缓缓过去。 原本肉乎乎的小香抽条了些,爬墙快了,追逐食物更快了。 第64章 寻找石灰石 即便火山灰已经停止了沉降,林柰出门还是用短袖捂着鼻子。 但这次她穿的不再是外套,而是一件芭蕉纤维织成的长袖。 别看这衣服织得不够严密,偶尔有几个地方奇奇怪怪的,实则穿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没错,就是不舒服。 来雨林这么久了,虽说过得艰苦,身上的伤口也没有下去过。 但这些基本与衣物遮盖的皮肤无关,仍旧白白嫩嫩的。 这就导致芭蕉裳穿上的时候哪哪儿都刺挠,一点穿新衣的喜悦都没有。 但内衣和外套已经严重磨损,要是再不减少使用,估计再过不久就要退休。 那她岂不是只能裸着在? 不说奇不奇怪什么的,最重要的是危险啊! 和人家打架的时候,人家真皮上阵,皮糙肉厚的。 自己虽说也是真皮上阵,但这皮防御力不太行,等于还没动手就落了下风。 因此,她只能尽快习惯这样的材质。 以后出门遇上了其它绵软的植物、花絮,再带回来改良一下也可以。 不过,还别说,这芭蕉裳穿着够凉快的,不是那么闷热。 估计多穿个几次就能习惯了。 等习惯后,她再搞些芭蕉纤维来织条裤子。 就是吧,每次小香试图爬她时,她都要提前制止,然后主动将它抱起来。 尽情的舒展了一下四肢后,林柰准备将肉眼可见的火山灰打扫一遍。 地面、猪圈、食槽等各种低洼处,都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火山灰。 屋顶上也有落下,只不过被雨水冲刷了下来。 用树枝探了探,其实也不怎么厚,才一厘米多。 估计这里离火山够远,才没落太多。 否则根据那声势,附近的火山灰怕是能有一米。 也多亏了整日整日的下着小雨,不然肯定还得好几天才能落完。 幸得早上才下过雨,火山灰不再是粉状,而是块状,质感类似绿豆糕,打扫起来很方便。 林柰将它们小心翼翼的收进竹桶里,再小心翼翼的盖上盖子。 无论以后用来肥土,还是制作火山灰水泥都可行。 将猪圈清理干净后,林柰将限制小野猪活动的树枝、秆箨什么的全都挪开。 被关了许久的小家伙们瞬间蹿了出来,在宽敞处狂奔。 几日没怎么好好观察,发现它们又长大了一点点。 再来到菜地。 由于地面不是很平整、光滑,菜地上也覆盖了一层火山灰。 在雨水的作用下,火山灰没有裹住叶片,而是乖乖的落到地面,像是铺了一层毯子似的。 在火山灰的滋养下,野葱个头窜得极快,直逼半米。 那嫩绿的葱段,有小指那般粗。 蒜叶也不遑多让。 藠头更是长出了无数嫩芯,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索它根部的欲望。 林柰用木棍小心的拨开火山灰,再挑开土层,一个白色圆润的果实便露出它的脑袋来。 仔细一看,似乎外层又长出了新的鳞茎。 再等它长出更多鳞茎,就能分开再次种植。 巡逻完70多平米的营地,林柰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 逃亡的动物们去哪儿了? 这几日里,虽说她没有出门,但也有观察营地周围的情况,以免敌人都破门而入了她才晓得拿起武器。 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发现任何动物经过的痕迹? 难不成后续还有灾难,所以它们才没回来? 可小壹它们分明没有任何不安的表现。 比起自己,动物们刻在基因里的感知更加让人信服。 又或者,它们只是没走这条路? 再或者,这里植被受损严重,草食动物们迁移到了另一个地方,肉食者们也跟着离开? 不得不说,最后一个猜测很可能。 如果这是真的,岂不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又过了一天,还是没有什么动物出现,林柰越发肯定了这一猜测。 不过即便这一猜测是真的,她也没有达到当大王的地步。 海水走的是陆路,生活在树上、空中的基本没有什么影响。 那些有毒的生物,仍旧牢牢的占据着杀手榜前十。 想通这一切后,林柰翻了翻小本子,确定了下一件该做的事——寻找石灰石。 这次的灾难让她意识到,灾难面前万物都是那么弱小。 想要平安渡过每次灾难,侥幸万万不可取,建立牢固的防线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而获得石灰石,就是建立牢固防线最关键的一个步骤。 一般来说,石灰石主要存在于喀斯特地貌区、采矿场固边、山体剖面以及干涸河床。 她之前往营地各个方位都找了一遍却没发现,归根结底是走得不够远,没有涉足存在石灰石的地区。 所以这次她打算多走远一些,拿出更多的时间来寻找。 在寻找石灰石的同时,大致了解一下此次海啸影响的范围。 收拾好够四天食用的物资和武器后,林柰再次告别家里的小动物,向着北边开启了新的征程。 这次她倒不是一个人,肩膀上还趴了一坨肉肉。 在她几次明确制止小香爬人后,小香每次想要她抱都会扒着她的裤脚提前说一声。 若是她当时手上腾不开,就会乖乖的蹲在地上等。 当林柰走路时,比起怀抱,它更喜欢蹲在肩膀上,四处欣赏风景。 这次她往北边走,是因为那个嵌在树干上的大石头。 海水想要把一块石头冲出,最主要的还是石头存在较浅,比较符合石灰石存在的特征。 至于那块石头是不是石灰石,林柰也测验过,修眉刀根本无法轻微刻划,其硬度远高于石灰石。 一路往上。 海水肆虐后,林间空旷了许多,避免了许多曲折。 林柰一路走,一路四处查看。 到中午休息时,她已经走了差不多四公里。 当然,这里说的是直线距离。 若不是有的地方遍布藤蔓,又或是个陡崖,需要攀爬绕开,她肯定还能多走一公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像是稀碎的金子。 当有风从上空经过时,“金子”就会闪动。 小香大概以为它们是些小虫子,聚精会神的盯着它们的动作,再猛地一扑,扑了满脸泥。 林柰好笑的看着它的动作,满眼慈爱。 补充足够的食物后,她检查了一遍物资。 正要招呼小香继续出发时,意外突然发生。 第65章 蜂拥袭来 意外出现得过于突然,林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听小香惨叫一声,身子猛地捂着鼻子往后缩去。 由于地面倾斜,身后完全没有可供抓握的地方。 小香一个后滚翻,惊慌失措的挥舞着四肢,顺着斜坡就快速滚落下去。 林柰心里一个咯噔,迅速伸手去抓小香的手,却还是迟了一步。 看着它的身形直逼陡崖,林柰心急如焚,顾不上多想,猛地扑倒身子,终是在小香掉落之前抓住了它的一只脚。 而她的身子也因惯性,滑出去一大截。 若不是紧急情况下另一只手还记得伸出,紧紧的抵着前边的树干,她俩非得掉下去不可。 林柰一手撑着树干,一手将小香给提溜上来。 但在如何把自己也弄上来一事上却犯了难。 毕竟她上半身几乎都滑了出来,四周又无借力的地方。 身下的土壤也滑溜溜、软塌塌的,根本无法抓握。 林柰将两手都抵在了树干上,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也就两米多,掉下去应该没事吧…… 不等她做出决定,鼻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歇落。 痒痒的、凉凉的。 眼睑垂落,原来是一只正快速扇动翅膀的小昆虫啊…… 不对,这声音,怎么“嗡嗡嗡”的,还怪熟悉的。 没等她弄明白,头顶仿佛落下一团吵吵闹闹乌云。 她下意识抬头一看—— 哇呀! 蜜蜂! 好多蜜蜂! 见行踪暴露,蜜蜂们也不在乎,一声令下,蜂拥袭来。 林柰下意识抬起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挥走蜜蜂。 下一秒,没了双手支撑的身体开始移动。 林柰惊慌之中意识到了什么—— 哦豁,她要惨! \(°o°)/ 有句话怎么说,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挣扎半天,林柰还是掉了下去。 幸得下方虽没什么树叶,但也没有锋利的石头。 整个人如同体操运动员那般来了一个利落的前滚翻,随后又如坐了雪车似的朝前蹿去,将脑袋插在了俩树干中间。 背上的藤篮也跟着掉落,里边的东西稀稀拉拉掉了一地。 好在斧头没在里边,否则她得挨劈。 这重重的一摔,林柰初觉失了五感,裸露的皮肤是那么的冰凉,整个人忽轻忽重,像是喝醉了酒,即将飘上天堂。 慢慢恢复了些知觉,才发现身上哪哪都疼,眼泪不自觉大颗大颗滚落,发出鸣鸣咽咽的哭声。 她的两胸好疼,像是被迫挤爆一般;两条袖子被地面撩起,磨去了一大层皮;肩膀重重的撞在俩树干上,仿佛骨髓深处都遭受了挤压,一阵一阵的钝痛。 这份无措没能持续多久。 那些蜜蜂紧跟不放,“嗡嗡嗡”的飞来,围着林柰的身子四处寻找着适合攻击的地儿。 当一阵刺痛袭来,林柰对自身所处的环境又明白了些。 一边哭着,一边埋起脸庞。 没有裸露的皮肤,蜜蜂又瞅准了她的头皮。 又被蜇了几下后,林柰终于忍不住了。 她迅速撑起身子往后坐去,破口大骂。 “狗**,我CND,*********!” 想想来了这破雨林,为了活着,她什么苦都吃,什么事都干,却还是如此艰难,磨难一难跟着一难。 老天姥(mǔ)啊! 她不想活了! 许是她情绪过于崩溃,身上散发的绝望气息太过浓重,身边的蜂群竟一时没有发起攻击。 直到“咚”的一声,一个东西砸落,蜂群这才回过神,狰狞袭来。 是小香。 看着扑到怀里的毛茸小熊,林柰哭泣的动作顿了顿,绝望的情绪微微有些回暖。 然而,当“嗡嗡嗡”的声音再次钻入耳道,刚舒缓下来的心又变得恐惧、冰凉。 她一个只有两腿着地的东西怎么逃得过长翅膀的? 若是旁边有个水潭,或者有些淤泥…… 有了! 林柰看着那团成球的枯草,迅速拿起点燃。 突如其来的火与烟吓走了些蜜蜂。 但她这么大个人,这么多蜜蜂,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又被激怒的蜜蜂蜇了几下。 林柰顾不得两条水晶坠,也顾不得被火焰燎到的手。 她迅速扫了一遍四周,发现那些树枝都是潮湿的,一时半会儿根本着不起来。 想也没想,直接将空落落的藤篮放在火焰上。 干透了的藤篮很快就爬上了火焰,爆出一团炙热的气息。 林柰捡来一根树枝,将燃烧的藤篮到处挥舞。 那些不甘离去的蜜蜂哪能预料到她的动作,一个不注意,就被烧焦翅膀,燃烧灵魂,“扑扑”掉落在地。 剩余的零星几只,也被吓破了胆,很快消失不见。 林柰不敢松懈,往火堆里扔了些树枝,以此威慑那些还不死心的家伙。 随即,她瘫坐下来,擤了鼻涕,开始处理伤口。 那些蜜蜂大多蜇的是头皮,偶有几次被蜇了后颈。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林柰便感觉脑袋大了一圈,一个不注意就会扳倒身子掉在地上。 真“头重脚轻”。 处理蜜蜂蜇过的伤口,先要拔掉毒刺。 可这些伤口都在看不见的地方,难度直线上升。 要是小香能—— 看着哼哼唧唧,鼻子肿了一大团的小熊熊,林柰只能放弃这一想法。 将小香鼻子上的蜂刺拔出后,她开始摸索着给自己拔。 在头发里细细摸索,翻翻找找,拔下四颗。 耳朵两颗,脖颈处两颗,胳膊一颗。 看着这一小撮蜂刺,林柰头皮发麻——哦,头皮这下麻不了了,突突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爆破而出,连带着双侧太阳穴也钝钝的疼。 两只耳朵也像被冷风吹了似的,不但痒、疼,还发着热。 将蜂刺扔进火里化为灰烬后,林柰又在各处疼痛中心摸了摸,最大程度的确保蜂刺被全部拔出。 随后,她看了看外伤,血淋淋的,看着就疼。 当然,确实很疼。 但这些外伤丝毫没有蜂刺带来的担忧大。 毕竟除了外表的痛,蜂刺中还不知蕴含了什么样的毒素,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在她的观察下,这片雨林里的生物某些特性格外的强。 林柰迅速作出决定——回家养伤。 待她伤势好些,再去寻石灰石。 至于其它的么—— 林柰打量了一下四周,尤其是隐密的位置,压下内心的愤恨,起身向下走去。 第66章 别欺负我妈 临近傍晚,林柰终于带着小香回到了家。 此时,她脑袋发晕、脖颈僵硬、耳垂肿大,就连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 再也顾不得什么,闯进木屋,拐进卧室,慢悠悠的倒在了床上。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屋外透进来了些光亮,让林柰意识到又到了新的一天。 然而,伤势并没有因为时间与睡眠变得好转。 被蜜蜂蜇过的地方越发肿胀,甚至出现了耳鸣、心悸的症状。 林柰心下一惊,不敢再耽搁下去。 即便头晕眼花的,还是弄了些肥皂水清洗伤口。 随后又拿来几根豪猪刺,用杵臼磨成粉末敷在伤口处。 既然做了这么些,林柰又继续拖着沉重的身子处理了外伤,随便弄了些吃食。 勉强吃下肚后,再也坚持不住,重新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还在思索着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要是不能,她又会到哪去? 她死了后,小野猪们是不是也得跟着饿死,小香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傻乎乎的守在身边…… 小香看着一动不动的妈妈,心里很是惊慌。 但它凑上去贴了贴,胸腔有咚咚声,鼻子也会吹气,脸也热乎乎的,又放下心来。 没有妈妈的照顾,小香变得懂事了不少。 渴了,就去罐里喝几口。 饿了,就从藤篮里翻块肉干。 它也给妈妈拿了些。 但她不张嘴,不说话,也不摸摸它。 难道,它又要失去妈妈了吗? 似是对饲养员回了家,但不对它们进行投喂这事感到愤怒。 母鸡小壹带着五只又变得毛茸茸的孩子荡了进来。 它左晃右晃,跳上了床,歪着头观察着饲养员。 见她一动不动,轻轻啄了两下脚踝。 不等它再做些什么,小香站了起来,压着嗓子叫了两声。 别欺负我妈! 小壹才不怕它呢! 毕竟自己有勇有谋,随便一爪子就能打跑那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 但看在饲养员的份上,它没有再做什么,又跳回地面,带着孩儿走了出去。 “咕咕。” 照顾好咱家饲养员。 小壹一家离开,小香这才放松下来,趴在旁边继续守着。 整整守了一天一夜,妈妈也没有醒来,小香开始慌了。 “Wey!” “Wey!” 它一边叫,一边用爪子拍着林柰的脸,试图让她再次醒来。 终于,它的行为有了效果。 林柰慢慢的睁开眼睛,在看到小香的那一刻,闭眼前的事情迅速冒出,明白了当下的情况。 她眨了眨眼,发觉不再头昏眼花,慢慢坐了起来。 将两眼噙满了泪水的小香抱起,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担心我了吗?可怜的小乖乖,是我的错……” 一边说着,一边将它的眼泪擦去,搂在怀中温柔的安慰着。 说实在的,林柰对自己还能活下来感到非常的惊讶。 她记得,被蜜蜂蜇后一般只会出现局部红肿以及疼痛。 像她之前那样出现头晕、眼花甚至心悸,很大程度是因为中毒和多次蜇伤。 要是还在现代社会,出现这种情况肯定得送医院,不然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 这次,真是福大命大。 在看到床边还有肉干,林柰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将重新变得活泼开朗的小香举起,用额头蹭了蹭它的胸口。 “哦呦,我的好宝宝……” 一番腻歪,林柰后知后觉自己的膀胱压力有些大,胃部有些空虚。 她将小香往肩上一放,捏了捏它的耳朵。 “走,吃饭去!” 吃饱喝足,林柰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虽然被蜜蜂蜇过处仍然有些肿痛、瘙痒,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对她的生命完全构成不了威胁。 两条胳膊、肩膀处的伤口也已经开始结痂,再过不久就能全部恢复,甚至连一点疤都不留。 关于“不留疤”这事儿,她也是处理手臂伤口时才发现的。 林奈属于疤痕体质,特别是成年后皮肤新陈代谢变慢、胶原蛋白再生能力减弱,一些轻微的伤口都会留下痕迹。 尤其是在这危险的雨林,一天更是要受伤那么一两次。 她本以为自己的身体早就遍布伤痕——当然,她并不在意,毕竟伤疤属于女人的勋章,是每一次勇敢的见证。 谁曾想呢,除了一些较为严重的还有疤痕,其余的伤痕早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受伤一般。 林奈想了想,这应当是这片雨林的另一种神秘。 既然没什么影响,她也就不再管了。 因为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转,林柰也就不打算出门。 她准备打理一下自己的菜地。 林柰带着小香慢悠悠地走到菜地,将铺满地面的薄荷与水香薷采摘了一些。 又在旁边捞出几条沟,把差点遗忘了的黄精种子埋了下去。 其它的植物长势喜人,既不需要分种,也不需要撑竿。 倒是原本光秃秃的地面又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杂草,看着愁人得很。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草籽……” 林柰嘀嘀咕咕的,蹲下身去拔那些草芽。 拔至大树周围,无数个凹进去的小坑吸引了她的注意。 本以为是什么动物的脚印,但被树上的水滴一冰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看来,想要在这附近种菜,这树得砍掉呀。 不然被这树水一砸,菜根都得被冲出。 此外,这么大一棵树,挡太阳得很呐! 但要砍掉它们,得等到重建围墙的时候了。 不然现在就砍,砸坏了藤墙咋办? 小香跟着刨了几爪子,草芽是被刨出来了,但周围也被遮盖,完全看不出有没有拔过草。 林柰只得劝它去菜地外边玩,别耽误她干活。 正巧,小壹一家不经意经过,林柰赶紧指了指。 反正带一个娃是带,不如再多带一个,也好多积攒些带娃经验。 小香委屈着脸,慢悠悠的挪了过去。 小壹注意到它,站在原地等了等。 反正这小东西平日里挺安静,也不会伤害孩儿,就带它一个呗。 一熊六鸡相处得正好,林柰也从上边拔到了下边。 就在她站起身扭了扭腰时,前边树根一个灰扑扑的东西动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 听着那“欻欻欻”的声响,林柰猛地回过神来。 “诶?别走!” 第67章 怀孕的兔子 等那灰扑扑的东西即将消失在视野之中,林柰这才意识到那是一只兔子。 营地里怎么会有兔子? 难道是藤墙又损坏了? 种种疑问在林柰脑中一闪而过。 但她当下根本顾不得这些,拔腿就跑,想要抓住那只兔子。 吃了那么久的猪肉干,天知道她多想吃些其它种类的新鲜肉。 小香看到林柰的动作,也追了上来。 很快,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便跳出眼前。 它立马意识到这就是目(美)标(食),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别看南美浣熊陆地速度(约5m/s)属于较慢的一种动物,但在这崎岖的地面跑起来比林柰快多了。 然而她俩快,兔子的速度更快(约14m/s)。 那长长的腿一蹬,立刻就蹿出去一大截。 尤其是它还善于转弯,变化多样。 一人一熊,被野兔从南边遛到北边,又从北边遛到中间。 总而言之,在营地内跑了个遍。 林柰喘着粗气,双腿像灌了铅那般沉重,双手撑膝停在原地。 向前方看去,野兔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爹的,怎么这么能跑!” 不仅能跑,还能躲。 中途扔的石头、树枝,全都没挨上它的毛。 想着就一只兔子,也没几口肉,对营地也造成不了多大的危害,林柰便打算放弃。 不放弃也没法子,抓不住啊! 小香虽然累得步伐都沉重了,但还是勤勤恳恳的搜寻着。 林柰对此不抱希望,缓过气后靠坐在门边,看着小香在那走来走去。 临近中午,温度逐渐升高。 林柰静静坐了一会儿,忽觉困意袭来,上下眼皮不自觉的合拢。 不行,还不能睡! 兔子进来的地方还没看过呢,要是有其它危险生物进来了怎么办? 但是好困啊! 就睡一下下,一下下…… 林柰自觉没合上眼多久,耳边忽然传来吵闹的动静。 “咯咯咯!” “叽叽!” “噍噍噍!” “Wey!Wey!” 随后又是翅膀扑腾声,重物落地声,陶碗倒地声。 林柰猛地清醒过来,睡意随之消散,快步走向鸡笼那。 还未走近,便见母鸡站在鸡笼外,一边炸毛,一边痛骂。 时不时冲进去叨几下又迅速退出。 小鸡被这激烈的战况吓得到处都是,不停的呼唤妈妈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鸡笼内,似有个什么在滚来滚去。 林柰低下头一看,发现那其中一个正是小香。 而另一个,竟然是灰兔! 我嘞个豆,怎么跑这来了? 林柰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赶紧上前助小香一臂之力。 跪坐在鸡笼外,她才看清它们的动作。 野兔臀部压地,两手紧抱小香脑袋,后肢不停的蹬着小香的肚皮。 小香则前爪紧紧扣着兔子的脊背,后腿蹬地,试图将它压倒。 乍一看是小香占了上风。 但林柰眼尖,能看出兔子后腿力量非凡,竟将小香的毛都蹬掉了些。 林柰赶紧伸进胳膊,手指紧紧捏住它的后颈皮,把兔子提了出来。 之前远远的看着,这兔子个头也就那样,顶多四、五斤。 这一上手,才惊觉不止这个斤两。 尤其它那肚子,圆滚滚、胖乎乎的,像是要撑开肚皮来。 被林柰提着,原本狡猾的兔子变得甚是乖巧。 “好宝!” 林柰揉了揉小香的脑袋,一手将它搂起,准备先看一下它有没有受伤,再处理兔子。 她将脊背血淋淋的兔子放进竹桶,再用藤篮扣上,以免兔子逃脱。 随后,她把小香翻了个身。 小香下腹部的毛发掉落了许多,剩余的也变得乱糟糟的。 透过稀疏毛发,浅灰色的皮肤渗出条条血丝,微微肿起,让人心疼不已。 此外,倒是没见其它伤口。 林柰给它敷了药,用力亲了它几口,狠狠的夸了它几句。 小香听这语气,知道是夸它的,羞得将脑袋埋进了她的怀中。 眼看已经到了用餐时间,林柰准备到溪边把兔子给处理干净。 然而,当她弯腰将藤篮揭开,里边的情景吓了她一大跳。 “什么情况?!” 灰兔子没逃,还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 但谁能告诉她,那几团红彤彤的东西是什么啊! 很快,惊讶转变为惊喜。 兔子好啊! 能够圈养,还那么能生,简直就是行走的储备肉食。 一、二……五。 一共五只小兔子,总有一只是雄性吧? 有雌有雄,再过三四个月,又能收获一批小兔子。 就是吧…… 林柰看着垂涎欲滴的小香,有些过意不去。 想了想,她将它抱起,给它指了指那些小肉团。 “小香啊,你看,这只野兔生宝宝了,咱们就不吃了吧?” “咱们把它们养着,等它们长大后生更多的小兔子,就顿顿都有肉吃了。” 小香只听见了“不吃”二字,有些疑惑。 抓它不就是为了吃吗? 怎么不吃了? 但不吃就不吃吧,怎样都行。 于是,野兔一家又被提了回去。 吃过午饭,林柰琢磨着给野兔搭一个窝。 野兔会打洞,明显不能随便在地上安置。 她便从“路障”那儿拾来的树枝中挑挑拣拣,择了些坚硬且直溜的。 将四根更为粗壮的插在四个角落,围成一个长一米、宽半米、高一米的空间,准备搭个离地面约十厘米的二层小圈。 四柱固定后,再用其它树枝铺满地板、墙面。 墙面中,每两根树枝之间都有着两厘米左右的空隙,便于喂食、观察和通风。 地板要更为紧凑,只允许兔子的粪便落下,以免缝隙太大不好活动。 此外,上下两层都拴了小门,方便取兔。 屋顶处也铺开宽阔的树皮,避免雨水飞入。 最后,在放入野兔一家前,还得在角落铺上一些绵软的枯草,作为它们的床。 一切准备就绪,林柰先将五只小兔子放进草床,才把灰兔给放进去。 终于有了活动空间的野兔才刚落脚就想跑。 可它把每一个方向都闯了个遍,也没能逃出。 林柰看着它暴躁的动作很是担忧,生怕它把小兔给踩死。 好在它发现无法逃走之后,蹿到了小兔身边,用毛茸茸的屁股表示着它的愤怒。 林柰捞着激动的小香,从屋里伸出一个头来观察着野兔的情况。 好久好久以后,林柰的眼睛都看得酸了,才见灰兔子谨慎的挪动,迅速的把一棵草拖回草床。 希望它的伤口不要太严重,能将小兔抚养长大吧。 第68章 掏蜂蜜 翌日。 林柰猛地惊醒过来。 话说,昨日兔子进来的地方她还没有查探清楚,不知这期间有没有其它动物钻进来。 有着这样的忧虑,林柰再也躺不住,匆匆出了门。 绕着藤墙走了半圈,她在种植芭蕉那侧的藤墙处发现了一个缺口。 倒也不是动物破坏的,而是上方的树枝掉落,将藤条给压落,大小正和灰兔差不多大。 简单修复后,林柰转身回了木屋。 在兔楼前蹲下,灰兔正窝在草床上,嘴巴一动一动的。 小兔子被它护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这才过了一夜,底下就落了好多黑色小球。 又过了两天悠闲的日子,林柰的伤口又恢复了许多。 蜜蜂蜇过的地方不再红肿,只留下一个硬硬的痂皮。 手臂上的血痂完全变硬,偶尔发痒。 胸口和肩膀的酸痛也缓解了好多,至少不会因为走路而感到难受。 林柰在这两天里拿回许多野芭蕉,将较硬的几层剥下,放在水中砸、揉,除去叶肉,获得大量纤维。 给它们擦了油脂,再绑在潮湿的木棍上,就做成了容易生烟的火把。 她想着,是时候复仇了。 在是否带走小香一事上,林柰很是纠结。 带着吧,担心它被蜜蜂给蜇了。 不带吧,先不说它愿不愿意,留在家里老是去近距离观察灰兔一家,吓得它们战战兢兢,许久都不敢动。 最后,林柰还是带走了小香。 临走之前,她还带了一个竹桶,希望它们不要让她失望。 因有了经验,这次上山的速度很快。 来到陡崖不远处,林柰就停了下来。 她将小香塞到衣服里面,拉上拉链,带好帽兜,拉紧帽绳,只露出一双眼睛。 裸露的双手,也用毛皮紧紧裹住,不留一丝缝隙。 确认自己足够安全后,林柰又靠近了些,寻找蜜蜂蜂巢的位置。 根据她上次受袭的情况,蜂巢应该就筑在这“V”字形树上。 “嗡嗡嗡~” 在林柰久寻不得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林柰下意识屏住呼吸,抬头看去。 就见一只蜜蜂从头顶不远处飞过,在树干处消失不见。 见了这么一只,越来越多的蜜蜂也跟着出现。 来来往往,热闹极了。 林柰轻手轻脚的转移了位置,一个口朝西北方的狭窄树洞便露于人前。 那些来来往往的蜜蜂灵巧的绕过藤条,从那洞口钻出,展翅离开。 又或是后足裹了两团鲜黄,提前减速,小心翼翼的钻进洞穴。 此外,洞穴周围趴着一群黑压压的蜜蜂。 它们统一振动翅膀,像是一道道波浪滑过,发出严肃、庄严的声音。 再仔细些,便看到两只体型更大的胡蜂围绕在洞口,试图猎取一只落单的蜜蜂。 很不幸,一只刚刚起飞的蜜蜂被其中一只胡蜂咬住了命脉,抓离原地。 林柰站在几步外,目睹了这一场耐心的狩猎行动。 她目测了一下蜂巢离地面的距离,差不多有四米——真不知道当时怎么惹到了它们,被蜇了满头包。 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么高的距离,她该如何靠近? 看了看周围,树干微微倾斜,还垂落了许多粗壮的藤条。 想了想,林柰决定继续,以报“蜂蜇之仇”。 而且,她也挺馋蜂蜜的。 做什么没有风险,想要的就要婋勇迎上。 想通这一点后,林柰提起士气,做起掏蜂蜜前的准备工作。 她用斧头在树上倾斜面砍了些台阶,再将藤条扯下,绕在每一个台阶上,增加接触面积与摩擦力。 一步一缠,逐步接近蜂巢。 想想那蜜蜂是多么的凶残,上次只不过用手撑了一下,就差点把她俩蜇死。 这次动静更加剧烈,不发起攻击才怪。 林柰一边搭建台阶,一边警惕。 果不其然,才刚搭了三个,恐怖的蜜蜂便集结队伍,蜂拥而来。 来了! 林柰心里一惊,迅速从腰上抽出火把,点燃。 “噼里啪啦”的声音迅速响起,一团明亮的火焰冒出,将来不及收住脚步的前锋烤成了焦炭。 火焰加大,潮湿的木棍开始冒出黑烟,熏得蜜蜂们头晕眼花,溃不成军。 击败一波蜜蜂后,林柰继续往上。 终于,半个小时后,林柰来到了蜂巢后方。 连续几次战败,蜜蜂的气势不降反升,变得异常愤怒。 若不是林柰防护得好,早就被蛰了满身包。 想着怀里的小香,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握着斧头朝着蜜蜂洞口猛劈。 蜂巢的内部是空旷的,那带蜜的巢房占据了大半个树干,还在往上延伸。 为了可持续发展,有源源不断的蜂蜜可吃,林柰并不打算将全部巢房都掏光,只拿了五块。 也是因此,她没有把蜜蜂全都熏走,总得留下些干活的。 这五块巢蜜面积并不小,有四、五分米长,一、二分米宽。 每一块都储存着大量的蜂蜜,手轻轻一捏,就有晶莹剔透的蜂蜜滴落,拉出一条欲断不断的细线。 林柰顾不得品尝,拉动固定在竹桶上的藤条,将蜂蜜安全降落。 随后把劈下来的树皮装回原地,再用藤条拴紧。 若是蜜蜂没有搬家,再过些时日,这些空旷的地方又会筑满巢房。 安全落地,林柰提着蜂蜜走了好远才停下。 她先将手上黏腻的毛皮取下,这才拉开拉链把小香放了出来。 乖巧藏了快一个小时的小香毛发略微湿润,刚放出来就抖了抖身子,大口大口呼吸起新鲜的空气。 林柰也没好到哪里去。 虽然没被蜜蜂蜇,但汗水那叫一个猖狂,顺着脊骨汨汨流下,浸透了衣裳。 不过,为了蜂蜜,流点汗有什么的。 在衣服上擦净手指,林柰伸出食指刮了些蜂蜜。 入口,便是那遥远记忆中的甜腻,整个人瞬间充实了起来。 她也没忘记小香,掰了一块放在掌心,让它慢慢品尝。 不过,蜜蜂虽美味,但吃多了便觉得有些腻,感觉上颚及大脑开始发痒,恨不得把手伸进去挠一挠。 除了蜂蜜,还有一块巢房储存着大半白色的蜂蛹。 一咬,独属于蛋白质的香甜瞬间在口腔爆炸,让人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蜂蛹的味道让林柰记起狩猎蜜蜂的马蜂。 这周围,或是这片雨林,是有马蜂的存在的。 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寻到马蜂,收获更加美味的蜂蛹。 第69章 蜡烛 林柰带着蜂蜜回了家。 吃过午饭,她将蜂蜜从蜂巢里挤出储存,装了满满一陶罐。 剩余的蜂蜡渣,她准备制成蜡烛。 夜里偶尔需要起夜,就不用摸黑了。 之前某次,她就不小心撞到床角,疼得她呲牙咧嘴,小腿也青了一大块。 在开始处理蜂蜡渣之前,林柰将一会儿需要的材料提前摆放在桌上。 漏勺,用来过滤杂质;某种坚韧野草髓心,用来作为蜡烛芯;五只小陶杯,用来盛装蜡液(非模具,正好接收融化的蜡烛)。 所需要的材料准备好后,将蜂蜡渣和少量清水放入陶锅,小火加热,使其慢慢融化。 期间使用筷子匀速搅拌,加速融化的同时,也能避免蜂蜡烧焦。 等蜂蜡融化到最大限度,用漏勺过滤掉杂质,倒入另一个陶锅中。 因蜂蜡中裹携了部分杂质,林柰特意熬煮了两次。 随后一手固定髓芯,一手往陶杯里倾倒澄清透亮的蜡液。 为了加快凝固速度,林柰在竹桶中装了沁凉的溪水,把蜡烛芯已经固定的蜡烛放入。 蜡烛很快沉底,全方位交换着温度。 “等到晚上应该可以了。” 林柰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趁着蜂蜡还没有凝固,将陶锅、漏勺等清洗干净。 一切做罢,林柰来到兔楼处,终于看到了小兔的身影。 三天的时间,小兔粉红的身体开始长出一层茸毛,像是羊毛毡戳戳似的,比刚出生那会儿可爱了不少。 不过它们都还没有睁眼,靠着嗅觉在灰兔肚皮下蛄蛹着。 如今林柰就盼着它们赶紧长大,一窝接一窝的生,好当作肉食。 虽说脂肪含量不多,被称为“荤中之素”,但怎么说也是一个稳定的肉食来源。 自从火山喷发、海水冲山,附近的动物消失大半之后,林柰便有些担心蛋白质的来源。 她目前更加想要加固围墙,自然没有时间去远处寻找猎物。 就算特意抽出时间了,也不能完全确定有收获。 之前收获的肉干是多,但在这潮湿的雨林中总有一些受潮变质。 且烤干的肉营养损耗过多,自然不能与新鲜的兔肉相比。 那些受潮的肉干,被林柰煮成肉糜,混杂着瓜果喂鸡、喂猪。 它们的营养没有白费。 小野猪的身形又圆滚起来,食量跟着增大,害得林柰每两天就要跑一趟芭蕉林。 小壹的毛发变得亮丽、光滑,气质越发雍容华贵。 小鸡们圆滚滚的,漂亮的尾羽高高翘起,像极了走入秀场的模特。 唉,想要吃个鸡腿,还得等八九个月哩。 这样一想,兔肉可不就成了最值得期待的食物? 林柰又往灰兔前塞了一捆新鲜的植物。 吃吧吃吧,只要灰兔吃得开心了,营养跟上了,乳汁就会多。 乳汁多了,小兔就能有更多的营养,长得更快。 长得快了,她才能吃到红烧兔、冷吃兔、跳水兔、干锅兔、麻辣兔、红油兔、粉蒸兔、陈皮兔…… “吸溜!” 真馋呐! 将视线艰难的从灰兔身上移开,林柰拿起斧头,准备在营地到溪水的小路两侧安上栅栏,安全取水。 所用到的材料,自然是营地内的大树。 之前提过,为了不损坏当前的藤墙以及蔬菜,营地下半部分的树暂时不砍。 她只能将目光放在上方——即使它们往下倒,也不会压坏重要物资。 有了锋利的工具,身体也更加健硕。 天擦黑之际,一棵可一人环抱的树便发出“嘎吱——”的涩声,悠悠往林柰规划的方向倒去。 “哗啦啦——” 繁茂的树干甩出声响,最终靠在了侧方一棵树上。 用力推了推,抵得紧紧的,倒是不担心意外滚落。 小香也从附近跑来,爬上树干,来来回回的走着。 “走,收工,回家。” 话落,小香爬上林柰伸出的手,灵活的爬到肩膀处,愉悦的回了家。 吃过晚饭,林柰从水中捞出彻底凝固的蜡烛,烘干水渍,微微靠近火堆。 “呲呲”几声后,蜡烛冒出微弱的火光,后又变得圆润、稳定起来。 将其拿到卧室,虽比不得火堆,但也照亮了一小块范围。 林柰财大气粗,又点了一个,分别放在角落和门边。 淡黄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萦绕,淡淡的蜜香在空气中传播,渲染出一个温馨的氛围。 偶尔有夜风吹过,那火焰便会抖上一抖,拉长影子,摇摇欲坠。 可在风走了之后,又会昂首挺胸,重现光明。 在临睡前,林柰还是舍不得,将角落的蜡烛熄了,只留门前的光明。 Zz……Zz……Zz…… 接连三天,林柰将上半部分的树全部伐倒。 将细小的树枝砍下作柴,粗壮的树干仍旧留在原地。 等水分晾干些,再处理也不迟。 于是,林柰又做好了准备,继续前往北方寻找石灰石。 平稳的一天缓缓度过,林柰带着小香走过蜜蜂窝,来到一个从未涉足的地方。 期间,越往上走,她就越发心惊。 天灾,是任何生物都无法抗衡的。 那巨大的沟壑,裸露大半的虬结,横卧的枯木,无一不在诉说它们的沧桑。 若在海洋边缘,不知又是何种惨状。 看了看周围,林柰放下藤篮,准备在这里过夜。 这里除了一棵腐烂得快要破碎的枯木,四周都没有什么遮挡,能够及时注意到靠近的动物。 在休息之前,她要拾取一些柴火。 因地上的树枝、几乎被海水冲走,近来落得又不是很多,林柰稍微走远了些。 再次回到原地,原本摆放得端端正正的藤篮不知怎的倒在地上,里头的东西滚落一地。 林柰愣了一下,随即蹲下开始捡。 大概是刚刚没放稳吧。 也幸好这里地势平坦,东西没有往下滚。 但当她捡完所有东西,却忽的提起斧头退后,警惕的看向四周。 她带的肉干没了,一块都没剩。 在这之前她没有摔倒,没有放下过藤篮,因此肉干不可能中途掉落。 所以只有一种情况—— 刚刚她捡柴的功夫,有东西将藤篮碰倒,并偷吃了肉干。 捡柴的时间不算长,想要把所有肉干吃掉或带走,绝对是一个大体积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或许就藏在附近。 第70章 水巨蜥 周围的空气似乎完全凝固。 林柰各个方位都看了,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不成在枯树后? 但她看了,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甚至她还怀疑枯树是中空的,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难道,那东西偷吃后就离开了? 林柰让小香爬到树上观察了一番,小香在树上左顾右盼,叫了几声,却没有发现危险的意思。 看来,真的是偷吃后就离开了。 “BLGG的!” 林柰磨了磨牙,摸着瘪瘪的肚子,幽幽升起了火堆。 想了想,她拿出“水杯”——一截胳膊粗的竹子,上下两端塞了木头,往锅里倒了点水。 再从兜里掏出一把野菜,随便吹了吹,就放在煮开的水中,随便烫熟吃掉。 但那毫无油水的野菜,吃了反倒勾起了进食的欲望。 平日里不曾细想的食物,纷纷从记忆中跑出。 炸鸡、烤鱼、羊肉串…… 还有那心心念念的米饭、饺子、包子…… “咕咚!” 林柰咽了咽口水,极力将那些永远不可相见的东西赶出脑海。 实在赶不出去的,就借助小香转移注意力。 艰难的一夜缓缓过去,林柰用泥土将火堆盖灭,喝了些凉开水充饥,便带着物资继续往上。 一个小时后,她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视线随着臭味来源看去,就见一个低洼处存在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被隆起的土坡遮了大半身体,只留黑黄相间的扁平尾巴在那晃悠。 一群苍蝇在低洼处来回飞起,嗡声一片。 那快速扇动之间,恶俗的臭味似乎又扩散开来。 林柰停住脚步,安抚着有些炸毛的小香,悄无声息的蹲下身子。 与此同时,她将斧头抽出,做好了那东西攻击的准备。 粗略一看,那东西似乎是条巨蜥,个头应当不算大。 毕竟尾巴有些细长,身体应该也粗壮不到哪里去。 但“个头不大”,是相对于野猪等动物来说的。 那巨蜥不说百来斤,几十斤肯定是有的。 根据臭味来看,巨蜥应该是在食用腐肉。 巨蜥一般都很凶猛好斗,尤其还在进食,千万不能过于靠近,让它以为自己有抢食的想法。 虽说她很饿,但巨蜥普遍携带寄生虫,寄生虫感染率高达百分之百。 且部分毒素耐高温,即便经过高温烹煮,也无法完全灭活,可能导致神经毒性反应。 因此,林柰不打算猎杀,只等着它吃了再离开。 至于为何不绕路离开,也是有原因的。 左侧道路猛地朝外倾斜,形成一个“◥”形陡崖。 右侧散落大堆灌木,前进尤为不易。 这么一比较,自然选择中间这条更加开阔、易于前进的。 那坑底的巨蜥进食时间不长,才十多分钟,就从坑中爬出。 林柰原以为的“个头不大”,如今一看也确实如此。 但巨蜥体型非常长,几乎有三米,尾巴占了五分之三,在整个身体中异常显眼。 其全身密被细小鳞片,头窄长,吻较长,尾侧扁如带,四肢粗壮,指、趾上具有锐利的爪。 尾背鳞片突起形成两列嵴,背面为黑色,杂有黄色斑纹;尾部则为黑黄相间的环纹。 林柰冒出一个脑袋,正思索着那是什么巨蜥时,那窸窸窣窣的脚步逐渐靠近。 在林柰全身紧绷,力求一击即中时。 巨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伸长脖子,朝她看了一眼。 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进,与林柰“擦脚而过”。 期间,林柰脑中时不时闪过“背后偷袭”四个字。 但在看出它没有丁点儿攻击性时,未曾泯灭的妇人之仁冒出头来,还是没有发起攻击。 又不吃它的肉,它也没有做出任何危险行为,何必赶尽杀绝呢。 不过,离她宿营地这么近,又吃肉,不会就是它偷走了自己的肉干吧?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巨蜥兀的加快了脚步。 随后一个转弯,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中。 林柰继续前进。 同时,她心里想着这到底是个什么巨蜥,竟这般温顺,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也不是没有攻击性,毕竟人家也是吃肉的。 那就只能说,对她没有攻击性。 往大了说,就是对人类这一物种很温顺。 根据这一特点去搜索,很快,“水巨蜥”三字浮现在她脑海中。 水巨蜥,巨蜥科、巨蜥属的爬行动物,又叫五爪金龙,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 其最为显著的特点是对人类——尤其是孩子特别温顺,完全没有攻击性。 这可从全世界尚无一例水巨蜥的伤人记录中得出。 除了温顺,水巨蜥还有一个特别独特的特征——干净。 多数巨蜥身上带有大量的细菌,但水巨蜥却没有,身上的的细菌数量仅为30个/平方厘米。 若是遇到的是科莫多巨蜥,绝对会发生冲突。 还别说,来到热带雨林也挺好的。 在这儿无需勾心斗角,能享受最优质的环境,尝试各样式的手工,近距离接触生物的多样,体会颠复想象的生活。 就算获取食物的过程艰苦、受伤率高了些,但每次胜利时刻都会有极致的快感。 这些险象环生的经历,每次回味都令人激动万分、回味无穷。 林柰算是体会到了荒野求生的魅力,终于理解了为何那么多人终生致力于探索未知。 一时之间,林柰觉得脑中一轻,强烈的愉悦感升起,心胸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区区小山,不过尔尔。 怀着感慨的心情,下午时分,林柰气喘吁吁的停住脚步。 她无语的看着那往两边延伸,一时半会儿绝对绕不过去的陡崖,恨不得掏出一个炸药包将它给炸塌了。 炸成灰烬! “唉。” 林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愁眉苦脸的。 看来,这次寻找石灰石的旅途,只能到此终结。 这片陡崖表面没有多少泥土,全是石块,没有任何动物居住的痕迹。 林柰将陡崖根部的碎石落叶清理干净,准备在这休息一晚,明早就原路返回。 她原定的来往时间,一共四天。 若是耽搁了,家里的动物可能会饿死。 在休息之前,她得去附近找找水源。 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捕获一只猎物呢。 第71章 夏威夷果 林柰运气还算不错。 沿着陡崖往左走了一百多米,就见一条手指粗细的水流从岩缝中流出,逐渐汇聚成一个小水潭。 水潭周边,还有某种动物移动的痕迹。 但很遗憾,水潭里没有任何动物存在的痕迹。 犹如海水肆虐过的溪流,螃蟹和青鱼都失去了踪迹。 林柰摸了摸抗议许久的肚子,虽然早就猜到了事实,还是有些失望。 “噗通!” 正当她拿着水杯灌水,打算吃点路上采来的木槿叶时,崖顶滚落一块小石头,准确的投进了水潭中。 下意识往水坑一看,就见一个绿油油的“石头”沉在水底。 想到什么,林柰深吸一口气,将那“石头”拿出,细细打量了一番。 深绿色,顶端尖锐,乒乓球般大小。 这是—— 夏威夷果! 夏威夷果,又叫澳洲坚果,中国主产地是云南和广西。 其中,云南省为全球夏威夷果最大种植基地,产量丰富。 林柰是吃过夏威夷果的,甚合她意。 尤其室友带来的新鲜夏威夷果——刚采摘不久,没有经过处理,外边还包裹着绿皮的,口感非常清新,格外香甜。 而去掉外皮的,则没了甜味,吃多了容易腻。 比起市场上处理过、更体现“香”这一特点的,新鲜夏威夷果有一显著特点:难剥。 夏威夷果除了外边一层绿皮,里边还有一层褐色硬壳。 核桃之类的还能用手捏开、用牙咬开、用门夹开,夏威夷果能崩掉牙齿。 就算用铁锤去砸,没固定好,就会“咕溜溜”地挤开,只造成一点擦伤。 林柰克制着内心的激动,捡来两块石头。 一块垫底,一块砸,轻松将绿皮去除。 果然,里边是一层褐色的硬壳。 接下来的“硬碰硬”中,手上的灰白石头遗憾下场。 “什么破石头啊……” 林柰咕哝着,又捡了一块。 一砸,又碎。 再捡,再砸,又又碎。 林柰一个深呼吸,将“食物就在眼前,但怎么也吃不到”的烦躁情绪压下,准备找个其它颜色的石头。 陡崖上裸露着大片石头,另找一种看着就很硬的石头还是很容易的。 在寻找石头时,林柰又从深色的土壤中抠出几个被泥点子覆盖的夏威夷果。 来来回回,竟也捡了一大捧,够吃个半饱了。 看来,这陡崖上边生长着果树啊。 林柰收回视线,蹲坐在地,开始敲壳。 果然,换了个青褐色的,硬度果然非凡,终于将硬壳砸开,露出白色的果肉来。 “咔擦、咔擦……” 嗯~ 鲜甜得很呐! 快速吃下几个坚果,肚子里有了点存货,林柰不再饿死鬼投胎样,开始观察起那碎了满地的石头。 灰白色,有层理,又容易碎,不会是石灰石吧? 作为医学生,大学时期的课程是有化学的。 为了通过期末考试,林柰特意复习过高中的基础化学知识。 因比,对于如何辨认石灰石,相关的知识点还记在脑中,不曾忘记。 最准确也最快速的方法,就是滴加稀盐酸。 石灰石主要成分是碳酸钙,与稀盐酸会产生剧烈反应,生成二氧化碳。 具体表现为石灰石剧烈冒泡。 然而,这里没有稀盐酸,也没有酸性植物汁液辅助辨别。 想了想,倒也不是没有其它方法。 林柰再也坐不住了,带着收获匆匆回了藤篮那。 这时,她才注意到那满墙的裸露石块和手中的石块差不多。 这意味着,只要确认了手上这块是石灰石,她就拥有数也数不尽的石灰石。 一想到这,林柰就格外的兴奋。 “呼——不能太高兴,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升起火堆,烧水煮菜。 林柰一边敲着坚果,一边注意被扔进火堆的石块。 石灰石高温煅烧后会分解成生石灰,其主要成分为氧化钙。 有生石灰,就有熟石灰氢氧化钙。 前者想要转变为后者,只需加水。 在反应的同时,会产生大量热量,同时体积膨胀。 若有这样的反应,并能推导出起始的石块就是石灰石。 抠去果肉的坚果硬壳被扔进火堆,带着那残留的油脂壮大了火势。 林柰的思绪回到营地。 若有了石灰石,就能得到水泥,建造出牢固的围墙。 获得的熟石灰,能够在魔芋加工中使用,获得Q弹、美味的魔芋块。 但这就是石灰石的话,她该怎么把它们搬回家呢? 两地间的距离可不近。 人工搬运,四天才能走一趟,获得三四十斤的石灰石。 四十斤的石灰石,除去损耗,最多可得二十六斤的水泥(1:1.5)。 二十多斤的水泥,够做什么? 而且,她也不能整日搬运石灰石,其它的什么都不管吧? 要是这里接近营地,或是有牛马之类的搬运工就好了。 石块烧了许久,外层有碎块脱落。 林柰便将它夹出,稍微冷却后,放入装有冷水的陶锅中。 “哧——” 林柰站得远远的,生怕陶锅因剧烈反应而爆炸。 即便身处热带,她还是看到沸腾后的水蒸气从锅口飘出。 等了许久,林柰见锅内没什么反应了,这才靠近观察。 “咕嘟咕嘟……” 锅内的水确实在沸腾,试探着用手接近,顿时觉得放在火堆旁,甚至比火堆还要炎热。 看来,这的确是石灰石。 这一结论出来,林柰的嘴角咧开了下,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但短暂的喜悦之后,搬运的难题又重重压来。 林柰正发愁着,忽然感觉毛骨悚然,大脑警报疯狂拉响。 回头一看,眼神迅速锁定一条直线下行的“枯叶”。 那“枯叶”尾端停留在上方平地,首端直线掉在一块凸起石块上。 感知到林柰的动作,“枯叶”缓缓移动的身体停住,向她看来。 要说之前,林柰敢肯定的说她不怕蛇。 即便是遇上了巨蟒,害怕的情绪也只持续了短短几天,又再次变得无所谓起来。 可当她和眼前这条“枯叶”蛇对视时,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从心底升起,激得她手脚冰凉,五感尽失。 只有一种情况。 “枯叶”对她的生命造成了威胁。 它是条蠹蛇。 剧蠹。 第72章 加蓬蝰蛇 时间缓缓流逝中,最后一丝光线彻底消失。 林柰无疑是恐惧的。 在黑暗中,她没有良好的视野,没有热感应,没有化学信号,更无振动感知。 她缓缓挪动,走到了火堆旁,希望借此威慑,让它知难而退。 昏暗的光线中,林柰看着“枯叶”一动不动,好似与岩壁融成了一体。 侧面看去,那扁平的脑袋前端好似长了尖角。 尖角…… 诶…… 这是加蓬蝰蛇! ‌加蓬蝰蛇头部确实具有一对小型角状突起,但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角”,而是由特化的鳞片形成的角状结构。 其余的雨林蛇类,鳞片特化的一般位于眼睛上方,形似眼睫毛。 再结合那肥胖的身躯、独特的图案,绝对是“肥宅蠹王”加蓬蝰蛇。 确定“枯叶”的真实身份后,林柰焦躁不安的情绪平静下来了些。 加蓬蝰蛇,是最大的蝰蛇,拥有所有蠹蛇中最长的蠹牙。 其行动缓慢,直线前进,常常静止不动的等待猎物上门。 一般不受干扰就不会有攻击性。 最重要的是,它不会像眼镜蛇那般喷射蠹液。 默念着这最后一个特点,林柰挪动身子,将斧头抓握在手中。 这十来斤的蛇肉,足够回家路上吃的了。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狩猎。 之前那些,都是对方先行攻击,后被她反杀的。 莫名的,林柰有些激动。 余光瞥了一眼在藤篮内睡得正熟的小香,激动的心情平静了些。 一切小心为上。 随着林柰的靠近,火光映射的黑影逐渐缩小,加蓬蝰蛇的身形清晰起来。 那瞬间膨胀的身体,巨大的“嘶嘶”声,一切都在警告眼前的生物不要再靠近。 若不听劝,后果自负。 但它还是一动不动。 直到眼前生物距离它只有两米,它才如同解了穴一般,脑袋极速射来。 林柰一直观察着加蓬蝰蛇的反应,更是清楚它攻击时的动作。 在它决定攻击的前一秒,就立刻矮下身子,躲过了它的嘶咬。 加蓬蝰蛇重重砸地,发出沉闷的一声。 与此同时,林柰以肉眼无法看清的动作利落转身,朝着前方甩出斧头。 但加蓬蝰蛇的速度竟没有她快,击了个空。 等加蓬蝰蛇再次发动攻击时,斧头还处于运动之中,无法立刻收回。 危急时刻,林柰迅速抬起右脚,由内向外斜踢,正中头颅,将其一脚踹在了火堆中,砸起大片火星。 小香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醒,从藤篮中爬出。 被踹进火堆中的加蓬蝰蛇皮肤灼痛,发出更加愤怒的嘶声,迅速从火堆爬出。 在看见小香的那一秒,蛇头往前一蹿。 眼看那已然露出蠹牙的蛇头就要咬上小香,林柰心急万分,手中斧头脱离,直直的朝蛇头飞去。 “咔!” 高速旋转的斧头,在最关键的一刻劈入加蓬蝰蛇的上颚,击飞一颗蠹牙,喷溅出鲜艳的红色。 又因着斧头带来的巨大惯性,再次砸落火堆。 不等它恢复行动,林柰两步上前。 并快速弯腰从藤篮中抓出双截棍,对准蛇头甩去。 原本就陷在上颚的斧头,再次受力,竟直接把蛇头的上半部分削去。 加蓬蝰蛇创巨痛深,在火堆中疯狂挣扎,搅得火光逐渐削弱,奄奄一息。 林柰不敢大意。 一手拽住加蓬蝰蛇的尾巴往后拖,一手在右脚踩住蛇头的同时捡起斧头,重重劈下。 “噗呲!” 斧头陷入地面,惨不忍睹的蛇头被彻底斩下,徒留神经反应所带来的微弱颤动。 林柰一脚将蛇头踢进火堆,看着它被火焰覆盖。 直到这时,她才放松下来,坐在地上平缓着紧张却又兴奋的情绪。 被吓坏了的小香低声叫着,趴在林柰的腿上寻求安慰。 林柰摸了摸它的脑袋,将它搂在怀中,说着温柔的话。 好一顿安慰,小香才不再呜呜咽咽。 却是不肯下来了,偏要黏着林柰。 林柰也纵着它,带着它去处理无头蛇尸。 蛇尸切口还在流血,散发出腥臭的气味。 因有了刚才这一遭,林柰有些不敢去水潭。 便借着水杯内剩的水勉强处理了蛇尸。 宽敞冰凉的蛇皮,上边的图案好似对称一般,让人目不转睛。 把它处理一番,铺在床上,凉如凉席,睡觉肯定更舒坦。 剥了皮、去了脏的肥胖肉体,如鱼肉般微微卷曲着。 自觉才吃了饭不久,已经饱了的林柰再次生出进食的欲望。 只吃了点坚果的小香更甚,差点流出口水。 “行,咱们烤点吃。” 今朝有肉今朝饱,这么大一块肉足够她们回到家了,完全不需要节省。 不过,虽然只吃一点,但还是要把整条都烤一下的,以免天气炎热导致的肉质腐坏。 往地上插两根带杈的树枝,寻一根光滑洁净的木头,把蛇肉蜿蜒缠绕上去,置于火旁慢慢旋转烘烤。 待会就要吃的部分则走了“加急通道”。 直接放在火红的炭上,发出“滋滋滋”的悦耳声音。 没过多久,蛇肉两面就被烤得焦黄,散发出阵阵肉香。 林柰用筷子夹出,等晾凉了些,才分成两部分,和小香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许是加蓬蝰蛇的刺激,又或是接连三喜——夏威夷果、石灰石、蛇肉带来的兴奋,林柰竟然睁眼到了天亮,身体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疲倦。 她匆匆到水潭边进行了洗漱,又收好东西,背着十斤左右的石灰石慢慢往山下走去。 回家的路途一帆风顺,随着蛇肉的消耗,身后的藤篮变得轻松起来。 在“◥”形斜坡那,她又碰到了水巨蜥。 有了前一次的碰面对比,眼前的水巨蜥懒洋洋的趴在一个小水坑边,对她视若无睹,好像更……沧桑了些? 林柰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错觉。 想了想,她从藤篮里拿出一块蛇肉,扔到水巨蜥前边。 水巨蜥看了看她,毫不犹豫的吃了。 得,看这样子,偷肉贼无疑了。 挥手告别水巨蜥,林柰继续轻松往下。 然而,这份轻松在接近营地的时候彻底溃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惧与惊慌。 第73章 袋狼(已灭绝) 热带雨林里有老虎吗? 答案是肯定的。 苏门答腊虎、孟加拉虎、印支虎…… 还有记忆深处,她刚到雨林时遇上的爪哇虎。 在她眼前,门口的树根处,也趴着一只老虎。 据目测,当前她与老虎相距三百米。 虽不知老虎是没听到她弄出的动静,还是吃饱了,对此不屑一顾。 林柰第一想法就是赶紧跑。 笑话,难不成要她硬干? 唯一没有掩体的打斗对象还是一条不怎么灵活的加蓬蝰蛇,如今直接增了若干难度,谁能打得过呀! 她只是一位健壮的成年女性而已,做不到单手单挑北极熊,也做不到双手干翻大老虎。 在林柰刚挪动脚步,准备换个方位爬进营地时,那老虎有了动作。 只见它改卧为站,尾巴抬起,隐秘处接连跳出三个毛茸茸的小崽子。 这、这是在生孩子? 可是…… 林柰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还没落下,她视力也还行,不至于眼花啊…… 怎么的,老虎生孩子就能摆脱生理现象,没有血水、没有胎盘? 一生下来,崽子就干干爽爽,遍地乱跑? 林柰被这极其不符合科学的现象震住了,半天收不回下巴。 难不成,这片雨林已经神秘到无痛生育了? 这一猜测还未确定,林柰就被眼前的情况抓住了视线。 雌虎“生育”后并未坐下,而是靠近树干摩擦着身体。 那瘪瘪的肚皮随着动作来回晃悠,很明显已经多日没有进食。 而在尾巴下方,本以为是阴道的部位竟微微敞开着口子。 一只小崽子才落地不久,又重新折返,两条前爪扒着雌虎的后肢。 雌虎停下摩擦,后肢微微弯曲。 小崽子见此,两手搭在口子上,敏捷的钻了进去。 不过片刻,它又钻了出来,不满的蹭着雌虎的后肢。 雌虎回头舔了它几口,面上满是无奈。 目睹了全过程的林柰满眼震惊,瞳孔扩大,手指用力的扣着树皮,一时忘了呼吸。 直到肺部达到极限,再无新鲜空气吸入,这才反应过来,急促的呼吸起来。 所以说,那不是阴道,而是育儿袋? 哈? 老虎怎么会有育儿袋? 莫非这是老虎与袋鼠杂交的产物? 仔细看来,那所谓的“雌虎”身形似乎更为单薄,不单单是多日未吃东西造成的。 它体长不到两米,肩高半米多,体重看着却才一百出头。 形似老虎,但又有一个向后开口的育儿袋,一个名字隐隐约约的冒出头来。 袋狼。 但是,袋狼不是很早就灭绝了吗? 林柰忽的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没有人类的存在,没有大范围的杀戮,一些原世界中早已灭绝的动物可能还存活在这片雨林中。 因此,这很大可能就是袋狼。 亲眼目睹早已灭绝的动物在眼前活动、交流,所带来的震撼是无法用寥寥几字来形容的。 人类发展至今,有多少动物因为种种原因灭绝,只留下部分化石。 科研人员通过化石以及它们所留下的痕迹,多次构建,才得以还原出那些龙骧虎步的动物。 比如恐龙,猛犸象,剑齿虎。 倘若恐龙出现在这儿…… 嘶,不敢想,不敢想。 趁着袋狼安抚幼崽,林柰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肩上的小香忽然站起身,爪子微微用力,做出只有林柰能理解的示警。 林柰起初以为她们被袋狼发现了。 但脑袋微侧,才发现小香面孔朝后。 当下汗毛竖起,悬心吊胆,生怕应验了“前有狼、后有虎”的俗语。 握了握斧柄,心下有了些许底气后,林柰僵着脖子朝后看去。 一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嚯,又是这家伙。 那黄黑相间的体表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再不济,那占比极大的尾巴也能让人一眼认出它的身份。 水巨蜥。 这又是什么情况? 跟着她来的? 林柰不是动物学家,理解不了这奇怪的行为。 索性不再思考,趁着袋狼转身的功夫,迅速离开原地。 若说之前的丛林密布植被,熙熙攘攘,望不穿三米,是前进道路上的最大阻碍。 如今被海水袭卷过的丛林稀稀疏疏的,路是好走了,却又难以掩盖身形。 林柰吸着气,绷着臀,终于来到了藤墙边缘。 正踩着竹片往上爬时,想到什么,连忙转过头看了一眼。 嘿,还跟着呢。 “别跟着我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利落的翻过藤墙,回到了安全的营地。 记起之前野兔蹿入事件,这次林柰巡逻了一遍,确保藤墙没有破损才放下心来。 她可没忘记,外边还有一大三小四只袋狼呢。 回到熟悉的地方,小香立刻抛弃林柰,往倾斜的树干爬去。 林柰挂念着家里的动物。 将藤篮放下,四处寻找了一番,就见小壹一家在野葱地里快活的打滚着。 几日前还精神抖擞的葱叶,如今七零八落,深深的伤着林柰的心。 啊呀,住脚! 林柰赶紧上前将它们赶走,随后把倒陷的篱笆扶正。 至于那些断掉的葱叶,一会儿再来采摘。 小野猪们一如既往的躺在地面酣睡,连林柰回家了都不知道。 也是,若是它们哼哼唧唧的,外边的袋狼估计不会这么平静。 再来到兔笼,里边的情况让林柰的心凉了半截。 原本只长了茸毛的小兔变大了些,毛发也更加旺盛,能看出毛色。 紧闭的双眼稍微掀开了些,不断朝着灰兔的方向蛄蛹。 但是! 五只小兔子竟只剩三只。 消失的两只,不知为何掉落在地,如今只剩一张皮和几块骨头,想来是被野鸡或野鸟给吃了。 仅剩的三小只成了兔群兴起的希望。 林柰抿着嘴唇,割了一大捆鲜嫩多汁的水香薷来投喂灰兔。 一切视察完毕,林柰终于有功夫来观察门口不远处的袋狼一家。 她蹑手蹑脚,没发生踩到枯枝、脆叶的错误,悄无声息的来到木门前边。 透过门缝,就见还在原地的雌性袋狼静悄悄的侧卧在地,气息奄奄。 那原本还玩得起劲的小袋狼们很快就没了力气,试图再钻入育儿袋吮吸乳汁。 可多日未曾进食的母亲维持自身活动已是极限,哪里还能分泌出乳汁呢。 这一次,它拒绝了孩子们的请求。 第74章 长期饭票 林柰离袋狼一家很近,只有五六米的路程。 她终于看清了这在原世界已经灭绝的动物。 其口裂宽阔,形似狼首;尾巴较长,逐渐变细,笔直不弯。 最为显著的是它的毛发。 全身密被黄褐色短毛,自肩胛背侧经腰背、臀部达尾基有棕黑色横纹,臀部横纹最长;下体色浅。 因身上斑纹似虎,又被称为塔斯马尼亚虎。 怪不得她起初错认为老虎呢。 她在这生活了快三个月,从未碰见过它们。 且这里应是野猪群的领地,对面又曾处于巨蟒的统治,它们很大程度是从远处迁徙过来的。 但谁能想到,这里前不久才刚遭受海水的侵袭。 地面上能跑的都跑了,自然无法捕捉充足的猎物。 尤其还有三只小崽子,更是增加了求生的难度。 不过,它们应该只在这儿短暂停留,等到夜幕降临,就会继续前行,寻找猎物丰富的地界。 就算它们…… 卧劁,什么情况?! 她被发现了? 原本卧在地上休憩的袋狼忽然站起身来,朝着林柰的方向咧开嘴角,发出低沉的吼声。 那锋利的犬齿,令人心生寒意。 不等林柰做出反应,门口摩擦声起,一个眼熟的生物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是水巨蜥! 不等林柰搞清楚水巨蜥怎么从对面跑到这边来,袋狼忽的低叫几声,猛地朝水巨蜥扑去。 在它行动的同时,小袋狼们分开跑入丛林,很快消失不见。 视线重新回到战场。 一米多长的袋狼在三米多长的水巨蜥面前显然不够看。 但它有一个优点,腿比较长,躲避灵活。 每当水巨蜥张大嘴巴准备撕咬时,就会灵巧的一跳。 而这时,水巨蜥就会抬起锋利的爪子,对准袋狼的四肢划去。 又或是提前蓄力,在袋狼落地的同时狠狠甩动尾巴。 比起水巨蜥的攻击多样,袋狼最主要的还是犬牙。 当那细长的尾巴袭来,它不退反进,后肢一蹬前爪紧紧抱住尾巴。 同时张大嘴巴,露出尖锐的牙齿,毫不犹豫的刺穿皮肤。 水巨蜥吃痛,发出短促的叫声。 同时左右甩动尾巴,想要将袋狼甩下。 袋狼不算大的身体被尾巴拖拽得毫不费力,在地面摩擦出一道道痕迹。 在水巨蜥弯曲身体,密集且尖锐的牙齿即将接触到尾巴之时,袋狼猛地松口,随着惯性飞出去一大截。 不等它站稳身子,愤怒至极的水巨蜥乘胜追击,快速从地面掠过,一口凶残的咬在袋狼的肩胛骨上。 袋狼顿时发出惨叫,拼死挣扎。 眼看两者即将分出胜负。 躲在树后的小袋狼忽的跳了出来,朝着水巨蜥吼叫。 其中一只跃跃欲试,想要蹿前来攻击敌人。 但在母亲的制止下,还是不甘的停下了脚步。 说实话,看到这样的结果,林柰是不忍心的。 但大自然,这片雨林,有着独属于它们的规则。 自己贸然干预,就会打破自然界的规律。 如同被救援了的小海龟一般,发生不可逆转的灾难。 可是,看着满面哀戚的小袋狼,圣母之心忽然动了一下。 (请注意,“圣母”指具有慈悲、护佑、生育能力的女性神祇,如妈祖(天妃)亦被尊为“圣母”,勿要褒词贬用。 ‌‌) 随即,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再次出现,整片雨林变得恍惚起来。 林柰忽然意识到,在来到雨林的那一刻,她便成为了雨林中的一个生物,无论她做出什么行为,都属于大自然的抉择。 既然这样,何不遵循本心呢? 心里打定主意,林柰快速思索着拯救策略。 直接上,那肯定是不行的。 单纯的帮助袋狼,对想要吃肉的水巨蜥是不公平的。 回忆起水巨蜥吃烤肉那毫不犹豫的模样,林柰赶紧跑回木屋抬了一筐肉干过来。 看着那干巴巴的肉干,她呼吸一窒,变得不自信起来。 比起干巴巴的肉干,貌似新鲜的肉体更得水巨蜥的喜爱吧? 但想着已经进气没有出气多的袋狼,林柰一咬牙,还是决定试试。 于是,她将木门微微打开一条缝隙,只允许半个身体露出。 随后,拿起一条肉干挥舞着,对着紧咬不放的水巨蜥喊话。 “喂,好久不见啊!我这里有些香喷喷的肉,绝对比你口中的要好吃,你要不要试试啊?” 话落,她将肉干扔了出去,正好砸在水巨蜥的脑袋上。 林柰心里一紧,左手紧抓门边。 要是水巨蜥冲过来的话,她就迅速将门关上。 但水巨蜥一动不动,转动眼球看了过来。 本来还有些挣扎动作的袋狼见了,不知是不是彻底绝望,又或是生命垂危,直接平躺在了地上。 但可以肯定的是,两者对林柰的出现都感到很意外。 良久,在林柰以为做了无用功之时,水巨蜥忽然松了口,抬着抹了“口红”的嘴唇往前爬动,一口吃了肉干。 随后,又吐着分叉的舌头(不叫信子)朝林柰爬来。 说实话,即便是知道水巨蜥很温顺,林柰看着这么一大条还是很害怕的。 毕竟她打断了它的狩猎,谁知道是不是想着先解决了她,再去安安静静的吃肉。 许是察觉到害怕的情绪,水巨蜥在距离林柰一米处停了下来。 那乖巧的模样,微微上提的唇角,左右轻晃的尾巴,竟让林柰觉得这是一只温驯的……萨摩耶? 真是奇怪的想象,明明更像狗的在那后面呢。 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林柰又拿了一块肉干,丢在水巨蜥前边。 “还要?” 水巨蜥的回答是一口吞。 好像嚼都没嚼,就又抬起头来眼巴巴的看着她。 于是,在“我喂、你吃”的温馨互动中,水巨蜥越来越近。 林柰下意识摸了摸它的脑袋。 凉凉的,麻麻赖赖的。 好一个天然“凉手宝”。 自觉两者关系已经很好的林柰,用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 “你看,我都给你吃那么多肉了,你就别吃那还要照顾孩子的小狼了行不?你要是答应,这大半筐肉都是你的。” 水巨蜥听没听懂不重要,但林柰觉得它点头了就是答应了。 她正想着如何把水巨蜥引走,离袋狼远一些,就见它迈动四肢,想要进入营地。 林柰:“!!!” 我只是喂你点肉,不是要做你长期饭票啊! 第75章 弱者无被迫 水巨蜥能不能吃林柰不知道。 但眼前这几乎有三米长的大家伙肯定很能吃。 瞧,才一顿就吃掉了她和小香的N顿口粮。 这要是养了它,负担夺重呐! 林柰满脸拒绝,水巨蜥却闭上了眼睛。 卧劁,成精了吧这是?! “哎呀,能吃是福,我这没那么多福气。再说,家里还有其它小动物呢,你把它们吃了怎么办?” 像是为了附和她的话,远处的小壹忽然扯着脖子尖叫起来。 扭头一看,原来是不知从哪跑来一只山鼠。 小壹将军呲着毛,挥着大胖翅膀追了上去,把山鼠吓得屁滚尿流。 “滋溜”一下,从小缝里钻了出去,逃脱升天。 小壹骂骂咧咧的,带着孩子到了另一边觅食。 转过头来,水巨蜥重新睁开了眼睛,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刚才那一幕。 对上前边这人的目光,它显然明白了为何不让自己进去。 它没有强行闯进,而是腰肢一弯,爬到附近的阴影下,闭上眼开始假寐。 林柰对此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还是想问一下水巨蜥:吃了这么多肉干,不口渴吗? 再看向刚才打斗的地方。 受伤的袋狼已经不在原地。 但它饿了许久,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也没走多远。 林柰想了想,追上几步,给它扔了一大块肉干。 袋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赶紧离开却又腿脚不利索。 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它看了看林柰,不知想了什么,低头大口大口吃起肉来。 解决了门口的困境,林柰把折断的蔬菜和木耳采集了一通。 又带着小香到溪中洗涮一遍,取了水,做了饭,放下层层防备,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整觉。 再次醒来,屋外正下着小雨。 不算明亮的光线从椽子与房梁间的三角空隙中钻入,照得屋内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 林柰伸着懒腰,精神百倍的从床上坐起。 凑近挂在墙上的小册子,用笔划去昨天的日期。 一看,呦,十一月三十日了。 过得可真快呐! 林柰心中感慨。 照例观察一遍动物的情况,才开始洗漱、做饭。 吃过早餐,雨已经晴了。 只偶尔有聚集在叶片的水珠掉落,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 林柰背着藤篮,带着小香,到木瓜树处采摘了满满一篮子黄澄澄的木瓜。 木瓜味酸,平时用来解腻、改味是极好的。 许久没来,地上落了不少发灰变质的木瓜,树上已经没有几个了。 本来海水袭卷过的地面,灌木、杂草们又恢复过来,顽强的往上生长着。 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昔日的繁荣。 这么一看,火山多久喷发一次、海水多久倾下一次,变得难以推测起来。 林柰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营地东边也被海水光顾过,不知湖泊那有没有受灾,巨股舌鱼还有没有活着。 说起来,许久没有吃鱼肉,还怪想念的。 回到家,照例将木瓜切片,放入窑炉中烘烤。 要不是雨林里雨水多,其实林柰更愿意用太阳光将其晒干。 太阳晒干的木瓜片味道要更醇厚、更加自然。 但不做烘烤的话,木瓜片是干不了的。 甚至时间一长,它就会受潮腐烂、霉变,功亏一篑。 在窑炉内添加足够多的柴火后,林柰用了午饭。 再简单休息了一个小时,便开始准备下午钓鱼需要的工具。 没错,林柰下午打算去钓鱼,钓巨骨舌鱼。 鱼竿主要构成为竿身、鱼轮、鱼线和鱼钩。 由于巨骨舌鱼体重过大,一般的竿身可能支撑不住,自己也抗衡不了。 林柰决定到时因地制宜,用周围的活体树枝拗弯作竿。 鱼轮,等鱼上钩后收回鱼线用的。 巨骨舌鱼体积大,力气也大,徒手拉线的话肯定会受伤。 林柰根据古时打水用的辘轳,做出一个带手柄的卷筒来。 到时把它固定在竿身,收回鱼线的同时也能起到保护双手的作用。 鱼线,是用无数条纤维搓成、混杂着动物坚韧毛皮、中指粗的绳索。 其牢固程度不说类比钢绳,拉动一条鱼应当是够的。 鱼钩,穿取诱饵,固定鱼嘴的利器。 林柰在包里翻翻找找,拿出钥匙串,将贯穿钥匙的几个铁圈分隔出来。 把它拉直,再弯成钩状,尾端磨尖,便做成了一个大号鱼钩。 再看那些已经没什么用的钥匙,大部分是由铜制作的,后面抽时间把它们全部炼化,看能不能打个实用的工具。 比如,做个铜制鱼钩。 最后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鱼饵。 因家里只有肉干,林柰便把目光放在了小壹……抓到的老鼠身上。 为此,她挨了好一会儿骂。 直到她百般承诺,“借一还十”,小壹才肯罢休。 当然,也不排除它自知没办法抢回,只能“自愿奉上”。 毕竟,弱者哪来的被迫? 都是自愿。 一番准备,竟花了足足两个小时。 看了看太阳的位置,此时约莫两点左右,距离天黑还有四个多小时。 加快赶路速度,顺利钓到鱼的话,是能够在天黑前回来的。 林柰背上准备好的东西,带着小香离开了原地。 结果刚跨过小溪没几步,就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 迅速回头一看,竟是水巨蜥。 早上她出门的时候特意往周围看了看,都没看到水巨蜥和袋狼的身影,还以为它们都离开了呢。 谁知一上午过去,水巨蜥又出现在了身后。 所幸它是真的温顺无害,林柰也就纵容它跟着。 一路快走,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林柰就看到了下方那平静的湖面。 根据她的观察,这片丛林是有海水经过过的,也不知平静的湖面下是否还有巨骨舌鱼的存在。 毕竟,巨骨舌鱼属于淡水鱼。 若有海水灌入,不知道它们能不能适应生存。 这般想着,林柰捡了根树枝朝湖面扔去。 瞬间,就有一庞大的鱼类跃出,重重的咬在树枝上,激起大片水花。 林柰心中一凛,眉头攒起。 随即,想到今天的计划,又舒展开来。 倒是身后的水巨蜥被吓得摆开身体,嘴巴张开,发出“嘶嘶”的叫声。 小香? 它蹲在藤篮里,有她挡着,自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等它听到声响,快速爬到肩头时。 湖面只剩巨大水花激起的圈圈涟漪。 第76章 咬钩 巨骨舌鱼跃起的那一幕给了林柰极大信心。 一节小树枝就急成这样,可见它们的食物来源在海水经过之后也受了影响。 等会新鲜的血液滴落,不得把它们馋得恨不得急头白脸大吃一顿? 怀着期待,林柰将藤篮放下后,开始寻找合适的竿身。 竿身首先要粗,能扛得住巨骨舌鱼的挣扎。 其次要有弹性,能把巨骨舌鱼钓起来。 寻寻觅觅,林柰最终将目光放在了令她在巨蟒追击中逃过一劫的树枝上。 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她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这截树枝从树干处倾斜往下,又在末端微微挑起。 其模样类似烟斗,只不过两端的粗细程度交换了过来。 确定好竿身后,林柰往手心唾了口唾沫,带着工具开始操作。 先是把辘轳轴镶入树干,再把辘轳头放入,接上手柄,确保缠绕在上面的绳索能够随着手柄的转动而移动。 再指挥小香拉着绳索,到达树枝末端。 这时林柰便来到下方,将垂落的绳索多次穿插上扔,达成固定绳索的目的。 若非这会她没有信心在往上跳时抓住树枝末梢,其实在上面亲自打结是更好的。 但不管怎么说,达成目的就好。 接下来,需要把树枝末梢往下拉,尽量使它接近水面,到时候才能把巨骨舌鱼提起来。 可林柰这一百多斤的人挂上去,也不过往下低了一点。 难不成就这样,让巨骨舌鱼自己飞上来? 我不就山,山来就我? 哦呦,脑壳疼! 这时,她余光瞥见躲在树后的水巨蜥,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哎你,就你,快过来帮我个忙,到时候钓到鱼了咱俩分啊?” 一边说,一边招手示意。 神奇的是,水巨蜥这个野家伙竟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慢悠悠朝她爬来。 林柰大着胆子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把专门用来拉低树枝的绳索套在它身上,示意它往前爬。 好家伙,这一百多斤和一百多斤也是不一样的。 最起码树枝弯下的程度更大了。 若是她再加上,肯定能把树枝拉得更低。 但在这之前,她得把鱼钩、鱼饵准备好。 为了增加吸引力,林柰特意在诱饵身上划了几刀。 还未完全凝固的血液瞬间落了几谪。 林柰不想浪费,赶紧将其抛出,迅速加入到拉树队伍中。 小香也爬到林柰肩上,尽着微薄之力。 在一人一熊一蜥的拉动下,树枝末梢又往下垂了一大截,诱饵很快就浸入水面,晕出大片浅红。 这时,在林柰看不穿的深色水面下,忽然游来两条大鱼。 在其中一条就要跃出水面之际,另一条猛地加速,一头顶在它的身上,撞出去好远。 趁着竞争对手暂时下场,巨骨舌鱼猛地跃出,一口咬在了诱饵上。 正要如以往那般滑入水中之时,上颚忽然被什么东西挂住,脱离不得。 而之前那被撞开的巨骨舌鱼又重新游了过来,势要夺回食物。 被钩了嘴角的完全躲不开,生生受了这一击,被迫甩尾。 同时,口腔被鱼钩撕出个大口子,将已经变淡的湖水重新染红。 这边。 林柰拉住绳索后便开始后悔。 她应该找个东西固定住绳索的,万一巨骨舌鱼一直不上钩,她是不是得一直拉着? 懊恼的情绪还未持续五秒,就听湖水猛地发出水爆声。 那溅起的湖水将她泼了个透心凉。 勉强擦去眼睛上的水,就觉手上拉力变小。 定睛一看,竟来了两条巨骨舌鱼。 而且其中一条,咬钩了! 她心下大喜,割断水巨蜥背负的绳索的同时迅速放开自己的这根。 三百多斤的拉力撤去,原本还在湖水中被迫挨打的巨骨舌鱼忽然被一股拉力拖拽,露出上半截身子。 还处于湖水中的身体被同伴一撞,从水中飞出,又重重砸落。 林柰已经和水巨蜥躲在树后。 这匆匆一瞥,让她惊觉上钩的巨骨舌鱼竟有个三米左右。 极度惊喜之后,林柰有些慌张,担心绳索和鱼钩承受不住这个重量。 她赶紧来到辘轳处,开始转动手柄。 但是…… “劁TD的!” 辘轳上的绳索绷得非常紧,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拉不动。 任凭她紧咬牙关,前额和脖颈上青筋暴起也没移动分毫。 若非提前绑定了绳索,这会咬钩的巨骨舌鱼早就游哪儿去了。 像是意识到她在做什么,水巨蜥爬了过来,示意它的存在。 林柰眼睛一亮。 但看着正在剧烈挣扎,拍打出大片水花的巨骨舌鱼,她决定还是再等一会儿。 希望鱼线和鱼钩争气一些,能坚持到胜利。 遛鱼和让鱼在半空中拍尾巴哪一种更能消耗力气,林柰不是很清楚。 这都快有半个小时了。 其余的巨骨舌鱼早就离开,这条咬钩的还在那拍着水花。 若不是这片湖水很宽,林柰估计能看到水面明显降低个一两厘米。 其间,不知怎么游到这儿来的鱼随着湖水飞出,重重的砸在树干上,晕了过去。 林柰把它捡了起来,试图分辨出这个敢于进入巨骨舌鱼疯狂甩尾地界的勇(憨)士(货)。 这鱼体呈卵圆形,侧扁,背部墨绿、体表灰绿、腹部鲜红,比手掌还要长,和巨骨舌鱼一样是个地包天。 看起来和平常的鱼一样,除了颜色没什么特别显著的特征。 林柰把它丢给了水巨蜥,想着给它补充点能量。 毕竟待会儿还要它出力呢。 水巨蜥观察了一下这鱼,确定是没有毒的。 正要张嘴之时,那鱼忽然清醒过来,剧烈挣扎起来。 林柰看着“唰唰”退后几步的水巨蜥,满眼疑惑。 都长这么大了,不至于没吃过鱼吧? 想了想,林柰决定做个好人,把鱼敲晕了给它送去。 在她捡来石头,正要砸下去时。 那鱼忽然转了个身,露出一口密集锋利的牙齿。 卧劁! 食人鱼(鲳)! 认出这是个什么鱼后,林柰下手更利索了,一石头便将它砸得鲜血淋漓、不知死活。 随后,她用棍子把它扒拉过去。 “快吃吧,要干活了。” 水巨蜥很是感动,“咔擦咔擦”的吃了起来。 看到小香很感兴趣的样子,特意让了一块出去。 小香一愣,接收到林柰鼓励的目光,小心翼翼的走近,也跟着满足的享用起来。 第77章 福龙 天色微微有些昏暗之时,巨骨舌鱼终于停止了挣扎。 林柰捶着有些发麻的腿,扭动着腰肢,准备开拉。 她将之前用来拉树的绳索系在鱼线上,再拴在水巨蜥上。 自己则是转动辘轳手柄。 一声令下,一人一蜥开始发力。 “吱——” “吱——” 绳索被绷得更紧,缓慢的开始回收,在木头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林柰身体后倒,两腿前蹬。 松软的地面被脚后跟蹬出两个坑来。 终于,巨骨舌鱼彻底离开湖泊,来到岸上。 没有了湖水的浮力,巨骨舌鱼沉重了不少。 林柰干脆不再继续往前拉,准备原地分割。 可来到岸上的巨骨舌鱼又开始挣扎,力气之大,竟将地面拍出一个坑来。 林柰举着斧头,站在其攻击不到的地方狠狠砸下。 一连两下,巨古舌鱼才完全晕厥,一动不动。 趁着这会儿,林柰赶紧走上前去,试图寻找最易下手的地方。 但巨古舌鱼除了眼睛,其它不是骨头就是鳞片,轻易奈何不得。 回忆起之前看过的相关介绍,林柰拿过斧头,将它的整条背部中线劈开。 再从背部往腹部削肉剥鳞,获得一张完整的鱼鳞(皮)。 一番操作下来,天色已经完全昏暗。 林柰没有带打火机。 她想到了巨骨舌鱼难处理,要分多次运回,就是没想到把它拖上岸这一步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力气。 本以为天黑前就能回去的,谁知道到了现在还没能结束。 好在天气晴朗,月色正好,不至于看不见。 而且水巨蜥一直默默守在旁边,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在铺满月色的湖面旁,林柰快速处理着巨骨舌鱼。 鱼头、内脏之类的,被她全部扔进水中,又激起一片动静。 剩余的鱼肉还有两百多斤的样子,一次肯定是带不回去了。 林柰切下大半部分,用绳索悬挂在树枝上,等明日再来运回。 若是腐烂变质了,给水巨蜥吃也行。 她则带着六十多斤的鱼肉和鱼皮回家。 背上藤篮,抱着熟睡的小香,林柰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进入丛林后,月色被树冠挡了绝大部分,真真是伸手不见五指,连走路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林柰心里发慌,很担心碰上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但身后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又在告诉她,别担心,有它在呢。 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听到了淙淙流水的响声。 林柰呼出一口气,严肃的面容也露出些许轻松。 几分钟后,终于见到了那熟悉的藤墙。 在进门之前,林柰放下藤篮,切了好大一块鱼肉给水巨蜥。 经过今天的事情,她觉得投喂水巨蜥也挺好的。 关键时刻能帮忙,还能护卫,这和保镖有什么区别? 保镖需要工资,它一天只需要几斤肉,应是喂得起的。 即便捕不到猎物,这不是还有巨骨舌鱼嘛! 于是,她和正在吃肉的水巨蜥说:“明天早上你要是还不走的话,就和我们一起生活吧。到时候也给你取个名字,保管你喜欢。” “叫什么呢?嘶,还是明早再说吧,万一明天你不在了,不就白取了嘛!” “好了,你先吃着,咱们明天见。” 回到木屋,点燃蜡烛,借着亮光将小香放在它的小窝中。 这才来烧火、做饭,解决当下最紧要的问题。 林柰取出厨刀,顺着鱼肉的纹理切出两斤左右的晚餐。 切出的鱼肉切成薄片,冷锅开煎。 随着锅底变热,鱼肉微微卷曲,其中蕴含的油脂开始渗出,将鱼肉渲染得格外诱人。 林柰用力吸了一口香气,夹了一块放进嘴中。 鱼味很足,肉质很嫩。 轻轻用舌头一压,就将其碾碎,分散成绵密的肉丝。 唯一的缺点是没放盐,吃着有些寡淡。 林柰打开盐罐,用手指拈了一点细盐撒入陶锅。 再放上一块手指大的辣椒皮、三片干木瓜。 简单翻炒使其混匀,最后倒入些清水炖煮。 等水烧开,各种调料的味道已经渗入鱼肉。 此时再撒上一撮细葱,简单但又微酸、香、辣的晚餐便做好了。 愉快的用完晚餐,林柰将木炭掩盖,吹灭多余的蜡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因记挂着那百来斤的鱼肉,天微微亮,林柰就醒了过来。 一番收拾,吃过早饭后天已经大亮。 林柰背上藤篮,带上结实的绳索,和小香精神抖擞的出了门。 将门关上,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树根。 就见趴在那儿的水巨蜥睁开眼睛,撑起四肢,缓缓朝她走来。 林柰下意识提起嘴角,眼中满是笑意。 “走,咱们去把那块鱼肉背回来。” 其实不需她说,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秒,身后的水巨蜥便立即跟上。 她们之间默契十足,宛如认识了多年一般。 林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和水巨蜥说着话。 “昨天我不是说了要给你取个名字么?之前我说家里没那么多‘福气’给你吃,但你来了之后,我们就合作钓了那么大一条鱼,简直就是福气满满。” “所以,我打算叫你——” 想着水巨蜥的别称,林柰停下脚步,转身蹲下,用手指摩挲着它那冰凉的皮肤。 “以后你就叫‘福龙’,有福气的五爪金龙。” “怎么样?好听吧?这可比小香它们的还要好听……” 在前往湖泊的路上,林柰时不时就转身看着水巨蜥叫一声“福龙”。 即便水巨蜥无法像其它高智商动物那样理解“名字”这一抽象概念。 但它对林柰每次对着它喊的声音产生了条件反射,每次都会抬起头来,也算是另一种层面的自我识别吧。 “福龙”二字似乎拉近了双方之间的距离,林柰大着胆子从福龙的脑袋摸到尾巴尖,细细享受着抚摸爬宠的乐趣。 在穿越之前,她就特别喜欢守宫。 可由于各种原因,她担心守宫在她手里过不上好日子,漠视了它们珍贵的生命,只能选择“云养守宫”。 如今,一下子就养了这么大一条能生活自理的蜥蜴,实在是满足极了。 期间,她特意往尾巴根部看了一眼,没发现任何雄性特征。 所以,福龙是个小女孩? 哦不,看这大体格子,它已经不再是小女孩,而是个大姑娘了。 十二月份的第一天,新成员“福龙”,正式加入了雨林生存小队。 希望日后的生活,能过得福气满满、八方来肉。 第78章 嘴下留狼 在这和谐的氛围中,她们来到了昨日钓鱼的地方。 还没靠近,就听见半空中的鱼肉处喧闹一片。 卧劁,这么多苍蝇! 这么多野鸟! 林柰赶紧上前,将绳索解开,缓慢放开。 等鱼肉落地之后,折下一串树叶不停的挥舞着,轰走那些死皮赖脸的苍蝇。 野外放置了一夜的鱼肉,表面被野鸟之类啄得坑坑洼洼的,在灰败的表皮中格外明显。 若说臭味,林柰其实不太闻得到。 因为周身全是浓郁的鱼腥味,熏得人作呕。 小香受不了这味道,还未等腥味靠近,它就利落的爬上了树,居高临下的看着苦命的林柰。 福龙却是爱极了这味道,不断伸出舌头收集着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林柰持着速战速决的想法,利落的用厨刀削去表面部分。 内部完好的,分割成两半,分次运回。 至于那些削下来的肉,则成了福龙的早餐,主打一丁点儿也不浪费。 这些鱼肉自然也是要做成肉干的。 毕竟天气这么闷热、潮湿,新鲜的肉根本留不了多久。 即便表面抹上盐巴,做成腊肉。 更何况,她也没有那么多的盐。 要烘烤这一百多斤的鱼肉,需要不少木炭。 而木炭又是柴火烧成的。 将其中一部分鱼肉放入窑炉烘烤后,林柰提着斧头站在之前砍倒的大树旁,打量着该怎么把它分解。 之前说,这些木头要用来搭建小路的围栏。 但这次她成功发现了石灰,用木头搭建栅栏明显不如砖砌的。 因此,这些大树除了烧火,似乎没了其它的用途。 可这么粗的树用来烧火,林柰还是觉得太浪费了。 她准备把它们分割成合适的尺寸, 整齐的堆在旁边,以后有用的时候就不必从更远的地方搬运。 那些更细一些、歪歪扭扭的,则砍成小段当柴火。 说起柴火,一直都是放在木屋里的。 随着物资的丰富,本来宽敞的堂屋也变得逼仄起来。 林柰想着,或许可以在窑炉的旁边、鸡圈的上边搭一个简易的棚子,用来放置柴火。 既然有了柴房、猪圈、兔楼,那么鸡圈也应该改进一下,给小壹它们搭个离地的木头房子。 带着这样的想法,林柰在砍伐树枝的时候留下了许多合适的木材。 将一棵大树的树冠清理干净,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树干时,林柰便停下了今日的工作。 她将劈下来的木屑堆在筐里,等晾干了也是很好的燃烧材料。 兔楼的隔壁,也盖了两层小木楼,用来给六只鸡睡绰绰有余。 见到新的鸡圈,小壹一点也不惊讶,轻轻一下就跳了上去,适应良好。 等小鸡再大些,就可以飞到二楼,享受更广阔的视野。 林柰看着愈发有秩序的营地,心里那是说不出的高兴。 她拿起肥皂,带着芭蕉衫,准备去洗个澡。 同时,她拎了一大块鱼肉,用来投喂藤墙外的福龙。 没错,林柰还是没让福龙进来,把它留在了外面。 除了担心它会伤害家里的小动物外,最重要的是外边宽阔、有溪水,更方便它活动。 且以它的体型,疯狂的攻击力,除非遇上了超大型动物,不然是能够坚持到她的支援的。 不过,为了所谓的“仪式感”,林柰还是决定在修建围栏时给它搭个小窝。 下雨了,或是太晒了,也能钻进去躲一躲。 喂了福龙,洗了澡,林柰回到木屋,把第三批烘干的鱼肉拿出,又放入第四批。 第四批也是最后一批。 这些鱼肉干和之前的猪肉干不同,切得要更厚一些,以免其太过酥脆,口感不好。 而且还要留下部分新鲜或腐烂的,用来投喂福龙。 烤干的鱼肉被统一放在藤筐里,放了大半筐。 即使味道不怎么好,但若是遇到食物危机的话,也能撑个十来天。 再一一检查过其它筐里的肉干,确保没有变潮的。 林柰将凉水里的陶罐拿出,取出里面的鱼肉——这是她目前所能想到的保鲜方法。 小心翼翼的嗅了嗅,没有什么恶臭的味道。 便松了口气,嘴角微勾,开始准备晚餐。 手上一边动着,脑袋一边想着。 能不能想法子制些冰呢? 有了冰,不但能保鲜食物,还能解热、做出冷饮、提高生活质量。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保鲜。 每收获一次猎物,却只能吃个两三顿新鲜的,让人有些悲哀。 尤其是肉干吃多了,又没有足够的水果蔬菜,偶尔几次上厕所那是格外的痛苦。 算起来,唯一的绿色蔬菜就只有水香薷,可禁不住顿顿薅。 关于制冰,林柰最先想到的是小说中不少主角穿越到古代,为了脱贫致富必做的事。 其中也写了方法——硝石制冰。 硝石并非直接“矿藏”,而是含氮有机物经微生物分解后,在特定环境中析出的白色结晶。 一般富含氮源的有机物为蝙蝠粪便、禽类粪便。 又或是存在于溶洞、岩缝中。 前两者暂时没什么头绪,而溶洞,她倒是知道一个——会“吐”东西的洞穴。 想着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不会进去,没想到现在就有求于它,林柰深深叹了口气。 她既怕里边藏着大家伙,或是剧毒的小家伙。 又怕不知何时飞出的“致命武器”。 看着手中的厨刀,她忽然记起自己还有一张防御力极强的鱼皮。 但是吧,林柰觉得,还是先把围墙建起来了再说。 肉干而已,都吃了那么久了,也不介意再吃段时间。 正在沉浸式做饭的林柰,耳边忽的响起一阵急促的犬吠。 叫声听起来确实像狗,但她知道这不是狗。 袋狼? 她脑中顿时浮现出这个名字。 瞬间,无数疑问浮现在心头。 离开的袋狼怎么又回来了? 不会是找她做长期饭票的吧? 遭了,福龙还在外面,它们不会打起来吧? 虽说林柰非常确定福龙会赢,但她心里还是有着不小私心,希望袋狼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好好的。 林柰一边想着,一边抓起斧头往外冲。 希望福龙“下嘴”能轻些,给她一个拯救灭绝动物的机会。 第79章 一夜斩两豹 林柰迅速冲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去——有些时候不能仅根据听到的就得出结论,鲁莽行事,还要用眼睛看。 这一看,可了不得了。 想象中的“蜥狼大战”没有发生。 它们竟后背统一朝向,脑袋齐齐的对准北方。 不算近的距离,林柰却能听到福龙喉中发出的“嗬嗬”声。 这样的声音,一般代表着极度的恐惧与戒备。 同时,身后的尾巴不停的抽打着地面,发出明确的警告。 再看旁边的袋狼,那瘦削的身子竟在不断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一阵晚风吹来,浓郁的血腥味顿时扑了林柰满脸。 而它们戒备的方向—— 林柰眯着眼,极力透过门缝往上看去。 此时,夜幕笼罩,只有月光从毫无遮掩的上方洒落,避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尴尬情况。 就见一双金黄色的眼睛随着主人的移动而从树后出现。 那不紧不慢的姿态,让林柰更加意识到这是一个棘手的存在。 当它从树后走出,其身形也在月光下显露出来。 豹头环眼,步履生风。 这是一只豹子! 林柰心中一凛,心跳顿时加速。 既有近距离接触豹子的激动,也有对福龙它们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慌。 随即,她意识到一个十分要命的情况。 豹子是会爬树的,这两米多高的藤墙恐怕拦不住它。 而且,它身形敏捷轻盈,就算从藤墙跳下,也绝对不会莽撞的落到赤裸裸的竹片陷阱上。 想到这,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很快从心中溢出。 但看着前方的福龙,那股绝望的气息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还是有机会活下来的,林柰对自己说。 她虽然无法做到近身肉搏,但可以在背后偷袭。 说到偷袭,她有些后悔没做出弓箭。 不然,这种时刻是绝对占据优势的。 迅速将这一事记在心里后,林柰悄无声息的回到木屋,把厨刀、斧头、长矛等锋利的工具拿了出来。 当她再次回到木门时,战斗还没有开始,仿佛陷入了胶着。 可很快,林柰就明白了豹子为什么不动手。 一双散发着绿光的眼睛从南方跃出,轻巧的落在下方,和金黄眼睛将福龙它们围住。 一瞬间,脑袋“嗡”的一声,思绪开始混乱,只觉得今晚就要见到后土娘娘了。 (后土娘娘:地府的创立者与最高主宰‌,全称为“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是道教“四御”之一,掌管大地、山川、六道轮回,被视为‌大地之母‌‌‌。十殿阎罗、酆都大帝、东岳大帝等均在其下执行具体事务,阎王只是其下属之一‌‌。) 正手脚发凉之际,金黄动了。 它后腿轻轻一蹬,犹如利箭一般往前袭来。 早已做好准备的福龙张大嘴巴,婋勇的迎了上去。 可福龙毕竟腿短,一时半会儿攻击不到金黄的命脉,反倒是被踩了好几脚。 能与金黄打个来回,全凭它皮糙肉厚、武器多样。 与绿光对峙的袋狼就没有这个好运了。 不等它做出攻击,它就被绿光一爪拍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眼看绿光就要咬上福龙的身体,林柰心一狠,豁出去了。 “嘎吱——” 门被迅速打开,林柰右手高举斧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朝近在咫尺的绿光后腰劈去。 偷袭! 猝不及防间,“咔嚓”一声,脊椎骨瞬间被斩断。 绿光低吼一声,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它迅速转过脑袋,带着怒火朝林柰扑来。 看着那似乎泛着寒光的利牙,林柰顾不得收回卡在脊椎骨上的斧头,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躲回藤墙,拉上木门。 木门刚关上,绿光便一头扎在门上,发出“噗呲”一声。 想来,是撞在了木门的尖刺上。 林柰瞅准时机,用力推开木门,再一斧头下去。(有两把斧头) 绿光脖颈左半部分迅速断开,喷出大量血液,发出短促的吼声,挣扎得越发厉害了。 为了防止它死前反扑,林柰再次挥下斧头,将脖颈彻底斩下,途留肢体在不断抽搐。 老实说,反杀进行得这般顺利,完全是因为出其不意。 而体型比绿光还要大上一圈的金黄明显更加谨慎、敏捷。 在看到同伴就这般稀里糊涂的送了命后,低吼一声,姿态不再散漫,攻势更加猛烈起来。 而福龙呢,毕竟腿短。 在金黄猛烈的攻击中根本寻不到机会反击。 “嘶!” 一个疏忽,脊背被爪子抓出几道伤口,疼得它迅速甩动尾巴,朝金黄砸去。 金黄轻盈一跃,很快就躲过了攻击。 林柰拿着武器站在门边寻找着机会。 但金黄动作太快,每当她要掷出武器时就又转移了位置,根本无法随意出手。 若是她再近一些的话,或许能用长矛戳几下。 可离开木门,意味着没了安全的防护。 若是金黄选择攻击她,根本就打不了几个来回。 眼看福龙处于劣势,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林柰左看右看,从木门下拔出绿光的脑袋,朝金黄扔去。 脑袋不是很重,不会砸伤任何一位,但能够干扰它们的注意力。 因为福龙腿比较短,脑袋又是朝上方的,完全没有注意到飞来的脑袋。 更为敏锐的金黄就不同了。 余光注意到这即将进入战场的东西时,它下意识认为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东西。 不等看清,便敏捷的往后退了一步。 虽不知金黄为何后退,福龙却是抓住了机会,一口咬在它的前肢根部,紧咬不放。 见此情况,林柰呼吸一窒,心跳不断加速。 她吞了口唾沫,握着长矛,迅速靠近。 就在她以为今夜要达成“一夜斩两豹”的成就之时。 金黄挣扎得越发明显。 最后,竟生生的撕开皮肉,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林柰不知内心深处是什么感受。 既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遗憾。 同时,也有对金黄是否会来报复的担忧。 但是当下,得先把福龙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看着伤痕累累的福龙,林柰有些不敢靠近,担心它打出了凶性。 不过,在她轻声叫了一声“福龙”,福龙也如白天那般抬起头看向她后,那股子不安彻底散去。 福龙,真的很温顺啊! 第80章 那里有只恐龙 让福龙进入营地,林柰最担心的就是小野猪们。 虽说它们住在石头圈里,但猪圈地势较低,且地基挖得深,连带着整体墙面只比路面高出二十厘米左右。 虽然福龙腿短,但二十厘米肯定是有的。 轻轻松松,就能进入猪圈,把无处可逃的小野猪们吃掉。 看来,在福龙伤口恢复之前,一定不能让它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 至于看着就已经无力回天的袋狼,林柰想了想,还是把它放在藤筐里拖了回来。 除了受伤的袋狼,还有育儿袋里滚出的两只干瘪小崽子。 另外一只,应当是遭遇不测了。 看到林柰想抓它们的妈妈,一个两个的,张大嘴巴,发出并没有什么威胁的叫声。 林柰捏住它们的后颈皮,看了看它们的隐私部位,是姐弟俩。 再次回到木屋,火堆里的柴火已经烧到了根部,时不时闪动一下。 重新添上柴火,点燃角落里的蜡烛,屋内顿时明亮了不少。 看着桌上处理好的食材,林柰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晚饭都没吃。 不过,还是先给它们处理一下伤口。 福龙的伤口都在背部,不少鳞片掉落,露出红色的血肉。 虽说伤口多了一些,但都不算特别严重。 想了想,林柰还是用凉开水清洗了一下,再撒上些…… 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竟没有任何止血的药材。 平日她受伤了、流血了,创口都不大,靠着时间便能恢复。 这可不太妙,得未雨绸缪才行。 林柰默默的将寻找止血药材的事归在了“当前必做事项”中。 截至目前,“当前必做事项”中包括以下几件事: 1、寻海制盐; 2、获取石灰石,搭建坚固围墙; 3、制作弓箭,苦练箭术; 4、寻找止血药材。 其余不算特别重要的,比如寻找棉麻、硝石等,可以稍微往后靠一些。 既然眼下没有药材涂抹,林柰便在冲洗伤口后给福龙塞了一块肉。 吃点营养的,伤口才能好得快嘛。 再看袋狼。 之前乌漆麻黑的,只知道它受了伤,位置、程度之类的并不清楚。 如今有光亮照着,才发现它的左侧身子,下巴到左前肢的皮肉被什么东西给暴力撕去,留下几条破碎的肉丝和黄白的脂肪。 没了皮肉遮盖,下方的深色静脉、骨头直接暴露在空气之中。 又因长途奔跑,不少叶片、尘土沾到了上面,看得人龇牙咧嘴。 林柰觉得它活不了了,毕竟就连喉管都差点掉出。 能坚持到这儿,估计也是为了两个孩子。 即便是做惯了病理实验的林柰,此时也觉得无处下手。 只能小心翼翼的用筷子夹掉那些脏物,其它的便听天由命。 看着那俩干瘪的小崽子,林柰特意给它们切了一碗碎鱼肉。 但小崽子们硬气得很,躲在母亲身后,任凭她怎么呼唤都不过来。 林柰毫不意外,也没收起鱼肉,想着等她不见了,它们或许会偷摸吃上一些。 除了小崽子,她还煮了点肉汤,将袋狼的嘴巴掰开,灌了小半碗进去。 袋狼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仍然将肉汤咽了下去,多多少少还是提高了点活下去的几率吧。 说来也奇怪,它怎么会想到向自己求救呢? 难不成上次在福龙口中救下它后,它就给自己定义为了“好人”? 也或许,它只是觉得她是它的孩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吃过晚餐,林柰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但寻思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 想来应该不太重要。 既然不重要,她便准备休息了。 休息之前,得先给伤患们安排好“病床”。 福龙倒是好安置,让它睡床底就行。 多出来的尾巴绕一绕,也能盘下。 至于袋狼,林柰可不敢放在床边。 “东郭与狼”的故事她可没有忘记。 不说床边,就是屋内她都担心。 放外边吧,又担心它半夜醒来兽性大发,霍霍了家里的小动物。 想了想,她拿了根绳子绑住它的后腿,再将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墙上。 这就安全了。 夜里,林柰做了一个血腥的噩梦。 那眸色金黄的豹子忽然从屋顶跳落,一口咬掉她的脑袋,吞了她的身子。 接下来,它的胃就如同无底洞那般,将小香、福龙和袋狼一家三口也全部吞下。 吃了它们,又吃了小猪、兔子、鸡。 这些还没能够满足它的胃。 它舔舔嘴唇,又把木屋、藤墙等所有出现在这片空地上的物体通通吃光,这才满足的打了一个嗝,扬长而去。 林柰便是在这时挣扎着醒来。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脑袋,确保它还好好的长脖子上。 随即心有余悸的看向外边。 天还黑着。 听着那些熟悉的虫鸣,此时大概才一两点罢。 翻了个身,摸着小香柔软的肚皮。 林柰酝酿了许久,这才觉得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这次没有再做噩梦,倒是梦见袋狼彻底恢复,与福龙一起跟在她身后翻山越岭,神挡杀神,斩尽一切肉眼可见的动物。 什么? 那里有一只恐龙? 上,干死它! 该说不说,这个梦抓住了林柰极其巧妙的心思。 醒来许久,她还是忍不住回味。 她承认,收养袋狼一家除了圣母心驱使,还想着把它们驯服成保镖、打手。 但现实与她的梦境完全不符合。 袋狼还是那副似乎下一秒就要归西的样子,甚至伤口处萦绕了不少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恶心蚊虫。 林柰用手赶走那些蚊虫,又给它灌了点肉汤。 许是知晓这人在救它们的母亲,小袋狼不再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看到它们,林柰下意识往陶碗一看。 呦! 空了! 林柰挑起眉毛,没说什么,又给它们切了满满一碗。 再留下自己吃的,剩余的鱼肉已经不再新鲜,全都给了福龙。 见到美味的食物,小袋狼们依旧觑着林柰不动。 想要靠近,但又害怕。 直到林柰带着小香和福龙走出家门,在门缝处看了好大一会儿,才看到它们小跑上前,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没多会儿,鱼肉就被它们吃光,还意犹未尽的将陶碗舔得发亮。 随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轻轻的趴在母亲身边。 第81章 豹肉报吃 直到准备做饭,需要到溪边取水。 打开门的那一刻,林柰才明白她忘记了什么。 豹子啊! 昨夜胆战心惊才捕获的猎物,竟就这样让它在屋外躺了一夜。 要是有其它肉食动物恰巧经过,坐享其成,这得多让人心痛啊! 尤其它那乌黑柔顺、阳光下隐约可见玫瑰花结状斑纹的毛皮,若是垫在床上该多么舒服。 之前收获的加蓬蝰蛇蛇皮是够凉快,但很薄,垫了和没垫一个样。 林柰便把它收了起来,回头用在更为合适的地方。 安抚过有些紧张的小香和福龙后,林柰走上前去。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黑美洲豹,美洲豹中的一种黑化变种——另外还有白化变种。 美洲豹,前世美洲地区唯一的豹属动物,又叫银狮。 其体长约1.5米,身体肥厚,肌肉丰满,四肢粗短,全身上下都布满了显著的玫瑰花结。 从这些身体特征中可以得出,美洲豹力气很大、性情猛烈。 昨夜若非自己出其不意搞了个偷袭,现在能不能站在地上还犹未可知。 当然,前提是福龙承担了全部的火力。 若没有福龙,只有她自己,绝对防不住美洲豹的攻击。 林柰没有忘记,另一头美洲豹体型要更大,远远不是一个没有热武器的人类能抗衡的。 这样一想,“福龙”这名字取得够好,果然是个有福的。 “好小子!” 简简单单三字,蕴含了林柰无尽的感激与敬佩。 被冠上“硬扛二豹”荣誉的福龙像是听懂了这话似的,吐了吐分叉的舌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随意用过早餐,林柰便拖着没了脑袋的黑美洲豹来到溪边,开始剥皮割肉。 美洲豹的毛发整体偏短、浓密且柔软。 若在前世,不说违法的事,价格肯定很昂贵。 唯一的缺陷,就是后腰上被砍了一道口子,严重影响了整体的美观。 但林柰也知足了。 往好处想,这可是她战胜美洲豹的最佳证据。 接下来割肉的环节与以往无异——肉切条,脂肪分离,内脏扔…… 哦,不对,现在的内脏可以直接扔进福龙嘴里。 在处理到胃部时,林柰发现里头并非空空如也,还是有些消化残留的。 看来,随着植被的再生,已经有不少动物迁来。 往后出门,要更加小心了。 不过—— 她看了看正在吞咽内脏的福龙,内心那股焦虑又很快消散。 自己原先一个人就能生活得很好,再加上福龙,肯定能发挥出1+1>2的效果。 回到家,确定福龙不会乱杀无辜后,林柰便让它爱去哪去哪,省得她一个不注意就踩到它。 但福龙可比小香黏人多了,一直紧挨着林柰。 要不是后来被树枝不小心敲了两下,它肯定不会回到木屋。 除去早上取水和处理猎物,林柰再也没有出门。 她继续处理着砍倒的树,并在鸡圈上方搭了一个小棚子,把柴火粗细、干湿分开码放。 一天很快结束。 林柰在福龙的陪伴下洗了个澡,回来便开始做饭。 晚餐食材是美洲豹的肉,还有辣椒、蒜叶、薄荷。 中午她做的就是豹肉,但是味道不是很好,有些腥酸,这会儿她打算多花些功夫,试试其它做法。 老规矩,将外层有些许变质的肉扔福龙嘴里。 剩余的,分成两部分。 用来煮的那份切成大丁(约2厘米见方的正方体),加蒜叶焯水后倒干水分,干锅翻炒。 期间加入味精、盐、辣椒,增添更丰富的口感,用以掩盖豹肉的缺点。 随后倒入冷水,大火炖煮,小火收汁。 最后,出锅前加入清新的薄荷,增添一股芳香。 另一部分,切大块,表面横、竖切出数个细小花刀。 再取半碗蜂蜜,加水稀释,用绵密的竹刷子蘸取刷在肉块上。 涂抹了蜂蜜的肉块用竹签子串好,放在装了火红木炭的陶罐上方,旋转烤炙。 等肉块表面的蜂蜜水干了,再次涂抹,使蜂蜜的味道“深入肉心”。 一甜一香辣,诱得人肚子咕咕,狂咽口水。 就连昏睡了一整天的袋狼也被这味道拉回了现实。 林柰没注意。 此时,她正把食物端上桌,开始享受这难得的美食。 水煮的豹肉虽然还是很弹牙,但其中蕴含的汁水那叫一个鲜香,让人在嘴里搅拌搅拌就吞了下去。 可惜没有更多的香料,不然豹肉还能上一个层次。 烤豹肉主打一个甜。 外层的蜂蜜被炭火烤干了又烤,形成一层脆脆的蜜壳。 混着内里的软肉,带来一种满足的感觉。 但蜂蜜烤豹肉味道太过单一,肉块内部的腥味也还在,不是很得林柰的意。 与她相反,小香就爱吃这样的。 吃得它肚子滚圆,嘴巴油油的。 饭后再来点水果——芭蕉果,整个人都慵懒起来。 话说,她是不是得趁着动物大军还没来,将芭蕉果和木瓜多运回来一些? 野兔们整日整日吃水香薷,就算水香薷再能长,也跟不上它们的速度,得再弄些野草回来。 什么时候再出发去搬运石灰石呢? 那里还有夏威夷果,可以花些时间爬上去找找。 还有…… 不知不觉中,林柰脑袋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间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的打扰,林柰就这样睡了一整晚。 醒来时,脖颈僵硬得像是打了石膏,稍微往右边转转就疼得不行。 卧劁,落枕了! 除了可怜的脖颈,右臂也被压麻了,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电流在里边来回逃窜。 正在原地做着伸展运动的林柰,忽然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是小香的“wey wey”,不是福龙的“呼噜”或“嘶嘶”,也不是小狼的“呜呜”,而是—— 袋狼醒了?! 昨日还奄奄一息,眼睛都睁不开,伤口隐隐有些腐臭味的袋狼这就醒了?! 一时之间,林柰不知该说野生动物的生命力就是顽强,还是母爱的力量这般伟大。 当然,她的意思并非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样的谬论。 而是坚信“她”本身就是强者,是耀眼的光,只是做了母亲,让这束光多了份温暖的底色而已。 不管怎么说,醒来了就好。 第82章 白发狼送黑发狼 在林柰思绪纷杂之际,早就醒来的袋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林柰竟真的从它的眼睛里看出了感激与……慈爱? 或许不是慈爱,但肯定也是一种温暖的情绪。 总不至于是看食物的眼光吧? 嗯,不好说。 各种忘恩负义的寓言故事不断的在她脑袋中环绕,将她欣慰的情绪稍微压制。 既然它已经醒了,也就不用再给它熬汤,和小狼一样切些碎肉就行。 不得不说,家里养了四个食肉大户,鲜肉消耗得格外快。 从这来看,动物们的归来反倒是一件好事。 吃过早餐,林柰一顿吭哧,带回来了二十四颗番木瓜,两串芭蕉果。 芭蕉果还没熟,不过把它们放在角落,没多久就会变黑,散发出淡淡的清甜味。 虽说里边都是籽,嗑得人牙齿酥,但味道能让人忽略一切。 吐出来的籽,往芭蕉地(木屋左上部分)那一撒,没多久就能生出喇叭状的小苗来。 当然,前提是小壹别带它的孩子去那撒欢。 饭后,林柰来到果园(木屋右上部分)。 苹果苗依旧水土不服,瘦弱不堪,尖端处顶着几片半黄不黄的叶片。 颤颤巍巍的,仿佛风大些就能吹落。 林柰手贱,去拽了拽。 嘿,还挺牢固。 而番木瓜苗们,长得那叫一个好。 就说发育得最不好的,已有中指粗,一米多高。 回忆着之前网上看到的图片,林柰给它们的主干进行了打顶,留下一米高的长度。 除了最上方的几个强壮侧芽,其余的芽也掰去。 这样的话,没了顶端优势,对侧芽的抑制作用就会减小或消失。 且做为目前整棵植株中唯一/二/三的侧芽,会优先得到更多资源,迎来高速发展期。 待到来年春季或夏季,就会开花结果,长出更多(目的)串绿色糖葫芦,实现站在地上就能采摘果子的美好愿望。 且到番木瓜成熟之时,小野鸡早就性成熟,会生下无数个鸡蛋,孵出无数只小鸡,刚好喂养它们。 可惜了,野兔不吃番木瓜,不然能省好多事。 对于它们爱吃的水香薷,林柰也做了处理。 她将那些长势喜人的部分连根挖出,分开栽种。 给它们一些时间,又会冒芽、分枝,爬向更宽阔的地面。 处理这些事情并不费力,且林柰非常享受。 要是这里有能长肉和盐的,除了取水,她愿意永远不出门。 当然,要是有能长火锅底料的植物就好了。 哎嘿嘿嘿…… 咳咳,回到现实。 处理完植物后,林柰拿着巨骨舌鱼的鱼皮和黑美洲豹皮到溪边再次处理。 因没有相关试剂,林柰只能用草木灰水,以及多次揉洗。 这般大的毛皮林柰还是第一次处理,做得格外认真。 在她旁边,福龙把大半个身子都泡进了溪水里面,只用前爪扒拉着石头露出个脑袋。 小香爬上了树,摇着尾巴,不知道在眺望什么。 处理好毛皮,将它们撑开晾晒在太阳底下,林柰一时竟觉得无事可做,有些茫然。 此时已经是下午,再出门是不可能了。 继续伐木,她也吃不消。 视线巡逻间,她注意到了自从带回来就堆放在角落,被忽视了个彻底的石灰石。 其实也不是故意忽视,而是这么点石灰石做不出多少水泥。 既然这样,还不如多攒些,到时候一次性就做出大批,省得多次折腾。 但是,谁说石灰石只能做水泥的? 石灰石经过一系列操作,能生成熟石灰。 而熟石灰,就是制作魔芋的关键。 想起记忆中的魔芋及魔芋爽,林柰不觉咽了咽口水。 好馋呐! 在美食的驱动下,林柰开始处理石灰石。 她将石灰石敲成小块,再放入窑炉,生火煅烧。 因石灰石数量少,体积小,与高温接触的面积大,温度也够,因此这一步骤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但为了使其煅烧充分,林柰还是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等待期间,她把准备用来制作的魔芋挖出,将其表面的泥土、根须、污垢以及凹陷处的“死皮”清洗干净,露出粉色的本体来。 又寻了一块粗糙且坚固的树皮,冲刷干净,用来充当磨具。 这时,窑炉内的石灰石已经煅烧完成。 林柰便用长筷子夹出新生成的生石灰,小心翼翼的放入早已盛了水的陶罐中。 “哧”的一声,生石灰块很快变为粉末,同时散发出热量,吹起几个泡。 为了避免散热过多造成的不必要伤害,林柰严格遵循缓慢、分批的原则。 同时用手中的长筷子不断的搅拌,加快散热。 半个小时过去,林柰得到了一锅正沸腾冒泡的浑浊石灰水。 再等了半个小时,经过林柰不间断的扇风、搅拌,沸腾的气泡完全消失,水面归于平静。 林柰取出漏勺,将液体表面的不溶杂物捞走。 静置到晚上,就能得到澄清的上层清液。 等到那时,就可以开始魔芋的制作。 头一次,太阳还没落下林柰就吃了晚饭。 家里的动物们也喂得肚子圆圆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的。 经过一天的休养,袋狼已经能够完全站立。 但因为后腿拴了绳索,也没能走几步,只能在角落里默默舔舐伤口,又或着与孩子交流感情。 虽说林柰靠近时它还是会下意识发出低沉的声音,又或往后瑟缩。 但它很快就会反应过来,马上匍匐在地,将脑袋搭在地面,传达出它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意思。 袋狼还处于这种不安且尴尬的情况,两个小的已经适应了很多。 偶尔也会冲到林柰跟前叫一声,然后又反悔了似的,翘着尾巴匆匆往回跑。 又或站在福龙面前大肆挑衅,嗷嗷叫唤。 作为一个冷静且腹中饱满(重点)的成年长者,福龙不屑于去为难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它会默默的看上一眼袋狼。 什么都没说,但又像什么都说了。 而正舔舐伤口的袋狼,就会尴尬又严肃的唤回孩子,用舌头将它们舔得潦潦草草。 趁此机会在它们耳边低语。 儿啊,那家伙之前可是差点把为娘咬死,凶残得很,你们可不能再去招惹,不然白发狼送黑发狼,让娘可怎么活? 知道了妈妈,可是,咱们袋狼一族老了毛发会变白吗?而且,我们现在也不黑呀…… 小袋狼得到的答案,是头皮都移位了的一舔。 林柰目睹了一切,饶有兴致的在脑中揣摩着它们的对话。 她觉得生命是那样的美好,让人做什么都更加有劲。 嗯,她决定再来一碗肉。 第83章 魔芋的制作 夜幕降临之际,屋外下起了细密的小雨。 “咯咯咯”的急促声中,小壹唤着孩子跳进了鸡圈,将它们细心的拢在怀里,免受斜雨的侵袭。 小野猪们吃圆了肚子,你压我、我压你的,在角落里睡得乱七八糟。 屋内,林柰看了看上层液体已经完全澄清的石灰水,将魔芋、磨具以及盛装魔芋凝胶的烤盘拿了过来。 洗净双手,开磨! 因生魔芋含有部分毒素,用手直接接触的话,皮肤会出现瘙痒、红肿、刺痛等现象。 因此,林柰是抓着魔芋新长出来的茎叶来回摩擦的。 脆嫩的魔芋在高速摩擦下,开始往下流淌细腻的淡粉色糊状物。 这时,取些石灰水少量淋在魔芋上方,新磨出的物体就会变得更加流畅。 等魔芋糊状物堆积得多了,用勺子把它们移到烤盘上,并轻微用力压实,抹平表面。 没有帮手,林柰做得手忙脚乱的。 好在之后有了经验,魔芋块茎也在减小,难度小了不少。 “嚓——嚓、嚓——嚓……” 原本脑袋大小的块茎终于只剩下长芽部分,林柰便停了下来。 磨了许久的魔芋,林柰两手成了鸡爪手,半天伸不直。 胳膊、腰背亦是酸痛僵硬,稍微挺直。 “嘶——” 这酸爽。 忍着痛把身体活动开后,林柰再次蹲下,继续处理魔芋。 五个烤盘内装满了紧实的魔芋糊状物,还另外征用了六个盘子。 林柰拿着勺子,淋上些石灰水,一遍又一遍按压涂抹着已经开始凝固的青色或淡粉魔芋凝胶。 至此,需要静置一段时间,确保所有糊状物完全凝固。 第二天。 洗漱完毕的林柰来到放置烤盘的桌子前,用手指按了按魔芋凝胶。 静置了一夜的魔芋糊已经完全凝固,成了略有弹性的魔芋块。 林柰拿过厨刀,将其划成手心大小的块状,再慢慢揭起、脱膜。 随后熟练的生火、放锅、入水,把魔芋块放入里边炖煮。 魔芋块的炖煮,要持续整整一天,确保其内的毒素和刺激性物质完全消失。 煮熟的魔芋块,便可以储存起来,想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但她这里没有冰箱,林柰已经可以想象到她要连续几天“以芋代饭”了。 不行,制冰一事得提个等级。 回到当下,林柰吃过早饭,来到猪圈右侧比比划划,清理出一个一平方米多的地面。 她准备把袋狼一家迁到这儿来。 因为,它们的体味、粪便味实在是不可忽视,严重影响了她的生活质量。 要把它们关在这,最重要的是防止它们跑出去。 大袋狼拴了绳子,走也走不了多远,至多趴在外边晒晒太阳。 两个小的就不能拴了。 它们时不时还要钻进母亲的育儿袋,林柰担心绳子擦伤母体,或是彼此纠缠,伤了狼命。 但完全不拦也是不可能的。 家里有那么多比它俩弱小的动物,很可能会在它们的追逐中出现折损。 规划了范围,嘱咐小香看着家。 林柰带着福龙往竹林那儿走了一趟。 她需要更多的秆箨,用来搭建袋狼窝的屋顶。 途中,她还在一棵枯死的老桩上发现了一朵巴掌大的深色灵芝。 灵芝,一种中药,具有补气安神、止咳平喘的功效。 临床中常用来治疗积年胃病、神经衰弱、鼻炎、口疮和毒菌中毒。 回头再有新鲜肉,可以掰一点放里面熬汤,好好补补身子。 当然,要是有鸡肉更好。 说起来,竹林是小壹的老家。 许久没来了,也不知道它的亲戚朋友们有没有再来这儿。 带着这样的想法,林柰在靠近竹林时万分谨慎。 没等她听到什么,身后的福龙忽然停住,轻轻的拍了两下尾巴。 林柰心神一震,以为碰上了什么棘手的存在。 但身后的福龙没有张开嘴,只是轻轻的拍着尾巴,很明显那素未谋面的存在没有什么攻击力。 难道是野鸡? 林柰忽的期待起来,悄悄弯下腰,猫猫祟祟的往前踮着脚步。 蹑手蹑脚的来到一棵竹子前,探出脑袋往茂密的竹林中看去。 没看到啊? 难道不是野鸡? 瞪得眼睛都酸了的林柰,忽然发现身边的福龙转动了脑袋,直直的盯着一个方向。 难道是…… 林柰捂着自己砰砰跳的心脏,屏住呼吸,往那边看去。 一秒、两秒…… 第五秒,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大黑耗子从竹林缝隙中一闪而过。 是野鸡! 真的有野鸡! 克制住直冲颅顶的惊喜,林柰啃着唇瓣的死皮,快速思索着抓捕野鸡的方法。 野鸡属于鸟类,能跑能跳还能飞,在这密集的竹林中显然比自己有优势。 且它们生性警惕,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察觉,从而早早逃离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之前若非那厷鸡普通但又自信,敢来挑战她,小壹它们根本就不会受到牵连,被迫饲养。 而且,她也不想在这里设置陷阱后,为了一只鸡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 这般想来,抓获那只黑母鸡似乎没有一丁点成功的几率。 但是,又如何呢? 管它是死是活,先弄到手了再说。 “上!” 林柰吐出一个气音,踮着脚踩过裸露的土壤,围着竹林逐渐逼近黑母鸡。 黑母鸡察觉到危险靠近,大叫一声,扑腾着翅膀往相反的方向逃去。 眼看黑母鸡越来越远,林柰心里急得不行。 但她在竹林里的行动格外不便,当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黑母鸡即将跑出竹林时,不知发现了什么,惊叫着跳得老高,迅速扭转方向,往侧边跑去。 林柰来不及思考这是为何。 等黑母鸡的距离不再拉远,她抓住时机,把手中承载了巨大希望的厨刀朝它下次落脚的地方掷去。 时间仿佛被放慢,距离似乎被延长。 在林柰屏气凝神的等待中,厨刀“噗”的一下扎在了地面。 黑母鸡拉长了声音,“扑腾”一声,展开翅膀,彻底离开了竹林,消失在视野之中。 “劁!” 林柰恨恨的捶在旁边的竹子上,心里是说不出的烦躁与懊恼。 早知道,她刚刚就应该把厨刀再往上扔一点的。 但此时说什么也没用了,只当积累经验,下次一定一击即中。 来到厨刀落下的地方,林柰弯腰捡起。 忽的,刀上那抹鲜红的血液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厨刀落地周围找了找,发现一只还带着温度的鸡爪。 这是…… 中了?! 林柰情绪迅速由暴雨转晴,兴致高昂起来。 这下,它只有一只脚了。 第84章 雨林野鸡产蛋圣地 林柰在竹林外很快与福龙汇合。 二者二话不说,默契的朝着野鸡的方向追去。 当然,林柰跟在后面。 几分钟后,黑母鸡踉跄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 福龙快人一步,迅速穿过隆起的树根,提前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了黑母鸡的尾羽处。 这时,林柰也跳了过来,从福龙口中提起那惊慌失措、声嘶力竭的母鸡。 “瞧瞧,最后还不是落入了我手中,跑那么远做什么?” 喘匀了气,又看向福龙。 “今天你是大功臣,这鸡分你一半。” 话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黑母鸡的屁股忽的扩大,一个白色的东西滚了出来。 林柰眼疾手快,迅速将其捞到掌心。 鸡蛋! 一颗温热的鸡蛋! 卧劁,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它这是在投诚? 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林柰陷入了沉思。 一般来说,野鸡(鸟类)的确会下未狩精的蛋。 当体内激素水平达到一定程度,但周周围又没有厷鸡存在时,所产下的蛋就是没有狩精的。 没有狩精的鸡蛋,自然无法孵出小鸡。 但这种现象在野外还是比较罕见的。 其主要原因是野鸡是有明确繁殖季节的,期间雌雄个体会频繁交配,且每次交配后,母鸡泄殖腔内的精子会存活10天以上,大幅提高狩精概率,极少出现空排。 另外,母鸡产蛋需要大量的钙质和能量,成本很高。 为了提升繁殖效率,增加灾后种群数量,选择更加倾向于狩精后才排卵的策略。 综上所述,手里这颗鸡蛋有很大孵出小鸡的可能。 而且,很可能黑母鸡已经在竹林里面做了窝,产下了几枚蛋。 想到这,林柰心里火热火热的,立即招呼着福龙往回赶。 再次回到竹林,林柰在地势稍高,尤其是竹根互相包围形成的凸起上寻寻觅觅。 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了鸡窝。 鸡窝里边有……八颗蛋! 卧劁,这么多! 发了发了。 将八颗鸡蛋和手中这一颗小心的放入脱下来的衣服中,再用藤条绑了黑母鸡,林柰便准备拾捡秆箨。 但当她看着黑母鸡那断掉的左脚时,内心又有一丝不忍。 俗话说,“杀生不虐生”,自己这既要又要的想法是不是太不要脸了些? 可转念一想,她起初是想要它的命的。 如今它用一只脚抵了命,也算自己心善。 往后的日子,它给她孵蛋带娃,自己好吃好喝的喂养它,也算两全其美。 这样一想,林柰心中的些许愧疚散去,重复光明。 竹林里的秆箨被海水冲走,重新掉落的并不多。 二十多分钟,林柰就走遍了整个竹林,把能用的秆箨收集了起来。 在她扯来藤条,准备将它们绑在一起时,视线随意从竹林扫过,一点白色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吸了一口气,快速走过,来到那一米左右高的枯死竹根前。 微微弯腰,就见里边垫了些落叶,三枚白花花的鸡蛋就这样暴露在她的眼中。 用手一摸,其中一个还带着余温。 所以,这才是黑母鸡的窝,黑母鸡的蛋? 再次收获鸡蛋的林柰嘴角咧得都快拉到了耳根,整个人如同在云上飘着。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她最爱吃的都是鸡肉。 如今又有了十二个鸡蛋,若是全部孵出,该是一件多么让人愉悦的事啊! 取下鸡蛋,林柰又好心的捡了点竹叶,将鸡窝修葺得更好。 以后野鸡再来,说不定会优先选择这个“产房”。 围着竹根看了一圈,发现只有一侧是有洞的,怪不得她过来时什么都没有发现。 有了这样的惊喜,林柰又重新折返竹林,特意往那些破损的竹子看去。 虽然再没收获,但她一点也不失望。 为了打造“雨林野鸡产蛋圣地”,她拿着厨刀,把能够凿开的竹子都破了个洞,并垫上竹叶。 这些位置离地约一米,既不低得有洪水侵袭、偷蛋贼发现,也不高得飞不上去,绝对是野鸡心中最合适的“产房”。 明年这个时候她再来,不说捡到小鸡,但肯定能收获一大批鸡蛋。 来时双手空空,归时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兜蛋,身后还挂着一叠秆箨。 若非环境不允许,林柰真想高歌一曲。 侧头看着四肢空空的福龙,她第N次长叹。 怎么福龙腿这么短呢? 要是再长一点,兴许就能帮她搬运部分物资了。 途中,一条以为自己隐匿得极好的小蛇,还没来得及收回信子,就被福龙一口咬断,嚼巴嚼巴吞了。 它分享的半截身子,被林柰果断拒绝。 “福龙啊,这蛇肉和鸡味道其实差不多。我把我那份让给你,你吃了蛇肉,可就不能吃鸡肉了呦。” 假装说服了福龙的林柰,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造鸡窝。 鸡圈二楼暂时没鸡住,恰好可以将鸡窝安置在那。 “小香不要过来!” 忙忙碌碌的林柰,余光瞥见小香好奇的用爪子扒拉黑母鸡的羽毛,连忙制止。 且黑母鸡虽然认命了,但时不时还是会挣扎一下,啄到肉可疼了。 瞧,她手背上就有两个青紫色的啄痕。 作为家里第二聪明的存在,小香听懂了林柰的意思,连忙后退几步。 在它离开的那一秒,锋利的喙侧身袭来,狠狠的咬了一口空气。 看到这一幕的林柰也是松了口气。 小香这么小,细皮嫩肉的,被啄了肯定疼得眼泪汪汪。 收回视线,鸡窝已经成型。 接下来,要把十二枚鸡蛋放进去。 但,黑母鸡能把它们全部盖住吗? 这样想着,林柰往左边看去,就见对这边好奇不已,但又害怕福龙,不敢靠近的小壹在那一秒八百个动作。 旁边的小鸡们也从原来的光滑变得毛茸茸的,到了换毛期。 似乎,可以独立生活了? “代孵计划”在林柰脑中滑过,却又迟迟定不下主意。 先不说小壹愿不愿意孵蛋,它能确保不伤害鸡蛋吗? 人类社会都有无数“爱如山”杀害亲生孩子的现象,更别提野生动物。 反正不是自己下的蛋,不用心疼,还不如吃了给自己补补,回头自己生呢。 林柰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第85章 十三颗鸡蛋 林柰把十二枚鸡蛋都放进了鸡窝。 随后,她分别用陶碗装了些水和肉渣,将它们放在鸡窝的对面角落。 再把黑母鸡的禁锢松开,塞进去,关门。 终于自由了的黑母鸡如同当日的小壹一般,跳着一只脚疯狂的往鸡圈外钻。 但它的行为注定无用——除了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 不过,它倒是比小壹还要努力。 累了,就吃些肉渣,喝点水。 饱了,就跳着脚,继续伸长了脖子往外钻。 整整一个白天,完全没有安静的时刻。 反正它出不去,林柰也就没有一直盯着。 她捞起小香,回到木屋给魔芋加柴。 煮了两三个小时的魔芋块变得凝实不少,周围粘着无数灰白色的浮沫。 林柰用勺子捞去,又倒了些水进去继续熬煮。 吃过午饭,林柰继续搭建袋狼的圈,顺便在鸡圈后方搭了鸡圈二号。 等黑母鸡的崽孵出后,可以转移到二号一楼,免得小鸡跳不进去。 十二月三号,宜搬家。 林柰装了些草木灰,给袋狼窝简单的做了消毒。 随后,她来到袋狼旁边,试探着解开拴在墙上的绳索,安全无恙将它牵到新家重新拴好。 再重新回到木屋,在小香的帮助下成功抓住两只小狼的后颈,将它们放进了新家里面。 再次得以重见天日,袋狼一家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林柰靠在墙上,手中灵巧的织着芭蕉外套,时不时瞟一眼小家伙们,觉得阳光都温和起来。 傍晚来临,锅中的水又干了大半。 林柰夹起一块魔芋,用厨刀切下一细条,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确实是那个味道。 且别人卖的是不是真货不知道,她自己亲手做的绝对货真价实。 等了一会儿,确保嘴里没有发麻,林柰便确定魔芋熟了。 她把魔芋夹出,放到清水中冷透。 再多次搓洗,洗去外表粘着的石灰与滑腻部分,美味的魔芋就已经完成喽。 接下来,根据自己想要的吃法加工就行。 在这深山老林,林柰所能利用的就只有辣椒和蒜叶。 且蒜苗数量不多,又不能无限延伸,根本采不到多少。 她还指望着它们球茎繁殖,再扩大种植面积呢。 若是采摘频率高了,它们一不高兴就死了怎么办? 因此算下来,能用的调味品当真是少得可怜。 饶是如林柰这般不挑嘴、只要不是特别难吃就觉得好吃的人都发起愁来。 这份愁闷在晚上吃到炒魔芋特有的滋味时散去大半。 滑嫩、Q弹,一口咬下去就会爆汁,让人来不及多嚼就咽了下去。 小香它们吃不了辣,也受不了魔芋的味道,便只能在旁边啃着干巴巴的肉干。 这份晚餐没吃掉多少魔芋,处理干净的魔芋还满满当当的堆在桶里。 对此,林柰不是很担心。 就算没有冰箱,每日勤换水也能保证它们不腐烂变质。 只需要在食用之前,把它们好好洗洗就行。 夜去晨来。 林柰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黑母鸡屈服了没有。 因老是“黑母鸡、黑母鸡”这样叫,显得特别生份,她便给它取了一个名字:黑独。 “黑独”这个名字,听着还挺霸气。 在“福龙”、“黑独”这样的名字的衬托下,“小香”、“小壹”这样的显得格外敷衍——虽然她当时取的时候并不敷衍。 重新取名倒没必要,因为它们的名字有着独特的意义,见证着自己的过去。 冠上姓氏,连姓带名这样喊,是不敷衍了,但又感觉不是那么亲昵。 想了想,还是照样叫小香、小壹。 来到鸡圈旁,往日喜欢早早出门觅食的小壹这次竟还没走远,不停的偏着头观察新搬来的楼上邻居。 小鸡们一遍一遍催促,却又不得不在走出一段距离后重新折返回来。 而被注视的对象,此时正愤怒的啄食着角落里的番木瓜,将其啄得汁水四溅、摇摇晃晃。 甚至还移动了下身子,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林柰的脚步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驯养值还不是很高的小壹“咚咚咚”跑远,在一米远处停下,再次看向这边。 而黑独呢,放弃了吃食,炸开羽毛,“咯咯咯”的叫着,大有林柰敢伸手、它就敢动嘴的意思。 比起小壹,真的很暴躁。 不过,林柰主要目的不是它,而是窝里的鸡蛋。 谁知道野鸡有没有独特的方式来标记自己产的蛋,以此避免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作了免费的“孵蛋鸡”。 就算这种概率很小,但有的鸡就是聪明、识数,能准确分辨出自己下的蛋,然后把不是自己的蛋给吃掉。 就算不小心孵出了,也会把那只小鸡啄死。 占着身高优势,林柰很轻易的看到了白花花的鸡蛋。 数了数,一共十三个,没有少。 嗯? 又数了一遍,依旧是十三个。 其它野鸡的八个,黑独的三个、一个,一共十二个没错呀。 怎么回事,鸡蛋没少,反而还多了一个? 不用想,肯定就是黑独今早下的。 卧劁! 要是它还要继续下蛋,不会突破二十个吧? 数量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很明显,以黑独这略显瘦弱的体格子,能孵十来个就差不多了。 二十个,外边一圈肯定无法顾及到。 林柰决定,就孵这十三个鸡蛋了。 要是再有新的,她就拿去吃掉。 话说,整整三个月,除了鸟蛋,她愣是一个蛋都没吃过。 香喷喷的鸡蛋,她真的很馋。 看过黑独,林柰又往右挪了两步,察看灰兔一家。 虽然灰兔适应了她的存在,但在看到她时还是会下意识一僵,捧着手里的草就地化为雕像。 视线掠过母兔,三只灰扑扑的小兔子正挤在母兔腹下,畅快的吮吸着乳汁。 已经完全睁开的眼睛时不时瞥一眼林柰,但又舍不得离开,掩耳盗铃般的又往母兔怀里挤了挤。 许久没看过兔子的林柰特意看了看它们眼睛的颜色。 有些新奇的是,幼兔眼睛的颜色与母兔的棕褐色完全不同,呈灰蓝色,显得格外澄澈。 其中一中稍微体弱,老是被排挤在外的,虹膜颜色又与同伴不同。 不是灰蓝,也不是棕褐,而是洁净的蓝,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林柰没养过兔子,但了解过出现这样的情况的原因——基因突变。 一般来说,这样的基因突变是不影响身体健康的,如同其它国家的蓝眼睛一般。 思绪转瞬即逝,被排挤在外的蓝眼睛猛地一挤,终于成功占据了一个用餐位。 第86章 蒂姡与大小胆 原本林柰打算今日便出发,前往石灰石产地搬运石灰石。 但谁能料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突然出现的袋狼、美洲豹,将她原有的计划搞得一团糟。 林柰对“计划被打断”这件事不算在意。 毕竟没有多少人能够一直规规矩矩的完全按照计划行事,更多的还是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她在意的是迟迟堆不起的石灰石。 这两天她仔细想过了,所谓的“美洲豹的复仇”,应当只是她惊恐之下,根据人类特性做出的错误决定。 美洲豹以及大量的野生动物,是不存在“复仇”这一行为的。 作为猫科动物,它们有着较强的空间记忆和事件记忆,能够记住猎物的位置、领地范围等。 但同时,它们也是独居动物,其行为更聚焦于个体生存,缺乏社会性动物那样的群体协作或“报复”动机。 在生存本能和条件反射下,它们更可能做出“条件性回避”,而非主动“复仇”。 因此,只要她待在营地里,那眸色金黄的美洲豹是不大可能前来寻仇的。 亲眼目睹同伴的死去,还受了伤,它很可能离这儿离得远远的,短时间、甚至一生都不敢再回来。 不过,就算没有美洲豹,林柰也出不了远门。 袋狼的伤还没好,还未被完全驯服——既不能留在家里,也不能带走。 说起来,既然决定驯服它们,得给它们取个名字。 通过观察,林柰发现大袋狼真的很温(老)顺(实)。 林香聪明姈娳,林壹傲睨万物,福龙静水流深,黑独性烈如火。 唯独袋狼母亲,真的很老实。 老实得透露出傻气,宛如刚从山旮瘩来到四通八达的大城市,看着那不断交错的车辆不停呵呵傻笑的老实人一般。 也不知道它是如何拖家带口来到这儿,还能活到现在的。 既如此,不如给它取个“狡猾”的名字,希望它往后能狡猾一些。 但“狡(脚)猾(滑)”不如“地滑”。 “地滑”再改变一下文字,地华?帝华?蒂华?蒂姡? 终于,林柰取出了迄今为止最有文化的名字:蒂姡。 虽说部分信息告诉她,“姡”字意为面容丑陋。 但有“女”字,怎么会面容丑陋呢? 老祖宗们可不会创造一些辱己的文字,该是容貌美丽、舌灿莲花才是。 就算不是,从今天起,在她这,就是了。 确定了大的名字,给两个小的取名就容易多了。 姐姐比弟弟要强壮,更勇敢,就叫“大胆”。 弟弟反之,叫“小胆”。 取了名字,接下来的过程林柰很是熟练。 只需在投喂它们的时候叫它们的名字,让它们明白只有记住自己的名字才能有肉吃。 关于袋狼一家的训练不止如此。 林柰养它们,不是单纯的善心大发,主要还是为了把它们培训成为猎手。 福龙虽然很厉害,但毕竟不是主动出击的个性。 日后她再狩猎,肯定是需要行动灵活的助手的帮助的。 所以,她还要让它们理解一些简短指令的意思,并能够按捺住自己的天性,严格执行。 比如,坐下、卧倒、安静、攻击等实用行为。 这些对于野性的它们来说,可能有些难以理解,得有更多的耐心。 下午,林柰带着小香和福龙去了一趟湖泊,又钓了一条两百多斤的巨骨舌鱼。 这次她只拿了鱼鳞和两斤左右的肉,其余的准备用来投喂动物。 别看鱼肉去了内脏、鱼鳞、鱼头以及一些骨头还剩下一百多斤。 但有四个食肉大户,一天最少要消耗三十斤的肉。 若不是福龙偶尔吃些水果,一顿能撑两三天,肉的速度消耗的还会更快。 四天过去,到了十二月九日。 蒂姡的伤口已经覆上了一层黑色的坚硬血痂,整个狼变得精神了许多。 面对林柰的靠近,它不再胆战心惊,会下意识的走近两步,抬起头,等待着她的指令。 是的,蒂姡虽然老实,但领悟能力还是很强的。 连同大小胆,它们在这短短的四天里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能够听懂并执行“坐下”、“卧倒”、“过来”、“过去”四个指令。 当然,这一切除了林柰的美食诱惑,更重要的还是小香的言传身教。 毕竟,林柰不可能躺下教它们,也不可能直接上手把它们按倒。 除了这些进步,大小胆也断了奶,不再进入母亲的育儿袋。 林柰便给它们拴上了绳索,让它们也出来散散步,晒晒太阳,打打滚。 也因为这,小壹一家不敢再来这附近了。 再说到黑独,自从那天林柰说它再下的蛋要拿去吃掉,它就没有再下蛋,老老实实的开启了孵蛋生活。 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壹对黑独孵蛋这事非常的……关心? 除了“关心”,林柰找不到其它适合用在它的行为上的词。 有好几次,她都看到小壹叼了条小虫,急匆匆的冲向黑独。 但黑独住在二楼,又没有阳台。 小壹没有办法把小虫送到黑独口中,只能在地面急得咕咕叫,最后不得不放弃,把小虫扔给了这会儿才跟上来的小鸡崽。 除了这些,其它的动物都没有出现变化,一切都在往膘肥体壮的方向发展。 在这宁静的日子里,林柰织好了芭蕉外套。 把它穿在T恤外,既不扎人,还凉快得很,比之前那芭蕉短袖合理多了。 此外,她继续制砖,数量已经多得占据了半个屋子。 取泥土的地方,被挖成一个又大又深的坑,暂时不知能发挥什么作用。 除了砖头,林柰还把溪水流道清理通畅。 那些无处可去的石头,自是被搬回了营地,为以后的围墙建设添一份力。 想着日后就要开始狩猎,就要带着蒂姡它们出门,林柰静了一下心,准备制一个远程武器——弓。 关于弓的制作,不只是需要一段韧性极佳的木头和弓弦,还有许多运用在细微之处,但却不可或缺的材料。 幸运的是,林柰之前看过相关视频,如今仍旧牢牢的记在脑子里。 不说一模一样,但绝对能模仿个八成。 这丢掉的两成,是条件的限制。 第87章 反曲木弓(上) 制作木弓的同时,需要准备一个被大量使用的材料——动物胶。 动物胶也叫胶原蛋白胶、天然皮胶。 从名字就能大致知晓它的机理。 林柰把一些小动物的毛皮拿出,入水浸泡。 这些毛皮已经处理过,表面没有多余的肉和筋膜。 浸泡这一步骤是为了脱毛,得到完全的皮。 所以不需浸泡太长时间,等毛皮软化后就可以拿出。 午饭后,泡了三个小时左右的毛皮比长动物身上还要柔软。 上边的毛拔起来也容易了许多。 没了毛的动物皮又被放入澄清的强碱性石灰水中,需要浸泡10个小时左右。 林柰便开始处理制弓的木材。 用来做弓的木头一般为杉木。 但杉木一般生活在亚热带和温带,在热带雨林里是无法发现它们的存在的。 没有杉木,也有其它类似的木头。 如林柰手中这一棵提前干燥处理过的紫心木。 紫心木,顾名思义,它的枝髓呈紫色,是一个很显著的特征。 其模样美观,弹性良好,用来制弓再合适不过。 除了确保木材本身条件合格,还要求它直、无疙瘩、无裂纹,防止制弓或用弓期间开裂、崩断。 制弓的第二步——留芯。 所谓“留芯”,就是把木材修去多余部分,使其形成“中间厚、两头薄”,后续更加容易压制成反曲木弓的形状。 这个步骤非常的耗时与耗力。 毕竟能用的工具就只有刀,还有两只时不时就得眯着瞧一瞧木材还直不直的眼睛。 从中午到天黑,紫心木才具备了弓的模样。 这时的紫心木,弹性足,且回弹快,很是顺利的进入了第三关——压型。 想要把紫心木压出希望的形状,单凭人力肯定是不行的。 在压型之前,可以通过“蒸”的方式软化木质素。 一番操作,紫心木成了“(______)”的模样。 期间,还要时不时修去多余的部分,保留强度的同时作了减量。 下一步就要开始贴筋。 林柰便转移了战地,继续动物胶的制作。 动物皮在石灰水中已经浸泡了九个小时左右。 用棍子挑出,接着用清水反复搓洗,洗去表面可能含有的石灰。 这时的动物皮便可以开始动物胶的熬制。 林柰拿来菜板和厨刀,把动物皮切条,加水炖煮。 等锅里的动物皮变得软烂,便用漏勺过滤,就能得到黏稠状的动物胶。 林柰重新加水熬煮锅内的动物皮后,拿着新鲜出炉的动物胶继续处理木弓。 贴筋,为了让筋与弓背更加贴合,可以把弓背拉毛、粗糙一些。 她用的筋是很久之前从貘身上取下的,应当也能满足要求。 贴了筋的木弓,似乎更“强壮”了些,让人爱不释手。 良久,林柰这才拿着它到火边烘烤,把中间部位置于膝盖,两手按住两端往下压,形成整体反曲。 这样的形状并不稳固,得用绳索将其固定、定型。 林柰临时在墙上固定三个凸起,一上两下,刚好对应木弓中心、两端。 将木弓中心点挂在最上面凸起,并用绳索固定,防止移位。 两端刚抵在凸起下,弓的最基本形状便已经完成。 不过,这样还不足够。 林柰便在绳索中央挂了一个石头,增添一个向下的拉力。 其目的是确保左右弓臂对称与平衡、优化弓的弹性与储能效率,以及适配后续装配与使用。 这个石头有五十斤左右——五十斤,五十五磅,对于她这样的初学者非常高,有很大的危险与挑战。 但她做弓不是为了休闲娱乐,而是为了狩猎,总不能开始才十多磅,经过无数磨合才换到五十磅吧? 不说这速度猴年马月才能狩到猎物——通常来说,狩猎需要的磅数在50磅以上。 就说这制一把弓需要耗费的精力与时间——一把反曲木弓的制作,通常需要一个月。 也由不得她慢慢来。 而且,她如今身高接近180,臂展完全够用。 几月以来、以后,每天都从事苦活、重活,肩背核心肌肉足够她拉开。 石头挂上后,木弓逐渐拉开,进入满弓,蓄势待发。 随之出现的还有左右弓臂不对称的问题——左弓臂弯曲程度明显低于右弓臂。 林柰只能把弓取下,精细削去左弓臂反曲处的木料,通过减小其厚度,达到弹性增加的目的。 几次反复对比,左右弓臂弯曲程度终于一致。 林柰松了口气,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时候应该十一二点了吧? 来到这片雨林,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熬夜工作——之前处理肉属于被动工作,心态完全不一致。 于是,迅速做好睡前工作,往床上一躺。 一秒神采奕奕,两秒思想断节,三秒思绪迷离,四秒神游太空,五秒归于宁静。 Zz……Zz……Zz…… 新的一天,林柰觉得自己被鬼压床了。 挣扎着一摸,原来是小香的肚皮。 好悬没从小香肚皮下活下来的林柰,第一时间查看了木弓的情况。 木弓仍旧挂在墙上,没有出现崩断的迹象与情况。 料理了一遍家里所有的动物(包括自己)后,林柰兴致勃勃的继续处理木弓。 将木弓取下,放在桌子上。 往旁边一看,是一碗凝固、晾干了的动物胶。 她顿时懊恼的“啧”了一声。 怎么就没想起切块呢? 这下好了,再用的时候得整块融掉。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却让林柰意识到,那个在实验室中的林柰变了很多。 变得有些粗心、胆大、开朗、随性、健壮,充满了生命力。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是喜欢做这些的,她原本还以为只是爱看书呢。 短暂的感叹后,林柰视线重新回到木弓上。 短暂固定了一夜的木弓并没有、也不可能完全定型。 她将装有动物胶的碗放进陶锅中水浴加热融化,随后在藤篮里翻找出蹄筋。 蹄筋不是牛的,是从各种动物身上扯下来的。 有貘、猪、领西猯,还有美洲豹的。 但通常来说,草食动物的蹄筋比肉食动物的要更加合适,其原因也很容易理解。 草食动物靠四肢长时间站立、奔跑、负重,肌腱又粗又长、胶原蛋白密集。 肉食动物爆发力强,但肌腱细、短、纤维松散,完全不能用。 一般自主制作反曲弓的,都会选择牛蹄筋这样好用又常见的材料。 不过,常年在山里奔跑的貘和野猪的还要更加优越。 第88章 反曲木弓(下) 融化了的动物胶被端了上来。 林柰拿着刷子,将动物胶均匀的涂抹在弓背上。 这可以很好的防止受变形、弓背开裂,同时也能提升韧性、延长寿命。 等待动物胶晾干的同时,林柰挑出野猪蹄筋,进行除芯。 去了芯的蹄筋外层,得把它们撕成细条。 所有撕细的蹄筋,去掉短的,剩余的放入水中浸泡,使其软化。 为了更快达到使用的程度,林柰特意拿起来搓了搓。 没过多久,这些蹄筋便软化了下来。 这时就需要借助一个像鞋刷子的东西,把蹄筋梳开、梳齐。 林柰没有随身携带刷子的习惯,因此这会可没有刷子,但这也难不倒她。 她在银行卡的一条边上切出细密的锯齿,其功能比起刷子毫不逊色。 在刷齐蹄筋的同时,需要用动物胶浸透胶,给蹄筋定型。 因雨林里温度偏高,动物胶凝固还是挺慢的。 差不多半个小时,蕴含了动物胶的蹄筋才完全变硬。 林柰无意识咬着下唇,将它们撕成无数小份。 这便来到了第二次贴筋。 同样的,这次贴筋目的是避免弓身断裂,增加弹力。 在贴筋的时候,需遵循“宁可重复,也不要留缝”的原则,确保不遗漏任何位置。 贴了筋的弓变得更像弓了。 林柰开始幻想:她拿着弓,左牵黄,右擎香,带着一龙卷山冈。 不说山鹿这种小东西,遇上了猛犸象,她也能……远远的看一看。 贴了筋的木弓不能再继续操作,得在阴凉处晾上一周。 在此期间,林柰继续伐木和训练蒂姡与大小胆。 她还往竹林里走了一趟。 虽没能在野鸡产房里发现鸡蛋,但她搬回来一大截竹子。 她准备用竹子来制作箭矢。 箭矢分为箭杆、箭头、箭尾、箭羽。 占比最大的箭杆需要完全笔直、无节,竹子要比木头方便许多。 劈成手指粗细的竹杆,内外都需要打磨光滑,避免毛刺。 这不难办,雨林里是有那种叶面长毛的天然磨砂工具的。 打磨的同时,要借助火温烘烤,校直杆身。 至于箭头,林柰的矿业还未发展起来,没有金属箭镞,只能把杆头削尖使用。 箭尾处要切出圆润凹槽,用来卡住弓弦。 凹槽既不能太浅,也不能太深——浅了,箭矢容易滑落;深了,容易裂开。 林柰也不知晓自己切出的深度如何,干脆用点细绳给它捆住,一劳永逸。 最后的箭羽,她用的是各种野鸟的羽毛。 她自一开始捡到鸟尸的时候就有积攒羽毛,就是为了现在。 一支箭需要三片箭羽,箭羽的羽毛角度要一致,才能飞得直、不飘。 当然,三片箭羽≠三根羽毛。 需要沿着中间的羽毛硬梗切开,分成左右两片羽毛。 选取三片大小、形状差不多的,每隔180º贴一片就行。 林柰将第一支做好的箭矢拿起细细打量,无论是哪一个部位,她都觉得很完美,就是不知使用情况如何。 千万别中看不中用啊! 新鲜出炉的竹箭还不能使用,得阴干才行。 就算她想用,也没有弓来搭。 在这忙碌且格外充实的日子里,一周飞快结束。 反曲木弓也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贴了蹄筋的弓身不如木质的温润,冰凉滑腻的同时有些粗糙。 林柰便拿着用来打磨竹箭的那种树叶开始打磨。 打磨平整之后,又要第二次涂胶、第三次贴筋。 与前两次不同,这次贴筋要贴四五层,更好的强化木弓的特性。 简单的两个步骤后,又来到了冗长的自然干燥环节。 一层筋阴干要一周,她贴了四层,那就需要四周,一个月,真是一个漫长的等待。 不过,这次林柰不打算再宅在家里,准备出门了。 目的地:石灰石资源基地。 这次出门,她的身边不止有小香,还多了福龙、蒂姡和大小胆。 真是一个壮观的队伍,保准那些草食动物见了吓得屁滚尿流。 当然了,她只带了自己和小香的食物。 它们要吃的话,得自己狩猎。 她在溪边的时候,可是瞧见了几粒顺着溪水飘流而下的粪便的。 若自己还要负责它们的伙食,什么也不用干,累都能累趴下。 因蒂姡脖颈处的新肉还很嫩,林柰担心绳索磨破,就没有给它套上绳索。 反正手里还有大小胆,完全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不用担心它跑走。 就算跑了,手里也还有两只。 又过了一周的雨林,在雨水和温暖空气的滋养下,重新变得茂密,将熟悉的路径完全掩盖。 那嵌在树干上的大石头,已经彻底和树干融为一体。 不知哪个小家伙在上边播了种,种子破壳而出,在薄薄的的落叶里顽强生存,蜿蜒的爬过石壁,衬得“房东”更加和蔼可亲。 队伍很快就来到蜂巢处。 谁都没有离开,全都安安静静的跟在林柰身边。 林柰走到坡上,歪着脑袋窥视蜂巢的内部情况。 但里边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清。 瞧着那些护卫在洞口的蜜蜂加快了振翅的频率,林柰呼吸一窒,不敢再看,迅速离开了原地。 确定了蜜蜂没搬走,仍在辛辛苦苦给她打工就行。 傍晚,队伍来到了之前休息的地方。 就是在这里,林柰的肉干被不知名物种(福龙)偷吃,又在上边初遇福龙。 当然,与其它地方一样,这里的变化也是巨大的。 横倒的枯木爬满了藤条与蕨类植物,一些黄色的不明真菌从腐烂的树皮中挤出。 还有顶着两只长长触角的甲虫爬上叶片,原地起飞。 这充满生机的一幕幕,让林柰不得不再次感叹,雨林的生命力真是强大。 来到老家附近,福龙稍微有些躁动。 虽说它很快就平静下来,不过还是被林柰察觉到了。 想了想,她站起身,朝福龙之前消失的地方走去。 那里应该有水源,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顺着倾斜的地势小心往下,差不多走了两百米,耳中才传来溪水的声音。 又突破道道拦截,走了将近五十米,来到一个平坦的地界。 平坦之后,又往上抬高,形成一个“V”字形的峡谷。 林柰不禁散发思维。 若是两边的山突然合拢,她一定会被挤压成肉泥。 第89章 蝎肉盛宴 峡谷前方正是那“◥”形的陡崖。 淅淅沥沥的流水顺着陡崖的岩壁蜿蜒而下,在崖底积出一小片湿软的泥地。 泥地往外扩散,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腥气。 不用走近,就能观察到地面落了许多模糊的石块。 它们层层叠叠堆在崖下,提供了一个个踏足的基石。 这样的陡崖深处或许生存着危险的动物。 林柰本来是不打算去查探的,但福龙却熟门熟路的爬了进去。 她想着,来都来了,进去看一眼也行。 反正福龙都进去了,危险性应该不大。 不过,身后的蒂姡一家都警惕着四周,喉中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林柰原本就警惕的心再次拉高,仔细注意着脚下的路,生怕水里有什么东西蹿出。 从崖外看,陡崖内部景象似乎很普通,泯然众穴。 但随着距离的拉近,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 概是水流的功劳,崖壁长了许多“短刺”。 加上它本身的青黑色,像极了特大号的海参。 用手轻轻触碰,冰凉滑腻,滑腻深处又带有些许的颗粒感。 无数根短刺滴落水滴,“dun、dun”的水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在回声的应和下,显得格外空灵。 但更多的水流还是未蜿蜒过半,就垂直掉落,跳入那从未平静过的水潭中。 这“哗哗”的声响,却没能掩盖住陡崖深处空灵的回声。 外边虽然还是傍晚,但陡崖深处已经暗去,只能分辨彼此模糊的身影。 在听到大胆突然发出的短促叫声时,林柰下意识往地面看去,正巧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往自己脚上爬。 她也不管那是什么,直接抬脚一蹬,将那黑影给甩开。 那黑影子“噗通”一声落入水洼,很快便爬了出来。 在微弱的光线下,林柰极力眯着眼睛,这才将它的模样看清。 那是一只比拇指略长、甲壳呈深褐色的蝎子。 此时,它粗壮的螯钳微微张开,尾部高高翘起,顶端尖锐的毒刺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正警惕地对着她的方向。 水流仍在崖间滴落。 林柰一阵毛骨悚然,心脏一时之间狂跳不已。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福龙,却发现它对蝎子的出现一点都不惊讶,倒是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护卫工作做得不够细致。 赶忙上前几步,一口将那凌乱逃亡的蝎子咬住,“咔嚓”几下,吞入腹中。 看了看福龙的体型,以及它厚厚的骨化鳞片。 林柰得出结论:皮太厚,刺不穿。 就算刺穿了皮,蝎子那点神经毒对于天生就对多种爬行动物、节肢动物毒素免疫的水巨蜥来说极其微弱,甚至没有作用,顶多疼一下、有点痒。 甚至对水巨蜥来说,眼镜蛇、黑曼巴、腹蛇的毒,它们都能扛。 林柰沉默了片刻。 怪不得它进入陡崖进得这么坦然。 看着福龙用餐的景象,林柰的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蝎子肉是一种优质的蛋白质。 不少开局没她这么顺畅的求生者,开始补充的食物大多是树虫、蚯蚓以及蝎子。 若是运气实在不好,一直没有捕到猎物,她们可能还会吃腐肉上的蛆虫。 虽说她不缺吃的,但借此机会尝尝蝎子的味道也还不错。 蝎子毒性再烈,也只集中在尾部那一点毒囊上。 只要不被毒刺扎到,处理干净便是难得的蛋白质。 林柰平缓心跳,定住身形,视线在陡崖深处的杂乱石块中搜寻。 蝎子属于夜行虫类,应该已经从家里陆陆续续钻了出来,正躲在这些几乎与它们融为一体的石块中。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只隐匿在石缝中的蝎子。 她没有贸然前进,反而缓缓提起“登山杖”。 水滴顺着陡崖簌簌落下,林柰手腕轻抖,木棍猛地刺出,尖端精准抵住蝎身,将它死死压制在石缝中。 不等它挣扎反扑,便利落掐去尾部毒刺与毒囊,只留下躯干与螯足。 蝎肉+1。 不过,一只蝎子去掉有毒的部位,再剥干净,肉也就一小口,塞牙缝都勉强,得抓个几斤才行。 林柰把处理干净的蝎子往肩上一扔,小香立刻接住,熟练的往藤篮里放。 或许是觉得这些灰不溜秋的小东西也没那么厉害,大小胆也开始了“寻蝎之旅”。 每找到一只蝎子,就会用前爪拍打地面,呼唤林柰赶紧来抓。 而蒂姡,始终警惕着四周,做着严密的安保工作。 至于福龙? 走远点吧,别和她抢吃的。 期间,林柰还弄了一个火把,在石堆和岩壁上寻找那些蛋白质。 到最后,她干脆弄来了些柴火,寻了一个干燥且平整的地方,准备在这过夜。 翻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附近的蝎子都被掀了老巢。 再者,有火光和一众动物守卫,林柰觉得没有比这还要安全的配置了。 福龙那长长的身子往外一趴,就能阻挡大部分路线,将她牢牢的守护在角落。 在岩壁下接了水,林柰将陶锅放在篝火旁。 不多时,水便开始沸腾。 她把堆得像是一座小山的蝎肉放了大半,就已经快要溢出陶锅。 不得已,只能分为两次炖煮。 蝎子在沸水中翻腾片刻,便通体发红蜷起,散发出清淡的香味。 又等了两分钟,林柰煮上第二锅,开始享用正冒着滕滕热气的蝎肉。 煮好的蝎子外壳软润,剥开来是一小条嫩白的肉,入口清清淡淡,几乎没有腥味,只带着一点溪水的微凉和草木气息。 口感软嫩微弹,味道很淡,像极了没放盐的小河虾,只有纯粹的蛋白质本味。 细嚼之下会透出一丝微甜,显得格外干净温和。 福龙作为“食蝎大户”,林柰也就没有再给它投喂,只是喂了小香、蒂姡和大小胆。 她不吃的壳,也都扔进蒂姡的嘴中进行粉碎,一点都没有浪费。 在空灵的落水声里,蝎肉的味道飘入丛林。 那若有若无的肉香味,吸引了一些肉食者。 可随着肉香味一起飘来的,还有恐怖的气息。 一番权衡利弊,只能无奈撤去。 而陡崖内的人并不知林间疾苦,吃得饱饱的,睡得好好的。 第90章 传说中的圣血藤 不用担心下雨,不用害怕野兽来袭,林柰在野外睡了一个非常舒服的觉。 有些遗憾的是,她本来打算享用一顿蝎肉早餐再出发的。 哪知昨夜还处处可见的蝎子,早上便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一只都没能发现。 当然,这与它们的习性有关,绝对不是被她吃绝了。 只能让它们缓缓,抓紧时间繁殖,等她下次再经过的时候再来享用。 于是,简单吃了些肉干后,林柰带领着队伍继续出发。 这次,她没有返回原来的路线,而是沿着左边的斜坡缓缓前进。 希望通过往左边多走一些,从而绕过石灰墙,直接走到或许长有夏威夷果果树的地方去。 重新长满了绿意的雨林,非但没有变得凉爽,反而变得更闷热了。 那些层层叠叠的枝叶,将雨水残留在叶间的水滴呵护得极好。 湿度越高,那湿热、闷热的感觉越盛。 仔细想想,直接暴露在太阳底下都比躲在密林间舒坦。 但植被重新变得茂盛之后,收获也丰盛了起来。 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林柰便盯着一段低矮树枝上的黄色果实定住了脚。 那些黄色果实比篮球要小上许多,直径约为10厘米左右,像是一个个黄色的灯笼。 因着那一瓣一瓣的形状,又像极了剥了皮的大号橘子。 许是海水冲断了根茎,一些还没拳头大的也变得萎缩、乌黑。 这样的形态,像极了她所熟知的一种食物——南瓜。 所以,这就是热带雨林里的野南瓜? 是或不是,摘下一个看看就行。 林柰极力压抑着期待,只当自己摘的不过是野果,不是什么野南瓜。 但当她碰到那黄色的果实时,轻盈的手感还是让她忍不住沉下了心。 手指灵巧一拨,黄果子便转了个身,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和空无一物的内里。 这哪里是个瓜,分明是张轻薄的皮! 林柰吸了口气,不死心的继续查看其它果实的情况。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卧劁! 这些家伙们怎么这么馋,都不知道给她留点吗? 此时,还剩下最后一颗拳头大,明显发育不良,透露出一股灰白的果子。 林柰已经不再抱有希望。 但为了统一步伐,她还是伸出了手,准备把它捏碎。 谁知,本以为的酥脆硬壳却是那么的坚硬,用了力气也没能留下指痕,更别说捏碎了。 所以说,这是一颗好瓜? 事到如今,林柰也肯承认这就是野南瓜了。 两手紧紧抓住小南瓜,把它摘下,凑到鼻间嗅着浓郁的南瓜香气。 随后,她用刀子小心翼翼的将其切成两半。 “咔嚓。” 最后一点果皮裂开,露出橘黄色的肉质和瓜瓤来。 丝丝缕缕的瓜瓤中,夹杂着不少白色的椭圆状饱满瓜子。 这一瞬间,巨大的喜悦险些破脑而出。 林柰怀着激动的心情,将里边的瓜子翻出,用叶片裹了放进衣兜。 将它们洗净晾干,种在菜地,就可以吃上无数的南瓜。 至于这两半南瓜,中午就可以吃了,也让她好好尝尝野南瓜是什么味,有没有比家养南瓜更好吃。 在中午到达之前,队伍遇上了一只野兔。 在林柰发出“攻击”的指令后,蒂姡和大小胆立刻开始了追逐。 它们聪明的采取了包围的战术,没过多久就将野兔活捉。 林柰手起刀落,只留下一张兔皮。 随后把兔肉分成三部分,将较多的那一份给了最后捉取野兔的最大功臣——大胆。 看着它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她照例做着战后抚慰,极大的增强了它们狩猎的信心。 又继续往前,队伍停在一个平坦的地面,进行短暂的休整。 终于到了心心念念的午餐环节。 林柰从藤篮里拿出两块南瓜,利落的削皮、分瓣,放入装了水的陶锅中炖煮。 没多久,沸腾的锅水便高高跃起,毫无顾忌的落在南瓜表面,烫得它们一点点的变了状态。 肉眼可见的,它们那原本坚硬的肉质似乎变粉糯了些。 林柰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在筷子能够干脆利落、毫无阻碍的穿透每一瓣南瓜时,内心欢呼一声,将陶锅端离火源,挑起一块南瓜,鼓着嘴巴不停的吹着气。 试探过南瓜的温度可以入口后,林柰不再忍耐,一口咬下。 牙齿穿透南瓜,内里的热气裹挟着甜糯的香气弥漫口腔。 它的果肉绵密粉糯,口感比记忆中的家养南瓜还要面,甜度也更加纯粹浓厚。 没有多余水分,入口绵柔化沙,带着自然的清甜。 一口下去,饱腹十足,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对林柰来说,南瓜的发现不止是多了一种食材,还意味着她有了更多的底气来生存于雨林之中。 最后的煮南瓜水,林柰也没放过,喝得一滴不剩。 吃过午餐,正双手向后斜撑,放松紧绷的肚皮时,她的视线定在了前方那粗大的古树上。 这树直径有一米多,放在前世里固然显眼,但在这神秘的雨林中,或许前十都排不上。 令林柰感到诧异的是那盘绕巨树躯干的巨型藤条。 说实在的,她也算见了不少藤条,但都没有比眼前这棵还要奇特,还莫名散发出某种神密气息。 比起巨树,仿佛它才是主角一般。 林柰撑起身子,仔细查看那几乎有成人小臂粗的藤条。 巨藤缠在巨树躯干,深深陷入,攀附大树至十几米高。 藤身粗壮扭曲,表面灰褐至深棕,粗糙如老树皮,有纵向深裂与凸起的节,外皮多呈鳞片状翘裂,裂处露出血红色的内皮。 叶片为三出复叶互生,叶柄长而略带紫褐;顶生小叶菱状倒卵形,侧生小叶斜卵形、更大、基部对称,叶面深绿油亮,淡绿。 乍一看,也就模样给人的感觉特殊了些。 林柰在地上捡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巨藤的藤身砸去。 “砰!” 完美击中。 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巨藤,竟然流出了红色的血液? 林柰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就见那鲜红的血液缓慢滴落至液面,打得叶片闪了闪。 所以,这是血藤? 看着那与普通血藤明显不同,藤身极其扭曲、如巨蟒盘树,节疤凸起如骨瘤,鳞裂如龙鳞的巨藤。 又看了一眼旁边前世早已灭绝,没留下任何有声影像的袋狼。 林柰胸腔中的心跳再次砰砰跳了起来。 这是,传说中的圣血藤? 第91章 夏威夷果树 圣血藤,古雨林部落称它“神血藤”、“止血圣藤”,只在千年未扰的原始雨林深处有过记载。 相传是上古神鸟滴血化藤,能生死人、肉白骨,后来气候剧变、部落迁徙、雨林被焚,彻底绝迹,只剩巫典与老人传说。 林柰并未专研植物,尤其是这种传说中的植物,并未确定过它是否存在过,是否真的有这般神奇的效果。 一敷止血,三日生肌。 若是真的存在,她在这片险象环生的原始雨林里,便等于多了一道保命底牌,往后的安危也多了几分底气。 这般想着,林柰再也坐不住,拿着刀子冲了下去。 来到巨藤旁,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抚过那粗糙的藤面,恨不得当即就取些汁液来涂抹伤口。 但她仍旧谨记,许多外形相似的植物效果可能会完全相反。 同理,会“流血”的植物并不都能保命,甚至会“见血封喉”。 而要辨别眼前的血藤是否是保命药材,只看外观、汁液、手感,不用专业知识也能行。 第一,保命血藤汁液是红色、暗红色的,像血一样;催命血藤汁液可能只带一点红,大多是乳白色 、白色 、淡黄色。 第二,保命血藤折断后汁液慢慢流,不是喷出来;催命血藤折断后汁液喷出来、冒泡沫。 第三,保命血藤汁液不刺激皮肤,摸上去不辣、不痒、不灼痛;催命血藤接触皮肤立刻刺痛、灼热、发痒、发红。 第四,保命血藤不粘手、不发泡、不变白泡沫;催命血藤汁液粘手、发黏、拉丝。 第五,保命血藤气味淡,没有刺鼻臭味;催命血藤气味刺鼻、臭、辛辣。 从以上五点来看,孰好孰坏,真的很轻易就能分辨。 林柰站远了点,用刀子快速割开藤皮。 红色的汁液很快从伤口冒出,慢慢悠悠的朝下滚落。 微微凑近,用手扇了点气味过来,有种藤木的独特味道,并不刺鼻。 再挑了点汁液点在手背,许久都没有不适的感觉出现。 看来,这是一棵保命血藤,还是传说中的圣血藤。 前几日发愁的止血药材,如今便得到解决。 林柰真想仰天大笑,充满感情的吟一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不得不承认,她简直就是老天姥的亲闺女,运势极佳。 抒尽心中的畅快之后,林柰唤来蒂姡。 长时间的在密林中行走、狩猎,蒂姡新长的粉嫩皮肤出现了一些细小的伤口。 不是很严重,但流血了,很是适合测试圣血藤的药效。 在将血红汁液涂抹上去前,林柰还很谨慎的给它闻了闻,确保它没有任何反抗才开始涂抹。 有的时候,人类不得不承认,动物关于生存的直觉要优于人类。 毕竟人类过于依赖科技的发达,一些本不应该降临到这个时代的弱智全被保了下来,全无一点生存危机。 幸好,她不属于那个时代,他们祸害社会也波及不到她。 只希望那里的女性神祇们不要再降低要求,接纳已经跌进地底的基因,葬送人类的未来。 圣血藤的效果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 但止血效果还是很优越,才刚涂抹上去没几秒钟就止住了血。 林柰将其归根于这是极度稀有的古老血藤品种,其汁液比现代同类植物浓稠、活性更强,止血、消炎、促愈合效果远超普通草药。 总的来说,它的效果仍在生物逻辑内。 这么厉害的止血药肯定是要随身携带的。 林柰本来打算切一截随身携带。 但圣血藤蜿蜒向上,若在根部切开,上边的也会跟着消亡,实在是浪费。 因此,她另想了方法——切割取液法。 也就是多切几个伤口,然后把伤口处遇空气凝固的汁液胶块带走。 这样的暗红胶块能储存数年,需要的时候用唾液、清水化开就行,保准药效不减当年。 除了带走的,她还在更深的伤口处固定一个用叶子折成的小碗,汁液流出,就会聚集在小碗里,如同收集橡胶那般。 等后天经过,就可以带走更多的胶块。 这一来,花费的时间便久了些。 等再次带着若干圣血藤胶块往上走,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为了预防偏离目的地太远、却没有足够的时间赶往,队伍的速度很快。 终于在日落时分,看见了那显眼的白色石墙。 林柰捶了捶腿,加快速度,在半个小时后来到了水潭的上方。 这里地势高,前方又没有多少遮挡物,光线明亮了许多。 还能看到那即将隐入树林的太阳呢。 微风徐徐,树叶粼粼。 若是没有什么事要做,坐在这等着太阳慢慢落下也不失为一件雅事。 奈何林柰忙着生存,忙着找夏威夷果,只能随意看上两眼,便钻进了身后的丛林。 没过两分钟,骑在蒂姡身上的小香忽的叫了一声,落到地面,扒拉出一个褐色的小球来。 它在这里吃过这个,可好吃了。 林柰捡起一看,不是夏威夷果又是什么? 只是有点可惜,这颗坚果被啮齿动物啃了个洞,掏光了里边的果肉。 不过,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证明夏威夷果树就在附近。 给所有成员们看了一遍她要找的东西后,成员们分散开来,钻入不同的方向。 除了生存经验丰富,但脑子不太好使的福龙。 福龙一直跟在林柰身边贴身保护,基本不怎么离开。 对此,林柰没有什么不满。 毕竟它只是一只爬行动物,能够认主、听懂自己的名字就已经很好了,不能要求太多。 往前走了些,越来越多的褐色空壳出现在地面。 终于,成员们重新汇合,目光一致的盯着前方那半米多粗,如伞状般层层向外舒展的大树。 夏威夷果树。 林柰呼了一口气,随即提起嘴角,迅速走近。 这棵夏威夷果树树干不算粗壮,却挺拔坚韧。 树皮呈灰褐色,质地光滑,又微微有点粗糙,带着自然的木质肌理,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但叶片的表现却截然相反。 它的叶片质地厚实革质,触感偏硬,落在地上许久也不见腐烂。 叶色深绿油亮,整体呈长椭圆状,边缘带着细密浅齿。 稍微不注意,就会被拉出一道道血痕。 第92章 重力滑木道 许是地处热带,没有低温抑制,花芽可以不断分化,分批开花。 因此,夏威夷果树便出现了这枝挂着一串绿色果子、那枝则刚挂出花穗的奇妙景象。 但是,夏威夷果的主产期是在8—11月,其余月份果量较少。 再有啮齿动物的享用,上边挂着的绿色果子其实不算多。 搜搜捡捡,捡了小半筐。 别看数量少,但还挺沉的。 来到丛林外,这才发觉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与陡崖上边相比较,下边显然要更安全与熟悉。 三四米的高度,直接起跳,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要回到下面,要么绕路,要么利用藤条爬下去。 况且,在上边拴了藤条后,下次再上来便不需绕路,能节省很多时间。 打定主意,林柰也不磨叽,赶紧扯来几根藤条,把一端固定在树干上。 随后,她先把更稳重、更令人放心的福龙放了下去。 不懂饭票在做什么的福龙挣扎得厉害,林柰险些没拉住。 好在关键时刻蒂姡帮了一嘴,才没让福龙摔个大马趴。 成功落地的福龙仍旧拴着藤条,但已经平静了下来,抬头看着上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接下来,轮到蒂姡。 或许它能安全的跳到下边,但林柰不放心,还是用藤条把它放了下去。 蒂姡很老实,没有挣扎,非常的省力。 但林柰不知道,当它落到地面,周围只有福龙时的那种无助与恐慌。 接下来是大小胆,然后是她和小香,队伍全员都安全降落到了地面。 当她准备解开动物们身上的绳索时,赫然发现蒂姡三狼离福龙好远,泾渭分明,像是放置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看到她,那屏障“啵”的一声碎开,气氛不再冷凝,变得和谐起来。 回到之前过夜的地方,篝火痕迹仍旧存在,只不过被雨水冲开了些。 林柰没再更换位置,就地扎营。 等待晚餐的时候,她看着那满墙的石灰石,心里有些忧愁不知如何排解。 按她目前搬运石灰石的速度,不知要何时才能搬够建造围墙的数量。 且每一次行程,都要花上四天的时间。 在此期间,她无法做更多的事。 就算途中有收获,也不能是太多。 太多了,便无法搬运石灰石。 她想着,要不搬一下家,搬到这附近,方便取用石灰石? 可搬家,也不是说搬就搬,一蹴而就的。 营地那里花了无数的心血,有木屋、菜地、果苗、家禽。 何况,营地附近也有许多必要的资源点,真搬到石灰石附近来了,就会拉远距离,变得格外不方便。 再者,今日为了石灰石搬家,难不成以后还要为了食盐、铜矿、铁矿搬家? 总而言之,搬和不搬,都有各自的利弊。 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法高效搬运石灰石,才会在这愁来愁去的。 若是她有一批牛马,这还叫个事? 想到这,林柰看了一眼唯一有负重能力,但又腿太短的福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但话说回来,雨林里还是有类似牛马的存在的。 大象,貘,水豚,大猩猩,还有—— 大型野猪。 大象她不敢想,貘暂时没有发现活体踪迹,水豚一般活跃于水中。 而大猩猩,通常都是群居的,要是能搞定首领,就相当于有了一大批搬运工。 但事实上,大猩猩虽然温顺、怕人,可想要和它们搞好关系,也不是那么简单。 一个不好,就会被攻击。 她没有简·古道女士那样的勇气与恒心。 而最后的野猪,家里确实有三个还未长成的幼年体。 但等它们长大,单靠她自己都已经建好了围墙。 思来想去,林柰赫然发现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她怎么一直关注人力,而忽略了如何用科技搬运石头呢? 明明也不用什么高大上的科技,制作出一条滑木道,或拉一条缆线,利用重力搬运石块就是一个很便捷的方式。 而且还是一个向下的坡势,完全就是老天奶喂饭吃啊! 思及此,林柰忍不住一拳捶在大腿上,暗道自己是不是脑子太久不思考,上锈了,竟然这样的方法都没想到,还要苦哈哈的背。 想出两个利用重力运输石灰石的方法后,她再结合实际情况,选取了滑木道的方法。 重力滑木道,即在经途砍出一条简易滑道,铺上光滑树干,把石头放在滑道上,轻轻一推就自己往下冲。 特别崎岖处,可以用树枝挡边,防止石头跑偏。 第二种缆线法,则是用藤蔓编几个大网兜,把石头装进去,人站在高处放线,让网兜顺着坡慢慢滑下去。 这样的方式,即便道路崎岖、有灌木也不怕,毕竟走的是空路。 但丛林里时不时就会冒出一棵树,根本无法拉出一条长直线,达不到便捷的目的。 因此,能随意转弯的滑木道才是最优选择。 确定了方法,林柰一边嚼着肉干,一边落实细节。 清理出一条直达营地的路不是难点,只要确保其间没有遮挡就行。 两边再挡上些木头,确保石灰石不会冲出。 最为关键的,是铺垫在地面的木头,要够光滑、平整。 思来想去,竹子是最合适的选择。 各种细节都考虑清楚后,林柰变得格外激动,睡觉也睡不安稳。 翌日,天色还灰蒙蒙的,她便背上轻飘飘的藤篮,开始向下清理滑道的地基。 她在前方清理杂物,确定滑道的位置;大小胆跟在后边,刨去那些惹人烦的枯枝败叶;福龙在最后边夯实地基。 滑道的路线不在圣血藤生长处,林柰也没有特意去拿。 在草草的清理出直达营地上方的滑道时,比预先归家的时间足足晚了两天。 还没进门,就听到小野猪们震天撼地的叫声。 好吧,确实是她的错。 林柰赶紧切了些芭蕉进去,小野猪们才停下哀嚎,迅速围在食槽边狼吞虎咽起来。 照例巡逻过营地,给兔子塞了新鲜的草,添了黑独的食,将蒂姡一家关进狼窝,林柰这才抱着小香进入梦乡。 第93章 渡渡鸟(已灭绝) 林柰花了整整两天,在营地里堆积了无数半米长、手掌宽的竹片。 今日,她将带着队伍,把竹片铺在滑道上。 铺设竹片时,不是把它们铺平整就好。 还要固定两端,确保它们不会随着石头的滚动而翘起、脱离岗位。 林柰采取的措施,是用厚厚的泥土覆盖在两端。 同时,在用防止石灰石冲出的木头之间绑上藤条,借此压制。 一天的时间结束,工程才进行到蜂巢下方。 按照这样的速度,初步估计弄好整条滑木道需要四天。 四天,若是靠人力的话,只能背一趟。 而滑木道是永久的,还很省力、便捷,非常的划算。 回家途中,林柰特意往两边的泥土上走,希望能踩实一些,让竹片更加稳固。 若见到了石块,还会捡来压上。 若不是竹片上边有毛刺,会扎屁股,她还挺想尝试一下滑滑梯的。 很快,队伍就来到了营地上方。 在距离大门十余米处,脚步一顿。 旁边的几只动物跟着绷紧身子,蓄势待发。 只等林柰一声令下,便悄无声息的冲出去撕碎它们。 那是什么?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即便上空没有遮挡,太阳光线也不可能从别的地方拐个弯照在营地上空。 因此,看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一团。 只见大门口处静止不动着好几团半米多长的暗影。 林柰一时之间看不出它们的外表,自然辨认不出它们的身份,心下有些踌躇。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如此猖狂,看到她们来了都没个反应? 不可能全体中毒,上她这儿碰瓷来了吧? 对于未知,林柰内心很是不安。 干脆转了个弯,从另一边爬上了藤墙。 消失在藤墙前,她让福龙和蒂姡它们在原地等着。 等她去门缝里偷窥清楚那些是个什么东西,再采取行动。 蒂姡和大小胆听从指令立即趴下。 福龙听不懂,但看着它们的样子,也跟着趴在了地上。 林柰带着小香迅速穿过空地,在超过木屋后,脚步变得轻巧起来,悄无声息的贴在了门缝上。 如此近的距离,门外的暗影依旧没什么动静。 要么都死了,要么听觉和嗅觉都不太行。 林柰选择第二种。 毕竟离得近了,她能看到它们的肚皮似在微微起伏,好像在…… 睡觉? 哈? 有这么心大的吗? 世另我? 不对,林柰虽然心大,晚上老是睡着,但怎么也不可能跑人家门口睡,还睡得这么安心。 所以她飞快得出第一个结论:这些暗影危机意识极弱。 再将眼睛贴在门缝上,细细观察它们的样貌。 乍一看,像一只烤鸭。 但仔细一看,它们其实是有一层蓬松的绒毛的。 由于在睡觉,它们把双腿蜷缩在腹下,脖颈弯曲,收在圆胖的胸口。 短短的尾羽也因沉睡而轻轻垂落。 而本应贴在身体两侧的翅膀…… 林柰找了许久,才发现它们就贴在身体两侧。 只是因为太过短小,而无法一下子发现。 这奇特的样貌,怎么看怎么像—— 渡渡鸟?! 那已经灭绝了的渡渡鸟?! 除了恐龙之外,那个最著名的已灭绝动物之一的渡渡鸟?! 我的天呐! 算上只有一面之缘的爪哇虎,加之驯养的袋狼,这是她第三次近距离接近前世的灭绝动物,第三次接触这跨越时光的奇迹。 对于不同地区的热带雨林生物不约而同的出现在这片雨林,林柰心里冒出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但眼下,她眼里只有这些圆滚滚的渡渡鸟。 本来动作就轻的林柰,立刻收敛了呼吸,生怕惊扰了那些神奇的动物。 双耳再也听不到其他动静,全是心脏疯狂擂动胸腔的声音。 一时之间,她都担心心跳声过大,将渡渡鸟们给惊醒。 但好在这些渡渡鸟睡得深沉,根本没有发现近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狂热的窥视它们。 良久,林柰的肚子忍不住发出一声抗议。 她呼吸一滞,心脏高高提起,迅速收腹,两手紧紧勒住肚子,极力避免这不合时宜的声音钻出。 肠鸣声在她的抗议下不甘心的消去,但又暗自积攒势力,试图卷土重来。 林柰深知这些,大脑在疯狂的转动下,想出了一个堪称离谱的主意——搬运渡渡鸟。 她要趁着它们还在睡觉,把它们搬进营地,圈养它们! “嘎吱——” 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微弱但又格外刺耳的一声。 在林柰高度紧张的情绪下,其中一只渡渡鸟像是听到了什么,脖颈微微动了动,从腹中抬起它那长有弯钩状嘴巴的大脑袋来。 它脑袋微偏,用那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看了一眼林柰后,又重新将脑袋缩在腹下,重新入睡。 在那瞬间,林柰的心重重落下。 但同时,又冒出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 渡渡鸟如此温顺,对人类没有一丝一毫的警觉。 可人类却辜负了它们的信任,抬起手中的武器,用力击碎了它们的种群的希望。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但很快,她就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感觉压制。 她并未参与渡渡鸟的屠杀,不应该共同承担那些莫须有的愧疚。 她有幸在这片神秘的雨林里遇上它们,绝对不会再让它们走到灭绝的命运。 圈养它们,虽说她的私心占了很大一部分。 可总的来说,一个安全的地方,是这些几乎没有警惕心的渡渡鸟们最为需要的。 想清楚这些后,林柰已经站在了渡渡鸟群的中间。 渡渡鸟一共十二只,全都有一米左右的身形。 若是它们站直了,体长绝对超过一米半,体高超半米——体型庞大,是这片雨林最为神秘且显著的特点。 而且,没有毛里求斯的食物危机,它们能吃个饱饭,自然就长得大了。 她看了看,选取了其中体型较小的一个,准备第一个搬它。 感受到林柰激动、不安、紧张等多种复杂情绪,趴在肩膀上的小香也不由得有些紧张,绷直了身子,一点动静也没敢发出。 终于,鼓足了气后,林柰蹲下身子,扎好马步。 两手悄咪咪的伸出去,一点一点探入眼前这只渡渡鸟的身下。 第94章 饭桶鸟 在漫长的感知里。 林柰的双手擦过粗糙的地面,进入一个温暖、柔软的空间。 一厘米。 又一厘米。 终于,渡渡鸟整个都躺在了她的手掌和小臂上。 而故事的主角,一点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林柰不敢大意,继续屏气凝神。 腰背绷直,双手跟着用力。 呃—— 好重,抱不起来。 咬咬牙,身体稍微前倾,臀部上抬,小臂尽量后缩,靠近大臂。 原本躺在地上睡得好好的渡渡鸟,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换了个地方继续睡。 从模糊到黑夜,林柰终于把十二只沉睡的渡渡鸟都搬回了营地。 而她的双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最轻的也有七十斤,最重的一百多斤。 仔细算算,她在短时间内,屏着气,单用前臂搬运了一千多斤的东西,简直不可思议! 不说以前了,就算现在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菠菜。 “我天!我有这么强?还是说,这片雨林的增幅这么强?” 林柰抖着胳膊和腿,过了好一会儿,依旧觉得不可置信。 但她看着睡了满地的渡渡鸟,顿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正处于极度亢奋的林柰,根本不知道要饲养这么多大体格子的渡渡鸟意味着什么。 缓了好一会儿,两条胳膊不这么抖了,林柰这才擦擦洗洗,制作晚餐。 看着小香不吃碗里的肉,反而不停的在门口走出走进,发出急促的声音。 琢磨了半天的林柰,终于想起她忘了一件大事。 卧劁! 福龙、蒂姡和大小胆们还在外面呢! 想到这儿,林柰放下筷子,小跑来到那一面藤墙。 “福龙?蒂姡?” 外边立马响起蒂姡精神百倍的嗷呜声。 林柰放下了心,赶紧发出指令:“回来!” 又是嗷呜一声,藤墙外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在林柰打开木门的那一刻,四只动物都已经等在了门外。 走近营地的几个家伙,显然被躺了满地的渡渡鸟吓了一跳,蹦了好高。 福龙活得久、有经验,一眼就看出这些动物对饭票造成不了伤害,没有动弹。 蒂姡温顺、老实,即便天性在催促它赶紧上前咬开这些猎物的喉咙,但在没有听到主人的指令前,也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大小胆精力要更加旺盛,经验又浅,此时早已按捺不住。 要不是母亲瞪了它们两眼,估计就冲上去了。 不单如此,在主人“嘘”的一声后,喉咙里那几不可闻的呼噜声也被它们咽下,可可怜怜的躲在母亲身后,垂涎的盯着那些看着就很肥美、很方便的猎物。 当然,林柰不可能这就把渡渡鸟宰杀了。 最起码,也得等它们多繁殖一些。 虽然它们不再处于毛里求斯那样存在食物危机的地方,繁殖频率可能会改变。 但从它们刚刚那毫无知觉的样子来看,警惕心依旧那么弱,不知是怎么在这片危险的雨林里存活到现在的。 或许,这十二只,是这个时代最后的渡渡鸟,她当然希望它们能繁殖下去。 等数量上来了,再考虑吃掉它们。 在此之前,她们完全可以去湖泊里钓巨骨舌鱼。 将蒂姡一家关进它们的窝,又投喂了些食物,林柰便带着福龙和小香进入了木屋。 吃饱喝足,关灯睡觉。 翌日,林柰是被屋外此起彼伏的“咕嘟、嘟嘟”声吵醒的。 从床上坐起,她不仅困,两条胳膊和臀部也酸痛得厉害。 想到这是渡渡鸟的叫声,林柰揉掉眼屎,光脚跑了出去。 出门一看,就见福龙早早起来,悠闲的趴在角落啃食番木瓜。 大小胆也醒来,趴在围栏上,露出两个脑袋,“嗷嗷嗷”的叫着。 至于小壹一家,早就跑到了远处,伸长着脖子八卦这边的情况。 而故事的主角,被这些危险的动物吓得惊慌失措,尖叫着到处跑,造成二级震感。 那速度…… 真的很慢,和她慢跑差不多。 见到林柰,大小胆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徒留老母亲和林柰四目相对。 而那些渡渡鸟,仍旧在慌不择路的跑着,就像没见到她这么老大的一个人。 眼瞧着它们被竹片地刺绊得滚做一团,林柰的心高高提起,生怕它们就这样命丧当场。 好在它们跑得慢,惯性也不大,且地刺朝另一边,就算摔在了地刺上,顶多戳疼了皮肤。 想了想,林柰从屋里拿出一个熟透了的番木瓜,切块扔在它们附近。 不多时,骚乱的场景便平复下来,变成了一幅“渡渡鸟安静吃果”图。 灰蓝色的羽毛,卷曲的白色尾羽,粗壮的黄色双足。 多么让人动容的画面呐! 林柰刚感慨完,就见渡渡鸟们你推我、我推你的来到她跟前,“嘟嘟嘟嘟”的叫着,像在催促着什么。 她下意识往那番木瓜一看。 嗯? 番木瓜呢? 怎么一丁点痕迹都没啦? 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又看看嗷嗷待哺的渡渡鸟们,林柰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收养它们。 或许,没有人类的介入,它们也能在这片雨林里活下去。 刚这么想,眼前的一只渡渡鸟就给她表演了一个真正的“平地摔”。 卧劁! 人麻了。 不得已,林柰只能将屋内储存的番木瓜全都给了它们。 没过一分钟,又被洗劫一空。 渡渡鸟们吧唧着嘴,显然没吃够。 林柰沉默,又将野芭蕉丢在了地上。 “嘟嘟嘟嘟。” 好吃好吃。 “咕嘟!” 好人呐! 吃了一整棵芭蕉,渡渡鸟们终于消停了下来,开始熟悉这片陌生的家园。 “哼——哼——” 小野猪们也醒了过来,六颗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盯着林柰。 吃的呢? 林柰顿时有些脑袋发晕。 她哪里是圈养了灭绝动物渡渡鸟啊! 分明是收养了一群饭桶鸟! 因为这,林柰早上没法把竹片搬运到滑木道处,只能苦兮兮的摘果子、扛芭蕉。 好在番木瓜采摘处接近滑木道,让她省力的同时,测试了一下滑木道的适用程度。 滑木道能够安全无损的将番木瓜运回营地上方,这给了林柰极大的安慰。 不过,当她回到家,营地的景象彻底将这才好转不少的情绪击碎。 这一日,雨林里的所有动物都听到了这声嘶力竭、肝肠寸断、万念俱灰、捶胸顿足的声音。 “我的菜啊!” 第95章 赤短角鹿 看着眼前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篱笆倒了,野葱、野蒜、藠头一片杂乱,薄荷、水香薷到处乱飞。 凄凄惨惨戚戚。 乍归还寂时候,最难凝伤。 林柰不想养了,把它们赶走! 但得了“好人卡”的林柰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呐。 渡渡鸟们,就是不走。 反而还很疑惑的看着林柰,搞不明白好人怎么出现在这儿了。 难道是,又有好吃的了? 它们得到的回答,是兜头一巴掌。 这是你的,这是它的,这是…… 凑近林柰的几只渡渡鸟,全都得到了爱的教育。 吓得它们“嘟嘟”直叫,“咚咚咚”的跑来跑去。 还别说,它们一米多高的个子打起来真方便,腰都不用弯。 不像福龙,腿这么短。 其中一只想要反抗,奈何林柰眼疾手快,将那比手掌还要长的弯钩嘴捏住,进退不得。 一番拉锯,被林柰推倒在地,扑腾着站起来跑了。 既然无法送走,那就给它们圈一块地。 细细思索营地的安排后,将位置放在了芭蕉丛那一块儿。 那是目前唯一没有搭建设施、也没有种植作物的地方。 不过,不能把它们和芭蕉围在一处,免得芭蕉惨遭毒口。 将蒂姡和大小胆放出来拦着渡渡鸟,禁止它们再靠近任何有作物的地方,林柰快速处理着菜地的杂乱。 手上快速操作的同时,脑子里也在想着其它的事。 原本还以为营地面积够大的。 谁知盖了房子、种了点菜、种了几棵果树、养了点家禽,就感觉地方不太够了。 看来,后面用水泥筑墙的时候,还要再往外扩展。 到时候把动物们关在圈里喂养,也能有一个活动的地方。 而且,她很肯定,自己绝对还会再饲养一些动物的。 营地的面积,绝对不能小。 忙完手上的活,林柰又在芭蕉附近圈了一块地,和蒂姡它们一起,把渡渡鸟们赶了进去。 给家里的动物们添了水和食物,林柰吃了饭便扛着竹片往滑道的方向走。 整整一周,再没出现其它的意外,一条光溜牢固的滑木道终于建成。 这次出门,她给家里的动物留下了足够的水源和食物,足够她后天再出发回家。 唯一的担忧,是那些有多少就能吃多少的渡渡鸟。 希望它们能悠着点,坚持到她回去。 歇息了一整晚,时间来到十二月三十日。 林柰早起吃过早餐后,放出小香、福龙、蒂姡和大小胆,让它们自由玩耍、狩猎,自己则拿起石锄和木撑杠开始挖掘石灰石。 她只有今天一天的时间来挖掘石灰石,要抓紧时间。 但石灰石很牢固,单用石锄的话不但费力,还没有效率。 而用木撑杠的话,沿着石头缝隙插入,再用力撬出,就能得到一大片。 但这样的速度,林柰还是不满意。 想了想,她在另一处石灰岩脚下生起篝火,过一会儿再用冷水浇上去,就会变得酥脆易落,极大提高了开采效率。 尤其是她在知道自己力气大了很多后,更是兴致盎然,不停的挥着工具。 就如同刚练出了肌肉,总忍不住展示一样。 渴了,喝点水;累了,蹲下休息一会儿;热了,把衣服脱光,只穿着内衣内裤干活。 肌肉收缩间,太阳缓缓落下,时间来到傍晚。 原本平整的墙面被挖进去了一个大坑,像是个窑洞似的。 那些消失的石块,全被林柰扔进了滑木道,希望它们能够安全到家。 这时,狩猎小队也回来了。 蒂姡走在最前边,嘴里咬着一只猎物,长长的拖在地面。 大小胆倒退着走着,咬在猎物的脚上,帮忙拖运。 小香也有帮忙,咬在猎物的尾巴上。 福龙腿短,只能慢吞吞的跟在身后。 走得近了,林柰才发现这是一个大家伙,并不单单是腿长。 这是一只背部灰褐色、腹部白色的小鹿。 它的脑袋上长有一对短钉状、不分叉的角。 很明显的特征,这是一只赤短角鹿。 上手一提,有个一百六七,比蒂姡还要重一些。 赤短角鹿的主要死因是喉咙处的伤口,左后腿也不知是谁的功劳,软塌塌的脱在地上。 将猎物放下后,几个狩猎者齐刷刷的蹲在前方,一脸骄傲的看着林柰。 林柰勾起嘴角,挨个拍了拍它们的脑袋,不要钱的称赞滔滔不绝,直夸得它们脑袋越仰越高,与胸脯形成180º。 “好了,我们去水潭边把它处理了。” 说着,两手抓住赤短角鹿的前后肢,手上一用力,就将它提了起来。 同样的,皮毛留下,内脏当场丢给福龙它们。 清理干净的鹿肉分割成几部分,放在火边烘烤,等明天回去的时候再收起来。 这次回家,她不用搬运石灰石,自然有余力带走它们。 而且,她还准备了一个秘密武器,说不定连背肉的力气都不需要出。 将五只动物喂饱后,林柰的晚餐也好了。 她以前吃过人工养殖的鹿肉,味道不算特殊,不知道这野生的有什么区别。 赤短角鹿的脂肪很少,几乎全都是瘦肉,一点都不油腻。 而且它常年在山里跑,肉质紧实,肌理细腻。 还未入口,那浓郁的肉香味便弥漫在空气中,诱得人食指大动。 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满嘴的肉香。 随后,野物自带的腥膻、青草的味道齐齐爆出,充斥着整个口腔。 此外,咀嚼自带清甜回甘,恰好中和了那股膻味,使鹿肉变得更加醇厚温润。 唯一的缺点,就是凉了之后肉质会微微变柴,腥膻味更浓。 一顿饭,林柰差不多吃下了两斤纯烤瘦鹿肉。 这么多肉,她也就吃了九分饱,还没到达吃撑了的地步。 等胃里的食物消化了一些,身体也缓解了些许疲劳之后。 林柰拿起工具,借着火光继续开采石灰石。 她要在每次上这来的时候多辛苦些、多弄一些,尽早将新的围墙建起,开始发展养殖大业。 小香躺在大小胆身边,和它们紧挨着睡了。 福龙趴在另一个位置,时不时睁开眼睛看一下饭票。 蒂姡没有睡,来回搬运着较小的石灰石,让林柰怪感动的,忍不住用力挼了挼它的脑袋。 “好劲!” (前文统一了设定,看到这里的朋友可能不太清楚,文中出现的动物,都将按照1.235的倍率增长身高体长,1.235³的倍率增加体重,以此符合近古(本文定义为远古)雨林标准,望周知。) 第96章 “牧鸟狼”的训练 夜尽天明。 天还蒙蒙亮着,林柰便起身开始送石灰石“上车”。 她昨夜没有通宵干活,差不多十二点就睡了。 只睡了五六个小时的她完全没有感到疲倦,反而觉得全身都充满了精力。 在她的热情号召下,小家伙们也都醒了过来,你追我赶,热闹非凡。 又一个小时后,太阳完全升了起来,灼热的光线毫不顾忌的洒在身上。 林柰扔完所有石头,停下动作,洗净双手,把自己和动物们喂得饱饱的,便开始准备回家。 这次出门最大的收获自然是石灰石,其余的便是这百来斤的鹿肉了。 在把鹿肉收进藤篮前,她神秘兮兮的从底部掏出一块反射着太阳光线的“毯子”。 完全展开一看,原来是巨骨舌鱼的鱼皮。 经过处理的鱼皮紧致柔韧,用力撕扯也拉不开。 表面那层规律排列的厚重鳞片,更是牢不可破。 原本,林柰是打算把它固定在木板上,制成一面盾牌,好去探索“溪河循环”处的洞穴。 但在这之前,还是可以发挥别的用处的。 将所有东西收进藤篮,确保没有什么遗漏。 林柰将鱼皮鳞片顺着朝下放置在滑木道上,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揪住前方。 两腿微微用力,整个人果然开始滑动。 诶嘿! 真能行! 她一阵激动,忍不住发出畅快的笑声。 随后两脚撑在旁边的木桩上停下,把藤篮背上,小香抱上,一手紧抓前方的鱼皮,另一手推动身子往下。 “哒——哒——哒——” 鱼皮载着林柰开始慢慢移动,发出清脆又有节奏的声音。 同时,周边的风声也明显起来,缠绕在面颊两侧。 “呜呼!出发!” 林柰大喊一声,率先离开原地。 在旁边早就等不及了的大小胆,听到指令,“嗷”的一声,四条短腿蹬开松软的土壤,迅速跟在滑道左侧追着。 耳朵似是被风吹得往后,尾巴高高翘起,快活极了。 福龙虽然腿短,但跑起来还是很快的。 鱼皮越来越快,裹挟着林间草木味,跳过倾斜的陡坡,重重的落在下一个阶段。 “跟上!” 落地之余,她迅速转头看了一眼落后了几步的动物队伍,眉眼满是兴奋,忍不住催促。 听到指令。 大胆动作加快,后腿用力一蹬,高高跃起。 小胆动作同步。 就这样,两者落地之时挤在了一起,滚成一团,两张圆乎乎的小脸杵到了地上。 身后的蒂姡被这一幕吓得一激灵,差点一脚踩在它们身上。 好在它腿长,关键时刻高高跃起,便跨越了障碍。 但这么一耽搁,滑木道上的人儿早就不见了踪迹。 加大步伐,迅速追了上去。 这样一段畅快的滑行后,林柰感觉心底那些忧虑通通随风飘散。 眼瞧着前方将迎来第一个转弯。 林柰收起大门牙,两脚伸出,降低了些滑行速度。 随即在转弯处身子朝内侧一偏,鱼皮也拉起一角,整个人便顺利过了弯。 没多久,她们就来到了中间过夜的地方。 一天的路程,这会儿才用了半个多小时,真真是便捷。 不过,几个小家伙早就跑得气喘吁吁,她的屁股也被颠得麻木,需要休息一会儿。 再次出发,滑行不再那么顺畅——弯子太多,小坡太多,飞出范围的石灰石也多。 一路滑滑停停,不过中午时分,队伍就回到了营地。 而在营地上方,早就堆积了许多石灰石,一直蔓延到藤墙。 林柰撑起两条僵硬的腿,揉着麻木的屁股,把鱼皮提起来看了看。 鱼鳞上面虽然有一些细微的摩擦痕迹,但对整体的牢固度一点影响也没有,真不愧是巨骨舌鱼,比她这凡胎浊骨强多了。 她想着,以后做出水泥了,可以把滑木道重新筑一遍。 更牢固,也更顺滑。 无论是运输物资,还是运人,都能更加方便、放心。 要知道,滑木道两侧她还没好好探索过呢,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收获。 进入营地,如同往常一样和谐。 林柰往渡渡鸟处看了一眼。 虽然食物都被吃光了,但它们精神都很好。 不过,一共十二只渡渡鸟,确实拥挤了些。 若是在外边,它们肯定更快活。 但说实话吧,无关它们是不是前世早已灭绝的动物。 在她这,已经和野鸡、野猪差不多了,都是肉食储备。 初见时的激动,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相处、喂食中磨平。 想着它们害怕袋狼的模样,或许,可以把大小胆训练成“牧鸟狼”,让渡渡鸟们也能出去散散步,找找吃的,降低喂养成本。 林柰仔细想了想,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反正,就目前而言,大小胆跟在她身边更多的是看护,免得它们独自待在家里搞破坏。 狩猎的事,主要是福龙和蒂姡。 不过,怕归怕,只有人家腿高的大小胆能完成这任务吗? 想到那些牧羊犬、牧牛犬,和羊牛的体型差也很大,照样能出色完成放牧任务。 林柰也就不再纠结这个,开始思考如何将大小胆训练成“牧鸟狼”。 成为合格的牧鸟狼,首先要明确一点,渡渡鸟对大小胆的情绪反应不能太剧烈,不能仅是对狩猎者的害怕,要掺杂一些对秩序的遵守和对大小胆的尊敬。 不然,把渡渡鸟放出去,只会在无尽的恐惧之下到处乱跑。 凭大小胆目前的体格子,根本无法阻挡。 其次,要让渡渡鸟们知道营地是它们的家。 天黑了,或是遇见危险了,要知道在大小胆的引导下往家里跑。 这两点有了基础之后,如何放牧、跟群、围堵,再慢慢训练就行。 反正明后几天肯定是要待在家里开始制作水泥,可以逐步开始训练。 而现在,就可以开始第一步了。 林柰将两个小家伙叫了过来,然后把它们放进渡渡鸟围栏。 原以为渡渡鸟群会立刻惊慌大叫,乱成一团。 但谁知,人家对大小胆鸟都不鸟。 难不成是它们太高了,看不见底下那两个小不点? 这也不至于。 看着其中一只渡渡鸟低下脑袋,将那弯钩大嘴伸向大胆。 没成功不说,反倒被大胆凶残的表情吓得大叫一声,躲回族群身后。 不过,刚躲进去,就不再惊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林柰悟了。 渡渡鸟们不是不怕袋狼,而是只怕成年的大袋狼。 大小胆这俩才三四个月大的小家伙,在它们眼里一点威慑都没有。 如同小猫、小狗一样,至多感到奇怪与烦躁。 那么这第一步——社会化脱敏,就变得更加简单了。 第97章 体型大变样 “坐下!” 一声令下,大胆立刻停住往前扑的动作,退回来和小胆排排蹲坐(雌性袋狼身后有育儿袋,一般不会直接坐在地上,以免尘土进入育儿袋)。 昂首挺胸,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林柰,等着下一个指令。 很好,成为合格牧鸟狼的第二个步——服从口令,基础非常牢固。 有了这个基础,社会化脱敏和边界规矩,会进行得更加顺利。 “不准攻击,看守。” 林柰再次下了一个指令。 大小胆们懂“不准攻击”的意思,但不明白“看守”是什么。 这时就需要现场演绎。 林柰将大小胆提了出来,让它们排排蹲坐,看自己的表演。 她让小香站在前边,又让蒂姡攻击自己。 “看守!” 林柰准确说出这两个字,然后拦住蒂姡的攻击,将小香护在身后。 一连几遍,小香、蒂姡和大小胆都理解了这个意思。 再次将大小胆放回,林柰又道:“不准攻击,看守。” 两小只立刻竖起耳朵,眼珠嘀溜溜的转着,警惕任何可能攻击这些食物的存在。 林柰非常满意,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戳着一只渡渡鸟的大黄脚丫子。 被戳了脚的渡渡鸟不知好人要干什么,反正不疼,偏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继续趴在地上小憩。 见大小胆没什么反应,林柰又重复:“看守。” 这下,它们立刻心领神会,扑上前来撕咬树枝。 树枝很快就被扑断,光荣牺牲。 林柰满意极了,给它们扔了两块肉。 大小胆嚼着美味的食物,复盘刚才的指令。 不准攻击,是说不准伤害前边那些食物;看守,是要保护那些食物,要是有什么东西来伤害,它们要撕碎袭击者,保障它们的安全。 看着它们认真的模样,林柰放下了心,照例查看一遍几日未见的动物们。 渡渡鸟算是这个家里除她之外最高的动物了。 距离上次发现自己长高了五厘米之后,她又长了些,应该超过了180。 若是她打小就在这生长,说不定能超两米。 这后天的增幅,也不知能增长到什么程度。 身高长了,又顿顿吃肉,体重自然也增了许多,起码有130斤。 身高排第二的渡渡鸟,高的超过一米,矮的90cm左右,正好到她的大腿。 两种体型各占一半,性别比例很平衡。 排第三的是蒂姡,70cm左右。 虽然还没渡渡鸟高,但体长优越,超一米,加上尾巴超两米。 若非袋狼体型普遍瘦长、纤细,典型的吃不胖体质,以这个体型来说,绝对五六百斤,而非如今的一百四五。 排第四的,暂时是福龙。 因为它差不多不会再长高了,如今半米左右的身高,已是它们这一种族的极限。 同样的,体长很优越。 自上次褪皮之后,似乎又长长了一丢丢,隐约靠近三米半。 排第五位的,是三只小野猪。 如今的小野猪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小”野猪。 已有五个月左右大的野猪,背上的黑色花纹逐渐淡去,只剩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 幼时稍柔的毛发,也渐渐转变成了成年野猪的黑色粗硬鬃毛。 嘴巴鼻子也在变长,没了以往的可爱,变得越来越丑陋、野蛮。 圆润的躯体,也在逐渐拉长,怎么吃也吃不圆。 若是它们成年了,能长一米多高、两米多长,极具威慑力的小山。 两雌一雄,相当可以。 希望那雄的质量好一些,能提供健康活跃的配子,让另两只怀上健康的宝宝。 但野猪怀孕这事,怎么着也还得两三年。 五个月大的小香,当前家里最矮的存在,连野鸡都没有高。 不过做为林柰的嫡长子、抚慰熊,也不需要它做些什么,健健康康的就好。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今年的最后一天。 小壹的孩子是九月十日孵出的,已有三个多月,成了青少年。 前不久刚长出的绒毛已经全部换掉,长出一层麻棕褐色或橙红色的硬羽。 整齐的尾羽高高翘起,看着非常的精神。 根据颜色判断,五只小鸡里有两只厷鸡,非常的完美。 且它们不再整日跟着小壹,开始自己活动。 就连晚上,也自个跑去鸡圈二号那边睡了。 也不是它们主动的,而是被小壹啄走的。 可惜了,若是她当时没有馋那只厷鸡,说不定现在又可以准备鸡窝,让小壹生二胎了。 月初出生的小野兔如今已经完全断奶,开始吃草。 黑独也在兢兢业业的孵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对林柰唯一的不好,就是她要在它们的吃食上更加费功夫。 唉,家里的番木瓜树什么时候才能结果啊! 兔缺乌沉。 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 不但是新的一天,也是新一年的第一天。 想想也真是感慨,自己竟然在这原始的雨林里安全无虞的生活了四个月。 早知道,她当时也去参加那什么荒野求生大赛,说不定真的能拿个第一,在家里躺平呢。 一月一日,元旦节,放假的日子。 但林柰没有休息。 为自己的生活奔波劳累,每天都能看到进步,有奔头,是无法让人安心休息的。 这段时间辛苦些。 等建了围墙,家里有吃有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今天,林柰要开始制作水泥。 之前阴干的砖早就烧制完毕,整整齐齐的码在藤墙边上,等做出水泥了就可以开始搭建围墙。 她把之前其中一个挖泥做砖的、上方搭了屋顶的坑清理干净,用柴火分隔出无数个隔间。 把石灰石扔进里头,上边再覆盖上一层柴火,就成了一个方便大量烧制石灰石的露天土窑。 将浸了油的藤条点燃,往柴火中间一丢。 干燥的柴火很快就被点燃,四处漫延,腾起火光,将石灰石完全笼罩。 这时,林柰又开始往另一个底部抹了白泥,免得水源流失的土坑加水。 到时候,烧制生成的生石灰可以直接放进这里,转化为熟石灰。 坑内大火熊熊燃烧,根本靠近不了一点。 林柰走出营地,开始规划新的营地围墙该建在哪个位置。 第98章 坐山观蜥斗 新的营地肯定是要更加宽阔的。 但要扩宽多少、往哪个方向扩,不是随便一指就成的。 就目前而言,不算藤墙外的木著,营地最为接近的资源点也就三个:水源、番木瓜、芭蕉。 水源距离最近,番木瓜可以用滑木道运输。 倒是芭蕉,最重最远,消耗也大,或许可以往那边扩建。 在此基础上,又根据地形左挑右选、删删减减,终于确定出了一个在当前营地上往西、往南扩展的长二十米、宽二十米的正方形范围。 这样,一共就有近四百平方米的面积,够宽敞了。 若是建成方形,面积最大,也更方便内部区域划分。 一面墙二十米长,至少要三米高,需要2000斤的水泥,即快3000斤的石灰石。 除了水泥本身,还要加上2倍的沙石黏土,那就是4000斤。 一共四面墙,8000斤水泥,12000斤石灰石,16000斤土料。 这还只是单面墙,若要加厚…… 我的老天娘唉! 林柰一想到这么大的工作量,当即就软了,恨不得这只是一场梦。 那若是还是建成圆形呢? 她拿着棍子在地上写写画画。 同样的高度,同样的直径,面积会小上近一百平方米。 当然,所需要的石灰石就会少2000斤左右。 而且,圆形围墙全程弧形受力,抗撞极强,更适合雨林求生。 但林柰重建围墙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空间不够。 好不容易重建了,自然要尽量大一些。 来回折腾,实在是费事。 林柰思考了好久,终于做出决定,还是要建直墙。 边角易碎、怕撞击的短板,可以通过把直角改为圆弧的方法来解决。 反正债多不愁,比起那一万多斤的石灰石,增加的这点简直就是毛毛雨。 她前往石灰石资源点需要两天,努力挖两天,再滑滑梯回来。 四天,差不多就能获得2000斤左右的石头。 六趟,就能准备好所有的石灰石。 而所需要的土料,可以用石灰石掉落的碎片、溪底的砂石、破损的陶器。 这般算下来,怕是要到二月底才能建好围墙了。 要是有同伴就好了,所有事情都会完成得更快。 没有同伴,要是有个什么能炸开石头的东西也行呀。 比如说,TNT? 这个念头一起,硝石、硫磺、木炭及其配比瞬间从脑中蹦出。 硝石,是林柰本就打算去下边溶洞里找来制冰的物质。 潮湿的岩壁上一般都会析出。 想到这,林柰顿时后悔不迭。 潮湿的岩壁,不止下边的溶洞,前不久过夜的陡崖不就这样? 那里常年潮湿,析出硝石晶体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但当时天色暗了,忙着捉蝎子。 第二天又急着赶路,就没想起过这事。 深吸一口气,将这不算大事的事压下。 而硫磺,除了火山常见外,其余在干燥通风的地方也能发现。 也就是说,它很可能也存在于蝎子洞的两侧。 卧劁,她这是错过了什么呀! 书到用时方恨少,物到用时还未找。 算了,没有什么“早知道”,既然这会儿想起来了,明天走一趟试试。 有滑木道,能当天去当天回。 顺道去那里取一下圣血藤凝块,探索一下周边。 若是没能发现其中一种结晶,便继续往上,继续采集石灰石。 将明天的事情安排好,营地的新位置也规划完毕。 林柰想着石灰石里面的柴火估计烧得差不多了,便转身进了营地。 给露天土窑添上柴火,林柰继续挖土制砖,这一天很快就溜了过去。 心里想着事,林柰醒的很早。 土坑里的石灰石烧得差不多了,需要自然冷却十二个小时,再放入冷水。 但计划临时有了改变,这些生石灰只能暂时存着,等她回来再说。 这次前往蝎子洞,依旧带着小香、福龙和大小胆。 大小胆她不敢单独留下,怕它们搞破坏,也怕出意外。 因走熟了路,周边有保镖,自身的体质也在加强,林柰几乎一路都在疾走。 还未黄昏,便到了蝎子洞。 然而,还未见洞,蒂姡便挡在了林柰前边,喉中低沉,露出尖牙,一副戒备的模样。 林柰立刻将鱼鳞斧头掏出,双眼紧盯着洞崖内部,同时慢慢往后退去。 在她的注视下,昏暗的洞内缓缓爬出一条巨蜥。 本以为会是什么危险生物的林柰,顿时放下心来。 拍了拍蒂姡,让它收敛杀意,免得激怒了眼前这条水巨蜥就不好了。 洞内的水巨蜥慢悠悠的向外爬着,看了一眼林柰她们后,直接忽视,继续爬向福龙。 随着它的移动,整个身体都暴露出来。 比起福龙,它的头要更宽,身子更壮,尾巴更加粗长,绝对超过了四米。 来者不善。 卧劁,不会是“一山不容二蜥”,要打架吧? 登时,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提起来,如同那锋利的斧头。 在她浑身戒备之时,被“保护”的对象忽然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停在那一动不动。 而本来来势汹汹的陌生水巨蜥忽然变得“低声下气”起来。 它忽的压低了身体,几乎贴着地面爬行。 低着头来到福龙身边后,更加小心翼翼,试探着用脑袋轻轻的蹭着福龙的脖颈与背部。 在它围着福龙献殷勤的时候,忽然站直身子,绷紧身躯,脊背鳞片层层竖起,粗壮长尾死死贴住地面。 顺着它的视线,重新退回丛林,正看福龙和人家调情的林柰,这才注意到对面的丛林里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条水巨蜥。 一号对二号的态度可不是一般的生气,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不用想,来的肯定是只雄性。 还是一条和它体型差不多的水巨蜥。 两条水巨蜥很快就拉近了距离,互相对峙。 这紧张的气氛使得林柰也跟着紧张起来。 不是对自己生命安全的紧张,而是对将要亲眼观看一激烈的战斗的激动。 她本想呼唤福龙往这边走,免得误伤。 但一看它静静趴在原地,津津有味的看着场上情景,便咽下了未说出口的话。 战场一时寂静无声,仿佛静止在了那儿。 就在又一条水巨蜥出现的时候,它们同时用后足直立撑起身子,如同人形一样高高昂起上身,重重的撞向对方。 第99章 福龙的选择 林柰刚感慨今天这是进水巨蜥的窝了,下一秒就被一号和二号的打斗吸引了视线。 它们的打斗并不是开始就展开殊死搏斗。 而是用那粗的前肢互相试探、顶撞、角力,发出沉闷的响声。 在一次顶撞后,二号忍不住往后小退半步。 一号见状,粗长的尾巴猛地甩动,扫起一片尘土,“砰”的砸在二号身上,将那深棕的皮肤染上一片杂色。 同时,喉咙发出低沉凶狠的嘶吼,趁势抬起锋利的爪子,重重划过对手的鳞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二号似是占了下风,但它很快就调整过来。 上前一步,张口咬在一号的肩膀。 往下撕扯的同时,两手前推,一尾巴砸去。 两者的实力似乎差不多,数个回合,彼此都有攻击到对方,使得大片鳞片脱落,鲜血渗出。 但都不致命——雄性水巨蜥为了雌性斗争时,是不会攻击彼此的关键部位的。 可或许有那所谓的“主场优势”。 一号在又一次重重甩尾攻击后,二号终于左脚一弯,顺势被推翻倒在、死死压制,再也爬不起来。 二号只能认输,灰溜溜的钻进了丛林。 但还有第二场战斗。 看着已经耗尽大半体力,似乎随随便便就能打败的一号,三号爬了过来。 三号体型要更小一些,身上的黄斑更加鲜亮,年纪明显小于一号。 也许,这是它的第一次发情期,它有信心战胜眼前的情敌,获得那健硕优美的雌性的亲睐。 因此,它有些急躁。 还未等一号做好准备,它就立起了身子,发出兴奋的嘶吼。 被耗去了大半体力的一号才刚刚站直,就被抱住了身子,往后挤压。 随着一号的后退,三号的尾巴也随之袭来。 但一号毕竟有经验得多。 上肢角力的同时,正不停甩动保持平衡的尾巴倏地横扫,恰巧与对方的尾巴撞上,挡了攻势。 一击不成,又来一击。 三号仗着年轻力壮、体力充沛、爆发力强,根本不吝啬力气,不停歇的用尾巴左右开弓。 直打得一号本就鳞片脱落、鲜血渗出的身体,更加的鲜血淋漓,摇摇欲坠。 战场上一片尘土飞扬,地面被抓出无数深痕,直矮下去了一大截。 即将赢得战斗的胜利,让一号越发兴奋,全然不顾露出的破绽。 就在三号再次畜力,长尾狠狠抽来,准备做这致命一击时—— 一号后肢猛地用力前扑,撞得三号不得不停下攻击,连忙用尾巴维持住平衡。 它的攻势才刚收住,一号的攻击就来了。 那更加粗长有力的尾巴,积蓄已久的力气,直接就将三号击倒在地。 这场战斗,最终还是一号成功卫冕,成为最强大的雄性水巨蜥。 这次没有其它雄性水巨蜥出现了。 不过,还不能高兴太早。 战胜情敌≠直接交配。 它只是成为目前唯一的优势雄性,拿到交配资格入场券,让雌性愿意搭理它而已。 它还要继续之前没完成的求偶仪式,让对方完全接纳自己。 只见一号收起了那暴戾的一面,又变得温柔小意。 它缓缓压低庞大身躯,小心翼翼的接近一旁看了两场战斗的福龙。 来到福龙跟前,见它没有厌恶、慊弃的意思,开始围着它来回摩挲,轻蹭讨好。 随后,微微撑起前肢,舒满身健硕肌理,展露自己强悍的体魄与伤痕勋章。 又低头轻蹭福龙脖颈,动作小心又虔诚,耐心摆出专属求偶姿态,静静等待它的接纳认可。 福龙对这讨好的一幕格外从容与享受。 但也就这样了。 它目前只想护送饭票进入蝎子洞,不太想搭理这发情的雄性。 但作为打赢争霸的一号,本能驱使着它想要完成交配,确认归属。 它拦在福龙前进的路线,温柔又执着地晃动长尾,祈求赐它这一回。 或许福龙最近也发情了,看着这雄性也算强大、俊俏,心中欲望涨大。 便停下步子,静静等着它服务。 短暂完成交配,福龙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号虽然对不能一同进入洞穴、筑巢、待产感到失望,但天性告诉它不能忤逆雌性,便让出洞穴,慢慢爬走了。 来到福龙旁边的林柰有些尴尬。 毕竟多年接受的规训让她易于“谈性色变”。 尤其福龙跟在她身边很久,和自己的姐妹差不多。 亲眼目睹它这样那样,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可看着没什么多余情绪的福龙,尴尬莫名散去。 这种事其实挺正常的,像她每天都苦哈哈的求生,不也有深夜抒解的时候? 那时候,福龙就在床底下睡着呢。 总不能自己享受着愉悦,却又不许其它这么做吧? 她可是女人,没这么自私。 不过,这让她意识到一件事:动物不像人类,是有发情期的。 她每天把它们关在营地,让它们去哪找小倌? 看来,得给它们留个小门,方便进出。 林柰抬脚走进蝎子洞,一边警惕危险,一边搜索硝石和硫磺的踪迹。 目光瞥到福龙,又一个念头冒出,让她虎躯一震。 福龙不会想着生蛋吧? 对于巨蜥、蜥蜴来说,雌性完全可以在交配后控制自己怀不怀孕,拥有绝对的自主权。 以它这个体格来说,绝对属于高龄产妇,一次说不定能产40枚蛋。 虽然看上去它对这事好像不在意,但万一呢? 如今生活好了,吃喝不愁,还有饭后水果。 人一安逸,就想找点事做。 这动物一闲了,说不定会生几个崽玩玩。 姥天哎,看来小门得赶紧弄出来,免得福龙把蛋生在了家里。 虽说小水巨蜥不用当妈的喂养,但她看见了,能忍住不喂? 喂了,能舍得赶走? 二三十条小水巨蜥,能把她掏成人干。 在自己吓自己的情绪下,林柰终于来到深处。 陡崖上有水流经,再沿着中部岩壁流下。 但深处是没有水的,只会潮湿,有幸生出硝石结晶,会长久存在。 而陡崖两侧的岩壁,完全没有水流。 尤其是右侧,一天中会接长时间暴晒,无比的干燥,是硫磺形成的最佳地点。 想着自己历来的运气,林柰精神抖擞,目光更加锐利。 第100章 挖硝采硫遇鹿群 林柰果然是老天姥的嫡长子,雨林气运之子。 还未寻找多久,她就在陡崖深处发现了一大片白色结晶。 从根部一直到头顶上方,满满都是。 且又从未有人开采,堆积了数千年,厚达到2cm,收集起来估计有四五十斤。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也有用火把照亮,怎么就没瞧见呢? 除了岩壁中部,林柰又在两个角落发现了一些。 这些白色晶体摸起来冰凉刺骨,稍微舔了一点,先苦后咸,硝石无疑。 呸掉口水,她拿出陶器和银行卡,将岩壁上的硝石晶体小心的刮下,收集起来。 硝石一事解决,但硫磺还压在心上。 林柰重新折返,站在陡崖右边裸露岩石上仔细寻找。 带杂质的硫磺一般为灰黄色,在光线下很难与岩石分辨。 直盯得人眼睛都疼了,才在三米多高处发现疑似硫磺的存在。 这么高的距离她可够不着。 秉着宁可白费力气也不要因为一时疏忽而错过的想法,林柰从附近砍来些树枝和藤条,做了一个简易的直梯。 踩着梯子往上,就见那疑似硫磺的位置处有一道深入的缝隙。 稍微靠近,就有一股刺鼻的臭硫磺味飘出。 简直得来不费功夫,顺畅得很。 底下看到的黄色痕迹,是缝隙外的一层淡黄色粉末。 用手一摸,就粘在了指腹,捻起来粉粉的,担不起大用。 让林柰欣喜的,是岩缝那些颜色更加明亮的团块。 那些团块明显数量更多、更纯净,更合她意。 但有些尴尬的是,这道缝隙能让她勉强把手指伸进去,却无法弯曲使力,将那凝结在石块上的硫磺晶体抠出。 且缝隙似是向下的,硫磺是挤满的,一碰就散、塌,往下溜走,根本无法勾取或加热融化。 想了想,她拿上石斧,轻轻撬着岩缝上方的碎石。 “嚓——” “嚓——” 碎石不堪重负,哗啦啦的往下落,浇得人灰头土脸的。 眼看就要迎来胜利的曙光,谁知没了碎石的覆盖,那里边的岩石和岩石缝隙处的石头竟是一体的! 她又转战下方,结果还是不如人意。 这个缝隙,属于一块脚踩地、头顶天的大石头,整体形似鸭头鸭嘴,且那鸭嘴一手掌厚,又格外坚硬,轻易奈何不得。 若非要强力敲开鸭嘴,只怕里边的硫磺团块随着力道滚进深处。 一时之间,事情好似僵在了这儿。 听着溪水淅淅沥沥的声音,林柰忽的想起什么。 低温冷凝。 硫磺本身是软的、粘的,一刮就会往深处滑。 但若是浇些冷水,表层部分就会变硬、脆,一刮就掉。 她完全可以一层一层的往外刮,直到将它们全掏干净。 林柰立刻照做,慢慢倒入一些溪水,确保里边的硫磺变硬了,才小心翼翼的用修眉刀刮蹭,将其刮出。 这处岩石缝隙里的硫磺结晶尤为丰富。 本以为这是最后一层了,谁知里边还有。 直到倾斜的幅度加大,深度也越来越深,不再好操作,林柰才停下动作。 看着陶器内鲜黄色的晶体,重量没有硝石那么多,但也有十来斤的样子,用来做TNT足够了。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个岩石缝隙呢。 又另外找了找,发现一片凝结在表面的硫磺结晶。 虽然杂质很多,数量也少,但林柰还是把它刮了。 此时,天色刚刚昏暗,还有一两个小时才完全天黑。 记着今天的目的,林柰把装有硝石、硫磺的陶器妥善放在地面,便招呼着队伍快速往圣血藤赶去。 为了在天黑前回家,林柰几乎是跑着去的,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她之前折的小碗并没有好好的待在原地,被雨水或是动物们碰了,掉入褐色的落叶堆中。 找了好久,也才找到五个。 小碗里边都凝固着一大团暗红色胶块,就是林柰需要的止血药材。 将药材放进兜里,她又带着队伍呼啦啦的往回赶。 谁知,在即将走出丛林时,蒂姡忽然停住脚步,警惕的望着前方。 林柰第一想法是又有水巨蜥来了。 但看福龙也一副严肃的模样,便迅速将这念头打消,提起心来。 她蹑手蹑脚的藏在一棵树后,见动物们也都各自隐藏好身形,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 透过草丛树叶缝隙,就见一群猕猴桃似的动物围在她放置陶器的地方,不知在做些什么。 群体之外,两只通体深褐、头顶巨大三叉犄角,几乎有两米高、三米长的巨型雄鹿,正压低着脑袋,警惕的扫视四周。 那是…… 水鹿?! 没办法,那一米多长的三叉“U”型犄角实在是显眼,很容易就能辨认出它们的身份。 一月份,估计是水鹿繁殖分娩的高峰期。 围在一起的雌性鹿群,有三只稚嫩弱小的小鹿紧紧贴在母亲身边,不敢远离半步。 那,那些雌性水鹿是在…… 林柰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动物们是能通过硝石补充盐分的。 那可是她辛辛苦苦采集的硝石啊! 五条舌头,该舔走她多少硝石啊! 他爹的,那里边这么多的硝石,怎么不去里边舔? 不知道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吗? 林柰一阵心疼,恨不得赶紧跑出去把它们赶跑。 但把它们赶跑这事实在太轻松了,而且也无法弥补自己的损失。 不抓一只尝尝,如何弥补她的心痛? 五只雌性水鹿不是怀着崽,就是崽还小,目前还不大下得去手。 对于那两只雄性水鹿,她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不过,水鹿生性机警,感觉灵敏,又善于奔跑。 可能还不等她们靠近,就察觉动静钻入丛林了。 整个队伍中,跑得最快、最适合发起攻击的只有蒂姡。 但还是没有水鹿跑得快。 若是在丛林里,或许还有机会靠近。 可前方是一条小溪,两侧的地面光秃秃的,根本无法隐匿身形。 要是她的反曲弓做好了、熟练了,说不定能再靠近些,射穿它,再让蒂姡追上去。 就在她以为就要这样放过水鹿的偷硝罪行时,忽的瞧见一抹棕褐色身影,隐匿在对面的丛林中。 一时之间,水鹿陷入了前有狼、后有虎的险峻局面。 第101章 再遇爪哇虎 在昏暗环境中,人眼感知到的颜色通常会变暗、饱和度降低。 因此,对面那潜伏的生物,虽然看上去是棕褐色,但实际上应该更鲜亮一些。 它隐藏得极好,若非角度问题还真注意不到它。 因此,林柰并不能从这简单的视觉信息里辨出它的真实身份。 不过不要紧,兴许她们能合作一番,成功猎到一只猎物。 在良久的等待下,那棕褐色身影终于悄无声息的走到丛林边缘。 光线昏暗,将它的身形隐匿得越发模糊,仿佛就是丛林的一部分。 而这时,或许是嗅到了不安的气息,又或许是补充够了盐分,鹿群一阵低语,准备离开这个不适于隐藏的地方。 它们只有两个选择,走林柰这边,亦或是走棕褐色身影的那边。 会走哪边呢? 林柰将斧柄握了又握,蒂姡也压低身子,做足了攻击的准备。 面对这样大型的猎物,大小胆明显没有参与进来的资格,只能护好自身,不拖后腿。 福龙? 它早已预测好水鹿的逃亡路线,静待猎物上门,一击封喉。 就在这短暂的决择时间里,棕褐身影终于发起了攻击。 那棕褐身影从昏暗中跃出,进入更为广阔的地面,瞬间变得鲜明起来。 深橘红的底色,细而密的浓黑条纹。 这是一只老虎! 又或者说,这是一只爪哇虎! 瞬间,初入这片雨林的回忆快速翻开,那给予她第一道刻骨铭心的危险回忆的身影随之跃出。 两者瞬间合为一体,变为那个正紧追水鹿不放的身影。 是不是同一只,林柰不知道,也没时间去想。 在爪哇虎的追击下,鹿群别无选择,正朝她所在的方向冲来。 幼小的水鹿许是第一次遭遇生死危机,仓惶奔逃间,竟被树根绊倒在地,绝望呦叫。 那尖细、拉长的尖叫,瞬间扼停母亲的步伐。 一边是命悬一线的亲生孩子,一边是近在咫尺的致命危机。 母鹿瞬间陷入两难,只能发出急促焦灼的鸣叫,不停的呼唤孩子赶快起身逃跑。 就在这短暂的二三秒,来势凶猛的爪哇虎猛然蹿出,锋利的爪牙裹挟着凛冽劲风,让水鹿母子瞬间绝望。 林柰看着这般凶猛的爪哇虎,心里那可笑的“合作”立时土崩瓦解。 她不再想着捕获猎物,只期盼水鹿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让她能够逃脱生天。 然而,想象中的鲜血迸溅并未发生。 爪哇虎竟径直掠过水鹿母子,身姿迅猛一跃,继续朝着早已隐蔽在植被之中的雄性水鹿追去。 途经林柰躲藏的大树,带着凶猛杀意的狭长兽瞳随意瞥来,没有丝毫停留,转瞬便消失在林间。 林柰被这一眼看得汗毛尽竖,周身血液骤然凝滞冻结,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窒息般的压迫感死死笼罩全身,连指尖都跟着发凉发颤。 直到闪动的树叶恢复平静,滚烫的血液从心脏中泵出,急速奔涌冲撞血管,四肢百骸才逐渐回暖,从那濒死的恐惧中活过来。 福龙它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仍旧紧紧贴服地面,困于爪哇虎那骇人的气势之中。 林柰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 正要呼唤它们抓紧时间离开之时,余光忽的瞧见,刚才那一对水鹿母子竟然还停留在原地。 似乎是那小鹿伤了腿,无法再站起身。 看着母鹿来回踱步,焦躁不已,不停的催促着小鹿。 林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此刻,还管它是个什么,先抓住再说。 “攻击!” 安静的丛林中,再次爆出这么一个恶意满满的声音。 同时,一把斧头急速飞出,重重的砍在母鹿的腹部,瞬间划出一个大口子。 母鹿痛苦凄厉地嘶吼出声,终于下定决心,弃子逃亡,途留可怜的小鹿瘫在原地哀鸣。 蒂姡被主人猛然响起的声音拉回现实,不再犹豫,迅速冲出。 地面的枯枝被蹬得到处乱飞,蒂姡的身形利落得不带一丝迟疑。 哪怕林间依旧弥漫着猛兽残留的气息,它的目光仍旧死死锁定逃走的母鹿。 林柰掷出的斧头仍旧挂在母鹿的腹腔上。 随着它慌乱拼命地狂奔,斧头不断向下撕扯,狰狞的伤口越裂越大。 温热粘稠的内脏、盘绕交错的肠子,一点点从破开的腹腔外翻外露,顺着它跑动的轨迹一路垂落,拖在泥泞的地面上。 它的脚步越来越虚软沉重,被紧追不放的蒂姡扑倒在地。 锋利的尖牙狠狠咬住脆弱的脖颈,撕裂咽喉血管,鲜血喷涌而出。 母鹿再也无力挣扎,彻底失去所有动静。 林柰没有追上来。 第一,她跟不上它们的步伐。 第二,她得带上小鹿和硝石、硫磺。 这几十斤,甚至有一百斤的东西,严重拖累了她的行动。 等她顺着鲜血来到案发现场,母鹿的尸体都已经僵硬了。 蒂姡只有一百多斤,母鹿有八九百斤,根本拖不动,只能等着林柰前来。 小鹿见了母亲,忍不住挣扎哀鸣,被林柰紧紧捂住嘴巴,担心它的叫声引来其它的猎食者。 诚然,这只水鹿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收获。 可与此同时,它也成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单凭林柰一个人,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把它搬运回去。 尤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滑木道是看不清了,再想滑滑梯回去肯定行不通。 若是再出现一只类似爪哇虎,或是之前的爪哇虎没有捕获猎物,顺着血腥味追踪而来,她们绝对是没办法抗衡的。 但让她放弃,也是不可能的。 不如找个地方过一夜,明天再想想办法。 至于这只水鹿…… 林柰将它的内脏、肠子什么的全部扯下,远远扔去。 希望过路的猎食者们能被这更加腥臭的味道吸引,从而忽略她们。 此外,水鹿的四肢、脑袋也被分离,扔向不同的位置。 去除了这些部位,水鹿重量减轻了不少,但也还剩下五百斤左右的肉。 林柰把鹿皮剥下,将肉分成了五份,用藤条悬挂在高空。 即便有动物前来,除了美洲豹之类会爬树的动物,其它的就算看到了也没办法。 这是她能想到最佳的保存鹿肉的方法了,具体能保下多少,全看命运。 最后看了一眼鹿肉,林柰抱着小水鹿,背着藤筐,带领着队伍走入更深的黑夜。 第102章 TNT 林柰很庆幸自己出门带着打火机。 她捡来些树枝做了一个火把,顿时恢复了视线。 寻寻觅觅,在悬挂鹿肉的右上方发现一个两米多高的小陡坡,正好可以在这过一夜。 水鹿肉她并没有完全挂在树上,还留了很大一块,正好够她们吃一顿。 那扭了腿的小鹿,用藤条绑了四肢,捆了嘴,放在角落里。 她不是舍不得杀它,而是生肉已经够多了,还不如留着,想吃新鲜肉了再杀。 长夜漫漫。 林柰睁着眼等到了天明。 当一缕光线刺入这昏暗的林间时,心中那高高挂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了下去,砸得胸腔发酸发闷,积压许久的紧绷与惶恐尽数消散。 不过,她也不敢大意,生怕危险就隐藏在附近,等着她踏足。 放出小香和蒂姡巡逻一遍,确定没有危险隐藏,便提起奄奄一息的小鹿,小心翼翼的往挂水鹿肉的方向走。 水鹿肉仍旧挂在半空,没有动物啃食的模样。 不过,地上的内脏什么的都被啃噬了个干净,连腿骨都没留在原地。 根据路线推测,当前位置在滑木道的西方,营地的西北方。 相当于从上方绕过蝎子洞,又往前走了一大截,距离营地越发远了,单程就要一天半。 先不说她不愿意花这么多时间来搬运鹿肉。 就算她愿意,鹿肉也等不了这么久。 淋了雨,又高温闷蒸,不出一天就会腐坏。 但辛辛苦苦追了那么久的猎物,一想到放弃就心痛。 所幸,她有秘密武器。 她将编了一整晚的几个粗制滥造、略微圆润的窄口藤篮拿出。 将水鹿肉放下后,切成更小的肉块,放进藤篮。 一共五个藤篮,每个藤篮里塞了八十斤左右的肉。 塞不下的,喂了几只动物,一丁点儿都没有留下。 随后,她再用藤条封闭窄口,避免鹿肉滚出。 便号召成员,将这些“肉球”拖拽到滑木道的位置。 蒂姡和福龙听令,很快就各自咬住一个藤篮,往前方拖去。 大小胆没有单独拖运的力气,只能辅助福龙。 林柰在最后,也慢悠悠的滚着一个“肉球”。 蒂姡速度很快,把三个“肉球”都搬运到滑木道,又折返回来帮助林柰。 终于,五个“肉球”完好无损的聚集到了一起。 林柰放下小鹿,将一只“肉球”抱起,放进了滑木道中。 随着重力的作用,它很快就“咔嗒咔嗒”的滚下,消失在丛林深处。 一连将五个肉球都放走,林柰发出“守护”的指令,蒂姡和大小胆瞬间跑出,追寻守护对象的踪迹。 接下来,轮到自己了。 林柰将鱼皮垫在身下,提上小鹿。 “福龙,回家!” 话落,右手一撑,整个人便开始移动。 速度加快前,她回头看了看一眼,见福龙在后面跟着,放下了心来。 因肉球太重,惯性大,两侧的树枝围栏并不都能控制它们的方向,被它们“逃逸”了出去。 蒂姡便带着孩子将它们逮住,放回滑木道。 临近中午,队伍终于回到了营地。 林柰没管藤篮里的鹿肉,先给快被渴死的小鹿灌了点水,又放进渡渡鸟群中。 渡渡鸟对这么个小东西没怎么在意。 倒是没了母亲,又处在这么一个陌生的环境,身边还有这么多可怕的家伙的小水鹿被吓得不轻,凄凄厉厉的叫着。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林柰顾不上这些,回到木屋取了几个干净、正规的藤篮。 把那些腐坏,或是沾了泥土的部分去掉,其余的全部进篮,等待烘干。 但她没有立马开展烤肉任务,而是拿出硝石和硫磺,准备处理干净,尽早把TNT做出。 不知为什么,这太阳晒得她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荒野里能出现什么坏事,不外乎是猛兽来袭,危及生命。 例如那凶猛的爪哇虎。 整个家里,就只有福龙能靠坚硬的鳞片抵挡一会儿。 蒂姡要是被挠上一爪子,当场就没了命。 她? 更加脆弱。 因此,把TNT提早做出来,是一件很必要的事。 要是没用到,那最好不过。 林柰搬出杵臼,将硝石碾碎,倒在更大的陶盆上,将那些肉眼可见的石块、泥土等杂质挑出。 她此时只是为了做出备用TNT,因此只处理了十斤左右的硝石。 剩余的,她再慢慢处理。 挑了杂质的硝石,放入大竹桶中,加入溪水搅拌。 随着不断搅动,冰凉的溪水快速溶解硝石结晶,疯狂吸收水中热量。 不过片刻,水面便结出一层薄冰白霜,竹桶外侧也挂满了冰凉水珠。 凉飕飕的,将心底那份躁热也压下来了些。 等了会儿,估计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杂质沉到了桶底。 她便放上细密干燥的茅草,当作滤网,将纯净寒凉的硝水倒在另一个竹桶,隔绝掉所有杂质。 林柰将装有纯硝的竹桶放在太阳底下暴晒,除去水分。 这么大的太阳,又没有雾霾干扰,估计不久就能得到洁白干净的硝石结晶。 接下来需要处理硫磺。 硫磺质地易燃,绝对不能放在太阳底下处理。 进了屋子,林柰拿过一个陶盆,开始去除杂质。 那岩石缝隙里的硫磺很纯,几乎没有杂质。 需要处理的,是从岩壁上抠下来的那些。 因着数量不多,很快就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的硫磺,重新放入陶罐,放在另一个更大的陶锅中,隔水低温加热。 很快,硫磺结晶便慢慢融化成金黄液体,将杂质留在了底部。 借助硝水,隔着陶罐冷却凝固后,去除底部杂质。 再同法融化、冷却,提高硫磺纯度。 纯度达到要求的硫磺凝块,需要碾碎成极其细微的粉末。 林柰将之前碾过硝石的杵臼清洗干净,这才放入硫磺研磨。 研磨成细粉的硫磺,单独放在陶罐里,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就好。 难得今天一天都没下雨,云彩也没几片。 硝石很快就干透。 同样的,用干净的杵臼磨成细粉,单独放在陶罐。 TNT的最后一种材料——木炭,就更简单了。 第103章 鸟鹿母子情 当然,也不是说随便一块木炭就行。 烧制木炭的木头优选硬木。 这样的木头烧制出来的木炭燃得稳,爆发力强。 制作的方法为闷烧法——她一直以来的制炭方法,非常熟练。 而且家里还有几筐没用过的木炭,完全不需要再烧。 她只需从里边挑几块乌黑发亮、敲击清脆、坚硬紧实、断面整齐光滑,更沉手的木炭就行。 选好木炭,同样磨成细粉,单独存放就是。 有了材料,还需要外壳容器、引火引线、密封防水。 引火引线不是问题,纤维绳索浸过油就好。 密封防水可以用蜂蜡,不导电、不摩擦,不会引燃火药。 而外壳容器…… 她从淘汰了、准备做水泥的陶堆里翻出几个拳头粗、小臂长的中规中矩的花瓶——相比这些,她更喜欢“异形”。 比如歪脖子的、扭了腰的、劈了叉的。 这样的花瓶用花草汁液染个色、画个形,插上野花枝条会更有意境、更符合她的审美些。 这般大小的容器,装上七八分火药,近距离冲击波及其碎片,绝对能直接炸死七八百斤的猛兽。 就算不是近身爆炸,五米内也能炸断骨头、震伤内脏。 跑不远的。 总算有了一样致命杀伤性武器,林柰猛地吐出一大口气。 她继续处理剩下的硝石。 这些硝石,大部分要拿去炸山,开采石灰石。 还要留一部分,用来保鲜食物。 说到这,放渡渡鸟群里的小水鹿不知道怎么样了。 要是看着不行了,就让它们母子相遇。 林柰没有马上就去查看,专注于手上的事情。 她把四五斤去除杂质的硝石溶解在竹桶水中,未经晒干、自带湿气的硝石遇水瞬间化开,竹筒外壁立马结出厚冰、挂上冰棱、飘起白雾。 雨林热气往上冲,硝石吸热降温反差极大,制冷快到离谱。 原本还闷热无比的环境,变得阴凉沁骨,久违的感受到了寒冷。 再把装有水鹿肉的藤篮挂在上边,冰冷寒气不断盘旋往升,慢慢包裹住鲜嫩鹿肉。 没几分钟,鹿肉便开始收紧发硬,凝起薄冰。 虽说湿硝制冷效果没有干硝持久,但这么大的量,足够维持五六个小时了。 到时候她再多次更换上干硝,估计能保鲜到将鹿肉吃完。 反正蝎子洞的硝石仍在产出,她完全没必要节约。 再次来到渡渡鸟围栏外,就见背部浅棕、带有白色斑点和条纹、四肢穿了小白袜的小水鹿正依赖在一只雌性渡渡鸟边,小口小口吃着草,看上去比之前有活力了不少。 渡渡鸟也没有驱赶它,还特意给它衔来更嫩的部位。 并用宽厚的鸟喙,帮小鹿把打结、杂乱的绒毛梳顺、弄干净。 一副母子情深的模样。 林柰的出现,打破了这和谐的画面。 小水鹿一见她,就想起惨死的母亲,被捆成一团的虐待。 呜咽一声,就钻进了“养母”的怀抱。 “渡渡(沙哑版)。” 渡渡鸟叫了一声,甚至还用那芝麻小眼觑了林柰一眼。 神奇的是,小水像是听懂了,脑袋蹭了蹭,不再害怕了。 林柰略感惊奇,没想到随手一扔就会有这样的发展。 小水鹿既然不吃奶也能活,那就活着吧。 反正都养着这么多食草大户了,多一只也没什么区别。 想起水鹿种族那大体格子,等这只养大了,正好可以帮忙搬运物资。 想到这,她大手一伸,将小水鹿提了起来。 肚子下面没有小包,尾巴底下平平的。 雌性。 雌性的话,能长一米五左右高、近三米长,八九百斤。 真正的牛马。 看来,以后得和这小家伙搞好关系了。 既然不打算吃这小家伙,给它起个名字吧,增加一下她们彼此间的羁绊。 要说小水鹿最为特别的,就是它的四只小白袜,看上去还怪萌的。 不如就叫“四白”,形象又好听。 而这只“母凭子贵”的渡渡鸟,最特别的就是它这别具一格的沙哑嗓音。 叫“沙噜”,也很形象。 自此,沙噜和四白这对新型母子关系就成了。 因着四白的存在,林柰没有立马把大小胆放进渡渡鸟群,等它缓一缓情绪。 这时,她注意到了露天土窑。 她猛地想起,石灰石还没处理呢! 哦,现在是生石灰了。 林柰快步走去,坑内石块早已凉透,通体干涩发白。 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不过,即便是干燥、凉透的生石灰,照样有强腐蚀性,不可以直接用手触碰。 而且一旦产生汗水,两者相遇,就会剧烈放热,烫伤皮肤。 如果要搬运大块的生石灰,树枝无法操作的话,可以把动物皮毛裹在手上,短暂搬运。 好在林柰的设计完全不需要搬运。 她只需挖开两个坑之间的土层,让水入石就好。 生石灰坑内的草木灰,天然碱性,和石灰本来就是同类。 且混在一起做成的水泥,干得更快、更结实、防水更好。 而水量的木炭残渣,不溶于水,只会沉底,完全不影响水泥的效果。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水入石比石入水反应剧烈得多了,要做好防护。 想到这,林柰先小心的挖掉一些土,让它们之前的隔层变得薄一些,使些力就能突破。 随后,她再次拿出鱼鳞,从头到脚都遮盖住,退到水坑对面,用棍子将那层土层推开。 冷水猛地涌入生石灰坑,瞬间剧烈沸腾,发烫炸裂。 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滋滋嘶响,紧接着石块不断噼啪碎裂,水面疯狂沸腾翻滚。 滚滚白雾冲天而起,灼热刺鼻的气扑面而来。 飞溅的滚烫碱水、碎石不断撞在鱼鳞表面,发出清脆细碎的磕哒声。 等退回到安全距离,林柰将鱼鳞拿下。 本以为会看到鳞片被腐蚀、击裂。 但谁知,鳞片依旧细腻、水润,除了滑滑梯时留下的细微滑痕,一点异样都没有。 巨骨舌鱼鳞片,强大如斯。 而这样强大的护盾,她有两张。 石灰坑内的反应一时无法结束,林柰绕路回到木屋。 看着已经完全被冰冻的水鹿肉,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今天,一顿饭都还没吃过。 第104章 雷轰苏门答腊豺 有硝石的存在,屋内凉丝丝的,丝毫没有往日的闷热。 小香和福龙一整天都待在屋子里,好不自在。 比起它们,在外干了一天活儿的林柰灰头土脸的,像个野人——虽然她好像就是个野人。 用水洗去脸上的污渍粘腻,她把没挂硝石正上边、未完全冰冻的水鹿肉拿出,投喂了蒂姡一家。 随后拿下两斤左右的鹿肉,切块,加盐炖煮。 期间,再加上些手头有的调料,晚餐就算成了。 晚餐过后,冰了些番木瓜。 冰凉爽口,直将心底那些烦躁化去。 不过,林柰也没忘记夜里的危机。 尤其今天一整天都没下雨,水鹿肉遗留的血迹仍旧存在,很大程度上会招来肉食者。 好在,在确定蒂姡和大小胆不会伤害家里的动物后,她就把门取了。 若是外边有什么动静,就会来“敲门”告知自己。 而且,有了TNT三原料,让她不至于束手无策。 她需要担心的,是能不能快速又安全的将火药配好,将引火线点燃,在火药爆炸前扔到敌人身上。 想到这,林柰取出少量原料和小杯子,根据硝15、硫2、炭3的比例进行调配、投掷练习,并根据引燃到爆发的时间调整引火线的长度。 几次爆炸声后,总算有了些把握。 天完全黑了。 营地周遭依旧热闹,在林柰看来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战争前的平静罢了。 果不其然,刚躺下没多久,木门便传来利爪抓门的声音。 “刺啦——” “刺啦——” 令人毛骨悚然,瞬间清醒过来。 林柰轻轻走到门边,小声唤了一声:“蒂姡?” 门外传来熟悉的轻哼,她这才放下心来,将门打开。 今夜月色不是很好,只在厚厚的黑云间露出一圈光晕。 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借着烛火,林柰悄无声息的跟在蒂姡身后,来到渡渡鸟处的藤墙。 透过藤条缝隙往外看,正与密密麻麻的黄绿眼睛对上。 登时,林柰头皮一麻,一股寒意裹挟着惊悸猛地窜遍全身。 手臂一抖,烛焰随着抖动,往下压低了身子,照得人影闪动。 不待她回过神来,知晓被发现了的暗夜偷袭者们往前跑了些,却又克制的停在竹刺前,“咔嗤”、“嘶哈”的叫着,惊得怪鸟声停,进入了别样的寂静。 营地内的动物被这此起彼伏的吼叫声惊醒。 一时之间,鸟叫声、鸡叫声、猪哼声,不绝于耳。 似是诧异营地内竟有这么多的猎物,外边的猎食者们更加兴奋,发出尖锐、短促的哨鸣与细碎啾叫。 跃跃欲试,小心的避开尖刺,大力的划抓起藤墙。 “嚓——” “嚓——” 上前不了的,则站在身后呐喊助威,试图通过叫声吓破猎物的胆子,好让它们不费多大力气,便能手到擒来。 林柰吸着凉气,眼前仍旧回放着那数只绿瞳。 那独特的声音,是苏门答腊豺。 未等大脑反应过来,双腿便跑回木屋,抱出了各种材料。 冷静! 她告诉自己。 借着微弱的烛光,她快速却又小心的将硝石等材料装进放了引火线的陶瓶,混匀。 再徒手从蜡烛杯里抠出些融化的蜂蜡,粘住入口,只留一截引火线。 她做得极快,甚至没有半分钟。 但苏门答腊豺的动作更快。 不知是这处的藤条不够牢固,还是它们的爪子更利,没几下,就被抠出一个大洞。 早已等不及了的苏门答腊豺们瞬间挤入,一道道幽绿眸光快速逼近。 关键时刻,守在两侧的福龙和蒂姡冲了上去,立刻就将那先锋死死咬住,当场丧命。 而后,它们直接钻过破洞,进入敌群,大杀四方。 林柰对这一幕感到些许诧异,种种思绪快速闪过。 她一直以来的假想敌都是爪哇虎那样的存在,谁知,个头竟这么小? 手上的炸药,或者说是手雷,早已准备完毕,有种“杀鸡焉用宰牛刀”的感觉,不知要不要扔出。 很快,只是三五秒的功夫,她就做出决定:扔。 不用也不行,混在一起的原料根本无法保留。 何况,敌群数量众多,攻势凶猛,即便再小,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抵抗得了的。 但在点火扔出之前,要把福龙它俩叫回来,免得误伤。 可福龙它们一退,敌群便进,死死缠着不放,试图突破营地,难寻时机。 林柰忽的想起屋里还剩几个用来试验的“小鞭炮”。 “小鞭炮”伤害性不大,但对于这群没见过火药的苏门答腊豺来说绝对是一个威慑。 她很快就拿了两个过来,趁它们还没摩擦生热、自爆,迅速点燃引线,朝外边扔去。 “砰!” “砰!” 接连两声让人耳鸣的爆炸声响起,一切好似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嘶吼,没有打斗。 早已见识过火药的福龙和蒂姡趁机钻了进来。 与此同时,林柰快速点燃引线,压低身形,用力朝着破洞水平掷出。 偷袭者们终于从那震得心脏狂跳的声音中回过神来。 可不等首领作出或战或逃的决策,那“滋滋滋”冒着火星的东西已经飞到它们中间。 “嘭——!!!” 轰然巨响骤然炸开,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刺眼火光猛地吞没黑暗,热浪裹挟着碎石木屑疯狂席卷四周。 那狂暴的气浪,瞬间淹没兽群的哀嚎,死寂与灼烫的余威,久久笼罩着这片土地。 随着余波散去,一股焦糊腥气伴随着浓烈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开来,呛得人咽喉发涩。 “咳咳咳!” 林柰后知后觉的用袖子掩住鼻子,努力感受着漆黑环境中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犹如空气都死去了一般。 全都死了? 又听了几分钟,不但没有兽群的哀嚎,连虫鸣都没有响起。 这时,她才注意到双耳的不适。 耳朵好似塞了一层又厚又沉的湿棉花,将任何声音都挡在外面,只模模糊糊传来一点声响。 湿棉花里又夹杂着无数细针,震动间发出“嗡嗡”的耳鸣,扎得耳道闷胀发麻。 用小指掏了掏,侧着脑袋拍了拍,企图将阻在里面的东西倒出。 但,什么都没有。 什么用也没有。 她,聋了? 第105章 炸山采石 冷静。 林柰告诉自己。 火药爆炸时没有捂住耳朵,做好听力防护,是她的失误。 但耳朵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聋的。 她的这种情况,应当只是巨响震得耳膜短暂刺痛、耳鸣、发闷、听不清声音,安静休息一会儿就会慢慢恢复,不会永久耳聋。 在休息之前,她要先检查一下营地外苏门答腊豺的情况。 确保不会有假死的情况,以免它们近距离突袭,或是偷摸进来做坏事。 天色漆黑依旧,连月亮外边那一层光晕都不见了。 林柰回木屋拿了个火把,提了鱼鳞长矛,带着福龙和蒂姡出了门。 来到屋外,那偌大的深坑又一次告诉她火药的威力。 深坑周围,遍布苏门答腊豺的残躯碎骨。 刺鼻的硝烟味与浓烈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顺着闷热的风狠狠灌进鼻腔,呛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方才还穷凶极恶、成群围堵的豺群,此刻竟没一具完整的躯体。 有的被炸得身首分离,尖利的獠牙还龇着,保持着扑咬的狰狞姿态;有的胸腔彻底炸开,内脏散落一地,被高温火药灼得焦糊;还有的半截身子埋在深坑边缘的浮土里,仅剩的前腿还在微弱的抽搐,发出细若游丝的呜咽,很快便彻底没了声息。 完全没有补刀的必要。 怪不得部分人士这么崇拜热武器,热爱枪支。 “真理”如此强大,谁能不爱? 若是她没控制好火药,让它在手上炸了…… 林柰一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天空落下。 本就处于凶迹原地,又才经历了火药爆炸的林柰,被这突然响起的雷声吓得一颤。 抬起头去,就见细碎银白、宛若枝杈的闪电快速划过夜空。 随后,沉闷的雷声再次滚落。 又潦草落下几声炸雷,憋急了的雨滴再也忍不住,兜头砸来。 雨水哗哗降落,很快就将火药味冲淡,弥漫起泥土的芳香。 这些苏门答腊豺的肉东零西散,又被炸得焦黑。 且家里还有这么多的肉,林柰根本没兴致将它们收走。 便将火药坑挖深,把那些组织碎片全都埋在了下面。 不需要多久,这场暴雨就会洗净所有血腥,地下的微生物就会将尸体分解,永远融为这片雨林的部分。 林柰回了营地,冒着雨将藤墙的破洞补好。 这才回到木屋,擦干身子,安稳睡去。 这场雨下得极久,竟下了整整一夜。 林柰醒来时,还在哗啦啦的下着。 屋顶的雨水汇聚成无数股,毫不间断的落下,将门前的石板冲刷得极为干净。 这时候的雨水,对林柰来说是喜闻乐见的。 对动物们就不一样了。 小壹独自卧在鸡圈,呆呆的看着雨幕。 小鸡们你挨我、我挨你的,凑在一起挤暖。 林柰撑着伞给它们添了些吃食,又看了看屋顶的挡雨能力。 随后站在大门门口,查看豺群尸体有没有被雨水冲出。 一切都安好,上层的泥土反而被冲得更紧实了。 重新折回木屋,吃了早饭,竟一时觉得没事可做。 想了想,开始处理水鹿皮。 做了这个,又整理物资,收纳空间,将它们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的摆放在架子上。 吃了午餐,仍旧下着瓢泼大雨。 林柰将没了制冷效果的硝石重新冷凝,换了新的进去。 但因为下着雨,干硝没放太多,免得营造成冬天。 又将挂在墙上的反曲木弓取下,把玩观察。 这把弓是去年12月22日开始干燥的,迄今为止已有14天。 按照一层筋需要干燥7天的普遍规律,还需要14天左右。 这片雨林虽然高温,但湿度也高,弓筋干燥进程会被延长。 若不是偶尔还用小火远距离慢烘,说不定会出现弓身受潮变形、胶层变软、弓筋长霉等令人心碎的事。 现在仔仔细细看过一遍,没有出现任何状况。 林柰做出拉弓的动作,装了一番样子后,就把它挂了回去。 随后,她从储存了白泥的竹桶里挖出一些润滑的白泥,开始捏制盛装火药的陶坯。 仍旧是花瓶样式的长管。 这样形状的火药,威力集中,最为适合开采石灰石。 坑里的那些熟石灰,她打算先去建造滑木道,稳固运输路径。 不是这么说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水泥筑成的滑木道,运什么都好使。 一天便这样慢慢悠悠的过去,雨也终于晴了下来,露出皎洁的弯月。 第二天,林柰将失去水份的陶坯放进窑炉。 再从溪底淘来些细碎沙石,连同陶器碎片,与熟石灰混在一起制成了水泥。 用上些砖,把滑木道往上筑了一大截。 之前收集的火山灰,她打算用在搭建围墙的水泥上,那样会更加稳固。 第三天,新一年的1月6日,雨林求生的第五个月。 林柰带上火药筒、三原料,以及部分生活物资,再次离家开采石灰石。 昨日水泥浇筑的滑木道,已经凝固变硬,可以投入使用。 再次安全无事的来到石灰石资源点,林柰在一百多米处就停了下来。 她把过夜地选在这,避免炸山时石灰石飞溅砸到物资。 傍晚时分,吃过晚餐,她就开始准备炸山的火药。 想要炸出更多的石灰石,火药筒肯定是要深入岩层的。 林柰用工具在夹角掏出一个一臂深的洞,将火药筒放了进去。 随后,放入长达一米的引火线,按比例添加硝石、硫磺和木炭,小心混匀,再用蜂蜡封住口子。 做完这些,又用棍子将火药筒推入最深处。 万事俱备,只欠点火。 让小香它们各自躲好,林柰披着鱼鳞,做好起跑的准备。 “咔哒”一声,火焰从小孔钻出。 将其放在引火线下,很快就冒出“滋滋滋”的声音。 橘红色的火星顺着引线飞快地蔓延,像一条贪惏的红蛇,一头扎进岩缝深处。 林柰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收回手,提起鱼鳞就往树后跑。 “轰——!!!” 一声沉闷却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 林柰这次知道捂耳朵了。 她躲在树后,披着鱼鳞,看见无数灰白色的石块从身后飞出,重重的砸在树干上,砸进湿润的土壤。 枝头的无数野鸟被这巨响吓得鸣叫不已,扑棱着翅膀迅速远离。 第106章 赤铁矿和黄金 雨林的风卷着烟尘,慢慢悠悠的从林柰眼前经过。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石灰的味道,混着雨后的泥土腥气。 过了好久,周边再没有石块飞出。 林柰这才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探出脑袋,查看首次炸山的成果。 原本平整的岩壁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露出里面更为洁白的石灰石岩层。 无数石灰石碎块堆积在山脚下,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顶上的土层没了支撑,带着表面的野草“哗——”的跌落,散得到处都是。 这一炸,堪比她累死累活挖上两天的成果。 至少也有2000斤。 林柰再接再厉,又分别往两边炸了一次。 三十斤的火药,就这样轻易的用完了。 家里留了些制冰、保鲜食物。 现在手上还有五斤左右,用来防备那些大型猛兽。 但以这剧烈的动静来看,短时间内,估计没什么动物敢靠近了。 回去的时候,再去蝎子洞里搜刮一下硝石和硫磺,顺便饱餐一顿。 看着如山体滑坡般的石灰石,林柰一面轻松,又有些怅然。 这么多的石灰石,得搬上许久,不比开采轻松多少。 不过,用来制作建围墙的水泥,勉强够了。 一想到营地面积与安全会大幅上涨,林柰就干劲十足。 吃过晚餐,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夜,林柰便开工了。 福龙和蒂姡一家,征得她的同意后四处散开,觅食捕猎。 小香这次没什么兴趣,爬上一棵树,躲在叶片中乘凉。 时不时还要叫上几声,硬是要林柰回应了才恢复安静。 林柰戴着动物皮毛做成的简易手套,脸上蒙着短袖,拿着一把小石锤,将大块的石灰石敲碎一些,再丢入滑木道。 特别小的,放在边上,回头编几个藤篮装上,后续由她做“火车头”,运送回去。 敲着敲着,手上的石块不再是灰白,而是…… 黑色? 仔细一看,也不是黑色,而是紫黑色,像是葡萄熟透了的颜色。 石块整体成坨状,表面长有密密麻麻的凸起,长得也像葡萄串。 颠了颠,还挺压手。 林柰心里一动,凑近闻了闻。 但没闻到想要的味道,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她没有放弃,又拿起石头在旁边的石块上用力划过。 一条红色的划痕留下,将林柰的心高高挑起。 这、这,这好像是赤铁矿啊! 什么好像,就是! 林柰呼吸开始急促,双眼放光的盯着手上这坨赤铁矿。 要说营地里最缺什么,无疑是铁矿。 哪一样高效率的的工具、杀伤性强的武器不是铁做的? 巨骨舌鱼的鳞片再强、再硬,也磨不出铁器那样薄而锋利的刃口,整体重量也不够,劈柴伐木时没有惯性。 要是有了铁矿,安全和效率又会往上提一大截。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紧紧握着手里的赤铁矿,林柰兴冲冲的在石堆上爬上爬下,四处搜寻,却只再寻得拳头大的一块。 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 但她有安慰自己的法子。 “没事没事,本来也只是为了石灰石,铁矿完全是意外,有没有都行。” “而且还有这么多石灰石,说不准就在哪里压着呢。” “慢慢来,不急,不急。” 说着不急,但林柰还是挺急的。 将两坨赤铁矿单独放进藤篮里,又快速的搬运起石灰石来。 除了赤铁矿,林柰又在石灰岩隙缝里发现了一片极薄的金片。 小心翼翼的将两侧的的石头敲开,那金片便完全暴露出来。 用指甲抠起,整片就被揭起,在太阳底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我的天姥姥——” “这,这是什么?该不会是那什么黄金吧?” 她轻轻的折了一下——软的,会变形,但不会碎。 这就是——黄!金! “卧劁卧劁卧劁!!!” 林柰还记得,在她刚来到这片雨林的那段时间,黄金价格飞涨,涨到了一个让她需要抬头仰望的程度。 有一位高瞻远瞩的女士,当机立断,借此机会狠狠赚了一笔,让她很是羡慕、佩服。 却苦于没有那样的见识与胆量,错过了发财的机会。 当然喽,也有牠人红了眼,觉得她能行,那牠为什么不行? 这自信心一膨胀,便亦步亦趋地效仿,狠狠地亏了一笔。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虽然黄金在荒野里发挥不出什么大作用,但还是紧紧的摄取了林柰的注意力。 前世没有,这会儿有也行啊! 把它们融成一个金黄色的大疙瘩,放在床边,也能让心情愉悦。 妥妥的心情buff。 又或者,把提纯了的铁融进去一些,做个亮锃锃的大金手镯。 这么珍贵,但又极薄的金片,林柰放哪里也不放心,干脆装进衣兜,贴身保存。 一天下来,黄金薄片的发现率远超赤铁矿,有大小不一的整整二十二片。 二十二片金片捏在一起,厚厚一沓,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嘿嘿傻乐。 赤铁矿,只有孤孤单单的五坨,看着就想叹气。 林柰也不单是在石堆里找,还去炸过的岩石壁里看过,根本没有什么洞穴或是赤铁矿堆积点。 看来,它们只偶尔存在于石灰石中,收获多少,全凭运气。 临近傍晚,在外边野了一天的蒂姡一家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如林柰所想,没有任何收获。 福龙倒是中午就回来了,不知从哪里抓来一条小蜥蜴。 林柰没要,它就拖着食物去了水潭那边,现在还没回来。 看着一大两小惨兮兮的模样,林柰摸了摸它们的脑袋,一点也不担心。 她以往出门确实只带她和小香的食物,其余的全靠它们自己捕猎。 但这次出门,她早就预料到使用炸药之后的后果,因此多带了二十斤左右的肉干。 没办法,出门在外不可能背着“冰箱”,只能以饱腹为前提。 “嘬嘬嘬,蒂姡,接着!” 林柰坐在地上,朝前高高抛出一块肉干。 早已准备好的蒂姡弹射起步,高高一跃,就将那块肉干咬在嘴中,走到一旁享用美食。 大小胆也准备好了,排排坐在林柰脚边,满是期待的看着她。 “好了,到你们了。” 林柰左右手各拿出一块肉干,在大小胆眼前划过,勾得它们眼珠子跟着咕噜咕噜转,“呜呜”的哼叫着。 她也不故意勾它们。 两手齐扔,吐出一字:“追!” 大胆迅速跑上前,接住肉干,朝主人示意后走到母亲身边。 小胆跑的时候只望着上方的肉,没注意前方道路,“砰”的撞在树干上,发出可怜的哼唧声。 那肉干也“啪叽”掉在了地上。 看了看母亲和姐姐,又看了看主人,只能耷拉着眉眼衔起肉干,走去一起享用。 不过,肉干的美味很快就让它的心情变好,欢快的摇起尾巴。 第107章 兽群的警觉 石灰岩的存储量很多。 即便炸出了一万多斤的石灰石,深处也还都是灰白色的石块。 白色石块中,无数棕褐色的根系如同大大小小的蛇类,深深扎进岩石的裂缝。 又或是彼此相互纠缠,将没了依靠的石块锁在中间,像串珠似的。 它们如钢筋一样,牢牢撑住上边的土层和树木,让整片林地悬在半空,形成一个奇特的景观。 但林柰并不放心,除了探查里边有没有赤铁矿时进去过,就再也没有进去,生怕被活埋。 整整两天半,她累死累活的干,双手都磨破了几个水泡,终于把散落的石灰石都扔进了滑木道。 同时,赤铁矿也收获了十二坨。 不算多,但也勉强够打造一两样工具了。 而黄金薄片、金块,捡了差不多两斤。 这还是她忽略了地上的碎金子,不然收集起来还会更多。 要是在现代,不追求高奢生活的活,够她躺平到老了。 可在这荒野,最昂贵的反而成了最没用的存在。 蒂姡它们也到处去寻找猎物,但什么都没猎到。 反倒不知掉哪片泥坑了,裹了满身泥。 在它们想要甩干毛发时,林柰快速大声制止,连忙躲在一棵树后。 再次出来,看着树干上的泥点子,她满意的点点头,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忽的,她注意到蒂姡身上沾了什么。 “蒂姡,过来。” 等蒂姡过来后,她塌着腰,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将那东西摘了下来。 看了看,又闻了闻。 她猜测的没错,这是一朵茶花。 茶叶,以前的林柰并不热衷。 但自从来到这里后,没有果汁饮料,喝的都是没味道的水,乍一出现一种可以泡着喝的植物,她还是挺喜悦的。 而且她食用最频繁的食物是肉干,又不能时时刻刻都喝水,大便方面就比较困难。 若是喝些茶水,情况将会大大改善。 不说这些,提神醒脑、生津止渴这两样就让人满意的了。 再者,有了茶,将来家里哪只哺乳动物当了妈后,她或许能讨一点乳汁,尝试做一下奶茶。 家里有木薯,可以做最简单的珍珠奶茶。 于是,她把茶花放在三狼前,让它们闻了闻,希望能带她寻到茶树。 还有半天的时间,走快些的话,够她将茶采回来了。 大胆没有辜负林柰的期望。 闻了闻茶花的味道,忽然叫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 又回头看向林柰,催促她跟着走。 结果没走几步——是真的没几步,就在驻扎地的斜下方,一棵扭曲盘绕、枝干道劲苍在、树冠浓密如伞的老茶树出现在视野之中。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林柰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清新了许多,萦绕着淡淡的茶香。 “这得上千岁了吧!” 林柰摸着那粗糙的树皮,内心很是感慨。 没感慨多久,她便准备上树采茶。 这茶树树枝横斜交错,只要克服心底的恐惧,想要爬上去还是很简单的。 几分钟后,林柰便爬上去了一大截,伸手就能够到肥厚油亮的枝叶。 通常情况下,茶叶采的都是顶端的新叶,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往下轻轻一折就能折断。 而这新叶里边汁水多,含有大量茶多酚,遇到空气就氧化变黑,将指甲缝得黑黑的。 用水洗,也没能完全洗掉。 林柰并不在意,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这小半筐的茶叶,手黑就手黑吧。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家之后要如何制茶。 今天是离开家的第五天,比以往要多一天的时间,也不知道家里的小家伙们怎么样了,有没有饿着。 不知怎的,她从昨晚就有些不安,右眼皮直跳。 林柰收好东西,将装有碎石的藤篮用小石子卡住,把它们摆成一排。 等出发时拿掉小石子,就会跟在她身后运回家去。 说实在的,这样的行为还是有很大风险的。 随着速度加快,藤篮的惯性只会越来越大,将她往更前方推。 若是遇上拐弯,就会来不及转向,直直冲出;又或是她安全转向了,但藤篮不够稳当,脱轨而出。 因此,她得时时刻刻控制速度,抵抗后背的推力。 为了能够及时刹车,她再次穿上了硌脚的筒鞋。 “伙计们,出发!” 小石子拿掉,藤篮后者推来者,很快就滑到林柰背后,推着她往前移动。 林柰双脚搭在竹片上,速度稍快些就人工减速。 这一来,速度就慢了许多。 大小胆无数次折回,终于在临近黄昏时分来到蝎子洞附近。 用小石子将身后的藤篮卡住,林柰带着队伍往蝎子洞走去。 因为上次在这遇见了水鹿群和爪哇虎,她的心里是极其紧张的,生怕又遇上其它猎食者。 在小香斥候和蒂姡先锋的警惕下,一路安全无事的来到蝎子洞外。 放出小家伙们警惕四周后,林柰带着贴身保镖开始搜寻硝石和硫磺。 显而易见,几天的时间根本无法生出大量硝石结晶。 但林柰还是在更高处看到了之前忽略的一片。 遂搬来几块石头,堆叠出一个高度,踩上去将它们刮了。 硫磺的存在要更少,寻寻觅觅,也才刮了一斤左右的多杂质硫磺。 本想着抓些蝎子烤着吃的。 但想着回去路上还要花费许多时间,担心磨蹭到天黑,就饶了蝎子一命。 回滑木道的途中,不知从哪蹿出一条小蛇。 谁都没有注意到,就钻入了林柰的脚下。 等林柰觉得脚下触感不对劲,低头往下看时,早就被她踩成蛇肉饼,跟着她前进了一截。 啊这?(・o・;) 略过这无关紧要的小事,队伍继续前进。 不知是不是离家越来越近,心情急躁了些。 脚下的竹片老是被她蹬起,被迫停下休整。 而且附近脱轨的石灰石越来越多,得花上好些时间来重回轨道。 直到进入更为先进的水泥滑木道,这种情况才完全消失,变得顺畅起来。 “OK,安全到家!” 林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就在她要继续往前之时,蒂姡忽然咬住它的衣服,身体紧绷,喉中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大小胆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炸起毛来。 福龙亦是不停的吐着舌头,头部抬起,左右转动,紧紧守在林柰身边。 小香的反应要更加剧烈,鼻子快速抽动,紧紧抱住林柰的脖子,发出从未有过的嘶声。 林柰的心瞬间提起。 第108章 新成员 归家的喜悦顿时消散无余。 林柰将东西放在身后,只拿着一把斧头,蹑手蹑脚的朝着营地靠近。 蒂姡虽然警惕,但没有阻止她的动作,让她心里安定下来了些。 然而,她围绕着营地走了一圈,却都没有从藤墙缝隙中发现野兽的存在。 反倒是看见小壹在那里悠闲的刨土,全然没有凶兽存在的痕迹。 难道是蒂姡它们感受错了? 绝不可能。 唯一的可能,就是之前有野兽经过,但如今已经离开,只留下让人忌惮的气息。 能让它们忌惮的动物,必定很强悍。 想到这,林柰忽的对营地内的情况感到悬心。 她来到大门,警惕的推开。 营地内一片祥和、温馨,显得她之前有些大惊小怪。 但是—— 蒂姡和大小胆跑到猪圈上方,朝着下边发出低沉的吼叫。 林柰迅速走来,一眼就看到大片血迹,以及只剩一只的野猪。 这是…… 林柰的心猛地提起,迅速向四周望去。 想要从各种能够隐藏生物的地方发现凶兽的存在。 她带着队伍小心翼翼的检查过树后、木屋、窑洞、渡渡鸟群,但什么都没发现。 就连可疑的脚印都没有留下。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除了消失不见的两只野猪,其余的动物都好好的,完全没有受惊的迹象。 也就是说,凶兽是一只杀伤力极强,但又行动灵敏,且捕猎高效的猎物。 第一时间,林柰想到的就是美洲豹。 能够轻松跳起两米多高,还不被地刺刺伤,成功带走快一百斤的猎物,没有谁比它更合适了。 或许有其它灭绝的动物也能做到,但她现在实在是无法把注意力从美洲豹身上离去。 往更糟的情况想,偷猪的美洲豹或许不是一只,而是两只。 而且,在成功的捕到猎物后,它们很有可能会再次返回。 一时之间,采集到大量石灰石,收获赤铁矿和黄金的喜悦不再,满心满眼都是惶恐。 她的求生怎么就这般坎坷呢? 每当她有一点进步,觉得可以过一段安稳日子了,现实又会狠狠地教她做人。 蟒蛇、豹子、老虎,这几样最令人谈之色变的动物都出现在她的眼前过。 她全然没有打败它们的喜悦,只有克制不住的惶恐。 若是哪一步动作不对,运气不好,她很可能就要化为植物的养分,从这个世界消失。 永远消失。 看着战战兢兢的野猪,林柰深吸一口气,将恐惧的情绪压制。 怕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都走到这一步了,多活一天都是她赚了。 如今她还有了火药,足够解决前来挑衅的野兽。 从血迹来看,凶兽估计是昨晚离开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这段时间,够她把硝石、硫磺处理干净,配置出新的火药。 等凶兽再上门,必报偷猪之仇。 还剩下一只小野猪。 许是被凶兽吓坏了,久久躲在角落。 扔吃的过去,也被吓得吱哇乱叫,不敢上前。 想着自己在它面前或许都是一个威胁,林柰便离开了。 处理硝石和硫磺前,她安排了蒂姡和大小胆巡逻营地,要是有什么异样就大声吼叫。 一切安排妥当,心里那股绷紧的弦总算松了一些。 处理好硝石和硫磺,屋外早已笼罩一片夜色。 与苏门答腊豺出现那晚不同,空中倒是挂着皎洁的月亮。 林柰满腹心事的睡了。 一月三日。 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林柰带着福龙出门扛了一些芭蕉、野草,蒂姡它们留在家里。 缓了一晚上的小猪不再那么害怕,喂食的时候也敢试探着上前了。 小兔子又长大了些,毛茸茸的一团,看起来手感很好。 来到黑独旁边,正要添些食物时,忽的听见一阵“叽叽叽”的叫声。 往鸡窝一看。 嚯! 小鸡孵出来了! 仔细一算时间,黑独孵蛋的时间早就超过一个月。 估计是开采石灰石那几天孵出来的。 小鸡的出现,给满是阴霾的心晴添了一抹光亮。 林柰记得,鸡蛋一共有十三枚,不知道孵出来多少。 恰好小鸡要移到二号鸡圈的一楼,趁此机会数数。 她用兽皮裹住自己的右手,将门打开,顺利抓住那只凄厉长呜、凶残不已的母鸡。 刚出生的小鸡被吓得叽叽喳喳、到处乱跑,瞬间就有好几个夹在了缝隙上,进出不得。 林柰看着这一幕,暗自庆幸这缝隙不是很大,不然她就要满地抓小鸡了。 成功将炸毛的黑独移到二号鸡圈一楼。 留下一个只能小鸡通过的门,她又开始转移小鸡。 小鸡们很好的遗传了母亲的毛色,只有零星几只黄色、灰白色。 一共十三只,全都孵出来了。 林柰很是满意,特地给它们切了些肉干,希望它们赶紧长大,壮大族群。 搬入新家的小鸡们很快就适应了,从小口处跑出跑进,在地面摊成一个小肉饼,舒服的晒着太阳。 渡渡鸟群还是那副悠闲的样子。 见到林柰手中的食物,很快围了过来,张着弯钩嘴“渡渡”、“渡渡”的叫着。 四白紧紧贴在沙噜身边,紧张得小腿都在打颤。 不过,有几只不知为何不过来,静静地卧在原地,斜着脑袋看着这边。 林柰没看到它们哪里受伤,便放下心来,开始投喂。 她重点观察着那母子俩。 只见沙噜在野草和芭蕉里翻找出新嫩的放在四白面前,看着它放心的吃了,这才折返回去大块朵颐。 随后,又带着吃饱了的四白走到一只静卧着的渡渡鸟前,沙哑的叫了一声。 那只渡渡鸟便站了起来,用嘴碰了一下四白,加入用餐大军。 而沙噜呢,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去。 四白也乖巧的趴在旁边,用嘴啃着旁边的落叶玩。 林柰眼尖,清楚的看到地面卧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那是…… 蛋! 卧劁! 渡渡鸟下蛋了?! 她赶紧观察另外两只,果然也有一个白色的东西。 真的下蛋了…… 林柰一时不敢相信。 毕竟资料中,渡渡鸟产卵的季节可不是这个时候。 但随便一想,生活条件好了,有些改变也是正常的。 再等五十天左右,就会出现新的渡渡鸟成员。 到那时,她的围墙就会建好,将它们好好的养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避免灭绝的命运。 想着这样的未来,林柰的心情又好上几分。 第109章 打铁 吃过饭,林柰正式开始建造水泥围墙了。 坑里还有大半没用完的熟石灰,溪中搬来的青石有一堆,砖石也还有一墙。 这么多的材料,足够将新营地的地基打起来。 先用石锄在规划好的营地挖出一条半米多深的沟,地势高的部分将泥土多挖掉一些,后续将整个营地打理成平地。 挖好的深沟,丢入青石,浇入含大量碎石子的水泥,填成一道严密、稳固的地基。 当青石高于地面后,开始用砖,加快施工速度。 但因面积宽广,工程量大。 一整天下来,也只堪堪填好了地基。 恰巧水泥也用得差不多了,明日再继续。 夜里,仍旧无事发生。 林柰心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睡也睡不踏实。 既怕那未知的凶兽来,又盼着它快来。 这导致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抬着两个黑眼圈,眼皮也有些浮肿。 不过,在用冷水搓了一把脸后,瞬间精神起来。 今天的工作又是体力活——将石灰石搬到露天土窑里烧制。 虽然只有五米的距离,但频繁的弯腰、用力还是累得慌。 等将土坑填满,感觉两只胳膊都没知觉了,不自觉的在那颤抖。 奢侈的休息了两个小时后,林柰开始琢磨炼铁。 赤铁矿变成铁,有两个必要的条件:高温和一氧化碳。 平时的炉内温度最多也就七八百度,烧些陶器什么的是够用了,但这个温度只能把赤铁矿烧红、烧脆,完全达不到还原铁的门槛。 因此,可以加入一些石灰石,“吸渣”的同时拉低原来的极限炉温,降低炼铁难度。 还可以做一个鼓风装置。 鼓风,完全可以利用溪水的冲刷,做一个解放双手的动力。 比如,简易下冲式水轮。 这个简单,轴轴(硬木)+桨叶(树皮)就行。 最为关键的是风的“心脏”,一个能吸气、吹气的皮袋子。 当前最为合适的材料就是兽皮。 林柰选了张较为完整的,用草木灰搓软,夹在两块硬木中间,绳索勒紧,只留两个小口。 侧边的小口盖着薄皮片,中间的小口插入细竹筒。 夹板关闭,风就会顺着竹筒进入炉子;松开,空气会进入皮袋,而非炉子,达缺氧的环境,让木炭生成一氧化碳。 因此,风口得对着木炭,而赤铁矿又埋在木炭后面,避免还原出的金属铁被氧气氧化,白忙活。 理说着简单,做起来还是挺困难的。 主要在连接水动力和皮袋的连杆上,费了好一番功夫。 好在最终也将它们组合在了一起,成功转动。 开烧! 炉子是最先搭建在水边的那一个,依旧完好。 依次填入厚厚的木炭,放入赤铁矿和少量石灰石。 点火、转动,夹板忽而合上,忽而打开,炉内很快传出木炭燃烧的噼啪碎裂声。 这里暂时不用人看着,林柰开始准备锻打的工具。 最为合适的,当然是石头,极其坚硬的石头。 这并不难找。 随后,她开始考虑要打造些什么工具。 两把铁斧是必不可少的。 其余的,好像什么都想要,又好像不用铁的也行。 纠结一番,她准备做两个铁楔子。 无论是劈开木头,还是制作木板,都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剩余的边角料,做一些铁箭镞,大幅提升反曲弓的杀伤力。 平时切东西之类的,鱼鳞厨刀完全够用,倒是不用打造铁刀。 忙好这边的,回到石灰石土窑那添些柴。 添了柴,又来到溪边加些木炭。 等待期间,她把长长的头发剪了,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澡。 摸着紧实的腹肌,结实的大腿,林柰爱不释手的抚摸了一番。 不知不觉间,赤铁矿已经烧到最后阶段——焖火。 将鼓风装置退去,用灰烬把新生成的铁块完全埋住。 二十分钟后,铁块颜色降到暗红,内外温度均匀。 林柰用树枝把它夹到平整的青石块上,用石锤快速、用力敲打表面,将外面那层又黑又脆的氧化皮敲掉,露出银亮干净的熟铁。 剥干净的熟铁,此时软度、韧度刚好,分离出一部分开始锤打,其余的放回炉内,避免冷却变硬。 “叮——” “叮——” 林柰脱掉上衣,手臂上凸起的青筋绷成几道硬邦邦的线条,肌肉顺着发力的轨迹高高隆起,每一次抡锤,后背的肌肉都会舒展又收紧。 她手腕用力扭转,指节因发力泛出青白。 掌心里磨出的厚茧紧紧贴着锤柄,一下一下的将熟铁砸实压平。 汗水不断的顺着脊椎骨流下,没进腰腹,衬得肌肉越发诱人。 随着一头宽厚、一头略收的斧坯雏形出现,斧坯的温度逐渐降低,表面开始变暗变硬。 林柰停住动作,将其“回炉重造”,又取出另一块开始捶打。 随着抡锤的动作起落,粗哑的呼吸声和铁器碰撞声再次交织在一起。 “呼——真累人啊!” 甩了甩发胀发酸的胳膊,林柰终于将所有的铁坯都打造完成。 接下来,只需要按照铁坯的模样继续锻打、精细就行。 她垂着眼守在炉边,下颌线绷得冷硬利落。 等铁坯再次烧得红亮烫手,便稳稳夹出放在青石上。 两轮、三轮、四轮,铁坯表面的杂质越来越少。 唯二需要手柄的斧坯,再次将较厚的地方放入炉中。 烧到发亮发软,便将早已准备好的坚硬木柄插进,再用石锤把两侧的铁料往中间锤,让铁完全包住木柄。 至此,斧头就算成功了。 等温度降下来后,再将斧刃、箭镞和铁楔尖部单独烧红,快速放进溪水蘸一下。 刃口便会变硬、出基础锋。 最后,用那些毛叶子把毛刺之类的打磨一下,再在石块上磨出锋利的口子,功能强大的工具就此完成。 “刷——” 林柰抡着斧头,破开空气,直直的朝着旁边的杂草劈去。 没有什么动静,野草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便被拦腰截断。 她满意极了。 除了锋利程度,还非常的趁手,与她的力度、动作十分的匹配。 那十个箭镞,林柰准备用木头重新制作十只箭杆,做出最完美、杀伤力最强的箭。 不过,天色不早了。 “回家吃饭咯!” 吆喝一声,林柰扛着铁器往前走。 福龙跟在身后,蒂姡走在旁边。 小香和大小胆在前边追逐打闹。 她们浸在暖融融的暮色里,暮色里满是鲜活。 第110章 雌雄双豹 夜里,林柰睡得很沉。 忽的,门外出现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挣扎了好大一会儿,林柰才意识到是蒂姡在挠门。 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迅速从床上坐起。 轻轻打开门,就见蒂姡鼻尖剧烈耸动,身体压低伏向地面,脊背绷紧弓起,后肢蓄力,颈毛根根炸开竖立。 同时,喉咙深处滚出低沉沙哑的低吼,耳朵向后死死贴平颅顶,双眼死死盯住气味传来的黑暗方向。 大小胆耳朵紧紧耷拉贴在脑袋上,尾巴夹得笔直,抖着身子,贴着母亲不敢乱动。 原本优哉游哉的福龙,身体猛地僵住。 分叉的舌头急促地一吐一缩,头部精准转向威胁来源。 粗壮的四肢撑起身子,颈部高高抬起,鳞片下的肌肉紧绷如铁,粗长尾巴绷紧蓄力,做足了防御姿态。 林柰心神一紧,也跟着看向那漆黑的方向。 安抚好躁动不已的小香,她将三只小家伙们全都提进了卧室,让它们躲里边不要出来。 随后,带着福龙和蒂姡退回木屋。 准备好火药原料,握好铁斧,坐在暗中等待凶兽的出现。 在她肉眼无法看见的黑夜中,两道一前一后压低身形的黑影,正贴着雨林阴影悄声接近。 原本聒噪了整夜的夜鸟啼鸣、虫群嘶叫,像被黑夜一口吞掉,骤然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蒂姡和福龙周身气息瞬变。 林柰一惊,顾不得思考什么,迅速开始配置火药。 就在火药配好的瞬间,两道黑影无声跳进藤墙,落地带起一阵腥风。 与之前的苏门答腊豺不同,眼前黑影虽然只有两道,但无一例外,都带着慑人的威压。 福龙和蒂姡没敢冲出去,死死钉在原地,挡在最前。 黑夜逐步逼近,彻底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下。 美洲豹! 看清它们的身影,林柰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指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手中的火药筒。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美洲豹,说不害怕肯定不可能。 但她很快醒过神来,迅速将引线点燃,朝着它们扔去。 美洲豹被这突如其来的东西吓了一跳,灵敏的朝旁边闪去。 不过终究还是—— !!! 五秒转瞬而逝。 然而那火药筒却一片死寂,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好远,全然没有预想中的轰鸣,没有炸开的火光。 那一瞬间,林柰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砸在地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她视野里只剩美洲豹那淬满凶戾的兽瞳,耳边轰然失鸣,连心跳声都听不到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清晰到极致的念头——她死定了。 视野骤然被一个放大的黑影填满,美洲豹腥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那锋利的牙齿泛着寒光,就差半米,就会咬中她的喉咙。 可是她感觉自己动不了了,就连呼吸都要停止。 短促吠叫猛地刺破雨林的寂静,钻入她的耳中。 活下去。 像山柰一样活下去! 小白人的话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混沌的意识。 林柰眼中的恐惧骤然碎裂,求生的戾气瞬间从骨子里钻出,压过所有濒死的战栗。 她攥紧掌心的铁斧,右臂骤然发力,借着蒂姡扑咬牵制的空档,铁斧带着破风厉响狠狠劈向美洲豹。 斧刃裹挟着她全身的力道,重重劈在美洲豹的肩胛骨,瞬间划破厚实的皮毛,斩断坚硬的兽骨。 美洲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痛嚎,浑身力气迸发,竟拖着蒂姡朝林柰扑来。 它的动作是那样的快,林柰根本来不及收回铁斧,只能下意识的将斧柄往前一挡,紧紧卡住它的嘴角,顺着它前扑的力道重重砸在石板上。 “砰!” 关键时刻,林柰仍旧双手用力握着斧柄。 饶是后背震得五脏六腑翻涌剧痛,也不敢放手。 美洲豹想要吐出这卡在口中的木棍。 但它左前腿几乎全断,蒂姡又紧紧扒在它的身上,死咬不放,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 “吼!” 美洲豹干脆往前压了压,借着体重将林柰死死钉在地上。 它猛地抬起右爪,带着撕裂风声狠狠朝下挥出。 锋利的爪刃精准划开林柰的左肩皮肉,撕至腋下,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林柰只感觉自己忽然脱了力,双臂又被美洲豹压下去了些。 那腥臭的气味粗重的扑在她的脸上,恐惧感再次蔓延。 “啊!” 林柰浑身绷紧,紧咬牙关,愣是抖着双臂挡住了美洲豹的攻势。 同时,膝盖猛地上顶,重重击在那柔软的腹部。 “吼—呕——” 沉闷撞击声炸开,美洲豹吃痛闷吼,却又被口中的木棍恶心到,吐出一大口腥臭的气息。 这时,压在身上的力道瞬间松了些。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功夫,林柰浑身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骤然翻身,竟硬生生的将美洲豹掀翻在地。 不等它反应过来,右臂猛地将铁斧抽出。 锋利的斧刃利落的划过皮肤,拉出一条狰狞的伤口,腥臭的涎水混着鲜血喷涌而出。 “吼……” “叫你爹的叫!” 林柰眼底闪过狠戾,重重一拳砸去,精准轰在美洲豹嘶吼的嘴部,硬生生把它的吼叫堵了回去。 趁着美洲豹懵圈的功夫,她提起铁斧,优先对准它最致命的脖颈关节狠狠劈下。 斧刃劈开皮毛,扎进血肉,喷出滚烫的兽血,溅落在林柰的脸上,流过抿紧的唇瓣。 剧痛彻底激怒了这头凶兽。 它爆发出濒死的蛮力,庞大身躯猛地剧烈甩动,轻而易举便将身上的林柰和死咬不放的蒂姡甩开。 它站起身,脖颈不停的喷出血液。 但这些它都不在乎了,猩红的兽瞳里只剩最后的疯狂戾气。 三肢猛地蹬地,拖着断腿再次朝着林柰悍然扑来。 林柰躺在地上,指尖堪堪抓住旁边的铁斧。 在巨兽扑倒身前的刹那,猛地将斧柄横撑,卡在它那鲜血淋漓的血盆大口中。 情况又恢复到了之前。 但是,这次优势在我! 林柰两臂齐齐用力,愣是斧柄楔入嘴角的缺口中。 脖颈处的鲜血、嘴角的血沫,不断的滴落。 砸在林柰的脸颊、脖颈,浸透每一寸肌肤。 蒂姡在空中踉跄落地,却又立刻弓起背身,再次扑来,狠狠咬在流血的脖颈。 在一人一狼的配合下,美洲豹的挣扎渐渐微弱,四肢不断抽搐,原本凶悍的眼神慢慢涣散,只剩喉咙里微弱的、破碎的呜咽。 终于,它彻底没了生机,重重瘫倒在林柰身上。 “咳——” 第111章 泥泞里的心跳 好不容易从美洲豹的身下爬出,林柰感觉自己都被压扁了些,呼吸快一点都疼。 但现在还不能休息,还不能觉得痛。 还有一只美洲豹。 她站起身,看着那只不断对福龙扑咬,但却突破不了强悍的防御力,反而被福龙焊在原地的美洲豹。 这只美洲豹体型要更小一些,行动看上去有些笨拙,解决起来应该会更容易一些。 林柰擦了擦遮住视野的兽血,提起铁斧,目光锋利的看着它,寻找合适的时机。 不知为何,美洲豹忽的僵住了,福龙重重的尾巴砸来也没顾得上。 看到同伴倒下,而敌人却站了起来,提着那把沾满鲜血的铁斧看着它。 它嘶吼一声,透露着浓浓的凄厉与愤怒,周身的气息猛地暴涨,令人无比心惊。 再也不顾身前的福龙,迅速跳过它朝着林柰扑来。 林柰眼睛大睁,顾不得思考自己为何这么引豹注意,下意识往侧边一闪,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次攻击。 下一秒,它再次扑来。 哪怕蒂姡抠在它的背上,用力撕咬着它的皮肉,它也不管不顾,坚定的朝林柰冲来。 这次林柰再无法躲开,只能循着方才的法子,故技重施。 然而,这斧柄不知是木质本就脆软,还是刚才打斗受了太多的力,竟被美洲豹“咔嚓”冲断。 没有东西阻挡,美洲豹直直的撞进她的怀中。 那一瞬间,林柰腹部肌肉骤然绷紧,下意识缩起身子,做好了承受重创的准备。 关键时刻,她灵机一动,猛地按住美洲豹的脑袋,借着它前冲的力道,双腿一蹬,整个人如同跳山羊那般利落跳起,重重坐在它宽厚的背部。 随后,右臂直直向下,带着铁斧劈入它紧实的臀部。 “吼!” 剧痛瞬间炸开,美洲豹越发疯狂,吼叫一声,粗壮的前肢猛然蹬地,整个身躯迅猛拧转。 不需半秒,就能咬出一个血窟窿,为同伴报仇。 然而,它忘记了一件事。 它的对手有三个。 在林柰铁斧劈下的同时,福龙早已迎上。 锋利的牙齿刺穿它的脸颊,两米长的尾鞭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美洲豹的前肢。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美洲豹本就因转身而重心不稳,这一记鞭击力道十足,直接打得它下盘不稳,前肢踉跄着向旁边移动两步。 即将触碰到林柰的利牙被迫停住。 这时,蒂姡也扑了上来。 它直接精准锁定美洲豹的喉咙,前肢抱在肩胛两侧,紧咬不放。 然而,即便这样,美洲豹还是有反击的余力,扭头咬在蒂姡的肩部。 鲜血瞬间滚落,砸在泥泞的地面。 蒂姡吃痛,喉中发出痛苦的吼叫。 可饶是这般,它还是紧紧嘶咬着美洲豹的喉咙,几乎要将那一块肉咬下,努力的保卫主人,以及屋内的两个孩子。 这些动作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仅仅几秒。 林柰重新跳到地上,便看到福龙和蒂姡悍不畏死的模样。 不知为何,她忽的鼻头一酸,眼眶中迅速凝聚水汽。 但她没有犹豫,再次攥着铁斧砸来,硬生生将美洲豹的一条后腿切断。 断腿的巨大痛苦,令美洲豹不得不松开咬住蒂姡的利牙,发出凄厉的叫声,控制不住的倒在地上。 蒂姡迅速后退,躲开被压的命运,又再次扑来。 林柰也紧跟着扑上,重重压在那略微圆润的腹部,铁斧朝着两嘴的缝隙劈下。 地面的血液越来越多,形成一个血洼,将美洲豹泡在里边。 它的动静越来越弱,只能堪堪抓破敌人的小腿,却始终咬不到她的喉咙,报不了仇。 那早已离它而去的不是它的同伴,而是感情亲密的伴侣。 所有的同类中,从未有过像它们那样甜蜜恩爱的妻夫。 现在,它就要去找它了。 可是,它还有…… “哗——” 风忽的吹了起来,摇曳着枝叶,敬别这位雨林霸主的陨落。 雨,也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不大,将林柰脸上凝固的血液冲开,顺着脸颊滑落,没入衣襟。 她撑起力竭的身子,忍着小腿的剧痛走到屋檐下。 “过来,躲雨。” 她对两个英雌说。 屋内的三个小家伙似是知道战斗结束,颤颤巍巍的跑出。 大小胆立刻贴在蒂姡身边,呜呜咽咽,既是害怕,又是担忧。 小香也想扑到林柰的身上,但被拒绝了。 “先别过来,我身上脏。” 说着,她这才想起她们三个都受伤了。 她先看了看“孤寡老人”福龙。 因着坚甲利鳞,二号美洲豹起初的攻击也不算凌厉,福龙的伤口几乎没有。 而蒂姡就惨多了,之前受伤的地方再次被咬掉一大块皮肉,露出惨白的骨头。 即便好了,也长不出太多肉,留下一个永久凹陷的皮肤。 本来就没长毛,这样看去更加明显。 不过,最惨的还是自己。 “嘶——” 她将战损版裤角拉起,露出鲜血淋漓的腘窝,也就是膝弯。 美洲豹的爪子真的很锋利,几乎捞出几个肉槽。 好在,她穿了皮靴,伤口到皮靴边缘便戛然而止。 最严重、但已经疼边劲儿了的还是左肩。 从左肩一路斜划至腋下,三道狰狞爪痕深深撕裂皮肉,边缘翻卷着惨白肌理,触目惊心。 他爹的,其实没有疼过劲儿…… 啊…… 尤其腋下还是全身神经末梢最密集的区域之一,动一下、呼吸一下,直冲颅顶的痛意便再次袭来。 疼得人浑身发颤,只想原地昏睡过去。 之前没注意,左耳垂处也被划伤,烫乎乎的,刺刺儿的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家里虽然没有“麻醉剂”,但有止血效果超牛的圣血藤凝块。 林奈龇牙咧嘴起身,打算用烧开过的清水清理一下伤口,再涂抹圣血藤。 然而,将孩子安抚好,痛意缓过的蒂姡喉中忽然发出低沉的声音。 原本还在身边的福龙,不知何时爬到了雨下,走到二号美洲豹身边,不停的吞吐着舌头。 林柰起初还以为是又来了什么凶兽,脸颊瞬间失色。 但她马上发现,它们看的不是黑夜,而是…… 美洲豹的肚子? 第112章 早产小豹子 没有其它的凶兽,没有其它的危险。 林柰看着那略微圆润、似乎动了一下的腹部,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害怕。 她对自己说。 美洲豹并不无辜,它们偷走了小野猪,偷走了猪群的未来。 两只不够,又再次前来。 这次要不是她在家,说不定受害的就是渡渡鸟。 而且,它们伤了她们。 所有的一切,都是弱肉强食,没有任何可以责怪的部分。 但当她想到美洲豹的肚子里可能存在着一个有生命迹象、再过不久就会出生的孩子,她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愧疚。 看着蒂姡即将出嘴,林柰下意识的将它拦住。 蒂姡以为主人不知道这里面的存在,叫了一声,略微有些急促。 林柰沉默片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制止。 不过,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这里不是影视片,不是小说,也只有她一个人,不会发生“忽然发现杀母之仇,准备报复”的情况。 她只是想看看,里边的小家伙还能不能救。 若是能活,养着它,或许心里会更好受一些。 林柰拿过铁斧,就着雨水冲去上边凝固的血迹,走入雨里,蹲在美洲豹的腹前。 看到这,蒂姡也知道主人知道,不再阻拦,静静的站在旁边。 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之后,林柰吐出一口气,动了。 斧刃顺着美洲豹下腹侧松驰的皮毛缓缓划开,血水顺着刃口漫出,被雨水冲淡。 她在脑中推测着美洲豹体内的情况,避开腹腔内纠缠的脏器,成功摸到一团鼓胀的器官——女宫。 小心翼翼划开黏滑的表层,指尖探进那片温暖,摸到了一处软乎乎的凸起,隔着它能感受到里边小小的轮廓。 这是…… 大胞衣? 猫科动物是有两层胎衣的,一层是女宫里的羊膜囊,即大胞衣。 一层是贴在幼崽身上的胎膜,即小胞衣。 人类同样是双层膜,只不过胎盘结构不同罢了。 想清楚这些,指尖继续摸索,捏住凸起的边缘,用斧刃轻轻划开。 没有血,只有温热的阳水漫出,混着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阳水越流越多,很快就瘪了下去。 顺着裂口,将大胞衣一点一点扯开,露出一个裹着一层透明胎膜的小家伙。 滑溜溜的,像是一颗被黏液裹住的软糖。 林柰小心翼翼的用指腹捻住胎膜的一角,顺着小家伙蜷缩的身子轻轻撕开。 胎膜完全剥开,小家伙才完完整整露在掌心。 刚离开温热,雨丝就砸在它的身上, 小家伙立刻抖了起来,发出细弱蚊鸣的呜咽。 林柰立刻将它遮在身下,迅速回了木屋。 “呼——” “呼——” 林柰半蹲灶前,鼓着腮帮子吹火。 火星从木炭爆出,迅速点燃细碎的树枝,将整个木屋照亮。 火光下,小家伙的样子这才清晰起来。 体长不过二十厘米,浅色的胎毛被羊水打湿,贴在单薄的皮肤上。 脊背和四肢有几处模糊的暗褐斑点。 双眼闭得紧紧的,眼皮浮肿,皱巴巴的耳廓贴在脑袋两侧。 四肢细得像芦苇杆,粉嫩的肉泛着青白,腹间的脐带还连着一截,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晃。 看着这一幕,林柰的心软了下来。 无关愧疚,她打心底里想把这个早产的小家伙养活。 小家伙如今还湿漉漉的,不能水洗,也不能直接用明火烘干。 只能取来干软的动物皮毛,轻轻按压它的脊背、四肢与胸腹,一点一点擦干表面的阳水和雨水。 那根脐带,她没敢碰,就让它留在那,等它自己干瘪、脱落。 随后,她用其余的动物皮毛围了一个软软的小窝,放在距离火堆较远、但能感受到暖意的位置。 将小家伙安置好,林柰又开始发愁如何喂养。 营地里可没有兽奶,也没有什么奶粉。 蜂蜜? 蜂蜜是绝对不能喂的。 小家伙是未足月的早产幼崽,消化系统极弱,蜂蜜里边的微生物会致命。 而且蜂蜜糖分太高,喝了会拉稀、脱水、肠道坏死。 所以,只能喂点肉汤了。 而肉汤,同源蛋白最安全。 那就只能…… 林柰看着雨幕里那具死去的躯体,叹了一声气,心情略有些沉重。 她亲手终结了它的生命,也是她抱出这团小家伙。 如今,她又要用亲生母亲的肉熬出清汤,一口一口喂进小家伙嘴里,保住它的命。 大自然,果真是一个残酷的地方,逼着她将良心抛去,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林柰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小家伙,出门从雌性美洲豹的后腿处割下一块精纯的瘦肉,放进陶锅,添上清水,放在灶上慢慢熬煮。 趁着这功夫,她终于有时间处理自己的伤口。 先用清水擦去表面的血迹,然后取来圣血藤凝块,用水溶了,轻轻抹在伤口。 没几秒,伤口处就不再往外渗血,就是疼得厉害。 又给蒂姡处理了伤口,给所有的成员喂了新鲜的豹肉,陶锅内的汤汁已经咕嘟咕嘟响了起来。 林柰将陶锅端下,捞走所有肉渣,撇去表面浮起的油星,只留下锅底最清澈的一碗清汤。 等不太烫后,便来到小家伙旁边坐下,准备喂它吃些东西。 小家伙蜷缩在干燥温暖的兽毛中间,闭着眼,呼吸细弱均匀,小小的胸腔随着气息轻轻起伏。 偶尔会无意识地动动鼻尖,小嘴翕合着,像是在梦里寻找奶源。 看了片刻,林柰便用筷子蘸了点汤汁点在它的嘴唇。 透明的汤汁沾在嘴上,小家伙本能察觉到这温润的暖意,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一点一点舔舐着,将这带着母亲气息的汤汁咽进腹中。 等它舔完了,林柰又点上一滴,直到小家伙舔舐的动作停下,进入梦乡。 林柰没有去睡觉,就这样守在一旁。 她无意识的摸索着冰冷的铁斧,上边的血污早已被雨水冲净,但有的东西,怎么都洗不掉了。 雨还在下着,风穿过密林,发出呜咽的声响。 看着那团小小身影,林柰的茫然很快消散。 活下来吧。 既然我把你带回来,就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第113章 发烧 夜雨初歇,东曦既驾。 由于伤口实在太疼,想睡也睡不着。 心里又记挂着小家伙,夜里给它喂了几次汤水。 林柰几乎是睁着眼睛撑到了天亮。 但精神和身体又是疲惫的。 整个人被这些感觉拉扯得浑浑噩噩,感觉天旋地转的。 遥想刚到这片雨林的时候,心大得很,次次夜晚都能睡着。 谁知发展成这样,遭了事儿,却是睡不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不妙的事——她不是累着了,而是生病了。 不知是熬了一夜,还是受了伤,又淋了雨,整个人滚烫得厉害,呼吸间喷出的气息都像火息一样,烫乎乎的。 趁着病情还没加重,她咬着牙,愣是把两头美洲豹处理了,挂在硝石上方保鲜。 又重新清洗过伤口,涂了药。 便再也撑不住,什么也没喝、没吃,瘫倒在床上,丝滑地睡(晕)了过去。 但即便睡着了,梦里也不安稳。 意识陷在混沌里浮浮沉沉,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雨夜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美洲豹锋利的獠牙撕裂皮肉。 她站在远处,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雨里、美洲豹前做着什么。 当看到一个小家伙被掏出来时,整个人突然被什么卷走,出现在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家伙前。 看着看着,小家伙忽然睁开两只空落落的眼睛,淌出两行血泪。 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后,画面再一转,出现各种奇怪的身影。 南美浣熊、水巨蜥,还有……袋狼? 它们如同惹人厌的苍蝇那般在她身边绕来绕去,黏滑的舌头长长拖着,滴落黏稠的血液,心里那股郁气越发浓郁。 够了。 她想吼出这两个字。 但不知为何,喉咙像被捏住了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又梦到女孩,看着她牵着一个男人的手,有说有笑的从自己面前走过,全程没有施舍一个眼神。 在她们身后,跟着无数怪异渗人的小孩。 经过她时,不约而同地扭过脑袋。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竟覆盖整个面孔,怪笑着朝她扑来。 在林柰深陷诡异梦境时,她的身体冒出大量冷汗,浸透了身下的美洲豹皮。 刚剪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不再支棱,软塌塌地贴在头皮。 她抬手胡乱挥了挥,动作虚软无力,很快就摔落在床上。 没有进食,没有补水,仅凭着身体残存的本能维持着呼吸。 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在寂静的木屋里,无声承受着这场病痛的侵袭。 整整睡了一白天又一黑夜。 林柰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舔来舔去,扰人好眠。 够了! 她在心里嘶吼,眼皮终于得以撕开,昏暗的光线迫不及待地钻入眼眸,刺得人眼睛发酸。 除了光线,还有蒂姡没来得及收回的舌头。 后知后觉的,林柰这才意识到它是在舔她的脸。 啊这—— 蒂姡宝宝啊,你是不是忘了你吃的是生肉,又没漱口,怪~呕~臭~呕~的…… 罢了,在看着那眼睛锃地亮起来的份上,还是原谅它吧。 或许,自己能醒来,也有它用舌头帮忙擦拭、降温的原因。 “嘶——” 眉间胀痛、伤口钝痛一同涌来,让想要起身的人又躺了回去。 身上汗津津、黏糊糊的,肚子空落落、嘴巴淡滋滋,恨不得吃一碗她最爱的爆辣火锅。 真的,好馋…… 想着想着,泪水从眼角滚落。 馋哭了…… 但由于烧了太久,身体的水份大多蒸发了,眼泪并没有掉几滴。 啃着嘴上的死皮,林柰忽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她睡了多久?小豹子还活着吗? 一想到这,她再也躺不下去,一咕噜坐了起来。 缓了缓脑袋迸发的疼痛,拖拽着虚软的身子迅速往放置小豹子的地方走去。 火堆早已熄灭,明明周身温度也不低,但林柰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掀开兽毛,更为温暖的气息从里边溢出。 但小豹子仍旧蜷缩着身体,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西去。 还活着,但可能再不处理就活不下去了。 心情大落大起大落,又吓出一身冷汗。 林柰赶紧取来大块瘦肉,加水熬煮。 到时候,小豹子喝汤,她吃点肉。 随后,她将凉开水微微加热,迫不及待的将陶锅凑到嘴边,先是小口小口试探,后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犹如干涸的土地碰上雨水,来者不拒,全都吸进了里面。 半锅水,被林柰全部喝光,一滴不剩。 喝了水,汗水又从毛孔冒出。 木屋内温度很高,林柰便烧了几锅水倒进竹桶浴盆,掺些冷水,把身上的黏腻冲洗干净。 再单独清洗掉结痂伤口处的脏物,重新上药。 一番忙活,林柰终于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耳聪目明起来。 陶锅内的豹肉已经发白,浮起一大片血沫。 她将浮沫撇去,又煮了一会儿。 这才单独倒出一碗没油的热汤,等不那么烫后,用筷子滴在它的嘴唇。 嗅到熟悉的味道,几乎要饿死了的小豹子艰难地伸出舌头,将温热舔进口腔。 每一次舔舐,都隔了好久。 但无论怎样,能吃进去就好。 看着小豹子吃饱肚子,仍旧一副不舒服的样子,林柰忽的想到什么。 将下边掀开,一股臭味忽的升起,扑了她满脸。 咦~ 比蒂姡的口水还要臭。 除了这,还有尿液,将兽皮浸得湿嗒嗒的。 难怪不舒服。 但拉了胎便,活下去的可能性又大了一些。 重新换上干燥柔软的兽皮,小豹子这才安然入睡。 看着兽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林柰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软乎乎、毛茸茸的,一点力气也不敢使,生怕把它摸坏。 转过身,才发现旁边的动物们正瞪着小家伙,隐隐有些躁动。 她猛然记起这是一只美洲豹,是才与她们战斗过的凶兽同类。 若不是察觉她的意思,听她的话,小豹子也没什么威胁,估计还没等她醒来,早就被它们吞进肚子了。 真是一群好宝宝。 林柰唤过它们,挨个摸了摸脑袋,指着小豹子道:“从今以后,它就是我们的家人了,它叫……” 哦,还没取名字呢。 第114章 四百平米的新营地 又来到林柰喜欢的取名环节。 首先,这是一只美洲豹,1月15日凌晨剖腹出生的早产儿。 性别……暂时不知,得等四五周,根据肛门与生殖器的距离勉强猜测,又或三个月时,观察有无阴囊来判断。 不过,她取名字和性别关系不大。 1月15日,摩羯座,土象星座。 传说中十二星座里最能熬、最厚积薄发的一个星座。 她将它带回来喂养的初衷,是希望它能够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综上所述,或许它的名字可以叫做“图嫝”。 图它健健康康,平安顺遂。 取了名,林柰继续给它们介绍。 “从今以后,它就是福龙和蒂姡你俩的姪儿、小香和大胆小胆你们的妹妹或弟弟了,要好好相处,不准打架嚯。” 福龙众兽:听不太懂,但明白不能伤害。 林柰对这样的情况非常满意。 那所谓的感情,后期培养就是。 吃着寡淡的水煮肉,林柰开始怀念那雪白的海盐。 当初她也不知道海水在山顶,会有火山喷发,海水流经,没有提前挖好沟壑拦截下海水;从坑里收集起来的海水也不够多,只制了一点点盐。 即便她再省,也还是早早吃完。 吃过那样洁白无瑕的盐分,再吃其它的总感觉味道极差。 因此,她想着,是时候往山顶走一趟了。 根据她之前的推测,山顶距离营地的位置最少也有十天的路程。 来回就是二十天。 若是推测失误,或是中途碰上什么,又会拉长时间,差不多得要一个月。 一个月不在家,小壹它们倒是不用担心,可以自己去土里刨食。 野兔和渡渡鸟们,家里的东西完全不够吃,也不可能留下这么多,免得它们前期浪费、大吃特吃,后期挨饿度日。 那唯一的小野猪,更是一个麻烦。 思来想去,林柰想出一个最合适的办法。 她肯定得把水泥围墙建好了再去,在这期间,要赶紧训练好大小胆这俩牧鸟狼,能够独立放牧。 等她离开营地,留下福龙坐镇,让蒂姡跟着。 毕竟,福龙防御最佳,有什么危险也能扛住,安全躲回营地。 而蒂姡呢,嗅觉各方面都很优秀,适合提前示警。 野兔,到时候围一个宽点的地方,多留些草,怎么也不至于饿死。 至于小野猪,这是一只雄性,没有生育价值。 且短时间内没办法再抓到其它野猪,无法继续养猪大业,不如杀了算了。 才出生的图嫝,个头也不大,可以带着一起去。 做好规划后,林柰顾不得伤口还没好,开始处理水泥。 一晃二十天过去,一块面积约为四百平米的地面,被冷硬的水泥从四面八方围住,只在东边留下一道大门,四方中间各留下一道三十厘米高的小门。 这个高度的小门,福龙它们腿短,弯弯脚就能出入,大一些的凶兽是进不来的。 要是小的,只要运气不是太背,完全就是来送餐的。 以后林柰有什么收获,可以把收获从小门里塞进来,再从大门进入。 要是不想走路,钻洞也是可以的。 林柰还在四边围墙根撒了一层硫磺粉,硫磺刺鼻的气味在风里散开,大多数哺乳动物闻到之后基本不敢来。 蜥蜴、蛇这类的,只要不是巨蟒,完全打不过福龙,同样是送菜。 如今的营地,整体往西、南移了位置。 若以营地中心为原点,划分为四个象限。 那么,之前的整个营地完全处于第一象限,木屋便处于第一象限的中心点。 最先发现的木薯,被完全围在营地内,占了大半个第四象限。 第二象限和第三象限,如今还没有种植作物,长着些树和野草,等回头有时间了再砍伐清理。 林柰在第三象限的南边和西边,紧靠围墙处,搭了一大二小三个棚子。 靠西墙的棚子比较宽阔,长八米、宽三米,渡渡鸟住宿、产卵的地方。 它们的体积还是比较大的,以后数量上来了也不需要扩建。 靠南边的长度被渡渡鸟鸟棚占了一部分,稍微短一点,被分成两个长三米、宽二米的圈。 其中一个铺上水泥,用来豢养野兔。 另外一个长了一大丛灌木,砍去两米以上的部分,正好给野鸡栖息。 大小胆和渡渡鸟们磨合的很好,中午出去,在附近喝喝水、吃吃叶子、果子,睡睡觉。 傍晚回来,在它们的威慑下,渡渡鸟群也不敢在营地里乱逛,径直走入鸟棚。 下班了的大小胆吃过晚饭后,就会重新回到鸟棚,在角落里依偎着睡去,同时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 福龙被安置在鸟棚上方、第二象限的左下角,守门,及时响应大小胆的呼救,保护所有的动物。 至于蒂姡,居住在大门附近,守大门,及时挠门提醒林柰危险到来。 除了这些安保设施外,仿佛昨日才出生的图嫝成功活了下来,已经有21天了,身上有了许多可爱的变化。 它不再小小的一团,已有二十厘米高,快半米长,十斤左右,抱着沉甸甸的。 双眼完全睁开,瞳孔呈浅灰琥珀色。 乳牙全部萌出,细小尖锐,偶尔会咬林柰的手指,但没有攻击性,一点都不疼。 身上的胎毛换成了短密软绒,玫瑰花结状斑纹不再模糊发灰,边缘清晰,开始定型。 平日里,它会甩尾巴、原地转圈,或啃咬纤维小球来磨牙。 听到林柰的声音、脚步,或是嗅到独属于她的气味,便会从小窝里抬起脑袋,四肢迈着还不怎么稳的步伐朝她走来,贴在她的小腿上,哼哼唧唧的撒娇、求抱抱。 对于其它动物,它有心讨好,但人家巡逻的巡逻,放鸟的放鸟,觅食的觅食,没太多时间搭理它。 敌视的态度倒是散了。 因此,它的玩伴只有小香,小香也是它除了林柰以外最喜欢的伙伴。 小香在地面跑来跑去,勾着图嫝踉踉跄跄地跟上。 或是脑袋挤在一起,观察地上那奇怪的甲虫。 又或是一同滚在软乎乎的小床上,鼓着小肚子呼呼大睡。 第115章 习箭,杀猪 除此之外,反曲弓也制作完成。 在图嫝出生一周左右,反曲弓完全干燥。 林柰便开始了下一步。 贴了筋的弓背表面有些许毛燥,得打磨平整。 同时,修理弓梢,借助双腿的力量,弯折弓身,上全弦。 上了弦,整把弓呈绷紧状态。 为了减小拉力,可以适当修一下弓身。 随后,再用兽皮包裹弓梢,扎紧,分匀张力、避免炸弓的同时,还能减轻对弓弦的磨损。 若是在使用过程中兽皮磨损了,可以换上新的,不用重做整把弓。 接着,将她很早之前就捡来的防水树皮剥开,只留中层,用水煮过。 降了温,涂上动物胶,晾干后切条。 为了彼此间更加吻合、不留缝隙,可以将切口切为斜口。 再将这些处理好的树皮贴在弓身,防水隔潮,避免里边开胶、筋层开裂。 形象一点,就是给弓穿了一件雨衣。 倒数第二步,弓把缠皮。 在手握的地方再次缠上一层兽皮,增加摩擦力,防止用弓的时候手心出汗,射偏方向。 且在撒放瞬间,弓是会震动的,弓把缠上一层皮,可以减震,多射几次。 最后一步,弓梢套皮。 不同于之前的套皮,这次只用包裹梢头,双重保护的同时充当弦消音器,能够悄无声息的偷袭猎物,增大成功机率。 至此,反曲弓制作完毕。 林柰将之前制作好的竹箭拿出,打算练熟之后再使用更珍贵的铁镞木箭。 射箭这项运动,她没有开始过。 她之前的观念,一直是韩国处于世界顶尖统治地位。 但在08年,张娟娟女士决赛击败韩国三名顶尖选手,打破韩国女子个人垄断,拿下中国奥运射箭首金后,她的观念已经改变。 随着国家训练体系、科技投入、新人储备的快速升级,韩国的绝对优势正在被大幅缩小。 26年,最新射箭世界杯中,女队包揽了个人冠亚季军、团队6:0零封对手夺冠。 冠军05后小将朱静怡,已经能正面硬刚韩国01后王牌选手、三金女王安山,在世锦赛中只差一环。 如今韩国虽然还是霸主,但中国新生代已经崛起,并称“绝代双娇”。 (娇,为嬌,意为女子如乔木一般挺拔、出众、卓立。) 她在关注这些比赛的同时,曾感兴趣的查阅过资料,一边在脑海中模拟制弓,一边虚空抓弓、射箭。 练习前最重要的一条铁律:没搭箭时绝不拉满、快速空放。 否则会直接炸弓,毁去她这一个多月的心血。 那不会射箭的话,整天拿着弓练习也没多大意义,可以先进行无弓练习动作,形成肌肉记忆。 等手上有弓了,再练习更细节的地方。 双脚与肩同宽,侧身,非持弓脚在前。 膝盖微屈,肩膀下沉,重心在中间。 前手伸直,后手勾弦、贴嘴角,背部发力。 每天起床练一次,午餐后练一次,晚餐后再练一次,身体很快就形成了记忆。 这时,把辛辛苦苦做成的帅气大弓拿出,开始空拉练习。 按照之前的练习摆好姿势,匀速拉满,保持五秒,再缓慢松开。 再就是不拉满,手指自然松开,不做多余动作,练习撒放。 这弓的拉力是五十多磅的。 林柰第一次将其拉满,明显能感觉到背肌绷紧,肩胛骨夹紧。 能稳住,但能明显感受到拉力压迫感。 练习了几次后,就感觉肩背酸涩、手心出汗。 而且,她还有一个致命缺点——每当背部发力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用上胳膊,轻微耸肩,导致动作变形。 但当她放下弓,再次做动作时,却没有一丁点错误。 为什么会这样? 林柰首先就把目标放在了大臂上,纷杂的思绪很快理出一个线头来。 雨林求生半年多了,几乎所有高强度动作的主发动力都是手臂。 砍伐、开采、挖地、打铁以及搏杀。 可以说,身体已经形成了铁律,每当需要用劲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大臂先绷紧、发力。 但射箭,其本质不是“拉”,而是“夹”,要用后背把两个肩胛骨夹在一起,从而带动手臂和弓弦往后走。 她的力气大底是够的,不够的是“克制”——克制大臂主动发力的生存本能,学会用后背的力量,温柔而强硬地拉开弓弦。 为此,她每日的练习多了引体向上,加强背部力量。 练弓时,保持好沉肩的动作,再拉住弓弦。 双手持弓的高度也稍微降低一些,避免肩膀发力。 右臂紧挨身体,几乎擦着往后。 她就当自己的胳膊不会动,只能依靠背部发力,连带着胳膊、弓弦往后。 休息时间就拿着弓练几次,到围墙建好,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顺利射出竹箭了。 要想再精进,还要继续练习。 但林柰不打算再耽搁下去了,准备带着走,在寻海的途中再实物演练。 她决定明天出发。 因此,今天就得把小野猪杀了。 野猪差不多有七个月了,已经开始出现成猪的凶残模样。 但在亲眼目睹凶残的美洲豹杀害同伴等一系列可怕事件后,便开始有些战战兢兢、疑神疑鬼,总觉得下一个受害者就是自己。 且没了同伴,无法诉说自己的恐惧,只能整日整日缩在角落,吃饭也不积极了。 故此,体重不升反降,恐怕才一百来斤。 要杀这样一只野猪,对于林柰来说还是有些艰难的。 毕竟它是活物,会躲避、会动、会挣扎。 而自己只有一个人,只有两只手压制。 让福龙它们帮忙? 她也有想过,但是她担心它们不懂什么叫做“帮忙”,在她离开后开始攻击营地里的其它动物。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自食其力。 凭着灵巧的步伐,强劲的肌肉,林柰终于成功的将绳索套在了野猪的后腿上。 两手一拉,将它倒挂在猪圈围墙。 手起刀落,血液喷出。 凄厉的尖叫声后,野猪逐渐失去了动静。 随后便是熟练的处理、分割。 这些肉她不会带走,留下给福龙它们吃。 自己就带点精肉、肉干。 路上的食物、水源,她准备沿途猎取。 第116章 箭无虚发 2月7日,宜出行。 林柰一头利落短发,身着轻薄连帽长袖外套,下身搭配宽松长款长裤,脚上蹬着一双干练耐磨的高筒鞋,一身装束利落简约。 后背一侧斜挎木弓,一侧错位斜挎兽皮行囊,腰侧携带铁斧,侧边固定着皮质箭筒,筒内立着数支木杆箭矢,尖锐的铁制箭头凝着冷淡的金属质感。 胸腹固定着兽皮包,内里蜷缩着图嫝。 左侧是体态健硕、步履沉稳的蒂姡,右侧是身形小巧机敏、时不时抬眼张望四周的小香。 为了用水方便,队伍一直沿着溪流往上。 流水淙淙声盖住了大部分声音,蒂姡很是警觉,不敢离林柰太远。 忽的,林柰停住了脚步,静止在原地。 蒂姡当即停下脚步,身形微微绷紧,野性的本能让它察觉到捕猎的蓄势,但没有躁动。 小香也停了下来,好奇地望向前方,又收回视线,屏息观望。 取下弓箭,肌肉记忆瞬间展开。 背部肌肉缓缓发力,将五十多磅的猎弓稳稳拉满,泛着紧绷的张力。 十来米外的茂密树冠中,一只松鼠正蹲在枝干啃食果子,毫无防备。 长达两分钟的凝神锁定后,指尖一松,撒放完成的干净利落。 会中吗? 林柰有些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实物操作,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 铁镞木箭短促破空,力道刚猛凛冽,在林柰的期待下,精准命中松鼠。 箭矢并没有在射中猎物后就停下运动。 那强劲的冲击力,直接贯穿猎物,带着它往后飞去。 直到被枝叶拦住去向,才重重坠向地面。 林柰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原本冷静、淡漠的眼神瞬间亮起,翻涌着压不住的雀跃。 她从来没有想过,第一次实物射箭竟能如此成功! “蒂姡,带回来!” 蒂姡迅速钻进密林,将猎物带了回来。 这是一只尾巴超级蓬松的松鼠,口中还残留着没有来得及咽下去的果肉。 箭矢从它的胸部贯穿,没入大半。 鲜红的血液从两个创口渗出,顺着皮毛、箭杆缓缓洇开。 这不是简单的松鼠,是她的荣耀! 若是手机能联网,她恨不得在网上大肆宣扬一番。 她,林柰,就是天生的神箭手! 荒野之神! 平复激情澎湃的心情后,林柰将箭矢拔下,用水清洗干净后重新放回箭筒。 松鼠被擦掉血迹,挂在腰间,休息的时候再处理。 嚯,瞅瞅她身上,杂七杂八的挂着一堆,体重直逼两百斤。 要是她原来那体质,直接焊在地上走不了了。 继续沿着溪畔上行。 这次,林柰不再专注于警惕,开始寻找猎物。 但平日里经常看到的小动物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走了这么久也只见一只松鼠。 其余的,大多是些野鸟,不等她搭弓,就扒腾着翅膀飞走了。 一边扑着翅膀,一边嘲笑,恨不得一箭扎穿它们的破嘴。 时至中午,是时候歇一会儿了。 林柰将兜里的图嫝放在地上,让它活动活动,拉屎撒尿。 她开始处理松鼠。 说实话,她目前对兽皮的需求量不那么大了。 三只美洲豹、一只水鹿,另外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兽皮,差不多够用了。 而且,要赶路,身上确实不能带太多的东西。 因此,剥下的松鼠皮,除了用蓬松的尾巴尖做了一个逗猫棒,其余的全丢了。 喂了图嫝,填饱肚子。 将它重新塞皮包,队伍继续上行。 傍晚时分,暮色沉落,林间变得影影绰绰起来。 小香和图嫝挤在前面的皮包里,四只爪子不约而同地扒在兽皮边缘,好奇的观察着周边的一切。 越往上走,溪流越发平缓,步子也跟着轻快起来。 也就这时,蒂姡忽然哼了两声。 林柰立刻将反曲弓取下,屈膝弯背,朝蒂姡示意的方向谨慎移动。 根据她对蒂姡的了解,它这样轻哼代表着前方的猎物没有什么威胁。 没有威胁,那她可以再次尝试射箭。 小心翼翼地扒开遮挡灌木,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才发现猎物是一只身影模糊的鸟。 那鸟独自伫立在水边,长颈微缩,身姿稳得像一尊定格的影子。 若不是偶尔会将喙伸入水中,当真看不出那是一个活物。 林柰重新钻入密林,又靠近了些,差不多有10米的距离。 那鸟的模样也清晰起来。 灰蓝色的背羽厚重顺滑,脖颈两侧晕开柔和的浅金褐色。 脑袋下半部分为浅粉色,眼周一片干净亮眼的青蓝色裸皮格外醒目,颈后还缀着一撮细长的黑羽冠。 它的喙呈粉色,尖端却是黑的,腿又是绿的。 这优雅的模样,是一只啸鹭。 确认其身份后,林柰半跪在草丛,抽出一支箭矢,瞄准它那厚实的躯体。 她呼吸放得极轻,不敢有一丝晃动,生怕“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嗖——” 指腹松弦,利箭破风低掠,穿透朦胧暮色,精准没入目标。 静立的啸鹭骤然一颤,躯体猛地绷紧,修长脖颈扬起,短促的惊鸣卡在喉间,宽大的羽翼仓促扑张。 没扑腾几下,便无力垂落。 长腿一软,倒在溪上,随着水流缓缓往下。 呜呼! 又中了! 她就是天才! 林柰也不指挥蒂姡了,自己快速跑上前去,将那温热的躯体捡了回来。 不得不说是这片雨林的本土生物,这只啸鹭起码有三斤。 混上些肉干,足够她们饱餐一顿。 她选了个地方安营扎寨,熟练的生火烧水、拔毛。 图嫝看着水流跃跃欲试,但林柰根本不可能让它碰到。 万一着凉了呢? 被提到一边的图嫝不想放弃,再想凑过来,却被小香带走了。 蒂姡今天一直都跟在林柰身边,没空去找吃的。 中午吃的本来就不多,现在不错眼地盯着那肥美的啸鹭,就差淌口水了。 林柰也不吝啬,将头、脚、翅膀之类的扔给了它,让它先垫垫肚子。 正啃骨头啃得欢的蒂姡,忽地压低身子,鼻尖对着东侧的密林不断翕动,喉咙里滚出低沉又警惕的低吼。 林柰呼吸一滞,将手中的啸鹭丢在地上,迅速拿起放在身侧的铁斧。 眼神透过黑暗,会是什么呢? 第117章 科莫多巨蜥 在那未知生物到来之前。 林柰带着啸鹭和两个小家伙退回了密林里边。 密林相较于溪边来说,更加易守难攻,有转圜的余地。 而且符合蒂姡的习性,能发挥更强的战力。 然后把皮包高高挂在树上,将两个小东西塞了进去。 “保持安静,不准下地。” 这话,她是对小香说的。 毕竟,图嫝根本翻不出这个兽皮皮包。 因天色已经趋近于全黑,只有篝火照亮着周边,弓箭是发挥不了作用了,只能用铁斧。 林柰在心里祈祷,不要是美洲豹那样凶猛的家伙。 在漫长的等待下,雨林里吹来一股热风。 热风带来了枯叶的腐烂味,草木的腥涩气息,以及,一股爬行动物独有的、阴冷厚重的腥臊味。 “扑通!” “哗——” “哗——” 重物入水、四肢在水中前进的声音响起,又变成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正在一点一点向她们靠近。 终于,那物压倒杂草、挤开灌木,露出了前半截身躯。 那是一头巨蜥! 短宽大头、疙瘩硬皮、敦实壮硕…… 科莫多巨蜥! 传闻中打不过、防不住、被咬后患无穷的干地冷血霸主——科莫多巨蜥! 劁他爹的,一只小小的啸鹭,怎么会引来科莫多巨蜥?! 眼前这头科莫多巨蜥,完全不能用电视上看到的实物来衡量。 近一米的身高,四五米的长度,简直就是巨兽! 林柰的瞳孔猛地扩大,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看着科莫多巨蜥停在原地,与蒂姡对峙。 紧急时刻,她忽然想起一件绝对能救命的事情——科莫多巨蜥的视力超级差,远视模糊、动态勉强、静态几乎看不清。 核心感知全靠嗅觉、舌头以及地面震动。 而它,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蒂姡和啸鹭的身上,她完全可以悄悄绕到后方偷袭! 想到这,心跳再次加速,几乎要冲破胸腔。 脸颊、耳尖瞬间发烫,眼中、耳中都只剩下科莫多巨蜥。 她咽了咽口水,泛白的指节不自觉攥紧铁斧,没有示意蒂姡,便绷紧身子,悄无声息的朝右后方挪去。 蒂姡余光瞥到,只有战斗天赋点满的大脑瞬间明悟了主人的意思。 于是,它越发凶狠,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科莫多巨蜥仍然在与蒂姡对峙,发出低沉的嘶吼,试图用体型压迫,让对方畏惧退缩。 到那时,它便会迅速冲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但这个体型远远比不上它,可又有反抗能力的家伙,竟一直没有退缩,甚至还想攻击自己。 它也只能继续僵持,谨慎对待,不敢贸然强攻。 这边,林柰已经安全摸到科莫多巨蜥的右后方。 她举着铁斧,眼神快速移动,寻找适合攻击的地方。 科莫多巨蜥全身覆盖角质硬鳞,皮下还有骨板和一层致密的结缔组织,硬度显著高于福龙。 铁斧全力劈上去,最多劈出白痕,或震裂皮下组织,完全造成不了重伤。 虽然它皮肤厚、感觉迟钝了一些,但完全能感受到攻击,会进入无差别狂暴反击状态。 她必须要在那一瞬间躲开攻击,不然非死即残。 躲过攻击后,她可以安安静静躲在树后,躲避它的搜寻,等它恢复平静后再次寻找时机偷袭。 只要血腥味还在,它就不会离开, 不过,既然攻击哪里都会发狂,不如选一个更容易受伤的地方。 容易受伤、致命,操作起来也简单的部位,当然是—— 脖颈两侧! 确定好目标以及逃亡路线,林柰眼神蓦地凌厉起来,手中铁斧从后往前甩出,划破空气,重重地劈向科莫多巨蜥的皮肤。 这一击,她瞄准的自然是科莫多巨蜥的要害。 可谁知,科莫多巨蜥对危险的感知极强。 察觉到侧面有劲风袭来,猛地扭头躲闪。 铁斧“铛”的一声,重重劈在脖颈边缘的硬质鳞甲上,猛地弹开,震得她虎口发麻。 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个,在粗长厚重的尾巴袭来时,快速躲进旁边的粗壮树干,屏息凝神,彻底从科莫多巨蜥的感知中消失。 就在她躲进去的那一秒,粗长的尾巴砸来,“砰”的一声,击飞大片树皮碎屑,震得树身颤动。 若是没躲过去,小腿骨恐怕直接裂开,碎成肉泥。 蒂姡也在科莫多巨蜥狂暴的瞬间,迅速躲在旁边的树后,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于是,空地上就只剩科莫多巨蜥在那里疯狂的嘶吼,四肢蹬地,无差别地疯狂冲撞、甩头撕咬,将地面的泥土搅起一片。 那明晃晃、正在散发热量的篝火,也被它那庞大的身躯毫不留情地碾压,只留下零星几点木炭。 周围瞬间暗了下来。 良久,科莫多巨蜥终于平静了下来,继续在啸鹭之前停留过、滴落血迹的地方焦躁徘徊。 但这会儿,林柰已经没想着攻击了。 因为她完全看不见! 看不见,不说往哪处躲开它的狂暴攻击,就连能不能攻击到科莫多巨蜥的致命部位都是一个问题。 可血腥味已经渗入土壤,科莫多巨蜥肯定是不愿意离去的。 而且小香、图嫝和反曲弓还在原地,她完全离不开。 真真是进退维谷,恨不得没射中那只啸鹭。 此时,关于“神箭手”、“天才”的种种自夸,已经完全远去,只剩下烦躁。 更糟糕的是,图嫝忽然叫了起来。 陌生而又恐怖的气息一直停留在原地,没有林柰在身边,它忍受了好久,终于克制不住心里的恐惧,躲在小香身下瑟瑟发抖起来。 弱小又诱人的声音出现,科莫多巨蜥不再纠结那“只嗅其味,不见其肉”的猎物,开始搜寻新出现的猎物来。 天黑这一现象,影响的只有林柰,没有它。 毕竟它本来就没什么视力,黑一点也没什么影响。 不一会儿,它就抬起头,精确的看向兽皮包。 那里,有好吃的。 虽然有点高,但它,可以站起来呀。 于是,它后肢蹬地,粗厚的尾巴扎稳地面当作支点,双爪死死扣住树干硬皮,笨重的上半身强行撑起,硬生生拔高近三米。 腥臭的头颅朝上猛嗅,猛地张口—— 第118章 天然驱兽剂 黑暗中,林柰什么也看不清。 但在听到图嫝的叫声后,一个窸窸窣窣,似是爪子扒拉树皮的声音响起。 嗡—— 脑中一片嗡鸣。 这是在…… 爬树?! 科莫多巨蜥,还能爬树?! 林柰很快在纷杂的思绪中找出直接答案:不会。 但,会短暂起身。 这个认知一出,心脏立刻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脚下发虚。 小香…… 但理智,又让她定在原地,徒劳的竖起耳朵聆听着那边的动静。 这边,科莫多巨蜥好不容易站起身,张口狠狠一咬。 终于咬到了它心心念念的—— 嗯? 空气??? 嗅——嗅—— 味道确实在这儿的呀,怎么没咬到? 两米处的小香和图嫝瑟瑟发抖。 “嘭!”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响起,科莫多巨蜥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 缓了许久,它再次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努力伸长脖子,往三米多高的地方撕咬。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接二连三的失败让科莫多巨蜥变得暴躁起来。 分叉的墨色长舌急促地吞吐,粗壮的尾巴四处狂甩。 “哗——” 晚风吹过,将头顶的树叶吹开了些。 月光从头顶洒落,照在那庞大的身躯上。 不是很明显,却确确实实地照在了它的脖颈处,似是特意将那致命处单独圈出,想要看看那暗处的人类青年是否有勇气再次出手。 林柰只犹豫了不到半分钟,便做出了决定——她要救下小香和图嫝。 她双眼牢牢锁定科莫多巨蜥的致命之处,在心里默默记着那看似杂乱却又有几分规律的运动轨迹。 月光再次消失,科莫多巨蜥也停止了狂暴。 林柰屏息凝神,压抑着跳到极致的心跳。 提着铁斧,轻踩地面,悄声绕到科莫多巨蜥侧边。 月光再次降落。 林柰蓦地僵住,猝不及防的惊悚狠狠攥住四肢百骸,硬生生将快要破喉而出的惨叫死死堵了回去。 没有半点动静,一个覆满粗糙厚鳞的巨大头颅,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惨白月光打在巨兽狰狞的面颊,暗沉鳞甲泛着冷腐的哑光。 狭细竖瞳漆黑,宛如两处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巨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让林柰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漫长的十多秒过去,科莫多巨蜥未曾吐舌探嗅,根本看不到这里有只心怀杀机的猎物,慢悠悠的将视线移开。 幸好,自己赌赢了。 林柰来不及感慨,重新攥紧差点挥出的铁斧,抓住这生死一瞬的空隙,沉身蓄力,狠狠劈向那致命的部位。 先是一声干涩沉闷的咔响,再是噗嗤一声。 斧刃大力劈碎表层粗糙的鳞甲,深深嵌入肌理。 刹那间,科莫多巨蜥的躯体瞬间剧烈痉挛,颈部疯狂后仰,四肢乱蹬。 温热黏稠的血液冲破破损的血管,汨汨血水激射而出,腥臭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炸开。 林柰早有预料,铁斧劈下的同时迅速往前轻滑半步,贴身压近科莫多巨蜥的肩颈死角。 任它再怎么剧烈动静,都无法伤害到她。 刚贴近它的时候,林柰无疑是恐惧的,担心躲避不成,反而还送上门去。 但事实告诉她,她做对了。 若是往侧边躲避,绝对来不及跑到树后,就会被狠狠甩上一尾巴。 漫长的半分钟后,科莫多巨蜥的动作减缓,不再原地扭滚,笨拙地往前爬去。 林柰有些绝望。 都这样了,它还不死?! 难道她劈歪了? 还是那个地方不是它的致命部位。 就在她想着重新寻个地方躲好,再找时间发起攻击,或是让它这样离开也行的时候。 爬行的动静一点点消失,最终归于沉寂。 这让跳出来、在科莫多巨蜥身上疯狂撕咬,却怎么也刺不进尖牙的蒂姡有些疑惑。 转而,对主人的敬佩再次拔高。 它欻的一声蹿过来,在主人身上嗅来嗅去,想要察看她有没有受伤。 黑暗,林柰看不清蒂姡的模样,但知晓它在做什么,感受到它的在意。 “我没事。” 撑起有些发软的腿,又在兽皮包前语言安慰了一下小香和图嫝。 两个小家伙害怕极了,想要抱抱。 但林柰身上脏兮兮的,不太想碰它们。 来到溪边,将自己洗干净后,才将兽皮包取了下来。 密林重新恢复安静,蒂姡却有些不安,时不时看着科莫多巨蜥那庞大的身躯,想要离得远远的。 林柰拍了拍它的头,安抚着它的情绪。 若是打死的是别的动物,当然不可能在附近过夜,甚至得连夜离开,免得血腥味引来其它猎食者。 可对于科莫多巨蜥,她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反而呢,它的存在,能够最大程度的规避风险。 科莫多巨蜥浑身致病菌,有着特殊的腥腐毐气,不说美洲豹之类的野兽不敢靠近,就常规的食腐兽类都扛不住它身上的菌群。 在它旁边过夜,比营地还要安全。 她明天出发的时候,还可以切下一小块肉带在身边“驱兽”,保证方圆几公里长鼻子的野兽都不敢靠近。 就是,苦了蒂姡了。 小香和图嫝它俩虽然害怕,但只要在林柰身边,恐惧的情绪会直接减半或夭折。 蒂姡呢,它只是愿意听从林柰的指令。 作为成年体的它,完全无法割断过去的经历与刻在基因上的恐惧。 在蒂姡战战兢兢地盯梢了一夜后,黎明慢慢悠悠的到来。 吃掉最后的食物,割下“天然驱兽剂”。 林柰便在蒂姡的催促下出发了。 不知是科莫多巨蜥肉的作用,还是本来附近就没有什么动物。 整个上午,什么都没有遇见。 在林柰以为今天中午得吃些野菜野果野水充饥时,眼底忽然掠过一抹极淡的异色流光。 那抹光不烈、不刺眼,不像是水面的反光。 一瞬间就闪掠而过,转瞬又沉进暗沉的颜色里,像是错觉一般。 林柰下意识顿住,往后轻轻退了几步,将铁斧抽出握在手上。 一般来说,色彩新鲜的动物都带有极致的危险。 且她身上还有科莫多巨蜥的气息,那物完全不怕,很可能是一个超级危险的生物。 她不敢再靠近,准备绕开。 谁知,鳞光再起,竟幽幽朝她爬来。 第119章 撸猫又撸爬 原本因“驱兽剂”离得稍远的蒂姡跑了过来。 那东西似乎没有林柰想象中的可怕,因为蒂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的行为。 它站在林柰旁边,目光下意识瞟向林柰,等着她的指令。 林柰也放松了些,伸长脖子去看那个没什么危险,但可能五感不怎么灵敏的生物。 近了。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杂草丛钻出,冒出一个拇指大小、长有白色小领圈的扁脑袋。 随着它软乎乎、慢悠悠的蜿蜒挪动,整个小身体全部露了出来。 偶尔从太阳底下经过,黑褐底色的鳞片瞬间泛出彩虹金属光。 我滴乖乖! 这是什么超级螺旋棒棒锤子无敌可爱的小东西! 闪鳞蛇小宝~宝~ 小家伙的行为,非常符合它这一物种视觉差、嗅觉迟钝的特点。 一人一狼一熊一豹,就这样俯看着它慢慢吞吞、笨笨软软的挪动。 经过漫长的等待,它终于挪到跟前,一脑袋撞在林柰的脚上。 瞬间,小闪鳞立刻停住,缩成一小团。 已死,勿Q。 实在是可爱,林柰完全没忍住,弯腰将它拿了起来。 微凉、丝滑,有点像是湿漉漉的绸缎,顺摸逆摸都不刮手。 因为紧张、害怕,肌肉绷得有些硬,像一颗紧实的小肉球。 将它整个放在太阳底下,瞬间闪出淡淡的彩虹珠光。 闪鳞蛇,名副其实。 就在这时,身旁的蒂姡忽然发出低沉的呼噜。 有猎物出现了。 林柰收起自己的花痴,瞬间严肃,顺手将小闪鳞蛇揣进兜里,提起铁斧往蒂姡示警的方向看去。 灌木繁茂,地面的视线并不能像空中那样看出好远。 所幸,还有蒂姡。 “搜!” 一声令下,蒂姡立即上前,压低身躯,朝着灌木丛的方向潜行而去。 它脚步极轻,四肢碾过层层腐叶,只漏出几缕微不可察的细碎声响。 幽暗的灌木丛深处,一只浑身漆黑的动物还伏在地面,低头啃食着腐烂野果。 它的嗅觉不算灵敏,且常年徘徊在科莫多巨蜥领地外围,早已习惯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腥腐异味。 其余的猛兽气息悄然漫过来时,也只化作一缕模糊的不安,没能立刻勾起逃亡的本能。 于是,当那股气息越来越近,近到它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准备逃跑时,已经来不及了。 在逃亡路线受到限制、周围气息过于纷乱而难以辨别危险来源之时,它只能遵循本能,将身子拼命的朝地面缩去,妄图逃过敌人的搜寻。 当林柰跟随蒂姡停在一丛植株后,轻轻扒开枝叶,看到的就是那样一个自欺欺人的黑胖子。 黑豚。 她瞬间认出前方的动物。 没有丝毫犹豫,林柰快速地取下弓箭,瞄准射出。 然而,这次运气不佳。 箭矢竟直直钉在黑豚前边的树枝上,吓得黑豚拔腿就跑。 林柰深吸一口气,立刻道:“追!” 蒂姡迅速冲了上去。 好在黑豚这种动物跑得不怎么快,胆子还小,老是想着将自己贴在地面。 没花多长时间,就被蒂姡咬住后颈。 除了最初发出的短促、细弱的“吱”外,再也没有声音,完全僵住。 林柰将其拎过,细细打量。 虽然和小闪鳞蛇一样笨笨的,但长得可没有人家可爱。 全身覆盖油亮顺滑的黑色短绒毛,体型粗短圆润,肥硕敦实,像一只没有尾巴的大老鼠。 虽然长得磕碜了点,但七八斤的体重,够她们吃一天了。 重新回到溪边,将黑豚处理干净,又往前走了些,担心再引来科莫多巨蜥之类的凶兽。 生起火,煮着肉汤,兜里忽然传来小小的动静。 林柰这才意识到什么,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把那扭动的小蛇掏了出来。 再次被捧在手心,小闪鳞立刻缩成一团。 等了好久,见对方没有伤害自己,才又慢慢悠悠地伸展开。 林柰忍不住捏了捏,软软的,手感极好。 不过,在看到它又要缩成球后,赶紧收回了魔爪。 地面的图嫝早就被陶锅里的肉香味馋得直咽口水,等着投喂。 谁知老母亲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条小破蛇,眼神宠溺,将只属于自己的偏爱分了去。 不由得有些委屈,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尾巴不再晃动。 它慢慢蹭过来,脑袋轻轻拱着林柰的小腿,试图让她注意到自己。 林柰垂眸,便看到图嫝委屈巴巴的模样,心瞬间就化了。 立刻伸出一只手,将它也给拎起来,对它进行温柔的摸摸。 一手撸猫,一手撸爬,心情格外的愉悦。 作为大孩子的小香,以及成年狼的蒂姡,完全不受影响,吧唧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吃着肉。 “好了,我们先吃饭。” 给图嫝倒了一碗肉糜后,林柰用棍子夹着一块小肉丁,凑到小闪鳞蛇嘴边。 “你看啊,这里离你家那么远,你又那么小,独自出门实在是不安全,不如跟我走吧,我家顿顿都吃肉,保准把你喂得胖乎乎的。” “以后,我就叫你闪闪了哟。” 在她坚持不懈地投喂下,小闪鳞蛇终于张开嘴巴,将那肉吞了下去。 又顺利吃了几丁,肚皮浅浅隆起,鳞片微微撑开,乖乖缩成一小团趴着不动后,林柰才停下投喂,开始投喂自己。 还别说,吃了她的东西、成为她的蛇后,闪闪对她不再那么警惕,摸个五六下都软软的。 在场所有存在,唯一对它不满的,只有图嫝。 看着那愤怒的小表情,林柰咳了一声,顺手将闪闪装进兜里,摸了摸它。 “好了,只摸你。吃饱之后去遛达遛达,一会又要装进来了。” 虽然对老母亲用摸过别蛇的手摸自己,但怎么说也只摸自己了,图嫝也就不在意,欢欢喜喜的去找小香了。 吃完饭,剔着牙。 林柰难免想起营地,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福龙有没有好好守家? 大小胆有没有认真放牧? 小壹它们有没有好好活着? 带着这样的牵挂,林柰看了看上方越发茂密的丛林,决定以后加快些速度,尽早赶回家中。 水足肉饱。 出发! 第120章 Lapitiguana impensa(已灭绝) “沙——” 下午时分,又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林柰走在茂密的树冠下,并没有被雨水淋到。 且潮湿的空气,还抑制了气息地扩散,让她好几次都走到附近去了,猎物才慌不择路地逃跑。 引弦矢发。 直接被有力的箭矢钉死在地面,徒劳挣扎。 身上已经有了二三只猎物,再多也没必要。 因此,把眼前这只捡了就不再狩猎了。 但不知为何,林柰心里总有些说不清楚的发毛,感觉附近藏着什么危险。 可蒂姡也没什么异常。 或许,她是被这鬼天气搞紧张了吧。 思绪闪烁间,蒂姡已经往猎物那处跑去。 林柰余光一瞥,忽地发现不远处的树干上攀爬的藤蔓有些许眼熟。 定睛一看,赫然是攀援芦荟! 攀援芦荟,也就是芦荟,其凝胶清凉抗炎、杀菌止痛、加速愈合,能用来治疗各种“伤”以及蚊虫叮咬。 这最后一个效用,实在是她当前最为需要的。 其余的什么事情她都能忍耐,唯独这蚊虫叮咬让人无比煎熬,恨不得直接用刀子把被叮咬的那块肉钻出来。 心里一喜,也就不再注意心里那股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大步走去。 整片雨林被雨丝笼罩,空气闷湿凝滞,四下安静得过分。 高处枝桠的芦荟丛与苔藓阴影里,一道庞大的冷血躯体静静蛰伏。 对于有生物闯入它的领地这事,它瞬间暴躁。 四肢钩爪紧扣枝干,身躯缓缓压低,身形越发隐匿于树皮之中。 在高空视觉锁定下方入侵者后,脊背棘刺绷紧,四肢微屈,调整滑翔角度,悄无声息暴力俯冲。 没有响动、没有预兆,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 正将双手放在芦荟叶片,准备揪一些下来的林柰心头猛地一跳。 她没有忽视这突如其来的感觉,脚下猛蹬地面,身形极速向后暴退。 “砰——!” 一声沉闷声响轰然炸开。 一道庞大的黑影,顺着俯冲滑翔的惯性,大力砸落在方才她站着的位置。 泥土骤然下陷,枯枝碎叶四处飞溅。 只差几厘米,她就会被这突如其来的野兽砸成肉泥。 但,林柰不断绷紧的心弦忽的停滞下来。 因为这奇奇怪怪、看起来还有点小帅的生物明显栖息在树冠上,落地之后,变得格外的笨拙与僵硬。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这奇怪的生物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往前碾压,张嘴猛咬。 林柰继续后撤,就躲开了这看似很强、实则很慢的攻击。 又或是挥起带着锋利弯钩利爪的短粗前肢,缓慢横扫。 动作幅度大、前摇很长、只会直行、破绽极其明显,很容易就能躲开。 于是,才刚萌生的危机立刻土崩瓦解。 林柰和咬着猎物的蒂姡,迈着随意的步子,开始观察这奇怪的生物。 全长近两米,比福龙还矮,但躯干宽阔厚重,壮硕凶悍,完全是巨型树栖爬行掠食者的构架。 头颅宽扁扁大,吻部短钝厚重,颌部肌肉紧实隆起,带有一双竖形狭缩的冷冽瞳孔。 四肢短粗结实,脚掌宽大厚实,每根趾端都生长着弧度锋利的弯钩硬爪。 通体覆满层层叠叠的硬质盾鳞,以深墨绿色为基底,混杂暗褐、灰黑交错的斑驳纹路,和雨林老树、苔藓阴影完美融合。 从后颈开始,沿着整条背脊,纵向排布一整排错落有致的骨质尖棘,质地坚硬锋利,轮廓冷硬凌厉。 除了颜色外,像极了斐济冠鬣蜥的超级放大版本。 根据这些特点,林柰完全没考虑现存的蜥蜴,开始在灭绝图库中寻找。 良久,一个拉丁名慢慢从脑海浮现。 Lapitiguana impensa. 一个冷门海外生物,化石只在斐济出现,目前没有官方中文正名的灭绝动物。 她曾经根据发音,给它取了一个中文名:拉皮蒂瓜那巨鬣蜥。 这是她遇见的第四种灭绝动物,不知道这片雨林藏有怎样的神秘,竟能容纳这些远久的生物。 接下来,不会真的遇见恐龙吧? 收回思绪,林柰在躲避的过程中趁机扯了些芦荟。 随后,她看向那只性格暴躁,但又地面笨拙的拉皮蒂瓜那巨鬣蜥。 它攻击自己,大概率是因为自己进入了它的领地。 离开领地,它应该不会主动追击的。 且巨蜥的肉一般都是不能吃的,她没有兴趣尝一尝这远古肉食。 于是,她带着蒂姡,脚步灵敏的走出了它的领地。 在她们走后,拉皮蒂瓜那巨鬣蜥戾气慢慢褪去,放弃了无谓的追击。 四肢拖沓着后退几步,沉闷嘶吼一声,收敛攻击性,缓慢挪动笨重的身躯,重新爬上树、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蛰伏、观望。 全程落寞又憋屈。 这边,林柰带着蒂姡已经走出去了很大一截。 这两天她怎么碰到的一直都是爬行动物? 还都是那种体型骇人,却又要么是五感不明,要么是四肢发达但不够灵活的动物。 当然,她的本意不是希望碰上那些动作灵敏的猎食者。 此外,从拉皮蒂瓜那巨鬣蜥突袭的事件中,可以看出她们的戒备还是不够全面的。 总有不害怕科莫多巨蜥和袋狼气息的动物。 它们若是在地面,蒂姡还能提前察觉、避开。 但要是那种体味极淡、藏于高处的生物,完全反应不过来。 刚才要不是第六感发动,她真的难逃一死。 但要加强空中戒备的话,她不可能长时间抬头紧盯上空。 就算不顾体力消耗什么的,人的肉眼终究还是比不上动物自带的本能。 而南美浣熊这一种族确实听觉灵敏,树叶摩擦的细微动静都能察觉。 但小香还是一个幼崽,嗅觉、听觉还没发育完全,种族天赋没有成熟,还不足以担任空中哨兵。 就算长为成体了,也不擅长识别静止 隐藏在树上的冷血动物。 所以,后面大概率还得驯服一只视野广阔、警觉性高、能识破拟态伪装的飞行动物。 有哪些符合呢? 林柰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 平日里的知识也是这样,不用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出来,只有看到实物、需要用了,才会从记忆中翻出。 在见到那位空中哨兵之前,她唯有靠不断地观察与戒备,好好地活下去。 第121章 御兽天赋 夕色侵林。 一直欢快流淌的溪流忽的不见了踪迹。 仔细察看,原来是没入了前方的岩石土壤中。 往上很大一截,都没有流水的痕迹,不知道地底的水流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林柰一时不知是要继续垂直往上,还是另寻水源。 根据路程的判断,这里应该是在石灰石资源点的东方。 但两者距离未知。 林柰也不想为了那边的水潭放弃原定路线,延长行程。 看了眼天色,干脆不再思考,准备把晚餐吃了再说。 今天的猎物很丰富,有中午吃不完的黑豚肉,还有新的黑豚、一只野鸡和一只刺豚鼠。 二十多斤的肉,不算多,能吃到明天晚上。 熟练的处理猎物、生火烧水,林柰还将自己扒得精光,走进水里畅快地清洗了一番。 每天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还要背这背那,早就攒了一身臭汗。 冲洗干净,感觉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再将今日到手的芦荟拿出,撕去表皮,挤出黏胶,抹在划伤和蚊虫叮咬处,瞬间变得清凉,不适感缓和了许多。 这时,肉汤也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倒出图嫝吃的纯肉汤后,加了点草木灰盐,简单吃了一顿。 一想到海水,想到白花花的海盐,林柰就觉得草木灰盐变得无比的苦涩。 真希望明天就见到大海。 这次寻盐,她可是把最为珍稀的布袋都拿了出来,准备装得满满的。 再加上几个小的兽皮袋,够她吃个一年多。 囫囵吃了个饱,又开始盘蛇。 经过她“不辞辛苦”地盘玩,闪闪已经完全适应了,不再一摸就缩成球。 还记住了她的气味,手一伸过去,就会主动凑过来,软乎乎地绕在手指上,享受抚摸。 林柰有时候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御兽天赋。 不然怎么驯养的过程那么容易,驯养出来的小家伙们都这么的温顺、听话? 不过,根据她的观察,图嫝似乎有点往逆子的方向发展。 瞧,这会儿吃饱了肚子,又开始扑自己的鞋子。 等爪子有力一点,估计会把上边的毛给扯光。 但看着它依旧细弱的四肢,还有些皱巴巴的身子,林柰又觉得当个逆子也挺好的。 最起码,能够健健康康的,不用整日担心夭折。 没扑几次,图嫝便有些累了,趴在她的脚上,小口抿着气,发出软绵绵的气音呜咽。 想要抱抱。 林柰养了它这么久,自是知晓它的意思。 将闪闪装进兜里,特意擦了擦上边的气味,这才将它抱起来,搂在怀中。 没办法,小家伙鼻子灵得很,不许她用带着闪闪的味道的手摸它。 醋得很。 林柰也不厌烦,毕竟是自己从小养大的,依赖性、占有欲强一点也是正常的。 小家伙身上的毛更软、更蓬松了些。 将手指放在黑色花纹上,轻轻一蹭,蓬松绒毛就会顺着指腹滑动,连带着上边的花纹也跟着毛层微微偏移。 像是摸着一张温热的毛毯,手感好极了。 在一旁玩累了的大姐姐——小香,也跑了过来,前肢搭在林柰的小腿上,请求睡前抚摸。 林柰滕出一只手,将它也搂在怀中。 嗅到熟悉的气味,昏昏欲睡的图嫝哼唧着,将脑袋挪了过去,贴在热乎乎的毛发中。 两小只很快睡着。 都是一群宝宝兽啊! 林柰感叹着。 随后将它们轻轻放在柔软的干皮上,护在怀中,添了些柴,也蜷缩着睡了。 一旁的蒂姡卧在地上,时不时眯起眼睛看一眼。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林柰决定继续直线前进。 好好的一条溪流,不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果然,在中午时分,密林陡然分开,又露出溪流来。 回想经过的地面情况,倒像是一大堆沙石泥土被不断往下冲,堆积在了溪流中间,形成一个漏斗。 在泥土压实之前,溪水不断地冲刷着道路上的阻碍,硬生生冲出流经的缝隙,才得以流下,继续蜿蜒,滋养更多的地界。 这样一想,林柰忽的有些心慌。 她平日依靠的水源就是这条溪流,若是再出现这样的状况,而水源无法冲开障碍的话,下游会慢慢的枯竭,重新长满草木。 到时候,她去哪里取水? 一条溪流,终究还是不够保险,回头得再仔细搜寻搜寻,找出一条备用水源来。 重新出现的溪流更加湍急,声音更加浩大。 走在旁边,什么都听不见了。 整体不再竖直,变得蜿蜒崎岖。 盘旋之间,有的部分掩入密林,过了好久才又出现。 偶尔有几个水坑,还能看到底下的螃蟹举着钳子荡来荡去,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 林柰对它们没什么兴趣,甚至有些畏惧,匆匆略过。 一整天,路途都十分的顺畅,完全没有碰见大型动物。 看见一条挂在树枝上、像是枯藤一样随风轻微晃动的非洲藤蛇,也没自信到想着“让它好看”,远远的就重选路线,避了过去。 动物没遇见,植物倒是有不小的收获。 她在溪边碰上了一大丛石菖蒲。 石菖蒲的叶子呈细长剑形、直直向上,有些厚实、硬挺。 其味道也很独特,带有浓烈的辛香、清凉味,一闻就知道这是药。 但石菖蒲主要药用部位是它的根茎,淡黄白色、一节一节的,有解毒镇痛的作用。 更为实用的是,它还能够治疗蛇虫咬伤。 叶子药效弱了很多,但带在身上能驱蚊,对于林柰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这么多的根茎她不可能傻兮兮的全带走,只挖了点应急,回来的时候再带回去。 她还遇上了一棵茶树。 看到这棵茶树的瞬间,她这才想起之前采回去的茶叶完全被她遗忘,一点都没有处理过。 这会儿,早就枯成干叶子,或许被她当成枯枝烂叶烧成灰烬了。 期间还遇上了不少认识的植物,但奈何她就一个人,目的也不是搜集物资,那些不是特别重要的,只能不舍离去。 林柰再次感叹,雨林物资是真的丰富,完全不可能饿死。 以后有时间了,她可以多往周边探索,改善生活品质。 第122章 射穿它 就这样无惊无险的走了两天。 寻海的第五天,队伍来到一处狭长山谷。 山谷呈“U”形,两侧山坡自谷底迅速拔起,壁立千仞。 壁上草木丛生、藤蔓交错,参天巨木的虬根盘错扒住岩石,粗壮根系顺着陡峭石壁垂落而下,深扎岩隙寸土之中。 险境与葱郁共生,显得格外野心蓬勃。 谷底凹陷狭长,逼仄潮湿,溪流顺着地势蜿蜒穿行。 山谷外侧与周遭山体相连,陡然隆起,形成一长排垂直陡崖。 崖上寸土不生,没有树木,没有繁花异草,只有冷硬青褐的岩石。 岩壁沟壑里盖满了厚密湿软的墨绿苔藓,零星钻出一簇簇低矮岩生蕨类,贴着石壁生长。 稍微靠近,就有无数小虫惊慌逃窜,隐入暗处。 一时之间,林柰陷入了两难。 陡崖,非常难爬上去;山谷,影影绰绰,看不清尽头,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变得崎岖、狭窄、难通人。 绕路,不知这长排陡崖延伸到何处,又会不会出现其它状况。 在原地纠结了半晌,林柰还是决定走山谷。 若是无法通过,再退回来另寻它路。 这还是林柰第一次踏入危险的地势环境。 对于动物,她或许会因避不开或有狩猎需求,不得不迎难而上。 但环境地势方面,她知道里边难走、危险,肯定是会自主规避、绕开的。 只是这一次,她无从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希望不要撞上难以应对的危机。 此时正处于正午,太阳高照,谷内倒是有良好的光线,不至于看不清底下的路。 说到路,其实没有路,整个凹陷地面全成了溪水流道。 唯一能踩在脚下的,只有那些枯枝碎石。 踩上去,便挤压到溪流,发出“咕唧”的响声,冒出一长串泡泡。 没多久,双脚便被溪水浸湿,滑腻腻的。 林柰苦中作乐,没有太多杂物也好,证明这里不会发生山体滑坡。 而且她完全顾及不了——两侧的峭壁不算近,但长了各种植物之后,变得愈发逼仄。 擦伤、划伤之类的,她逼迫自己适应了下来,但要是蠹虫蠹蛇,她根本抵抗不了。 她只能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提高警惕,小心避开那些招摇的树枝。 就连想要冒头的小香和图嫝,也被按住脑袋,塞进了兽皮袋。 至于“打草惊蛇”,山谷地势完全不适用。 万一人家蠹蛇本来在那里好好待着,突然被一棍子惊扰,突然窜出来,往哪里躲? 好在,运气还是不错的,没有遇上什么危险。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极其不方便的地方——生火。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林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食物煮熟。 又简单休整了片刻,这才继续出发。 越往里走,谷内的通道越发狭窄。 两侧的植被,几乎长在了一起,将前方的道路挡得严严实实的,只能矮着身子通过。 林柰越走越心里没谱,前边不会不通路了吧?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蒂姡忽然停了下来,鼻子翕动,身子极度绷紧,甚至有些僵硬,不敢再往前。 林柰还从未见过蒂姡这般惊惧的模样,当初面对美洲豹都没有这样,心瞬间沉了下来。 她停下脚步,放轻呼吸,将铁斧紧握手中,警惕地注视着它示意的方向。 和其它的地方一样,覆盖着大片植被,没有什么特殊的。 能在陡峭的崖壁上行动,还能让蒂姡极度恐惧的,是蠹性爬行动物的可能性很大。 林柰首先想到的,就是蠹蛇。 其次,是蜥蜴。 在心里权衡片刻,她决定继续往前。 尽量看清那是什么动物。 若是能打,就尽量打;不能打,就退回去,另想法子爬上这两座山。 又往前走了二十多米,蒂姡是真的不敢走了,双眼警惕的看着左上方的崖壁。 那里是一片稍微裸露的崖壁,长着一棵顽强生存的小树。 从树干到树冠,都没发现可疑的存在。 倒是有一处凹陷,将里边的情景牢牢遮住。 那令蒂姡极为忌惮的存在,很可能就藏身于里面。 若里面藏着的是蠹蛇的话,很大可能比蒂姡还要早就察觉到了她们的存在。 知道了但没有发起攻击,应当是一位伏击型选手。 这类选手,攻击方式一般为弹射突袭,趁此咬住敌人,注入蠹液。 而且,一般不会主动长途追击猎物。 想到这,林柰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眯眼瞄准,用力掷出。 明牌作战吧。 石头撞击崖壁,发出沉闷的响动,在僻静的山谷里格外明显。 蛰伏在凹陷处的生物被骤然惊扰,猛地窜出,重重的砸落在溪流上,砸起大片水花。 如林柰所想,那是一条蛇。 三米多长的矛头蝮,剧蠹血循蝰蛇。 其躯干肥厚敦实,三角大头对比脖子极其明显。 底色为深棕灰色,背部分布不规则黑褐色棱形斑纹。 被石头砸出来后,缓缓从水中爬出,贴在石块树枝上。 三角蛇头微微压低,左右小幅摆动,身体充气膨大,死死锁定着林柰一行,尾部快速震颤,发出细碎的沙响示威。 此外,再没有其它动作。 林柰很清晰的了解到它的意思:不许再靠近、不许再挑衅。 如今她们相距五米以上,若是她有靠近的动作,矛头蝮绝对会向前虚扑恐吓,或是直接发起攻击。 若是发起攻击,她如今的装备完全防不住管状毒牙的刺穿。 而且…… 林柰余光看了一眼蒂姡。 不同于美洲豹类可以逃跑周旋的天敌威胁,矛头蝮对它来说属于本能致死威胁。 它如今是生理性本能恐惧,四肢僵硬、呼吸紧绷、全身皮毛炸开,甚至下意识往后缩去。 没有丝毫犹豫,林柰就做出决定:射穿它! 矛头蝮领地意识极强,想要安全的从它的领地经过绝对是不可能的。 比起原路退回,重新寻找路线,解决盘踞在此的矛头蝮是一个更加有魄力的选择。 躲开麻烦? 不如干掉麻烦! 于是,林柰挪动脚步,平缓地退出两三米。 这个距离,脱离了矛头蝮随时可以突袭扑咬的危险范围,降低了它的警惕。 而且,稳稳处在弓箭的最佳射程里。 她神色冷静无波,视线冷冷锁定前方蛰伏的矛头蝮,缓缓举起了弓箭—— 第123章 消失的蒂姡 平缓的距离拉开,让盘踞在枯枝上的矛头蝮放下了大半戒备。 三角蛇头仍旧对着林柰,膨起的身体缓缓平复下去,不再全身紧绷蓄力。 它的视力非常弱,只能看到敌人离开了它的领地,完全没有察觉到,一道冰冷致命的杀机,已经牢牢对准了自己。 林柰左手牢牢抓住弓身握把,右手悄无声息地抽出一根箭矢,平稳地靠在弓身右侧。 背肌悄然绷紧,右手缓缓向后拉动,将弓身彻底拉成一轮完美的满月。 都说“打蛇打七寸”,但要一击必杀,不留矛头蝮一丝挣扎反扑的机会,蛇头是最优选择。 于是,泛着寒光的箭头直指蛇头,没有丝毫偏移。 一秒,两秒,林柰全程没有呼吸,只等最合适的一瞬,射出这一发无解的冷箭。 终于,矛头蝮全身肌肉放松了下来,慢慢挪动身体,准备爬回崖壁处的藏身之所, 就在这时,空气中骤然响起弓弦挣脱束缚的声音。 细微的震动穿透潮湿空气,落入它的感知中。 原本放松盘踞的蛇躯,瞬间本能炸起。 瞳孔骤然缩成细窄墨线,身体条件反射猛地蜷缩,三角蛇头下意识想要偏转、逃窜、前扑撕咬。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箭矢借着背部积攒的全部力道破空射出,撕裂山谷的平静。 剨—— 尖锐箭镞精准贯穿蛇头,将矛头蝮死死钉在枯枝上,上半身猛然弓起、剧烈痉挛。 血液随着箭矢地贯穿,瞬间飙涌溢出,染红了溪流。 林柰不敢大意,又搭弓补了一箭,直将矛头蝮的脑袋轰成一个窟窿。 鲜活的敌意快速消散,方才所有的领地戒备、慵懒,尽数土崩瓦解、 缩成细线的瞳孔里,冷光飞快溃散,生机一点点消散殆尽。 直到矛头蝮的身体变得僵硬,林柰这才放下弓箭,展开背部,大口呼吸起来。 将弓背在身上,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胳膊微微有些颤抖。 一半是拉弓蓄力带来的肌肉酸麻,一半是压制不住的燥热亢奋。 她清晰意识到,自己内心是有些享受这种利落射杀猎物带来的快感的。 不同于那些弱小无害的小动物,射杀体型、致命性均在高水平的矛头蝮,肾上腺素直冲颅顶,险些达到颅内高潮。 “呼——” 林柰吐出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激动,上前查看矛头蝮。 这头矛头蝮体长三米多,体重超三十斤,是山谷里难得的食物。 此外,她将视线定在了稀巴烂的脑袋上。 这是她第一次遇上蠹蛇、解决蠹蛇,内心对它的蠹液有些蠢蠢欲动。 刚杀死的矛头蝮,可以采集毒囊内封存的蠹液。 把这些蠹液涂抹到箭上,可以做成蠹箭,只要擦伤就会快速失能、失血瘫痪,能够极大的提高狩猎成功率。 但同时,对自己以及小香它们来说,也是一个很危险的存在。 矛头蝮的毒蠹是血循蠹,不破皮碰到了没事——但她的手能是完好无损的? 猎物,不需要蠹液她也能狩到,完全不需要冒这份险。 于是,手起斧落,将三角蛇头斩断,只带走了下半截身躯。 亲眼目睹蛇头被扔掉,蒂姡才从刚刚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的状态恢复过来。 有了矛头蝮的经历,林柰和蒂姡她们愈发警惕。 警惕之外,林柰希望赶紧走出这幽深逼仄的山谷。 外面的密林同样危险,但有着更宽敞的地面,给人带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要是再遇上蠹蛇之类的,完全可以避开。 但她今日的运气不怎么好。 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光线就被头顶的植被给遮盖,整个环境变得影影绰绰。 一个不注意,差点扭了脚。 走在这样的环境中,周遭的沉寂、压抑,不断地侵蚀心神,带来刺骨又沉重的精神压迫。 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有东西从上方降落、从侧面弹出。 为了缓解这种状态,林柰右手拿着铁斧,左手从兜里拿出闪闪,任由它缠上自己的指节。 胸前的小香和图嫝,敏锐地感受到她情绪里的紧绷与躁动,撑起身子,在她锁骨那里蹭啊蹭,发出软软糯糯的声音。 没多会儿,过度紧绷的情绪被一点点平复,紧张到发颤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想着蒂姡也很紧张,便将闪闪装回兜里,准备摸摸它的脑袋。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将带着微凉薄汗的手掌向后伸去。 指尖循着记忆力的位置探去,满心都是蒂姡松软温热的绒毛触感。 然而,她摸到了一片冰凉、滑腻。 霎时间,林柰脚步猛地顿住,呼吸一滞,原本稍稍舒缓的神经瞬间绷紧,后颈的汗毛悄无声息地立起。 一时之间,她有些不敢回头去看了。 她摸到的是什么? 蒂姡又去哪了? 它们是什么时候发生对换的? 她怎么一丁点动静都没听到? 就在她头脑风暴的时候,身后又传来踩在水中“哗啦”、“哗啦”的脚步声。 那、那又是什么东西?! 在她几乎快要承受不住,即将提起铁斧往后劈的时候,脚步声停了。 随后,响起一声熟悉的呼噜声。 蒂、蒂姡? 林柰觉得自己听错了,开始怀疑身后跟着的是某种可以模仿其它动物声音的存在。 只要自己转过头去,就会猛地扑来,咬断自己的喉咙。 “呜?” 身后的东西又叫了一声,脚步声响起,停在林柰侧边,冒出一个毛茸、温暖、熟悉的脑袋来。 蒂姡?! 真的是蒂姡! 那刚刚,她摸到的是什么?! 林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收回手掌,还覆盖在那微凉的东西上。 不过,有了蒂姡,她倒是不那么害怕了。 转过身去,就见那是一只扒拉在树枝上、几乎快被她的行为给吓死的小蜥蜴。 默默的将手移开后,小蜥蜴开始装死,牢牢地抱着树枝。 但是,眼前一大一小一直盯着自己,它再也装不下去,内心惨叫着、一溜烟儿地跑了。 林柰和蒂姡对视了片刻,直看得它满脸疑惑。 她叹了一大口气,真是一个大乌龙,差点把自己吓死。 第124章 裂谷危局 直到天色即将黑暗,队伍还是没能走出山谷。 尽力往前眺望,也看不到尽头。 没办法,林柰只能挑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宽敞的地方过夜。 在确认旁边的植被没有栖息着毐物后,她将它们砍下,垫在水中,搭成一个干燥的台子。 随后,又在崖壁上挖了一个洞,搜集来干燥杂草、树枝生起篝火。 在烘烤食物前,她将湿漉漉的筒鞋脱下,露出两只被泡得发白、发皱、几乎有些僵硬、带些酸臭味的脚。 将双脚和筒鞋泡在水里搓洗干净,伸到火堆旁边烘烤。 热意覆盖双脚,一点点往上蔓延,感觉整个人都温暖了许多。 长久跋涉带来的疲惫,也缓解了部分。 因整日泡在冰凉的溪水中,走路时受水流阻力裹挟,身躯不得不随着步伐左右摆动。 再加上背着行囊、挎着小香和图嫝,二十多天前被美洲豹抓伤的左肩膀处隐隐有些钝痛。 用手揉了揉,酸酸涩涩的。 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不然怕是会更加刺痛,影响赶路。 想了想,林柰将左肩膀处的衣服拉下来了点,也让那处烘烤一下,去除湿意、缓解疼痛。 此外,有着从天而降的Lapitiguana impensa,她现在坐也坐不安稳,生怕突然砸下一坨什么。 时不时就要往上瞟一眼。 晚餐吃的是矛头蝮,同样还是水煮。 蒂姡虽然没了之前的惊惧,但还是有些发怵,吃得极为斯文。 林柰就把之前剩余的猎物扔给了它,自己带着小香它们吃。 因那吓人的大乌龙,她对同样冰凉、滑腻的闪闪暂时没了盘弄的兴致。 给它喂饱了,便又塞回了衣兜。 与之相反的是,小香和图嫝差点被摸成秃子。 这一夜,不单是蒂姡没有睡,林柰也一直瞪着眼睛。 篝火里没燃烧物了,便将附近水里的树枝捞起,烘干使用。 烟火的气息弥漫在周围,给人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 “嗒——” “嗒——” 完全没有预兆,忽的就落了豆大的雨,砸在头顶的树叶。 穿过叶缝,打在火堆上,发出“嗤”的声响。 林柰出门是带着伞的,毫不犹豫将伞拿出、撑开,将她们笼罩在雨点下。 雨越下越大,变为瓢泼大雨,从崖壁汨汨淌下,直接将火堆给湮灭。 周围顿时陷入黑暗。 林柰和蒂姡紧紧挨着,徒劳的瞪着眼睛,耳朵竖起,从彼此的体温中汲取着微薄的安全感。 溪流也变得湍急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是那么的喧嚣,将一切的痕迹都给掩盖。 这样的环境,林柰十分担心有水蛇或是其它水生生物顺着流水游来。 但她毫无它法,只能寄希望于蒂姡的嗅觉。 同时徒劳的用木棍探索着附近的水域,若有异物靠近便迅速挥动铁斧。 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铁斧每次劈中的都是树枝。 渐渐的,身下的树枝台子被溪水一点点浸没,再也无法蹲坐,只能慢慢起身,将整个身子都暴露在黑夜中。 脚下寒意刺骨,流水翻涌的触感透过树枝清晰传来。 浓稠的黑暗中,每一寸阴影都让人心里发紧,胸腔里的心跳越跳越快,重重撞在胸口,慌乱又沉闷。 浓烈的惶恐、深入骨髓的害怕、悬在心头的担忧,顺着四肢百骸往上蔓延,将她整个人牢牢困住。 带着这样的煎熬,雨势终于不再扩大,又变得缓和起来。 脚下的溪水已经完全漫过树枝,到了小腿那儿。 初落的雨水是那么的冰凉,林柰感觉自己的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她无处可去、无处可躲,只能硬扛。 夜幕深处的山谷里,忽然飘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 那声音藏在湍急的水声和冷雨之中,被风一吹就没了。 原本安静贴着林柰的蒂姡,忽的绷紧身子,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发出压抑又不安的低吼。 随后,它咬住林柰的裤腿,想要拉着她逃离这处。 林柰心里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丝毫犹豫,跟着蒂姡在黑暗中快速踩过深水,撞开枝叶,拼尽全力往回赶。 被剧烈的起伏吵醒的小香和图嫝,瞬间领悟到风雨欲来的处境,一点细碎声响也没敢发出,蜷缩着依偎在林柰温热的胸膛,听着那让人心安的心跳声。 忽的,前方跑动的蒂姡猛然停了下来,毫不避讳地发出响亮的吼叫。 林柰心下一紧,在视觉完全发挥不了作用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收回脚步,直直撞上前方的崖壁,被上面附着的植被扎了满脸。 一些碎屑顺势跳入眼皮,涩得她当下便睁不开眼睛,沁出两团生理性泪水。 “啊!劁!” 来不及处理,前方又传来连绵不绝的“沙沙”声、重物落入水里的“噗通”声。 林柰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前方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周围往后退。 那不是动物走动发出的响声,要更加沉重、浩大、令人心悸。 不等她想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低沉的闷响从幽深山谷缓缓压来,脚下的地面开始泛起若有若无的震颤,连周遭的草木都跟着微微晃动。 这是…… 山体滑坡?!!! 风声陡然变沉,山谷里的嗡鸣骤然放大。 大面积的岩土彻底失去依附,裹挟着乱石、草木顺着陡峭山势倾泻而下。 轰隆的沉鸣撕裂雨夜,土石碰撞、翻滚、崩塌的声响层层叠叠,带着无可阻挡的压迫感从遥远的深处一路逼近。 林柰想要折回,刚转过身,猛然想起她们刚从那边逃来。 那边,也发生了山体滑坡?!!! 似是为了证明她的猜测,过夜的方向传来姗姗来迟的震耳轰鸣声。 潮湿厚重的泥土腥气顺着冷风扑面而来,地面震颤得愈发明显。 毁灭性的动静死死笼罩在漆黑的夜色里,朝着中间铺天盖地压来。 两处山体滑坡同时成型,哪一个方向都是死亡的夹缝。 她站在两片滑坡的中间,周身所有空间都在被下坠的岩土不断吞噬。 她该怎样做,才能彻底从这死寂险境中逃出? 第125章 险途攀越 山体滑坡正确逃生方法: 向滑坡两侧、垂直方向,往高处快速撤离。 万一被围困,就近抱住坚硬稳固的物体,身体蜷缩,护住头部、胸部,避开正面冲击。 那,要是处在一个狭窄的山谷、两边都有山体滑坡的处境中呢? 大雨还在下,冰冷的雨线无休止地冲刷着两侧陡峭嶙峋的山壁,也狠狠浇砸、浸透在一人一狼身上。 长夜漆黑如墨,只能看清一个大致轮廓,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耳朵,听着那铺天盖地、势不可挡的轰鸣声。 蒂姡四肢紧绷、脊背皮毛全部炸起,喉咙里溢出压抑、尖锐又慌乱的低吼,不再温顺地靠近林柰。 巨大的恐慌压过所有,平日里被刻意压制的野性,在这灭顶般的绝境里彻底挣脱了束缚。 它猛地向后撤步,尖利的爪尖疯狂刨抓着被雨水泡得软烂的泥土,一次次弓起身子,做出想要狂奔逃窜的姿态。 飞溅的碎石砸在它身侧,溅起的泥点打湿它浑身的皮毛,地面剧烈的颠簸让它站立不稳。 可即便被恐惧裹挟到极致,它也从未真正迈开逃离的脚步。 往日的依赖,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死死拽住它失控的本能。 它朝着漆黑的山壁方向发出焦躁的狂吠,一次次扭头冲着林柰的方向低吼,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害怕。 林柰现在没有时间安抚它。 山谷左右都有山体滑坡,脚下是随着淤泥上涨的泥水,普通的避险方法在这里全部作废。 待在原地只会被两边滑坡合拢挤压、掩埋、吞没。 只能也必须主动承受伤害,强行突围。 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靠着脚下震感、山体轰鸣比较着两侧的剧烈程度。 右侧…… 右侧虽然先发生动静,但只是小范围的溜塌,以至于她都没有听到。 而且还是后发的,有很大程度是受了其它地方震动的影响。 而左边,直接就是大幅度坍塌,是主灾源,土石量、冲击力、掩埋范围、持续垮塌概率全部拉满。 因此,她只能朝右边突围。 做出选择之后,林柰没有犹豫,紧咬牙关,压低身形,护住头脸,迎着飞溅的泥雨,朝着右侧山体斜向高处冲去。 沿途湿滑不堪,道路崎岖,尖锐碎石不断砸落在身上。 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站起。 眼角被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块击中,砸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还未来得及察觉到疼痛,就被雨水冲去血液,冻住痛感。 更有大块的石头砸中膝盖,整个人直接被掀翻在地,随着山石滚落。 但她不敢停,努力撑着身子重新爬起,再次手脚并用的往上冲去。 焦躁不已的蒂姡看到主人动身,慌乱的低吼陡然一变。 它依旧害怕、依旧野性外露,但心里多了一种名为“羁绊”的坚实力量,支撑着它勇敢的跟上去,替她警惕暗处突如其来的危机。 “轰——” 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逼仄的山谷中显得更加幽沉。 原本爬到半中央的林柰,忽的被上方突然坍塌的沙石树枝兜头砸下,整个人猛地朝侧方倾倒。 关键时刻,她不得不放弃手中的铁斧,任它掉落、被泥土覆盖。 双手不停的在身后探抓,幸运地抓住一根虬劲有力的根须,双手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态,将自己吊在了半空。 但这并不是结束。 她要重新回到上方,继续前进,才有可能在这次灾难中活下来。 是的,她要活下来。 这三个字一出,顾不得石块碾过手背,原本疲累的身体深处瞬间迸发出一股力量,支撑着她卷起腹部,努力将左腿搭在上方的泥土上。 但那些泥土并不稳固,稍微施加些力气,就毫不留恋的往下落,根本无法借力。 难道,她这一生就要结束了吗? 以如此憋屈、不甘的姿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不! 她不想认命! “劁/嗷!” 去而复返的蒂姡发出惊慌、担忧的叫声,没有丝毫犹豫,在林柰用力甩上一条腿的时候,迅速咬住裤腿,用力后拉。 “咯啦!” 左臂再也经受不住那违背人体规律的扭动,关节猛地滑出,韧带强行拉扯,当即绵软的垂在身侧。 一股尖锐又凌厉的痛感袭卷全身,身子忽的软了下去。 但是,她爬上来了! “走!” 暴雨初歇,月光洒落,照在满目疮痍的山谷中。 两道模模糊糊的小影子,像蚂蚁一样不停地往上挪动。 期间,会有更加细小的影子从山顶掉落。 那两个小影子要么灵巧避过,要么滚落一截,重新来过。 终于,她们爬上了山顶,成功逃离了被活埋的命运。 “嗬——嗬—” “嗬——嗬—” 林柰连滚带爬的往前窜出几步,顾不得周围会有什么,瘫倒在地,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新鲜的空气进入肺腑,喉咙有些发痒,透出一大股血腥味。 “嗬——呸!” 黏着的、混有大量泥土的唾液被吐出,压得旁边的枝叶颤颤巍巍,欲坠不坠。 蒂姡同样如此,如同一个落水狗,伸长着舌头,滑溜溜的躺在旁边。 兽皮袋里的小香和图嫝钻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在林柰耳边呜呜咽咽的叫着,吵得人耳朵疼。 “别叫。” 沙哑的声音响起,在下方仍旧轰鸣的动静中是那样的单薄,却给了两小只一点点安慰。 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林柰此刻什么也没想,没有逃脱升天的喜悦,没有濒临死亡的后怕,只是觉得很累,无边无际的累。 就算这时出现一只猛兽,她连一个手指头也不想动。 但精神又极其亢奋,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下都做不到。 一闭上眼,就觉得自己摇摇晃晃,还站在那险象环生的山壁上,面临着无数个艰难的抉择。 随即又觉得好疼,哪哪儿都疼。 但她这次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只是那样空落落的朝上看着,看着星辰逐渐隐去。 最后一滴雨水没入土壤,天边终于泛起淡青微光。 天,终于亮了。 第126章 破烂小队 天亮了,但危机还没有结束。 林柰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身体勉强找回一丝力气。 以防这处也跟着坍塌,她准备再往前面走一些,寻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 单手撑起身体的那瞬间,只觉得身子像是重组过一般,全身都锈着,动一下就“嘎吱嘎吱”的,磨得关节、皮肉疼。 感受着遍布全身的痛意,林柰最先注意到面条似的左臂,忽地感到一阵恐慌。 她的手…… 难道,她以后只能拖着一条残废的胳膊,在这危机四伏的雨林里艰难求生? 想到这,冷汗瞬间冒出,一下子变得茫然无措起来。 十多秒后,林柰强行将各种纷杂、可怖的念头压下,开始检查。 这一刻,她忽的有些庆幸自己是学医的,即便没有在医院之类的场所就业,但多多少少也学习过一些急救措施。 细细回想,当时胳膊并没有受到大力撞击,是向下拉扯、扭转时才出现的状况,典型的牵拉暴力脱臼。 当时尖锐炸裂的剧痛褪去,此时胳膊呈现的是无力、酸胀、坠痛,有紧绷的感觉,不是那种空落落的、虚脱发寒的痛。 整体轮廓还在,韧带或许有拉伤,但绝不可能断裂。 她的手指、手腕还有知觉,能够正常握拳、屈伸。 所以,只要把关节接回去,再静养一段时间,还是可以恢复正常的。 林柰这口气没有松多久——因为她从来没有过接骨或被接骨的经验。 “纸上谈兵”这个词,她不想用到自己身上。 可她不做,又能怎么办? 距离手臂脱臼,已经过去了两三个小时。 关节内部开始充血、水肿,导致整个肩膀肉眼可见地发胀、僵硬。 由于血流变差,手臂会偶尔感觉发麻、发凉。 要是再拖下去…… 那她这条胳膊真的别要了。 林柰托着左手,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一块差不多两米高的巨石贴着坐下。 随后,她挪动了方向,脱去上衣,左臂朝外,身体坐稳。 确保自己不会被自己推倒,她右手试探了好几次,干脆从旁边捡来一根树枝咬在口中,终于下定了决心。 右手死死扣住左手前臂,身体慢慢向后、向下倾斜,利用上半身持续迅速往下牵拉左臂。 牵拉的同时,慢慢把左臂轻微外旋,再往胸口内收。 反复几次,肩窝深处终于传来一声“咔”,钝痛骤然消散大半,整个人顿时脱力,软软地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整个过程其实没有消耗多少时间,但在紧张、恐慌、剧痛的折磨下,时间无限制延长。 身上的冷汗不断顺着肌理滚落,热气直逼大脑,让她连视野都变得模糊起来。 当手臂接上后,感觉天地间豁然开朗起来。 最紧要的一样解决,人也瘫软了。 靠在巨石上缓过去接骨的疼痛和脱力后,林柰撑起身子,将胸衣脱下,把屈成90º的左臂挂在脖颈。 还别说,挺合适的。 再从兽皮袋里翻出略有些受潮的硝石,碾成细粉,用湿答答的内衣对折包住,用力拧绞。 不过片刻,布团便渗出刺骨寒气。 林柰便将其抵在发烫肿胀的关节处,一下一下地接触冷敷。 说起来还算幸运。 昨夜休息的时候,因为溪流上涨,她完全没有把兽皮袋解下,全都挂在身上。 就连陶锅她都没有放弃,使用后就装了进去——虽然在逃亡途中成了碎片。 这让她在突然开始逃亡的时候,一样物资都没有遗失——除了雨伞和铁斧。 雨伞,最为实用的一样现代工具,完全就是一个可移动的小帐篷。 铁斧,她最珍贵的器具,就这样被掩盖在了泥土之下。 她得猴年马月才能收集到足够的铁矿,再造铁斧? 庆幸瞬间变为心碎。 劁他爹的! 都怪这恶根心的山体滑坡! 当初谷底不是干干净净的? 怎么她一来,下了点雨,就发生了这样大的灾害? 丢了铁斧就算了,还害得她左臂脱臼。 也不知道能恢复多少,以后会不会习惯性脱臼,没法射箭。 说到射箭,林柰赶紧从身上取下反曲弓。 木弓弓身没有发生断裂,但有不少的砸痕,将最外层的树皮砸出不少窟窿。 雨水顺着窟窿渗进,泡发了里边的动物胶,顺着空隙流淌出。 这弓,废了。 而且那些铁镞木箭,也在奔跑的途中散落。 林柰又想到“救命恩狼”,正要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嘴还咬着东西。 扔掉留有两排牙印的树枝,她看向蒂姡。 昨天要不是它拉了自己一把,很难说她的命运会不会和铁斧一样。 毛发已经干了大半的蒂姡,在林柰的注视下,气若游丝地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发出和图嫝差不多大小的声音,又坚持不住地盖住眼皮。 “蒂姡……” 林柰瞳孔猛地扩大,微微轻松的情绪瞬间变得沉重,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幕。 跌跌撞撞地走去,跪坐在它的旁边。 即便她再怎么愧疚、害怕、担忧,还是逃不开现实——蒂姡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更甚的是,它的右后腿,没了。 不是扭伤,不是骨折,而是被石头砸碎、碾断,永远的没了。 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溢出,像细密的小虫一样,爬得到处都是。 可即便是这样,它还是没有吭声,勇敢的跟在自己身后,成功的登上了山顶。 然后呢? 它要在天亮的这一刻闭上眼睛吗? 林柰抚摸着那已经不再温热的皮肤,听着那浅弱的呼吸,一直没什么感觉的泪腺终于控制不住,迅速涌出一滴又一滴的泪水,重重地砸在蒂姡的身上。 她要怎么办? 没有无菌手术、没有抗生素、没有止血…… 对啊! 她有止血药的啊! 不是普通的止血药,是圣血藤! 传说中可以起死人、肉白骨的圣血藤! 想到这,林柰随手擦去眼泪,也不顾眼角伤口被她用力拂过,单手在兽皮袋里翻翻找找,拿出有些晕染开来的圣血藤凝胶,迅速用口水化开,涂抹在已经有些泛白的断口上。 在她一瞬不瞬地紧盯下,那些红色小虫放缓了动作,终于不再从里边钻出。 可是,蒂姡好似不知道这些,仍旧静静地躺在原地。 第127章 群山之巅 感受着蒂姡偏低的体温,林柰又想起什么。 快速从旁边捡来断枝,将它们搭靠在一起。 “咔哒”。 “咔哒。” 一连好几下,都没有成功点燃。 不是打火机的原因,是树枝太潮了! 感受着蒂姡越来越微弱的呼吸,林柰心里越来越急,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恨不得一脚将这些没用的树枝踹飞。 但这没用,还要她重新拾捡柴火,只能硬生生地把怒气压下。 随后,看着兽皮袋内略为干燥的图嫝的“尿布”,想也没想,直接将它们扯出、塞在柴火下。 “咔哒。” 火焰顺着皮毛往上蔓延,很快便冒出大量浓烟,散发出暖意来。 林柰来回在她和蒂姡的伤处用着冰袋,唤来一旁瑟缩的两小只。 “过来烤火,可别感冒了。” 说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极其不愿意承认,图嫝感冒发烧的概率几乎为百分之百。 早产的、受惊的、淋雨的幼崽,她完全找不出任何不生病的理由。 一瞬间,她开始怀疑之前的自己是不是脑子不太清楚,怎么就这么急匆匆的,不等它满月就带了出来? 连蒂姡这样的成年野兽都会遇上生命危险,何况那么一小只呢。 严格来说,图嫝如今才二十九天大。 但都已经这样了,林柰再怎么苛责过去的自己也没有用,只能不断的擦拭着它们的毛发,让它们干干爽爽的睡了过去。 等它们睡了,冰敷也差不多了,便将芦荟撕开,取出里边的黏液涂抹在肿胀处。 闪闪大概是此次逃亡里唯一没有受伤的一个了吧,就算有些冷,在火光的作用下也逐渐恢复过来,蜷缩在胸衣的兜子里,睡得格外舒服。 重新添了柴火,林柰干脆将自己扒光,处理其它伤口。 这是她雨林求生以来最惨不忍睹的一次,就连面对雌雄双豹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凄惨过。 左臂脱臼,右边眼角被削去大块皮肉,脸部全是细碎的伤口。 左腿膝盖被落石砸中,虽然只是表面有些淤青,没出现骨折的情况。 可稍微屈膝、扭动就疼,里边的韧带、各样软组织百分之百有损伤。 其余各处,虽没有大的伤口,却都是密密麻麻的擦伤、淤青。 整个人像一块高处坠落的果冻,整体没事,可里面已经遍布碎纹。 周围没有水源,林柰也没法子去更远的地方找,更不可能重回山谷。 因此,她只能用较为干净的内衣擦去伤口处的泥砂,再用圣血藤溶液涂上。 那瓢泼大雨,也算做了点补救,把伤口处大部分的杂物都冲掉,没有留下太多隐患。 于是,需要冰敷的地方又有了两个。 这样安静呆坐了半晌,听着山谷里时不时响起的闷响,林柰忽的意识到一件事:都这么久了,天还没完全亮起?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本散去的乌云又聚了回来,将太阳遮挡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没有倾下。 而后,她转过身去,想要观察自己处在怎样的环境。 只一眼,她就呆了。 林柰不顾膝盖的疼痛,撑着一根树枝匆匆站起,注视着眼前。 呼啸的山风迎面灌来,凛冽又狂躁,呼吸都被逼得滞涩,眼角伤口隐隐想要裂开。 但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好似在一夜之间站在了这片神秘雨林的最高处,站在了群山之巅。 隔着幽深狭长的山谷,对面横亘着另一座山峦。 它远比自己脚下这座顶峰低矮,山势温润平缓,沉沉蛰伏在天地之间,少了几分巍峨险峻,只剩一片浓郁厚重的黛色。 四下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全是化不开的浓绿。 无边无际的原始密林层层叠叠铺展向四面八方,莽莽苍苍漫过每一道坡谷、每一处沟壑,繁茂枝叶层层堆叠,望不见边界。 氤氲薄雾游走在林间低处,虚化了远景的棱角,看不穿深处潜藏的危险与静谧。 灰蒙蒙的天幕间,一大一小两道黑色剪影循着气流缓慢盘旋,俯瞰着整片动荡过后的山谷与崖顶,迟迟没有离去,也不曾落下半分。 往日困住她、将她拖入绝境的蛮荒险境,此刻全都沉降在脚下。 满身伤痛仍在肌理里隐隐作祟,没有一刻消散。 可当她居高临下,看远山俯首、绿海沉浮、云雾漫过山野,心底翻涌出浓烈又坦荡的壮志。 阴风怒号,浊浪排空; 日星隐曜,山岳潜形; 商旅不行,樯倾楫摧; 薄雾冥冥,虎啸猿啼。 曾经所学与当下的景色完全对上,竟也让她体验到了一丝作者的情绪。 怪不得,爬山这么累,还是有络绎不绝的人前往。 林柰完全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样的魄力,能在短短几个小时成功登顶,藐视一切。 她极力往自己来时的方向看去,想要看到营地、她的家,但到处都是浓绿,根本分辨不出来。 当她再次远眺,赫然发现连绵不绝的群山之后是一座隐匿在浓厚薄雾、突然拔起的山峰。 那里,会不会就是她日思夜想的海水所在地? “唧唧……” 林柰从豪迈的状态中回过神。 她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但凝神去听,又没听见什么。 大概是什么小虫发出的声音吧! 重新坐回篝火前,林柰将烘干的衣服重新穿上,思索下一步打算。 首先,肯定得把伤养好一些,拥有应对野兽的能力。 那伤养好了之后呢? 她走了五天多,才勉强窥见海洋的存在。 若是回家,重新准备物资、再次出发,一来一回又得耽误十天。 可若是不回去,她浑身上下只有一把弓、一把鱼鳞厨刀,甚至煮水用的陶器都没有,能坚持走到对面那座高山、获得海盐吗? 很纠结。 费脑伤神,林柰也不去想这么多了。 唧唧…… 反正,离她胳膊恢复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足够她权衡清楚。 唧唧…… 目前,她只希望蒂姡能够清醒,重新活过来。 还有图嫝,能熬过即将袭来的发烧。 细碎的嘤鸣还在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 林柰怒了。 他爹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一直在那唧唧唧唧的,当自己在织布不成?! 再度起身,林柰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等抓到了,做成火烤! 第128章 雌壮的鵟雕 走来走去,林柰在刚刚倚靠的巨石边停了下来。 绕到背面,发现这块巨石并不是突兀的、单独的,下半截深深地卡在泥土里,给人一种安全的感觉。 巨石旁边,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树枝筑成的巢穴。 之前粗略扫过,巨石比她还高一点,估计有两米,异常的显眼。 近三米长的巨石身后的碗状巢穴也不遑多让,有近一米高、一米多的直径。 不用多想,这样的位置、这样的巢穴,除了老鹰别无其它。 但她都待在附近那么久了,也没有其他动静,很显然成年老鹰并不在附近。 也许它们受到山体滑坡—— “咕哇——” 思绪忽然被高空突兀响起的浑厚鸣啼给打断。 接着,林柰就看见一只无比巨大的老鹰破开云层,撕裂山风,收拢翅膀,从远处俯冲而来。 是成年老鹰! 劁! 她怎么忘了,老鹰这一群体大多领地意识、护卵本能极强,即便山体滑坡过于狂暴骇人,受到惊吓离开之后,也一定会重回巢穴。 尤其是这样体型巨大的种类! 林柰当即停下脚步,迅速往左边迈出,紧紧贴在巨石的另一侧。 不但拉开了和巢穴的距离(3m),还躲开了成年老鹰的视线、躲开了攻击。 应该…… 不会再攻击自己了吧?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两只成年亲鸟蓄势已久的俯冲戛然而止。 体格更加健硕、雌壮的亲鸟率先压低身形,贴着巢穴滑过。 厚重羽翼破风的呼啸声、冷冽凌厉的气流声,清晰地传到林柰耳中,心脏顿时揪紧。 那近在咫尺的声音很快远去,却又反复出现。 沙哑低沉的警告啼叫不曾停歇,随着它来回盘旋的动作在她耳畔360º循环播放。 威慑力、压迫感十足,是她此前从未领教过的、独属于顶级野生猛禽的凛冽震慑。 就算没有直接靠近,林柰也能清晰感觉到那冷硬锐利的鹰眸正死死盯在她的位置,若她出现、再有靠近巢穴的念头,锋利的鹰爪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破她的皮肤。 而后,她感觉忽略了什么,迅速仰头。 就见一只体型瘦削、雄壮的亲鸟,正守驻在更高一层的外围空域,居高临下地俯瞰巢穴周围,辅助雌鸟护住巢中幼子。 忽的,一阵厚重又霸道的破风声响由远及近,宽大羽翼撕开气流的呼啸声清晰地落在耳畔,凛冽山风随之灌落,带着一股野生猛禽特有的气息。 林柰还未低下头,就见一只无比雌壮,翼展超过两米,浑身覆盖暗棕褐色、腹部纯白,全身羽毛交错,每片羽毛边缘都带有自然的浅灰白色霜边,犹如穿了一件珍珠衫的猛禽从头顶滑过。 那拢在腹下的明黄色弯钩利爪,刺得她眼睛一痛,迅速低下头,将自己缩成一团。 若她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只鵟雕,鵟亚科体型最大的种类之一。 正如她所想,鵟雕这一种族护巢意识极强。 没守在巢穴,大概先是山体滑坡的震慑,又因她们的出现,不敢回巢,只能在附近盘旋。 但在她有靠近、窥视巢穴的行为时,便不再害怕、犹豫,俯冲袭来,威慑远离。 让林柰稍微安心的是,此时鵟雕母父眼中只有她,注意不到躺了一地的动物。 而且,只要她慢慢地、匍匐着离开,它们很大概率不会攻击她。 就是吧…… 只有一只手、一条半的脚,爬起来还是挺艰难的。 好在,她终于爬回了营地。 当前营地与巢穴分别在山顶的两侧,超过十米,只要她不主动靠近巢穴,成年鵟雕是不会攻击她们的。 但是,山顶只有裸露岩石、仙人掌、贴地草,完全无法阻止凛冽的山风不停歇地吹在上半身,吹得久了便觉得有些寒意、发冷。 林柰决定往下走一些,对彼此都好。 唯一的问题,昏迷的蒂姡难以移动。 她就一只手,根本抱不起来。 想着今后的生存,以及蒂姡不再流血的伤口,林柰咬咬牙,直接拖了下去。 进入有中小型乔木生长的地方,风力顿时减弱,温度开始回升。 她甚至还见到了一只野兔! 可惜,她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还抖着手、喘着粗气,反应不够快,让它跑了。 重新生起火堆,林柰觉得这样的情况也是合理的。 鵟雕只是霸占了山顶那一小块领地,长有树的地方,不属于它们的死守核心区域。 而且,它是高空巡飞捕猎,不是下地清场,不可能把整片下坡树林的猎物全部杀光、赶光。 现在,她需要处理自身的情况。 她的左臂用胸衣固定了,虽然途中有摩擦、晃动,但好在没有错开位置。 而图嫝…… 虽然不再发抖,但一直蜷缩成团,闭眼嗜睡,换了一个地方都没有醒来。 林柰把它抱下来时,一直护在怀里,没让它吹到一点冷风。 等火堆燃起来后,也没有耽搁,轻轻地将它放在了火堆温热区域。 希望不会出现肺炎高烧。 蒂姡如今完全进入创伤性虚脱昏迷,她小心拖拽了这么一路也没有任何动静。 若非它的腹部微微有些起伏,真让人察觉不到它还活着。 让人心存希望的是,它的伤口没有渗血,呼吸虽然微弱,但已经平缓起来。 小香没有出现任何生病的迹象,这让林柰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在鵟雕盘旋之后,即便紧紧扒着林柰,心里那股恐惧也没有散去,一直绷着身子。 林柰用手一下一下抚着它的背部,给予安慰,心思却不在这里。 看着乌云笼罩的天空,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雨水,她知道自己得赶紧搭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不然,再次淋到雨,图嫝和蒂姡绝对挺不过去。 而且,她也很可能受凉感冒,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肉眼所见全是灌木和小型乔木,完全没有大面积遮挡、不漏雨的材料。 再往下一点应当能寻到,但她绝对不能将蒂姡和图嫝留在原地,给还在盘旋鵟雕留有可趁之机。 林柰撑着棍子,踮起脚尖,伸长脖颈往四周看去。 蓦地,大片大片的绿意骤然闯入视野。 (雌壮=健硕>>>雄壮=瘦弱) 第129章 蒂姡之殇(二合一) 那是什么? 虽然只露出一角,但据林柰目测,一片叶子就能够挡住她们所有! 唯一的缺点是,那片树叶距离她们所在的位置超过十米。 十米,若是鵟雕有进攻的念头,以她这破败的身体,根本来不及返回救援。 但是…… 山风越发凛冽,不再满足于山顶,开始往下侵袭。 无数股冷风以分进合击的方式,将矮小的乔木吹得簌簌作响,本还温度适宜的地方,再次被寒冷席卷。 那越发聚集的厚重云层,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无数口子,落下倾盆大雨。 到那时,不用鵟雕,仅凭雨水,就能将她们团灭。 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用些绿色枝叶放在蒂姡和图嫝身上,做些伪装,林柰便带着紧紧扒在身上的小香,一瘸一拐的往下走去。 期间,她时不时回头看一下山顶。 两只成年鵟雕仍在高空盘旋,没有一丝靠近,让她松了口气。 继续下行,掠过长至胸口的灌木,避开长满尖刺的仙人掌,矮身钻过乔木,终于来到了那长有宽大叶子的地方。 再次回头查看,鵟雕仍在盘旋。 往下落了一些,但仍旧没有往山下飞的趋势。 这下,她可以专心采集叶片了。 乔木浓荫之下,丛生着数棵形似蚁巢的圆锥状花序的植株,深绿巨叶从地面根茎钻出,层层铺展,叶柄遍生灰白色冷硬尖刺。 如此明显的特点,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大叶蚁塔,草本植物中叶片最大的物种之一。 二月份,刚好处于植株一年中长势最旺盛、叶片最大的时候。 它的一片叶子,比营地的木屋屋顶还要宽大,完全足够遮挡她们。 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林柰兴奋起来,举着鱼鳞刀子,比划着该选哪一片、要从哪里下手。 最后,她把目光对准了下方最外层、最为规整的一片。 这片看着要更加厚实,能够更好的在“长途跋涉”中幸存下来。 毕竟,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是不可能完好无损的通过的。 在割断叶柄之前,林柰蹲下身子,用刀子将叶柄处的尖刺削去,方便携带与搭建。 兜子里的闪闪已经醒了过来,在手肘处爬来爬去,凉丝丝的,肿胀发烫的胳膊得了些安慰,烦躁、忧虑的心情逐渐淡去。 恰巧,身前的小香叫了一声。 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就见一片长长的带刺灌丛,垂落着无数串沉甸甸的浆果。 那些浆果,有的还没有成熟,被绿色、淡紫色的果皮包裹着;成熟了的,则露出黄色、粒粒分明的果实。 这是…… 悬钩子! 曾经的语文课本中有写:如果不怕刺,还可以摘到覆盆子,像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又酸又甜,色味都比桑葚要好得远 。 她如今没吃的、没喝的,现在还能活动,完全凭着一股气。 椭圆悬钩子,或者说是覆盆子、黄泡的出现,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而且这些悬钩子不但自己能吃,还可以挤压出汁水,喂给蒂姡和图嫝,让它们也能补充些能量,尽早恢复。 于是,林柰匆匆将大叶蚁塔叶柄上的刺削去后,另选了一片厚实的叶,折成小碗,开始采集悬钩子。 悬钩子植株从根部到尖端、叶片,全身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的倒钩硬刺,一不注意就会刺破指腹,冒出小血珠。 又或是被钩了衣服,左右两边都退不开。 将那黄色、柔软的果实摘下,还剩一个凸起的果桩,带些可爱的意味。 林柰没忍住,随便吹了吹,就扔进嘴里。 甜酸交加,爽口多汁,一不注意就将刚刚采摘的吃得干干净净。 这让被扎了嘴、只能等待林柰投喂的小香有些委屈,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 林柰露出了自山体滑坡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给它摘了几个,其余的全都放进了树叶碗里。 这雨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下,得赶紧回去,把避雨处搭起来。 因此,悬钩子也没采多少,便割断大叶蚁塔,迅速往上方走。 说是迅速,但要避免左臂被挤压,又要尽力把肩上的叶片提起,免得被灌木刮出大润,还是花了好几分钟。 重新回到驻扎地,火还燃着,蒂姡和图嫝还好好的躺在原地,林柰不由得松了口气。 在放置悬钩子时,忽的顿住身子往旁边看去,就见蒂姡它,睁开了眼睛! 呆愣之后,林柰心中迅速迸发出猛烈的欣喜。 能睁开眼,就说明它开始有力气,活下去的可能性增大。 这样想来,蒂姡受伤的时间应该不太长,没流失太多的血。 或许,不用等多久,它就能够恢复精神。 想到这,明明心里是开心的,但鼻子却有些酸,让人有些想要流泪。 林柰把这归咎为喜极而泣,用力眨了眨眼睛,轻轻摸了摸蒂姡的脑袋。 “我现在先把棚子给搭好,免得一会儿又淋成落汤鸡,搭好之后再给你尝些果汁。”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把伤养好之后,咱们就回家,去见大小胆。” 蒂姡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像是应和,牢牢地盯着她。 林柰笑了笑,站起身规划棚子的构造。 在她们附近,是有一棵树的,正好可以用它作为支柱,搭上几根树枝,再把叶片铺上去,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狭小空间。 那些被刮破的部分,被林柰切下,垫在几个小坑里,用来收集雨水。 山顶大概率是没有流水的,只能趁雨天收集些雨水,用来补充水分。 蒂姡和图嫝不用移动,正好处在棚子下,因此只需要把火堆移进来就行。 该如何做,林柰心里是极其清楚的。 但只有一只手能用,固定过程格外的坎坷。 好在蒂姡一直看着她,给了她极大的鼓励,只半个小时就完成了任务。 雨,也在这个时候徐徐落下,重重地砸在地面,溅起泥点,四处跳开。 林柰真心觉得她的运气不错,一切都有缓和的余地。 看了一会儿落雨,她便收回视线,翻选出弧度较大的陶片,碾压榨汁。 蒂姡仍旧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喘息声。 林柰动作一顿,拼命压下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开始说些欢快的话。 “蒂姡,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哦,我忘了,是我偷偷在暗处偷窥,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只老虎呢,可把我吓得要死。” “那时候,福龙就打算入驻营地了,偷偷跟在我身后,和你发生了冲突。” “本以为救了你之后,我们不会再相见了,我心里还在可惜没有好好观察曾经已经灭绝的动物,谁知道你又回来了。” 林柰平静的说着,将悬钩子的汁水单独隔出,用树叶盛了,点在蒂姡的嘴角。 看着汁水淌入,又重新盛了些。 “那时候的你好惨啊,我第一眼就觉得你活不下去,谁知道你狠狠打了我的脸,让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可以有超过实际的期待的。” “然后,我觉得你太老实,给你取名‘蒂姡’,迄今为止还是最有文化的一个名字,你的孩子都只叫大胆、小胆呢。” 汁水不多,从嘴角淌入,却又在下方的地面砸出一圈圈痕迹,散发出甜蜜却又让人悲伤的气味。 林柰咬着下唇,伸手将蒂姡的嘴捏住,不让汁水流出。 “蒂姡,喝下去吧。喝了,才能跟我回家,去见你的孩子。”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那琥珀色的杏眼里流出,微凉的手背被灼得一缩。 但林柰没有缩回手,确保蒂姡喝下去后,松开手指,又盛了一点来。 “在那之后呢,我带着你们抓蝎子、吃蛇肉、滑滑梯、追水鹿、打豹子、劈巨蜥。至今我都没忘记炸死豺群时,你看我时那种又惊又怕、却又带着难以忽略的崇拜的眼神。” “我现在能做出炸药了,可还是炸不死这山……” 一滴眼泪从眼眶滚落,滑过脸颊,砸在悬钩子的汁水上,立刻变得水汪汪的。 她回想昨夜的情景,当真想不起蒂姡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吗? 是她差点掉落的时候。 为了将她拽上去,它完全没有顾及身后滚落的巨石。 被砸断了脚,也只是趔趄了一瞬,没有发出惨叫,没有逃跑,仍旧勇敢地跟在她的身后,用身体替她阻拦那些她看不到的危险。 最后呢,她们登顶了,活下来了。 可—— 她们所有人的命,都是蒂姡用它的腿、它的命救的啊! “我们欠你命啊,蒂姡!活下来,好不好?” 林柰哭得涕泗横流,完全看不清蒂姡的模样。 她抬手擦去眼泪,可又有更多的眼泪出来,将她的眼眶挤得满满当当,再也没有蒂姡的身影。 她开始惊慌,极力瞪大眼睛。 终于,她又看到了蒂姡。 看到它的毛发被它的泪水浸湿,看到它往日圆睁的杏眼无力垂落,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合上,彻底褪去所有的鲜活与警觉。 那最后一滴眼泪,滴落在手背的同一个位置,灼得心脏空空落落的发疼。 “轰隆——” 雨势越发暴躁,汇成股股雨水流下,从土坑里溢出,四处散去。 雌性鵟雕不再盘旋,迅速飞回巢穴,整个身体俯压下来,宽大的翅膀完全撑开,将幼崽拢在胸腹暖绒羽毛下,任凭暴雨打湿自己的身体,却始终不曾离开,婋勇地迎着张狂的风雨。 雄性鵟雕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地警戒着整片山崖,预备在雨势减弱之后外出觅食,供给守巢的伴侣,保证它有体力护住幼崽。 在恐怖的自然灾害后,它们一家再次团聚。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只熬过灾难的幼崽,会挣脱巢穴的庇护,振翅奔赴苍茫山野,去拥有属于自己的长空与疆域。 而巢中的母父,依旧会守在这座山、守着这个巢穴,静待新的生命破壳而降。 它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也不会在意,在离它们几十米的地方,有一个生命在慢慢消逝,有一阵坦荡又汹涌的哭声,怎么也闯不开漫天雨势。 “Wey……” 小香不再执着于悬钩子,它闻到了生命消散的气息,知道蒂姡不会再起身、回应、同行。 慢慢上前,鼻尖轻轻地蹭过往日同伴的躯体。 它有些茫然、不舍。 但它从妈妈不断滚落的泪水、冲破心口的哭声中察觉到,它或许还要学会悲伤。 一人一兽,一个为逝去的同伴痛哭,一个懵懂感知着低落,同守着长眠的蒂姡,浸在无边寒冷的雨色之中。 第130章 狡兔两窟 雨已经晴了。 又变得平静的山风吹走了所有的破败、腐烂,整座山变得清新起来。 山谷中间坍塌的泥土被雨水冲走,只留下那些裸露着根须,不知能不能活下来的粗矮小树。 曾经陡峭的山壁,像是被锄头挖过,凹进去了很大一个坑。 若是谁从高空看到这一幕,绝对不敢通过。 阳光洒落,好像一切痛苦都没有发生过。 林柰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好似灵魂已经脱离,只留下这笨重的躯体。 理智告诉她,可以难过,但绝不能放弃。 蒂姡用它自己的生命,向她诠释了这片雨林的残忍。 正如那句话所说,明天和意外,她永远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到来,她要做的,是在每一次意外之后重振旗鼓,让它们的付出不会白费,永永远远的在这片雨林里活下去。 看着旁边表情蔫蔫的小香,林柰重重吐出一口气,重重地搓了搓它的脑袋。 “走,我们去给蒂姡做个墓。” 诚然,她是饿的,身体条件也并不支持她捕猎。 但做为一个人,总要有自己的坚守。 她在一棵树下站定。 这棵树温温和和的,还没她高。 树的旁边有一棵小树苗,让林柰忍不住想起那遭遇不测、甚至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小袋狼。 她用手背冰了冰肿胀得有些难睁开的眼睛,开始拿着树枝挖掘。 小香似乎知道她在做什么,也跟着刨土,将干燥的皮毛弄得一绺一绺的。 山顶的土壤并不纯粹,深处大多是碎石块,进度很慢。 不过,挖了大半天,在夜晚来临前,林柰和小香还是挖出了一个半米左右的深坑。 她小心地将已经僵硬了的蒂姡放入,用些大叶蚁塔的叶片盖了,这才填入泥土,再是石块。 最后,还要做一个墓碑,让这座山、这座山里的动物永远都记得,这里沉睡着一只叫做蒂姡的袋狼。 但显然今天是没有时间了,她得去弄些吃的——她们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 这次时间足够充裕,因此林柰采了满满两兜子悬钩子,足够它们仨吃了。 钻入昏暗的棚子,放下果实,林柰捡了几块凹陷的陶片,准备盛些雨水烧着喝。 一回头,就见图嫝费力的睁开眼睛,黯淡的眸色虚虚地盯着她。 然而,没坚持多久,就又闭上了眼睛。 林柰呼吸一滞,心沉沉落下,本已恢复些许的眼睛又控制不住地沁出泪水来。 她不顾手上的陶片摔落,连忙将手放在图嫝的背部。 “图嫝!” 是不是她做了什么恶,才让她…… 嗯? 图嫝再次睁开眼睛,气若游丝。 这让林柰意识到它还活着,只是仍旧虚弱。 但这就够了! 图嫝身上仍旧滚烫,整只豹都像被火烤熟了似的。 可它的肚皮在不停地起伏,让人看了高兴不已。 “对了,图嫝那么小,还发着烧,估计早就渴得不行了。” 这样想着,她又赶紧继续之前的工作,再将悬钩子碾出汁水,烘得暖了些,才轻轻地喂进图嫝嘴中。 汁水被顺利吞下,这让林柰提起的心放下了不少。 但在图嫝一日没有恢复前,她都放不下心。 要命的是,夜里,林柰发起了烧,猛地惊坐起,将头伸到外面不停地呕吐。 黄色的汁水随着喉咙的每一次涌动吐出,空气中很快弥漫起酸臭的气味。 白日本就没吃多少,这下将胃里仅有的东西吐出后更是空虚,饥渴感不断袭来。 虽然发着烧,但又觉得很冷,想要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但…… 柴火已经不多了。 理智告诉她,现在不能出去,不能离开火源。 于是,她只能用力地蜷缩起身子,将自己塞在角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本以为自己会继续昏睡,没成想,身子确实有些虚软无力,但体温已经降了许多,只是有些低烧。 再就是喉咙刺痛,清水似的鼻涕不停地从鼻孔钻出,擦也擦不尽,鼻头都被擦得通红,一碰就疼。 若是放任不管,这些鼻涕又似有了无比优越的粘性一般,从鼻子一直拉到地面,像一条完美的水晶坠子,晃得鼻孔痒。 “嗤!” 两条鼻涕如同喷壶似地洒在地上,林柰在裤子上擦了擦,继续采摘悬钩子。 看着那些还没露出果肉的果实,林柰叹了口气。 结果,又吹出两缕烦人的玩意。 “劁!” 低沉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把一早上都没听过林柰出声的小香吓了一跳,定住身子,紧紧地盯着林柰。 “至……啊——啾!嗤——” 林柰再次擦了擦手,懒得说话了。 正愁闷于食物快要吃光的林柰,忽然在灌木丛根部发现一个洞。 这个洞呈扁椭圆形,直径超十厘米,被树根遮了一半,表面被踩得紧实光滑,落了些树叶。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兔子洞。 也不知道里边有没有兔子。 将悬钩子妥善放好,林柰开始在附近寻找其余的洞口。 不是都说“狡兔三窟”吗? 热带雨林的兔子,因高温、多雨的缘故,没有“三窟”,却也有“两窟”。 她得把另一个洞口堵好,再实施抓捕。 说起来,到雨林这么久了,她还从未尝试过设置陷阱捕猎,这次可以试一试。 若是…… 若是蒂姡还在,何必需要这样呢? 蒂姡的离去,不止是失去了一个同伴,还是失去了一个婋勇的猎手。 按下即将涌出的泪水,林柰将注意力放在地面,尤其是那种杂草、灌木遮挡处。 没多久,她就发现了第二、第三、第四……个洞口。 会不会太多了? 她还专门让小香闻了闻,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也就是说,这些洞口都没有兔子。 所以…… 林柰很快意识到,这或许是一只发情的雄兔。 它们的洞穴不像雌兔的宽、深,甚至没有第二个出口。 这意味着,只要找到它的藏身洞穴,只用守好一个洞,采取措施将其逼出,守株待兔就好。 想着烟熏的方式,似乎两个洞穴还要更加方便。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小香哨兵发出了示意。 林柰迅速停下步子,蹑手蹑脚地靠近。 仔细察看许久,才在一片仙人掌的领域内发现一个隐在暗处的洞。 这可就难办了。 第131章 启程回家 林柰没有丝毫犹豫。 从旁边捡了一块扁石压在洞穴处。 随后将悬钩子带回家,取了刀子来,把那些厚实的仙人掌切断,整齐的放在一边。 这样扁平的、破损后流清水的仙人掌是能够食用的,上面还长有许多新生的小青果。 但是它们味道非常酸涩,吃多了还容易胃痛、拉肚子。 因此,林柰只是简单尝了一下味道,就赶紧吐掉,继续切割,留下一个环形的包围。 接下来,重头戏上场。 她轻轻地将石块挪开,在洞口处拢了些干湿交加的树叶。 随着“咔”的一声,干脆的树叶碳化点燃,冒出大量的浓烟。 把烟往洞穴内引入几缕,迅速将布袋堵在洞口。 没几秒,布袋便窜入一个有力的动物,险些被它“破袋而逃”。 林柰在快速上手捏住袋口的同时,两腿迅速跪着朝前,将那还在不断挣扎的东西夹在两腿间,彻底不再动弹。 接下来便顺理成章地宰杀、剥皮、烤肉。 那些仙人掌,也被削了皮,带回去补充水分。 在烘烤兔肉时,林柰没有忘记还要给蒂姡做一块墓碑。 她砍了一棵胳膊粗的小树,除去树冠,将一侧的树皮削去、削平。 随后,她用小石块在平整的那面一遍又一遍地写下“蒂姡”二字,看着它慢慢地变深,永远的定格在这场残酷的相遇里。 在栽入土壤之前,还特意用了些树叶染色,让这个名字更加显眼,却又完美的融入这片绿色。 想着那只陌生的小袋狼,林柰又刻上了一个浅一些的名字——中胆。 再怎么样,也终究还是有人记得它的。 将墓碑埋入地面后,林柰在坟前坐了一会儿。 她怀疑自己根本没有心。 痛哭过后,她不再难过、不再怀念,蒂姡在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记忆里消散。 或许不用多久,蒂姡的身影就会完全模糊,彻底不见。 要是蒂姡知道了,还会选择相遇吗? 还会选择救她吗? 没人能回答她。 “哗——” 又吹风了,将坟前的小树吹得哗哗作响。 林柰站起身,看着又开始汇聚阴云的天空,不禁皱起眉头。 不过,眉眼很快就松开。 附近没有溪流,要是不下雨,她真不知道去哪里获得足够多的水分。 但在这之前,她得多收集些柴火。 除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枯树枝,周围那些结不了果子的灌木,也被她大力砍倒,堆放在棚子旁边,像是一堆粗糙的线条。 在砍伐灌木期间,还收获了两窝鸟蛋。 用火烤熟后,剥离蛋清,将蛋黄压成泥,一点一点地喂给图嫝。 图嫝确实带着早产儿的所有特征。 身形瘦小、体质孱弱,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 但它的求生意志尤其坚韧。 在闻到食物的味道后,即便昏昏沉沉的,还是努力地张开嘴巴,小口小口的将蛋黄缓慢却又坚定地吞入腹中。 吃了蛋黄,林柰又给它喝了点兔肉汤。 再用袖子粘了温水,轻轻地擦拭着爪子肉垫、肚皮和四肢内侧。 只要温度降下来,很快就会长肉了。 剥离的蛋清,给闪闪吃了点,剩余的全给小香。 林柰则捏着兔子腿,迫不及待的大口吃着。 她要多吃,身体才会有力气,伤才会好得快,重新回到家。 在接下来的五天里,林柰每天出门抓一只兔子、采一些野果、砍一些柴火。 本来简易的棚子搭得更厚实了些,除了无法躺下休息外,俨然一个合格的暂住地。 最重要的是,她的左臂肿痛已经消散大半,可以简单活动。 膝盖也不再一动就疼,只要不再上窜下跳,还是能够长时间走路的。 图嫝发烧已经好全,又变得活力满满,能够自己啃食煮得软烂的兔肉。 她想,是时候启程回家了。 二月十日这天早晨。 林柰挎着反曲弓,带着仅有的一小块兔肉、几片没削皮的仙人掌,和小香它们站在蒂姡的坟前,看着那有些晕开的字迹。 “蒂姡,我们要走了。” 成年鵟雕在空中盘旋,注视着这场别离。 “……不过,我们还会再来看你的,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说罢,上前摸了摸那矮矮的墓碑,便往山下走去。 山风吹来,晃动着树枝。 底下的树苗也在跟着晃动,目送着那人远去。 林柰没有回头,只是觉得这风温柔极了。 沿着山壁边缘,走过矮小的乔木地带,终于又进入了那熟悉的繁荣之地。 不用大脑发出指令,身体各部位便下意识的提起警惕,做好防备。 高大的树木将闷热的气息笼罩在下方,山谷的风也吹不尽,片刻就粘在身上。 林柰没了之前的不耐烦,甚至有些欢喜。 她不禁有这样一个想法,自己天生就属于这片雨林。 这座山——就叫蒂姡山吧,中间部分异常垂直,甚至往前边倾斜了些。 小心地伸长脖子往下看,就能见到那欢快流淌的溪流。 那淙淙流水声,在山谷里不断回响、蔓延,显得格外空灵。 谁能想到,这样一条单薄的小溪,竟能够冲走所有灾难的痕迹,让这座山又变得温和无害,诱人前往。 整片山表也不遑多让,中部平缓,侧边极其崎岖。 再加上枝叶湿滑,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往前窜出去一大截。 林柰已经是第三次摔倒了,略微圆润的屁股都被砸得扁平,带着一股麻意。 要不是及时用木矛扎进土壤,说不得要一路滑到山脚。 傍晚来临之前,在一次又一次的被迫加速下,她终于来到蒂姡山的边缘,踩在了光滑的石壁上。 站在上方往下边看去,石壁表面仍然覆盖着厚厚一层浓绿的苔藓。 一些扭动的小虫在苔藓里钻出钻进,好不快活。 那剧烈的灾难,完全没有影响到它们的生活。 林柰目测了一下石壁的高度,约有六七米,得借助藤蔓降落。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她得赶紧捡些柴火,安全度过即将到来的黑夜。 但在准备生火时,她在兽皮袋、全身都翻了个遍,却还是没有摸到打火机。 打火机呢?! 林柰的脑子顿时“嗡”的一声,脸上血色散去,控制不住地咬住嘴唇。 第132章 钻木取火 翻遍所有可能兜住物品的地方,沿着之前的路往上寻了一截,都没有发现任何疑似打火机的存在。 林柰不得不接受这一现实——打火机真的丢了。 “啊劁!”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明明中午的时候还在啊! 难道是摔倒的时候? 采集野菜的时候? 还是…… 可无论她再怎么想,都没法找到任何线索,反倒想得两侧太阳穴突突地疼。 眼下迎来一个致命的问题——继续前进,还是返回寻火? 若是返回,她下山的路线并不是直线,也没有专门去记。 想要原路返回,完全不能确保“原路”,更无法保证找到打火机。 那继续前进? 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除了威慑野兽、照亮四周,最重要的是烧水做饭。 今晚她可以不吃,那明天、后天呢? 她可没有忘记,营地到这足有五天的路程! 不过,或许她能尝试一下钻木取火。 对! 钻木取火! 趁着还有一丝光亮,林柰立刻在附近寻找适合钻木取火的材料——钻板、钻杆和引火物。 最优的材料当然是那种质地偏软、干燥的木头。 但这样的一般还好好的活着,没有断落。 林柰只能选了质地差不多、没有枯烂的木头。 随后,扯来一些细细的藤条,砸扁藤身,让它更有韧性,再固定在弧形树枝的两端,做成拉弓。 钻板用刀子钻出一个浅槽,无法使力的左臂用一块木板压住套入拉弓的钻杆,右臂开始拉动拉弓。 钻杆在藤条的扯动下开始旋转,逐渐冒出一股火烟味。 继续拉动,钻板浅槽处开始出现黑色高温炭屑,闪出星点灼红的阴燃。 林柰大气不敢喘,小心停下动作,准备将其倒在引燃物上。 但谁知,这阴燃褪色得极快,不等她放下钻杆就没了颜色。 林柰扭头吐了一口气,又转身回来继续拉钻。 许是浅槽处有了炭屑,这次阴燃很快就出现。 但她没敢停,继续扯动,直到灼红一片,才轻轻地将钻杆放到旁边,捧起钻板,将里边的阴燃倒在引火物中。 随后,她迅速但又轻巧地将脑袋凑到引火物处,轻轻地吹气。 阴燃不负期望,很快就点燃周围的物质,隐约冒出火光。 林柰心下万分激动,脑袋热气上涌。 正准备拿些干草放在上边时,前方忽的吹来一阵夭风。 火,灭了。 “……” 我劁你爹! 骂出口后,林柰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这不打紧。 她能成功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次能点燃。 于是,侧前方开始变得圆润的月亮,就看见那长手长脚的小人时而坐直,时而趴地,又坐直…… 第二次,手抖,将阴燃抖在了地上。 第三次,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第四次,呼吸过重。 第五次,引火物不足。 第六次…… 终于,在整块钻板遍布黑色小坑时,前方的引火物在林柰灼热的视线中,成功窜起一团明亮的火焰。 但失败成习惯的林柰没有丝毫欣喜,左手遮风,右手迅速从旁边拿来细小的干树枝,轻轻地围在旁边,一点一点的往上边靠。 “簌簌——” 一阵夜风在上空降落,吹得火苗都变了身形。 林柰大惊失色,迅速爬到火焰上边,抵挡着夭风的攻击。 在她的期待下,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开始将火舌伸向旁边的树枝,迅速笼罩全部,变得越发明亮。 终于着了! 林柰从地上爬起来,毫无姿态地瘫坐在一边。 她感觉自己的腮帮子已经吹得麻木,两手酸胀,如同连续搬运了数块巨石。 但好在,终于成功了。 橘红流光铺洒一地,越发明亮的火焰将周围的植被轮廓照得清晰起来。 扭头一看,小香和图嫝已经挤在一起睡着了。 她才记起之前自己忙着钻木取火,在它们哼唧着讨要食物时给了些野果,估计才勉强填饱了肚子,就困得睡着了。 好吧,那她就只准备自己的了。 林柰一边烤着食物,一边回忆白天的行迹,还是想要找回打火机。 毕竟,钻木取火这事太不靠谱了,非常耽搁时间。 可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能想起。 她只能安慰自己,那里边的燃物也快用完了,迟早得丢掉,没有什么可惜的。 因为一侧是光滑的石壁,这样的地方几乎没有动物愿意靠近。 因此,下半夜时,林柰便睡了过去,舒服的睡了一觉。 虽然才几个小时,但第二天醒来时已是精神满满。 简单吃了些浆果后,林柰开始收集附近的藤条,打算做一个“藤梯”。 毕竟她的左手还不能太使力,只能依靠右手下崖。 这次弄得牢固一点,下次经过这里,就不用再冒险进入山谷。 忙和了好一阵,才终于将藤梯给做好。 这藤梯梯梁几乎有大腿粗,踏步也不遑多让,能够确保下次来时还完好无损。 将上方拴在树干上,固定好几圈,再把沉沉的梯身扔下石壁。 “啪!” 粗重的藤梯甩在石壁上,砸落许多青苔。 林柰倾身看着长长一截藤条绕在地面,心知这长度是够了。 正收拾东西准备下崖时,余光忽然瞟到一个黄褐色的小身影慢慢经过,然后…… 突然消失。 !!! 林柰丝毫没有犹豫,手比大脑还要快地做出行动,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探出手去,险之又险地抓住了那小东西。 随后,将它提起,放在地上,忍不住用手拍了一下它的脑袋。 “图嫝!你是看不到那里没有路、是悬崖吗?两颗眼珠子长着干什么的……” 刚差点“不小心”掉下悬崖,又被严厉批评的图嫝,后怕、委屈逐渐袭来,哼哼唧唧的想要林柰抱抱,寻求安慰。 本想好好教育它的林柰,声音不由得弱了下去。 “你……唉!算了,或许长大些就不会这么傻了。” 将两小只装进兽皮袋,用藤条绑了,背好物资。 林柰看着高高的石壁,深呼吸了几次,将心底的忐忑压下。 “走了,蒂姡——” 声音戛然而止。 她忘了,蒂姡永远留在了山顶。 第133章 火烧寒溪 再次脚踏地面,心跳才逐渐平复。 林柰看着这曾将她拦住的石壁,心绪如麻。 最后,在图嫝的哼唧声中回过神来,利落的转身,顺着溪流往下走去。 “你还哼?谁让你脑子不搭弦,要是突然从兽皮袋跳出来,我就一只手,可没法揪住你。” 一边走,一边将绑在它身上的藤条解掉。 没了束缚的图嫝,高兴得叫了一声,两只小爪子搭在边缘,欢快地看着周边的风景。 小香倒是不用一直裹着,可以在地面自由地跑来跑去。 时而嗅一嗅前方的小花,时而用前爪划一下流动的溪水,时而在林柰脚边绕圈。 林柰看着它那活泼的样,心情不觉好了许多,脚步更加轻快。 再次来到“漏斗”中央,赫然发现原来的沙石堆处又增了许多。 这次她可算是知道这些堆积物是哪里来的了,不是山体滑坡还能是谁? 新加入的泥土枯枝一股脑的挤在溪流经过处,细腻的砂石将无数细小的孔道给堵塞。 无处可去的溪水,只能不断地往上蔓延,又往两边的林地散开,将周围的地面泡得泞泥不堪。 细看之下,还有些杂乱的脚印。 不过很浅,估计早就离开了。 快走几步,就看到堆积物下方的溪流流量减少了大半,只剩浅浅一些水流绕过溪面的岩石,无声地往下淌。 “劁!” 这样的情形,林柰根本无法离开。 为了营地用水,她得将这些堆积物全部挪开。 不用想,又是一项大工程。 于是,林柰停留下来,在附近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 随后,拾来许多柴火,升起篝火,让小香看着图嫝,她则盘着闪闪,站在堆积物旁思索如何提高效率、快速挖出一个通道。 这种砂石、树枝堆积在一起的阻碍物,用锄头也不一定好使。 奈何硝石、硫磺之类的全部丢失或耗尽,只能硬着头皮去干。 她做了一把简易石锄,正单手挖掘之时,心脏忽然猛跳两下,带来一种心慌的感觉。 林柰丝毫没有犹豫,迅速蹬地往后退开。 一秒、两秒…… 一分钟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是她感觉出错了? 不,不可能。 林柰再退开两步,双眼紧紧盯着那漆黑的堆积物。 那里面,绝不可能没有…… “噗通!” 突然响起的落水声,吓得林柰心里一紧,立刻做出防御姿态。 但定睛去,那跳入水中的,只是一只还没拳头大的小青蛙。 看着小青蛙蹬动双腿,安然无恙地从水中跳出,钻进杂草丛。 本应该放松下来的情绪再度绷紧,竟感到有些头皮发麻,莫名觉得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 她迅速转头往四周看去,没发现任何动物隐藏的痕迹。 侧耳倾听,还能听到小香和图嫝在营地里嬉戏,时不时发出细细的声音。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显得她有些疑神疑鬼。 可数月来的荒野求生,让她无法忽视掉心里这莫名的危机感。 最后,她再次将视线投向堆积物。 溪水仍在向上蔓延,因此朝南的这一面是没有溪水浸泡的。 在太阳的照射下,表面的泥土蒸发了水分,偶尔还会掉落些土粒。 凭着她良好的视线,能看到一只穿着浅绿套装的蚂蚱从草丛里跳出,落到一根翘出的树枝上,悠哉地舔舐着前肢。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宁静。 可就是在这样宁静的环境中,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明显。 因劳作有些升温的肌肤,逐渐降温,变得冰凉。 林柰忽的想起那跳入水中的小青蛙。 既然有小青蛙,那一定还有别的小动物生活在堆积物中。 小动物一多,就会吸引来猎食者。 比如说,毐蛇。 这是她第二次直面毐蛇。 第一次,在蒂姡的示警下,她在很远的地方便停下脚步,一箭射穿了它的脑袋。 这一次…… 躲开是不可能的,为了营地用水,她必须将这些堆积物挖开。 而要挖开堆积物,就避免不了与那暗处的生物发生冲突。 第一步,必须要让对方明牌出战。 林柰迅速回到棚子,嘱咐两个小家伙好好待在家里。 但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还是用藤条把图嫝绑了。 随后拿上反曲弓、木头箭矢,轻手轻脚地回到堆积物附近。 她打算同上次一样,先用石头吓出那物,再用弓箭射穿。 不过,因左臂脱臼过,她这段日子并没有用过弓箭。 平日里都是吃些野菜、野果,唯一的肉食,是溪底翻出的手指粗细的小鱼。 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拉满弓弦。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在正式操作前,林柰先试着无箭试验了一番。 左臂需要顶住弓身、对抗拉力、稳住平衡。 对于还处于恢复期的胳膊来说,确实能够勉强拉开弓弦,但并不平稳。 而且右背力度稍微加大,左臂肩关节就会出现关节酸胀、刺痛、发热的状况,似乎下一秒就会撕裂韧带、二次脱臼。 林柰根本不敢再继续下去,只能放弃箭攻的方法。 无法箭攻,还能…… 看着那燥得发灰发白的树枝,一个想法迅速冒出。 火攻! 就算不能烧死里面的东西,对于火的畏惧,也能让它弃洞而逃。 敲定想法,林柰收起对左臂的担忧,迅速抱来大捆柴火和杂草,将其丢在堆积物下方,拿着燃着的树枝,伸去将其点燃。 渺小的火种迅速吞噬周边的一切,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透过火光,能看到身后的堆积物在热浪的折射下不断地扭曲、变黑、爬上火苗。 人和地利,天时来助。 一股自西南吹来的风穿过密林,带着熟悉的黏腻直扑火堆。 那中规中矩的火浪在林风的加持下,迅速倾斜、拔高,迫不及待地钻入堆积物夹缝。 林柰用力捏着弓箭,手指泛白,死死盯着夹缝。 就见一些青蛙、老鼠、蜥蜴,一股脑地从里面钻出,惊惶无措地跳入水中、隐入草丛。 但,这些都不是林柰想要看见的。 林风停歇,晃动的火焰瞬间平复,周遭只剩柴火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被烤得焦黑的幽深夹缝,一团沉钝厚重、裹着土石阴寒的褐棕暗影,毫无预兆地贴着地面暴窜而出。 它的方向,不是众多动物逃窜的方向,而是—— 林柰躲藏的方向!!! 第134章 椰汁炖鳅鳝 林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毐蛇竟选择了“飞蛇扑火”。 在落地的那一刹那,整条蛇身骤然绷紧,尾尖快速收卷、缠住粗糙地面,稳住身形。 攫住前方人类的温热气息后,三角蛇头微微压低,脖颈瞬间弯成极具威慑力的“S”形。 周身布满古钱斑纹的粗粝鳞片尽数竖起,躯体充气膨胀,透出浓烈的戾气。 低沉刺耳的嘶鸣从喉间不断翻涌,阴冷的视线寸步不移,满是被挑衅后的凶横与戒备。 这是…… 圆斑蝰! 又一条纯血循毐蛇。 林柰瞳孔骤然放大,浑身寒毛瞬间竖起,一股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右手迅速收紧,紧紧抓握着反曲弓,逐渐沁出一层冷汗。 但她硬是克制住想要出手的行为。 诚然,这个种类的蛇领地意识极强。 在侵扰它的巢穴后,更是攻击性拉满。 但是,它也是一种“双标蛇”。 若是侵扰对象比它小,它会立刻弹射攻击,死咬不放。 若是侵扰对象比它大,它会警惕拉满,绝不会主动攻击,而是持续对峙,直到对方异动便瞬间弹射,或是自己退开。 她现在,就是在赌圆斑蝰不会发动攻击、慢慢退开。 但她不敢将希望全部放在这一可能性上,视线死死地盯着圆斑蝰。 确保它决定攻击的时候,能有一战之力。 日头逐渐偏移,毫不避讳地倾洒在林柰头顶,晒得头皮发疼,隐约透露出一股蛋白质的焦糊味。 额角毛孔处不断冒出汗珠,悄声顺着鼻梁淌下。 她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条圆斑蝰耐心是那样的好,一直保持着弯曲折叠的姿态,喉中不间断地发出“嘶嘶”的叫声。 她双脚开始发麻、发酸,警惕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淡去,却又一次次被拉回。 林柰又有些庆幸,她把图嫝绑住了,不然这个时候它有很大可能会跑过来,送入蛇口。 但是,美洲豹的嗅觉不是挺灵敏的吗? 图嫝这样,到底是没长大,还是…… 天生有残疾? 东想西想间,圆斑蝰终于缓缓挪动身子。 林柰警惕再度拔高。 可很快她就松了一口气。 圆斑蝰在退出一段距离后,脑袋贴地,迅速调转方向离开了此处。 确认圆斑蝰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周边也没有什么异样,林柰再也坚持不住,用力地将汗水擦去。 随后两腿一弯,贴着树干坐在了地上。 她没有选择追上去,现在的她是无法和任何致命的动物抗衡的。 刚才那一场无声的对峙,没有任何肢体冲突,却比任何一场打斗都要耗费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咚咚的声响震得耳膜发疼,好半天都无法平复。 不过,一场火之后,里边生活着的动物应该全都离开了吧? 林柰活动了一下胳膊,轻手轻脚地走近堆积物,在上方重重的蹦了两下,也没见小东西跑出。 倒是在一个夹缝处发现一只烤得焦黑的…… 老鼠? 林柰还没有吃过野鼠,但平日里有见过它们。 眼下这只虽然是老鼠,但骨架看上去要更加粗壮。 用刀划开焦黑外皮,里边是一层厚厚的油脂。 饶是近来缺油少盐的林柰,都觉得腻到了眼睛。 但它的肉味很香,全然没有鼠类的骚臭味,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草香。 这是…… 水麝鼠,能吃。 林柰迅速做出判断。 将其从夹缝里拽出,剖开腹腔除去内脏后,又扔进仍旧泛着滚烫热意的木炭中。 随后,又在附近走了一圈,没再发现第二个倒楣蛋。 “呜呜~” 这时,营地处传来一阵委屈的叫声。 林柰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才缓然明悟那是图嫝的叫声。 她才记起刚刚用藤条把它控制住了,遂急忙走去,伸手放它自由。 这已经是林柰第二次绑它了,图嫝非常不高兴,龇着刚冒出的四颗小犬牙,不停地朝林柰哈气,试图吓坏这人。 但在林柰眼中,这无异于撒娇。 控制不住地卡住它的两条前腿,用脸颊不断地磨蹭着它那软密的毛发。 又唤来小香,从前到后,一遍又一遍地撸着那顺滑的毛发,挠着它的肚皮。 一通下来,紧绷情绪缓解了些。 和它们分享过水麝鼠之后,林柰继续挖掘堆积物。 一天下来,也不过才挖了一小半,露出臭气熏天的淤泥。 淤泥里面,翻滚着不少泥鳅、黄鳝和溪螺。 天知道,在看到那快有小臂粗的黄鳝时,林柰还以为闯进了蛇窝,登时就冒出一身冷汗,整个人迅速后退,重重摔在身后浅浅的溪水中,砸得尾椎骨疼。 等看清那不过是黄鳝后,恼羞成怒,直接用石头围在浅溪下方,挡住所有去路,把肉眼可见的食物都抓出,放在里边圈养。 溪螺需要吐沙,便先放过一晚。 黄鳝和泥鳅却是没有被放过。 最令人惊喜的是,林柰在树枝堆里发现了一个外皮被磨得斑驳发黑、沧桑破败,裹满湿冷淤泥的—— 椰子!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又是个山顶有海的有力证明。 这颗椰子浑圆肥硕,直径近乎十六厘米,捧在手上沉甸甸的,几乎有个两斤多。 轻轻摇晃,竟还能听到悦耳的水声。 林柰克制住内心的期望,迅速跳到溪水边将其冲洗干净。 随后用兽皮擦去外边的水迹,目光灼灼地观察是否有水渍溢出。 一分钟、两分钟…… 椰子越发干燥。 这说明—— 它是好的! 能喝! 且那平平的一头,有着三个小凹坑,也就是椰子的芽。 摸着偏软的那一个,完全没有损坏的痕迹。 也就是说,她可以把它带回家,种在营地,五六年后,就能喝上绵绵不绝的椰汁! OMG!!! 除此之外,她现在就能喝掉椰子汁,把除了长有芽眼的部分里边的椰肉吃掉。 吃了椰肉的椰子壳,还能用来烧水做饭,简直一壳四用,甚合她意。 林柰也没心思继续干活了。 早早收工,将自己和食物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不愿辜负今日的好运,准备做一道椰汁炖鳅鳝,好好犒劳犒劳自己,给两只小家伙也补补。 呜呼! 实在是等不及了! 第135章 近家情怯(二合一) 如何烹饪椰汁炖鳅鳝? 首先,用刀子小心的将椰子平端切除。 清冽的椰香瞬间从切口溢出。 壳内是满满一汪质地清浅温润、澄澈透亮的椰汁。 小小抿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流过舌尖、滑过喉咙,带着溪水的冰凉,散去大半劳作的疲惫。 与其紧密接触的,是一圈洁白厚实的椰肉。 把刀子清洗干净,轻轻嵌入瓷壁,用刃口将其片下,落入汁底。 用刀叉了一块,放入口中,又脆又甜,余韵绵长。 “锅”与“汤汁”准备好,放在石块堆砌成的小灶上。 再将处理干净的泥鳅、切段的黄鳝,轻轻丢入锅中,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漫长的等待下,浓烈的椰香变得温润,混着鳅鳝的鲜醇野味。 黄鳝体表的黏液慢慢融到汤里,清透的汤色变为奶白;泥鳅的头尾微微蜷曲,变得紧实、油润发亮。 清甜又鲜润的味道随着每一缕热气散出,在空气中不断蔓延。 六只眼睛,齐齐注视着那棕褐色的椰壳。 “呜……” 图嫝口水涟涟,不住地想靠过去,却又被火光吓退。 在那窜出、警惕、后退,好似前方有一劲敌。 林柰将闪闪喂饱,没有撸玩,让它圈在膝盖消化食物。 看着图嫝这傻乎乎的模样,她不禁有些怀疑—— 图嫝,不会是厷的吧? 莫说她没穿越前就极度讨厌雄性,讨厌牠们刚化形就在外面乱跑,做些匪夷所思、伤风败俗的事。 这来到雨林后,为了生命安全,雌性可是要比雄性温顺、理智、亲人得多。 若图嫝真是一只雄性,长大后她完全不确定它会不会控制住情绪。 尤其还有反应剧烈的发情期。 毕竟它是一只美洲豹啊! 想到这,林柰将图嫝抱了起来,轻轻提起它的尾巴观察肛门和排尿口的距离。 好像刚开始确实挨得很近,下面是条竖缝;但图嫝扭动之后,又觉得距离拉开了些,变成了小圆点。 这…… 她将图嫝转了过来,让它靠在膝盖上,扼住它命运的喉咙。 另一只手点了点它粉粉的鼻尖,语气严肃、暗含威胁。 “听好了图嫝,可得争气些长成一个大姑娘,若是个小雄,我就把你的睾丸拆了、赶出家去。听懂了吗?” “呜?” 图嫝伸出两只小爪子,将那手指抱住,塞入嘴里啃噬。 不疼,痒痒的,让人心里也跟着发痒。 母慈子孝片刻,椰壳内的汤汁越发浓稠,被风一吹,轻盈地朝着密林深处飘去。 林柰将闪闪圈圈串在旁边伸来的树枝上,放下图嫝,揪来几片树叶,将椰壳端了下来。 知晓这是要开饭,小香尾巴竖得更挺、尾尖轻晃,步伐轻快地挨了过来。 “Wey~” 林柰亦是期待不已。 将树叶扔开,取出几块陶片,分别盛了些热汤。 又将黄鳝的脊椎骨除去,放在小香前。 至于图嫝,乳牙都没长齐,肠胃柔弱,不能吃任何带软刺的东西,只能喝点汤汁。 其余的泥鳅,林柰不打算分出去,毕竟上边的刺比黄鳝的还要硬,还没有成年的小香也无法消化。 在食用肉块前,林柰先凑近鼻子深深嗅了一下,抿了一口。 那汤汁浓稠顺滑,带着椰奶的绵柔质感,清甜挂口,鲜、香、甜融在一起,从口腔往后窜,鼻腔深处也萦绕着香气,呼吸都带着这个味。 让人忍不住闭口回味,直到鲜味散去。 再用筷子夹起一块黄鳝。 肉质紧实弹韧,肌理间充满了椰汁的甜香,滑嫩入味,一点泥腥气都没有。 再尝那泥鳅,比黄鳝要更加滑嫩,入口即化。 唯一的缺点,就是那刺儿实在是多,几乎没有可以用力咬下的部位。 还有那瓷白的椰肉,炖煮过后不再清脆,变得软糯、回甘,但也带着紧实的质感。 这顿饭,是自离家以来吃过的最令人满意的一次。 硬要说的话,家里吃的也没有这样好。 唯一遗憾的是,椰子只有一个,现在就被她们吃完了,短时间内是无法再享用了。 不过…… 既然能捡到一个,说不定泥堆了还有其它? 带着这样的想法,林柰第二天早早的起床,用椰壳煮了锅溪螺泥鳅黄鳝汤。 填饱肚子,便提着石锄开始干活。 泥鳅什么的扔在圈养处,淤泥堆在两侧,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一天下来,堆积物总算只剩一拃厚,已经有溪水从中间的孔隙中钻出。 若是上方流势湍急一些,说不准就把它给突破了。 林柰用挖出来的淤泥围了一个坑,打入些溪水,只把黄鳝放了进去。 随后,站在溪边,单手甩下石锄。 那单薄的淤泥被挖出一大个口子,汇聚在上方的溪水再也不必往两侧蔓延,迫不及待的冲向缺口,将附近的障碍物也给冲走,宛如开闸般涌出,轰鸣着冲向远方。 许久,两岸的溪水回流,又恢复了往日的大小。 林柰看着这一幕,心里是极其高兴的,但又有些遗憾没能发现第二颗椰子。 看来,只能等到踏上山顶的那一刻,才能尝到椰子味了。 但是…… 林柰眯了眯眼,看向曾经的堆积物——形象的双向漏斗瓶颈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大步走去。 赫然发现那些闪光不再,却透过溪水发现了一些米粒大小的赤金色。 在它们下方,有些结块的、像是动物粪便一样的东西。 右手探入水中,轻轻盛起那些圆润无棱的小东西,左右观察一番,又捏了捏。 这—— 是砂金?! 这么多的砂金?! 林柰有些感慨,不知是运气好才能遇到;还是运气不好,只能发现些没什么大用的东西。 比起第一次遇见,心情缓和了许多,不再那么激动。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从营地处拿来一个兽皮袋,将那些细小的金粒全部打包。 接着,她又看向底下快要和淤泥融为一体的“类便”,使了些力,才将那几乎遍布溪底的大块结状物揭起,提到岸上。 用石块轻轻一敲,泥块散去,露出让人最为喜欢的金色来。 “卧劁……” 她再怎么对钱不感兴趣,但在面对这近乎五斤重的泥金混合物时,心跳还是忍不住加速、双眼发直。 当即就小心地搓洗掉表面的泥垢,将那不断从手掌溢出的金粒捧入兽皮袋。 再顺着溪流往上找了一截,获得五六小粒,再入兽皮袋。 最后用手掂了掂,能有个七斤! 卧劁! 这是什么概念?! 要是她能带着这兜子回到原来的世界,直接可以躺平。 奈何天不随人意。 在这荒山野岭,目前能发挥的作用不大。 林柰又在溪底翻出一个半截米粒大的小砂金,将它丢入兽皮袋。 虽然暂时发挥不了作用,但谁知道以后呢。 而且,把它们扔在这,不管不顾,还怪浪(心)费(疼)的。 这么点重量,还没图嫝重呢,带走带走。 回到正事。 这处容易堆积砂石,归根结底是溪道狭窄。 上方又有一个大弯,在降低流速后,自然而然的就堆积在了这处。 因此,把堆积物挖开后,林柰又把溪道扩宽了些。 因堆积物这事,林柰已经在此停留整整两天了。 翌日。 吃过早餐,林柰只用椰子壳塞了几条黄鳝,其余的都丢进了水中。 成功保住小命的泥鳅 ,瞬间就钻进了底部的软泥,露出一条扁扁的尾巴。 随后,她就带着小香它们踏上回家的路程。 林柰没忘记来时的经历,将那一大丛石菖蒲挖了大半。 之前科莫多巨蜥出现的地方,远远的,就闻到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腐臭味,熏得人作呕。 她没有猎奇到那个地步,在闻到臭味的那一瞬间,就迅速换了路线。 不过,那味道真的浓烈,她也不可能离溪边太远,只能用衣领遮住鼻子,再用些清鲜的茶叶稀释掉那个臭味。 爹的,来个东西吃了它吧! 在距离林柰数十米的密林,之前打斗的地方。 那头死去十多天的科莫多巨蜥瘫卧在地面,身躯不再紧实,肚皮鼓胀,浑身发黑,像是一张被雨水泡烂的厚皮革,松松垮垮地裹在骨架上。 七窍处不断往下滴落黏腻浑浊的黑色腐水,将地面染得污黑,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黏滑。 皮肉大半已经腐坏脱形,泛着惨白与暗绿,如同一块塌陷的抹茶蛋糕。 无数蛆虫在溃烂的创口、皮肉间翻滚蠕动,白胖圆润的身躯挤成一团,欢快的啃食着美食。 还有成群的红褐色行军蚁,顺着科莫多巨蜥的口鼻、眼窝、皮褶钻入,爬得到处都是,开合锋利的弯颚,迅速将腐肉啃噬。 若是碰上蛆虫,也不挑,顺带将这肥美的蛋白切成两半,大块朵颐。 或许,等不到同类相食,这庞大的科莫多巨蜥就会被成群的蛆虫和行军蚁吃光。 林柰在一个闻不到腐臭味的地方停了下来。 相对于之前来说,这应该是一个最为安全的夜晚。 再次睁开眼睛,明天就会回到营地、回到家。 除去归家的喜悦与安全感,她又觉得有些害怕。 为什么呢? 难道是家里出了意外? 营地周边是三米高的水泥墙,家里还有福龙,有大小胆,也没开着正门。 按理来说,能进入营地里的都不会是大家伙,应该打不过福龙。 可万一福龙不在家,或是离开了呢? 它并未拥有一个聪明的脑子,林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往日她在家的时候,福龙或许还有所谓的“主心骨”,平日的活动都是围绕着她的。 在她离开后,一天、两天、四五天,或许还能坚守岗位。 但她都离开这么多天了,它还会在吗? 她相信它不会伤害家里的动物,但不确定它是否还在家里等她。 还有大小胆,它们白天要出去放牧渡渡鸟…… 林柰的思绪戛然而止。 或许,她明白为什么会感到害怕了。 固然有对营地的担忧,还夹杂着对大小胆的“害怕”。 害怕它们满心欢喜地迎接母亲,却只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气味。 害怕它们用失望、委屈、难过的眼神看着自己,质问她为什么不带回它们的母亲。 她害怕、不敢告诉它们,它们的母亲因为救自己,永远留在了蒂姡山,孤零零地沉睡在山顶,怎么也看不到家的方向。 蒂姡…… 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出现了。 林柰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它,毕竟自己生性凉薄,每天又要赶路、觅食、养崽。 可再次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或许是黑夜降临,飙升的褪黑素控制住了她的大脑,眼眶还是忍不住湿了。 明亮的火光映着她满是疤痕的脸,看到那白日里神采奕奕的眉眼耷拉下来,透着迷茫与无助。 灼热的泪水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火光下泛着异彩。 下巴处的泪水汇集在一起,重重地落在膝盖上,却没有什么声音,很快就将那处布料给染湿。 她再也控制不住,开始小声的抽泣。 原本枝头上怪叫的野鸟,也闭上了嘴巴。 周遭一片安静,只有一个人类的破碎。 无论林柰再怎么想,黎明还是来了。 仿佛是为了应和她的心情,没多久便下起了嘀嘀嗒嗒的小雨。 雨势不大,却将底下的灌木打湿,将林柰碰得湿漉漉的,衣服都能挤出水来。 由于昨晚哭得太久,两只眼睛肿得厉害,看不太清脚下,右脚一不小心便往前滑去,径直劈了个横叉。 那一瞬间,大腿根内侧骤然传来撕裂般的酸胀刺痛,后腰跟着往后一抻,整个僵在原地,疼得倒抽冷气,半天收不回脚、站不起来。 挎在胸前的小香和图嫝,还以为是在玩举高高的游戏,兴奋地叫了两声,还想再来。 林柰终于收回了腿,坐在湿漉漉的地面缓解着疼痛。 看着俩小家伙的劲儿,用手指戳了戳它们的额头。 “有你们这么幸灾乐祸的吗?真是白喂那么多好吃的了,一会儿扣餐。” 倒是这一打闹,沉闷的情绪缓解了些。 重新站起身,只是觉得大腿发酸、僵直,没有剧痛,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傍晚时分,林柰终于回到了家。 在伸手开门的时候,她顿住了。 第136章 舒心的居家日子(二合一) “咿呜?” 隔着一道门,传来大胆疑问的声音。 它和小胆、福龙早就嗅到了林柰的气味,跑到门边迎接。 虽然疑惑母亲的气息如此轻淡,几不可闻。 但更疑惑的是,怎么到家门口了,却迟迟不进来呢? 很快,林柰就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推门进入。 营地上方,骤然炸开一片纷乱动静。 沉重蹄步重重踩在厚厚的腐叶层上,发出沉闷又清脆的声响。 丛生的灌木被巨大的蛮力狠狠撞开,枝藤拉扯摇晃,雨水顺着枝叶簌簌往下洒落。 林柰刚挤进家门,便觉地面抖动,身后有风声滑过,一股独属于大型草食动物的气息随之袭来。 在关上门的那一秒,她看到一个臀部为白色的大型动物在前边疯狂地逃窜。 紧追不放的是一黄底黑纹、往前扑窜的生物。 不用多想,林柰一瞬间就认出那是一只老虎。 劁! 怎么又出现老虎?! 她再也顾不上之前犹疑的情绪,迅速将门拴好、抵住,示意动物们不要出声,静静站在围墙处倾听动静。 要说这水泥砖墙,绝对比藤墙牢固。 但它有一个非常不方便的特点——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或许,以后可以在四个角落建上四座小塔,方便察看营地外的情况,以及做出攻击。 这想法很快就被营地外的动静给打断。 先是一阵重物倒在地上的闷声,粗壮的树木也被撞得树冠抖动,沙沙作响,可见这撞击力度之大。 紧跟着的是猛虎胸腔发出的低沉压抑的咕噜声,震得人心头发紧。 与此混杂着的,是猎物四肢慌乱蹬刨腐叶泥土的杂乱,还有血液迅速流失导致的粗重鼻息。 良久,头顶的树叶不再抖动,蹬地的动静慢慢放缓。 一场残酷的狩猎,以狩猎者的成功圆满结束。 林柰屏气凝神,即便隔着水泥围墙也不敢放下心,蹑手蹑脚地退后几步,带着动物们回到木屋。 再次关上一道门,心里的安全感又增加了许多。 这时,她终于有时间仔细察看福龙,以及,和大小胆解释。 福龙和离开前没什么大的变化,似乎瘦了一点。 因屋外老虎的存在,身体有些紧绷;但又能感知到水泥围墙的厚重、阻隔、安全,倒是没有太过绷紧。 大小胆比之前高了些,身上的毛发还沾着草屑泥土,正用圆溜溜的杏眼望着她,嘴里发出细细软软、带着委屈慌张的低鸣。 每叫几声,便会停一停,竖起耳朵聆听四周有没有回应。 可是—— 没有。 它们又挠着门,示意林柰打开,跑出屋子,到蒂姡之前的屋子来回细闻。 可那逐渐淡去的残留气息,让它们越发不安。 遂又跑回木屋,蹭在林柰的脚边,蜷在一起,安静地等待安抚。 但它们还是看着门口,鼻子翕动,时不时看向门口,期待再次见到那个再也不会归来的熟悉身影。 林柰又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坐在地上,将它俩拢在两腿间,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它们的毛发。 她明明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已经不会再难过了。 但看着两个小家伙的期待,蒂姡的模样又一次从脑海中冒出,让她无比的愧疚。 “对不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是我把你们的母亲带走,却没能遵守承诺将它带回来,让它永远留在了……” 滚烫的泪水砸落,将黑夜一点点晕开。 直到围墙外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两小只瞬间炸毛,她才记起还有这么一头危险的动物。 林柰迅速擦干眼泪,努力压住悲伤,开始转动脑子思考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有围墙的存在,老虎几乎不可能闯入营地,等着它离开就好。 现在忽然发出数次震慑人心的吼叫,大概是威慑其余野兽,避免它们前来抢食。 果不其然,在虎啸之后,周围又变得寂静,只能听闻彼此间的呼吸。 林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从地上站起,撑着两条发麻的腿摸索着走到桌前,翻出打火机,将火堆点燃,蜡烛点上。 屋内又有了些亮光,照得旁边的动物们影影绰绰,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 努力忽视掉这怪异的感觉,林柰准备做饭,尽早休息,明天再巡查营地内的其它板块。 因为十多天没人使用,竹桶内落了些灰尘,像一层糖纸一样铺在水面。 藤篮里的肉干大部分开始变软、发霉,不能再吃了,只能用来喂鸡。 说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 但也没什么办法,出门这么久,雨林环境这么潮湿,没有全部腐坏已经算是幸运。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屋外的老虎。 不知它是不是要在原地吃完猎物才离开,又或是决定把猎物拖走。 若是后者,这么大的猎物,它不可能一次就拖走,定是要分次的。 而且它的嗅觉非常灵敏,肯定能闻到她们的气息。 熟悉周围的环境后,不知道会不会经常来附近活动、蹲守,将营地划为它的地盘。 这样一来,她们的出行将会受到严重的限制。 赶了一天路,新伤加旧伤,夜又有些深了,林柰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将这担忧抛下,匆匆弄了些吃食就去睡了。 有水泥墙的存在,至少能保证她们现在的安全。 大小胆低头沉默的跟着福龙回了小窝——渡渡鸟的圈。 刚走出木屋,就嗅到一股极其陌生、和四白类似的气息。 但看着邻居福龙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它们懵懵懂懂的,也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上报,并蜷缩在冰凉的福龙身侧睡了过去。 希望明天妈妈能回来。 Zz……Zz……Zz…… 营(水)地(泥)给予的安全感是没有什么能够代替的,即便之前带着科莫多巨蜥这个天然驱兽剂,也不可能完全杜绝小型毐虫。 是以,林柰头一次睡到日上三竿,骨头都酥了。 醒来时看着皮垫上沾染的泥土,才想起自己跋涉多天,全身脏兮兮的——昨晚还没有洗漱。 曾经的干净人儿,也变得邋遢了。 挠了挠头,林柰慢悠悠的起来,在水坑(露天土窑旁)处打了些水烧热,把自己搓洗得干干净净。 随后煮了些肉干,将肚子填饱。 再把那些发霉的肉干剁碎,用竹桶装了,准备去喂鸡。 看着福龙它们全部扎在木屋前,林柰心里感到无比的开心,开心它们保持着对她的感情。 不过,看着它们的异样,才想起昨晚来了一头老虎,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能将这样一头凶兽忽略个彻底,林柰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安全屏障效应”。 安全屏障效应,又叫环境庇护心理。 突然从裸露的环境进入一个有坚固防护的环境,对比落差极大,大脑会自动判定危险被隔绝在外,潜意识里的戒备感总是不自觉就松缓了大半。 既然是这样,她也就不再刻意绷紧神经,舒缓下来。 在前往鸡棚的途中,路过围了篱笆的菜地。 里边的葱、蒜、蕌,叶片十分的旺盛,挨挨挤挤地铺展开来,没有一丝缝隙,看着便让人心情舒畅。 下边的水香薷和薄荷更甚,主枝延伸,又生出侧枝,爬得到处都是,好一片生机盎然。 旁边一大片的辣椒,白色的花瓣已经枯萎,被绿色的小尖椒顶出。 又或是从中间穿过,像穿了一个小裙子似的。 可以提前摘些吃了。 再往下,营地的第四象限,是愈发挺拔的木薯。 若是林柰有透视眼的话,就能看到地下无数棕褐色的块茎正在不断结出、膨大。 走到第三象限,第一间棚子便是鸡圈。 从围栏里看去,就见黑独一家正在灌木下觅食,刨出的泥土将零星的几棵野草背脊压弯。 林柰眯着眼睛数了好几遍,十三只小鸡只剩八只了,也不知这成活率是高是低。 另一边,小壹站在水坑前,微微俯身,用喙尖衔了些水,再仰头吞咽,十分的悠闲。 不过,这份闲适在它突然转头,发现围栏外那突然出现、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碎得一干二净,立刻炸毛尖叫,飞得老高。 黑独一家也被吓了一跳,瞬间变身为战斗鸡,气势汹汹地盯着林柰,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柰不禁抖了一下身子,“叽叽叽”的唤着,往地面撒了一大堆碎肉。 她不在,留下的番木瓜、鸡棚里的杂草和虫子终究有限,不知道饿坏了没有。 几乎在碎肉落下的瞬间,小壹和它长大的五只小鸡,“砰砰砰”的跑了过来,大块朵颐。 偶尔有小鸡走到小壹面前,会被啄上一口,尖叫着逃跑。 至今已有六个月的小鸡,已经不适配“小”这个字了。 它们褪去了雏鸡的稚气,长成半大亚成体,羽毛换得整齐顺滑,带着天然的斑驳纹。 再过四五六个月,就会性成熟,开始产卵,孵出更多的小鸡。 黑独没有过来,还在原地炸着毛,气势汹汹地盯着。 林柰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她走后,它们能够过来。 第二个棚子,是兔棚。 里边一大三小野兔都还活着。 听到林柰的脚步声,老早就钻进了草堆。 林柰从外边看去,那些野草已经变得枯黄,只剩下中间较粗的茎干,看着日子过得很艰苦。 一会儿去给它们弄些新鲜野草吧。 再继续走,那长长一排棚子是渡渡鸟的圈。 十二只渡渡鸟被大胆、小胆放牧得很好,全都活着,也没有瘦。 往里看去,有一半的渡渡鸟蹲卧在地上,生产率高达百分之百。 许久未见的四白,还是趴在沙噜旁边,享受养母耐心的梳毛。 其余没有孵蛋的,正—— 嗯? 那是什么? 林柰视线随意瞥过,就看见两只渡渡鸟中间挤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难不成,它俩的孩子这就孵出来了? 不应该啊,最早产卵的不是沙噜它们吗? 就算是沙噜它们,也没50天呀。 带着这样的疑问,林柰看着了看若无其事的福龙、大胆和小胆,觉得那东西应该没什么危胁。 难不成,是她离开后,它们偶然拐回家里驯养的? 随着林柰的靠近,其中一只渡渡鸟斜着脑袋,用豆大小眼看了她一眼,没动。 另一只不知是没发现,还是不在意,仍旧发着呆。 越来越近了,那白色——哦,不是全部白色,只是臀部显现圆形白斑,穿着四条至膝白袜的不明生物,吓得一脑袋钻进发呆渡渡鸟的身下,差点将发呆渡渡鸟撞飞。 稳定身形后,发呆渡渡鸟继续发呆,那只藏了一个头,就以为藏了整个身体,纯纯掩耳盗铃的不明生物便暴露在林柰眼前。 初看白袜什么的,还以为和四白一样,是只小水鹿。 眼下这只体形可比四白要壮实一些 近一米的身高、一米多的体长,通体覆盖暖栗色的细软短毛。 肩背微隆,脊背有一条浅深色细纵纹,身后缀着一根末端有稀疏小黑毛簇的细长尾巴。 嗯,是个妹妹。 或许是林柰离得太近,那小东西实在太害怕,再往前一拱,直接将发呆的渡渡鸟给掀翻在地。 不过都这样了,那渡渡鸟也不生气,只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发呆。 小东西“哞”的一声,迅速靠近,再次将脑袋塞进渡渡鸟的身下。 这短暂的一瞥,林柰倒是看清了小东西的头部。 口鼻短圆,耳朵挺大,头顶还有一对刚冒出的细小黑色角芽。 除了和四白长得像外,更像一头牛。 准确来说,是只白臀野牛,中文正式名为爪哇野牛。 看外貌,估计才三个月大。 这让她回忆起昨日匆匆一瞥的白色臀部。 难不成,这是那头大型草兽的崽? 在母亲被猎杀后,不知怎的发现了围墙的矮门,硬是钻了进来,成功混入渡渡鸟群,如同四白一样给自己找了一个养母? 这个猜想可比福龙它们驯养要可能得多,林柰对此也喜闻乐见。 毕竟,这是一只雌性,是只真正的牛,以后搬运东西时绝对是一个主力。 她拍了拍呆呆的头。 “好好照顾……呆白,这算是你的长子,以后我会多给你和沙噜加餐的。” 话落,呆呆不呆了,慈爱的给呆白梳起毛来。 林柰:“……” 不知为何,感觉这鸟是装的。 第137章 谁的蛋? 虽说莫名其妙就拥有了一头小牛,但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走出渡渡鸟圈,林柰站在大胆和小胆前。 眼中迅速划过一点异样,被她迅速略过。 “嗯?十多天没见,你们就记不得各自的职责了?家里出现陌生的动物……” 她连着示范几遍,两只小家伙又重新记起牧鸟狼的职责。 按理来说,其它草食动物不可能不怕福龙,像呆白一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就算真有莽撞的闯进来,对她而言多半也是好事。 至于肉食动物就更不必说了,有勇气混入,也绝对逃不过福龙的攻击。 但是,该明确的职责必须明确。 她宁可不去贪那些意外闯入的小家伙,只希望大胆和小胆更加有规矩、有责任心,只要是外来的陌生动物,都要认真警戒看守,成为更加合格的牧鸟狼。 同样失职的福龙,林柰没有批评教育——毕竟,它听又听不懂,学又学不会。 它没有离开,一直守着营地,已经是一个很好的伙伴了。 再次返回鸡棚,正看见黑独在那带着孩子大块朵颐。 听到她的脚步,零秒变身战斗鸡,射来两股渗人的视线。 林柰头皮一麻,快步走了过去。 再将疯长的水香薷割下,扔给兔子。 等一个多月,或许雌免就要生宝宝、扩大兔群,她得用兽皮围几个小窝,提高兔宝宝的成活率。 随后又走到果园,打量着这已经比她还高的番木瓜树。 去年九月份种下、又经过打顶的番木瓜,距今已有五个多月。 在常年温润、多雨、沃土的滋养下,宽大的掌状叶片绿意浓得化不开,打出一片片阴影。 叶腋之间,一簇簇青绿色的花苞钻了出来,挨挨挤挤地藏在叶柄与枝干的缝隙里,引得小蜜蜂在那“嗡嗡嗡”的飞着,挑选花蜜最多的一朵。 再过不久,就能长出幼果了。 但这些还不够,她要把整个第二象限,足足一百平米的地面种满,实现番木瓜自由,养更多的鸡和渡渡鸟。 比起高大的番木瓜,苹果苗如今才二十多厘米,不够粗,叶片也没沾着几片。 林柰将根部冒出的侧芽去掉,只留主枝。 等主枝足够高大、粗壮,再让它往周围扩散。 另一边的芭蕉,长势可就快得多了,看着含水量十足。 早先埋在土里的种子已经发了芽,郁郁芊芊的。 也幸好把鸡关在了棚子里,不然铁定活不到今天。 林柰将它们拔出,分别往周围栽种,期待它们能分出更多的芽,长成真正的芭蕉林。 随后,她选了一处没有遮挡、能享受最多阳光的地方,埋入带着芽眼端的椰子。 随着时间流逝,心许就会冒出椰芽,长成成树。 以后再往海边去时,可以再带回来一些,在营地内种植出一片椰林,做到足不出门就能喝上鲜美的椰汁。 最后,回到木耳基地。 木耳基地是由一大根枯木、无树截潮木组成的,上边冒着密密麻麻的的碗状木耳。 那些长出太早的,表皮已经爆开,流出滑腻腻的黏液,将周围的木耳给笼罩。 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腐烂的揪下,再取来一只藤蓝,没多久就装了满满一筐。 在准备换个位置时,一直跟在身后的福龙忽然走到面前,拦住了她的脚步。 林柰开始只觉得是偶然,便走到另一边采摘。 但当她再次回到那个位置时,福龙又爬了过来。 难道…… 那里有危险? 迟来的警惕磕磕巴巴地提起。 林柰下意识往腰间摸,但什么武器都没摸到。 而且她忽然意识到,福龙的表现可不是有危险的样子。 再者,小香和图嫝也在旁边打滚呢,它们也没有嗅到危险的表现。 所以,里面不大可能有危险。 那,福龙为什么阻止自己往前呢? 她试探着往前走去,结果福龙直接踩上她的脚,咬住她的裤角,大有再上前就要咬。 林柰心里一激灵,立刻住脚,没再上前,伸着腰采了木耳。 将木耳晾晒在太阳底下后,林柰实在是好奇为什么福龙不让她过去。 趁着它在不远处晒太阳,她悄悄地挪了过去,瞪大眼睛,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除了一条以“Ω”形在柴面上蠕动的虫子,什么都没有啊! 但福龙肯定不会莫名其妙拦着她。 注意到那野草被埋、有些凸起的地面,林柰往地上摸了摸,轻轻刨开些许腐殖土,摸到了一个略软、温凉的…… 迅速瞟上一眼,是枚米白色的蛋! 蛋?! 哈? 谁的蛋? 林柰极度震惊之后,快速瞟了一眼不动如山的福龙,赶紧用土壤重新盖好,用手轻轻压实,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坐在木头桩子上,她的心仍旧跳得厉害。 林柰怎么也想不到,那竟会是福龙的蛋,从前的猜测真的变为了现实。 关于这一事实,她全然没了之前的担忧,开始幻想以后的情景。 可爱的小水巨蜥破壳而出,从土里钻出,伸着五个小趾头,萌萌的朝她爬来…… “嘿嘿……” 林柰忍不住笑了出来,惊扰了小憩的福龙,狐疑地看了过来,不知道饭票这是突然傻笑些什么。 它全然不知、也不在乎那些未出生的孩子未来的命运。 它选择产卵,是因为吃住无忧、富足安稳,骨子里的繁衍本能被唤醒;把卵产在这,是因为觉得营地安全、护得住后代。 至于破壳后会如何,与它无关。 这边,林柰收住了笑容,一边盘着闪闪,一边想着那还未见面的水巨蜥宝宝。 通常来讲,水巨蜥的卵要半年、甚至一年才会孵出。 这里温度偏高,应该不需要一年。 在性别方面,是由温度决定的。 二十七、八度多为雄性,低于或高于这个温度,又偏向雌性。 林柰肯定是更想要雌性的,毕竟雄性一多,容易雄竞。 发情期一到,这里在打架,那里在打架,容易把营地搞得乌烟瘴气。 而雌性就不一样了,更温顺、理智,更适合同居、做伙伴——是的,林柰已经决定把这些未出生的小家伙纳于家庭成员了,完全没想这要喂多少食物。 那问题来了,她手上没有温度计,确定不了温度,也就无法采取措施来孵化想要的性别。 手搓一个? 好像…… 可以啊! 第138章 夏威夷牌温度计 在没有酒精、水银这类专业测温耗材的条件下,可以利用液体热胀冷缩的原理,制作一支简易的温度计。 制作出来的温度计,除了用来把控水巨蜥的孵化温度,还可以测量自身体温、判断高温时段、预判天气变化。 毕竟,人的体感会被湿度、风向骗住,根本感觉不到真实温度。 可以说,“孵蛋”只是一个制作温度计的引子。 至于为何平时生活中不太能看出来,是因为水的膨胀系数很小、容器过大、容器没有密闭。 在她目前拥有的物资中,蜂蜜的膨胀系数要优于纯水。 而属于植物油的夏威夷果油脂,膨胀系数高、挥发性低、油性温和、质地清亮、黏度适中,又比蜂蜜还要合适。 那些她从石灰石采集点带回来的夏威夷果,因为壳太硬,吃起来很费劲,就扔在角落不管了。 现下,有铁器的存在,可以较为轻松的取出果仁。 铁器…… 林柰思绪一滞,瞬间想到那掉落山崖的铁斧和雨伞。 那把雨伞,是她工作的第一天买的,贯穿她所有的职业生涯,又跟着她来到这片热带雨林,经历所有的起伏。 拥有的时候,总觉得它不太好用,稍微狭窄的地方就撑不开、走不了,限制满满。 但失去后,才记起它给她遮了无数次雨水,隔离了无数次寒气,让她在野外能够安然入睡。 在她的所有现代物资中,雨伞是使用频率最高的。 就算是双截棍,在有了其它武器后也不怎么使用了。 失去雨伞的情绪在此刻爆发而出,不知道是难过,还是怅然。 而那把铁斧,是她从矿石一步步打造而成的。 几百上千次的捶打,手心里生出又爆开的水泡,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件工具。 林柰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咬住下唇,眼神直直地望向前方。 在她下山的时候,她有朝下俯望过,山体滑坡坍塌的砂石被暴雨、溪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巨石和树根残枝。 铁斧这样重,绝对不可能冲走! 或许她下次再前往时…… 山体滑坡的浩大声势再次出现在脑海中,逼迫林柰不得不放弃从山谷走的要命想法。 “劁!” 林柰低咒一声,极力压制住那让人心疼的回忆,将注意力专注到眼下,温度计的制作上来。 刚刚想到哪儿了? 哦,夏威夷果油脂的制作。 那大半筐夏威夷果,足够获取五六斤的果仁了。 只需选取一部分砸出果仁,用来榨取足够制作两个温度计的油脂。 再多的温度计她也没时间维护,容易放坏,浪费材料。 剩余的夏威夷果,可以晒干保存,以后需要的时候再现碾、现榨。 吃过饭,林柰便立刻开展行动,将夏威夷果果仁放进了烤炉,小火烘烤。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果仁颜色变为浅黄,摸起来干透、发硬,内里干爽、无湿芯,闻着有坚果香、无生腥味。 便将其取出、放凉,再用杵臼把果仁碾碎,碾成细细的坚果泥。 这时候,那黏糊糊的坚果泥已经有油脂溢出。 林柰用手指蘸了一点,很香,有坚果的香和油脂的香。 或许,制作温度计剩余的油脂可以炒两个菜尝尝。 这时,切下一片整齐、宽大的芭蕉叶,将坚果糊糊拢在中间,折起封紧。 把它放在桌子上,上边压上一个石头,边缘处再接一个陶碗。 差不多傍晚时分,就能渗出足够制作温度计的油脂。 在此期间,她得去找一个用来盛装油脂的感温管。 关于感温管,林柰目前是没办法用玻璃制作的,只能用掏空的草茎来做。 没有鸡群的破坏,营地内其它地方的杂草还是挺丰盛的,完全不需要到营地外面,去面对那又被她忽略了个彻底的老虎。 可话又说回来,平日里随处可见的杂草,在需要的时候又变得遮遮掩掩。 尤其是她需要的杂草也不是那么普通,好一会儿都没能发现合格的。 倒是发现了一大片红茎血草。 红茎血草整株无毒,但其口感涩、纤维粗,不怎么拿来当作吃食。 不过,它的叶片掐碎后会有红色的汁液冒出,要是拿去给油脂染色,更容易看清它在感温管内的位置。 没多久,林柰发现了第一种笔直中空的野草——灯心草。 但灯心草浑身绿油油的,根本就看不清里边的情况。 而且没了水份,就会萎缩、变形,完全不适合用来制作感温管。 根据这一特征,几乎所有的杂草都不符合要求,只能将目标放在那些木质的植株上。 林柰顿住脚步,在脑子里迅速翻动这一类别的植物。 终于,她记起营地的某个位置好像长有一小簇不到半米高的玉山竹。 作为竹子,它的秆肯定是中空的、半木质的,用来做感温管再合适不过。 现在,她只需要找到它,看它是否透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在哪个位置呢? 新的水泥墙建成,林柰没好好逛过就出门了,所以记忆不够顺畅。 但好在她的大脑没有辜负她,玉山竹就在—— 第三象限,渡渡鸟前边不远处。 快走几步,林柰来到三个棚子前的大片灌木处。 这片灌木占地二十多平方米,正中央还长了一棵半米多粗的小树。 林柰之前觉得把它留着做绿化、遮凉是很合适的,因此没有砍掉。 走到灌木处,先在外边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倒是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不是树叶腐烂的味道,也不是普通野草的青腥,是一种带点醇厚的鲜香。 这味道,林柰感觉她是闻到过的,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忽略掉这莫名的气味,林柰终于发现了那簇寄托了满满期待的玉山竹。 一段时间没见,玉山竹似乎长高了些,顶端缀满了细坡针形的竹叶,将茎秆遮挡得严严实实。 要是把周边的灌木伐掉,让玉山竹往周边扩散,似乎是一个更漂亮的绿化。 因此,在挑选感温管的时候,林柰格外的小心,争取不弄伤它们的根本,切了最为瘦弱的一根。 将其放在眼前,眯眼注视,能看清杆身后边黑色的手指阴影。 若是把表皮稍微磨一下,绝对会更清晰,用来做感温管再合适不过。 正准备拿起竹子回屋时,一股湿热的风从西边吹来。 那莫名的香气顺风飘来,扑了满脸。 林柰顿住脚步,转头看去。 那是—— 第139章 鸡枞!!! 林柰再也不能忽视,往树后走去。 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香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其余的地方一眼就能看穿,唯独树后—— 林柰站住不动了。 她眨了眨眼睛,又用手揉了揉,终于确认那是真实存在的。 瞧瞧! 瞧瞧! 看她发现了什么?! 她就说这味道如此的熟悉,那是—— 鸡枞!!! \(◎o◎)/ 林柰简直要乐疯了,完全不敢相信营地内竟会有鸡枞长出。 要是她这次没来这,估计等它们腐烂了都不知道曾有香食降临,或是看着即将腐烂的它们狂拍大腿。 她不敢太过靠近,担心踩到那些还没从土里冒出的小骨朵。 树后松软的腐殖土层中,密密麻麻的鸡枞争先恐后地冒出。 这是一窝黑鸡枞,大半都是紧紧敛着的小骨朵,灰褐色的伞帽收拢得圆润紧实,沾着还未蒸发的雨水,摸上去滑溜溜的。 也有刚从土里探出半个脑袋的,脑袋尖尖,伞帽上还顶着细碎的黑土。 另有四五朵挣开了束缚,泛着一层哑光丝绒般质感的灰色伞帽缓缓撑开,但又没有完全平展,像一把结实的雨伞。 将抚过它们的手指凑到鼻尖。 啊,好香啊~ 林柰恨不得现在就将它们全采了,享受一下沉浸式采蘑菇的快感。 但是—— 第一,现在离吃饭时候还早,采早了鸡枞就不是那么新鲜了。 第二,这些鸡枞还都是小baby,虽说味道更鲜美,但还是养大一点再吃更为划算。 第三,她得先把更重要的温度计做了。 再次摸了摸厚实的伞帽,林柰站起身,准备在制作温度计前将这附近一片都围起来。 别的她不担心,她就担心福龙。 福龙要是从这里经过,寸枞不生。 好不容易将这一片围起来,天色已经不算早了。 林柰蹲在唯一的缺口处,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虔诚的伸向那又展开伞帽的鸡枞。 握住白色的菌柄,稍一用力,“啵”的一声,整棵鸡棕就被拔起,连带着那细长的假根,完全的展现在眼前。 林柰“嘶”了一声。 她有些担心假根的拔出会损坏深处的蚁巢。 但这土壤实在是疏松,完全没给她拔断的机会啊! 要让她亲自截断地面的菌柄,但又舍不得。 只得安慰自己,她那么温柔,来年这处还是会长出鸡枞的。 不过,这里是热带雨林,完全不缺雨水,只要蚁巢菌群一直活跃,这片土壤永远能见到鸡枞。 只是有时成片,有时只有零星几朵。 无论哪一样,都是林柰喜闻乐见的。 将整整七朵鸡枞拔出,轻轻地将旁边的土扒来盖住原来长有鸡枞的小孔,林柰兴冲冲拿起竹杆和鸡枞往木屋走。 回到木屋,夏威夷果的油脂已经堆积了一厘米左右的深度,用来制作温度计绰绰有余。 剩余的,刚好可以用来煮鸡枞。 回到眼前。 林柰将上层澄清的油脂取出,用红茎血草染成玫红色,倒入末端有竹节的竹管。 油脂只填一半,留一半空间给油脂膨胀。 在封住另一端之前,还需要定刻温度。 林柰先将竹管紧贴颈皮表层,等玫红色的油脂平稳后,在36℃的地方刻线。 再夹在腋下,得出37℃的刻线。 随后根据两个温度之间的距离,一点点刻出其它温度。 整根竹管差不多有十厘米,36℃差不多在7cm的位置,往上刻到42℃,往下刻到21℃。 按照她平时的活动轨迹,不大可能会超过40℃,也就不会损坏温度计。 若是低于20℃,油的体积会急剧收缩,没有压力,只会往底沉,也不会弄坏温度计。 总之,这个温度范围完全够用,温度计也能用很久。 刻好温度线,将温度计放到常温处,等待油温回落,直至稳定在27℃处,才用动物胶将另一个端口封住,温度计至此完成。 林柰完全没想过她会将知识运用到这种程度,她不得不相信那句真理:知识改变命运。 倘若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满身蛮力,也绝不会在这片雨林存活这么久。 另一个惊讶的点,她不敢相信此时的温度才27℃。 在她想来,该超过30℃才是。 这么宜人的温度,让她身上的汗水如何自处? 将封好的温度计握在手中,看着玫红色的油线悠悠往上。 林柰目光专注,真心觉得“热胀冷缩”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科学规律。 怎么上学的时候,没觉得物理勾人呢? 同法做好备用温度计后,林柰将它们挂在围墙,进出门的时候瞟上一眼,就能知晓当前的温度。 又去芭蕉处修剪了些叶子、外皮,连同一些野草剁碎,丢给没能出门的渡渡鸟。 一天过去,呆白和养母呆呆已经处得很好了。 因为长子的特殊,呆白和沙噜关系明显增进,连带着四白和呆白也成了好朋友。 林柰喂食的时候,看到它俩正在角力、玩闹。 不过,在看到她后,又都惊慌地钻回了母亲身边。 回屋路上,林柰顺带给兔子和鸡都丢了点芭蕉,希望它们能长得快一些,让她吃上新鲜肉食。 随后,到了她最为期待的环节——烹饪鸡枞。 脱离土壤,又放置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鸡枞,展开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饱满。 除去假根,洗去泥土,将伞柄和伞帽撕成小份,装了满登登一碗。 再去菜园里忍痛拔下两棵蒜——按照传统标配来说,炒鸡枞、野生菌子,必须放蒜瓣,用来验毐、杀菌、提鲜。 但,这不是两棵蒜了吧? 林柰看着手里那根部巨粗,由无数个蒜瓣长成一大簇的蒜……苗。 她就说,怎么一段时间没见,蒜叶长得到处都是。 原来不仅仅是长势良好,还因为数量变多了啊! 她之前是按照正常的收获季节,约七八个月来计算收获时间。 全然忘了热带雨林气候要更加温润,此处土壤也异常肥沃。 不需要半年,三四个月就能收获蒜头。 那比蒜要更加皮实的葱和藠头,不用想,也知道新生成的鳞茎又长出了嫩苗。 她就说! 她就说!!! 第140章 怪异的福龙 将夏威夷果糊糊和油脂放入陶锅,烧热,放入蒜片、辣椒,炒得焦黄,再将撕成小份的鸡枞放入。 “嗤——” 水汽碰上热油,瞬间汽化,油香中飘出淡淡的清菌香。 林柰身子微微后仰,但手却握着铲子,不停地进行翻搅。 灶内火光明亮,锅中的鸡枞很快就舒展、变软、缩水。 细腻的坚果糊糊与蒜瓣不停地在鸡枞中穿梭,为其染上一层温润油光,散发出浓烈的菌香。 继续翻炒,鸡枞内的水分被高温灼出,伞帽边缘卷曲在一起,透着点焦黄。 这时,洒上些钾盐、虾粉,盛出一半。 又往剩余的陶锅中添了水,加入肉干、木耳,煮一锅菌汤。 没等多大会儿,薄薄的肉干已经变软,木耳开始在汤中与枞丝逐波曼舞。 林柰将灶内的木薯取出,吹着欢快的口哨,将陶锅端了下来。 又放上一口锅,烧些洗脚水。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家里的小动物们各回各窝,只有林柰坐在桌子前慢慢地享受美食。 饭前先来一碗汤。 汤汁温润、香甜,带着鸡枞特有的鲜甜、鱼肉干的清鲜、木耳的醇厚。 里边的鸡枞丝嫩而不烂,绵软中带有一丝脆感,其中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那山野鲜香便在舌尖漫开。 那干炒的鸡枞,内敛的本鲜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外放的浓香。 夏威夷果的油脂香与鸡枞微焦的焙香混在一起,几乎要冲破口腔,让人唇齿留香。 尤其那丁点儿就爆辣的辣椒,更是将这份香味衬托得浓烈。 林柰用木薯蘸了油脂和枞丝,大口大口吃得满足。 别看食物有点多,但她还是全部吃完了,舒坦地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 要说美中不足的,是盐味不足,带点苦涩味。 看来,得尽快将家里收拾妥当、把伤养好,提早前往海边寻盐。 这路程虽长,却是她目前已知的盐分聚集地。 虽然仍旧疑惑海水为何会在山顶,但这样的自然现象只得衣食无忧了再去考虑。 …… 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林柰蹲在篱笆内,将所有的植物都拔了出来,正小心翼翼地将成团的鳞茎分开,准备重新种在地面。 原先各自十来棵的植株,分别扩张了十来倍,占了不小的一块面积。 水香薷那叫一个旺盛。 昨日给兔子割了些,还剩一大片,每一株都直立立的站着,有半米多高、小指般粗。 下方的薄荷,兔子不爱吃,她一张嘴也吃不了多少。 只能将尖端细嫩部分采下,让它们长出更多的芽,往四周扩开。 林柰还折了些较硬的茎杆,插在各处。 不需多久,就会长出小芽,重新繁衍出一大片。 至于那采下的大半筐薄荷叶,她准备烤干了,平日里泡水喝。 等她从大海回来,或许可以用竹筒、陶器做一蒸馏装置,提纯出薄荷露,平日里带在身驱蚊防虫、提神醒脑。 大学的知识,总归还没有全部还给老师。 将作物重整了一遍,又拔光那些密密麻麻的野草。 在准备收工时,林柰又记起她还有几粒南瓜子。 那是好久之前,与圣血藤一起的收获了。 因一直忙着各种琐事,就把它忘了个彻底。 若是刚带回家就种上,估计现在都能吃青嫩的小南瓜了。 不过,现在也不迟。 林柰踩着两只沾满泥土的筒鞋,在进屋子前脱掉,从陶罐里翻出几粒用草木灰处理过的南瓜种子。 她把它们种在了辣椒地的下方,每隔半米挖一个坑,丢入两粒。 最后在每个坑的旁边插一根两米高的带杈树枝,等它们长大了就能往上爬。 一天的任务终于结束,林柰累得腰酸背痛,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上半身关节顿时“喀喀喀”的响,仿佛一个生锈的机器。 以前都说向往田园生活,退休后买一块依山傍水的地,养鸡种菜,自给自足。 现在才干了一天的活,林柰就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她现在这样的年轻力壮都受不住,何况是退休之后的面包人呢? 活动开后的身体不再紧绷,只从骨缝里透着疲累。 林柰挠着头皮,迫不及待地朝着鸡枞窝走去。 过了一夜一天,又下了小雨,估计大多数都开散了。 走近一看。 嚯! 果然如她所料! 一眼望去,就见一片褐色的起伏,彼此互相挤压,将伞帽都挤得变形。 林柰忽略掉肚子的抗议,制止福龙想要进入的行为,蹲在地上开始演绎式拔鸡枞。 “姐妹们好,欢迎来到我的频道。我是林柰,树林的林、山柰的柰。今天呢,我们来到了著名的神秘雨林,准备去找一找据说超级美味的菌中之王——鸡枞。” 林柰看向福龙,假装那是她的摄影师,正举着摄像机拍摄。 “我们的运气非常好,才刚踏入几步就闻到了一股香味。顺着香味,找到了这——么大一片鸡枞,还是最好吃的黑鸡枞,天道亲子也就这样了。” “嗯,非常的紧实,刚好处于枞生最好的时段。” 林柰伸手在伞帽上拍了拍。 鸡枞只微微晃动,一点碎屑都没掉。 “现在,我们开始沉浸式拔鸡枞了呦。” 说着,右手食指往下放,捏住洁白的伞柄。 轻轻一下,就将整朵鸡枞完整的拔了出来。 她把细长的褐色假根切下,丢进原来的坑。 再把处理好的鸡枞轻轻靠在藤筐边缘,继续下一朵的采摘。 “啵!” “啵!” “啵!” 林柰没有再说话,一时之间,只能听到鸡枞脱离土壤的声音。 福龙看着看着,便有些待不住,爬来爬去,时不时抬起爪子抓挠脖颈。 偶尔还刻意从杂乱的灌木底下经过,将脊背处的鳞片刮得“嚓嚓”直响。 因剩余的小骨朵不多了,林柰便将它们也都拔出,装了大半筐鸡枞。 四处扫描一遍,见没有遗漏的鸡枞后,拍拍手上的泥土,准备回木屋。 刚回头,就看见福龙奇怪的行为。 嗯? 福龙怎么这么焦躁? 难不成周围有危险? 嗯…… 不像。 还是,早上的事情被它发现了? 天没亮的时候,林柰记挂着水巨蜥卵,偷偷摸摸的将温度计插入附近的土中,测了一下巢温。 27℃,偏于雄性。 她便在巢穴表层铺了些腐叶与枯草。 这样的话,随着它们的发酵,会慢慢放出热量,提高1~3℃的温度,将巢温扭转向偏于雌性。 可福龙看到之后也没什么反应呀! 再者,要有反应也不该现在才有啊! “福龙?” 林柰试探着叫了一声。 福龙顿时停止磨蹭,又变回了原样,准备跟她一起回去。 但要是细看的话,还带着少许的焦躁。 难道是饿狠了? 林柰右手提着藤筐,边走边想。 这倒是有可能,说不定早就在心里痛斥她这不负责的饭票了。 因此,在吃饭的时候,林柰除了投喂另外五只小不点,给福龙也装了满满一陶锅。 再看藤筐里的食物储存,已经只够吃两三天了,明日营地的事情得先放一放,先出门觅个食。 但是…… 福龙怎么不吃呢? 往日里它尤其喜爱的肉干,此时只胡乱咬了几块,就趴在原地不动,偶尔用爪子挠两下。 林柰一直看着福龙。 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停下咀嚼的动作,蹲在它的旁边,凑近察看它抓挠的部位有什么异样。 嘶—— 没什么情况啊! 没有脱鳞、没有红肿,和之前一模一样。 若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它的鳞片,好像有点发暗? 不过,晚上光线不好,发暗也是正常的。 福龙没在屋里待多久,从木屋缓缓离开,很快便听到“扑通”一声,又爬进了水坑。 愿意自主进水坑,说明体表没什么伤口。 林柰稍微放下了心。 吃过晚餐,她把剩余的鸡枞全都洗干净,帽、柄分开,放入烤盘。 点燃少量木炭,或许明天早上就能收获鸡枞干了。 林柰躺在床上,眼皮不受控制的合拢。 在还有意识之前的最后一分钟,她还在思考,明天会有什么样的收获呢? 那只大老虎,应该走了吧…… 第141章 她在成长 东曦既驾。 林柰巡逻过营地,正准备进木屋做早餐时,忽然发现柴堆旁边出现了一只陌生的水巨蜥。 虽说知晓水巨蜥这类物种不伤人,平日里也见惯了福龙。 但林柰还是心脏一紧,迅速往后退了几步,免得发生什么意外时来不及躲闪。 没成想身后是没猪的猪圈,一个踩空,失重感顿时袭来,丝毫没有反应的机会便重重掉落,发出“砰”的一声,砸得整个屁股发麻。 好在她还记着左手没好全,只用右手撑了,将掌心磨得生疼。 但她来不及缓过神,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连忙龇牙咧嘴地起身,轻松一跳,就从另一个方向出了猪圈。 就看到那只陌生的…… 嗯? 林柰动作一顿,表情从警惕变为疑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无语上。 什么啊,这哪里是陌生的水巨蜥? 眼前这只眼神透亮、脑袋鲜亮、身上暗亮交加的家伙,不是福龙么? 林柰的眼神逐渐亮起,下意识走近。 她就觉得福龙最近怪怪的,焦躁的同时还拒食,整只蜥看着灰扑扑的,原来是要蜕皮啊! 才走了两步,福龙忽地绷紧身子,抬头盯着她,隐约带着几分烦躁与疏离。 林柰莫名懂了它的意思,没有再靠近,甚至又小心地往后退了些,看着它重新回到柴堆,在柴火那蹭来蹭去,随机掉落一块块老皮。 对于福龙这样的野生成年体来说,褪皮不会导致浑身无力、失去自保能力,不会有体力虚弱期。 但这个时候,它的神经变得极度敏感、视线模糊、野生本能上线——尤其她们相处时间才几个月。 若是她脑子发轴,继续靠近,保不准就会破记录,成为水巨蜥攻击的第一位人类。 但,第一次目睹水巨蜥蜕皮,林柰还是挺好奇的。 遂小心翼翼地往后看了看,盘腿坐下。 这个距离,福龙应该能接受吧? 如她所想,或许她也低估了自己的亲和力,福龙不再表现排斥,在那自顾自地蜕皮。 “沙——沙——” “沙——沙——” 在这低沉又粗哑,带有一种慢悠悠的质感声中,福龙地身体皮肤开始随机刷新,小块小块地变得顺滑、鲜亮,仿佛从磨砂开到了高清。 许是蜕皮不畅,福龙又爬进了水坑。 林柰做贼心虚般地来到它之前蜕皮的地方。 水巨蜥蜕的皮很碎,不像守宫一样可以完整脱落,或是脱出小手套。 那零碎的蜕皮上还带着点湿润,像薄薄的牛皮纸,每一小片都印着鳞片的格子纹路。 早先蜕下来已经风干,轻轻一捏,就“咔嚓”碎了。 这样的蜕皮明显是角质死皮,没什么营养,福龙当然没有吃掉。 不过,蜕皮这事对于福龙来说是一场脱旧换新的洗礼,对林柰来说就不一样了——她打算今日出门觅食的。 以往出门,她身边都跟着呼啦啦的一群,安全感十足。 大胆、小胆自然是要留下守家的,小香和图嫝也留下,身边就只有一条只有可爱在身的闪闪。 若是福龙不跟着,蒂姡……它也不在,竟连踏出营地都有些踌躇。 明明初入雨林之时,那时候的她比现在还要弱,也没有什么陪伴,却还是敢肆意地往密林深处乱闯。 甚至,能在巨蟒与巨骨舌鱼的夹击下侥幸逃生。 现在身体更加强壮,也更加有经验,却…… 唉! 她确实是变强了,却也变得胆小,失去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但再怎么样,还是要出门。 想要在这片雨林里生活下去,动物的帮助固然可靠,但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成长。 雨林不会因为她心生怯意就放缓凶险,生存不会因为她无人相伴就格外留情。 她终究要学着抛开心底的怯懦,独自踏进深林,撑起自己的安稳。 早餐后,林柰便带上反曲弓、铁斧、兽皮袋出了门。 刚踏出营地,昔日的警觉又回到了身上,契合得仿佛就该与自己相伴共生。 林柰收起了犹豫的目光,脊背不自觉绷紧,脚步下意识放轻。 用自己的眼、自己的耳、自己的感知,一点点摸清这片雨林的气息。 她完全没意识到,她在成长。 与此同时,林柰忽然意识到营地周围曾发生过一次致命追击,出现过一只猛虎。 克制住内心的紧张与恐惧,她将自己掩在树后,听到清脆的鸟鸣,听枝叶摩挲的声音。 她很容易就得出一个结论:此地安稳。 来到之前发生动静的地方,没有什么肢体残骸。 地面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有那粗壮的树干上凌乱的擦伤,能够证明这里发生了一场殊死搏斗。 林柰准备往东边的竹林去。 她本来是打算去钓巨骨舌鱼的,但没有福龙的帮助,她是不可能拽起几百斤的鱼的,只能去寻些体积小的猎物。 不知道竹林里有没有新的野鸡,产房里有没有新的收获。 林柰脚步轻快,另选了路线前往。 稍往北的路线比原来的要更加平坦,几乎可以说是平地。 平地上方有一大块长满青苔、被土壤掩埋大半的巨石。 自巨石往上,地面又变得格外崎岖。 林柰一边在脑海中规划路线,一边观察四周。 闪闪就躲在她的衣领,凉凉的尾尖时不时扫过锁骨,昭示它的存在。 在踩死一条身形细弱的竹叶青后,林柰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周围鸟声暂停,从那头飞到这头,将树枝踩得微微摇晃。 那锋利的爪子牢牢抓着树枝,歪着脑袋,垂头看着这怪异的不速之客。 但见她没什么攻击力,便又恢复了叫声。 “呜悠——” “呜悠——” 林柰抬头看了一眼。 蓝色的上半身,橙色的下半身,褐色的长尾羽,是白腰鹊鸲。 太小了。 不过,她似乎在湿热的空气中嗅到了一股不安的气息。 那个地方,太安静了。 林柰放缓步伐,眯起眼睛,试图穿透那没有虫鸣的灌木。 行至半程,中间再无杂物遮挡,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传来——不是风吹过枝叶的簌簌声,是灌木深处隐约的拱土软响,是皮肉蹭过枯枝的细碎响声。 林柰仍然看不清里边藏着的东西,但清晰地察觉到:那片灌木的阴影里,正静静蛰伏着一只生灵,安分又胆怯地缩在暗处。 它早已嗅到了陌生的、危险的气息,却又不敢妄动分毫。 只能绷着四肢,徒劳地翕动鼻翼,紧张又怯懦地僵着。 林柰没有丝毫迟疑,迅速却又悄声地取下弓箭,拉开弓弦。 左臂仍旧有着些许的酸胀钝痛,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透着一丝虚浮。 她咬紧牙关,沉下心神,目光凝定,极力稳住臂膀。 弓弦拉至满月状态,锋利的箭尖不偏不倚,精准锁定灌木丛深处那片死寂的阴影。 下一秒,右手倏然松弦,利箭破空疾射—— 第142章 豪猪之争 箭矢破开风的刹那,林间的白腰鹊鸲惊得停了鸣啼。 林柰只觉得左臂关节处一阵麻胀的钝痛顺着骨缝往外钻,她咬着牙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着箭尖掠过的方向。 那片死寂的灌木里,猛然爆发出一声粗哑短促的尖叫声。 接着是一阵细碎的“咔嗒”声。 林柰将反曲弓背上,拿出铁斧,准备在那物张惶逃窜而出时伺机补刀。 谁知那东西只在原地不停地……转圈? 粗矮茂密的灌木随着那物的蹭动不停地抖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在没有风声的密林里格外明显。 林柰将脖颈处的闪闪装进衣兜里,压低身形,悄声漫过野草,稳步向前。 就在她距灌木只有不到一米的时候,那细碎的动静猛然一顿。 随即一道漆黑的影子猛地从灌木钻出,朝着下方一路狂奔,隐入草丛之中,只见两侧的野草被碰得东倒西歪。 林柰心神一凛,迅速追了上去,将周边的树枝碰得哗哗作响。 头顶的鸟叫声再次停歇,只余重重的脚步声、急促的呼吸声。 她从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密集棘刺中认出,那是一只豪猪! 虽看不清全部身形,但绝对有五十斤,绝对不能放过。 但许是刚刚那一箭没有射中要害,豪猪跑得极快,很快就隐在茂密的丛林中,经过的野草也停止了晃动。 林柰放慢脚步,克制着急促的呼吸,四处看去,极力聆听周围的动静。 忽的,她目光一凛,看到脚边的野草朝着左边微微倾斜,叶片分成两半,还溢着新鲜的汁液。 她顺着这个方向看去,就见视线即将消失之处,一簇野草在微微晃动,那寻觅已久的黑色身影快速消失在灌木之中。 在那儿! 林柰猛吸一口气,立即迈开双腿追了上去。 两三分钟后,矮身钻过前方的灌木,前方骤然变得空旷,杂草也不见几棵。 来不及多想,林柰停下脚步,迅速从后背抽出一支箭矢,搭弓瞄准,屏息凝神,利落地朝着豪猪即将经过的地方射去。 噗! 箭矢破开空气,重重贯入正急速逃窜的豪猪背脊。 豪猪陡然迸出短促粗厉的嘶鸣,整个身体被箭矢的惯性带动向前,重重地砸在地上,扑开大片枝叶。 它还想要再起身逃窜。 可创口处的鲜血越淌越多,体内的生机在逐渐消耗,没走几步就瘫倒在地,渐渐没了动静。 林柰这才吐出一口气,下意识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来。 刚刚那一箭太过突然,她满心只想着射中猎物,几乎没敢省力。 左臂为了维持稳定,同样出力不少,现在更细密的疼痛钻出,让她有些后怕。 不过,都是值得的。 林柰往四周看了看,没见其它动物,便挺着胸膛,轻缓又沉稳地朝猎物走去。 眼前那倒在地上的豪猪敦实粗壮,体态圆滚,周身覆着深浅交错的棕黑粗毛。 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端,密密麻麻、层层递进的尖棘。 若是不小心靠近,绝对会留下一个难以忘记的印象。 除了人类,林柰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动物能够无伤猎取豪猪。 下一秒,她就见识到了。 正当她准备俯身细看豪猪之时,侧方树后猛地窜出一道矮壮凶悍的灰黑色身影。 才刚落地,便压低身子,直直盯着地上的豪猪,同时也警惕地盯着林柰,浑身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劲儿。 林柰余光注意到这一幕,心脏猛跳,瞳孔骤然扩张,下意识后退一步,没等看清便重重挥出手上的铁斧。 那身影敏捷躲开,耳朵往后贴去,龇牙咧嘴,露出一口锋利尖牙;浑身皮毛隐隐炸起,喉咙滚出粗重凶狠的嘶吼。 不等林柰收回铁斧,下一秒便四肢蹬地,猛地朝着下盘扑去。 危急时刻,林柰两腿迅速分开,往上一跃,躲过了这次攻击。 这时,她终于有机会察看这身影——肌肉紧实,体长超半米,毛发不是什么灰黑色,而是白黑色,头顶到脊背宛如披了一块灰白色的披肩,让人瞬间就认出它的身份。 蜜獾!!! 在认出那是蜜獾之后,林柰瞬间心如死灰,只觉得接下来必定有一场硬战要打。 蜜獾这一动物,要说什么最出名,绝对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因其胆子大、皮糙肉厚、皮肉分离,不管对面是什么敌人,都敢上去硬刚,从不怯场。 更重要的是,它智商很高,记仇第一名。 若是这次没能解决它,它会一直缠着报复。 劁他爹的! 但是! 她辛苦射中的猎物凭什么拱手相让?! 她也不愿意灰溜溜的逃走! 她倒要看看,蜜獾是不是真的悍不畏死! 短短两秒钟,林柰脑中闪过众多思绪。 同时,她手上动作不慢,手中铁斧迅速朝飞来的蜜獾正脸劈去。 这一下,眼看它是绝对躲不过了。 哪知它硬生生地扭转身形,擦斧而过,龇着尖牙朝她的小腿扑来。 若是被它咬中,不舍弃一块肉是挣脱不了的。 林柰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准备铤而走险。 她不待收回铁斧,左脚后移,身体后侧,以腰腹力量带动右腿,狠狠踢向蜜獾的颈部。 如她所料,蜜獾再次扭转脑袋,避也不避,朝着她的右脚张口咬去。 那锋利的粗壮犬牙看得林柰头皮发麻,手心发凉。 但与此同时,体内分泌出大量的肾上腺素,使得她心脏狂跳,血液猛地往头上涌。 竟让她产生一种“硬碰硬”的失智想法,想什么也不管不顾,扑上去干它几拳,砸碎它的骨头,让它知道谁才是这片雨林最强的女人。 好在理智将这岌岌可危的行为拉住,右脚猛地向后一缩,堪堪从森寒利牙边缘擦过。 蜜獾自然不会放过这近在咫尺的机会,再次加快速度,脑袋狠劲往前一探。 “咔嚓——” 这一瞬间,林柰忽的意识到这片雨林也会有这样浸满的刺骨冰凉。 她的右脚骤然被一股寒意裹住,周身毛孔瞬间绷紧——脚下的藤编鞋底,被彻底咬碎了! 惊魂未定之际,林柰又生出些许庆幸。 她没有退缩,反倒欺身上前,右脚重重一踩,压得满嘴碎片的蜜獾身形微晃。 紧接着,那早已扬起的铁斧,破开空气蓄势劈来—— 第143章 荪中贵族 “嘶!” 铁斧精准无比的劈在蜜獾的脊背,脊椎骨“咔嚓”一声,迅速向下塌陷。 喷气声后,蜜獾喉咙处接着滚出“唔噜”的低沉闷吼。 然而,剧烈的疼痛非但没有使得蜜獾瘫软逃窜,反倒被彻底激起了凶性,浑身粗毛根根倒竖,躯体猛地绷起,不顾斧刃嵌在身上,四肢发力猛地朝前猛蹿。 原本左脚踩地,右脚踩脸的林柰被这骤然前扑的动作顶了一个踉跄,差点向后倒去。 紧要时刻,她右脚用力一蹬,重新踩在些许扎人、潮湿的地面。 收回的铁斧顾不得哪一面是斧刃,犹如长矛一般直直往前戳去,登时塞了蜜獾满嘴。 趁着蜜獾的利牙被限制,林柰毫不犹豫,身体瞬势压低,右手迅速放开斧柄,握拳高举。 坚硬的手肘裹挟着浑身力道,带着破空的劲势,狠狠砸向蜜獾脖颈侧面要害,一下将它凶悍的反扑势头逼滞。 但伤害并非蜜獾特有。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尤其她的皮肉并没有那么皮糙肉厚,直撞得她手肘麻木、钝钝的疼。 若非还记着左臂不能发力,她真想来一记左勾拳,将这贪惏的家伙干翻在地。 那被她忽略了的粗壮前掌,尖利爪子带着劲风横向扫来,轻松地撕裂衣裳,径直抠进腰肋皮肉,疼得她瞬间缩紧身子,迅速拉开距离。 不等距离继续拉开,林柰忍着那股火辣辣的刺痛,右手再次抵住斧柄,将蜜獾控制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呜、鸣……” 蜜獾的叫声被铁斧抵得不成句子,却还是拼命往前拱,尖利的趾爪又扒又挠、连撕带刨,招招凶狠,不肯有半分退避。 林柰不知怎的,怒火再起。 占着身高腿长,迅速转移着方向,一脚踢在那不断渗血的伤口处。 没有了鞋底的支撑,鞋子只剩一张松垮垮的兽皮,攻击力少了许多。 但伤上加伤,还是疼得蜜獾身体发紧,极力向旁边躲去。 谁也没有想到,它竟因此吐出了铁斧! 没有了限制,蜜獾再也没有那悍不畏死的气势,将头一扭,转身就跑。 但林柰哪能放过它?! 快跑几步,两腿一蹬,身形骤然腾空掠出。 身后拖拽的铁斧,借着这飞冲的势道,随着身形俯冲之势沉沉下坠。 其气场格外的凌厉,如同战将持戟破空而来。 在半空中划出凛冽破风的锐响之后,狠狠劈在蜜獾脖颈两侧,将其当头压落,滚在地上垂死挣扎。 良久,林柰跳动不已的心脏仍旧没有恢复,右手还在微微发抖,整个人如同泡在热水中,热气不断上涌。 “嗒!” 汗水无声的掉落,将枯叶砸得往下陷了一点。 林柰忽觉嗓子干哑,咽了咽口水,警惕地向四周望去。 周围,不会再有其它动物出现了吧? 她深呼吸了几次,极力压制着粗重的呼吸。 头顶另一种清脆的鸟鸣再次出现,带着翅膀的扑腾声,将这厚重压抑的氛围缓缓撕开。 这下,林柰再也忍不住,心神微松,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脸上更是露出一抹如释重负之后的浅笑。 她看了看豪猪,又看了眼蜜獾,暗道这真是收获满满,够家里吃上好几天了。 感受着身上火辣辣的刺痛,她这才记起自己被利爪抓了一把,不知道是不是很严重。 心疼地将破了几个洞的外衣拉开,再卷起洗得皱皱巴巴的内衣。 一低头,就看到腰肋处四道平行又略带错落、皮肉翻起的血痕。 从两胸之间滑落的热汗,不偏不倚地滚到血痕处,翻过皮肉,又继续滑落,带着浅红隐入那结实的腹肌之中。 林柰用力压着两胸,身体坐直,龇牙咧嘴地看着伤口。 好在,这点伤口对她而言不算严重,疼痛之类的她还是能够咬牙忍下去的。 只要不影响活动、能治好,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现在,她应该思索一下如何把这两只超过一百斤的食物带回家。 但在回家之前,得扯些藤条绑一个鞋底。 在扯藤条时,林柰赫然发现此处竟然能看到星点翠绿的竹叶。 难不成,走到竹林附近了? 林柰想着,既然到这儿了,不如去竹林里看看,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俩猎物被她捆在了一起,只要不是老虎豹子,没什么能够一次性拖走。 没多久,她便走到竹林附近。 竹林边缘又冒出了新的竹笋。 褐色、锋利的笋尖湿漉漉的,串着些干枯的竹叶,沾着大片泥土,让林柰又想到了营地内的鸡枞。 都是竹林,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长枞。 于是,林柰围绕着竹林转了一圈,又走进里边搜了一遍。 没有野鸡的身影,产房内没有鸡蛋,周边也没有发现鸡枞。 但是! 瞧瞧她发现了什么?! 林柰没有吃过,也没有近距离见过,但这并不耽误她认识它——竹荪! 厚厚的腐叶间,几朵竹荪从老竹根旁钻了出来。 菌柄洁白粗壮,顶着一个密布网状白丝的菌帽。 菌帽下方,垂落着细密如白纱织就的菌裙,轻轻笼住菌柄下半截。 虽还没有尝过,不知味道,但外观是极其优美的,让人感觉有些无法下手,生怕捏坏了它。 林柰蹲在旁边,指尖轻轻捏住菌柄中段,向上一拔,整株竹荪便从腐叶层中完整脱离。 但竹荪不是整朵都能吃,连着腐叶、泥根的菌托要掐掉;菌帽上有墨绿色、黏糊糊的孢子泥,味道臭、要繁衍,也要撕掉。 林柰还特意用竹叶给孢子泥盖住,希望顺利萌发,长出更多的竹荪。 只是,这些竹荪的菌托怎么还分两种情况? 一种是浅黄色,另一种是粉紫红色。 再仔细一些看,其实它们还是有许多细微的不同之处的。 浅黄色菌托的菌裙更长、飘逸,菌盖上的网纹要更细一点。 两者很显然不是同一个物种。 那,哪一种能吃? 林柰平日里感兴趣的大多是动物、植物,以及一些手工,对真菌方面没有太过了解,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这方面的知识点来。 好在她的脑子还是没有辜负她。 她想起之前舍友忽然请了假,之后的聊天中,才知道她和发小去吃了菌子火锅,但不知道熟没熟,没忍住尝了一口,就双双进了医院。 晚上四人便开始聊这个菌子。 有喜欢金黄喇叭菌的,刮掉外层的菌褶后吃着滑溜溜的;有喜欢鸡枞菌的,黑的香、白的嫩、黄的甜、红的鲜;有喜欢见手青的,那香气实在是霸道,变色颜值高,野味感十足,吃着很有“冒险感”。 哦,最后这一位就是进了医院的。 她回学校时还给她们带了见面礼——魔力菌菇号见手青可乐。 怎么说呢? 既有可乐的甜爽,又有明显的菌子清香。 不是很好喝,但又莫名上头,老是想着再喝一口。 随后又聊到价格比较昂贵的菌种之一——竹荪。 竹荪其实是一个总称,平日里见到的竹荪,百分百都是长裙竹荪。 也就是浅黄色菌托的那一种。 还有一叫“短裙竹荪”的,顾名思义,它的菌裙很短,菌托是粉灰色的 而在云南、贵州、四川等地,无人干扰的高海拔竹林,还长有一种被列为“极危”的野生竹荪——红托竹荪。 为什么叫“红托”呢,完全可以想到是因为它的菌托是红色。 因其生长挑剔、数量稀少、颜值娇贵、身价昂贵,在所有的竹荪族群里地位最高,被叫做“荪中贵族”。 所以—— 林柰看着远处竹根中若隐若现的竹荪,一时之间还回不过神来。 她,发了? 第144章 海市蜃楼 林柰在竹林里忙活了好久,总算将竹林里的竹荪采摘完毕。 她扯来些藤条,指尖翻飞,快速编好一个简易的藤筐,将堆在地上的竹荪轻轻放入。 随着最后一朵竹荪入筐,起初发现竹荪的喜悦逐渐褪去。 她心底忽的生出一丝犹疑,竹荪……该不会没有她想象中的好吃吧? 鸡枞便是一个很好的对比。 它未经处理的时候,就自带一股醇厚的山野气息,煮熟了那味道更加顺理成章。 但竹荪…… 现在一股腥腻味、怪臭味,非常难闻。 煮熟了,当真能好吃? 但,采都采了,还是带回去尝一尝吧。 重新回到豪猪那,两只猎物完好无损的停留在原地,没有移动的痕迹,周围也没有动物出现的迹象。 林柰又扯来一些藤条,将豪猪完完全全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随后,把蜜獾也捆在一起,留了两条背带,背在身上慢慢往家走去。 对如今的林柰而言,背负一百多斤的猎物早已不在话下。 一个多小时后,她便回到了溪流处。 她将猎物放下,准备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再来处理这些猎物。 将门推开,正蜕皮的福龙动作停顿了一秒,又继续磨蹭旁边的树皮。 大胆和小胆没了之前的失落,情绪好了一些,扑腾着四肢跑了过来,发出“呜呜”的短促低吠,尾巴轻轻摇摆,在林柰身上嗅来嗅去。 再推开木门,里边的小香和图嫝跑了出来。 让它们自由活动后,林柰将硌脚的破筒鞋脱掉,扔到门边的角落,将她穿来的那双运动鞋拿了出来。 她已经好久没穿这双鞋了,感觉脚底是那样的松软、舒适,有些不自然。 要是能一直穿着,估计走再多的路都不会磨破、不会长水泡。 可谁让它已经半解体了呢,只能省着穿,必要的时候再穿。 等她闲下来,重做一只筒鞋,又只能把它收藏起来了。 随后,林柰小心翼翼地掀起上衣,用凉开水冲洗了一下伤口,才把圣血藤胶块融化抹上。 再观察其它地方,确保没有伤口后,拿了鱼鳞刀、几只藤筐,准备前往溪边处理猎物。 临出门前,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温度计。 嚯! 30℃! 即便体感再怎么会欺骗,林柰还是能够确定这个时候不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 毕竟太阳都还歪歪斜斜的,还没升到最高处。 因此,温度离奇的升高,更大的可能是要下雨。 她得抓紧时间了。 拖家带口的来到溪边,四只小家伙对这突然出现的猎物表现得极其亢奋。 还没靠近,便先压低身形,皮肉紧绷,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大胆还咬住林柰的裤角,不让她上前。 “没事,它们已经死了。”林柰心里很是欣慰。 但话虽这样说,大胆和小胆还是有些畏惧蜜獾的余威,龇着牙齿,警惕地冲上前去,在蜜獾身上拍下重重一爪,又迅速退回。 以此反复。 等到它们克服心里的恐惧,心情平复下来时,林柰已经把竹荪都洗干净了。 接下来,要开始处理猎物了。 蜜獾毛发粗硬、皮糙肉厚,想要同之前的皮毛一样铺床是不行的。 林柰反其意而用之,准备把它们剥下,几层叠加,做成厚鞋底。 她将蜜獾放在之前打铁的大石头上,四肢摆平,稍微放了一下血。 再从下巴正中下刀,顺着胸腹中线轻轻划开,只划开表皮和薄层筋脉,没有扎破腹腔、流出内脏,一直划到肛门。 随后便慢慢地用刀划开皮肉之间粘连的筋络,一点一点往下褪。 这剥皮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花了好多功夫,那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许久才完整剥出。 担心图嫝淋雨生病,林柰把四只小家伙都赶回了家,只自己一人在溪边干活。 再回到溪边时,赫然发现茂密的树林顶端出现了一道颜色亮丽的彩虹。 这是林柰在这片雨林里第一次看见彩虹,心里有些欣喜。 反正雨还下着,身上有伤也干不了活,便坐在树下,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 红、橙、黄、绿、蓝、靛、紫…… 层次分明,干净又明艳,在明净的天幕上格外的清晰。 哦? 那道明亮的彩虹下边,还有一道模糊的小彩虹呢。 还别说,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树下赏景,是一件很让人放松的事。 要是旁边摆个小桌子,放上茶水点心,当真是享受得紧。 雨水很快就停歇,彩虹也慢慢淡去,变得湛蓝一片。 一团蛙头一样的云朵慢慢悠悠从头顶飘过,变得丝丝缕缕,很快消失不见。 林柰站起身,走到剥了皮的蜜獾处。 剥了皮,剩下的事情再熟悉不过,很快就将蜜獾肉分割成条,装了满满一筐。 接下来是豪猪。 同样将它放在石块上,再将外边裹着的藤条割断。 用木棍按压住它的身子,避免翻动,准备先将它的棘刺拔出。 豪猪的刺有十分广泛的作用。 之前在野猪身上获取的几根,被她拿去做了缝纫工具。 除了缝纫工具,还可以制成箭头。 因为豪猪的刺又硬又直,还带着天然倒钩,射中猎物后不容易挣脱。 此外还能固定在木板上做成陷阱垫子,想要在哪里狩猎,就往哪里挖一个坑埋入就好。 用过之后还能带走。 还可以当作钉子,以后搭建房屋、固定木头要更加方便。 而且兴致来了,想要吃烧烤,可以用它串肉,干净又方便。 就目前而言,豪猪牢牢占据最佳猎物榜首。 但是,想要获取豪猪刺绝对是不能硬薅的。 林柰固定好豪猪后,用兽皮裹住左手,小心地捏在棘刺根部,顺着棘刺生长的方向稳稳外拔。 顺着脊背、两侧、臀部、头部,一片一片依次拔干净。 因为是第一次拔,林柰起初还有些不熟练。 稍微歪一点,就会断在皮肉里。 即便是用了兽皮防护,手上还是被戳了好几下,刺疼之后有点发痒,好在很快就淡了。 拔了刺之后,同蜜獾一样剥皮、割肉。 别看两者差不多大,但拔了刺的豪猪明显小了一圈,获取的肉也只有半筐多。 正准备带着肉回家时,林柰忽的顿住了,双眼睁大,一瞬不瞬地盯着刚刚出现彩虹的地方。 那、那是什么? 海市蜃楼? 第145章 神秘雨林 什么是海市蜃楼? 本质上来讲,是光的折射与空气温度分层,将远处的实物折射过来,形成的一种不存在的虚像。 两个条件中,光是“干活的工具”,温度分层是“前提开关”,最为关键。 对于温度分层,温差要足够大、空气要稳、冷热分层清晰,才有可能出现海市蜃楼。 一般来说,沙漠、公路这样的地方,吸热快,容易下热上冷,会出现下现蜃景;而海上、高山之类寒冷的地方,容易下冷上热,则会出现上现蜃景。 热带雨林中,下过雨之后确实会下冷上热,有机率、也只会出现上现蜃景。 但问题是,这些海市蜃楼绝大多数都很模糊、扭曲,最多只能维持十几分钟。 而且上现蜃景,景物只会抬高、悬浮、放大,绝不会上下颠倒。 可眼前这—— 林柰将两筐肉都带回了家,又将蜜獾和豪猪的皮处理好,用豪猪刺固定在木架子上阴干。 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那天际处的海市蜃楼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她一眼就能确定,蜃景里的景物是颠倒的! 不止是颠倒的,那铺展大半片天际的粗壮古木,更让她生出几分疑虑——这当真是这片雨林中某处密林被投射放大的虚影? 半年之久,她只登临过一次高峰,只俯瞰过一次雨林。 那时她看见的,是无边无际的绿海,心中满是震撼,未曾仔细打量过树木的横面。 平日里更不用说,视线始终被繁枝密叶桎梏,只能看清身前咫尺光景,从无机会窥见雨林真正的磅礴。 直到此刻,成片参天巨树的宽厚横截面陡然在眼前铺开,无边的厚重与苍莽扑面而来。 自身的渺小被无限放大,心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敬畏,还有一丝直面蛮荒的茫然与震颤。 下一秒,林柰收回恍惚,再被里边的情形吸引住。 那是一场狩猎。 蜃景之中,数只肩背健硕、毛色棕褐的大型凶兽,呼群引类,迅疾穿梭在苍黑树干之中。 在它们前方,一头身形更加庞大,占据天幕蜃景四分之一,敦实厚重、肩背隆起、吻部短粗,却一瘸一拐的巨兽,正奋力向前逃窜。 合围、飞扑、撕咬。 冲撞、挣扎、瘫软。 即便没有声音,林柰也能在脑中浮现它们低沉的嘶吼、利爪的撕扯、胜利的狂欢。 在凶兽围拢、埋头啃噬分食之时,蜃景画面逐渐淡去,原始残酷的画面不再,余留湛蓝、明净的天空。 犹如看了一场倒悬猎杀电影的林柰心神震荡,久久回不过神来。 身后的狩猎群体是鬣狗,那被分食的巨型野兽是什么? 若是只从外形来看,与她之前捡到的马来貘十分相似。 但它没有黑白大块斑纹,通身呈棕褐色,颈背生有明显的短硬鬃毛,吻部要更加细短,体型…… 体型有蜃景放大的效果,倒是不好确定它本身有多大。 但她自诩也算博览群书,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动物都有粗浅的了解。 想了许久,也没能认出那是什么动物。 林柰无意识坐下,眼神随意扫过,忽的发现家里的动物反应不比她小,甚至更加剧烈。 原本忙于蜕皮的福龙,浑身鳞片绷紧竖立,粗厚的脖颈急促鼓胀收缩。 腹部贴死地面,身体止不住剧烈颤抖,喉中发出尖锐急促的嘶鸣,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蜃景消失的地方。 如今才九个月左右的大胆和小胆,没有母亲的庇护,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占据大半个天空的巨型生物。 被那骇人的气势吓得背部斑纹毛发竖起,耳朵向后紧紧贴压,全身剧烈发抖,发出短促尖锐、带着颤音的低吼。 至于小香和图嫝,早已钻入林柰的怀抱,身体抖动不止,发出恐惧、委屈的声音,半点不敢退出。 林柰原本还在想着,那类似马来貘的动物到底是什么? 另外,热带雨林的海市蜃楼反射距离极矮,那群鬣狗,会不会来到营地附近? 但看了福龙它们的反应后,不觉有些好笑,暂时将这些思虑压下。 她有心想跟它们解释那是海市蜃楼,但它们也不可能听懂。 只得慢慢挪到附近,轻声安慰,再丢了几块新鲜的肉,借此吸引它们的注意。 过了许久,动物们似乎才意识到,周边根本没有敌人的气息,这才从那惊恐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林柰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偏了重点。 诚然,周边有鬣狗群体,或是更加凶残的野兽。 但这都是正常的、不可避免的、早就适应了的。 在营地内,有坚固的围墙,周围撒有硫磺,它们不一定会过来。 出门之后,她有着丰富的经验。 只要运气不是太背,总能寻到机会反杀、逃走。 比起这个,她觉得更应该想清楚的是,雨林里怎么会出现颠倒的下现蜃景? 她早先就知道这片雨林很神秘。 起初,她发现雨林里的动植物非常高大,但荒无人烟、亘古久远、物种丰富可解。 随后发现的“溪河循环”,也能归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再接着,突遇地震、火山喷发、海啸,完全快进到她无法理解的场面。 因还未见到山顶的海洋,她暂时将这疑惑压下。 或许,她以为的山顶,是另一片山峰的低处呢? 直到后来,接二连三遇上前世早已灭绝的生物,爪哇虎、袋狼、渡渡鸟、Lapitiguana impensa、圣血藤,她才意识到,这片雨林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久远。 二十年、九十年、三百年、三千年,越来越长,越来越令人惊叹。 或许,还会再往前,至八千年,甚至上溯至一万年! 那些早已灭绝、性情更为凶戾狂暴的远古巨兽,或许就藏在暗处,随着她向雨林深处迈进,陆续现身眼前。 就像游戏世界,等级越高、能力越强,并不能如初始所想那般提前进入养老,反而将会面临更大的危机与挑战。 只要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在跳动,冒险的精神就不会消亡。 林柰这时,心中已有隐约的预感—— 她终会与那些古老的存在碰面,为了活着,争个头破血流。 但是,热带雨林出现下现蜃景,绝不可能将其归为简单的“神秘”。 就算再往前推一万年、十万年,甚至一百万年,只要它是热带雨林,下现蜃景永远不可能出现。 一如熟透的番木瓜必然坠向地面,这是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 那……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46章 万年岁月 林柰怀疑过自己记错了知识点,弄混了上现、下现蜃景。 怀疑过自己的视力得到史诗级加强,能自动将画质由模糊转向高清。 也怀疑过雨林中出现一片裸露的荒地,才会出现下现蜃景。 可几番揣测过后,心底那股惊诧依旧悬而未散。 她抚摸着怀里毛茸茸的图嫝,将这份情绪压下。 或许,比起蜃景合不合常理,她更应该考虑的是那陌生的巨兽。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这么一个想法,弄清楚那巨兽的真实身份,将会揭开这片雨林的一层神秘面纱。 带着这样的疑虑,林柰开始准备午餐。 因之前处理猎物、观察蜃景花费的时间长了些,早就过了平日用午餐的时间。 这会儿,太阳早就往西边倾斜了好几个角度。 再过一会儿,估计都能吃晚餐了。 回过神来的林柰,才恍然发觉腹中空空,一阵又一阵的饥饿感不断袭来。 看了眼又重回水池泡皮的福龙,她便带着小香、图嫝和大胆、小胆进了木屋。 想着在营地内、木屋里,周围几乎不可能出现危险。 林柰就把上衣全脱了,只留一件胸衣托着沉甸甸的乳房,免得捂坏腰肋处的伤口。 几个月以来,用秆箨铺成的屋顶处已经不止是秆箨,还落了火山灰、细小的枯枝败叶等物体,它们经过风吹雨淋,逐渐变得黏实、贴合,开始孕育出小花小草。 所以,才下过雨不久,屋顶上的雨水并没有完全蒸发。 木屋周围又没有树,完全不会有空气不流通导致的闷热。 因此,光着上身站在屋内,体感非常凉爽,连温度计内的玫红油脂都掉到了26℃。 林柰心情很是舒畅,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利落的将蜜獾肉切块,添上辣椒、薄荷爆炒。 又将长裙竹荪切段,直接冷水下锅,最后再洒一点盐来提味。 没有准备碳食,两道菜很快就被端上桌。 林柰最感兴趣的是竹荪。 她率先夹起一块,凑近闻了闻,确实没了鲜时的怪味,但也没有多少香味。 随意吹了几下,便将其送入口中,慢慢的感受味道。 “咔滋、咔滋。” 口感非常脆嫩。 随后有汁水从里边散开,带有淡淡的清甜。 回味了许久,也没感受到其它令人惊叹的味道。 对林柰来说,竹荪口感比味道优越许多,更愿意将它定义为“饱腹”。 相较之下,鸡枞才能完完全全地称为“美食”。 肚子里垫了些东西后,林柰转战爆炒蜜獾。 因蜜獾的食性,它的肉非常的腥,有浓重的野味。 但在加了辣椒、薄荷之后,腥膻味被压制了许多,表现出来的是冲劲十足的香辣味,吃着十分过瘾。 且它的肉质非常紧实,像煮不透的牛皮,很是耐嚼、弹韧,越嚼越香,甚合林柰的心意。 唯一的缺点,蜜獾肉纤维粗了些,特别容易塞牙,抠得口水涟涟、血丝渗出,也没法将牙缝里的肉丝抠下。 就算动用了豪猪刺,也没什么进展。 不过,管它的呢,塞个几天,被口水泡软、泡散、泡滑后,轻轻一嘬,就会自行脱落了。 再有一个缺点,这样的肉食吃着非常过瘾,要是能有一碗大米饭,或是一个白馒头就好了。 仔细想想,她已经大半年没吃过米饭了,十分怀念它的口感和味道,不知道—— 感慨戛然而止,林柰忽的意识到一个很可能会实现她的梦想的事情来——热带雨林是有野生稻米的! 除了野生稻米,甚至还会有稗子米、薏米等野生小粒米。 而它们大多就生长在溪边的向阳位置,很可能就是她视而不见、随意踩倒的一丛丛野草…… 劁! 林柰完全不敢去想,她有多少次将珍珠当成了鱼目,错过了多少令人心动的食物。 不过—— 林柰安慰自己。 野生稻米成熟的时间,大多在九月、十月。 如今快要到三月了,它们如今大部分都是嫩苗,只有叶子,没有穗这样显著的特征。 她不是农民,不是植物学家,平日里也没有接触过,根本不可能将它们与其余的野草分开。 所以,她完全不用感到自责、遗憾。 等今年的八九月,她再…… 等等。 她刚来这片雨林的时候,不就九月份,正处于野生稻米成熟的时刻? 卧劁! 当初她怎么没想到野生稻米的存在? 只要想到,她必定会去找。 收获的谷穗,绝不会完全吃掉,肯定会拿去种植。 若是一切都顺利的话,现下她已经有一小片稻田了。 一想到自己当时就这样大大咧咧地从稻米旁经过,林柰心一阵阵绞痛,咀嚼竹荪的力度越来越大。 直到小香的突然的叫声,才将她的情绪拉至当下。 林柰记起与小香的初见。 毫无疑问,那时候的小香,还是一个刚与母亲走失的小宝宝。 那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初入雨林的她,四肢无力,或许比小香还要弱小。 心里也没有准确的想法,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在这片雨林里活下去。 就算是现在,她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完全不知道她想要达成的目标。 太多责备自己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别人她管不了,但自己,始终是要站在自己身侧的。 反正来日方长,她终究能在这片浩瀚的雨林中发现稻米的存在。 吃过午餐,林柰下午又出去了一趟。 除去寻找猎物,更多的还是观察溪边的野草。 但正如她早先的自知之明,她看哪一棵草都是杂草,完全不知道里边有没有野生稻米的存在。 直到傍晚来临,林柰才两手空空的回到营地。 晚上吃的是豪猪肉,比蜜獾要好吃得多。 豪猪肉几乎全是精瘦肉,油脂极少,纹理非常的细密、紧实,自带一股淡淡的野味鲜香。 剥了皮,没有筋膜拉扯,也没有刺根硌人,吃起来无比的顺滑。 本来,林柰只打算随便吃一点。 谁知吃着吃着就上头了,又烤了一大块蜜獾肉。 可没有薄荷、辣椒的辅助,蜜獾肉的腥味几乎没有去除,十分的难吃,最后由大胆、小胆解决,避免了食物被浪费。 吃过晚餐,林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不知怎的,忽的想到白日蜃景中出现的庞大巨兽。 她思索了大半个白天,几乎可以确定她从未见过那种生物。 没见过、不了解的,大概率是灭绝的动物。 灭绝的? 林柰将范围缩小一部分后,却还是找不到相关的动物。 那如果…… 那是灭绝的、但又没有足够的化石来还原它原本样貌的动物—— 巨貘! 林柰第一时间将它的某些部位与现存的马来貘联系在一起,得出这么一个让人不敢相信、但又似乎极其合理的名字。 心头猛地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巨貘,一万年前灭绝的远古生物。 也就是说,这片雨林,至少拥有万年的岁月?! 第147章 时序蜃景 一万年前,新仙女木褪去,末次冰期彻底终结,全新世暖期正式到来。 冰川开始融化,洪水频发,雨林骤然扩张,史前巨兽逐步衰退,现代雨林正式成型。 不过,真的只是一万年吗? 林柰觉得自己的认知在不断地刷新,从几十年逐渐增长为千年、万年。 这种推进是一点一点的,生怕她接受不了似的。 她总觉得,接受万年之后,又会冒出个两万年、五万年、十万年。 倘若以后,附近的山头忽然出现一只恐龙,应该也是能接受的……吧? 但是—— 即便是一万年前的热带雨林,也不可能出现那样清晰到离谱的海市蜃楼吧? 林柰一骨碌爬了起来,拿出笔和小本子,借着微弱的烛光,开始梳理这些神秘之处。 熬了大半宿,坚硬的笔尖迅速划动,纸页被反复涂抹得斑驳不堪。 最后,她努力瞪着酸胀的眼睛,笔尖在纸面悬了许久,最后重重戳在“穿越”之后。 大脑不停地思索,终是得出一个最贴合当下认知的结论—— 倘若,这里不止这么一片雨林、不止一个时间维度呢? 她本来也不属于这片雨林,是意外穿越来的,自然清楚常理之外的可能性。 有了这么一个猜测,海市蜃楼——或许不能再称其为“海市蜃楼”了,应该把它叫做法塔摩根那,或再准确一些,称为“时序蜃景”。 总之,白日里的蜃景就好理解得多了。 因为某个契机,比如两边同时下太阳雨,或是其它,导致那边的景象通过“时空裂缝”投射过来。 因为不是普通的海市蜃楼,所以才会颠倒、清晰。 林柰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快接受这个事实。 她很快就想到,那所谓的“溪河循环”,或许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那个溶洞,会不会就是两个时空的交界? 这个猜测一出,林柰的心脏猛地剧烈跳动,透过胸腔传到耳膜,砰砰作响。 滚烫的血液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收缩,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奔涌,冲上颅顶。 即便这只是猜测,可林柰还是呼吸急促起来,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很想收拾行囊,快速前往那个世界,探寻那些巨兽。 但,理智使她冷静下来。 先不说那个溶洞是不是两个时空的通道,就算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安全返回。 以她目前的条件,绝对不可能对抗更加庞大、凶残的巨兽。 她需要成长,变得更加强大,才有资格进入另一个世界。 而且,她要更加的谨慎,避免昏厥、再次被迫穿越。 屋外不知何时吹起了风,透过墙缝,吹得烛光不住地摇曳。 页面上的字忽明忽暗,像是一团团乌黑的墨点。 林柰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方才紧绷的思绪被疲惫冲散大半,宏大的时空猜想暂时压进心底。 便收好本子,抻平床单,轻轻地躺在床上,睁眼看着模糊的房梁。 虽然身体已经很疲惫,不停地打着哈欠,眼角流出两条眼泪。 但大脑却异常兴奋,东想西想,怎么也睡不着。 侧着睡,蜷着睡,大字睡,趴着睡,蛤蟆睡。 藤条编制的床板,被这翻来翻去的动作折腾得不住“嘎吱”尖鸣,簌簌掉着细小碎屑。 再一个翻身,床板猛地往下一陷。 林柰心头骤然一紧,刚察觉到不对劲时,密集刺耳的“咔嚓”脆响迅速接连响起,本来凹陷处利落地向四周散开,轰然一声,脑袋连同上半身猛地向下砸落。 用兽皮卷成的枕头不知为何,竟从脑后转移到上方,“啪”的摔在额头。 紧急之时,两手朝旁边胡乱抓取,只抓了一手碎藤,完全止不住掉落的趋势。 旁边正打呼噜的小香和图嫝,被这骤然出现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毛发炸开,嗷嗷直叫。 “啊嘶——” 林柰忍不住痛呼出声。 所幸这床不高,惊吓远远大于摔伤。 此外,两手胡乱抓握时,手心被干硬的枯藤刮了几下,火辣辣的。 只是,因为上半身摔落,两条腿却又还搭在上边,有些不好借力。 林柰干脆翻转身子,一整条地从床底爬了出来。 刚钻出上半截身子,就被不知何时走来的图嫝挥了一个猫猫拳,吓得她原地起飞,又用脊背揍了床帮一下,达成新的受伤成就。 好不容易从床底爬出来,看着破了一个大窟窿的床,林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感觉这几天有些倒楣啊! 虽不是特别严重的伤,但老是猝不及防的摔伤,对她的心脏不是很友好。 感受着指尖的刺痛,又将蜡烛端下,用豪猪刺挑破表面的皮肤,将嵌入指腹的碎藤纤维挑了出来。 原本怎么也酝酿不出睡意,这时候,只感觉哈欠一个跟着一个,眼皮也开始上下纠缠。 仿佛她就是那棒打有情皮的无情女人,不让上下眼皮接触,是她大大的过错。 遂在角落里垫了块兽皮,靠着藤墙睡去了。 以至于在第二天醒来时,腰背像是屋外撑开阴干的兽皮一样僵硬,总感觉使点力就会裂成碎片。 而在另一个角落,两只小家伙互相依偎着,在小窝里睡得很熟。 小香的蓬松尾巴搭在图嫝的腹部,尾巴尖时不时颤动一下,将那一片软毛压得四处倒开,露出粉白色的肌肤。 而图嫝呢,则是将脑袋塞进小香的脖颈,后肢微微敞开,露出一起一伏、圆滚滚的肚子。 这样和谐的画面,多多少少缓解了点很疲惫,但又睡不着的烦躁。 这时,林柰眼尖地发现,一小股液体从毛团子的后腿之间溢出,顺着细软的毛发缓缓淌落。 液体越聚越多,一时半会儿不能被身下的兽皮吸收,便随着地心引力往低处流去,没入小香身下,逐渐消失。 不知自己闯了祸的图嫝,呼吸仍旧匀净绵长,甚至还下意识地往没被尿液洇湿的地方挪了挪。 林柰一时不知道要不要打扰它们的好眠,换一个干净的小窝。 她略有些忧愁,今天已经进入三月份,图嫝也有一个半月了,可不仅控制不住尿床,平日里走路也还很不稳当,挺让人忧心的。 虽然正常的小美洲豹,也是得三个月左右才能控制尿床,但它们已经能够正常小跑,比图嫝好太多了。 甚至,图嫝连普通的早产儿都比不上。 图嫝不仅是早产,还是剖腹产。 从出生到现在,一口奶都没喝过,只用肉汤吊着命。 前段时间还大病了一场,现下只有肚子还算圆润,脊背处摸到的都是骨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些,真真正正地变得健康。 她这些时日也有寻找“乳母”,但都遍寻不得。 唯一见过的,还是呆白那被猛虎猎杀的母亲。 幸运的是,她找到了不少鸡枞。 鸡枞煮出来的清汤,清淡、好消化,比肉汤好许多。 且她平日里,偶尔也能猎到一些草食动物,它们新鲜的血液、骨髓,能够很好地弥补蛋白摄入不足的短板,能增强免疫力、体力,促使图嫝能够更加健康的成长。 等它能够吃肉,多喂一些,不说长成顶尖级别的霸主,还是能够成为一只强悍的成年美洲豹的。 现在,它更需要的是活着。 为了保证每日的猎物来源、适应另一个更加凶险的世界,林柰决定开始锻炼。 以往,她的锻炼都是干活,通过劳动一点点加强。 但,有规划的系统健身,增肌、力量提升等,绝对比单纯的干活要迅速得多。 想着这,林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便走出木屋,开始了第一次体能训练。 第148章 双贱合鸣 跑步、提踵、半蹲、右侧平板支撑、放松拉伸。 一套动作下来,差不多花了半个小时。 林柰心脏狂跳、呼吸急促、胳膊发抖、浑身热汗,第一次体会到那种踏实又酸胀的充实感。 不同于干活形成的肌肉酸胀,更多的是对自己肌肉力量的掌控,让她颇为享受这份强壮。 原本的焦虑、烦躁,也在血清素的影响下平静下来。 冲洗过身子、吃了早餐之后,林柰挎着已经有些脱胶的反曲弓,带着鱼鳞厨刀,背着藤筐,准备前往野外番木瓜地采集果实。 许久没去,那里的番木瓜估计又成熟了,可以摘回来喂鸟、喂鸡。 中途遇上什么猎物、植物,顺带用藤筐带回来。 她没有带图嫝,小香也被留在家里看孩子。 福龙刚蜕完皮,全身崭新。 估计才蜕过皮,表面的鳞片还有些软,都不怎么动弹,林柰也就没有带它。 大胆和小胆,倒是跟在了她的身后。 再次跟随林柰出门,两个小家伙显得很是兴奋,偶尔会往前窜去,碰得灌木唰唰作响。 说了好几次命令之后,才又老老实实地跟在旁边,竖着耳朵聆听周围的动静。 林柰叹了一声,收回视线,继续弯腰切割野草。 许久没来,滑木道几乎被两侧的野草覆盖,只隐约露出一条灰白色的水泥地面。 还有一些长有藤蔓的野花,探入滑木道,迎着平坦的地面到处爬。 顺着滑木道走了几百米后,林柰往左边一迈,钻入了密林。 密林内,前往番木瓜处的小路也被杂草、藤蔓给霸占,甚至比原来还要张狂。 不得已,林柰只能边砍边往更顺畅的路线处走。 这一来,不知不觉间就往下划了一个大弧线,拉远了距离。 倒是因“祸”得福,发现了一大片刺芫荽。 刺芫荽,又叫缅芫荽、大香菜,长有宽宽的长叶子,叶子边缘带有锯齿小刺,气味辛辣,带有一点柠檬香气,十分的浓香。 在原先的世界,租房旁边有一家专做鱼的菜馆,她们做鱼的时候,就经常放刺芫荽。 这样做出来的鱼,有辛香味的同时,没有了鱼本身的腥味,十分地受欢迎。 菜馆旁边,还有一个卖舂鸡脚的小铺子,有木姜子、柠檬、香茅等各种口味,同样也有放刺芫荽。 毫无疑问,林柰是喜欢这些的,为数不多的消费就花在了这上面。 在她发现这是一片刺芫荽前,她正忙于开路,根本没有看向地面。 直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柠檬味香从脚边散开,她这才低下头,发现这令人心痛的一幕。 她赶紧踮起脚尖退开,直到踩上别的野草,这才放下藤筐,小心翼翼地挖取。 刺芫荽有种子和分株两种繁殖方式。 现下才三月份,离开花结果还有好几个月,但一些大株匍匐根茎已经冒出了带须根的侧芽。 把它们种在菜园,不用多久就会长大、结果。 到时候,可以拿来煮鱼、炒菜、烧烤,添上一番滋味。 因这片密林几乎没有太阳照进,底下的土壤十分的潮湿。 刺芫荽最爱这样的生活环境,长得到处都是。 林柰人过菜空,拔得那叫一个过瘾。 空落落的藤筐很快就挤满了绿油油的植株,让人看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大胆、小胆也跟着刨。 几爪子下去,松软的土壤就被刨开,刺芫荽没了支撑,整棵植株便幽幽倒下,林柰伸手捡起就好。 忙活了二十多分钟,附近肉眼可见的刺芫荽全被收了起来,竟显得空旷了不少。 刚背上藤筐,准备继续前进之时,前方突然响起树叶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个时候,是没有风的。 林柰及时抓住这个异常,神色一凛,起身的动作顿住,立即压低身子。 同时,快速从腰上拿下鱼鳞刀,目光锐利的投向前方。 大胆和小胆也随着主人的动作伏在地上,静等着前方的猎物出现。 “啾啾、啾啾。” 头顶的太阳鸟高频率地叫着,那本就细微的动静被其掩盖,变得几不可闻。 林柰仍旧盯着前方,余光时不时扫过周围,不敢有一丝大意。 即便大胆和小胆没有表现出异常。 终于,那细微的动静又明显起来。 紧接着,林柰就看见草丛下钻出一只…… 老鼠? 见到她们,老鼠一个激灵,“吱”的一声,棕色皮毛向后飙去,紧急停下脚步。 随后迅速划动四肢,一个利落的飘移,又钻进了旁边的草丛。 两三秒后,一团灵巧的身影无身跃出。 那是一只浅棕皮毛、布满细碎如铁锈的暗色斑纹的纤瘦动物。 它仿佛没有注意到林柰她们,又或是对自己的身手有极强的信心——因为它真的太灵活了。 它步伐轻得像一阵风,优雅地避过凌乱的草杆;肉垫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只偶尔擦过一片树叶,带来细微的声响。 没等林柰看上第二眼,瞬间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又静等片刻,再没有生物出现,林柰这才站起身子,看向它们消失的方向,似乎想要透过密林查看最后的结果。 不过,应该不会有第二种结果吧? 她从那一闪而过的身影上认出了它的身份——锈斑豹猫,曾经世界上最小的野猫。 即便不知道它是什么,从那灵巧、处变不惊的态度来看,也绝对能把前方的笨老鼠捉到。 但事实上,结果与她的猜想完全相反。 在前面不远处,就在锈斑豹猫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喵呜”一声扑上去时。 那哆哆嗦嗦的老鼠“欻”的一下,瞬间就从地面消失,徒留呆滞、愤怒的小猫。 抛却这意外的小插曲,林柰背着藤筐继续往前走。 钻过熟悉的灌木通道,抬头望去,已经能看到上方簇起的番木瓜了。 她换了个方向,眯眼再次看去。 就见那挤挤挨挨的翠绿番木瓜下方,缀着好几个变黄的果子。 想来,这次应该会有很不错的收获。 正当她将要移开视线时,成熟的番木瓜忽然掉落。 枝叶晃动间,一只浅蓝绿色的大鸟赫然显露出来。 几乎是番木瓜才落地的那一瞬间,脚下的位置猛然炸起“嘶哇——”的尖锐叫声。 树梢上的大鸟立刻垂下脑袋,巨大乌黑的鸟喙探向下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下方的情景,眼中满是戏谑。 没有丝毫犹豫,洪亮粗哑、穿透力极强的啼鸣慢悠悠炸开,又逐渐变得急促。 “呱奥——呱~奥~呱~奥~” 在这怪异的叫声下,脚边的大胆、小胆快跑两步,站在前边,紧紧盯着前方,身子紧绷。 林柰也放缓了呼吸,紧紧注视着树上那近乎有一米长,在树上蹲了老大一团的大鸟。 不等她认出,扑腾翅膀的声音响起,另一只同类型的浅蓝绿色大鸟飞到同伴身边。 扫了眼树下气急败坏的生物,又瞥了眼叫得张狂的同伴,当即歪头啄住成熟番木瓜的果柄,利喙猛地一拧。 果柄应声断裂,裹挟着风声,“咻”地砸落,底下顿时爆发出更急促的“嘶哇!嘶哇!”。 本来还安安静静的大鸟立刻变成一个大喇叭,“呱~奥~呱~奥~”的叫起来。 两只一模一样的大鸟,在丛林里互相应和的叫着,竟把其它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林柰目睹了一切,自然知道它们是故意的。 故意把番木瓜啄下,砸向地面不知名的动物。 自己则是居高临下地站在枝头,看着对方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无能狂怒。 随后,笑得开怀,嚣张得没边。 林柰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真贱呐! 第149章 四兽争果 这会儿,林柰已经认出那两只贱嗖嗖的鸟叫什么了。 灰绿金刚鹦鹉,根据它的羽毛颜色,又叫做浅蓝绿金刚鹦鹉。 虽然体长近一米,但灰绿金刚鹦鹉却是琉璃金刚鹦鹉属里体型最小的一种。 从它们刚刚的恶作剧中,足以看出它们智商极高。 遗憾的是,在原先的世界,因为主食棕榈树被大量砍伐,又经人类肆意捕捉贸易,在1938年,世界上最后一只圈养灰绿金刚鹦鹉死亡,彻底灭绝。 回忆过它们在另一个世界的惨状,此刻听着它们嚣张至极的嘲讽,还真是有些唏嘘。 不过…… 她就一个人,射一只尝尝不过分吧? 想法还未实施,那两只正嘲笑的灰绿金刚鹦鹉似是察觉到她的杀意,叫声戛然而止,扑腾着翅膀飞到更高的树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也就在这时,林柰右眼皮跳了起来,心中隐隐有些不妙,总感觉要倒大楣。 用力搓了搓后,她准备换个目标。 她刚刚可是听见了,树下还有其它的动物呢。 虽不知是什么动物,但叫声听起来挺杂,估计是一群,得小心一些。 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大胆、小胆跟上,林柰蹑手蹑脚地往番木瓜树处挪去。 可她走了几步,再抬头往灰绿金刚鹦鹉栖息处看去,赫然发现它们还在原地,正歪头看着她。 完蛋了! 不会在她狩猎的时候搞破坏吧? 想到这,林柰停下脚步,又是瞪眼,又是拉弓,但都没什么用。 灰绿金刚鹦鹉识破了她的虚张声势,不动如山。 当她想着将计就计,抽出一支箭时。 它们又微微张开翅膀,随时准备起飞。 这还不算。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脸色,两鸟开始一唱一和,你呱我奥,你奥我呱,愣是表现出鸟山鸟海的气势来。 可恶! 真的好贱啊! 林柰磨了磨牙,假装忽略了它们,继续谨慎地朝前边挪去。 这时,一阵温热的风从上方吹来。 林柰清晰地闻到一股浓烈闷臭,还带着一股类似金属的腥气,迅速屏住呼吸,直到风停、味散。 刚庆幸完这风没有乱吹,林柰猛地意识到她好像闻过这味儿。 那种黏糊糊的,像是八百年没洗澡的油腻臭味,不是一般的动物特有的。 但不知是不是这两日脑子运载过多,还是距离她闻到这味儿已经很久远,一点也没想起。 她索性不再想,继续靠近番木瓜树。 终于,她安全的来到一大片灌木后,透过树缝,趴在地上注视着树下的情况。 野猪、白围巾…… 卧劁! 领西猯! 我的姥天奶唉,这族群可真够庞大的。 一、二……十二。 足足有十二只! 不过,很显然的是,没有灰绿金刚鹦鹉的打扰,它们的进食过程也不顺利。 因为旁边还有一只…… 陆龟? 那是一只身形敦实厚重、背甲低平圆润、浅棕,头部和粗壮四肢均布满橘红色斑纹、鳞片的……红腿象龟。 红腿象龟估计也是来觅食的。 在它的嘴边,有一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番木瓜。 但旁边这一群后来的领西猯可不愿意分享。 性格暴躁的厷猯弓着身子,鼻尖不住顶撞地上的红腿象龟,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显然是想把这只抢食的乌龟赶走。 然而,任凭厷猯一次次用脑袋拱撞、口鼻试探,红腿象龟只是将头、四肢尽数缩进壳中,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折腾,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看着这坚硬的大壳子,厷猯怒火攻心,远远退开。 随后,压低身子、鬃毛炸开,猛地朝红腿象龟的侧边冲来。 这下,象龟再没有之前的好运。 “咚”的一声闷响,被撞了个四脚朝天,四肢徒劳地在空中划动,暴露在外的腹甲毫无保护。 但即便是腹甲,领西猯也没有咬碎的能力。 再用力一撞,四脚朝天的象龟恢复—— 啊不,象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在坡上打了个滚,被圆润的背甲带着越滚越快,离奇地避开途中的灌木,转眼就消失在视野之中,只留下一串枯枝败叶被压碎的声音。 “呱~奥!” “呱~奥!” 不用想,这大嗓门的嘲笑声,除了那俩贱嗖嗖的灰绿金刚鹦鹉,还能有谁? 至此,争果四兽退出了两方。 再没有东西打扰,厷猯志得意满,昂首挺胸。 瞧见地上的果子不多了,再次后退,重重一脑袋撞在番木瓜树上。 那摇摇欲坠的果子顺从它的心意落下,“咚”的一声,好巧不巧地落到它的头上。 砸得它头昏眼花,脚步踉跄,差点也步了红腿象龟的后尘。 灰绿金刚鹦鹉笑得更加张狂了。 林柰抿了抿唇,压下这不合时宜的笑意。 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动静,引来领西猯群的注意。 她这次出门,主要任务是采摘番木爪。 因此,想让她就这样离开是不可能的。 但是,领西猯是群居性极强的动物,成员间有很强的护群本能。 倘若有同伴受到攻击、流血,这股气味会直接触发群体的攻击本能,不顾一切地冲撞、啃咬。 就算是美洲豹,也不敢轻易招惹。 更何况,她只是一位成年女性。 于是,林柰又匍匐着往后退了些。 在看到旁边有一棵沟壑纵横、爬满地衣的古树,她决定爬上去,伺机而动。 在上去前,她嘱咐大胆和小胆跑远一些,好好地躲起来。 看不见它们的身影后,这才开始爬树。 这不是林柰第一次爬树,身体是有些经验的。 右手抓在凸起的树皮上,左手虚虚环着。 左脚一蹬,右脚顺势踩上。 没多一会儿,林柰就爬了两米多。 这个高度,领西猯肯定是攻击不到的。 但这个地方有些尴尬。 下脚的位置很窄,全靠右手抱着树干才没有摔下。 更别说还要搭弓、射箭。 眼睛前边还长有一丛蕨类,将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最糟糕的是,领西猯群已经发现了她。 只不过,这群家伙天性胆大、暴躁,低吼几声示威后,又低下头继续啃食番木瓜。 瞧着一颗又一颗的番木瓜被撞落,林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急。 左右四处察看之后,她的目光定在差不多一米远的、小腿粗细的小树上。 那里同样没有脚踩的地方,甚至可能承受不住几次领西猯的攻击。 但那个方向直直对着领西猯群,没有一丝遮挡。 这是附近最合适的地方了。 然而,林柰有心下树,再重上树,领西猯却不给她机会。 几只填饱肚子的领西猯踱步走来,在她脚下拱着泥土,又或是在树皮上蹭来蹭去。 甚至还有一只,已经趴卧在地上,眼看就要睡着。 要命的是,她左手仍旧不敢太过用力,右手已经紧绷了许久,开始有些脱力、出汗,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两只脚尖用力地抠着树皮,开始麻木、痉挛。 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算她再能坚持,也不可能比得过那躺得舒舒服服的家伙。 如今,只有一条路—— 跳过去,跳到那棵小树上,拿出弓箭射穿它们、威慑它们、赶走它们。 但是,两树之间的距离肯定是大于一米的。 若在地面,她肯定能轻轻松松跳过去。 但这里,没有任何方便的着力点,想完全面对小树都不可能。 她必须侧着身,用脚尖踩着窄窄的树皮,凌空跳过一米多的位置。 她能做到吗? 灰绿金刚鹦鹉叫得更欢了,满是好奇地看着这有趣的一幕。 额上的汗水不偏不倚地淌进眼窝,刺得眼眸酸涩发胀,视线一片朦胧。 林柰不停地眨着眼,用泪水带走汗水,顷刻间做出决定。 跳! 第150章 以命相护 在决定跳过去之后,林柰没有犹豫。 右手仍旧牢牢抱住大树,身体整体向右侧扭转,臀部微收,重心缓慢压向右脚,轻微蓄力。 准备好之后,右脚轻轻蹬一下枝干,身体顿时水平向右侧跃出。 腾空瞬间,她立刻松开右手,向前探去,精准地抓住小树枝干,左臂顺势轻搭借力稳住身形,两腿也迅速缠上,将自己固定在两米高的位置上,撞得小树前俯后仰,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这距离其实不算远,伸出胳膊后,实际需要跳跃的距离还不到半米。 之所以会觉得跳不过去,更多的是害怕、惶恐,承担不了落地的后果。 地面的领西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全体立正,“吱嗷”的尖锐叫声炸起,刺得两耳生疼。 林柰拧着眉,下颌微张,两腿迅速打结,确定不用手也能固定在树干上。 随后甩了甩酸胀不已的胳膊,揉揉耳朵,从身后取下弓箭。 明显的杀意扑面而来,本才有些惊疑的猯群开始出现躁动,从四处跑来,转瞬便聚拢扎堆。 同时,后背粗硬的鬃毛竖起,喉咙里滚出沉闷的呼噜声,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树上的人。 这一幕,颇为瘆人。 林柰头皮发麻,汗毛不自觉竖起,脊背阵阵发凉。 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肩背后移,迅速拉出一个满月。 镶了豪猪棘刺的锋利箭矢破开空气,朝着侧对她的一头领西猯猛然射去。 “嗤”的一声,箭矢稳稳穿透侧肋,直直贯入胸腔深处。 那头领西猯身体猛地一僵,骤然弓起脊背,焦躁地刨着腐土,口鼻间溢出压抑又痛苦的闷哼。 血液顺着它挣扎的动作,不断地从皮毛缝隙中渗出。 许是一箭就成功贯穿它的心肺,领西猯只徒劳地蹬了几下泥土,就重重地往侧方歪倒,彻底失去了动静。 在射出这一箭后,林柰双手迅速收回,紧紧抓住树干。 正如她所想,领西猯群群体防御性很强。 刚做好准备,它们便凶狠的低吼着,粗短的蹄子急促刨地,猛地冲了过来,重重地撞在小树上。 那仅有小腿粗的树被撞得剧烈震颤,顺着树干一路传到林柰心底。 震得她心脏骤然缩紧,不敢多吸一口空气,不敢多动弹一下。 紧接着,又有一头领西猯冲来,撞飞数片树皮碎屑。 在更多的领西猯冲上来前,林柰极力压制住心里的恐慌,将注意力从小树移开,快速盘算她早就想好的对策。 她如今已经确定,这棵树小归小,却还能再承受几次攻击。 她需要做的,是在这棵树被撞断之前,用手中的弓箭击退它们。 于是,在第三次撞击到来之前,她再次抽出一支箭矢,拉至一半,便松手射出。 虽说这箭力度不够,但谁让它有两只眼睛呢? “噗”的一声,箭矢精准射入左眼。 领西猯冲撞的动作猛地一滞,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愣在原地痛苦地甩动头颅、焦躁打转,发出痛苦的嚎叫,彻底失去了攻击力。 猯群更加愤怒,怒吼着蜂拥而至,“砰”的撞在小树上。 林柰清晰地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早先胸有成竹的冷静不再,手中这一箭不再射中,擦着领西猯脸皮飞过,直直插入土壤。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林柰明显感觉到小树往侧边倾斜了些。 要是再来一下,绝对无法再支撑下去,会顺着破损处倒去,将她送入猯群的包围。 面对暴躁的猯群,她没有丝毫战胜,或是逃走的机率。 难道,她的一生就要在此结束了吗? 刹那间,心底翻涌的恐惧被尽数压下,纷乱杂念尽数消散,周遭的一切声响变得格外清晰。 她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四肢还能活动。 她还有一战之力,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不能放弃! 林柰再次将箭矢射入一只领西猯的眼球,没有再抽取新的弓箭。 反而将弓背回身后,从腰腹处取下鱼鳞刀。 她要试一试,看看巨骨舌鱼与领西猯,到底孰强孰弱! 正当她准备跳到地面之时,附近忽然响起两道熟悉的“呜呜”声。 侧眸一看,赫然是大胆和小胆! 怎么回事? 不是让它们躲好吗? 怎么跑出来了? “隐蔽!” 林柰急切的发出指令。 它们连一岁都没有,站在领西猯面前都只有人家的腿高,根本发挥不出什么作用,反倒会因此受伤,甚至死亡。 但她发出的指令太慢,或是大胆和小胆根本就没打算听从命令。 短促粗哑的“嗷”声之后,两道小巧的身形迅速冲上前来。 领西猯群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它们。 起初,只以为它们是路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它们竟敢主动上前挑衅,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当即,便有几只领西猯放弃林柰,朝大胆、小胆猛冲而去。 原本已经看淡生死的林柰,眼眶骤然酸涩,隐隐有液体漫出,被强行压下的恐惧、怒火,顷刻间翻涌而出。 她可以坦然接受自己不得不死,但绝不能看着别人为她死。 尤其,那还是蒂姡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她曾郑重许诺过要照顾好的孩子。 难过、惊惧的情绪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坚定。 这个时候,再去想多余的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她能做的,是在大胆、小胆拼死争取的空隙下,用手中的箭矢,射爆它们的胆子! 林柰不再去管摇摇欲坠的小树,随手将鱼鳞刀塞进衣兜,迅速从身后取下弓箭,搭箭瞄准。 即便大胆和小胆在领西猯群中,她也没有犹豫,利落射出。 一箭。 两箭。 三箭。 每一箭都被她拉到极限,狠狠贯入那粗糙厚实的皮肤。 她的左臂逐渐变得僵硬、发涩、刺痛。 弓身开始摇晃。 原本瞄准领西猯的一箭,竟然射在了大胆脚边的土壤上。 只差一厘米,只差那么一点…… 后知后觉的害怕袭上心头,心脏都停滞了几秒。 可她不敢停。 “嗖——” 箭矢再次成功射入一只领西猯的腹腔,林间再次炸开粗粝的吼叫。 终于,接二连三的战败让领西猯群意识到,这是一个无法战胜的队伍。 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再也激起不了它们内心的暴躁,开始胆怯、害怕、退缩。 眼见又一个同伴彻底断了气息,方才悍不畏死的猯群彻底慌了神,凶狠的低吼转成惶恐的吱叫,慌不择路地扎堆朝着密林深处逃窜而去。 终于结束了…… 林柰双腿再没了缠绕的力量,随着歪倒的小树摔落,砸在松软的地面,仰面躺倒,用力嗅着地面特有的气息。 她头一次觉得能完整的立于地面,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要是当初没有穿越到这片雨林,而是汪洋无际的大海,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崩溃。 左臂一直持续不断的胀痛将她拉回现实。 因有过脱臼的经历,因此林柰迅速判断出这次并没有脱臼。 只是之前的伤还没好完,又长时间用力,牵起了旧伤势。 若是领西猯群还没走,她肯定还要继续拉弓,到时候…… 想了这么多,林柰忽然意识到周围很安静。 才发生过战斗,旁边的小动物确实会不敢再叫。 除了那看了一场精彩的打斗戏的灰绿金刚鹦鹉。 但是,大胆和小胆呢? 它们不应该这么安静啊! 林柰心脏顿时缩紧,有些不敢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猛地从地上坐起,双腿虚软、跌跌撞撞地跑向一动不动的两团暖黄身影。 “大胆!” “小胆!” 第151章 满载而归 林柰完全没想过,第二次生离死别来得竟这般快。 她跪坐在大胆旁边,死死咬着下唇,视野模糊,颤抖着手伸向一动不动的—— 谁成想,那双紧闭的双眼竟倏地睁开,圆溜溜的杏眼清晰地映着她的轮廓。 这,这是回光返照吧…… 林柰终于掉下了眼泪,铺天盖地的愧疚重重压来。 如果不是她非要采摘番木瓜,非要攻击领西猯,大胆和小胆就不会—— 嗯? 沉重的思绪猛地一滞。 她、她看到了什么? 大胆竟然翻身站了起来?! 不过,没走几步又躺了回去。 林柰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擤掉鼻涕,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什么。 她直接上手将躺在地上的大胆举了起来,四处翻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伤口也没有! 再看小胆的状态,除了背上沾了点碎土,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也就说,它们没死?! 林柰傻眼了会儿,后知后觉发现它们的肚子起伏频率特别快。 所以,它们只是累得慌了想歇歇,真的没死?! 回想它们之前在领西猯群中灵活地窜来窜去,为她吸引火力,好像确实没有被攻击到。 林柰终于相信这不是回光返照,高悬的心缓缓落下,傻乎乎地笑着,吹出两条水晶吊坠来。 眼下,除了那两只灰绿金刚鹦鹉外,再没有其它危险。 她便将两个勇士放在树根下,开始打扫战场。 这次意外的狩猎,手中的箭矢只剩下两支。 其余的大多都射中了领西猯。 但只有两箭成功射中领西猯的要害之处,并当场倒地身亡。 被射中眼球的两只,受惊窜入了密林,不知跑哪里去了。 以二十七死三生的代价换取两头猎物,不知道划不划算。 但全须全尾的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林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休息的两个中家伙,将完全没有气息了的两头领西猯拖放在一起,随后便去采摘剩余的番木瓜。 至于地上那些,被领西猯们踩得稀巴烂,她自然是看不上的。 采摘半天,也只摘了五颗成熟的番木瓜。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林柰将最下端个子比较大,估计不用多久就会成熟的也摘了一堆,准备一会儿通过滑木道运回。 见她将成熟的果子都摘了,旁边那两只灰绿金刚鹦鹉又叫了起来,似乎是在谴责她太过贪惏,不懂得分享。 如今没了危险,林柰也有心思和它们辩论一二。 “嘿,我就摘!我一个不留!看你们吃什么!” 说着,她将藤筐底部的刺芫荽拿出,将绿色的番木瓜放了进去。 这时,大胆和小胆已经恢复过来,来到旁边趴着,等着接下来的指示。 林柰揉了揉它们的脑袋,直撸得它们眼神微眯、脑袋后仰,一看就舒服得不得了。 “两位勇士,走吧,我们先把这些运回去。” 以番木瓜的数量来看,还需两次来回。 好在来回也就四十来分钟,不算太远。 顺着之前的路往下,刚从灌木通道走出,身侧的两只家伙忽然顿住脚步,朝前方发出“呼噜呼噜”的气声。 有些紧张,但不是面对强敌的表现。 林柰顺着它们示意的方向看去,刚提起的心猛地落下。 透过层层灌木,她看到了几点鲜艳的红。 看着那半空中不断伸头、蹬腿,却还是被牢牢禁锢在树杈中间的东西,林柰忍不住笑出声。 那不是红腿象龟嘛! 想着一天内可能不太容易见到第二只红腿象龟,眼前这只又是这样的姿态,不难想出它就是被领西猯拱走、顺着斜坡往下滚的可怜象龟。 真不知道它是怎么滚到树上去的。 林柰想了想,决定助“龟”为乐。 红腿象龟是纯植食、胆子极小的陆龟,性情温和,全世界没有一起主动伤人的记录,和水巨蜥差不多。 因此,只要她不把手凑到它的脑袋附近,是不会受伤的。 走到附近,红腿象龟早就将头和四肢都缩进了壳中,一动不动,硬邦邦地僵着。 林柰忍不住屈起手指,轻轻在乌龟壳上敲了敲。 笃、笃、笃,低沉短促,像是在敲那种关紧的、老旧厚实的实木房门。 而且敲一下,象龟就会微微一颤,缩得更紧。 旁边这俩调皮孩子,还去人家壳上啃了一口,留下一串口水。 将它们扒开,林柰小心地放下藤筐,打算将夹住它的树枝掰开一些。 若是强硬往下拉的话,可能会有擦伤。 她左脚踩在对面的树枝上,右手拉住前边的树枝,两边齐齐用力,树枝之间的缝隙倏地加大。 本来还好好卡在中间的红腿象龟,一不留神就掉了下去,再次顺着斜坡往下滚。 林柰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伸出左手,准备拉一把了,谁知还是没赶上。 好在这次,红腿象龟滚了几圈后就停了下来,背面朝上。 看着它仍旧缩头缩脚的样子,林柰也不在意。 等周围没动静、觉得安全了,它就会迅速爬走。 她现在满眼都是眼前这棵植物——上的果子。 我个天姥姥诶! 难不成这就是做好人好事的回报? 林柰双眼在植株上快速搜索,终于在高处发现了一颗圆滚滚的、紫黑色的果子。 她连忙将其摘下,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便送入口中。 牙齿稍一用力,韧厚的果皮便“啵”的应声裂开,清甜的汁水、果肉瞬间流出,遍布口腔。 除了汁水,里边还有一个被果肉包裹着的果核。 滑溜溜的,怎么也控制不在同一个位置。 果皮上还贴着一层果肉,微微有些酸、涩,被林柰连同果核一起吐了出来。 模样正确,味道正确,它就是—— 嘉宝果! 嘉宝果又叫做树葡萄,顾名思义,就是树上长着的葡萄。 在林柰之前的世界,这种水果价格还是挺贵的。 好在她也不算爱吃,实验楼前也种了两棵,路过时顺手摘上几个过过瘾就已经足够。 但那俩被限制在花盆里的,完全比不上眼前这高达十来米、枝叶尤其繁茂的野生老树。 与其它的周期性水果不同,嘉宝果几乎全年、全树都能结果。 眼前这棵嘉宝果树,紫黑色的果子几乎被鸟兽吃光,只留有白色的花卉。 凑近细看,一些小花中已经有绿色的小果子冒出。 还需要等上一个月左右,才能吃上成熟的嘉宝果——当然,这是在鸟兽没有大吃特吃的情况下。 林柰舔了舔干涸的唇瓣,蹲在地上寻找刚刚被她吐掉的果核。 除了她吐掉的,还捡了几粒不知道怎么汇聚在一起的。 把它们带回家,种在果园,过个几年就能自由吃上果子了。 再看了几眼,矮处确实没见到成熟的果子,林柰便背上番木瓜、带上大胆、小胆,继续往滑木道走去。 再次返回之时,红腿象龟已经不在原地。 跑得还挺快的嘛! 两个小时之后,还剩下两头领西猯。 领西猯的个头不算大,也才一百来斤。 其中一只更小,估计是个亚成体。 林柰懒得再走一趟,便将它们放在地势稍高的地方,随后用藤条捆绑在一起。 接着,她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攥紧肩头的藤条,用力将其拉向脊背。 身子缓缓前倾,腰腹紧绷,前脚牢牢扣住地面,后腿蹬地发力。 脖颈冒起青筋,脊背肌肉绷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边栽去。 好在她及时稳住身形,沉重的领西猯也被带离地面,重重地压在健硕的脊背。 林柰颠了颠重重的猎物,右手被勒得发白,走一步都艰难。 不过,多走几步也就适应了。 回家需要差不多一个小时,她可以的。 第152章 小香的发现 行至半路,林柰忽的意识到那“呱——奥——”的声音好似没有减弱,一直黏在身后。 勉强转过身,抬起头,就见那两坨鹦鹉歇在不远处的树冠上,歪头俯瞰着她。 再继续走,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响起,两大只直接从她头顶掠过,站在她即将经过的道路上。 不是,这是干嘛呀?! 要不是身上的领西猯放下了可能就扛不起来,林柰真想将最后两支箭送给它们,好叫它们尝尝豪猪刺的味道。 在这怪异又莫名和谐的气氛下,队伍终于回到了营地。 在阴凉处养皮的福龙,还有不知为何跑进小竹林处的小香和图嫝欢喜的窜了过来,在林柰脚边绕来绕去,哼唧着求抱。 林柰可没有这份心思。 她刚到家就将背后的领西猯扔在地上,“砰”的一声,砸得地面都有些震动。 一小块石板被坚硬的猯蹄怼了一下,翘出大半。 没有了重物压制,身子似乎都轻了一大截,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双腿有些虚软。 眼前也冒起了细碎的星星,脑袋“突、突”地一圈一圈的往外胀。 但即便身体累得不行,林柰也没敢坐下。 揣着咚咚跳的心脏,喘着粗气,扶着藤墙,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啐!” 一口黏腻、带有血腥味的唾液喷在地上,口腔越发干涸。 可她连进屋喝口水的心思都没有,只想赶紧缓解紧绷的肌肉。 这种心慌、恶心的感觉,比打架都还要难受,给人一种正处于弥留之际、快要死去的糟糕假象。 绕了几圈木屋后,身体的酸胀感淡去了些,只余汗水哗哗地往下淌。 林柰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汗水,走到桌子前,端起桌上的凉开水往嘴里倒。 先是一点点的,等喉咙适应之后,立马“dun~dun~”地猛灌。 陶罐内的水很快就全部都转移到了肚子,身体的疲惫,也随着憋住的气被呼出而消耗大半。 又擦了一下满脑门的汗,林柰感受着黏腻的汗水,干脆将上衣全部脱去。 看向回家途中一直隐隐作痛的左肩,倒是没有肿胀的迹象。 便走出门去,准备晒一晒太阳,舒缓一下紧绷的韧带与肌肉,减轻之前大力拉弓的酸胀。 在出门前,她惯例看了一眼温度计,30℃。 她还以为是扛重物导致的炎热,原来温度也有一部分原因啊。 快要下雨了。 林柰看着依旧光芒四射的太阳,心里一动,不知会不会再次出现时序蜃景。 就算不能马上前往那个世界,再多了解一下也是好的。 但在下雨之前,除了烤胳膊,她还得处理一下两只领西猯。 它们才死了两三个小时,身体内部密闭处的血液还是新鲜无菌的,可以取出喂图嫝。 它喝不完的,可以喂小香它们。 她自己也可以喝一点,补气血、长身体、抗虚弱。 但…… 那鲜血淋漓的模样,她实在喝不下去…… 要是有剩余的话,煮一点吃吧。 但,就在林柰准备处理两只领西猯的时候,正趴在福龙崭新的鳞甲上纳凉的小香跑了过来。 用前肢拍拍她的脚后,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发出邀请的声音。 见林柰不动,又叫了两声。 听出它语气里的急促,再看随它一起玩、却什么反应都没有的图嫝,林柰眉毛挑起,准备跟它去看看。 看着小香前进的方向,她顺带背上成熟的番木瓜,投喂给了鸡群和渡渡鸟群。 一人一熊一蜥,两狼一豹一蛇,队伍浩浩荡荡,热闹非凡。 当然,要是没有那两只在附近密林里叫得欢快的灰绿金刚鹦鹉就好了。 不知道怎么想的,竟一路跟着她回到了营地。 要是一直不走的话,不得吵得人脑瓜子疼? 投喂过番木瓜后,林柰暂时用肉干喂饱了大胆和小胆,让它们先去放鸟,傍晚回来再享受新鲜的猯肉。 随后,她跟在急匆匆的小香身后,走到三个棚子前的绿化带处 越走,林柰的心跳得越快。 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不会是鸡枞吧? 毕竟,这个地方除了鸡枞,好像没有什么会吸引小香的注意力。 前几天的鸡枞汤,小香也是吃过的。 钻进碍人的灌木,一股鲜香的味道传来,林柰呼吸一滞,忍不住瞪大眼睛,看着那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黑帽。 哈,果然是鸡枞! 但这次的鸡枞,不是在之前的鸡枞窝处长出来的,往旁边挪了大半米,隐在灌木底下,密密麻麻有一大片。 也就是说,这一大——片土地,都有可能长鸡枞! 想到这,林柰迅速停下脚步,大喊一声:“停!” 随后,看了看脚下,确定没有鸡枞冒出,这才转过身去,四处打量着福龙周边。 “福龙啊,你就别进来了,在外边等我们吧。” 她真是担心福龙踩坏了鸡枞。 那么长一条,破坏范围极广,没有鸡枞能逃离它的重力。 福龙听不懂,但它能感受到饭票紧张的情绪、看懂她往外指的动作。 没有难过,顺从地爬了出去。 林柰看着它的背影,想到刚见面的时候,它就能看懂自己的意思帮忙钓鱼,如今更是聪慧。 听不懂人话又怎样? 通人性就行。 她又想着,这一整块土地都有可能长鸡枞,回头得把它完全围起来。 这个想法,在她看到几瓣鸡枞碎片时到达高峰。 看着小香还想上前刨,林柰心脏猛缩,一连串“不”字吐出。 顾不得脚下会不会有未冒头的鸡枞,迅速上前,将它提了起来。 另一旁蠢蠢欲动、懵懵懂懂的图嫝也没有被放过。 将两只捣蛋鬼提离地面后,林柰仔细查看了一番。 被弄碎的鸡枞不算多,裸露的部分也能有泥土重新覆盖、继续生长。 一看就是才发现不久,不然肯定会被刨得到处都是。 多亏她回来得及时。 林柰松了一口气,将它俩搂在怀中,轻轻捏了一下它们毛茸茸的屁屁。 “这次你俩做得很好,发现了重要的物资,待会儿赏小香一块好肉,赏图嫝你……几条新鲜的骨髓,但是——” 两小只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林柰。 “以后再有发现,要及时告诉我,不能私自采摘哦!” 作为一只南美浣熊,从小养大,还有过训练。 小香的智商明显要比普通狗狗聪明,也更能理解话语里的意思。 当下便讨好地凑上前来,用脑袋蹭了蹭林柰的脖颈。 林柰正要低头贴贴,没成想一股味道幽幽袭来。 她赶紧移开脑袋,用力往后仰。 “小香,你好臭啊!该洗澡了!” 听到“洗澡”二字,小香更加激动了,奋力地挣扎着,终于将那毛茸茸的脑袋戳在了林柰的脸颊,欢快地叫个不停。 它爱洗澡! 超级无敌螺旋棒棒锤子爱洗澡的呀! 在两胸之间正睡得舒服的闪闪,差点被小香奋起的动作挤成小肉饼,慌张地扭动,探出小脑袋来。 一出来,就正好对上两只比它身体还大的眼睛。 虽然它看不清,感知也比较迟钝。 但这并不防碍它第一次感受到危险,蛇身一僵,瞬间缩回原处。 而眼睛的主人——图嫝,完全没想到,老母亲竟然把这条讨厌的小虫塞在身上,随身携带。 眼中瞬间飙起两簇火焰,嗷呜一声,一掌拍下。 正享受小香亲昵的林柰,全然来不及反应。 在听到嗷呜声时,胸口便冷不零丁地被轰了一拳,虽然不是很痛,却是吓了她一大跳,差点丢掉两只小家伙。 低头一看肇事者,就见它两爪扒在胸上,喉中发出“呼噜呼噜”的气音,不断朝着黑暗处望去。 林柰深吸一口气,揪住它的脑袋。 “图嫝!” 第153章 Micrurus(已灭绝) 说真的,林柰有时候真的怀疑图嫝是只雄性。 毕竟雄性基因那么小、又那么脆弱,属于基因不断衰败、捆绑物资都没人要的残缺染色体。 带有残缺染色体的,理所应当称之为残体。 残体普遍情绪迟钝、共情薄弱、免疫力差、寿命更短、更易得病。 抛却图嫝是一只早产儿的事实,每一项和它都十分匹配。 瞧着它还挥舞着两只小爪子,试图攻击躲在深处的闪闪,林柰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承认,她就是不喜欢、甚至是厌恶残体。 家里的所有哺乳动物,只有小胆是残体。 但它胆子小啊,平常就跟在大胆后边,大胆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要是不跟着做的话,还会被姐姐骂。 在大胆的压制下,她就是笃定小胆不会犯错,不会朝她龇牙。 若是图嫝也是的话,她真的不确定自己有那个能力制服一头突然暴起的残体美洲豹。 她又安慰自己,或许自己刻板印象了呢? 谁说的完体不能调皮? 谁说的完体要贴心细致? 而且图嫝还很小,又体弱,自然很依赖她这个第一眼就看到的人。 想着,林柰再次拎起它的小尾巴。 即使知道看不出性别,还是忍不住。 正凑近观察之时,一股温热的液体忽然滋出。 若不是她闪得快,估计就被尿一脸了。 看着依旧懵懵懂懂的图嫝,林柰叹了一口气。 算了,先长大再说吧。 因为地上的黑鸡枞才刚刚长出,林柰也就没有采摘。 回到木屋,将两头领西猯扛去溪边处理干净。 又提着两筐猯肉、一罐鲜血、一碗骨髓返回。 吃过迟来的午餐,林柰将嘉宝果的种子种在育苗基地,那些有些萎蔫的刺芫荽,也被分开种在薄荷地下边。 做好这些,原本湛蓝的天空这才慢慢悠悠飘来一些黑云,将橙黄璀璨的太阳遮住。 林柰回屋清理破碎的藤床时,赫然发现当前的温度已经飙至32℃。 看来,一会儿会下大暴雨啊! 想到这,原本准备铺床的林柰顿时坐不住了。 她想到外边的大胆、小胆和渡渡鸟,不知道它们知不知道回来。 想到这,她提起铁斧,往它们之前离开的方向走去。 因为家里还有蛋,所以渡渡鸟只出来了一半。 四白和呆白也跟着它们的养母出来了。 远远的,林柰透过灌木,就看见一个白白的屁股。 她刚想喊一声大胆、小胆的名字,猛然意识到这附近过于安静。 经常在树冠上跳来跳去,每次她经过都会探出一个脑袋的松鼠,也没有出现。 弯下腰,正好看见呆白将那比养母还高的身子,塞进养母什么也藏不住的小翅膀里。 两股战战,黑色的尾巴尖似乎也在跟着颤抖。 再仔细些,似乎能隐约听到大胆低沉细碎、断断续续的“呜唧”声。 它们遇上危险了! 林柰瞬间得出这个结论,脚步立刻放轻,心神骤然绷紧,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她有些后悔出门没带弓箭,无法远程攻击。 有心想重回营地,但又担心就这么一会儿,敌人就会发动攻击,让她连出手救援的机会都没有。 短暂纠结之后,她倏地想起自己连对面是什么都不知道。 能与大胆它们对峙,估计体型也不算大,兴许她用铁斧就能击败或赶走。 本来紧张、慌乱的心平静下来了些。 林柰蹑手蹑脚地踩着枯叶,谨慎地往巨树遮挡的方向靠近。 呆白是第一个看见她的生物,登时一个哆嗦,用力往前冲去,想将自己完全塞在养母怀中。 没成想,它的力气实在太大,呆呆又呆,直接被撞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 虽说它很快就爬了起来,但呆白却因一时之间没了庇护,慌张地朝密林深处逃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徒留枝叶在那无辜地闪动。 林柰出门就跟在身后的灰绿金刚鹦鹉,顿时发出聒噪的嘲笑声。 她恨不得一斧头甩在它们嘴上,这两个贱东西! 但她来不及再去愤怒,也顾不得可惜还没开打就损失了一头小牛。 因为她瞧见了那正与大胆、小胆对峙的敌人——一条只微微抬起前半截身子,通体黑红环纹相间、鳞片粗糙厚重,尾部粗短、整体躯干壮硕的,三米多长的巨型珊瑚蛇! 不,不是珊瑚蛇。 珊瑚蛇最长也就一米。 就算在这片热带雨林,它们至多有一米半,与眼前这条巨蛇判若云泥。 所以—— 它是11700年前灭绝的巨型珊瑚蛇,Micrurus! 林柰的猜测再次被打破。 她以为,这片雨林至多有一万年的年纪,没想到竟又出现一种更加久远的生物。 这片雨林,到底存在了多久? 眼下自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Micrurus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但不在意。 它蜷缩着,只露出一个脑袋,正疯狂左右摆动。 而在它的附近,一只渡渡鸟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 林柰能看到它的眼睛是睁开的,意识很清醒,但四肢僵硬不能动。 它想要张开嘴巴,却被蠹素麻痹了喉咙肌肉,张不开、也叫不出。 是了,Micrurus属于神经蠹蠹蛇,专门攻击神经系统。 呼吸肌被神经蠹素麻痹后,无法再自主呼吸,只能清醒地缺氧窒息而亡。 在这片雨林,若是被咬上一口,无药可医。 林柰喉咙干涩,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以眼下Micrurus高频快速摆头的行为来看,它似乎没想着逃走,正在寻找猎物的弱点与攻击空隙。 这是一条饿极了的蠹蛇。 根本不可能自行退走。 更令人绝望的是,与之前遇到的蠹蛇不同,Micrurus虽然近视,但对动静、移动的物体极其敏感。 也就是说,即便她带了弓箭,想要偷袭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一时之间,似乎陷入了必死的局面。 林柰已经看到,大胆精神紧绷到了极限,后腿开始发抖。 小胆更甚,全身都在战栗。 若不是大胆顶在前头,估计已经退缩了。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有丝毫后退、逃跑的动作。 不然,Micrurus会瞬间抓取这个动静,猛地往前窜,扑上去咬住猎物。 到底该怎么办…… 焦躁的情绪戛然而止。 林柰猛地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微微侧过头去,就见一头散发着圣光的动物出现,周围的景物瞬间变得暗淡,那颗死寂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 那是—— 福龙! 思绪瞬间从蝎子洞转回到当下。 林柰清晰地知道,她们有救了! 作为这片雨林体积数一数二的水巨蜥,它克制蠹蛇的能力绝对很强——皮肤厚实坚韧、血液里有中和蛋白、代谢快、长期捕食蠹蛇演化出抗性。 它甚至能够抗住眼镜蛇的一次攻击。 而且,比起眼镜蛇,Micrurus牙齿更短,蠹性要更弱,蠹液量要更少,更加有信心抗住这一次攻击。 但是—— 起初的喜悦过后,林柰忽地想起一件事——福龙刚蜕完皮不久,不知道新鳞片有没有完全变硬,能够抗住Micrurus的一次攻击。 是的,一次攻击。 即便Micrurus再弱小,那也是蠹蛇,林柰根本不可能让福龙扛住所有攻击,她趁机和大胆、小胆退走。 她无论什么时候,都做不出以命换命的举动。 她只是希望在这一次的攻击中获得动手的机会,将Micrurus成功斩断。 就在林柰头满心犹疑之时,福龙甩了甩尾巴,毫不犹豫地走向敌人。 第154章 头顶绿光 这一刻,林柰忽然觉得福龙好帅。 它没踩着七色云彩,腿也很短,但它的皮肤很亮,散发着让人难以挪开视线的淡绿荧光。 它是水巨蜥,是同伴福龙。 它来救她们了! 林柰压下心中的激动,迅速将注意力放在对面的Micrurus上,准备伺机而动、随时支援。 很显然,Micrurus也知道水巨蜥是它们蠹蛇的天敌。 可饥饿感驱使着它,不愿意立刻退让。 只是,左右摆动的幅度倏地变小,动作变得紧绷。 但它的头部依旧保持着探寻姿态,死死盯着福龙。 随着福龙步步逼近,Micrurus紧绷的身体骤然停下动作,上半身猛然立起,头部压低对着福龙,快速吞吐着信子,同时发出低沉短促的“嘶嘶”声,想以此震慑对方。 但这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福龙继续往前,路过害怕但又强撑着的大胆,向Micrurus靠近。 Micrurus已然清楚威吓无用,竟是连抗争的想法都没有,粗长的身躯猛地一扭,转身便要窜入旁边的浓密灌木丛中。 可它粗壮的身躯有些笨重,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在交错的植被间伸展开来。 见状,福龙猛地提速,粗壮的四肢蹬开腐叶,转瞬便冲至近前,粗壮的长尾狠狠一抽,精准将Micrurus的中段压住,截断它逃跑的行为。 待Micrurus挣扎幅度减弱,福龙这才低下头颅,张开嘴巴,尖锐的牙齿利落地刺入蛇颈皮肉,死咬不放。 Micrurus身受重伤,剧烈的痛楚使它疯狂翻卷扭动,粗壮的尾身在地面胡乱抽打。 腐叶、枯枝被扫得四散纷飞,潮湿的泥土被掀得到处都是。 周遭低矮的杂草被尽数压塌,林间地面一阵凌乱震颤。 Micrurus拼尽全力,试图将粗壮的身躯缠在福龙身上。 可脖颈被死死锁住,被庞大的身躯压住,每一次挣扎都只能让伤口撕扯得更深。 剧烈挣扎片刻,Micrurus的动作逐渐变得虚浮无力,身体大幅度抽搐,吞吐信子的频率越来越慢,原本紧绷的身躯一点点瘫软下来。 最后几下微弱的扭动之后,整条巨蛇彻底松弛,信子垂落体外不再动弹,身躯僵硬地瘫在湿软的泥土上,彻底没了生机。 林柰全程没有上前帮忙——因为根本寻不到机会。 Micrurus反扑力度之大,周围的植被全都遭殃。 最重要的是,福龙游刃有余,完全不需要她的出手。 这也是林柰第二次全程旁观福龙的狩猎过程。 十分果敢、利落、强悍,以及婋勇。 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敬佩与迷恋。 她渴望变得如此强大。 她会的。 林柰激动的心情微微回落,因为福龙拖着Micrurus走了过来。 它将新鲜的Micrurus放在饭票前边,吐了吐舌头,狭长、冷静的眼睛看来。 饭票,你请我吃肉干,我请你吃蛇肉。 林柰莫名懂了它的意思,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条来自一万多年前的巨蛇。 除了环纹之外,体型也很有特点。 像是一个大纺锤,身体中段要明显粗于两端, 用手量了量,直径有十多厘米,可见里边都是肌肉,口感肯定很好。 看着它,林柰又想到这片神秘雨林——它到底有多少年?到底有多少灭绝的动物出现? 她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团雾里,四处都有光芒照来,却不知哪一束才是真正指引她逃脱的光芒。 不过,就目前而言,福龙毫无疑问是她们的光。 蜕皮之后的福龙,又恢复了以往亲人的习性。 林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感受着掌下平滑、冰凉的触感,十分真诚、感激地对它说:“福龙,谢谢。” 又顺了顺大胆、小胆脑袋上的毛。 “大胆,你真的很勇敢,面对这么危险的敌人,你有害怕,但是没有退缩,始终挡在前边,是一只非常合格的牧鸟狼,是一位英雌。” “小胆,你也很勇敢,没有因为害怕就抛弃同伴,是个值得托付、让人安心的好孩子。” 要是小胆承受不住压力跑了,两只都逃不过Micrurus的攻击。 她是一个很内敛的人,说不出好听的话,但都牢牢记在心里,用行动去表明。 福龙蹭了蹭她,又低头示意地上的蛇肉。 Micrurus,它的神经蠹只集中在蠹牙与头部蠹腺,肌肉和内脏完全不含蠹素,是可以吃的。 而对于那被它蠹死的渡渡鸟,血液和组织里会残留活性神经蠹素,就算是高温炖煮也很难完全破坏。 人是绝对不可能吃的,吃了极易中蠹。 福龙倒是可以吃。 只是—— 看着呆若木鸡的渡渡鸟群,林柰忽地意识到,有一只渡渡鸟失去了伴侣。 在她印象中,渡渡鸟基本是一妻一夫,感情很好,配对之后是不会随便更换伴侣的。 那剩下的渡渡鸟,看不到伴侣回家,不知道会怎样。 难过?绝食? 还是会为了它们未孵出的孩子努力活下去? 又或者,无所谓? 除了渡渡鸟的损失,还有开始就跑了的白臀野牛呆白。 林柰自认为不全是自己的锅,毕竟平日里喂食的时候,它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畏惧。 更多的还是Micrurus的存在。 要是它不出现,她的渡渡鸟和未来的搬运工就不会损失。 这样想着,林柰举起铁斧,狠狠劈在Micrurus细细的脖颈上,利落地将它的脑袋踹入一个小坑,用土埋了,再重重踩上几脚。 随后,她透过茂密的树冠看了眼天色。 “好了,咱们回家吧。” 乌云越聚越多,天色越来越暗,一会儿的雨估计会下得很大。 林柰扯来藤条,将已经死去的渡渡鸟和砍了脑袋的Micrurus捆在一起,费力地扛在肩上。 又是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得肩膀酸疼。 她感觉今天真的好累,好想休息。 但是,现在还不能。 看着大胆、小胆赶着渡渡鸟往前走时,林柰用力地眨了眨眼,发现确实不是幻觉。 大胆的脑袋—— 怎么在发光? 还是绿光? 小胆的要更浅一些,不太能看出来。 这是怎么了? 中蠹? 林柰心里一个咯噔,右手猛地松开,肩上的猎物重重落地,砸得地面微震。 又赶紧抓过大胆、小胆,翻来覆去的查看。 足足一分多钟,才发现只是毛发表面有淡绿幽光。 至于为什么…… 林柰看着自己也在散发绿光的手,大脑宕机了一秒,随后转头看向福龙。 嚯,福龙的脑袋怎么秃了? 不是秃了,是没光了。 从后脑勺、她没摸过的地方开始,一直到尾巴,仍旧泛着淡淡的绿光。 所以,她刚刚觉得福龙在发光,不仅仅是救赎之光,还有外物给予的? 林柰下意识又用指腹蹭了一点。 果不其然,福龙的鳞片暗淡下去,绿光转移到了她的手上。 好神奇、好漂亮…… 简短的感慨戛然而止,林柰猛地回过神——越迷人的,越危险。 一边懊恼自己是不是忘记带脑子了,竟敢随意触碰未知的物体;一边迅速伸出手去,随意抓了一大把腐叶,用力擦着手上的颜色。 没成想,腐叶里有一条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胖蚯蚓,在她手上扭来扭去,吓得她虎躯一震,赶紧扔了去。 又在衣服上仔细擦了擦,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绿色。 随后,她又薅过大胆、小胆,将它们头顶的绿光擦去。 昏暗林间,只剩福龙一身幽绿,静静伫立。 第155章 萤光蕈 风雨欲来,林间越发昏暗,只隐约可见彼此的大致轮廓。 福龙身影模糊,幽绿磷光越发明显。 随着它沉稳、缓慢的步伐,微光便顺着脊背缓缓流动,带着原始又静谧的野性,神秘又美丽。 “轰隆——” 一道白光倏地从头顶划过,宛如一道银白利刃划破黑暗。 福龙立刻眯起眼睑,瞳孔极速缩成细缝,反射出冷白的电光。 在满是荧光的身上,两只眼睛亮得像两颗清冷的小光球。 下一秒,临空炸起的雷声,毫不犹豫地将一切氛围破坏。 林柰大脑嗡地一声,迅速看向渡渡鸟。 就目前而言,渡渡鸟并不算是被驯服的动物。 它们安安稳稳地待在营地、产卵、放牧,更多的是性情温顺,对鸟生没有太多要求,随遇而安。 但同样的,它们胆子很小。 这样震得人心脏都跟着瑟缩的雷声,它们绝对会害怕,做出一些她不想看见的反应。 昏暗的环境中,只见五只渡渡鸟和一只小水鹿僵硬的轮廓。 它们全身僵住,缩着身子,将大脑袋塞进什么也藏不住的小翅膀中。 谢天谢地,它们没有往密林里钻—— “轰隆——!!!” 又一声惊雷炸开。 林柰的表情从欣慰迅速转变为惊恐。 劁他爹的! 这什么破嘴?! 渡渡鸟们不再僵在原地,呼啦啦地往旁边的灌木钻去。 大胆和小胆全然不知该先去拦截哪一只。 就算它们去了,渡渡鸟们也像是没看见它俩似的,断断续续地惊叫着,慌乱地跑着,一脑袋扎进附近的灌木丛中。 谢天谢地,只是往灌木丛里钻,没有乱跑—— 林柰赶紧止住这个庆幸的想法,生怕又有异变。 好在,渡渡鸟们真是怕极了打雷,塞进灌木丛后就不再动弹了。 可这一来,麻烦接踵而至——该怎么把它们赶回营地? 林柰试探着用斧柄戳了一下。 渡渡鸟确实没跑,却又更往里边塞了。 真是幸运又不幸。 林柰叹了一口气,只能扛着一百多斤的猎物率先往营地走。 随后又脚步虚浮的返回,一趟一趟地将渡渡鸟拽回家去。 虽然距离营地不过一两百米,但手上还拽着一个会剧烈反抗的东西,可真是把她累得够呛。 心脏咚咚咚地跳着,像是要从胸腔跳出。 今天,真的好累。 在还剩最后一只渡渡鸟的时候,林柰又犯了难。 因为这只渡渡鸟是沙噜,身旁还跟着小水鹿四白。 她担心太过靠近,会把四白也吓走。 不过,看着大胆、小胆不停地低声警告,还轻咬后腿,母子俩也没什么剧烈反应,心里暂时松了口气,试探着将手伸到沙噜的脖颈上,用力把它拖了出来。 这时,雷声没有再响起,林间骤然闯进一阵阵狂风。 层层叠叠的枝叶被风扯得四处摇晃、簌簌飘落,发出沉闷又汹涌的响声。 林柰再一次体会到站在蒂姡山山顶,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的那种窒息感。 那一夜,雨很大,下得很久。 她定了定神,稳住身形,随同大胆、小胆一起,将不是那么害怕狂风的渡渡鸟母子俩往家里赶去。 由于是大胆它们在前,并没有走林柰之前走过的路。 行至半路,队伍猛然停下,呆呆地看着前方的场景,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是一截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枯木。 若是走近一些,或许能看到它皲裂斑驳、死气沉沉的树皮。 但现在,站在距离它一米左右的地方,站在幽暗沉郁的环境中,它是那样的特殊。 一团团朦胧柔和的荧光绿意深浅错落、星星点点地缀满整根枯木,随着剧烈的狂风摇曳起伏,细碎光晕忽明忽暗,将周遭的暗色衬得愈发浓稠,显得格外飘渺神秘,又带着几分不安。 好漂亮…… 林柰心里有了判断,缓步走向那宛如精灵王国的枯木。 枯木缝隙里长着一簇簇小巧的菌状凸起,菌盖圆润小巧,微微向内收拢,边缘带着极淡的褶皱,薄薄一层,摸上去带着温润的胶质软感。 菌柄纤细修长,微微弯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可就是这样毫不起眼的小菌团,浑身上下都透出通透的荧光,汇聚成一大片静谧、治愈的绿。 这是—— 萤光小菇。 又名萤光蕈、夜光茸、蚂蚁路灯、绿色陆地水母。 比起它的学名,林柰更喜欢“萤光蕈”这个名字。 它没有蠹,没有辐射,会反复萌发。 林柰顿时生出一个想法,将这棵天然光源带回家。 她小心地清理过周边,确保没有危险的存在,便将整根枯木扛了起来,继续往营地走去。 就在队伍刚走进营地时,一道亮白刺眼的闪电骤然撕裂昏暗天幕,径直劈向营地前边那棵最为粗壮的古木。 那树猛地一颤,树冠瞬间炸断,重重砸落。 没了树冠,树干自上而下裂开一道深长纹路,焦黑树皮四处飞溅,一股焦糊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在狂风的鼓动下,裂缝处细碎火星四处迸溅,白色烟雾腾起,竟然窜起一簇亮眼的火苗。 林柰将长有萤光蕈的枯木放在了猪圈屋顶处,方便她夜里前往厕所。 正当她后怕地看着那逐渐变大的火势之时,护送渡渡鸟回圈的小胆跑了过来,叫了两声,示意主人跟她走。 还来不及坐下歇口气的林柰,顾不得叹气,心里一紧,迈动双腿,跟着小胆来到渡渡鸟圈处。 她想到失去伴侣的那只渡渡鸟。 难不成,出什么状况了? 走入渡渡鸟圈,林柰一下子就明白了小胆叫自己来的原因。 大胆虎视眈眈盯着的,不是呆白又是谁? 她真的没想到,呆白逃跑之后,竟又回到了营地,瑟瑟缩缩塞在呆呆身下。 虽然对呆白的行为有点生气,但也算能理解。 毕竟刚到这里没几天,还没有适应,母子感情也不算深厚,知道回来就好。 再看大胆,仍旧死死盯着呆白。 它牢牢记着主人的命令,扼杀一切闯入营地的陌生动物。 可这只动物,虽说是突然闯进来的,但是并不陌生。 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主人又在家的情况下,它便让弟弟去叫主人来。 果不其然,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林柰带着它们回了木屋,一狼喂了一块新鲜的猯肉,大肆表扬了一番。 这时,酝酿许久的雨滴终于落了下来。 屋顶很快就蓄不住雨水,成股流下,溅起细碎的泥点子,又落在干净的石板上。 营地外,那刚刚冒出的火苗,很快就在瓢泼的雨势下湮灭,重归寂静。 林柰将屋外晾晒的皮子收回,伸出头去看了一眼福龙和它的孵蛋巢穴。 福龙正躲在树下享用它特有的渡渡鸟,身上的荧光在雨水的作用下逐渐消散,又变回棕黄相间。 孵蛋巢穴,虽然暂时没有雨水淋到。 但雨势太大,土地一时之间吸收不下雨水,便朝着低洼处蔓延。 林柰拿起锄头,在附近挖出弧度,又用秆箨遮挡严实,才放心地回到木屋。 看着屋内在一起玩耍的四只小家伙,她将闪闪掏出,看着它在指尖绕来绕去,不由得感慨: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第156章 建新屋(二合一) 屋外电闪雷鸣、狂风骤雨。 偶尔还夹杂着树枝断裂,擦过繁密枝桠,最终重重落地的声音。 林柰蹲在卧室,用纤维搓成的粗绳一圈又一圈地环绕床架,中途再夹杂几张兽皮。 牢固程度比不上用树枝打造的床板,但睡着更软、更舒服,更能恢复精力。 每天都这么累了,晚上一看,还要睡硬梆梆的床,天都塌了。 铺好了床,屋外仍旧雨势汹汹。 林柰站在藤墙边,发现有雨水渗了进来。 最严重的地方是放置物资处,最靠近墙的皮料、夏威夷果什么的,盖着一层细细的雨水。 她赶紧将其端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空地中。 这一来,小香它们活动的范围就小了,只能挤在角落叠高高,不一会儿,就在雨声中悠悠睡去。 林柰看着它们,暗暗思索,是不是得扩建一下房屋。 就目前而言,整座木屋有六平方米。 卧室占了两平方米,只装了床,顺带留点活动、小香和图嫝睡觉的地方。 另外四平方米,用来做饭、放东西,以及处理猎物、工具。 平日里倒是够用。 只是一下雨,所有的动物都挤里面来,下脚地都没有。 这样想来,确实该扩建一下了。 林柰一边处理地上的物资,一边思索接下来的房屋构造。 因为最外围是有一层水泥围墙的,几乎没有什么动物能突破。 而且,在雨林这样的环境中,木屋隔热性更好,空气能够流通,不容易返潮闷热,远比砖房要好。 那就决定了,以后还是建一座木屋。 用来建木屋的材料,之前砍伐时留了许多直径一两米的树干。 用它们做围墙,比水泥砖石还要稳固。 还不够的,可以从营地里取材,正好清理出一片空地,用来种植更多的果树和蔬菜。 第一个想要伐荒的地方,是种植木薯的第四象限。 把那里的树砍掉,木薯就会得到更多的太阳,长得更快、更多。 她一个人自然吃不完,可以煮熟之后喂家里的动物。 鸡、兔、渡渡鸟,还有小香、福龙,它们都是杂食动物,完全可以吃。 嚯,这么一想,感觉喂再多的家禽也能做到。 那新屋子要建在哪里呢? 现在的木屋没有损坏,她是不可能拆除的。 新建的屋子要挨着木屋,方便往来。 而木屋前边是路,左右两边是木耳基地和窑炉,只有后边是没有建筑的。 仔细想想,把新屋子建在后边,再把木屋连通的围墙拆掉,好像……也行? 处理好地上的东西,林柰没有把它们放回去,免得又被透进来的雨丝淋湿。 看着小香它们熟睡的模样,她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扛了一整天重物,也没来得及好好休息。 疲惫与困意汹涌袭来,她躺在韧弹的床上沉沉睡去。 Zz……Zz……Zz…… 再次醒来,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 做一个计时工具刻不容缓呐! 林柰揉着眼睛,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暂时抛却这个想法,摸黑走到门口。 屋外天色从之前的昏暗变得漆黑一片,可以明确进入了晚上。 大雨仍在“哗哗”地下着,温度直接拉低到16℃,凉飕飕的。 视野之中唯一的光芒,就是猪圈屋顶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萤光蕈。 白天收东西的时候,只顾着收实用的,完全没想起其它,心里隐隐有些心疼。 不过,还会再长出来的。 移开视线,林柰再次摸黑回到屋内,摸索出打火机,将屋内所有的蜡烛都点燃。 周遭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随后,她便看见—— “你们在干什么?!” 林柰声音不自觉提高,声音颤抖,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屋内这么安静,她原以为它们还在睡觉,谁知竟然是在干坏事! 瞧瞧! 一片狼藉! 下午因为雨水渗入,不得不放在地上的几筐肉干全被掀翻在地,里边的肉干被尽数倒出,滑落一片,遍布咬痕。 再看四只呆若木鸡的罪魁祸首—— 大胆嘴上还露着一截肉干,被口水裹得湿漉漉的、咬得碎糟糟的。 见她看去,还用那双看似无辜的杏眼望来。 小胆不愧叫小胆,胆子够小的。 嘴里的肉干在烛光点燃的那一瞬间,便“叭嗒”一声掉在地上,躲在姐姐身后,时不时用眼神觑她。 而图嫝呢,正抱着一条肉干啃来啃去,只啃了肉干一身口水。 察觉到老母亲的情绪,想要上前蹭蹭,却被一声严厉的“站住”喝止,耷拉着眉眼看着林柰,仿佛林柰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最后,林柰一向引以为傲的嫡长子,小香,正乖巧地蹲在原地,周边也没什么肉干,似乎没加入团伙作案。 可林柰眼神多好啊,瞬间就看到那凸得像个球似的肚子。 好、好、好! 很快,屋内便响起一场慷慨激昂、情绪饱满的演讲。 早已睡去的小壹,听到这动静,不由得将脑袋从翅膀拔出,伸长脖子听了会儿热闹。 发现不关自己的事,又埋头进入梦乡。 被这场大雨逼得无处可去的可怜蚊蚊,灵敏地察觉到一处极为温暖的地方。 刚逃脱雨水的打压,还来不及高兴,就见两旁猛地袭来两座大山。 来不及作出反应,便被挤成肉饼,被随意弹落在地。 一通教训,又勉强动了手、出了气的林柰,暂时压下心里的怒火,开始收拾残局。 至于那低眉耷眼的四只家伙,被她提溜到藤墙边,进行面壁思过。 若是敢动一下、哼一下,就用细枝条抽一下屁股。 屁股肉厚、痛感明显,还不容易受伤,用来惩戒、长记性,再合适不过。 这边,林柰勉强压下去的火气,随着收拾又死灰复燃。 造孽啊! 本来四筐码得整整齐齐的优质肉干,刨去那些被咬过的、脏的,竟只剩两筐。 她是不是要庆幸,中午运回来的领西猯,还没来得及从烤炉里拿出? 除了肉干,其它的倒是没有什么损失。 呵呵,看来它们还挺聪明,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气不过的林柰,做不到给它们甩几鞭子,只好将力气使在别处。 “咚!咚!咚!” 蛇肉被厨刀利落斩断,又剁成细肉,随意扔进陶锅,溅起几滴冷水。 她一边往灶里塞柴,一边碎碎念。 劁他爹的,都这样了,还得给那祖宗弄吃的,简直和那上门媳妇一个样。 结果,手上力度稍微没有控制,前边的炉灶“哗”的一下,连一丝反应时间都没给,三秒之内便塌成一片。 好不容易剁细的肉沫,自然没能幸免,落得到处都是。 林柰:“……劁!!!” 担心自己气晕,或是得些治不好的疾病,她只能揍了一顿空气,遂又重新准备食物,放在火边炖煮。 确保这次不会再出现意外,便给闪闪喂了点蛇肉,将它挂在特意寻的树枝上。 再转过头去,看着四只小小的身影,滔天怒火倏地缩成一个小泡泡,又“啵”的一声爆开,就这样没了。 “你们几个,过来。” 听到召唤,四只你看我、我看你,犹豫着不敢动。 还是小香最先动作,控制不住喜悦,用力撞进林柰的怀抱。 再接着是大胆、小胆,最后是行动还有些不灵活的图嫝。 林柰将它们一股脑拢在身前,挨个弹了一个脑瓜崩。 “记住了吗?以后再敢乱翻东西、浪费食物,绝对把你们的屁股打成八瓣。” 小香哼哼唧唧的往前窜去。 林柰皱着眉,一边说着“好臭”,一边嘴角不自觉上扬,双手不受控制地将它搂在怀里。 图嫝有样随样,软乎乎的小毛毛戳到肚皮,痒痒的,直痒到了心底。 自认为是大孩子了的大胆和小胆,没有钻进主人的怀抱,只将脑袋搭在她的膝盖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唉,都还是些孩子。 这雨一连下了两天,才慢慢放晴,露出湛蓝的天空。 三月三日,林柰腰肋处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在圣血藤的强效药力下,伤口处的痂已经开始干涸,让人总是控制不住去抠。 林柰索性转移注意力。 她换上镂空的纤维衣裳,将绿化带的鸡枞收了后,提着斧头,来到第四象限,准备伐木。 一个象限一百平方米,这处主要种植着木薯,还有零星几颗魔芋和小片黄精。 除了三棵大树,其余的都是灌木。 三棵大树中,就包括那棵坚硬无比的鳞木。 但这棵鳞木还小,暂时也没有必需的地方,林柰便不准备砍,只把另外两棵连根伐倒。 巧合的是,其中一棵竟斜斜搭靠在东南夹角。 林柰灵机一动,将斧头挂在腰间,四肢抱树,小心翼翼地朝着顶端挪去。 五六分钟后,林柰来到围墙最高处。 回头一看,将整个营地尽收眼底。 再看外边,也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 若是外边有野兽伏击,她可以在这里发起远程攻击。 原本还想着以后搭建四座瞭望台,如今发现一棵树就可以,还省了好多功夫。 于是,林柰没急着下去,将围墙外的树干砍掉。 又慢悠悠的往回挪,顺带在合适的距离劈出一个平台,方便以后上下。 还别说,这棵树直径足足有一米,非常的宽敞。 就算没有护栏,用最快的速度跑上跑下都没有问题。 不过,林柰惜命得很,一般都是常速上下。 有了一个成功例子后,林柰在西南、西北方向如法炮制,也各自弄了一颗树形瞭望台,将周边的情形尽收眼底。 东北方向没有树,只有一丛芭蕉,只得等木屋建好后再做打算。 瞭望台事毕,林柰回归建屋工程。 因为有建屋的经验、身体更强壮,工具也更加锋利。 第五天,妇女节这一天,木屋二号正式建成。 木屋二号同样是六平方米,但没有隔开,是一个独立、宽阔的空间。 屋顶还是用秆箨铺成的,用豪猪刺固定了,再铺上些苔藓、蕨类什么的。 从瞭望台往下看,绿油油的,根本看不出那是一座木屋。 地面要更加完美一些,用了水泥、石板和圆溜溜的鹅卵石。 周边的围墙,自是和她之前考虑的那样,用了那些粗壮的树干。 就算是恐龙来了,估计也撞不开。 其余的材料,取自第四象限的所有灌木、第二象限的部分树木和灌木。 反正,在木屋二号建成后,营地内又空旷了许多,连风都愿意经常光顾了。 在此期间,林柰还把长鸡枞的整个绿化带围上了篱笆,重新筑了炉灶、做了一把反曲弓。 最后一步,得将两个木屋的通道打开,方便通行。 木屋二号和一号并不是紧密相连的,它们之间差不多隔了半米。 林柰也用水泥和鹅卵石把中间的小路铺上,上方也遮挡严实,还用竹子给两边的屋顶做了排水装置,绝对不会出现下雨天弄湿鞋子的情况。 手起斧落,通道打开,两座木屋隔路相望。 在正式往木屋二号搬运物资前,林柰还特意做了几个粗制滥造、奇形怪状的小鞭炮,准备暖房开居。 她和小香它们蹲在鹅卵石小路上,脚边放着一串鞭炮,手上拿着一根带火星的树枝。 “往后退一点,我要点火喽!” 说罢,火星快速点燃,“滋滋滋”地往上蔓延。 林柰迅速跑到大部队中,将小家伙们紧紧搂在怀中,和福龙紧挨着,满目欣喜地注视着在地上扭来扭去的鞭炮。 几秒钟后。 “啪——砰——啪……” 几声鞭炮断断续续炸响,炸开的烟火裹着细碎的风干叶片、花瓣,簌簌飘散,落在鹅卵石小路上,落进两间屋子。 林柰畅快的笑声,小家伙们此起彼伏的嗷呜,连同清浅的草木花香,一并融进周遭的空气里。 第157章 各怀心思 木屋二号,林柰准备将其作为仓库、工具房。 她把一号的置物架那些全部拆了,重新在二号左右两边靠墙的地方搭了架子——这次她做足了准备,绝对不会有雨水渗进。 相比起木屋右边,左边几乎没有植被,空气流通更好,要更加干燥一些。 这处的架子,就被放了种子、蜂蜜、肉干、夏威夷果、干木瓜片、干薄荷、干木耳、黄精、木薯、姜花根茎等食物;架子下边,放了没成熟的番木瓜。 右边的架子,放着些藤条、绳索、兽皮、兽筋、兽牙、豪猪刺、陶器、铁楔、铁斧等工具物料。 后边那面墙,只固定了些小木棍,用来固定、制作反曲弓和其它武器。 屋子正中央,放了截直径半米、高一米五的树干,当作工作台。 平时不做工具、尤其是阴雨天的时候,可以放上一个陶罐,中间添些燃着的木炭,用来祛除湿气。 这样想着,林柰把一号屋备用的温度计拿了过来,挂在食物区域。 有了温度计,就更能明确什么时候该采取措施了。 只要低于24℃,或高于28℃,就放炭除湿,避免屋子里的东西潮湿。 再回到一号屋。 没有了置物架和众多物资,只角落里有一个灶和一张桌子、一个小树凳子,顿时宽敞了不少,感觉呼吸都通畅了。 林柰又用泥巴和杂草混了,涂抹在藤墙上,避免再有雨水渗入。 这一忙活,又过了两天。 这日,林柰准备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出远门,二次寻海。 她的左臂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不刻意扭转、搬运重物,拉几次弓箭还是可以的。 其余的伤口,都只是些皮肉伤,在圣血藤和这片雨林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下,连疤痕都不明显,只有一点淡淡的粉色。 大胆、小胆在她的训练下,对于牧鸟狼这一职位理解又深刻了一些。 所有都在好转,她可以放心的前往海边。 这段日子,接连下了几次雨之后,林柰隐约感觉到,从溪水、植物中获取盐分并不是稳定的、长久的。 原本感觉身上满满都是力气,但没多久就不行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她的体力一般。 她莫名觉得,要是能够长期摄入足够的海盐,自己的力量还会加强。 为了有更强的力量,保存自身,获得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入场券,还是得寻找真正的海盐。 本以为今日能无所事事地躺一天,脚趾似乎被蚊子叮了一下。 正挠痒呢,忽然记起一件事儿——鞋子还坏着呢! 出远门,肯定不能、也舍不得穿原来那双现代鞋,得穿她后来做的高筒鞋。 但高筒鞋在和蜜獾打架时坏了,整个鞋底都被撕成碎片。 她得在今天之内,重新补上牢固的鞋底。 于是,双眼迷离的林柰从床上起身,光着脚,踩着冰凉的地面来到二号屋,取了整张蜜獾皮。 蜜獾皮比起美洲豹皮,要更加坚韧,用来做鞋底子再合适不过。 她将整张皮铺在工具台上,把原来的鞋垫和碳素笔拿来,在上边画了足足六个鞋垫样子。 随后拿出鱼鳞刀,慢慢地沿着边缘划开。 也算庆幸,她从原来的一米七长到如今的一米八,脚掌只长长了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还是四十一码左右,还能穿进原来的鞋。 要做鞋垫什么的,也不用将自己的脚踩上去。 将鞋垫子划出来后,又用豪猪刺扎出小孔,将它们一层层地缝合在一起。 最上方还要加一层可更换、清洗的柔软兽皮,底部再添上一层藤条编的鞋底子。 最后,再把这厚达两厘米的牢固鞋底与鞋筒缝合在一起。 那些零碎的蜜獾皮,被林柰切成条,做成几米格外结实的绳索。 鞋子刚做出,林柰拍了拍脚掌上沾染的灰尘,迫不及待穿了进去。 第一个感觉:很厚实。 再走几步,又觉得底部的蜜獾皮确实够硬。 好在她早有先见之明,贴了一层软毛兽皮,不是那么硌脚。 再多走走,这些硬皮是能够踩软一些的。 于是,林柰便穿着镂空的衬衫,背着手,悠闲地在营地内来回溜达。 哟,芭蕉又长出几棵了? 嚯,南瓜苗全都发芽啦? 哈,绿化带又有鸡枞了! 劁,这俩大喇叭还没走?! 林柰站在原地,眯眼看着营地外一棵树上的两大团浅蓝身影。 自从那天相遇,它们跟着她回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 只要不是下雨天,随时随地,就会来一首慷慨激昂的“呱奥之歌”。 像两只鸟型闹钟似的,准确地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林柰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林柰,默默对视。 几秒之后,脑中骤然灵光一闪。 她忽然不希望它们离开了。 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瞬间盘算得明明白白。 大喇叭们嗓门极大,穿透力极强,怕是一公里之外都能将它们的叫声听得清清楚楚。 若是把它们养熟,让它们把营地当成自己的地盘,真有危险来了,绝对能够第一时间预警。 毕竟,谁能比它们能更快察觉危险、很快警报危险呢? 想到这,林柰眼珠转了转,迅速回到二号屋,拿了几个开了裂缝的夏威夷果,举在手心,露出明朗的笑容,热情地招呼它们。 “嘿!两位朋友,叫累了吧?来吃点坚果,补充一下能量再大声地叫。” 两只灰绿金刚鹦鹉猛然被这片营地的主人招呼,愣了愣神。 它们每天都捉弄她,竟还愿意喂它们吃的? 怕不是个傻的? 但—— 那可是大名鼎鼎、鲜美非常,找了好几年都没有找到的夏威夷果! 而且,营地主人虽然威胁过它们,但也只是虚张声势。 骂过它们,但它们有两张嘴,嗓门还大,她根本就骂不过。 所以,这是来求和了? 于是乎,两只鹦鹉毫不畏惧,展开翅膀,从枝头飞下,落在更近的围墙上。 看着营地主人一动不动,仍旧举着夏威夷果。 它们微微歪头,目光牢牢锁在夏威夷果上。 但仍是不敢靠近。 林柰便轻轻地将夏威夷果放在地上,退出好远,蹲在地上看着它们。 两只鹦鹉在墙头低声讨论片刻,敦实的那只率先扇动宽大的翅膀,带着分量稳稳落在泥土上。 脖子来回转动,反复打量四周动静。 另一只紧随其后,落地动作更为仓促,步伐迟疑,总是不时抬眼看向林柰。 领头的那只鹦鹉缓步上前,低头凑近那颗带着细微裂缝的夏威夷果。 先用喙轻轻碰了碰外壳,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直接用喙叼住整颗坚果,转身振翅飞回围墙上。 落脚稳住,便将坚果踩在爪下,一点点将喙卡进缝隙里,借着巧劲慢慢撬动。 一旁的同伴没有跟着,依旧停在地面,目光始终留意着林柰的动静,替同伴留意着周遭一切动静。 “好嘴啊!” 林柰蹲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围墙上的鹦鹉把那硬得要用铁斧才能砸开的夏威夷果打开、吃掉果仁,不由得发出一声小小的感慨。 没几秒,她看见吃了果仁的鹦鹉又重新落回地面,再次反复。 直到—— 应该是吃饱了,没有回到地面,而是站在围墙上梳理羽毛,时不时转动脑袋观察一下四周。 这明显的作态,应当是地位尊崇的雌性。 而另外一只呢,自个儿把夏威夷果叼在围墙上,更为费劲地抠着果仁。 吃完了,又回到地面,重新叼取食物,以此反复,直到将地面所有的食物吃光。 在围墙上待了片刻之后,两只鹦鹉忽地展开翅膀。 林柰本以为它们要回到原来的树枝。 没成想,竟利落地飞到绿化带处那棵树上。 它们不再四处张望,安稳地站在枝叶间,时不时低头梳理羽毛,偶尔歪头看一眼林柰和家里的动物,莫名的和谐。 随后,将身一扭,竟在视野中消失。 林柰蓦地瞪大眼睛,差点以为发生了灵异事件。 不过,当她往后退出几步,就明白了缘由。 原来是那里有一个树洞啊! 随即,她眼睛一亮——难不成,它们准备在这里筑巢、定居? 灰绿金刚鹦鹉不像大多数的鸟,不会用树枝筑巢,只会选择天然树洞,再铺上些草木碎屑,就是一个很完美的巢穴。 仔细想想,似乎没有别的可能。 林柰得偿所愿,心情大好,又去二号屋里捧了些夏威夷果,在灰绿金刚鹦鹉的注视下轻轻放在树根处。 又退出好远,她才敢看向那两只鹦鹉。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请多多关照哟!” 她暗自得意,随便一点没人吃的夏威夷果,就换来两只警报器,真是太划算了! 而树上的灰绿金刚鹦鹉也在窃喜,觉得这人还怪好的,平白得了珍贵的食物,还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巢穴,它们真是幸运! 各怀心思下,林柰度过了一个安静的下午。 第158章 漫山遍野的菌菌 三月十二日。 诸事皆宜。 天刚亮,林柰便开始收拾这次出门要带的东西。 战损版反曲弓、最后一把铁斧、鱼鳞刀、打火机、一个小陶罐、兽皮袋若干,还有一号屋的温度计。 打火机她没敢带,担心再次弄丢。 反正她能成功钻木取火,不至于茹毛饮血。 另外,小香、图嫝和闪闪也是要带走的。 告别冷静的福龙、依依不舍的大胆和小胆后,林柰走出营地,深深呼出一口气,在灰绿金刚鹦鹉的叫声中掩入密林。 与第一次相比,这次出门没了兴奋,多了几分沉重,带有几分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 按了按一直跳动的左眼皮,林柰踩着溪间的石头,走到溪对面去。 她还没有忘记,再往前走就是科莫多巨蜥身亡之处。 不知道还有没有恶心的气味,有没有别的巨蜥在那处。 总之,为了安全,提前避开便是。 隔了一条溪,两边的景色截然不同。 没走多久,林柰便在附近发现一棵十来米高的油棕。 油棕的树干不算粗壮,表皮粗糙带着老叶脱落后留下的粗硬叶柄痕迹。 顶部舒展着许多宽大的羽状长叶,层层散开,像撑开的巨大绿扇。 叶丛中心生出一簇簇花序,青绿色的幼果成串簇拥在一起,挤在叶腋之间。 地上还掉了些发黑、腐坏的油棕果。 用手轻轻一捏,软烂发黑的果肉便会脱离,在手上留下油垢。 “油”棕,名副其实。 说来也奇怪,从外观到种子,油棕都十分的有辨识度,真不知道以前怎么没发现。 现在发现,得等到九月、十月左右,油棕果才会成熟。 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从动物口中抢下一些,拿去榨油。 榨出来的棕榈油,可以用来炒菜、润滑、做油灯。 把它涂抹在木头上,还能防潮、防虫。 另外,还可以用来涂抹皮肤。 不过,这片热带雨林常年下雨、湿度极高,皮肤只会发黏、起湿疹,不太可能出现皮肤干裂的情况。 记下这个位置,林柰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安静待在身上的小香忽然情绪激动。 征得老母亲同意后,灵巧地跃到地上,朝着右侧方的灌木跑去。 林柰加快脚步,迅速跟了上去。 没多久,视野中赫然冒出大片白色。 小香正蹲在旁边,举着前肢跃跃欲试,却还是牢牢记着不能乱抓,便欢快地叫着,催促母亲快些过来。 林柰脚步匆匆,在即将接近时又无意识地放轻脚步。 老天奶诶! 最近她是和鸡枞有缘分吗? 这不是鸡枞又是什么? 不过,这倒不是黑鸡枞,也不都是纯粹的白,从尖尖的菌帽往外,透着一抹淡淡的红意。 所以,这是味道鲜甜的红鸡枞。 “好小子,鼻子真够灵的!” 红鸡枞的气味比起黑鸡枞的,可要淡多了。 那么远就能闻到,合该被夸。 小香被夸得开心了,认真的用两只爪子将鸡枞拔出,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完全没有损坏一丝一毫。 兜里的图嫝也想要帮倒忙,被塞了回去。 将所有鸡枞采下,林柰顺便用溪水冲洗干净了,才放进布袋。 结果,没走几步,小香又发出欣喜的叫声。 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嚯! 又是一片鸡枞! 这次倒是黑鸡枞了,稀稀拉拉的,肉眼可见之处都长有。 而且还都是小骨朵,又肥又嫩。 纠结零点几秒,林柰还是咧着嘴,“勉为其难”的收下,塞满了一个兽皮袋。 她想着,估计是最近雷电天气比较多,把土里的氮气转变成了肥料,白蚁窝附近的土壤也被震松。 随后雨水一泡,白蚁窝养分充足,自然而然就长出更多鸡枞来。 许是接连发现鸡枞,小香格外的兴奋。 干脆自己在地上跑,时不时从林柰眼前闪过。 因着南美浣熊的嗅觉非常灵敏,能清晰地闻到野兽的气息,林柰还是挺放心的。 没多久,小香又发出召唤。 林柰背着两大袋鸡枞,乐呵呵地走过去。 视线精准扫过—— 嚯! 是香菇! 油润厚实、挤挤攘攘的美味香菇! 遥想她和小香的相遇,还是香菇促成的。 那时候,她以为藤篮里背着的是香菇,全然不知小香是什么时候爬进来的。 觉得篮子重,还安慰自己是累了的缘故。 等回到家中,猛然发现毛茸茸的一团,还把她吓得够呛,差点一斧头劈下去。 一晃几个月过去,小香褪去了小时候的圆润,变得更加矫健。 口鼻变长,毛发粗硬了许多,尾巴上的环纹更加清晰。 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看着小香眼巴巴的样子,林柰大手一挥,身上背了三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于是,中午的时候,她们吃了一肚子鲜美的鸡枞汤。 再安然度过平静的下午,射下一只肥美的刺鼠,新的一天来临,小香又开启了它的寻菌之路。 它很聪明,寻找目标不止局限于鸡枞和香菇,只要是菌子,它都会招呼林柰去看一看。 像喇叭似的黄喇叭菌,和珊瑚一样的黄珊瑚菌,菌帽浅灰、摸着滑溜溜的火炭菌,一掐就会冒白色浆液的奶浆菌,菌帽肥厚、轻轻一摸就变蓝的见手青,菌帽像是虎掌一样的虎掌菌,红伞伞、白杆杆的红菇。 另有一些颜色艳丽,一看就有毒的。 林柰被这些捡不完的鲜美菌菌搞得没了脾气。 每当她想着暂缓寻海,抽时间捡菌子、增加储粮时,周边的菌子像是约好了似的,“哗”地消失。 可当她打算前进,那肥美的菌子又“哗啦啦”的冒出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不让她停下,硬要她继续前进是吧? 林柰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就在她正要弯腰采集脚边那几乎有手掌大的珊瑚菌时,眼神骤然一顿。 她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身体本能绷紧,迅速拿出斧头。 同时,余光迅速扫过腐烂的珊瑚菌,落在前方裸露的地面—— 那里,赫然印着一串硕大、深陷、凌乱,且从未见过的脚印。 第159章 腹背受敌 脚印,往往意味着机遇与危险。 而这么大的脚印,后者的可能性明显要更大。 林柰半蹲在地,右手紧握铁斧,蓄势待发,意识迅速向四周扩散。 想到之前的Lapitiguana impensa,她迅速抬头看了一眼树冠。 但—— 周围好像都没有什么异样。 一只周身覆盖流光四溢翠绿色羽衣,不时折射出幽蓝与暗紫绚烂光晕,尾羽修长、犹如飘逸绸带般舒展垂曳,体态雅致不凡的凤尾绿咬鹃从林间轻盈飞过。 身子和树叶一个颜色,但掉落的尾巴尖暴露了位置的变色龙,静静蛰伏枝干,看准时机倏然弹射修长舌头,精准又利落地卷回小虫。 身侧的小香,虽然身形紧绷,却没有表露出遇上危险的模样,很明显是受了她的影响。 林柰不敢大意,继续蹲守。 悄无声息地往树干移去,将脊背紧紧贴在树干上,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直到一只树蛙光明正大地从眼前跳过,才收起紧绷的姿态。 她重新看向那串脚印。 细看之下,这些脚印已经不新鲜了,也难怪小香没有任何反应。 脚印整体轮廓圆润饱满,前方分出四根清晰的脚趾轮廓。 周遭壅起的土壤已经固定成型,还有草芽冒出,覆盖了不少枯枝落叶。 乍一看,还以为是大象的脚印。 但眼下四根脚趾的轮廓清晰分明,整体要更加紧凑厚实,明显不是。 细看之下,又有点像熊爪印。 林柰小心地将上方的落叶捡走,提着心,凑近细细打量。 脚趾的前端边缘是钝的,没有尖细的爪痕,像是有蹄类动物留下的。 可万一,尖细的爪印被雨水冲刷填住了呢? 林柰想着自己时好时坏、出门必遇野兽的运气,觉得这个猜想非常可信。 就算不是,小心点也没错。 遂往溪对面走去,想与那脚印的主人彻底拉开距离 却不曾想过,命运最是变幻莫测。 本来在脚边连蹦带跳的小香,忽然僵住身子,耳朵迅速直立,转向左前方。 略长的鼻子快速抽动、频繁喷气,发出短促的哼声。 身体微微压低,原地转圈,尾毛微微炸开,环纹更加明显。 确定危险等级后,立刻回头示意、请求抱抱。 林柰极力往前边看去,却只看到无边的绿意,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但这并不耽误她将小香提起,迅速迎着溪水往上边跑去。 耳边尽是粗重的呼吸声。 脸颊不可避免地被坚硬的树叶划出伤口,温热的血丝随着黏腻的汗水划落。 脚下的杂草被两腿碰开,歪歪扭扭地留在身后。 从小香的表现中,她已经十分清楚,那未曾谋面的动物像美洲豹一样危险,她只能—— 林柰猛地停住身形,却因惯性往前方扑倒,重重跪摔在地。 顾不得身上的痛楚,她连忙往后坐,迅速蹬开泥土,往后退去。 又是蜜獾。 两只。 古树旁边,被打扰了繁衍本能的蜜獾根本没给林柰反应的时间,低吼着扑来。 林柰迅速将小香扔到附近,迅速撑起身子,狠狠甩过铁斧。 两只蜜獾轻松躲开,速度不减,从左右两侧袭来。 注意到它们锋利的牙齿,她心下一寒,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反抗的心思被瞬间禁锢、压制。 毫无疑问,她不可能打得过两只正值壮年的凶残蜜獾。 但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呜嗷!” 与此同时,从未听见过、但又莫名耳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那是—— 小香! 余光猛地瞥到炸毛的的小香毫不畏惧地迎上。 小小的小香,在健壮的蜜獾身边像是一个随时都可以失去的存在。 林柰眼眶倏地湿润,不敢相信它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明明……明明它可以爬树上去的! 可事实就是,它婋勇地冲上来了。 心里那微弱的生存希望,像是忽然遇上雨水的枯苗一样,开始疯狂生长。 在蜜獾攻击到小香的前一秒,林柰迅速捡起掉在地上、装满鸡枞的兽皮袋,奋力朝蜜獾砸去。 同时,铁斧狠狠朝前方的蜜獾劈去。 铁斧重重划开坚硬的獾皮,瞬间流出血液,刺激得它越发凶狂,竟是避也不避,迎着铁斧冲来。 林柰顺着这股力道站起,一脚踹在蜜獾的下巴。 牙齿相碰,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这个时候,她根本不敢分心去查看小香那边的情况。 只清楚一点,没有惨叫声。 于是,她又一斧头砸在眼前蜜獾的头颅,头也没回,大声喊道:“上树!” 她清楚一人面对两只蜜獾会发生什么。 但她更清楚小香面对蜜獾的下场。 她可以死,但不愿意再看到它们为了她死。 此时此刻,她最后悔的是没有把图嫝也扔出去。 扔出去,比起留在身边,总有更多活命的机会。 或许小香听从命令上了树,另一只蜜獾没了牵制,也朝林柰扑来。 林柰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听见风声扑来。 她只能根据声音踹出左脚,同时整个人往后边退去,险而又险地避开一号蜜獾的扑咬。 然而,左脚却被二号咬住,抽回不得。 来不及庆幸蜜獾皮做的鞋底够硬,就连蜜獾本身也无法刺破。 二号猛地开始甩动头颅,凶悍的力道拖拽着她,险些重心不稳往前栽去。 这时,一号寻得机会再次扑来,裹挟着浓重的臊腐腥臭与血腥味。 林柰猛吸一大口,喉咙涌动,险些呕出。 她用力咽下唾沫,将另一个装了菌子的兽皮袋扯下,重重砸在它的脑袋。 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她根本不敢耽搁。 随着二号的动作往前跳了几步后,蓄势已久的铁斧根本没有犹豫,破开空气劈向它的腹部。 二号见势不妙,迅速松口往后跳去。 铁斧劈了个空,巨大惯性带着林柰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半步。 方才突破兽皮袋的一号立刻趁机猛扑而来,锋利的牙尖上挂着黏腻涎水,带着胜利的快意,重重咬在林柰的膝窝。 熟悉的皮肉刺穿感…… 嗯? 还是皮? 再度失败的蜜獾怒火冲天,猛地甩开兽皮,低吼着迅猛冲来。 就在这时,身后倏地出现一阵窸窣的动静。 第160章 助貘杀獾 林柰没有、也不敢回头去看来的是什么。 但从蜜獾的表现来看,身后的生物恐怕不是一个好对付的。 因为只有几厘米就能咬中她的蜜獾,竟硬生生停下动作,头颅齐刷刷转向身后。 它们脊背皮毛尽数炸开,身躯微微压低,喉咙里滚出低沉警惕的嘶吼。 一边牢牢提防身旁的对手伺机反扑,一边死死戒备着突然闯入的生物。 林柰呼吸被压制到极致,五感异常的清晰,浑身僵得像是一块挺直的木板。 膝窝处不断泛着疼,冷汗汩汩冒出,顺着脊椎骨淌下。 但内心却诡异的松了一口气。 她清晰地听到身后粗重的鼻息,蹄掌反复焦躁地刨着泥土,空气中都弥漫起一股暴躁压抑的气息来。 她敢肯定,若是其中一方发出任何动静,将会迎来另外两方的致命攻击——她说的“一方”是她自己。 若是它们打起来,她自然是要逃命去的。 对了,打起来…… 林柰脑中闪过什么,快得差点没抓住。 她眼珠迅速滚动,扫过周围的环境。 在蜜獾的后方,有一大丛野草以及两棵粗壮的树。 其中一棵,根部中空,无数条粗壮的根须从半空落下,围成一个漆黑的空间。 若是她迅速踩到树根上去…… 看了两只肌肉发达的蜜獾,林柰内心摇了摇头。 她根本跑不过它们。 压制着内心的惶恐与焦躁,她再往旁边瞟去。 右边,再走出去一点就是溪水,明显也不是逃跑的最佳方向。 左边,那棵树小了一些,直径才半米左右。 视线顺着树干往上,就见—— 小香它爬在树枝上! 之前没有听到惨叫,她不敢去想它是爬上树了,还是被蜜獾遏制住了最后的呼声。 如今见小香完好无缺,心里得了莫大安慰,更是从中得到启发——或许,她也可以上树! 她不敢回头去看身后,大脑快速的回忆之前经过的路线。 四周一片寂静,身后那不知名的生物呼吸越发焦躁。 林柰莫名“看”到,它的小半个身子被什么东西给遮住。 这不是超能力,是进化保留的生存本能:大脑用余光、立体视觉和多感官线索,无意识完成树后物体的遮挡与位置判断。 甚至自发完成心象空间建模,形成 第三视角,推演出环境、她、未知动物三者之间的位置遮挡关系。 林柰由此断定,她身后有一棵树! 她立马垂下眼眸,往地面看去。 视线掠过兽皮袋里瑟缩成一团的图嫝,投放在地上。 就在她的脚边,有一道界限模糊的黑色阴影。 阴影有一米多宽,从她的左半身往旁边压过,盖住她大半个影子。 而在模糊的阴影边缘,有一条条垂直往下的细影。 那是—— 藤蔓! 林柰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不是害怕,是激动,是对于即将逃离危险的热切希冀。 只要她在两秒之内抓住左侧藤蔓,借助胳膊的力量将自己拽离地面,避开蜜獾的攻击。 再继续往上攀爬,绝对有机会避开身后未知生物的攻击,将战场留给这好战的双方。 唯一的阻碍,是手上的铁斧。 但她完全可以放弃,等战斗结束后再下来捡走。 她完全相信,它们最终会两败俱退。 就算有胆子在树下蹲守,她背后的弓箭会让它们不敢再四周停留。 此时,距离未知动物出现已经过了一分钟。 它周身那焦躁的情绪不断蔓延,将林柰完全笼罩。 蓦地,她再次“看”到背后的动物抬起脚。 厚重蹄掌砸在腐土、落叶层,声音偏闷,与枝干清脆的断裂声相融。 心中警报快速拉响,林柰毫不犹豫扔掉铁斧,脚掌顺势猛蹬地面,双腿骤然蓄力爆发,借着这股猛力纵身腾空。 铁器哐当砸落的刹那,身形已然蹿出半空,长臂飞快探出,牢牢攥住飘摇的藤蔓。 蜜獾攻击虽迟但到,却落了空,低吼着冲向送上门来的对手。 另一道陌生的粗犷嚎啸炸响。 战斗,一触即发。 林柰顾不上观看,也顾不得还在休养的左臂。 双脚蹬着粗糙树干借力,双手各自攥紧一根粗壮藤蔓,交替发力向上拉扯。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树杈,稳稳坐在其中。 另一棵树上的小香循着交错的枝干扑向她的怀中,身子发抖,无声地寻求安慰。 林柰将它和图嫝紧紧搂在怀中,重重地顺着它们的毛发。 熟悉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出,两只小家伙一点点平复,却又在地面出来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时再度绷紧。 自身安全得到保障,林柰终于有功夫往下看去。 嘶! 那是一头真正的、原来的世界存在着的马来貘! 不是时序蜃景中看到的棕褐色,是眼熟的黑白配色。 她很早之前捡的那只马来貘,与眼下这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但,马来貘天生性格胆小,怎么会主动发起攻击,迎难而上? 地面战场。 身高一米多、体长近三米的马来貘带着骇人的气势,厚实的蹄掌沉闷踏过林间腐叶,迎上同样是黑白配色的蜜獾,喉咙里滚出低沉浑厚的闷哼嘶吼。 蜜獾在马来貘的衬托下,身形显得格外小巧。 但它们攻势凌厉、悍不畏死,四肢蹬地、迅猛蹿扑,尖利爪子直往马来貘的腹部、四肢撕挠。 马来貘立刻扭动笨重身躯避让,宽厚头颅频频摆动顶撞,粗重的嗷呜低吼接连不断,急促又暴躁。 受惊发力时还会爆出短促尖锐的嘶鸣,声声震得周遭空气簌簌晃动。 战场在蜜獾得攻势下逐渐往后退去。 林柰转过身,一眼锁定马来貘第三条后腿——怪不得,天性胆小的马来貘竟会发起攻击,原来是发情了。 战场中,那明显的弱点也被蜜獾给发现。 它们不再攻击四肢,开始转移攻击目标。 其中一只吸引了马来貘的注意后,另一只迅速绕到后边,猛地窜起、利齿合拢。 “吱嗷——!!!” 尖锐、撕裂、像破了音的口哨的声音骤然炸开,刺得人耳膜生疼,连树叶都在抖动。 林柰目睹了一切,看着顶端那团脏肉被蜜獾咬下,咕噜噜滚在地上,沾满了鲜血与泥土。 即便她没有多出某样累赘外置器官,还是下意识龇牙咧嘴,下体忍不住缩紧。 生殖器骤然受袭,彻底疲软缩回体内,钻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经久不散。 体内高涨的雄性激素还在,发情的躁动还在,可剧烈痛感硬生生压制住所有,满心焦躁变为狂躁。 马来貘再大吼一声,愤怒的踩动双腿,凭借体重优势狠狠拱撞。 蜜獾灵活辗转躲闪,爪牙重新回归于撕扯皮毛。 双方你来我往、互有牵制,缠斗间蹄踏枝断、兽鸣交织,林间一片混乱。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马来貘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不断地有鲜血从四肢渗出,隐隐透露出想要逃跑的意图。 而两只蜜獾,越战越勇。 敏锐地察觉到猎物有想要逃走的意思,更加猖狂。 林柰坐在枝头,看着战场上形势的倾斜。 这样下去,两只蜜獾将会微伤获胜,绝对不是她想看到的。 于是,将小香放在旁边的树枝上,迅速从背后拿出反曲弓和箭矢。 这些箭矢上的箭镞,是用豪猪刺做的。 她内心有些忐忑,不知道能不能射穿蜜獾的皮肉。 但即便不能,她也要让它能! 第161章 旅人蕉 林柰蹲坐树杈,右腿紧紧蹬着向斜上方生长的树枝,避免自己摔落。 弓弦被全力拉至满月,背部肌肉绷紧,蕴藏了无数力量。 弓臂承受巨大压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让人很难不怀疑它在下一秒会不会折断。 下一秒,手指松开。 箭矢破空飞出,带着高速冲击狠狠撞上蜜獾腹部,刺穿厚实皮毛,没入大半。 蜜獾全然来不及躲避,尖锐的痛感骤然炸开,灰褐色的皮毛下肌肉剧烈痉挛,腹部涌出温热的腥血,迅速浸透了紧实厚实的短毛。 它脖颈向后弯折,一口咬在箭矢上,试图将其拔下。 谁知那箭镞嵌了豪猪刺,带有密集倒钩,牢牢勾住了皮肉之下的组织。 它越是用力,伤口越是严重,鲜血顺着箭身不断滴落,砸在昏暗潮湿的落叶,晕开一朵朵暗沉的血红。 林柰还是低估了蜜獾的习性。 它竟不管不顾,硬生生将那只挂满了碎肉与鲜血的箭矢拔出。 箭矢拔出,伤口大幅度撕裂,没了堵塞物,血液成股流出,形成一片血洼。 狂躁的野性瞬间暴涨,蜜獾猛地抬起布满戾气的头颅,喉咙里滚出低沉沙哑、带着震感的咆哮,锋利的爪齿狠狠刨抓地面,死死盯住高处树杈上的人影。 林柰眸色平静,又抽出一支箭,利落射去。 只不过,蜜獾有了警惕,在关键的一秒躲开,让那箭矢径直没入土层。 可随着血液的流失,它的身体很快便出现失血虚弱的状态,行动力明显下滑,动作变得迟缓。 一箭射出,它勉强躲过要害,却被箭矢连皮带肉撕裂右耳。 箭矢借着惯性继续飞行,从脊背擦行而过,留下一条明显的血道。 蜜獾的动物本能告诉它,它身体上的伤口很重。 再不走,就要命丧当场。 于是,它没有通知同伴,稍微后退几步,便迅速调转方向钻入密林。 林柰顺势收手,将视线放在那正与马来貘打斗的蜜獾上。 一对一,一个体型庞大、杀伤力极强,一个行动灵活,竟是僵持不下,却又不肯认输。 不过,在林柰的干预下,两物不再争锋相对,一左一右,迅速消失在丛林中。 在马来貘逃走时,林柰忽然想起什么,赶紧看了一眼它的脚——圆润、前四后三。 之前那串脚印,不会就是它留下来的吧? 确保周围没有蹲守蜜獾和其它猎物,她赶紧从树上下来。 就在她捡起铁斧和兽皮袋准备离开时,还是停下脚步,蹲在马来貘留下的脚印旁观察了半分多钟。 她用自己的手作为参照物,与之前的脚印对比,发现马来貘的脚印更小一点。 而且虽说前肢有四个脚趾,但第四个脚趾好像不着地,没有留下痕迹。 很明显,它并不是那陌生脚印的主人。 一时之间,陌生的危机再次压上心头。 刚从生死危机中逃脱的喜悦迅速淡去,精神再次绷紧。 为了防止蜜獾报复,兜兜转转,林柰重新回到溪对面。 她暂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小心检查起刚刚被蜜獾撕咬的膝窝来。 掀起裤角,里边不是鲜血淋漓的皮肉,而是一层厚厚的兽皮。 在多次遇到蠹蛇之后,她便将膝盖以下部分做了重点防护。 就算有没发现的小蠹蛇突然袭击,它们的蠹牙也不至于刺破皮肤,能给她留点反应的时间。 而在膝盖处,担心又受到重物攻击,导致瘫痪,她直接裹了两层——里面一层软和兽皮,裤子外边一层豪猪皮。 两个手肘处同样做了防护。 虽说闷了许多,但安全。 刚刚要不是有这两层皮,膝窝处就不该是简单擦伤了。 除了防御做得好外,林柰觉得她也该感谢一下马来貘“舍己为人”。 若不是它出现得及时,自己是什么下场还真不好说。 清洗过伤口,简单涂抹止血药之后,队伍继续往上。 经历了这么一遭,谁都没有说话。 队伍安静得厉害,只有时不时踩碎树叶的响声。 林柰背着反曲弓,右手提着铁斧,时不时就要停下观察一下周边,生怕又遇上跑到人家跟前那样的傻事。 小香受到气氛的感染,不再沉浸于害怕,从兽皮袋里钻出脑袋,两眼认真的看着前方,耳朵竖起,不停地用鼻子嗅闻周围的气味。 日落前夕,林柰寻了一个栖息地。 这处距离溪边两百多米,脚下是一个非常倾斜的斜坡——她实在是怕了自己的运气,每次临水而居总是会遇上危险。 之前是科莫多巨蜥,今天是蜜獾,再住下去还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 她现在都躲到这儿了,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了吧? 将路上捡来的材料拿出,准备钻木取火做饭之时,忽地瞥到温度计:31℃。 哈? 又要下雨? 林柰发现三月份以来,雨水频率虽然没有明显升高,但降水量却是实打实地增加了。 不再是毛毛细雨,大部分是中等阵雨,偶尔有几次瓢泼大雨。 难不成,这是进入多雨期了? 那这样的话,这片雨林的少雨期大致在10月~2月,3月~9月为多雨期——但按照常规气候波动,多雨期应当不会长达九个月,当起始时间前移时,结束时间也会相应前移,尽量雨期时长基本守恒,避免极端失衡。 就算有波动,也不会超出一个月。 但,谁又知道这片雨林呢? 她没有体验过长达九个月的多雨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但有一点很清楚,溪水会暴涨、闷热感更明显、植被将会进入高速发展期。 最令人不安的,是地表泥土会变得松软泥泞、湿滑难走,甚至会发生……山体滑坡。 这样想来,她这次出远门赶上了一个坏时候,十分的不明智。 林柰眉头紧皱,内心涌出几分烦躁。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必须去。 收回思绪,林柰再看了眼温度计,准备去找些合适的材料搭一个棚子。 往左边走出不远,便在一条胳膊粗细的溪流边发现一棵十米多高的旅人蕉。 旅人蕉和芭蕉有些相似,都属于大型草本植物,茎干由叶鞘层层包裹形成。 但两者在“目”这一层级时就有不同。 旅人蕉的叶片全都集中在主干顶端,沿着茎顶两侧有序排列,整体形似一把竖立的折扇。 它的本土原名为Ravinala,中文定名为旅人蕉有一个最为主要的缘由:能储水救人。 林柰对此有些好奇。 想着她也要用头顶的叶片搭棚子,干脆抡起铁斧将旅人蕉的主干劈断。 主干先行落地,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宽大厚实的叶片随之落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叶浪声响,在模糊的雨林中格外明显。 将其中一片叶柄切开,便见那水润饱满、中空的储水腔室。 澄澈的汁水在划开的那一秒立刻汹涌而出,顺着叶柄弧度往下流淌。 林柰犹豫了一会儿,只敢舔了一口尝尝味道。 没有想象中的涩、苦以及其它怪味,尝起来很寡淡,带有一点它本身的青草气息。 又像刚从冰箱保鲜层里拿出来的水一样,触感冰凉,用来解暑、解渴非常不错。 一连砍了两个,林柰才打了个嗝,拖着叶片往栖息地走。 堪堪将避雨棚搭好,雨滴便砸落树叶, 轻飘飘地落到棚子上。 没几秒,雨滴越来越密,力度越来越重,彻底将周围的声响掩盖。 林柰成功生了火,煮了一锅肉汤。 兽皮袋里的菌子,在她早先丢去阻拦蜜獾时,被它们给扑了个稀碎,连袋子都咬了几个洞,只能无奈丢弃。 她倒是不觉得可惜,毕竟菌子也不能当长久的饭吃,偶尔改改胃口就是。 且根据她的观察,近两天正好是菌子高发季,还是能再捡到一些的。 另外,从今天的战斗中,她发现另一种保命的装置——掷囊。 往兽皮袋里塞些轻巧、背着不累的东西,比如树叶之类的。 遇到危险时可以丢出去攻击,砸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获得出手的机会。 若是来不及丢出去,把它护在身前,就算敌人有五厘米长的尖牙,恐怕也难以造成伤害。 若是真遇上山体滑坡之类的自然灾害,实在跑不出去,把它们挡在脑袋处也能争取一些活下来的机会。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林柰暗自点了点头,一边喝着汤,一边想着明早便做两个。 小香和图嫝早已从白日的惊吓中恢复过来,没有出现异样,吃饱依偎着睡了过去。 与她交流的,只有冰冰凉凉的闪闪。 雨势停歇,天色也已全部黑暗,只有火堆的橘光,以及树冠缝隙中洒落的皎洁月光。 柴火偶尔发出“噼啪”裂响,林柰用棍子串了菌子,放上边慢慢烘烤,消磨时光。 忽然间,厚重沉稳的踏地声由远及近,地面似乎都跟着震颤,一步步朝栖息地走来。 林柰心下一凛,左手将闪闪揣好,右手拿起木弓,搭箭撑开,屏住呼吸,朝声音来源地看去—— 第162章 勒默尔河马(已灭绝) 光影交错间。 地面震颤愈发真切,将林间的虫鸣鸟叫踩得支离破碎、零落散开。 难以言喻的水域腥膻气息随着粘腻的晚风袭来,飘进睡眠本就浅的小香和图嫝鼻间。 二者立刻惊醒,浑身炸毛,慌忙挤入林柰的怀抱,喉里发出压抑的呼噜声。 橘红摇曳的火光似也被这气息所惊扰,轻轻颤动,明暗不定。 紧张、不安,以及些许的希冀,在心底慢慢蔓延开来。 注意到抖动的光影,她好几秒才想到什么,撒开弓箭,迅速用土壤压住主焰,只留下零星,确保可以勉强看清四周,又能瞬间复燃。 她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但从成群、庞大体型来看,大概率是草食动物。 草食动物,嗅觉和听觉大多优越,非常谨慎、胆小。 缩小火势,能减弱木柴燃烧发出的响动,也能减少浓烟的飘散,尽量避免刺激到它们,防止它们暴乱冲向栖息地。 若是它们不从这边经过,再好不过。 两小只的叫声刚发出,便被她“嘘”了一声,瞬间沉寂下来。 整个黑夜,只留有那些黑影逐渐清晰的闷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似乎半个夜晚过去,伴随着连绵不断的腹底闷鸣与沉重蹄响,一群庞大的黑影终于撞破黑夜,鱼贯而来。 在注意到那团引目的光源之时,黑影倏地顿住,驻足观望。 焦躁的蹄步、粗重的鼻息、沉闷的闷响,将这片黑夜完全笼罩。 林柰心底的希冀摇摇欲坠,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与威压。 要不,跑? 不行,黑夜里她就是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清,有很大概率会发生白日那样的“送货上门”。 爬树? 她余光瞥过身后以及附近的树,全都比人还粗,不好抓握。 另外,树干上的雨水还未干透,浸得表面的苔藓越发湿滑,恐怕不是一个很好的退路。 她只能压制住心里的惊慌,半伏在地,将两小只死死搂在怀中。 眼皮掀起,极力往黑影的方向看去。 那……到底是什么? 大象? 马来貘? 还是……她不知道的其它动物? 距离太远,有植物遮掩,光线又太暗,她完全看不清那是什么。 她只能不断地在心里祈祷,不要过来,不要再靠近了! 但老天奶却没有爱她这一回。 黑影们缓缓动了,像是一座低矮黝黑的山丘,碾着湿软的泥土,偶尔响起几声闷哼,从远处缓缓靠近。 林柰呼吸压抑到极致,身体随着地面颤动,手上的反曲弓也换成了铁斧,蓄势以待。 “咔擦!” 最前边的一头黑影已然走至三米外。 泥土下陷的闷响、灌木被挤开的哗哗声,连同温热混浊的腥臊气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呛得她喉头涌动,险些将刚咽下不久的食物吐出。 只能不断吞咽口水、屏住呼吸,将这生理本能压下。 更多的脚步声在耳边炸开,带着湿泥漾开的“咕叽”声,重重压在神经最敏感的地方。 周遭的草木被庞大身躯蛮横挤开、催折,发出嘈杂的“哗哗”声,掀起一阵湿热的气流,随着黑影粗重的喷气往她处涌来。 怀里的两只小家伙已经僵成了肉干,控制不住地抖动。 倏地,一只黑影猛然从灌木踏出,竟整个暴露在栖息地前的空地上。 看着那粗壮的腿部,隐约可见的环向褶沟,林柰的心脏瞬间跳到极致,又骤然被无形力道死死攥紧,带来无以言表的心慌。 她再也顾不得难闻的气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微微抬起头,视线牢牢锁定在那丝毫没有停留、随着队伍往前走的黑影上。 那是一团宽厚矮壮的黑影,背部隆起浑圆的弧面,硕大的头部与躯干融为一体,整片剪影黑压压铺开。 野、野猪? 察觉到黑影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林柰心里微松,但仍是不敢动弹,只在心里默默猜测。 她很快便将这个猜测抛开。 按照体型,眼前这些黑影确实与野猪类似,但它们的躯干要更加宽厚壮硕,头部更要圆润,没有突出的嘴筒。 最重要的是,叫声也不像,更没有野猪那样暴躁,对她发起攻击。 又或许是河马? 但她早已熟悉这片雨林的动物,它们的体形比起原世界的,要大上许多。 以刚刚的观察来看,甚至没有原世界的大。 也许,是已灭绝的呢? 毕竟,它们更不可能是大象什么的。 在她的猜测中,黑影缓缓从周边经过,留下一股多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的腥臊臭气,经久不散。 直到动静声远去、消失,林柰这才直起身子,心有余悸的摸着两只毛茸茸的家伙。 心惊胆战地度过一夜,明亮的光线缓缓从林间倾下,周遭变得更加热闹。 林柰早早起来,没有马上做早饭,而是带着小香它们沿着陡坡往上走了十来米,才在一处能看清原来栖息地的地方停下。 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往下看去,隐隐有些期待。 还未吃好早餐,溪水方向再次传来熟悉的响动。 漫长的等待之后,昨夜经过的黑影缓缓从密林中钻出。 许是还未忘记那处显眼的亮光,走在边上的,忽然脱离队伍,来到搭了避雨棚的栖息地处,将灰烬和棚子撞得一团糟。 林柰庆幸之时,也认出了它们的身份。 果真是河马。 两米多长,一米左右高,躯体、四肢外部为深灰色,内部为淡绯粉色。 与现代的河马相比,体型更小,粉色也更浅。 这样的河马…… 林柰很快就从脑海中翻出相关记忆。 勒默尔河马,非洲马达加斯加岛特有的物种,大约在1000年前,因人类大肆捕杀、栖息地破坏而灭绝。 仔细想想,她如今遇到的大多数灭绝动物,全都有人类的参与。 爪哇虎是,袋狼是,渡渡鸟是,Lapitiguana impensa和Micrurus也是,如今的勒默尔河马更是。 某些人类真是…… 林柰一边观察下方大大小小、在她之前栖息地附近啃食树叶、嫩枝的勒默尔河马,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咒咒骂骂。 除了感慨它们死亡的原因,她心里如今已经确定这片热带雨林的又一个神秘之处: 这片雨林,并没有完全准确的地理位置。 已经出现过亚洲、大洋洲、非洲,完全是一个大杂烩、混合体。 她心里有些猜测,或者可以说是笃定,除了欧洲和南极洲这俩完全不存在热带雨林的大洲,其它洲的动植物都将会出现在这片雨林。 她所面临的挑战,无疑是巨大的。 忽然,勒默尔河马处传来动静。 林柰收回思绪,就见一头更加矮壮的河马从密林处钻出,试探性地靠近族群,时不时偏头凑近其余河马的尾后,抽动鼻翼嗅闻气息。 粗壮的前蹄轻轻顶撞对方,试图绕到后方做出趴伏求配的姿态。 又是一头发情雄兽,林柰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倒也因此意识到,勒默尔河马为母系群居体系,成年雄性性成熟后,会被驱赶出族群,独自生活。 但很显然,被它骚扰的勒默尔河马并没有进入发情周期。 骤然被无端纠缠、扰了进食,雌性勒默尔河马当即抬起脑袋,猛然转过笨重身躯,下颌大幅撑开,露出锋利绵长的獠牙,喉咙滚出低沉浑厚的警告闷吼。 腿部厚鳞褶皱骤然绷紧,躯体和四肢内部的皮肉迅速充血,变得更加浓艳,极具视觉冲击力。 不过一瞬,除了看护仅有的两头幼崽的雌性,队伍里其余的成年雌性勒默尔河马尽数应声合围。 原本松散的队列瞬间收拢,将那头发情雄性河马围在中间,层层堵死它前后进退的去路。 领头的雌性勒默尔河马率先发起驱逐,头颅狠狠向前顶撞,獠牙擦着雄性河马脸颊飞过,刮出一道血痕,逼得对方仓促后撤半步。 其余雌性分占左右两侧,频频扬头示威,大嘴开合作响,步步向前挤压空间。 但雄性河马仍旧不死心,几番试着侧身突围,想要再度贴近雌兽,立刻迎来更为密集的顶撞与威慑嘶吼。 僵持片刻,这头雄性终于褪去执拗,垂着脑袋,步履局促地向后倒退。 在整片雌群的驱赶之下,一步步退出队伍周遭的密林通道,往身后逃去。 卧劁! 你往哪跑呢?! 第163章 浓雾惊袭 林柰眼睁睁望着那头恼羞成怒的雄性勒默尔河马带着骇人的气势朝自己飞奔而来。 但她怀着紧张的心情一动不动。 根据她之前了解过的内容,勒默尔河马与现代河马类似,听觉>嗅觉>视觉。 她此时一动不动,小香和图嫝也安安静静的,绝不可能引起河马的注意。 林间草木繁盛、地表湿润,也能够将气味阻隔。 至于眼睛,更加不可能看到躲在层层灌木、古树后的她们。 所以,雄性勒默尔河马有很大概率只是碰巧选了这个方向。 眼看着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又逐渐往旁边偏去,林柰提着的心稍微回落了一些。 咚! 咚! 噗哒! 沉重的脚步声中,突然混入一个奇怪的声音。 不等林柰看清高空落地的是什么,就见雄性勒默尔河马方向一转,原本偏移的路线立刻拉回,精准地朝她冲来。 林柰汗毛瞬间竖起,内心大骂一声那高空抛物犯罪分子,飞速将图嫝塞入兽皮袋,提起铁斧拔腿就跑。 小香随即跟上,迅速钻入密林之中。 “砰!” 身后的雄性勒默尔河马刹不住车,敦实的身子随着惯性朝前滑去,重重撞在树上,竟把上方的树叶震得微微一颤,听着都感觉脑袋疼。 压抑沉闷的“嗡哼”声自它的胸腔深处传出,空气都跟着颤了颤。 这时,林柰已经灵巧地跑了五六米,踩着湿滑的地面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她正快速思索该往哪边跑时,身后再次响起“哗哗”的动静。 来不及犹豫,迅速往更容易穿行的右边窜了过去。 刚穿过灌木,右脚猛然蹬住腐土,将身一扭,再次提速往上。 两秒之后,那庞大的身躯“吱溜”一声滑了过去,撞出一个大口子。 听着这悦耳的动静,林柰似乎明悟了对付河马的办法。 她不再往上跑,开始围绕树干“斗马”。 雄性勒默尔河马起先还斗志昂扬,甩动粗壮的四肢,朝着敌人全速猛冲,踏得地面枯叶凌乱纷飞。 但因那笨重的身躯,根本来不及刹车或急转弯。 不是飙出老远,就是一脑袋撞在树干上。 前有雌性拒绝、攻击,后有渺小生物挑衅。 连续碰壁、频繁顿挫。 体力不断消耗,心情愈发烦躁。 陡然发出一声响彻密林的“嗬嗷”怒嚎,不管不顾地朝着树干猛撞,试图把它破开,将那洋洋得意的敌人踩成肉泥。 被迫逃亡的林柰,完全不知晓雄性勒默尔河马的想法。 见它似是和那树较上了劲儿,便无声招来小香,趁着不知何时弥漫的白色雾气,悄声从原地消失,将它彻底甩在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腹中开始抗议,林柰看着越发浓郁的雾气顿住了脚步。 热带雨林空气湿度饱和,起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除了个别极端天气,雾气都很淡、消散得极快。 可眼前这…… 姑且算是清晨出现的,这会儿估计都中午了,还不散? 就那么一会儿,这雾气便变得浓郁非常,半米之外的环境已逐渐变得模糊。 甚至把手伸出去,都看不清指腹上的指纹。 她现下十分怀疑,她在无意中进入了一个低洼地带,严重偏移了路线。 这若有若无的泥土腥臭,就是一个很有力的证明。 胸前的小香一直跟在她身边,还从未闻过这样腐闷的浊气,不停地扭动身子,想从这处离开。 图嫝没什么反应,同她一样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白雾。 林柰试探性地往旁边转了一圈,赫然发现前边是一个缓坡。 若是不注意的话,身体习惯了上坡,肯定会直接摔下去。 幸好她足够谨慎。 再往左右两边走了走,倒同样还是上坡。 且还在左边的地表摸到一条手指粗细的流水,一直顺着陡坡往下。 摸了几棵树皮后,竟是发现缓坡在南边。 见那浓雾一直没有散去,林柰便准备走下缓坡,寻个更开阔、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会儿。 “咕叽!” “咕叽!” 流水被两双有力的筒鞋踩踏,不由自主地往外溅去,又被后来的补上,悄无声息地往下流淌。 没过三分钟,林柰便撑着树枝,摸索着踩到一处较为湿软的淤泥。 再往前几步,地势逐渐变得平坦。 但—— 那股淤泥味儿越发浓郁,竟和河马体味差不多,让人作呕。 不知是不是这味道闻多了,还是胸前有两只毛茸茸挤压着,林柰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再加上小香的催促,她决定走过这段让人不适的地方,再找地方休息、吃些东西。 恰巧这时,从身后吹来一阵风,雾气似乎散了些,能隐约看清脚下——确实平坦。 她便不再用树枝探路,大步向前。 倏地,脚下淤泥的深度骤然增加,几乎没过小腿。 冰凉腐臭的淤泥像是找到了流往的口子,慢慢悠悠地往鞋筒里倾去。 林柰被这突如其来的下跌吓了一跳,抻得膝盖疼,赶紧将树枝往前探去,抵住前倾的姿势。 忽地,她发现树枝撑住的地方……在动? 不等她看清那是什么,小香忽然发出急促的惊叫,刺得林柰心脏骤缩,瞳孔扩大,想要将右脚拔出,往后退去。 因为,她看清了那移动的东西—— 鳄鱼! 可淤泥涌来的速度实在太快,将她整只右脚紧紧抱住。 才刚提起一半,那淤泥底下躲藏着的鳄鱼便横向摆尾、猛冲而来,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重重咬在她的膝盖下方,开始死亡翻滚。 猝不及防之下,林柰随着这股力道向右扭倒,重重摔在淤泥之上,溅起大片淤泥,糊了大半张脸,模糊了右眼的视线。 但林柰根本就顾不了这个,脚下源源不断的刺痛一直提醒着她,当下的情况有多么紧急。 为了防止腿部被拉扯,她只能随着鳄鱼的翻滚方向滚动,尽量抵消扭转剪切力。 这就导致她整个人从还算干硬的地面,逐渐翻滚到半米多深的腐臭淤泥中。 趁着鳄鱼首次翻滚结束,林柰迅速挺起身子,扑腾着淤泥,解下腰腹上挂着的铁斧,毫不犹豫地沿着鳄鱼牙齿与小腿相接处劈进,硬生生地将它的上颌牙齿砸碎。 再攥紧拳头,一拳砸在它的眼球上。 眼球瞬间爆炸,鳄鱼骤然失控,迅速开始甩动头颅,毫无章法地开始翻滚。 但上颌牙早被她砸碎,咬合牢固度大幅下降。 林柰在泥坑里打滚之时,赫然察觉箍着小腿的力道明显松动。 眼看即将能够逃生,喜悦逐渐涌上心头。 可下一秒,全身血液骤然凝固——不知何时,周围又悄然浮现两段森冷背脊。 第164章 鳄沼猴鸣 更加糟糕的是,兽皮袋里进了不少淤泥,将小香和图嫝干净的毛发涂抹得一团糟。 林柰看不到具体情形,却瞬间想到它们的口鼻可能被淤泥堵住。 若是不赶紧逃离眼下的局面,不用鳄鱼,它们就会死在自己面前。 但是,又该怎么逃? 在她心神恍惚之际,其中一头鳄鱼从泥底浮起,逐渐露出整个身体。 不知为何,林柰感觉这头鳄鱼的出现,竟让她胸腔越发沉闷、心慌,甚至有些头晕。 若是只刚刚那一头,或许还能解决。 但三头鳄鱼…… 牠爹的,她就一个人,值得它们全体出手? 一百多斤的肉,能喂饱它们? 恐怕得把骨头也吃了,才能填饱它们的肚子。 反正它们的牙口好…… 晕晕乎乎之际,她猛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知识点。 鳄鱼,是没有族群道义、互助分食这类说法的。 它们完全遵循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谁更强,猎物就是谁的。 也就是说,这突然出现的鳄鱼首先要对付的,绝对不是自己! 想到这,宛如注射了一针强心剂,怯懦的情绪不再。 林柰狠狠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从这不该有的情绪中回过神。 她非常清楚,当眼前这两头鳄鱼“鳄咬鳄”的时候,就是自己逃命的唯一机会。 错过这次机会,她很可能扛不过又一头无伤鳄鱼的死亡翻滚。 那么,该往哪个方向逃? 林柰眯着眼睛,迅速往周围看去。 前方和侧边都有鳄鱼阻挡,她唯一能走的,只有身后。 微微侧过头去,便看清后边同样是淤泥地,上方还长有一些杂草。 仔细看了看,没看见鳄鱼。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带给她某种比鳄鱼还要恐怖、抵触的感觉。 但除了这个方向,她已无路可退。 收回视线,大鳄鱼已经来到脚边,没有丝毫预兆,猛地甩动强健的尾巴狠狠抽在无牙鳄身上。 大片的带水淤泥随着它的动作翻涌飞溅,涌出更加浓郁的臭味。 无牙鳄仍旧没有松嘴,同样尾部横扫,却被甩出一段距离。 随着它的动作,林柰整个人也被拖拽过去。 但她没有反应,左脚屈膝,紧绷着力道,牢牢注视着鳄鱼们的战斗。 很显然,无牙鳄的反应助长了大鳄鱼的气焰。 它不再远程攻击,迅速冲上前来咬住无牙鳄的侧腹。 在林柰紧张地等待之下,无牙鳄吃痛,嘴巴大张。 右腿彻底失去了那被紧扣的力道。 大鳄鱼立刻松口,扭身游来,迅速张开血盆大口,朝没了拥有者的猎物袭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柰完全忽略小腿的痛楚,右腿猛地屈起,一起重重蹬在大鳄鱼的吻部。 同时,左手搂住小香它们,用手勉力撑起身子。 在那利牙即将咬合之际,整个人骤然腾起,往后飞了一米多,重重砸在一片稀软的地面,整个身体兀地陷入一大半。 林柰猛地一惊,来不及庆幸成功逃脱鳄鱼的围攻,下意识开始挣扎。 但随着她的挣扎,身体下降的速度越发加快。 意识到什么,她赶紧抓住旁边的杂草,迅速往后平躺,这才抑制住了下沉的趋势。 此时此刻,林柰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怎样的境地。 怪不得,这里没有鳄鱼的影子。 浮毡泥潭,雨林禁地,蠹虫的故乡。 以及,杀人于无形的瘴气。 恰在此时。 “吱——!!!” 一声拉长的尖锐嘶鸣打破这慌乱、压抑的气氛。 紧接着,成片连贯的“咿嗷”吠叫,“嘶吱”的高频尖啸,“簌簌”的树枝摇晃,此起彼伏,瞬间填满这片空间,让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急躁,开始头晕目眩。 林柰被这陡然炸开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兽皮袋内的小香和图嫝反应更甚,同样发出不安的惊叫,轮番轰炸着林柰本就不太清明的脑子。 她透过不知何时又散了些的雾气往上看去,就见一个—— 人?! “啊——!!!” 心脏再次一缩,头皮一股麻意浮现,惊呼声再也控制不住,瞬间从喉咙滚出。 若说这荒山野岭,不知什么缘由,林柰最害怕的就是遇见人。 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 好在,她瞪着眼睛、壮着胆子仔细察看过上方的生物之后,终于确定那不是人类。 偏头避过上方飘落的一片树叶,脑中的知识随之涌出。 蜘蛛猴,面部皮肤裸露无毛,面颊偏窄、眼廓突出,通体覆盖黑色浓密毛发。 躯干纤细,四肢极度修长舒展,舒展悬垂时整体轮廓酷似蜘蛛。 尾巴具备独有的抓握缠绕能力,被称作“第五只手”。 与其它灵长类相比,非常特殊的一件事是,蜘蛛猴仍旧属于母系,但却是雌性扩散迁出,雄性本土定居。 族群的掌权者,全都由定居多年、阅历最丰富的年长雌猴担任。 确认了它们的身份,林柰的心里仍旧毛毛的。 它们长得实在是……太恐怖了些。 若是在动物园里看见,她或许会觉得新奇、可爱,但现下全是恐慌,倍感煎熬。 头顶的喧闹依旧。 没了猎物的鳄鱼,却是重归平静,慢慢浸入淤泥,只露出双眼、鼻孔以及耳孔。 凸起的眶脊轮廓在水光里微微隆起,只露出两道浅褐凸起,和淤泥融为一体。 眼镜凯门鳄。 林柰默默得出这个结论,四处查看了一番,准备借用周边的杂草从这浮毡泥潭出去。 怪不得她老是觉得胸口发闷、头晕,原是这瘴气中的甲烷、硫化氢等有蠹气体作祟。 她或许还能扛个几分钟,但年幼的小香和图嫝绝对不行。 腾出一只手用兽皮盖住它们,林柰仰面躺着,在蜘蛛猴的焦躁声下,两手小心翼翼地抓着附近的草丛,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往外送去。 她由衷希望,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了。 第165章 守护 终于有惊无险的爬出浮毡泥潭,又踉跄走出旁边的淤泥地。 林柰甩了甩有些眩晕的脑袋,迅速离开这嘈杂危险的地方,往高处走去,走到一个小水坑旁坐下。 顾不得自己,她赶紧将兽皮袋里的小香和图嫝拿出,让它们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尽量将有蠹气体代谢。 幸运的是,虽然花了不少时间才从沼泽里爬出,但它们口鼻处,之前就被打湿,又用兽皮盖了,不是很虚弱。 她自己要更加严重。 毕竟在泥潭里滚了好几圈,除了眩晕、胸闷,还感觉四肢发软、恶心。 努力压着这些不适,林柰费力的将筒鞋脱下。 用旁边的水坑冲去脚上的淤泥,便见脚背、脚趾轻微发痒、酥麻处吸附着几条“Ω”形的生物。 其中一种暗沉发黑,脊背竖着浅黄色细纹路。 另一种通体暗绿,肚皮泛黄。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见其中一条逐渐膨大,滚落到地面,隐没在枯叶下。 随后,它之前吸附的地方,开始慢慢往外渗血,顺着脚上的水渍慢慢晕开。 是……是蚂蝗! “呕!” 林柰生平最害怕这种没有骨头的东西,头皮一麻,恶心感接连上涌,终于忍不住将胃里的食物吐了出来。 又干呕几声,实在没有东西可吐之后,拖着头重脚轻的身子往上挪了十来步。 但再是害怕,也还是得把它们弄掉。 硬等着,让它们吃饱后自行脱落,会注入更多的水蛭素,伤口渗血、渗液的时间会明显延长。 她不是很想去碰它们那绵软、滑腻的身子。 周围没有干土、没有火源,她只能大力拍打蚂蝗周边的皮肤。 受到震动,蚂蝗的吸盘很快松开,顺着脚背滚落。 林柰又是一阵干呕,吐得嗓子眼疼,又带着小香和图嫝往上走了些。 挤出伤口处的部分血液后,她从两只筒鞋里又倒出两条,被她用树枝戳成肉泥,埋进了土壤。 以免还有残留的,干脆把鞋垫也抽了出来。 再将被撕扯得很是潮流的裤脚卷至膝盖,解开内侧损坏程度更轻一些的兽皮。 就见原本被蜜獾划破的下方,一左一右,被鳄鱼的利牙挤压出两道清晰可见的凹痕。 有硬皮筒鞋、裤脚以及兽皮的三层防护,虽没见血,整个小腿却是一片淤青,尖牙碾压处更青紫,边缘带着淡淡的青黄。 皮肉高高肿起,不用上手,都能感觉一阵一阵的疼,连带着太阳穴也跟着跳。 林柰严重怀疑,只是表皮完好,内里怕是都被扯成肉丝了。 左右看了看,扯来一些贴着地面匍匐蔓延,叶片如铜钱般圆润、却在底部缺了一个口子的积雪草,用木棍捣碎,涂抹在肿胀发烫的淤青处。 处理完两个最为紧要的伤口,林柰再也坚持不住,往树干一靠,昏睡过去。 小香很是忧心。 上前嗅了嗅,确保还有活人味儿,便蹲在附近,默默守护着虚弱的老母亲,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中途,活过来一些的图嫝对四周满是好奇。 可当它迈出几步,就会被仿佛一瞬间便长大了好多的大姐叫回,委屈地蜷缩在老母亲臀边——它也想爬到更为舒服的怀里去,但一来,大姐不许;二来,它也爬不上去。 除了它们仨,被好好地护在怀里的闪闪爬了出来,熟练的环在脖颈上,嗅着这熟悉的气味。 尾巴尖时不时戳一下一会儿仓促急促、一会儿又骤然放缓搏动的颈动脉。 它饿了。 可是,饲养员却一直没有醒来。 图嫝也很饿,委屈地叫着。 小香便从附近刨来几朵颜色格外艳丽的蘑菇,唤它过来啃几口,暂且填一下肚子。 可图嫝是纯粹的肉食动物,尤其这蘑菇让它本能畏惧,总觉得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将身一扭,阴差阳错地逃过一劫。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老母亲却还没有醒来。 小香开始着急。 时不时轻轻唤上几声,用脑袋拱一拱垂落在地上的手掌。 再转过身去,威胁那些站在枝头看好戏的坏鸟。 最后,竟在下边的小水坑处抓到一只前来洗澡的笨蛋猎物。 这猎物,看着就比那开始发黑的蘑菇好吃。 它不顾图嫝的撒嗲,坚定地把猎物咬在口中,想等着老母亲醒来,给她好好补一补。 林柰是被一阵“咕、咕”的惊叫声唤醒的。 略为艰难地掀开眼皮,还未看清周围,便忍不住喉咙的痒意,咳了几声。 听到这声音,小香和图嫝惊喜地叫了一声,立刻抛下一切拥了过来。 那没了束缚的猎物立刻跌跌撞撞地往深处钻,却还是没能逃过小香的手心。 林柰下意识往发出动静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只……野鸡? 不等看清,茫然的眼眸立刻涌出些许惊讶与赞叹。 “这咳咳咳……这是你抓的?” 小香咬着猎物挺了挺胸。 “怎么这么厉害!还是个小宝宝呢,就能捕……” 意识到自己被忽略,图嫝忍不住往前窜了窜。 林柰看着它如往常一样活蹦乱跳,心里的担忧又褪去了些。 安慰它们一番后,她才意识到眼前的昏暗不止是树木遮挡,时候也不早了。 动了动身子,发现头还是有些晕,感觉周围的树都是晃动的,比昏睡之前还要严重。 之前涂抹过草药的右腿仍旧胀痛、发热,在这黏腻、闷热的环境中格外难受。 衣服上的淤泥早已凝固,像是打了石膏,将她紧紧束缚着。 但无论怎样,还是得动起来,准备晚餐、搭建庇护所。 想到帕女士所言:发烧在家躺了两天,想到如果有老厷孩子的话,这会儿应该要扶着墙起来给牠们做饭了。 竟与她当下的情形莫名重合。 不过,比起那些个没用的东西,小香、图嫝和温温凉凉的闪闪要好太多。 还有家里的福龙、大胆和小胆,同样是很好的家人,不是那全然吸附着别人的残体。 好不容易升起火,用树枝叶片搭了一个能够避雨的小窝,就在火堆边看到几朵全黑的蘑菇。 心里一惊,正要做些什么时,猛然记起两小只还好好地活着。 估计是其它没安全意识的动物拿来的吧。 将它们远远挑走后,林柰从身后背着的兽皮袋里拿出生活用品。 鱼鳞刀、陶罐、温度计…… 被淤泥裹住的反曲弓也被放在地上。 还有…… 还有什么呢? 林柰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不好使,硬是想不到那应该不见了的东西。 右手下意识往腰腹摸去,却什么也摸不到之时,心脏重重一跳。 铁斧! 铁斧又丢了! 第166章 繁叶藏警 铁斧……丢了? 她就打了两把,两把都没了?!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林柰脑袋更加眩晕,连忙摁在两侧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 吸气……呼气……吸气…… 勉强压下这份不适,她靠在树上,闭着眼睛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 淤泥……偷袭…… 眼镜凯门鳄! 在迫使眼镜凯门鳄张开利牙之前,铁斧劈碎了它的上颌牙,掉进了淤泥。 不是浮毡泥潭,只是淤泥。 幸好…… 林柰吐出一口浊气。 铁斧不比其它,非常珍贵。 或许,她能想个办法,将铁斧重新拿回。 在此之前,她得好好休养,尽量回到之前的状态,好有一战之力,从而将附近蹲守的鳄鱼击败。 再睁开眼,天色似乎又黑了一个度。 感受着喉咙的干涩,林柰到之前的水坑那里盛了些清澈的溪水,放在火边烘煮。 又拿着鱼鳞刀,将猎物处理了。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这不是野鸡,是一只大䳍(gōng),雨林地栖鸟类。 其背部羽毛呈橄榄绿,喉、腹部纯白,模样形似鹌鹑,但要更加粗壮,有两三斤的样子。 非常罕见的是,大䳍的繁殖方式是一雌多雄,雌鸟产完蛋便离开,雄鸟负责孵蛋和育雏。 处理干净的肉,喂闪闪一丁点儿,其余的一半烧烤、一半炖煮,各自呈现出不一样的变化。 林柰本因身体不舒适而没什么胃口,在这逐渐弥漫的气味中,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柴火添了又添,锅内的汤汁沸了又凉。 林柰将陶锅抱起,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干涩的喉咙突然遇水,瞬间变得湿润、舒适,连带着其它处的不适也散了些。 再尝尝大䳍的肉,很嫩,脂肪很少,鲜香味十足。 它曾被南美当地人评价为“新世界最好吃的猎禽之一”。 可以想象,若是不加制止林地砍伐与人为狩猎,大䳍最终将会被迫灭绝。 林柰这会儿进食欲不太强,制作也简陋,倒是没尝出什么特殊。 潦草吃了几口,感觉恶心感又渐渐涌起之时,便停下筷子,让小香和图嫝吃了个痛快。 她则就着火光,细心地清理着反曲弓上干涸的泥巴。 夜渐渐深去,篝火逐渐熄灭,只余微弱的火光在竭力照亮周围。 林柰起初睡得并不安稳,将才吃了的几块肉吐了个干净。 直到后半夜,体内的有害气体代谢得差不多了,才松开眉头,舒然睡去。 第二日,林柰是被饿醒的。 除了右腿上的青紫,其余的不适散了许多,食欲自然随之恢复。 但昨夜里大䳍的肉已经没有剩下了。 她把小香和图嫝留在火堆旁,提着弓箭,一瘸一拐地往附近走去,准备寻些猎物。 没走多久,幽暗的雨林便被一片莹白点亮。 纵横舒展的枝叶上,缀满无数绽放的洁白花朵。 一阵风吹过,满树繁英簌簌而动,在树叶的沙沙声里,打着旋儿,轻轻地随风飘去,落在浓绿的圆形叶片上,落在棕褐色的土壤里。 漫白花瓣纷扬错落,树下顷刻间便覆盖上一层素白。 踩着窸窣作响的枯叶上前,捡起一片来看,林柰立马认出它的名字:白花羊蹄甲。 也叫白露花、白花,是一种可以食用的花。 凑近鼻翼细细嗅闻,有一种柔润的、清幽的淡香味。 只是可惜了。 林柰抬头看着满树洁白的存在,都不是触手可及的。 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爬不了树去采摘。 地上倒是落了好多,可都是枯萎、不新鲜了的。 比起这个,她更想吃肉。 在离开之前,倒是捡了几片塞在口袋里。 不做别的,就当是便携式香水,改善一下周边气味。 踉跄着往附近走了好远,却都没有什么收获,只装了一兜子浆果。 中途只见一只野鸟,但不等她行动,对方早就隐入密林之中。 又或是有什么从灌木丛下跑过,箭矢飞速射出,却连人家一根毛都没有射中。 活动靶,确实难以命中。 她这九成以上的命中率,全都仰仗于静止不动的猎物。 林柰半趴在地,眼神微眯,极力往远处看去。 她期盼看见一只静止不动的猎物,好填饱肚子。 可接连换了五六个地方,都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她感觉得回到白花树下捡些花瓣吃时,忽然发现前方的颜色不对。 猫着腰,小心避过两侧的树枝,林柰与那处更靠近了几分。 那是一个树洞,周边的根须高高隆起,又缓缓下落、四处交错,倒是将树洞挡得严严实实,只见几个小口。 透过小口看去,似乎能看到里边蜷伏着什么生物。 林柰第一个反应就是蛇。 无它,她与蛇打交道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以前她就不怕蛇,现在更是习以为常。 只要没有蠹,她都有勇气上前肉搏、有信心获得胜利——当然,这要排除巨蛇。 林柰倏地记起丢失的铁斧。 若有铁斧在,几十斤的巨蛇她都不惧。 据她刚才意外瞟到的一眼,那洞内的生物颜色似乎很是艳丽。 艳丽≈有蠹。 她必须再观察一番,再采取行动。 从树洞左侧转移到右侧之后,林柰跪在地上,脑袋几乎贴在地面,终于又看到了那抹血红。 热带雨林内血红色的蛇,有哪些呢? 就在她皱眉瞪着眼前那条蛇、脑中不断思索之时,忽然觉得周遭嘈杂的环境中夹杂着一道“沙沙沙”的细碎轻响。 她本来是不在意的。 这样的声音在密林里很是常见。 许是有东西在树叶爬动,又或是风吹来,叶片互相摩擦。 认真去听的话,就连蚂蚁经过,地面的野草碰在一起,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但—— 现下没有风,那道声响也一直没有移动,就这样在她的头顶。 不急不躁的,硬是让她头皮发麻、汗毛直竖。 尤其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蛇。 她几乎第一时间就猜测,那是一条蛇,一条蠹蛇,一条正在警告她的蠹蛇。 冷汗瞬间从额角冒出,顺着脸颊滑落,挂在下巴处,又重重落到地上。 右腿的疼痛也在这时全部消失,满心满眼都是上方的未知生物。 林柰不知道那物是后来的,还是她转移过来时没有看到。 现在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慢慢退开,退出它的警戒距离。 这般想着,她没有抬起头,保持着当前姿势,双膝慢慢挪动,一点一点往后退去。 第167章 血蟒 直到脚掌抵到一棵树,耳边再没有那令人胆战的声音。 林柰才停下来,慢慢直起身子往之前匍匐的地方看去。 那是一丛纷杂的灌木,满树浓绿,没有多余的杂色。 但她知道,那里必定隐藏着足以致命的存在。 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几乎把每一处枝杈以及阴影都寻了一遍,这才在一片绿叶上发现一条同样是绿色的小蛇。 林柰一眼便被那冷冽又精致的生物吸引了注意力,眼睛瞪得溜圆,后怕无限延后。 小蛇仅中指粗细,身形纤细流畅,一身通透的青绿鳞片,衬着一截亮眼血红尾尖,安静蛰伏在绿叶间。 那血红色的尾巴,微微翘起,快速地颤动着。 好帅的赤尾竹叶青! 林柰忍不住赞叹。 暗自欣赏片刻,饥饿感再次涌来,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欣赏的目光。 若是有相关装备以及条件,她真的想把它捕获,放在饲养缸里,整日欣赏它的美貌。 但眼下么—— 怀着可惜的念头,林柰又往后退了些。 随后拿出破破烂烂的反曲弓,搭箭、拉满、瞄准、放箭。 “咻——”的一声,箭矢刺破空气,精准钉在仍旧在响尾的赤尾竹叶青上。 巨大的力道利落贯穿那小小的蛇躯,嵌入身后的树干中。 等了好一会儿,蛇身不再扭动,林柰这才走过去,将它提在手中。 前前后后打量了一遍,用脚踢出一个小坑,将它埋了进去。 这么小,又有剧蠹。 去掉不能吃的,剩余的还不够塞牙缝。 她现在满心惦念的,是那洞穴中未知的生物。 说来也奇怪,刚刚那一箭的动静可不是完全静音的。 作为一只/条合格的野生动物,按理说早就听到动静往它处逃窜了。 但林柰再次伏在地上,仍然看见那物蜷伏在树洞中。 难不成,那是个死物? 她一直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又或者,它和闪闪一样,耳不聪目不明、嗅觉也时灵时不灵?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轻举妄动。 那粗壮的体型,实在是不用精确瞄准。 林柰半蹲起身子,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毫不犹豫地射出一箭。 箭矢从树缝中飞过,狠狠扎入那壮实的躯体。 树洞内盘踞的生物猛地僵硬,浑身肌肉骤然痉挛收缩,迅速朝上弓起。 随后,洞口旁侧忽地探出一个宽阔的三角脑袋,蛇信快速吞吐,瞬间便从那看似狭窄的洞口窜出一截手臂粗细的蛇身。 那粗壮的躯体贴着地面急速滑出,脖颈弯成“S”形,不过半秒便扑至眼前,发出低沉刺耳的嘶鸣。 在攻击的瞬间,上下颌大幅扯开,两排向内弯曲的乳白色尖牙尽数显露,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这一画面,压迫感十足。 林柰早已屏住呼吸,用兽皮裹住右手,身子后侧,准备一拳轰过去。 谁知,那粗壮大蛇竟无缘她的攻击,径直卡在了身前的灌木上。 任它疯狂扭动躯体、蛇尾不断拍地,喉咙持续嘶鸣,都无法逃离眼下的尴尬局面。 汹涌的危机感戛然而止。 但林柰也不敢大意,迅速抽出一根箭矢插穿它的下颌,将它牢牢固定。 再迅速转移到另一侧,左膝重重压在不断翻涌的蛇身上,用尽全力压制它的挣扎。 同时,从腰腹拉起鱼鳞刀,朝着它的脖颈用力刺去。 大蛇吃痛,挣扎的力度越发剧烈,竟硬生生扯断那固定的箭矢,从那细密的灌木中挣扎出来,迅速扭过头颅朝她扑来。 林柰顺势滚在地上,左手手肘狠狠扼住那不断想要反击的头颅。 右手加大力度,又插了好几下,终于将大蛇的脑袋整个割下。 没有了阻挡的血液从粗糙的断口疯狂涌出,将地面打红了一片。 两只手掌也沾了不少鲜血,热乎乎、黏糊糊的。 她站起身,让没了头颅的蛇身自个挣扎,反握着鱼鳞刀,悄无声息地朝树洞靠近。 大蛇一直待在树洞,周边有动静也未曾离开,还这样凶猛。 树洞内,或许会有情况。 在靠近树洞之时,林柰担心里面躲藏着突击手,特意往旁边绕了一点,从后边的树根慢慢前移。 随后用树枝往里探了探。 没有其余生物出现,倒好像,戳到了一团软韧有弹性的东西。 她心神一动,意识到了什么,干脆低下脑袋,提着心往树洞内看去。 没有什么突然闪出。 这让林柰放下了心,更加仔细、靠近。 随后,她便发现,在昏暗的树洞内,存在着一大团起起伏伏的白色物质。 那是—— 蛇蛋?! 林柰转移到地面,仍是用兽皮覆在手背,将里边的东西掏了出来。 果然是蛇蛋。 这些蛇蛋,一枚和鸭蛋差不多大,但更加椭圆。 一共十枚,被雌蛇的黏液牢牢粘成一团。 不像鸡蛋,这些蛇蛋的壳有点像是橡胶,按压有轻微弹性,松手后会立刻回弹。 对着光,能看到里边的蛋液,不见胚胎,可见才产出来不久,可以吃。 这时,那没了头颅的蛇尸早就不再动弹。 林柰将其拎起,估摸着至少也有三十斤。 这蛇尾巴极短,整条都圆乎乎的,底色砖红,背部铺有大块不规则浅黄斑块,像是一堆枯叶。 若不是第一眼就发现了奇异之处,后续怕是再也无法分辨出来。 显而易见,这是雨林特有的地栖无蠹蛇:血蟒。 它的栖息地附近,一般会有沼泽、溪流之类的。 往前走三十多米后,果然发现一条手掌宽的溪流。 为了用水方便,林柰回到营地,将小香、图嫝和其余物资挪了过来,重新用芭蕉叶搭了一个小棚子。 处理完这些,盛了些水,把蛇蛋抠破倒了进去。 没办法,她也想一个一个煮着吃,但这些蛇蛋粘得厉害,稍微用些力就会抠破。 又另外烤了一截蛇肉,一截芭蕉芯。 有荤有素还有汤,除了没盐味,伙食似乎还算不错。 林柰想着,今天明天好好休息。 大后天,右腿应该不那么疼了,她便想个办法将铁斧重新拿回,继续赶路。 看着溪面一圈圈漾开的涟漪,她忽然好想回家。 第168章 斗鳄夺斧 两天之后,右腿上的淤青转为了青绿色,看着竟比之前还要瘆人。 但痛感明显减轻了许多。 林柰用手抠掉衣服上面凝固的零星泥块,又重新拿了完好的兽皮,各自在两条小腿上裹了两层。 便带着小香它们、拿起武器,以及一捆藤条、一包用芭蕉叶裹得严丝合缝的神秘物资,顺着溪流一路往下。 走过下坡,来到一个平缓地带。 远远的,就看见那曾将她困住的浮毡泥潭。 这样看去,泥潭上方铺了一大块浅绿的青草,还长有一些杂草和低矮灌木,一副生机盎然、岁月静好的模样,引诱着懵懂的生物心神迷乱地赴死。 若不是她亲身经历过,还真无法勘破这份伪装。 而外侧平坦的淤泥上,时不时凸起一个不甚明显的泥色物体。 零星几处是树枝,更多的是眼镜凯门鳄。 它们就这样静悄悄地潜伏在泥底,耐心地等待着猎物上门,再突然发起袭击,一击致命。 在她受袭的地方,目前只有一头鳄鱼。 没有了雾气遮挡,一切都是那么的明显。 林柰深深吐出一口气,紧了紧手上的东西,心情逐渐变得忐忑、沉重,右腿处的神经也不自觉地跳了跳。 但更多的,还是势在必得。 她一定会把铁斧重新拿回! 踩过逐渐汇入淤泥的溪水,林柰心神高度紧绷,缓缓踏入鳄鱼的领地。 在距离三米处,她顿下脚步。 一边警惕鳄鱼悄无声息地靠近,一边用力将藤条往头顶的树枝上扔。 藤条越过树枝垂落,她在两米高的距离处绑上那包神秘物资——血蟒内脏+破碎鼠尸+土里刨出来的微腐赤尾竹叶青。 在鳄鱼蠢蠢欲动之际,手中鱼鳞刀迅速划过。 刹那间,一股经过时间发酵而变得腐膻的浓烈气息猛地扩散,顺着空气在淤泥上方传出很远。 几乎才刚划破,附近的鳄鱼便齐齐顿住。 竖瞳猛地收缩成一道细窄黑线,细小的鼻孔飞快地一张一合,贪婪地抽吸着飘荡而来的美妙气味。 淤泥中的鳞甲骤然绷紧,厚实的尾根在水下轻轻扫动,搅得周遭浑浊泥水翻涌,细碎气泡不断浮上水面。 整片泥潭瞬间被潜藏的杀机笼罩。 下一秒,一阵“咕叽”、“咕嘟”声接连响起,淤泥被数头鳄鱼挤开、翻涌,形成一道道泥浪。 紧接着,枝桠上栖息的蜘蛛猴发出一连串尖锐急促的吱呀嘶鸣,整群猴子躁动地在树干间窜跳,爪子抓挠树皮发出刺啦声响,树叶哗啦啦大片摇晃,果实碎叶不断往下掉落。 沼泽之地,沉寂被彻底打破。 林柰在划开芭蕉叶的那一秒,便迅速退到密林深处,透过树叶观察着那让人震撼、惊惧的一幕。 她从未想过,小小的一片泥地,竟隐藏着这么多恐怖的存在。 若是她打着“以伤换斧”的想法,莽撞地前往,留下的恐怕不止一条腿。 也因此意识到,之前只被三头鳄鱼包围,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 十多秒之后,更远处的泥地也有鳄鱼撞破淤泥,迅速甩尾赶来。 等周边再没什么动静,林柰将小香和图嫝挂在高处,只拿着一根探底用的树枝和鱼鳞刀。 深吸一口气,如英勇就义般果断前往。 在右脚刚陷入淤泥之时,之前的经历再次闪过心头。 她立刻顿住,迅速往周侧看去。 没有任何生物。 稍微平静了一下狂跳不已的心脏,林柰不敢再耽搁,继续往前摸索。 短短几步路,她弯腰压低身子,刻意收窄四肢动作,生怕动静大些就引得鳄鱼转头。 好在,鳄群充满着压抑的低吼,蜘蛛猴惊慌的尖啸此起彼伏,正好遮住她挪动时踩动淤泥的细碎动静。 几步之后,双腿猛然下陷。 就是这了,林柰将手探入淤泥,脑袋高高仰起。 终于,她摸到了一块坚硬、冰冷的物体。 一颗心随着胳膊收回的动作高高提起。 当那物浮出淤泥之时,林柰忍不住扬起嘴角。 是铁斧! 哪怕之前一直安慰自己,铁斧很重,淤泥的流动根本无法裹挟着它转移位置,她心里还是非常不安。 担心经过淤泥锲而不舍地挪动,铁斧完完全全进入浮毡泥潭,再也无法找回。 如今铁斧就在手上,让她很是松了一口气。 但也只是惊喜了一瞬,就被她收敛,紧张却又稳健的趟过淤泥,重新回到小香和图嫝处。 再次透过树梢看向诱饵处。 诱饵下方的淤泥被层层鳞甲铺满,数不清的眼镜凯门鳄密密匝匝堆叠簇拥在一起,没有半分空隙。 靠前的鳄鱼前肢奋力扒着湿泥,竖瞳死死锁定上方的美味,高高抬起布满疙瘩的长吻,锋利的上下颌反复开合,涎水顺着齿缝滴落在淤泥里。 后排的鳄鱼被同类堵住前路,焦躁地扭动笨重身躯,厚重腹甲碾得淤泥咕叽作响,粗壮的尾巴胡乱扫动,撞得身旁鳄鱼频频晃动。 有的甚至踩着前者的脊背向上爬去,一点一点接近那高处悬挂的美食。 可就在它即将触碰到美食之时,身下的同伴骤然往下跌落。 它也连带着向下摔去,砸起大片淤泥。 另有体形更加瘦小、整体还不到一米的,竟慢悠悠地沿着树干往上蹭去。 不过,到了一定高度,就会不可避免的滚落。 周而复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可是,就算它们爬到树杈上,还有那——么长的一截树枝呢。 就算爬到死,它们也注定吃不到那充满诱惑的食物。 林柰笑了一声,绕开它们离开了淤泥。 就在她刚掩入密林之时,芭蕉叶中坠落一滴腐水。 鳄群再次疯狂,暴发出一阵沉闷压抑的呼噜声。 它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在意,有一个猎物慢慢悠悠地从它们的领地路过,彻底离开了它们的视线。 重新回到栖息地,林柰迅速将鞋子脱下。 果不其然,又有蚂蝗吸附在脚背。 她捡起泛着红意的柴火,目无表情地往那恶心的身躯一烫。 “嗤”的一声,蚂蟥便滚落在地,不停地扭曲。 可惜,林柰没有心慈手软,拿着柴火凑近,直将它烫得发白、僵硬,又扫入火堆,彻底烧为灰烬。 随后,她将铁斧和身上的淤泥清洗干净,潮湿的鞋垫和筒鞋放在火边烘着。 再休整一天,明天继续出发。 第169章 再见蒂姡 三月十八日,小雨。 林柰用芭蕉叶折了一顶尖角帽,将小香和图嫝紧紧搂在怀中。 虽然头顶都是密密麻麻的枝叶,但还是有雨丝淅淅沥沥地渗下。 没多会儿,帽沿就有雨水滴落,遗落在身后。 走了整整一天,无尽的坡度骤然变缓。 粗壮的树木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些更为矮小的乔木。 不过,这些矮小,也是相对于底下的古木来说的。 它们大多还是有二三十厘米的直径,枝叶繁茂,将头顶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空气中的闷热却实实在在降低了不少。 兔走乌飞。 又走上半日,眼前倏地变得开阔,土壤逐渐消失,露出大块圆润的、连绵起伏的巨石。 一些矮小的灌木、杂草,在缝隙中时不时显现,添了几分色彩。 太阳也在不知不觉中,明晃晃地暴露在天幕,热情地洒落光线。 大片大片看不出形象的云朵从底下悠悠飘过,投下一块块带有凉意的阴影。 阴影飘过,正趴在石面上纳凉的褐色蜥蜴也随之往前挪了挪。 直到阴影彻底消失,才“簌”地一声跳入草丛。 同时,一股股不属于热带雨林的凉风从身侧欢快吹过,将身上的躁意吹去大半。 林柰再往前走了走,两侧的树木彻底消失。 余光注意到左前方有一巨大的身影,下意识看去。 那是—— 一座更加庞大、巍峨的山峰。 山峰犹如“◢◣”一样盘踞在广袤的雨林之中,带着雌浑磅礴的气势,低头睥睨着脚下的一切。 眯眼细看,在热浪扭曲的蜃景之中,峰脚似乎并非一成不变的绿意,在前方树影中露出几抹灰青。 且山峰的中间,有一道稍微凹陷进去、不甚明显的缝隙,将它分割成两半,显得左半部分更高了些。 一只黑色剪影在上方来回盘旋,又忽地俯冲而下,掩入密林之中。 联想到路上花费的时间,再看向那山、那影,早先的震撼与陌生迅速退去,二月末的回忆在林柰脑中不断浮现。 山谷……山体滑坡……蒂姡……滚烫的泪水…… 鼻子一酸,思绪骤然起伏。 那是……蒂姡长眠的山峰、蒂姡山啊! 可笑的是,蒂姡救了她,她却把它忘了个干净。 它的声音、外貌,已经变得模糊。 短短二十来天,她给它的,甚至没有一滴泪水。 叹了口气,林柰忽然带着小香和图嫝爬上一块巨石。 她站在上边,任凭山风撕扯着单薄的身形。 面朝蒂姡山,双手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将内心压抑的所有喊出。 “蒂姡!你还好吗?” “你还、你还记得我吗?” 眼泪无声地落下,又被呼啸而来的山风吹散。 不止眼泪,连声音也消散在风里,永远不可能传到那座山。 但林柰还是喊着,她想告诉蒂姡好多事情。 家里又有了一头小牛,福龙又要当母亲了,大胆和小胆长高了许多,还建了新房子。 很现实。 她已经不再怀念蒂姡。 她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将无处倾诉的委屈、害怕抒发出来。 刚到这片雨林的时候,她害怕。 害怕一个不经意就结束了生命,所以她努力地囤粮、建造营地、打造武器。 可六个多月后,她有了更多,却更害怕了。 害怕自己辛苦经营的一切化为乌有,害怕小香、图嫝、大胆和小胆没了依靠。 更害怕,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这与世隔绝的蛮荒雨林中慢慢褪去生机。 “轰隆——!!!” 不知何时,头顶聚起厚重的乌云,沉沉地压在蒂姡山的山头。 一声沉闷的雷声降落,打断了林柰的难过。 她忍不住咳了几声,才恍然发觉嗓子刺剌剌的疼,咽口水都费劲。 郁酣的发泄之后,身体浑身虚软,脑袋转动也变得紧涩。 她好想什么也不做,就这样躺在石块上,看着雨滴飘落,将她整个人都浸湿,遗失在这难言的世界。 可是—— 看了一眼兽皮袋内静止不动,似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喊吓破了胆子、却又满眼都是担忧与心疼的小香和图嫝。 林柰还是从巨石上跳了下来,往山脊下方走了点,迅速搭了一个避雨棚。 像是蒂姡逝去的那一天,乌云聚了又聚、雷声响了又响,直到傍晚时分,才破了个口子,倾下瓢泼大雨。 林柰用完好的陶锅接了些雨水,放在火边煮着。 旁边的兽皮袋里,还装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豚鼠。 眼下的一切,是那么地从容。 也是,怎么会一样呢? 许是站在巨石上吹多了风,又情绪激动、嘶吼发泄。 第二天,林柰着凉感冒了。 好在得益于每天都有和野兽强身健体,身体素质比以往好了不少,只是轻微鼻塞、嗓子发涩。 晒了会儿太阳,又喝了点温开水,这点不适就偃旗息鼓。 山脊处的路况比密林道路要好走得多。 在继续出发之时,林柰将小香和图嫝都放在地上,看着它们慢慢地走。 闪闪被她放在头顶,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不过,很快就不是暖洋洋的了。 山脊没有高大树冠遮挡,空气洁净,也没有多少云雾,紫外线格外强烈,脸颊以及裸露的手背很快就晒得灼痛、发红。 看了眼温度计:30℃。 不过,比起密林内倒是更显干燥。 时不时有山风吹过,便也显得不是那么难耐了。 眯眼看了眼累得气喘吁吁的图嫝,林柰大步上前将它抱起。 喂了点水后,捏了捏它的四条腿腿,便放进了兽皮袋。 每天偶尔走走就行,太多了伤骨头。 没奶喝的小崽崽,快快健康长大吧。 随后,再将头顶开始打滚的闪闪拿下,带上一顶杂乱的树叶帽,继续沿着山脊向前。 小香在前边灵巧地跑着。 跑远一些,便爬上巨石,任那山风吹得毛发往后飘去,眼睛微眯,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只等林柰走上前去,或经过时摸摸它的长尾巴,这才又慢慢悠悠地跟在身后。 日落时分。 一人一熊一豹一蛇早早停下,吃过饭后,靠在一块还散发着暖意的巨石上,慵懒地看着那轮橘红的太阳慢慢下沉。 山间长风扫过,吹得发丝凌乱。 天边的云彩被太阳给灼烧,变得橘红一片,顺着连绵山脊铺开,把她们和这片山野柒成暖橙。 闪闪在指尖绕了好多圈,天边刺眼的金光慢慢收敛,裹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空气中的热气缓缓散去,风里添了几分清凉。 图嫝在怀里打了一个哈欠,蜷缩着睡去。 半轮落日沉进林际,天上的流云从橘黄变为胭脂红,给林柰的脸颊染上一层温润的绯色,连垂落的发丝都裹着淡淡的霞光。 吹来的风带了几分寒意。 最后一丝光线彻底从林际消失,只留一抹浅灰的残霞。 悬在高空的圆月,又重新洒落清辉。 空气变得刺骨起来。 林柰抱上小香,用脸蹭了蹭它的脑袋。 “走,我们回家。” 第170章 “巨石” 再走上一天,山脊路段完全消失。 林柰她们再次走入密林,周围瞬间涌来黏腻的空气,将裸露的肌肤给覆盖。 前两天大概还是被晒伤了的。 如今那闷热的气息袭来,皮肤便有些火辣辣的。 涂抹些积雪草后,这种不适慢慢褪去。 如今走在难得的、近60º的下坡路段,林柰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脚下。 若是跌下一跤,运气“好”的话,直接抵达山脚。 因此,她一路走过,身后留下一串脚跟蹬出的小坑,旁侧的灌木杂草也被拉扯得歪歪扭扭、披头散发。 接连摔了好几个屁墩之后,林柰坐在原地,揉了揉被坐在身下的小腿,随意地抹了抹脸上的汗。 说真的,要是这处灌木不是那么茂密,她真想坐上一块树皮,一路溜到山脚。 像是这些苦难还不够。 豆大的雨点又穿透树冠,将本就潮湿的地面浇得湿滑。 林柰又要护着胸前的小香和图嫝,又要拉着旁边的树枝,还要时到注意脚下、四周,注意力完全不够用。 在一只不知名生物迅速窜过、突然响起一阵窸窣动静之时,心脏猛地一缩,连带着双脚也不听使唤。 左右脚分别往两侧滑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唰”地朝前滑去。 “哗啦啦——” 前方一处灌木被撞得剧烈摇曳,枝叶上的雨水哗哗往下落,浇了一个透心凉。 林柰双眼紧闭,身子缩起,龇牙咧嘴地忍受着冰火两重天。 她的大腿内侧,好疼啊! 不用看,她也知晓那片被蹭破了皮,火辣辣的。 恰这时雨越来越大,林柰便不继续走了,找了个稍微平缓的地方安营扎寨,准备雨势小了些再出发。 好不容易弄好了避雨棚,这破雨竟牠爹的晴了。 阳光立时洒下,叶面上的水珠顿时折射出五颜六色的璀璨光芒。 无语片刻,林柰还是决定休息一会儿,给伤口涂点药。 再者,这棚子搭都搭了,不坐一下感觉有点可惜。 正当她涂药之时,忽地听见上方突兀炸起一阵轰鸣巨响。 在这逐渐逼近的剧烈动静声下,树干折断的清脆声音若有若无。 远处的树冠猛然出现晃动、摇曳,形成一道壮观的树浪,以势不可挡之态袭来。 那是…… 山体滑坡?! 曾经的惨烈遭遇迅速从脑海浮现。 林柰汗毛“唰”地竖起,心脏瞬间进入紧张状态,以最快的速度起身,迅速往旁侧跑去。 她胡乱拨开眼前的灌木,连滚带爬地往前跑,颠得腰侧悬挂的铁斧斧柄时不时打到大腿,还险些被斧刃划出口子。 她现在只能在心里祈祷,山体滑坡来得慢一些、范围窄一些,留给她足够的逃亡时间。 然而,就在林柰往侧边跑了差不多十米之时,上方传来的动静竟也离奇地跟着她转移了方向。 树浪倏地转了个弯,汹涌地朝她压来。 难道,她这次是非死不可吗? 可很快,她就从轰鸣动静中听出一丝异常来——这“山体滑坡”造成的声响,实在是太单薄了些,远没有上次那般气势磅礴。 而且,同样的地形,山体滑坡能转弯这事也太过匪夷所思。 她合理猜测,这次很可能不是山体滑坡,而是巨石滚落! “扑通!” 心神恍惚之际,林柰来不及注意脚下,被地面亘起的树根绊了一跤,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就在即将压到胸前的毛茸茸时,她顾不得前方是些粗糙的存在,双手撑了去,顺势滚落到旁边。 手掌被擦得火辣辣地疼,片刻就开始红肿。 但林柰顾不上这些,视线迅速瞟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她还没忘记刚才的猜测,若是真的只是巨石滚落,眼前这棵直径近两米的树,大抵能护住她。 动静转瞬即至。 一棵才半米粗的小树,被那骤然出现的暗色“巨石”轻而易举地砸断,惨然地搭靠在旁侧的树上。 “巨石”也像是没了继续翻滚的能力,戛然而止。 看着那突然滚至眼前的“巨石”,林柰猛吸一口气,瞳孔不受控制地扩大,浑身皮肉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栗,冷汗顺着后脊一股脑往下淌。 双腿像是被钉在原地,丝毫无法往后挪动一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袭卷全身。 —————————— 【说说我最近的想法: 本文如今也快到四十万字了,但大家也能看到,数据非常的惨烈,没有出分,在读人数甚至不足三千。 我在剧情上也是花了许多心思的,去查各种动植物的知识,去了解各种物品的制作方法,琢磨各种打斗动作,绞尽脑汁为后文埋下伏笔什么的,可能有些地方确实不是很正确、完美,但我也确确实实是努力了的,可结果也就那样。 可能我太过自负或是其它,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结果。总是不自觉把自己的文与其它文章做对比,自认为比起某些九分以上、但时不时就是错字、语句不通、标点符号不对的文要优异许多,可人家的文反而有更多的受众,我又是一个很敏感的人,这时就会很难受、茫然、反复琢磨、内耗。 我知道这是社会驯化的结果,很多姐妹更喜欢轻松的、言情、金手指之类的文章,对这种写实的求生文不怎么喜欢、不怎么能看下去。 看到数据的时候就会想,要是我这篇文当初选的是男频,压抑一下自己的厌恶,多附和牠们,结果会不会更好一些。 但有这样的想法的时候,心里会觉得凭什么?也总有像我一样热爱荒野的女性,我要在别人不曾注意的地方写下女性思想,与她们一起慢慢进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可是太少太少了。 那现在,我就是又纠结、又难过的状态。 仔细思考之后,我对这篇文、对林柰的故事是用了心思的,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笔下的“二胎”,让她变得虎头蛇尾。 可要再像之前一样激情满满的双更、连更什么的,好像有点难以做到了。 总而言之,我会继续更新,陪林柰走下去,给她一个最合适的结局,但更新时间不定。 很抱歉,辜负了朋友们的期待。*⸜( •ᴗ• )⸝*】 第171章 臭臭的榴莲 这哪里是什么“巨石”?! 这分明是一条大腿粗细、覆满深浅交错网状厚鳞、肌肉敦实、隆起的褐色巨尾! 看着那巨尾大半陷落土壤,震得旁侧枝叶上聚集的雨水纷纷跳落。 右侧虬结粗壮的数截树根也被干脆击断,留下大片锋利的、参差不齐的断茬。 刺得林柰惊惧到了极致,大脑瞬间空白,什么也听不见了,双腿竟无论如何都挪动不了半步。 若是…… 若是再靠近那么一点儿,她就算是只猫,也不可能还有命在。 胸前的小香和图嫝,更加害怕,蜷缩在兽皮袋内,疯狂地抖着身子。 唯有闪闪什么也不知道,在锁骨处爬来爬去。 温润的凉意将林柰从恐惧中拉回一点心神。 她抓住这微弱的希望,狠狠掐了掐手心,勉强从这惊恐中脱离出来。 毫无疑问,巨尾的主人是她无法抗衡的存在。 她尤为希望,它在滚了这么多距离后已经死去,再不济也受了重伤,好留给她逃命的机会——困兽犹斗,不是她这弱小的人类可以应付的。 然而,在林柰正垂眼观察巨尾的状态之时,就见它猛然缩回,将地面的枯叶全都拢去,带着仅指节粗细的尾尖缠绕在完好无损的树根上,又慢悠悠地挪到树干,丝滑地、牢牢地缠住。 紧接着,地面一阵颤动,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林柰的心跳随之加剧,如同鼓声一般在两耳处轰鸣。 极致的恐惧,却又在丝缕热风中,离奇地平复下来了些。 她再掐了掐手心,咽下口腔中大量分泌的口水,扭动着僵硬的脖子,转头往上方看去。 若说之前,她或许还会觉得这尾巴可能来自于陆生爬行动物。 像是之前见过的科莫多巨蜥。 这类生物,虽然性格暴躁,却也有经验去应对。 又或是她心心念念、却又不期望遇见的恐龙。 但在看了那灵活的尾尖之后,心底的侥幸被层层击碎——这是蛇,不,是蟒,是巨型蟒蛇的尾巴! 彻骨的恐惧又似要死灰复燃。 林柰极力探出头去,终于—— 与那冷冽的双眼对上了视线! 她瞳孔猛地扩大,差点把脑袋重新缩了回来。 关键时刻,“蟒不靠眼睛捕猎”、“一米开外近乎失明”的文字从脑海中窜出,迫使她刹停了后缩的动作。 最令她放心的是,巨蟒并非独自一蛇。 忽视掉那渗人的目光,就见一只巨大的鹿形野兽被布满细密鳞甲、蹭满湿泥腐叶的身躯箍在其中。 随着蟒身一次次收缩,那野兽便被挤压得更加僵硬,却还是奋力的蹬着四肢,将蟒身踢得“砰砰”作响。 可这些力道对于巨蟒来说不过是蚍蜉撼树,反倒惹得它更加狂暴。 没多久,便有血液从圈圈缠绕的蟒身渗出,淌过那冷冽的鳞片,衬得它更加野性、夭冶。 骨骼、筋脉的断裂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越来越大。 林柰呼吸几乎被压抑到极限,只在胸腔被挤压之时才慢慢吸入腥膻的空气。 她很快就推测出巨蟒出现的经过:雨过地滑,鹿形生物体积又大、挣扎得厉害,尾尖扒不稳,这才不受控制地往下滚落。 总结一下,巨蟒不是冲着她来的,是一次运气主导的无妄之灾。 一场要命的无妄之灾。 但又幸运的是,还有比她更加饱腹、美味的猎物在。 只要动作轻一些,完全有可能逃离这压抑的团境。 可不知为何,在决定要慢慢退离之时,心里竟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斩杀巨蟒! 毫无疑问,这是她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大的巨蟒。 蟒身层层缠绕,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她大胆的猜测,这蟒身恐怕长达十米。 尾尖轻轻一扫,就能将她碾成肉泥。 可体内那疯狂的念头,却驱使着她再靠近一点,将铁斧狠狠劈入,用它的鲜血、肌肉,填饱她们的肚子——她们已经大半天没吃过东西了。 没有充足的食物,缺盐的症状又温吞袭来,整个身体软绵绵的,只凭着毅力一步步往前。 咽下疯狂分泌的口水,勒住想要发出抗议的腹部,林柰还是抬起脚,慢慢地往后退去。 在与巨蟒的对抗中,她一丝胜算也没有,只会成为送上门去、毫不费力的猎物。 直到退出好远,再见看不见震颤的枝叶,林柰才转过身子,连滚带爬的往下逃。 不知跑了多久,地面倾斜的弧度趋于平缓,又开始往上。 零星的虫鸣鸟叫再次出现,林柰这才停下步伐,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但她还是又往前走了几步,等心慌的感觉散去了些,才瘫倒在地。 危机散去,失力感重重袭来。 忽地,前方的树冠上突然飞来一只红冠、头顶带有盔突、具弯状大嘴的黑色犀鸟。 林柰用力压住呼吸,迅速直起身子,取下弓箭,引弦射出。 一声嗡鸣声后,箭矢精确扎入犀鸟栖息的树枝。 本应摔落在地的犀鸟,却大叫着飞离。 林柰低声咒骂了一句,重新放开粗重的呼吸,恼羞成怒地将弓箭扔到一旁,重新坐回原地,任凭地上的雨水浸湿裤子,双手撑着脸看见别处。 “咕噜~” 肚子再次发出抗议,震醒了两只毛茸茸。 不像林柰,它俩几乎不吃“草”,所以,到目前为止,它们只喝了个水饱。 尿了几次之后,早就腹中空空、抓心挠肝起来。 尤其是已经开始食用肉靡的图嫝,在品尝过肉的美妙滋味后,更是馋得不行,扒拉着老母亲的脖子,哼哼唧唧地叫着。 还用那湿软的舌头,不停地舔舐着发凉的脖颈。 一不注意,便将闪闪舔进了口中,发出惊慌的叫声。 林柰喘着粗气,赶紧捏住图嫝的下巴,将懵懵懂懂的闪闪拉了出来。 在图嫝毛上擦干净后,才又重新放回脖颈。 看着泪汪汪的图嫝,她嘴角勾了勾,还是控制住了没笑出来,不然得把小家伙得逗哭。 关于图嫝和闪闪的关系,在欣赏落日的那一天便离奇地缓和了下来。 许是熟悉了闪闪的味道,又或是心智成熟了些。 再或者,意外知晓闪闪温温凉凉的,没什么味道,与“美味”搭不上边。 从那之后,图嫝就接受了闪闪的存在,成了一个更加友好的调皮孩子。 “咕噜~” 肚子再次发出抗议。 林柰咽了咽口水,将小香和图嫝放在地上。 又重新捡回弓箭、掀起眼皮,准备再找找附近的猎物。 蓦地,鼻腔中的血腥味散去了些,一股难以形容、却又无比熟悉的臭味袭来。 林柰忍不住呕了两下,小心翼翼地顺着臭味来源看去。 那是—— 榴莲?! 第172章 背后的手掌 林柰不确定那是不是榴莲。 但远远看去,根据椭圆、带刺及臭味等显著特征,“榴莲”确实是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名称。 捞上小香和图嫝,带上弓箭,避过灌木,安全地来到那棵树下。 微微抬头,就见树枝上挂了不少比脑袋还要大的绿色果实。 一些虫鸟被靠近的奇怪生物吓得扑簌簌地逃离,端坐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只等着这奇怪的生物离开后,又落到下边畅享美食。 被它们光顾过的果子,被巧妙地掀开了皮,露出白色的内里,以及如黄油般的软糯果肉。 在高温蒸腾下,果肉处的味道自由地向四面八方弥漫,连地上的草叶都被裹在这浓郁、霸道的气味中。 的确是榴莲。 林柰喉咙涌了涌,极力压制住那汹涌而来的呕吐感。 踩着榴莲皮铺成的地面,屏住呼吸走上前去,决定摘一个补充一下能量。 就在她刚割开果柄,眼前的榴莲随着重力往下跌落,重重砸在地上时,头顶上方莫名传来一阵危机感。 没被汗水浸湿的汗毛瞬间竖起,后颈一阵发凉。 林柰没有犹豫,迅速往前踏出几步,慌乱地隐在树后。 不等她回头,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等转过身,就见一棵饱满的榴莲摔落在不远处,砸出了一个口子,里边的淡黄色果肉飞出好远,沾了一身碎屑。 林柰刚松一口气,就见榴莲后方爬出一条半米多长、拇指粗细、全身密布深色斑块,时不时探出粉嫩分叉信子的小蛇。 刚松了的气又迅速提起。 但在细看之后,她发现这条小蛇身子粗短厚实、脑袋偏圆,和平常看到的细身游蛇有很明显的差异。 而且,它的上唇边有一排清晰的细小凹坑,使得林柰重重吐出一口气。 没成想,再次吸气之时,吸了更多的榴莲气味进去,害得她靠在榴莲树上干呕了好几下。 再次看向那懵懵懂懂的小蛇,心里的恐惧感完全消失。 她如今已经确认,这只是一条无害的幼蟒,完全比不得从天而降的“榴莲炸弹”。 看了眼静悄悄的头顶,林柰身子抖了抖,带着对“炸弹”的恐惧,迅速将两颗榴莲抱离了危险区域。 那还缠在榴莲上的幼蟒,也跟着离开了故乡。 来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将两颗沉甸甸的榴莲扔在地上后,林柰开始打量这条性格暴躁的小蟒蛇。 这是她第四次遇上蟒蛇。 第一次是为了自保、狩猎,没怎么仔细观察;第二次在蟒蛇与巨骨舌鱼夹缝中求生,完全没有欣赏的意思;第三次就是不久之前,那几乎有十来米长的巨蟒,她更是不敢多停留一秒。 在小香和图嫝好奇的目光下,林柰熟练地遛着小蟒蛇,摩挲着它那具有磨砂质感的鳞片。 抚摸过那明显的唇窝以及鼻尖留存的细小破壳牙后,将它翻了一个身,轻轻扒开肛周鳞片,就见两只清晰的退化爪。 由此可见,这的确是一条幼蟒,估计破壳还不到一周。 挺可爱的。 林柰动了饲养它的心思。 将它养到八九米长,估计没有什么动物敢靠近,名副其实的镇家大将军。 但回忆过刚刚见过的巨蟒之后,这份心思开始动摇——蟒蛇,它可听不懂人话、没有感情,也不像福龙那样温顺。 若是没吃饱,或是心情不好,她担心在某个夜晚,它会静悄悄的爬上她的床,丈量她的体型、缠绕吞食。 林柰忍不住将这恐怖的“未来”打碎,没有多犹豫,将这条幼蟒宰杀,熟练的生火炖煮。 虽然没有多少肉,但也勉强够闪闪和图嫝吃了。 幼年宰杀,也算是提前消灭了危险。 至于她和小香…… 看着那饱满的榴莲,林柰已经完全适应了它的气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用鱼鳞刀将其分开后,便用刀尖挑出一块果肉,试探性地送到嘴边。 软软的、绵绵的……yue……臭、臭的……yue……好吃……yue…… 努力了一番,不但没能吃下一块完整的果肉,倒是把她恶心得喉咙一阵涌动,两眼都挤出了眼泪,一副受了酷刑的模样。 哪怕屏住呼吸,舌尖还是灵敏地察觉到了榴莲特有的气味。 刚咽下去,还没到胃部,又顺着食管涌了上来,“啪唧”一下吐在地上。 接连吐了好一会儿,林柰觉得喉咙都要扯破了。 放弃折磨自己后,她开始折磨,啊不,开始投喂给小香。 没想到,小香凑近闻了几下,不等吃进口中,便张开嘴呕了好几下,害怕得爬到树上,控诉老母亲的“罪行”。 林柰抿着嘴角,偷偷笑了笑。 yue~ 笑意立时止住,磨了磨牙,一脚踹在榴莲上,将它们踢下了山坡。 缓了好一会儿后,又回到榴莲滚落的地方,扣了一大捧榴莲籽,用水煮着吃了。 本还想着用榴莲皮煮水喝,可想到榴莲那味儿,实在没勇气再回头,匆匆带着小香它们离开了这处。 寻到一条小溪,将身上的异味去除干净后,才感觉又活过来了些。 没多久,前方又出现一条手指粗细的幼蟒。 手起刀落将其收走后,林柰走得更快了些。 出现一条成蛇不可怕,可怕的是出现幼蛇。 她无法确定这些小蟒蛇的母亲在不在周边、是不是那条巨蟒。 现下,她只想着走远一点,完全逃离这片危险的区域。 傍晚准备停下、驻扎的时候,林柰还是没有捕获其余的猎物,倒是遇见一丛芭蕉,砍了一截芭蕉芯。 手中那条有点发硬的幼蟒,自然还是闪闪和图嫝的,再由小香处理干净剩余的汤汁。 另外,也有找到一些野浆果和野菜,能够填饱肚子。 但对如今已经沦为肉食动物的林柰来说,她更想吃肉,好补充散失的体力。 看着图嫝欢快地吃着肉靡,自己却只能啃咬着清脆、清甜且拉丝的烤芭蕉芯,林柰觉得肚子是吃饱了,但还是馋得慌。 好想吃烤鱼、烤鸭、烤鸡、烤牛肉这些滋滋冒油,还撒着纤细的辣椒面、刷了辣油的肉肉啊! 扒拉着旺盛的火堆,林柰一下又一下咽着疯狂分泌的口水。 忽然,在木柴的噼啪声中,身后突然出现一阵窸窸窣窣、毫不掩饰的动静。 不等林柰作出反应,她的背部就被一只手戳了戳。 瞬间,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猛地从脊椎升起。 第173章 蜜熊 在这令人悚惧的氛围中。 林柰抑住呼吸,忍耐着皮肤的一阵阵颤栗,悄无声息地将手放在铁斧上,一点一点地握住斧柄,意图杀那背后的生物一个措手不及。 谁成想,不等她握紧斧柄,身后的骇人生物竟主动将手抬离开她的后背。 再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膝盖被什么碰上。 林柰的心提到了极限,正想着不再考虑其它,准备莽撞动手之时。 余光忽的瞟到那物—— 唉? 毛茸茸? 紧绷的心放松了些,但仍是紧紧抓着铁斧,预防那物是只扮猪吃虎的,突然对她发起攻击。 正当她细看膝上那毛茸茸之时,另一侧又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 没多久,就觉得膝上一重,抓握斧柄的手背也被柔软的毛毛擦过,一直痒进心里。 随后,手臂骤然一沉,原是被那毛茸茸给拉住了胳膊。 两只毛茸茸胆子大得很,全然没有感到拘谨、畏惧,全是好奇。 看这梆硬的生物没有伤害它们的意思,便光明正大的开始“偷窃”,将几颗野果从兽皮袋里掏出,“咔嚓、咔嚓”地吃了。 吃了野果,又回到林柰脚边,用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背,发出“吱啾”的叫声。 怎么看,都像是在讨食。 林柰悄悄润了润喉咙,试探性地抬起手。 见它们没有躲,按捺住内心的窃喜,将手放在它们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着。 随后夹着嗓子,低声和它们说道:“毛毛们,我没有果子了,是不是还没吃饱呀?吃不吃芭……” 见没有吃的,两小只便爬上林柰的膝盖,趴在她腿上、凑近手心,发出像是亲亲的“啵噜”声,完全舒展开来。 此时,借着火光,林柰也认出了它们——蜜熊。 两只小蜜熊长得软乎乎的,大致能看出有一身黄褐色的蓬松短毛。 两颗眼睛圆溜溜的,长有两只小巧的耳朵和圆滚滚的身子。 尾巴也毛茸茸的,像是一串烤年糕。 总的来说,又像小猫、又像小狗,还像小猴子,超级无敌可爱。 在怀里窝了一会儿后,两只小蜜熊又爬了起来,毫不留恋地走入了黑夜之中。 林柰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心里微微有些遗憾。 遗憾之余,内心又涌起一抹喜悦。 诚然,热带雨林是危险的,有各种致命的生物,让她的求生之路变得格外艰难。 可同样的,还有其它温顺、可爱的神奇生物。 两类天然处于对立的生物,在她向前探索的道路中逐一出现,一点一点的将书中的知识转变为可以看到、闻到、听到、摸到,甚至是吃进腹中的存在,令她格外的迷恋、欣喜与斗志昂扬。 林柰想着,或许她已经快把过去二十多年带上的枷锁给挣开了。 她不再是致力于雨林求生的人类,而是一名真正归属这片自然的——自然人。 想通这些后,林柰顿觉困意袭来。 她往篝火里添了柴,又察看了一下四周,便将铁斧抱在怀里,准备休息。 碰到那冰凉的斧身,她忽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困意也随之消散。 肉啊! 刚刚那不就是两块嫩肉吗? 怎么还给放跑了?! 唉呦喂! 懊恼了半天,也没再见它俩回来,只能靠在树干上,努力将自己哄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前方的篝火变得奄奄一息,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林柰猛地睁开酸涩的眼睛,提起铁斧,精神紧绷,迅速朝动静来源看去。 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去—— 哈?那两只小蜜熊? 在她周身萦绕的杀气散去之时,两小只已经到了跟前,熟练地往怀里一钻,很快就沉沉睡去。 没过多久,又从怀里窜出,再次隐入黑暗。 半睡半醒的林柰已经没精力去管它们,也没想起宰杀它们,只在迷迷糊糊之际,感受着它们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但无论怎么想,也不敢相信它们会赖上她。 因此,在第二天醒来,发现怀里睡着两只毛茸茸之时,林柰吓了一大跳,差点把它们丢出去。 她以为,它们已经离开了呢! 正当她惊奇之时,小香和图嫝也醒了过来。 许是同是浣熊科,睡着的蜜熊也没表现出任何威胁,小香只有好奇,倒是没有排斥。 图嫝在它俩身上嗅来嗅去,龇了龇牙后,跑旁边尿尿去了。 闪闪呢,仍旧迷迷糊糊的,眼神不好,嗅觉也不太行,根本就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太阳徐徐升起,更多的光线刺入密林。 两只小蜜熊却是睡得更熟了,蜷成一团,毛茸茸的尾巴将旁边热乎乎的胳膊紧紧缠住。 良久,林柰才想起一件事——蜜熊属于夜行动物,白天几乎躲母亲怀里或树洞中睡觉。 从尾巴的缠绕力量以及昨夜的行为方式中,能够确定它们已经断奶,能够探索周围、拥有独立的生活能力,大概率已经开始划分自己的领地了。 从这来看,至少有四个月大。 又看它们的毛毛,已经有了成体具有的短密金棕毛,还带有一些光泽。 但在耳后、颈下、腹部以及尾巴根部,还留有一层薄薄的、细软的、浅色的小绒毛。 综上所述,林柰由此确定它们年龄在4~5月。 不对啊! 林柰眼睛倏地瞪圆。 她考究这些做什么? 总归是要把它们剥皮抽筋…… 可看着两小只依赖、信任的样子,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咬唇思索了半晌,林柰决定放过它们,自己再另外寻找食物。 她就不相信了,这偌大、富饶的雨林,能把她们饿死。 可当她准备收拾东西上路时,发现蜜熊的尾巴还缠在胳膊上。 正小心翼翼地将尾巴扯开,打算把它们放在地面上,两小只醒了过来。 在林柰心脏高高提起,胳膊紧绷之时,两小只却只是挠了挠她的衣袖,又沉沉睡去。 好温顺的两个崽! 于是,豢养两小只的想法猛地拔高,压制了一切。 再次出发之时,林柰左胸前挂着图嫝,右胸前挂着两只小蜜熊,脚边跟着小香,脖上缠着闪闪。 而林柰……带着丝缕忐忑。 第174章 水婘和水妶 带着四只毛茸茸和一条凉丝丝,林柰小心的往前走去。 没多久,她就用弓箭射了两条蛇——一条蝰蛇,一条鼠蛇。 两条蛇加在一起,近十斤,够她们饱腹一整天。 吃了迟来的早餐后,林柰才又继续前行。 途中,除了继续寻找猎物外,还采摘了不少浆果。 把浆果放在小蜜熊浅棕色的鼻子旁,鼻头便快速抽气,连带着两只小圆耳朵也轻轻颤动。 没过多久,眼睛便掀开一条缝,抬起脑袋,慢慢挪向浆果。 林柰没想到它们的嗅觉这么优越,或是说对美食如此热爱,竟能从睡梦中挣扎醒来。 但不清楚没事,完全不影响她悄无声息地把果实往前递了点。 当果实出现在眼前之时,小细缝立刻瞪大,变得圆溜溜的。 欢喜地叫了几声,便伸出爪子抓住果实,单手将其按在林柰的锁骨周边,伸出长长的舌头开始舔食果肉。 林柰还是第一次看到蜜熊进食的情景,诧异之后,极力将下巴后缩,看着它们进食。 这会儿,她也看出了两小只的不同——其中一只两只眼睛周边都长着一圈晕纹,像是带了一副眼镜,不仔细些还看不出来。 且它进食的速度要更快一些、胃口更好些、胆子也要更大一些,竟爬到肩膀上,用那毛茸茸的尾巴轻轻缠在她的脖子上,向她讨要果实。 那毛茸茸的尾巴晃来晃去,轻轻扫过肌肤,痒痒的,林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良久,手中的浆果吃完,这场酷刑才得以结束。 小眼镜抓着她的衣服,重新回到了兽皮袋内,一边舔爪子,一边脑袋旋转180º,警惕旁边的图嫝。 后知后觉的,林柰忽然想起美洲豹是蜜熊的天敌,那么这…… 林柰开始后悔自己太过贪惏,什么都想要,却全然不考虑新老住户的关系。 非常幸运的是,图嫝虽然平日里表现得很是调皮,但这次面对陌生的伙伴,却是难得的保持了友好,还试图交朋友。 因此,两只小蜜熊警惕之余,倒是没有拔腿就跑,很快便困意袭来,窝在角落里睡了。 看着它们和谐的模样,林柰心里的忐忑才算是淡去了点。 但以后再想养什么,得多拿出脑子思考一番了。 思绪一转,林柰一边赶路,一边给两只小蜜熊想着名字。 在早上把它们放进兽皮袋的时候,她就扒开绒毛看过肛门周围,没有累赘物,是姐妹俩。 她不确定它俩谁大谁小,便抛却了“大胆、小胆”那个类型的名字,准备取个有文化一点的。 根据星座取名大法,两只小蜜熊大致出生在11月。 为了好记、计算年龄,所有不清楚出生日期的动物出生日都记为1日。 那小蜜熊就是11月1日,属于水象星座。 像是戴了眼镜的一小只,取名为水婘。 婘字,含环曲、蜷绕之意,完美对应眼周环形纹路,又和水字搭配,有水雾绕眸的画面感。 另一小只,则取名为水妶。 妶字,含幽玄、清逸之意,自带沉静灵韵,和水字搭配,有水光凝眸的氛围感。 两个名字,莫名符合它们的气质,又互补衔接、相得益彰。 噫,她好像有点文化! 沾沾自喜后,林柰翻出她从书上了解到的知识——蜜熊的智商相当于2~3岁的正常小孩。 也就是说,要不了几天,它们就会认识它们的名字;经过训练,会认识其它伙伴的名字、听懂简单口令、模仿她的动作、有更加明确的情绪表达。 而且,它们能活三四十年。 不出意外的话,它们会是所有同伴中陪自己最久的。 最重要的是,它们是夜猫子,对危险感知很强。 或许,在接下的路程中,晚上她能好好地睡一觉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即便前进的坡度又陡了些,林柰亦是走得格外有力量,恨不得将地面踩出个氵—— !!! 刚踏入一处盘根错节的地面,那处的土层骤然塌陷,脚下猛地一空。 猝不及防之下,林柰身形往前踉跄,惊呼卡在喉间,两手迅速往旁边伸去,死死攥住旁边缠绕的粗壮树根,及时稳住了身形。 又绷紧胳膊,往上一撑,逃离了那突如其来的险境。 方才的轻松倏地消耗,胸腔内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胸前挂着的三小只也被惊扰,发出害怕的尖叫,刺得林柰耳朵疼。 看着安慰它们的胳膊,林柰又记起自己的左臂是脱臼过的,赶紧活动了一番,确定没有疼痛才将心放下。 这时,走在前边却没有触发“机关”的小香跑了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林柰。 摸了摸它的脑袋,林柰往前探出身子,看了看那可恶的陷阱。 陷阱看上去只有半米多深,底部没有光线射入,不清楚有没有生物生存。 周边是交错的树根,将那陷阱围成一个兜状凹槽…… 看到这,林柰也明白了这是树根交错围成的凹兜。 根据周围这些树根的粗壮程度以及盘绕范围,以及这明显超过45º的陡坡,她能够肯定这是一个口径极大的深坑。 用石头砸向附近,果然又坍塌了一片。 若是她反应不及时,绝对会抻伤膝盖,撞个头昏眼花。 脚边的小香也后怕地叫了一声。 林柰看了它一眼,估计是体重不大,这才没有踩塌上边的土层。 略过这稍显惊险的一幕,林柰继续往上爬。 到中午暂停休息之时,她用浆果把熟睡的水婘和水妶诱醒,给它们喂了些食物。 又紧张地看着它们爬上灌木,伸出长长的舌头吸食花蜜。 好在,吃过花蜜后,它们又跑了回来,熟练地钻入兽皮袋呼呼大睡。 而正享受蛇肉的小香,却忽然停了动作,耳朵后贴,细长的口鼻不断翕动。 几秒之后,圆溜溜的眼睛迅速转向侧方,尾巴僵直,身体微微弓起。 等它告知周边出现异象之时,林柰早已收好东西,扑灭火堆,抱起小香便掩入密林。 这次,希望不要再“送货上门”了。 第175章 象群与挂蜜 走了半个多小时,林柰猛地顿住,瞳孔瞬间扩大,紧紧地盯着前方出现的巨大脚印。 “巨大”这个词,或许还无法精准地诠释这直径几乎有半米、深度约十厘米的圆形足坑,“宽硕”似乎更准确一些。 足坑前边,能看出一圈浅浅的、钝钝的脚趾痕迹。 这并非是单独的,周边全是大大小小、交错叠落的足印,将这片土壤踏得紧紧实实、凹凸不平。 沿途的蕨类、杂草,被这厚重的脚印踩倒、碾碎,混入底下湿软的泥土中。 稍微高大一些的灌木,也并非完好无损,被足印的主人毫不留情地擦过,折断了大片枝杈。 再往前一些,就见一些椭圆状、断断续续的黄绿色粪便。 这些粪便完好无损,像是一坨坨特大版本、一坨就有十来斤的青团。 凑近了些,没闻到什么恶臭味,只有明显的青草腥气。 林柰左看右看,蹲在粪便前边,用折来的树枝挑开了些。 入眼,便是粗糙的纤维与没完全消化的碎叶。 于是,林柰得出结论:这是象群经过留下的痕迹。 再看小香的表现,身子紧绷,但没有炸毛,可以看出警惕大于危机。 它刚刚发现的,应该就是这群大象了。 一群大象,比起独行的厷象要更加安全。 林柰放心之余,又有些遗憾没能看上一眼。 这是完全野生的象群,没有偷窃、没有锁链、没有虐待、没有强迫,没有那些苦不堪言的长久记忆,是完全自由的雨林守护者。 它们身上的皮肤会更加粗糙,行走会更加从容不迫,气息会更加悠然自在。 是她从未见过、却又奢望看见的。 除却这些,她早已知晓这片雨林自带的“放大”机制,非常好奇那些大象如今是什么样的体型。 两三米的肩高、七八米的体长、七八吨的体重? 嘶,光是想想,就觉得那副情景让人很是震撼与畏惧。 但好奇归好奇,林柰却是不敢有任何靠近的想法,担心吓到它们,被一鼻子抽飞。 便选了一条完好的路线,继续北上。 不过,更精确一些,应该是“东北上”。 走了几步,刚想用左手擦擦汗时,赫然发现手上还提着陶罐,罐里装着没吃完的蛇肉。 林柰顿时察觉腹中半空,便挑了几块干净的吃了,其余的倒在地上,等待着有缘生物的到来。 没成想,这些蛇肉刚好倒在了一个蚂蚁窝旁,将烟囱似的巢穴砸塌大半。 进进出出的蚂蚁们,被高空抛物砸进了土壤。 费劲地从里边爬出,刚要骂骂咧咧之时,触角不小心碰上了这可恶的重物。 登时,蚁躯一震,又赶紧用口须和脚上面的味觉感受器分辨了一番。 嚯! 能吃!好吃! 姐妹们,搬! 林柰并不知晓脚下的欢喜。 此时,她正身子半蹲,借助草丛的遮掩,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那棵锈荚藤。 锈荚藤沿着树干攀满半面灌木,白花成簇,甜香引蜂。 蜜蜂们采好了花蜜,便扇着翅膀嗡嗡起飞。 在周围绕了一圈后,竟又钻进了花丛深处。 若不是之前摔了一跤,视野矮了大半,林柰险些错过、或者直接撞入那片危险区域——在藤干分岔、与灌木织成的严密“屋顶”处,一块黄色的东西若隐若现。 那些采了蜜的蜜蜂,便是飞向了这处。 也就是说,那是一块蜂蜜,不居于树洞的挂蜜。 林柰顿时动了心思。 虽然上次从树洞里掏的蜂蜜还有,她也不是那么嗜甜。 但好不容易遇上,她就是不想放过。 就算她不吃,用来喂水婘和水妶再合适不过。 毕竟名字带了个“蜜”,一听就知道它们好这一口。 想着这,林柰已经往后退了些。 将怀里的小家伙们放在地上,寻了合适的取火工具,很快便升起火来。 又用干枯的树枝引了火,悄声地挪到挂蜜旁边,盖上少量潮湿的叶片。 瞬间,缕缕青烟自底下飘起。 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烟雾直直往上,很快便熏跑了那些采蜜的蜜蜂。 周围顿时喧嚣一片,林柰抖了抖,赶紧抠了些泥巴,快速地涂抹在脸颊以及手背上,免得再被蜇了。 没想到的是,挂蜂比树洞内的蜜蜂要更加狂暴、凶残。 有着烟雾,竟还毫不忌惮地从中穿过,在她前边悬停,试图寻找最佳下口位置。 林柰头皮一阵发麻,左眼皮忍不住跳了两下。 她赶紧拢来些落叶,将中间明亮的火焰盖住,只留下进出气的口子。 烟雾兀地加大,变得浓烟滚滚,掀动着上方的树叶。 滚烫热气扑了满脸,刺得两眼发酸,冒出几团泪花。 还未庆幸脸上敷了泥,周边的挂蜜便开始头晕眼花、不知今夕是何年,惨叫着到处乱飞,摇摇晃晃地坠落,徒留腹部末端还在不停地伸缩,企图将螫针蜇到猎物身上。 没多大会儿,周边采集花蜜的雌性工蜂全部阵亡,挂蜜外边的雌性守卫蜂不再局限于振翅威胁,蜂拥袭来。 林柰后退半,趴在地上开始吹气,将浓浓的烟雾吹向蜂群袭来的方向。 气势汹汹的蜂群很快就被烟雾冲散,死的死、逃的逃,没了威胁。 林柰不敢大意,用烟雾全方位扫了一遍,这才站起身去摘取胜利的果实。 挑开那些被烟雾熏得发软、枯萎的叶片,黄色的挂蜜便暴露在眼前。 那澄清剔透、格格饱满的蜂蜜,让人又起食欲,恨不得就着树枝咬上一大口。 咽了咽口水,林柰掰了根树枝,小心的挑飞上方残留的工蜂。 在子脾区处,她发现了一只格外不同的成蜂。 这只成蜂体型比其它工蜂要大一圈,肚子要更加细长,甚至比它的翅膀还要长。 颜色也要更深、更亮一些。 它此时已经奄奄一息,细长的尾部还插在巢房内。 这么一看,就知晓它是整个蜂群的核心,被冠以“蜂后”称呼、实则是蜂王的雌性。 林柰没有任何愧疚的想法,将它挑飞,又用鱼鳞刀将筑有蜂蜜的树枝截了下来。 将其拿出灌木,模样更清晰了些: 直溜的树枝上,坠着一块厚实饱满、形似半圆的蜜饼。 上半金黄饱蜜,下半乳白育蛹。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流泉溢唇厢。 第176章 沧道难 将挂蜜在水婘和水妶鼻上晃上一圈,两小只立时醒了来。 这处是在树根旁,没有强烈的光线,四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啾啾”叫着,口水都快从嘴角滴落地面了。 林柰也没勾着它们,勒下蜜汁放在陶锅上。 后又挨个叫了它们的名字,看着它们挤上前来,伸出细长的舌头,欢快地舔食蜂蜜。 小香不太喜欢蜂蜜,只喂了它一点。 图嫝和闪闪是绝对的肉食动物,完全没有兴趣。 倒是么…… 看着两只水战战兢兢、舔一口瞟一眼的模样,林柰将正和野草斗智斗勇的图嫝抱了起来,走远了几步。 图嫝还以为老母亲在和它亲昵呢,摇着小尾巴,疯狂地舔舐着唯一裸露的脖颈。 本来好好缠在脖颈上的闪闪,被这一通动作吓得往下钻去,从袖口钻出脑袋来。 虽说图嫝的气息还在,但见它被“挟持”住了,水婘啾了一声,动作轻快了些,享受着这难得的美食。 水妶紧紧贴着姐妹,躲得严严实实。 殊不知,只是它自己看不见图嫝,图嫝却是将它看得清清楚楚。 亲昵了片刻,图嫝就想回到地面了。 它就和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不再期待大人的怀抱,总想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这个世界。 林柰按着这条挣扎的豹豹鱼,用额头蹭了蹭。 却忘了自己脸上抹了泥,泥上的水分随着高温蒸发,蹭了图嫝一脑门的泥粉。 看到扑簌簌往下落的泥粉,小家伙愤怒地叫了一声,打出一招豹豹拳。 虽然很是生气,但它却把爪子收得好好的,一点伤害都没造成。 林柰心里暖暖的,说出口的语气十分的宠溺。 “哎呦!我们图嫝还是一个爱干净的宝宝呢……吧啦吧啦……” 说着,赶紧蒙住它的眼睛,把头顶的泥粉给吹了去。 又变得干净、却摆脱不了怀抱的图嫝郁闷极了。 看着大姐和新来的伙伴吵吵闹闹,羡慕得将林柰的裤子挑起了丝。 想到什么,它又转回身子,凑到缠在手腕上的闪闪旁,抬起爪子轻轻拍着它。 让它失落的是,闪闪并没有交朋友的想法,脑袋一转,又顺着胳膊爬回脖颈,迅速缠成一圈。 林柰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冰了一激灵,胳膊处瞬间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用双腿夹住图嫝,将闪闪拿了下来。 许久没有仔细看,现下看去,忽然发觉闪闪长大了不少。 拉直之后,有半米多长,白色的领圈变淡了很多。 身上的颜色却与之相反,更加明显、漂亮。 唯一没有明显变化的,是它的体型,看着好像没变粗多少。 在图嫝的期待下,林柰还是把闪闪挂回了脖颈,感受着它熟练的缠绕动作,好似给她戴了一个五彩斑斓的项圈。 看着眉眼耷拉的图嫝,她用手戳了戳它的额头,拿出逗猫棒逗它玩。 等两只水吃得差不多、又开始犯困之时,林柰便收好东西继续前进。 安全无虞地走了三天,回头看去,蒂姡山已经远远落在了后边。 那连绵无际的山脉,像是墨染般蔓延,掩盖住一切悲伤的过往。 今天是3月26日,出发的第十五天。 抛却遇到鳄鱼时停留的两天,一共走了十三天。 根据她的推测,海水已经不远了。 或许,再走上一天、两天。 又或是,翻过这座山。 可新的黎明到来,林柰却是傻了眼。 “我的天呐……” 眼前不再是她熟悉的雨林景象——密密麻麻的乱石堆、良莠不齐的植被、腐朽枯烂的巨大树干。 还有,那从半空悬落、犹如一匹半透的绸缎,沿途撞上错落凸起的碎石,变得四分五裂、漫天纷飞,且又声势浩大,在幽深的崖谷间久久回荡的瀑布。 恰如“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瀑底乱石遍布,弹起细碎水花,将整片区域氲得水雾缭绕、仙气十足。 一只身形流畅的野鸟,贴着岩壁快速飞掠,在瀑布边缘盘旋之后,又振翅上升。 崖谷之间,“咕咕”的叫声经久不息。 瀑布降落,又在乱石的划分下四处散开、蜿蜒盘旋,轻快地流向雨林深处,滋养着这片土地。 瀑布往上,是一座望不到顶的山峰,睥睨着任何试图挑战它的存在,无声散发着威压,让人忍不住心生退却。 真当应了“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的景象。 林柰收回仰得厉害的脑袋,闭上嘴巴,恍惚地坐倒在地,忽然感到迷茫。 她这次出行是为了寻找海水、获得海盐,改善身体状态、改善生活品质,让自己和家里的动物长久地生活下去。 可是—— 她又看向那气势凌人的瀑布,还有那透过瀑布隐约可见、几乎掏空了四分之一个山峰的崖洞——这样的条件,顶部当真有海? 眼下的不可置信,远远超过刚知晓海水位置的时候。 可之前发生的火山喷发、海啸,以及这周边的环境,确确实实证明着海水就在这、在这座山峰的最高处。 看着那越往上便越发陡峭、直至完全垂直的崖壁,林柰忽然明悟。 她不是怀疑海水是否存在,而是对攀上这座山峰没有半点信心的表现。 她在害怕、在恐惧,想要退缩,重新回到她的舒适圈。 正沉浸在低落状态下的人,忽然被一阵尖锐的叫声唤回神来。 兽皮袋的两只水也被吵醒,跟着吱哇乱叫,彻底将这压抑的气氛打破。 起先发出叫声的是小香。 林柰的心猛然提起,生怕是被蛇咬了。 大步走去,就见小香的鼻头上夹着一只青色的螃蟹,任凭小香怎么撞、怎么挠都不放钳。 这么会儿功夫,鼻头已经有渗血的迹象,疼得小香嗷嗷直叫,冒出两团泪水。 林柰愣神之后,又是掰、又是撬,直接将蟹钳给碎成了两半。 这时,青蟹想弃钳逃跑已经是来不及了,被林柰按在了泥上,只等着“将功赎罪”。 再看小香的鼻头,虽然快出血、但还是没出血。 找来些香茅鲜叶,揉搓出汁水,敷了两三分钟,痛感便有效减轻,开始和图嫝它们玩耍起来。 为了给小香报仇雪恨,林柰在石块下翻翻找找,抓了五只过过嘴瘾。 准备晚餐时,她看着即将隐入黑夜的山峰,暗自握紧了拳头。 就差最后一步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要知道,她什么都能行。 第177章 初探洞穴 3月28日。 在做出攀峰的决定之前,林柰沿着山峰往两边走了一段距离。 一上午过去,绝望的发现这座山峰就像是一个笔直陡峭的巨型烟囱,根本寻不到稍微平缓一些的坡面。 峰壁在凛冽山风的作用下,只长出一些矮小蕨类;再往上,根本没有植物生长,只见嶙峋怪石。 山峰周围,围着一圈悬空垂落的瀑布形成的一米多宽的溪流,往上还有石堆、断木。 若是中途石块滚落,想要躲过去将会格外艰难。 于是,吃过午餐后,林柰决定往瀑布后方的洞穴走上一趟,看看里边是否别有洞天、让她一步登天。 在进入洞穴之前,她重新给膝盖以下、整条胳膊裹上洗净的兽皮,图嫝它们也好好地塞在兽皮袋内,不让它们露出脑袋。 还从溪底掏了一些细腻的白泥,抹在脸颊等裸露的肌肤上。 又将破碎的兽皮缠在几根树枝上,淋上油脂,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铁斧和鱼鳞刀,也都磨利了刃口,挂在触手可及的腰腹。 眼看一切都准备就绪,林柰抬头看向那声势浩大的瀑布,目光锐利,光明正大地露出一抹势在必得。 深呼吸几次,压下内心深处的不安与焦躁,便抬脚踏入冰凉的溪水中。 踏过溪水,又往侧边躲了些,免得瀑布浇湿身子。 爬上那些巨大的石堆之时,林柰精神高度紧绷,时刻注意着石块的抖动与幽暗缝隙。 果不其然,还没爬上最高处,就有一条环状细蛇从缝隙窜出,朝着她的脸颊刺来。 刹那间,周边的动静全部消失,连轰鸣的瀑布声也变得模模糊糊。 林柰呼吸不由得抑住,脑袋猛地后仰、右手迅疾往前探去,一把抓住那冰凉滑腻的尾巴,扼停了细蛇的冲势。 在细蛇想要扭转身子往后叮咬之前,她紧紧抓住它的尾巴,用力地朝着身前的巨石砸去。 只一下,细蛇便脑浆迸出,奄奄一息,被林柰扔进了溪水中,随着溪流往前飘去。 细蛇的出现在林柰的预料之中,没有多少惊吓。 略过这个小插曲,她继续往前。 小香坐在一棵萌发出枝芽的断木上,看老母亲解决了危险,又转过身,敏捷地爬上更高处,时不时耸动鼻翼,警惕四周。 翻过乱石堆,终于进入了瀑布内侧。 瀑布的清脆轰鸣变得沉闷,在洞穴中不断回荡,震得心脏发颤,呼吸越发急促。 同时,视野猛地暗了下来。 只有火把这个光源,勉强能照清脚下的路。 林柰护着被瀑布溅落产生的气流吹得摇曳的火把,踩着布满细碎圆石的浅水滩,观察了一下洞穴口的模样。 良久,她才发现这处洞穴似乎没有那么规整。 有点像是某种生物蛮力冲撞开,又经溪水、山风磨蚀,才得以形成这奇特的地理景观。 比起她想象的,才三四米高,非常狭小。 最后看了一眼瀑布,林柰招呼着小香往里走去。 洞穴地势逐步拔高,没几步便没了水渍。 高筒鞋落到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落脚声撞在岩壁,混响阵阵,听着格外的空灵,身后的瀑布声也被压得愈发遥远。 作为一只南美浣熊,小香属于昼行动物,在黑暗中视力不如夜行动物。 但是,加上听觉、嗅觉和触觉,比她这个人类要好太多了。 似是明白自己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它并没有让林柰抱,仍旧踩在地上,警戒着四周。 忽然,它轻轻地叫了一声。 声音顺着崎岖的岩壁散开,暗处似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侧耳细听,没几秒便没了声响,继续隐藏在黑暗之中。 林柰一阵头皮发麻,恨不得全身上下都长满了眼睛。 她赶紧“嘘”了一声,示意小香安静一点。 没成想,洞穴内又回荡起阵阵“嘘”声,仿佛经声般回荡,让人心里莫名一紧。 这时,小腿被什么东西给抱住,惊得林柰头发“唰”地竖起,差点控制不住将那东西踢出去。 关键时刻,还好想起旁边还有小香,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矮下火把一照,果然是小香。 这样的幽暗环境,没有脚步声实在太吓人了些。 跟着它走了几步,就见一条躲在岩石处的光滑肥胖石龙子。 再旁边一些,岩壁处长有一片微弱的青绿荧光。 将火把凑近,那片青绿便四处散开,掩入石缝之中。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林柰已然看清它们的身份——耐旱发光千足虫,也叫做马陆。 若非它们发光度不高,长得也有点恶心,将其抓住做个灯笼,再好不过。 虽没有什么用,倒是让林柰冒出了其它心思——一定还有其它发光的东西。 通过狭长的走道,前方蓦然空旷起来。 林柰却是顿在了原地,满脸震惊地聆听着那若有若无的……水流声? 难道,这里有溪水渗出? 可是,她怎么感觉头顶各处都有细碎的动静?! 要知道,脚下是没有一点水流的存在迹象的…… “呜——” “呜——” 死寂的氛围中,猝然飘来一阵飘忽、幽荡的声音。 一种悚惧、恶寒的感觉,瞬间从脚底窜至头顶,血液瞬间冰凉。 兽皮袋内的图嫝、水婘和水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异声音吵醒,发出惊恐的怪叫。 顿时,洞穴内“嗷呜”、“啾啾”的声响久久回荡。 林柰心里一紧,下意识便要往外跑,免得吸引了那怪叫生物的注意。 刚跑两步,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几乎跑了大半的小香又退了回来,紧紧贴在她的脚边。 仔细感受之下,还能察觉它的身子异常僵硬,还在微微抖动。 但林柰心思全在火把上。 她很确定,她不在洞口中央,而且旁边还有突出的岩石。 就算有风吹进,一定会先吹到她的右脸、将火焰往左边吹。 看着仍旧往右边飘曳的火焰,一个个猜测不约而同从心底冒出,内心是止不住的激动与期盼。 她稳了稳有些抖的手臂,舔了一口食指。 随后高举胳膊,原地转了半圈多,再次顿住——就是这个方向、上边,有风吹来! 有风吹进,意味着洞穴内的有毒气体不会大量积攒、不会缺氧、能够更快的察觉异样。 最让人亢奋的是,说不定那里有一条天然栈道,将她送至峰顶、送至海边! 这下,“呜呜”的声响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也让她忍不住猜测,那细密的水流声,莫非是海水流动的声响? 林柰此时精神极度亢奋,举着火把就要往有风吹来的方向走。 感受着小家伙们的害怕模样,赶紧低声解释了一句“风声”。 这样简洁的描述,四只小家伙都理解了。 虽然还是绷着身子,但倒底没了那认为自身生命受到威胁的惊惧。 林柰放下了心,提脚往有风吹来的方向走去。 可刚走一步,四只小家伙又尖锐地叫了起来,将洞穴染得格外喧嚣。 不等她制止,洞穴深处传来连片振翅尖鸣,混着风声化作一片嗡嗡荡荡的声响,空灵又纷乱。 激动的情绪戛然而止,瞬间变为一个字:跑! 第178章 柱内异响 窸窸窣窣的声音愈发明显。 林柰以及小香的速度提升到极致,完全忽略了手上被气流刮得呼呼作响的火把,凭着进来时的路线,疾惶冲向那唯一的光源处。 然而,身后的寒意却迅速抓住她的脚跟,顺着小腿往上蔓延,瞬间袭遍全身。 激得她脊背发凉,心脏更是被高高揪起。 听着那几乎一瞬就到了身后的声音,林柰来不及减缓脚步,猛地往前扑去,双臂手肘稳稳撑在地上,极力低下脑袋,躲着那群生物的袭击。 索幸手臂和膝盖上都裹了兽皮,只有猛然扑倒的震动,没有多少擦伤。 即便有擦伤,她现在也顾及不了。 她还未完全扑下,那扑棱棱的翅响与此起彼伏的尖锐嘶鸣交织在一起,迅速从她头顶上方铺天盖地地掠过,掀起一阵裹着酸甜果香的暖腥、掺着淡淡闷臊与岩尘味的混杂气息。 摔落在地上的火把,也被这股气流扑灭。 洞穴内,再次恢复黑暗。 林柰稳稳地撑在地上,粗重的呼吸被极力压制,心惊地护着胸前惊慌的小家伙们。 同时,耳朵微微从头套中露出,仔细聆听着那群生物的动向。 这群生物数量庞大,竟飞了一分多钟都还有密集的声音。 在洞穴的曲折反射之下,格外的嘈杂与渗人。 偶尔还能“看”到,有些个体撞上了同伴,又或撞在那嶙峋的岩壁上。 失误往下坠了些,又用力扇动翅膀,重新汇入交错翻飞的黑影。 两分钟过去,只剩些零星声响。 身上背负着三十多斤的重物,在如此煎熬的气氛下,头皮处有汗水溢出,顺着耳畔滑过下巴,悄声将底下的岩石洇湿。 林柰从未觉得跪姿平板支撑有这么磨人。 可即便双臂发酸,她还是稳稳地撑着身子,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忽的,脊背上落了一团东西,发出“叽吱叽吱”的连续短音。 在那紧绷的肌肉上挪动片刻后,“噗”的一声滚落地面。 怀内紧张不安、却又蓄势以待的小香,立刻往前窜出,将那物死死按在爪下。 又等了两分钟,林柰撑得腹肌发酸、僵硬,确定再没有动静传来,便迅速起身,捞起旁侧的小香顺利冲出洞穴。 明亮的光线刺入眼中,那如蛆附骨的寒意也被甩在身后。 大步踏过溪流,林柰重新回到之前的栖息地处。 地上的篝火还有些许明亮,足以说明刚刚那让人屡屡惊惧的景象,就发生在不久前。 早在走出洞穴时她就四处察看,却没能在天空看到任何生物的迹象,应该是飞远了。 她猜测那群呼拉拉的东西是一群蝙蝠。 但没亲眼看见,她也—— 看着小香口中那褐色的一大团,林柰未说出口的想法被她咽下。 把兽皮袋内扭动不已的三小只放出来活动后,她捡了两截树枝,小心将其夹出、放置地面。 毫无疑问,这就是蝙蝠,没了生命特征的蝙蝠。 体长近一分米,周身覆盖深褐色的密软短毛,有一对狭长坚韧的翼膜。 较为特殊的是,它的上唇布满数条纵褶、没有鼻叶,略像小狗嘴;两只耳朵前缘与额头相连,尾巴还有半截露在尾膜外,形成明显的“游离尾”。 这是皱唇犬吻蝠。 纯食虫、不吸血,基本上是几万~十几万只群居的蝙蝠。 直到这时,林柰那口气才算是真的松了下来。 随后,她又想到皱唇犬吻蝠为夜行动物,白日受惊后,数小时内都不会回到洞穴。 而且图嫝它们发出的动静那样大,只会更加害怕,可能得一两天后才会重回岩洞。 在这期间,就是她探索洞穴的最好时机。 就算它们返回,有了之前的经历,不过是受点惊吓罢了。 又在脑中搜寻了许久,初步确定里边不可能存在大型野兽,只会有蠹蛇、蠹虫之后,林柰重新进入了洞穴。 这次,她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之前预测有风吹来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林柰才在尤其开阔的洞穴碰上一处粗糙、冰凉的岩壁。 不,不是岩壁。 林柰将火把举在身侧,各往两侧走了十来分钟,赫然发现这处岩壁莫名的圆润,竟没有周边的崎岖。 而且这处,水流声愈发明显,完全压过头顶那些细碎的声响。 她站在原地,将火把高高举起,细细地打量着壁身。 灼热的温度将上方密密麻麻的棕褐洞蟑螂赶走,露出愈发清晰的灰青色岩壁。 林柰头皮一阵发麻后,瞳孔猛然放大,迅速踏步向前,紧紧盯着一处熟悉的纹路。 这、这是—— 贝壳印痕?! 林柰清晰地看见,以较为尖锐的一点为中心,如同太阳光线一般,向边缘辐射出直线的浅沟。 又迅速在附近找了找,继而又发现一个巨大无比、纹路呈连续起伏波浪、线条弯转柔和的似扇贝壳纹路。 有一、有二,更多的痕印迫不及待地涌入眼帘。 林柰踩着爆浆的小虫,心神剧震、眼神晃散,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难道,她在不知不觉间吸入了蠹气,产生了幻觉? 可视线能作假,触觉却是不能的。 她真真切切摸到了那深浅不一的痕印,摸到了痕印内积攒的灰尘。 可是,如此干燥的岩洞,怎么会有贝壳印痕? 难不成,这里曾经是海洋? 可她同样确认,四周的岩壁上什么都没有、很正常,愈发显得这根石柱特立独行。 “啵!” 脚下又爆开一声,林柰像是想起什么,迅速将火把垂下。 火焰被甩得呼啦啦的,但还是将地面的情况照得一清二楚——除了被踩爆的虫子、零星的粪便,什么都没有。 也是,就算有什么,也早就在长年累月的风、动物的作用下化为灰烬。 但她还是不死心,在角落里找了许久,惊喜地发现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碎片。 碎片格外的脆,拿到手上只剩米粒大小,根本看不出那是蛋壳碎片还是贝壳碎片。 另外,她还发现了一根鱼刺! 不比白色碎片,鱼刺是硬的。 也就是说,先不论那根圆形石柱是怎么回事,洞穴上方、山峰顶部定有海水的存在! 至于鱼刺为何出现在这…… 林柰看向风吹来的方向,似乎闻到了海水咸腥的气息。 就在她提步往那处走时,圆形石柱内部猛然响起沉闷的巨响。 那股声音经洞穴放大、传播,震得林柰耳朵嗡嗡作响,胸口发沉,眩晕感阵阵袭来。 额上的冷汗一下子就渗出、滚落,砸进发沉的心。 她用力摁住太阳穴、咬住下唇,两眼死死盯着在火光下尤其怪异的石柱。 那是,什么声音? 第179章 登天梯 沉闷、悠远的声音许久才散去。 洞穴内再次变得死寂,只余细碎模糊的水流声,还有那如鼓声一般、震得耳膜发颤的心跳。 林柰放下手,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两步,目光牢牢盯着石柱。 似乎下一秒,就会有凶兽从中闯出,利爪袭来。 肩上的小香,浑身毛发炸开,鼻翼不停地翕动。 可无论它朝哪边嗅闻,都察觉不到暗处生物的踪迹,越发焦躁,将脚下的衣物踩成一团。 林柰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小香。 察觉它的毛发逐渐平复下来后,解下铁斧,试探性地朝石柱轻轻敲击。 “嗡”的一声震响后,转瞬便归于沉寂。 之前出现的巨响,没有因这一击再次出现。 做好后撤的姿势,林柰握紧铁斧,慢慢往后旋去。 随后,腰腹猛地扭转,带着臂膀往前挥出铁斧。 斧背带着巨大的力量,重重砸在石柱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面厚石都泛起绵长震颤。 表面附着的细尘,扑簌簌地往下飘落,在火把处时不时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林柰忍着这刺耳的声响,尽量去聆听石柱内的动静。 才刚沉入心思,她便发现一件让人无比诧异的事——石柱内的水声更加明显了! 若非此时撞击声还在回荡,林柰亦能清楚地听到,不止石柱,头顶上方的水流声也更加明显了些。 等撞击声散去之后,林柰揉了揉耳朵,想到之前提出的“溪河循环”,还有外边那声势浩大的瀑布,下意识思索这是怎么回事。 或许,这座巨型石柱便是所谓的“抽水泵”,将丰富的地下水资源往上输送,再化为瀑布往下流淌。 而敲击之后水流声更明显了,许是惊扰了里边生活的生物,又或是触发了某样机关。 至于表面的贝壳印痕,估计在很久之前,这里曾是海洋,随着地势演变逐渐升高,一举成为这个雨林的最高峰。 顶部的“幸存”海水,就是最佳证据。 将目前拥有的证据梳理一遍后,林柰认为就算还有所疏忽,但与真相应该大差不差了。 因此,她没有再纠结石柱内部的情况,再次往风口走去。 至于石柱会不会突然爆开?她是没有这个担心的。 毕竟她刚刚用了近八成的力量,石柱不说崩出碎石,就连留下的痕迹都不够明显。 由此可见,石柱硬度极佳,能够再坚挺数十年。 这次再没有意外干扰,林柰来到了之前预测的风口。 恰巧这时,“呜呜”声再起,吹在粘有汗水的脸颊上,格外的凉爽,甚至——有些冷。 等风声停下,林柰这才把火把伸向前边。 视野之中,一道由突起怪石组成的栈道赫然出现。 林柰呼吸一滞,大脑“嗡”的一声,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她举着火把,快步上前,将栈道的纹路照得分明。 不等她再往上察看,肩上的小香轻轻一跃,落在那狭窄的栈道上方。 林柰心思一动,克制住想要立马踩上的想法,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香,你上去看看!” 见它转身往上,她又赶紧唤住,语气里是无法压制的激动。 “慢慢走,别走太远,我一叫你就……不对,我叫你你要回答,让你回来就立马回来……”又再重复几遍,“听懂了吗?” 小香轻轻叫了一声,转身往前窜去。 想到老母亲说的“慢慢走”,步伐又倏地减慢。 林柰站在下方,火把紧紧跟随着小香的步伐。 栈道并非人工开凿而成的,时而崎岖、时而狭窄、时而消失。 虽无青泥,但也百步九折。 往上延伸一大截之后,竟又莫名地脱离周边岩壁,与其它岩石相互钩连,隐入在黑暗之中。 此时,林柰踮着脚、高举火把,却已经无法照清小香的身形。 又暗又高,完全脱离了她能及时做出措施的范畴。 紧张的情绪将激动压制,握住火把的手指不停收紧,捏得指甲泛白。 她想让小香回来,但又不甘心。 于是,她扶着石壁,仍旧举着火把,小声唤道:“小香?” 声音还未被岩壁回荡,上方便传来小香的声音。 林柰看不到,但能想象到小香此时停下脚步、正歪着头等待指令的模样。 或许,它正将脑袋探出,认真地盯着她呢。 想着这,汹涌的情绪缓了些,脑袋也更加清晰。 “继续。”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对话已经需要正常声音之时,林柰终于说出“回来”两个字。 一阵轻微的细响后,小香便出现在火光之中,灵巧地向她奔来,稳稳停在一米多高处。 林柰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揉着小香的脑袋,激动的情绪又有复燃之势。 “好样的!” 她从小香的行迹中,已经确认这是一条蜿蜒向上的栈道。 前路是否畅通、最终到哪尚未可知,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她离开地面最关键的一步。 再是艰难,也没有徒手攀上那陡峭崖壁艰难。 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之后,林柰将铁斧挂回腰间,取下鱼鳞刀挂在右手手腕处,准备踩上栈道。 但在踩上去前,她特意用铁斧敲了敲,看看这栈道是否同石柱一样坚硬、能够承受她的体重。 一声沉闷声响之后,被敲击的石块内侧忽然闪起点点荧光。 荧光如手臂般粗,顺着栈道往上蜿蜒数米,在黑暗的洞穴中漾开幽幽蓝绿光晕,犹如一条神秘的光带,格外的漂亮。 只不过,几秒之后,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林柰收回惊异的目光,察看到岩石只有白色痕迹后,凑近了观察那发光的物体。 那是嵌在岩壁裂缝里,泛着淡绿与浅紫交织的色泽,表面由细小的立方晶粒紧密嵌合,摸上去微凉略糙,和周围暗沉粗糙的岩石截然不同的存在——萤石晶脉。 再次一敲,萤石再次泛起荧光、驱散黑暗。 对于未知尽头的不安,在这仿若指引她前行的光明中“噗”地散开。 林柰右腿一抬,踩上那坚硬的栈道,整个人如同壁虎一样贴在岩壁,慢慢地往上挪去。 现下,她再次向老天许愿: 这天梯,当真要把她送上最高处才好。 第180章 将出逢影 幽寂的洞穴中。 小香在前边慢慢地走,不住地嗅闻周边气息,时刻戒备。 林柰跟在身后,一手扶着岩壁,一手举着火把,将脚下的栈道照得一片橘红,惊跑了上方停歇的小动物。 每走几步,便举高火把,察探一下头顶上方是否有危险。 又或是敲击一下岩壁的萤石,看它蔓延到何处。 在这仅有模糊水流声、脚步的细碎回荡声的空寂氛围中,明明周身全是阴冷的空气,但林柰还是不时有汗水从脊背滑落。 她屏气凝神、精神紧绷,五感放大到极致。 每有一处细微动静传来,便会立刻顿足,迅速将火把移去。 可饶是这般警惕,还是有生物从头顶悄无声息地垂落,划过额头,爬到头顶,轻手轻脚地开始移动。 轻微的痒意带着一股浓烈的悚然从头顶炸开,头皮瞬间颤粟,颈部汗毛“唰”地竖起,致使心跳也跟着迅速擂动起来。 在小香不解的目光中,林柰抓住腕上挂着的鱼鳞刀,猛地朝头顶刮去。 刀刃擦过帽兜,那未知的生物也被刮落,重重地弹在地上。 就着火光看去,就见那是一只眼珠子大小、满身粗硬杂毛、躯体鼓胀臃肿、八足不停摆动,试图顺着鱼鳞刀上透明细丝往上攀爬的蜘蛛。 林柰还未放下的心猛然开始摇晃,手背泛起鸡皮疙瘩,用力在衣服上蹭了蹭不小心碰到它的手指。 忍着恶心,迅速将火把挪过,将其烤成了僵硬的“蛛彘”。 随后,再怎么不愿意,还是把火光举高,稍微抬头,眯着眼睛往头顶看去。 只一眼,全身就像一阵电流通过,泛起密密麻麻的恶心。 眼皮猛地垂下,牙关紧咬,恨不得尖叫一声,从这直接跳下。 她如今几乎没什么怕的,就怕这种…… 又有风来,将上方密密麻麻的蜘网吹得摇摇欲坠。 林柰一咬牙,往后退了几步,举起火把便闭眼乱烤。 很快,一股蛋白焦香味便在空气中蔓延。 若是其它食物中传出的,林柰绝对会夸一句“美味”。 可这是从蜘蛛上传出的,她一口都不敢多吸,生怕恶心得吐出来。 所以她就错过了小香埋头苦吃的一幕。 几分钟后,林柰估计烧得差不多了掀开左眼瞥了一眼不再缀有白色蛛网的岩壁,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再看地面,没多少落的,估计是掉到下边了。 破了蜘蛛关,队伍继续前进。 适应了这崎岖的路段后,栈道完全脱离周边的岩壁,180º转弯,与那怪异的石柱紧密相连、盘旋往上。 且悬空的栈道,倏地变成了狭窄的暗道。 林柰看着小香毫无顾虑地钻入,用火把察看过后,也跟着钻了进去。 这条暗道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堪堪能容纳她跪姿爬行。 对于转身或是迎敌,有着极为严重的压制。 暗道周边,还有数块岩石凸起,将这本就逼仄的空间挤得更甚,却也方便她借力往上。 不单如此,心情也在这狭窄的环境中变得压抑,想要直立的念头空前绝后地强烈。 越是压制,心就越痒。 无奈,林柰只能趴在地上小幅舒展过肢体,这才继续前进。 漫长的攀爬仿佛没有尽头,腰背绷得酸胀,膝盖磨得发疼,手心也被石块擦出血痕,火把的光源由明转弱,洞壁上的影子也变得模糊。 在这样的情况下,失去光源无异于失去最重要的视线。 林柰不敢耽搁,将图嫝的备用尿布缠上。 光线似乎没了湮灭的迹象,却也知晓这不过是苟延残喘,坚持不了太久。 她要做的,是加快速度,趁早爬出这段黑暗的暗道。 她根本不敢去想,若是前方的道路不能再容纳她前行,她该如何? 于是,只稍微活动一下四肢后,又努力往前爬去。 在这时常有山风涌入的环境中,火把将能烧的都烧完了,最终还是彻底熄灭。 目之所及,皆是漆黑,根本看不清一点轮廓。 可幸运的是,水婘和水妶醒了过来,变得格外活跃。 林柰心里一动,知晓外边即将进入黑夜。 那么,可推测出她在这通道里爬了近五六个小时了。 而且,做为夜行动物,它俩的视觉尤其优越,正好充当她的眼睛,让小香休息休息。 可小香不肯进入兽皮袋、同图嫝一起休息,仍走在前边,兢兢业业地做着警戒。 林柰心里一暖,没说什么,只是爬行的动作更快了些。 队伍默默地向前,在中途休憩之时,林柰摸黑给小家伙们喂了食物,又听着三小只的动静往前爬动。 倏地,双掌按了个空,猛然往下坠去,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倒。 虽说不到一秒就落到了实处,但林柰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吓得心脏狂跳、冷汗频频,差点以为自己要从这数百米高的地方往下摔落,结束这短暂的一生。 爬过之后,才意识到那不过是一个几厘米高的小台阶。 在这后怕不已之时,林柰忽地意识到什么——迎面吹来的风,是不是变大了? 脸颊上抹了泥巴,感受不是那么的清晰,但戴在脑袋上的帽兜,却是变得鼓鼓囊囊的。 顺着衣服深入,留有汗水的肌肤变得冰凉。 最重要的是,眼前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开始变得朦胧、模糊。 即便还是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却是看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她所处的地方,空间更加开阔了。 林柰难得的伸长双腿靠在岩壁上,一边休息,一边思索眼下的情况。 她在外边观察过这座山峰,相对高度少说也有两千米,凭她的身体条件,一天之内完全有可能登顶。 虽然她前进的方式是“爬”,比直立行走要慢得多。 但阴差阳错的,这天梯石栈就像是便捷通道一样,给她省了不少时间。 白日前进了约五个小时,水婘和水妶醒来后又过了约四个小时,那么此刻在凌晨零点左右。 或许黑暗环境会给她造成错觉,但总不至于又到了白天。 也就是说,此时天气晴朗、临近出口,是会有零星月光洒入的。 疲惫的精神又振奋起来。 林柰闭了闭有些干涩的眼睛,揉了揉僵硬的四肢,在毛茸茸的带领下继续往前。 暗洞越来越清晰,风声越来越凛冽。 在数到一千七百零三时,前方豁然开朗,残缺的弯月蓦然映入眼帘。 然而,三小只却突然发出低沉戒备的声响。 与此同时,周边猛然炸起数声尖锐的“咔哒”声,数道黑色的阴影扑面而来。 第181章 前崖后绝 说时迟,那时快。 林柰迅速将小香它们拢进怀中,右手一甩,顺势抓住腕上系着的鱼鳞刀,朝扑来的黑影刺去。 可谁知道,那些黑影只是扑脸虚晃,很快又退了回去,站在洞口死死盯着她。 寒风呼啸,月光皎洁。 林柰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迅速往后退了几步,但仍旧盯着那些……鸟。 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切黑暗都无所遁形。 前方的空地,犹如铺了一层白霜,冷寂非常。 那些背着光的鸟,不断地发出“咔哒”声,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暗道中,被水婘扑了两下。 回忆着它们之前起飞的状态,翼展近一米,体型也算长。 可等它们站定,羽毛被风吹得凌乱,露出“真身”,才发现它们有些“虚有其表”,非常瘦小。 也就在这时,林柰才意识到这些认不出名字的鸟很害怕,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硬撑着不敢离去。 那颗紧揪着的心突然松懈,困意也顺势袭来。 林柰和怀里的小香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忽然觉得身子各处都酸得厉害。 于是,便用兽皮遮了头部,原地躺下,准备休息一番再说。 那些鸟,站就站吧,正好给她挡风。 若是有什么异样,水婘和水妶会提醒她的。 听着呼呼的风声、“咔哒”的鸟叫,还有那疑似浪潮的涌动,林柰沉沉地睡了过去。 脖颈上缠绕的闪闪,受不了这冷冽的温度,幽幽地钻进怀中,只将脑袋露出呼吸新鲜空气。 嘶~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 闪闪想不明白,闪闪缩回了脑袋。 这处都是粗糙岩石,没有可供攀爬的树木,亦没有可以吸食的花蜜。 水婘和水妶只能待在林柰身边,用细舌舔食着她拿出的蜂蜜和野果。 吃饱喝足,水婘看着还在那“站岗”的野鸟,又看了看睡觉的林柰,颇有气势地叫了一声,准备把这群聒噪的东西赶走。 根据自己这优越的嗅觉,它早已判断出这是些食素的,对它没有威胁。 就算是吃肉的,它也有信心打跑它们。 正当它雌赳赳、气昂昂,准备上前大展拳脚之时,尾巴被什么东西给圈住。 回头一看,原是水妶的尾巴。 “啾?啾!” 怎么了?快放开我,我要去揍跑这群吵闹的家伙,让老大好好睡一觉。 “啾啾。” 不行,它们数量那么多,我会担心你的。 “啾!” 妶妶别担心,姐是谁?打遍众熊无敌手的存在,肯定不会出意外的! “啾啾。” 是,你那么厉害,那你去吧,就算你活着回来了,我也不和你好了。 “啾!” 别呀!我不去了!我明天再和老大一起行动好不好? “啾。” 好的,那我俩还是天下第一好。 两小只在林柰身边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又在黎明不久沉沉睡去,全然忘了要一起揍鸟的愿望。 一直待在兽皮袋里的图嫝醒了过来。 爬出袋子,走到角落里尿尿后,被那突然映入眼帘的无数野鸟吓得豹躯一震。 当即“嗷呜”一声,便要龇牙咧嘴地冲上前去。 沿途发现探出一个脑袋的闪闪,试图约它一起,但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便又气势汹汹地扎入鸟群。 莫名被哈了两口气的闪闪只觉得外边更吵闹了些,又钻了进去。 林柰是被喧嚣的鸟叫声给吵醒的。 本想再闭闭眼,谁知好像在鸟叫声中听到了熟悉的“嗷呜”声。 当下眼睛便“唰”地睁开,迅速摸了摸兽皮袋。 哦嚯,空的! 完犊子了(liǎo)! 小心避过蜷成两团的水婘和水妶,林柰带着迅速惊醒的小香往野鸟聚集的地方看去,就见一团黄色的身影在鸟群中扑来扑去。 它往哪边扑,那处的野鸟便怪叫着呼啦啦起飞后撤。 鸟毛、灰尘,在气流的流动中四处翻飞,于晃动的光柱中……扑面而来!!! 林柰吓得赶紧用衣领捂住口鼻,愤怒地喊了一声:“图嫝!!!” 正酣畅淋漓的图嫝明显想假装听不见,可余光瞥到老母亲快要喷火的眼睛,还是停下了动作,“哒哒哒”地往暗道跑。 脚在跑着,脑袋还时不时地转回去,生怕长眼睛的看不出它的意犹未尽。 刚到林柰身边,还来不及卖萌,就被揪住后颈皮提了起来。 同时,一只手下意识地接住它的屁股,承担了大部分重量。 “刚会走就想跑、刚会跑就想打架是吧?你这么个鼻嘎大点的……&$%#*&$*#……” 图嫝眉眼耷拉了下来,看得林柰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少。 撑着气训完,留下一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后,便将它塞进兽皮袋,开始打量暗道外的情景。 在看野鸟之前,她先看了眼地面,估计崖边距她才两米左右。 又看野鸟,发现那是一群暗红褐色的圆胖大鸟,蓬松羽翅上还带有细碎的白点。 它们的脑袋圆圆的,长有两颗大大的、圆溜溜的酒红色眼睛;鸟喙很短、粗,呈弯钩状,旁边还长有一圈像猫须一样的硬须。 另外,它们的脚非常小,但爪子很尖。 林柰很快得出结论,这是只吃果实、且专挑高油脂果子、爱出油的油鸱。 又因属于夜鹰类,又叫油夜鹰。 它的英文名也深刻贯彻其特性,叫做“Oilbird”。 除了吵了亿些,倒没什么危险。 这时,林柰才意识到它们的粪便气味不是很重、数量也迅疾变多的原因。 以它们的性格来看,只要她们还在,肯定是安静不下来的。 为了尽早逃离这针对耳朵的酷刑,也为了尽早到达海边。 林柰将两只水装进兽皮袋,堵住耳朵,走进了油鸱群。 油鸱所在的洞穴有一米六左右,但是非常宽,容纳了数百只油鸱。 在碟形的黑褐色巢穴中,似乎还有幼鸟存在的迹象。 林柰弯着腰,很快就到了崖边。 微微探出头,凛冽的山风便呼啸吹来,扯得发际线往后移,呼吸也困难起来。 用手挡住眼睛往前边看去,就见那曾将她完全笼罩的密林变得格外渺小,像是一块块绿色的地毯。 远处的山峰,像是一个个小土包。 那最高的、被云雾给笼罩的,是蒂姡山。 再直直往下看去,没发现瀑布的存在,也没听到任何流水的声响,估计是不在同一个方位了。 看着这被风雨打磨得格外嶙峋、孤寂,被云雾笼罩、打得湿滑的峰壁。 再想到一路走来的艰辛,林柰真想“以手抚膺坐长叹”,叹一句“沧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若非有那百步九折的天梯栈道,她真不知道要如何登上这光洁的山峰。 忍着凛冽的寒风,林柰再忐忑不安地抬头往上看去。 看到上方的景象,那颗心终是沉了下来——上方不是近在咫尺的峰顶,是十来米高的崖壁。 脚下是万丈深崖,前路又是绝壁险道。 山风迎面猛然灌来,林柰忽然感觉呼吸困难、头晕目眩起来。 第182章 大海 正惶然无助之际,就见身边的小香忽地探出前半截身子。 林柰脑袋“嗡”的一声,气血瞬间上涌,心脏几乎被无形大手抓紧。 大脑还未发出指令,双手便以迅雷之势往前探去,用力抓住它的两条后腿。 可下一秒,她的身子便猛然顿住,惶然的情绪被恍然、激动给击碎、碾压。 她看见了什么? 小香的爪子牢牢地抠在岩壁缝隙上,将身体稳稳地托住。 放开扣着后腿的双手,虚虚拢在周边,就见小香稳当的爬过嶙峋怪石,走了快有半米的距离。 看着脚下光洁的崖壁,再看上方仍旧崎岖,但又有着明显坡度、凸起的地势,林柰忍不住将小香捞到怀中,狠狠地亲了几口小臭头。 诚然,她自信她能够爬上那样的峭壁。 可她害怕意外,怕一不小心就掉入那万丈深渊。 可是,要是有防护措施呢? 她觉得,也不是不能试上一试,好叫老天知道什么叫做“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人类的伟大是勇气的伟大”。 即便心脏还是跳个不停,像要撞出胸腔,她还是愿意踏出那勇敢的一步。 意志为骨,勇气为锋,睥睨天下。 但在踏出这一步前,她需要小香的帮助。 在兽皮袋里翻找一通后,取出一圈糅合了坚韧兽皮的绳索。 绳索没有提前备好攀登悬崖常用的长虎爪,但有十五米。 只要她在一端结上圈,让小香带着它挂在某样牢固的物体处,她就能借助这股力量,顺利地爬到顶端。 有过多次递绳经验的小香,立刻就领悟了老母亲的意思,便咬着绳圈、拖着沉重的绳索,敏捷地往上爬去。 寒风呼啸,狠狠地拍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有好几次,都险些被风刮走。 林柰紧紧抠着岩壁,死死咬着下唇,目光牢牢锁定那顶风前行的身影。 要知道,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绳索来给小香做保护措施,只能尽可能地探出身子,希望在小香掉落之时接住它。 哪怕她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接住它。 她只能虔诚地向老天祈祷,保佑小香,保佑一切顺利。 在目睹小香被狂风吹得紧紧贴在崖壁数次、走走停停,那小小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野,攀上了峰顶。 林柰那颗被挤压得快要爆炸的心脏,终于猛地弹开,泵出滚烫的热血,顺着血管流经各处,温暖了冰凉的身躯。 她开始幻想峰顶的情景。 是边缘处就是海? 不对,她在这没有听到明显的海浪声;而且,该是先有椰子树才对。 又或是先是密林,再是椰子? 也不太对,风声这般大,顶多有几丛矮小的灌木。 那又…… 正幻想之际,手中的绳索在升至洞顶处停了下来。 随后,被风吹得到处乱晃的绳索开始上升、下降,再上升、下降。 这肯定是小香的信号! 林柰精神一震,迅速握住那飘荡的绳索,往下一拉,绳索便绷直开来。 随后,绳索不再上下移动。 隐约间,好像还听到了被风吹散的熟悉声音。 马上就要踏出这安全的区域、进入那有可能迎来尸骨无存的结局的地方。 缓过去的心跳又快速跳动起来。 林柰蹲在洞穴内,用力拉扯绳索、几乎将自己吊起,上方都没有脱落。 但她并没有松懈,眼神微眯,耳旁的冽风也被忽视。 舌头干涩发黏,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浑身肌肉紧绷起来。 用力搓了搓发麻的指尖,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 再吸入一股刺鼻的寒风,林柰便带好物资,抓紧绳索,踏出了这聒噪但又安全的洞穴。 离开洞穴,外边的山风更加肆意,将衣物吹得猎猎作响。 额角淌下的冷汗也被击碎,混入那丝缕的云雾之中。 刚离开洞穴,林柰便紧紧抠住那凸起的石块,如同壁虎一样贴在崖壁,谨慎地往上蹭去。 她不敢将自身安危依托于那手指粗细的绳索,只当它是一个保障。 在这紧张的氛围之中,手下的岩石忽然脱落,坠入那深渊之中。 猝不及防之下,林柰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左侧歪去,将图嫝它们重重挤在崖壁,发出吃痛的叫声。 但她根本没注意到,冷汗涔涔,脑中尽是恐慌。 在这危急关头,求生的意志迅速压制恐慌,及时扯住右手腕缠着的绳索,身子往前趴去,左手也胡乱抠住一处。 左手食指上的指甲被这粗暴的力道掀飞,瞬间冒出鲜红的血珠,将岩石给染红。 十指连心,钻心的痛意袭来。 但林柰却是看上一眼的动作都没有,带着那粘染了泥土的血指继续往上爬去。 云散风消,终是到了崖壁的尽头。 同时,小香那担忧、喜悦的眼神也撞入林柰的目光之中。 林柰很想笑一下,但实在笑不出来。 一鼓作气,紧紧扣在那锋利的崖边,左脚一蹬,右脚顺势往上挂去,成功……滚了下去。 “咕噜——咕噜——” “咚!” “嘶——!!!卧、卧劁!” 痛呼被撞得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林柰躺在原地,看向方才滚落的地方。 她怎么也没想到,登顶之后不是崎岖、向上的地形,而是一个缓坡。 五六米高的缓坡。 她该庆幸缓坡表面没有凸起的石块,不然,她滚到这里,就该是东一片、西一片的了。 也幸好地面够软,不然—— 思绪戛然而止,林柰看着缓坡表面覆盖的东西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置信。 再急忙看向身下,用手捧起凑到眼前。 这、这是,这是沙子!!! 随后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跪在地上,举目望去。 全都是沙子! 海风拂来,手中露下的沙子被吹得纷纷扬扬,带来一股腥咸的气息。 沙滩上高高挺立的椰树被风压弯了叶柄,宽大椰叶成片翻卷,青白交错晃动、簌簌作响。 风掠过海面时带起微凉水汽,“哗——哗——”的浪声混着椰林沙沙声此起彼伏。 海风往复来去,海水便不息起伏,椰树也跟着一遍遍俯仰。 热泪不觉从眼角滚落,飘进那干燥的沙子了。 她,终于来到大海的身边了。 第183章 水何澹澹 遇见海水的极致喜悦在冷冽的海风中慢慢褪去。 左手那被掀飞了指甲的食指,钻心刺痛变得钝痛,连带着太阳穴也在突突跳动。 那血肉模糊的食指,粘着无数的尘埃与细沙。 还未待她弄些淡水来清洗伤口,兽皮袋内的三小只不爽地叫了起来。 林柰记起自己滚了好几圈的事,心头一跳,赶紧将它们放了出来。 全方位观察一遍,好在没有受伤的情况。 但对于祖祖辈辈都未见过大海的它们,眼前的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 四肢僵硬地伫立着,耳朵竖起,软毛微微炸开,不安地嗅闻着这怪异的气息、聆听着那一波又一波的声浪。 这、这是哪? 好不容易解脱了束缚,三小只立刻拱进林柰的怀中,露出半只眼睛瞥着这怪异但又新奇的景象。 到底还是好奇心压制了一切。 图嫝率先从怀中挪出,看着在沙地上蹦蹦跳跳的小香,迈着小碎步凑了过去。 随后是水婘。 它熊熊祟祟地跳到地上,嗅了嗅地面,又跑到椰树下方闻了闻枝干。 正巧,一颗完全熟透了的椰子在海风的拂动下,果柄轻声断开,“咚”的一声砸落在地,将地面的细沙溅得到处都是。 正在树下观望的水婘被这声响吓得一抖,一溜烟儿钻回林柰怀抱。 刚冒出点探索欲的水妶,又立刻埋住脑袋,发出细碎的“啾啾”声。 已然适应这处的图嫝,属于美洲豹的天性完全释放。 起初的一激灵后,“嗷呜”叫着朝落地的椰子跑去。 小香跟在身后,嗅了嗅那熟悉的味道,迅速地往旁边走去,发现了更多的椰子。 随后跑到林柰前欢喜地叫唤。 它记得! 这是椰汁炖黄鳝的椰汁! 好吃! 林柰挼着它的脑袋,心里总算有了些许安慰。 在没有获取淡水和食物之前,完全可以用椰汁应急。 但现在最重要的,得先离开这附近,避免高空坠果。 重新回到崖边,这处风势小了许多。 将睡着的两只水安顿好,嘱咐小香看着它们,林柰带着活蹦乱跳的图嫝捡来一颗椰子,铁斧劈开,用里边的椰水简单冲洗了一下伤口。 没了泥沙覆盖,那光秃秃、鲜血淋漓的伤口让人看了不免龇牙咧嘴、肌肉紧绷。 大脑所告知的痛意,远远超过她实际上感受到的。 按理来说,椰水中糖分很高,冲洗过的伤口可能会滋生细菌。 但林柰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淡水以及适合储存淡水的环境。 若用海水制取,得花上更多时间。 在这一过程中,极大可能会对伤口造成多次伤害。 因此,她用椰水冲洗之后,用较为干净的内衣擦净水渍,就把圣血藤融化涂了上去。 不多时,血迹就不再渗出。 后续尽量保持伤口通风干燥,糖分滋生细菌的可能性将大大减少。 感受着从手臂神经不断蔓延的钝痛,林柰又仔细察看了一下伤口。 在甲床和根部的位置,伤口虽然渗人了些,却能明显看出那处的皮肉还算完整,看不到白色组织外翻。 那么再过2、3个月,指甲还是会再次长出、恢复原样的。 眼下虽然痛得直抖,但也不算事,她一个大女人,完全能扛、能忍。 喝了剩余的椰子水和椰肉后,林柰感觉体内的力量恢复了些,准备去看看那期待已久的蓝色海洋,顺便观察一下沙地上的情况。 如她之前所看到的,整个山顶被五米多的岩壁围住,像是一个巨大的钵盂。 钵盂之中,外层是一大片繁盛的椰林。 椰林之中也不全是椰树,还有成片丛生的草海桐、单叶蔓荆,以及平日里更为大众所知的露兜树(野菠萝)。 除了低矮灌木外,还有遍地生长的孪花蟛蜞菊和海刀豆。 另外便是一些她不怎么熟悉的了。 可惜的是,如今处于三月末,露兜树正值花期,只能在修长的叶片顶端看到白色带清香的花序,偶尔会看见几枚授粉后长出的青绿色幼果。 至于那据说嫩豆荚可以用来作为应急食物的海刀豆,这个季节既不属于花期、也不属于果期,只是一棵葳蕤的绿藤。 林柰一边琢磨着怎么用露兜树的叶片搭棚子,一边充满期待地往海边走去。 十来米厚的椰林很快抛在身后,海浪声倏地清晰起来。 前方吹来的风变得更加狂暴,吹得衣裳隆起,发丝乱飘。 她立刻压低身子,往前倾去,前脚往沙滩踩,这才避免了被吹回椰林的尴尬情况。 在她后边的图嫝就没有这个实力了,被吹得往后滚了几滚。 林柰钻回椰林找到它时,就见它一脑袋扎在灌木上,可怜兮兮的。 虽然这样,但林柰还是很想笑。 要是让图嫝迎风张大嘴巴,会不会被吹成一个大气球,顺着风飘走? 想想那样的情况,就觉得可爱得紧。 “谁让你不和小香留下的?” 林柰戳了戳它的额头,将它塞进怀里,躲在椰树后迎风望去。 一瞬间,铺得无边无际、蓝得晃眼的海洋跃入眼帘。 那磅礴的气势轰然压来,令人满心震撼、热血舒展,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单薄与渺小。 可下一秒,裹挟着海上湿冷气息的狂风猛然翻卷,远方海面浮动的大片白雾被其推着急速漫来,方才清晰的海面,尽数隐在流动的朦胧雾霭里。 那正从海面跃出、又扎入海水的数道敏捷身影,也随之消失在视野之中。 这是林柰第一次看到如此景象的大海。 看着那白雾之下,不断随着狂风涌来,重重拍打在岸边礁石上的海浪,澎湃心情缓缓淡去。 她不自觉地放缓呼吸,内心变得平和,只静静地站那发呆,什么都不愿去想。 良久,海风弱去,击在脸上的风刃变小,胃部空虚传来,林柰这才收回视线。 在她右前方,有大片崎岖的褐色礁石,想来能有不少收获。 想到这,林柰又勾起嘴角,特意掰了双长筷子,提着陶罐,信心满满地朝礁石区走去。 即将走近礁石堆前,海面雾气散去了些,余光中跃入一团巨大的黑影。 但扭头望去,却又被白雾给遮挡了视线。 林柰收回目光,看着地下伸出的脑袋,嘴角再度上扬。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海鲜多多,胃我心安。 第184章 赶海 山野三乐:赶山、赶海、下河。 赶山,她采野果、射猎物、拾菌菇、捡毛毛。 下河,她竹筏漂流、摸鱼捞虾、浅滩戏水。 林柰唯一没做过的、此前最为向往的,便是赶海了。 曾经闲暇之余,她常常“以视思海”,看那技能多样的Y女士在各国射鱼、钓蟹、抓虾。 那巨大的个头,比起国内的属实要更加震撼。 看多了她的视频,再阅读上相关书籍,林柰就算没亲自赶过海,对海里的物种也大多都清清楚楚。 不知道,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会有多少那般巨大的美味海鲜存在。 她也没有多大的要求,捡一只脑袋大的螃蟹、一只小腿粗的龙虾就好。 嘻嘻(✷‿✷) 踩过沙滩上无数完好的贝壳,看着脚边那拖着精美螺壳,慢悠悠地在细腻沙滩上移动的寄居蟹,林柰忍不住蹲下身,将其提了起来。 那寄居于里边的小生物受到悬空惊吓,立刻缩进海螺壳,只见触角在暗处动来动去。 没多会儿,就露出原形,在那吱哇乱扭。 好心放下后,便拖着那沉重的“楼房”,迅速地爬远。 视线再一转,落到那齐刷刷的“脑袋”上。 林柰放下陶罐,二话不说就开拔。 “Du~” “Du~” “Du~” 没几下,那些傻愣愣、近小臂长的肥硕竹蛏便被拔出,装了大半个陶罐。 那看起来弹性十足的出水管,还在不停地喷射泥水,企图吓跑眼前这贪惏的捕食者。 要知道,那些将它们生吞活剥的海鸟,一次也不过是折损四五个家人,还会给它们留下逃跑的时间。 哪像这般,九族都被搬空了! 好气!!! “嚯,还怪有活力的,吃起来肯定很筋道。” 将竹蛏装进陶罐,林柰往旁边走了几步。 但走出礁石的遮挡后,风势又变得极大。 那被海浪冲刷得格外平坦的海滩,似乎没有海鲜移动的迹象。 再蹲回礁石区域,砸在身上的力道顿减。 林柰想了想,将一直在怀里扭动的图嫝放了出来。 图嫝大王一出,湿润的细沙立刻印上数枚宽厚的梅花印。 正探头呼吸的竹蛏,被这动静一激,立刻缩回洞穴,斧足刨开泥沙,迅速潜逃。 所以,图嫝刨了大半天,除了水就是泥、除了泥就是水。 对此,林柰也没露出可惜的表情。 她现在想的,是走到礁石区域,发现更多的菜谱。 看着图嫝在那玩沙玩得高兴,又看着没被海水漫过的礁石,林柰便拿着长筷子、谨慎地踩了上去。 其实,还未走近,她便看到被潮水浸润得湿滑暗沉的礁石背风面,覆满了密密麻麻的蜒螺与牡蛎。 缝隙间还嵌着一簇簇灰黑色的粗壮藤壶,像是给礁石裹了层厚重坚硬的壳甲。 但这些对她的吸引力不大,她满心满眼都是龙虾。 踩上礁石,风势又大了起来。 才看清迎风岩壁铺满了圆锥形的笠帽,就在礁石围成的潮池处发现一条巨大的、恶心的男足专属——海参。 Oh my god !!! 林柰瞳孔一震(真实情况),往后退了半步。 恨不得自戳双目,再将方才所看到的通通遗忘。 这也不是深海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东西?! 即便它是海鲜中唯一富含黏多糖、海参皂苷,对调理体质、修复有巨大作用的存在。 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这种东西入口。 遂闭着眼,用长筷子摸索夹住,“噗通”一声扔进了起伏的海水之中。 掀开眼缝看向潮池时,没了这般恶心的存在,只见水中飘荡着数缕白色的丝状胶物,裹在旁边的水草中。 结合那“惊恐一瞥”,林柰似是明白了它的身份——Holothuria leucospilota。 其直译为“带有白色管足的海参”,中文名为“玉足海参”。 被娚性污染得,她有些不想面对这个确实名副其实的名称。 努力将这一番忘却,林柰扶着礁石,踩过布满贝壳的岩石,来到一处更为开阔的地方蹲下,拿出长筷子在里边翻翻搅搅。 她现下已经确定,此刻正处于退潮时段。 记下太阳的位置,明天往后延差不多一个小时,就是第三次退潮了。 第二次退潮,应当在十二个小时后,正处于半夜三更,危险性很大,也没必要前来赶海。 不得不说,在没有人类涉入的情况下,海鲜实在是丰富。 这才直径半米多的潮池,就生活着无数生物。 礁石凹窝处,藏着不少海胆,浑身短刺嵌在石坑中;水藻表面,正有一大一小两只海星在慢慢挪动。 用筷子戳一下,立刻僵硬、装死。 还有一群仅小指粗的黄橙色雀鲷幼鱼,日光下澈,印于礁底。 时而静伏藻根,倏尔穿梭枝叶,往来翕忽。 在潮水被搅动之后,立刻隐匿于水藻之中。 更有数只螺类,在潮湿的岩壁上移动、进食。 将那池内长着的成片淡金色马尾藻拔出,池内泥沙飘起,海水顿时混浊。 底下隐藏的无数小鱼、小虾、螃蟹,甚至还有一只乌龟,顿时张惶失措,暴露于眼前。 这样的情况,就算是闭着眼睛乱夹,也能有丰厚收获。 要是有一个网兜,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但在发现其中一只是抱有大块海绵状蟹卵的母蟹后,林柰的动作放轻了些,只抓那些尖脐的厷蟹。 好在,就算它们不会产卵,个头还算可观。 至于小虾,比不上螃蟹,却也比大拇指还粗,都塞进陶罐里。 又往内侧走了几步,这处的潮池很深、且与整片大海相连,不受雨水的影响,生存的动物更多、体型更大了些。 那扎堆的海胆,比拳头还要大,捡了两个尝尝鲜。 还有那礁底探头探脑的大胖鱼,被林柰一刀子插穿,喜滋滋地装入——啊?陶罐这就装不下了? 想了想,直接扔到了沙滩上。 没有水的鱼,可蹦哒不了多久。 掀开一块挡路的石块后,就见底下吸附着数枚狭长弯耳状、布满青绿色彩斑的——鲍鱼?! 林柰顿时睁大眼睛,围着这热带暖水特有的耳鲍细细打量。 看得它们越发局促、紧张,紧紧贴在石壁上。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用鱼鳞刀把用手掌长的那几个抠下。 现下她抓了一陶罐的竹蛏虾贝,用裤角卷住的数只螃蟹、猫眼螺、鲍鱼,再加上一条鱼、扯上些马尾藻,还有随处可见的椰子,够她们一大家子饱餐一顿了。 回去的时候,顺便将那疑似棱皮龟的小东西救出,造一七级浮屠。 可谁知道,她走不了了。 看着那暗处洞穴,以及那随着水流晃来晃去的触须。 林柰不禁咽了咽口水,放下陶罐,再次将鱼鳞刀握在手中。 第185章 潮隅祈光 看见那触须的第一秒,林柰直觉便是她心心念念的龙虾。 毕竟,那细长、分节,似乎还带有尖棘的硬须,多半是龙虾所特有的。 就算不是,也一定是深水巨蟹。 无论如何,她也要见见这一世面。 为了成功捕捉,林柰放轻呼吸,轻手轻脚地绕到礁石背后,试图找出它的后路。 但那礁石是成片且巨大的,完全看不到那底下的洞穴,也不可能将这礁石搬起。 思索两秒,便在另一片礁石上扣下几块螺肉,用筷子串了,伸入海水,在触须前不停地晃动。 没受伤的右手则握紧鱼鳞刀,在不搅动海水的前提下,潜伏在洞穴上方。 只等那暗处生物被勾引出,再用力按下、活捉。 螺肉的气味在林柰轻微的晃动下飘散得很快。 没多久,暗处不停抖动硬须的生物便往外动了动。 可饶是这般,还是只见暗须,不见本尊。 林柰也不急,心神完全沉浸其中,把螺肉挪远了些,做出猎物逃跑的假象。 暗处生物不动,或有想后退的意思时,再将其靠近。 在这一来一回的引诱之下,暗处生物又往外爬了爬,在那近乎半米的硬须后,终于露出了它基本为蓝色的脑袋和黑白相间的步足。 哈! 果真是龙虾! 还是锦绣龙虾! 瞧那比成人拳头还要大上一圈的脑袋,趴在礁石上的林柰呼吸倏地变快,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动作反而更加警惕,全神贯注于那蓝色的虾脑之上。 又引诱了十来分钟,锦绣龙虾又往外窜了点,将整个脑袋从洞穴中伸出。 林柰按兵不动。 只露出这么点,它完全能在她下手之前退回洞穴。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将头皮上冒出的热汗浸凉。 身后的海浪越发大了,开始突破礁石区域,不断地往岸边涌来。 图嫝甩了甩被雨丝打湿的毛发,叫了老母亲两声。 见她不理自己,便咬着一只好不容易从泥沙中刨出的笨笨竹蛏跑回椰树林,一边躲雨,一边等着老母亲过来。 “哗——” 一阵海浪重重拍来,潮池内的海水因此泛起细密震动。 那好不容易又挪出一些的龙虾又退了回去。 林柰趴得胸口疼,手指也握得麻木,不爽地咬着下唇,真想一拳干碎这可恶的礁石,将那给脸不要脸的恶心玩意一脚踢长。 警惕? 一只没有多少脑子的东西警你爹的惕呢? 林柰承认得很干脆,自己在海水开始涨起的情况下有些气急败坏了。 她害怕那汹涌的海浪带来的危险,但又觉得在这事上花的时间过多、沉没成本过高,不愿就此放弃。 万一呢? 万一再坚持几分钟,就能抓住那破龙虾呢? 回头看了一眼那明显升高的海平面,烦躁的心情夹杂了一抹焦虑。 再怎么样,也不能因为一只难吃的破龙虾置生命安全于不顾。 看来,只能改日再战了。 林柰皱着眉头,不耐地收回视线。 正要起身,竟发现那恶心人的破龙虾钻出了大半个身子。 哈?!!! 林柰又惊又喜,大脑险些宕机。 好在还是及时回过神来,右手以迅雷之势狠狠按了下去。 那锦绣龙虾完全没想到上方有隐藏的危机,想要迅速退回洞穴,却是完全来不及了。 被巨大的力道一按,瞬间陷入泥地,猛地弓起身子,疯狂蹬踏步足、猛烈弹甩尾扇,搅得池底一片混浊。 那岩石缝隙中躲藏着的小鱼小虾,被这剧烈动静吓得疯狂逃窜,转瞬就消失不见。 林柰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得手了! 巨大的惊喜之后,她开始犯愁该怎么将其从水中抓出。 这龙虾个头极大,力量也不同凡响。 她几乎都将半个身子压下去了,竟还有动弹的力道,给她的右手刺了好几下。 最重要的是,她要怎么做才能把它从水中拿出? 看向仍旧有钝痛传来的左手,林柰实在是不忍心将其伸到海水之下、受那盐渍之苦。 感受到龙虾离洞口越来越远,她眼疾手快,迅速扔了个石头下去,将那洞穴牢牢堵住,切断了它唯一的逃跑路线。 随后便放开它,打算给它时间冷静下来。 但看着那已经漫过脚踝的海水,咬了咬牙,干脆在它附近砸下一块大石头,震损了它的平衡囊,使其暂时失去行动、挣扎的能力,再迅速抓起扔到沙滩之上。 等那虾回过神、想窜入海水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林柰带着陶罐回到岸上,顺手将小棱皮龟丢入海水之中。 脱离了险境,这才有功夫查看那只锦绣龙虾。 锦绣龙虾属于热带暖水、标准礁洞无螯刺龙虾,仅有五对细细的步足。 身体大体为青绿色,布满细碎橙、金斑点,遍布坚硬尖棘,以及一扇宽大厚实、带硬质棘突的虾尾。 眼前这只,绝对是林柰见过的最大龙虾,其从头至尾竟有半米长、十六七斤。 所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若是在潮池中就见到它的全部身形,她下手之前肯定会有所犹豫。 那被尖棘刺破、又被海水浸泡的地方,还在突突地疼呢。 不过,她顺利地把它抓住了! 这样想着,林柰咧开嘴角,双手插腰,对着海水张狂地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吾乃荒野之神、赶海之王!尔等区区海货,还不快主动送上门来?赐尔一个痛快!” 海潮一层叠一层漫过暗礁,卷起碎银似的浪花,似是在应和她的豪言壮语。 忽地,海风汹涌而至,将那笼罩在海面上的浓雾吹散,湛蓝海面悠然现于眼中。 远处的层层涌浪之中,陡然翻起几道流畅的灰色弧影。 林柰定睛看去,瞳孔猛地扩大。 那、那是……海豚?! 这个认知一出,她不自觉往前挪动了几步,浑身不觉这几步在这遥远的距离中微不足道,发挥不出什么用处。 几道灰影之后,更多的海豚借着涨潮涌起的水流猛地向上腾跃,修长身躯整个脱离海面,在空中短暂划出一道轻盈弧线。 尾鳍轻巧一摆,便轰然砸回碧波,溅起大片白浪。 此起彼伏的跃动之中,竟有几头格外惹眼的粉白海豚。 它们脊背覆着奶白底色,浸水处晕开一层柔和淡粉,将海面衬得温润透亮。 如此壮阔鲜活的景象直直撞入眼中,巨大的震撼瞬间席卷全身。 方才种种情绪尽数消散,林柰怔怔立在岸边,心底只剩难以言说的悸动。 待那身影全部消失,她才回过神来,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愿,困境消散、平安顺遂。 同愿,女子执光、敢御千难。 第186章 搁浅 重新睁开眼,白雾散去。 在转身之际,林柰再次注意到那硕大的暗影。 说是“硕大”,其实不够准确。 因为那道暗影在她前方,隔了小半个海域,只隐约可见单人沙发般大小的影迹。 但在后方的椰树的对照之下,体型却是不可小觑的。 警惕心与好奇心齐齐上涌,林柰将捕获的海鲜暂时放置在有海水渗入的坑里,便走进椰树林,抱上图嫝、握紧铁斧,绷紧心神往那边走去。 雨还在下,但小了不少,只淅淅沥沥地飘着细如牛毛的雨丝。 周围的灌木被雨水浸透,雨珠顺着枝干蜿蜒流淌,又或是重重拉着叶片边缘,欲坠不坠。 风一吹,立刻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在沙地上砸出密集的浅坑。 林柰不禁缩了缩脖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冰凉的雨丝,心神逐渐扩散。 现下温度就这般低,夜里若是下了雨,怕不是得掉到10℃以下? 看来,待会儿搭棚子时,得把墙面弄厚实些。 或者,砍些树搭一个简易的木屋。 她这次要制取足够多的海盐,至少也要待上一周,弄结实点也省得多次修葺。 还有,制取海盐时要…… 脑中思绪纷杂,却是条理分明。 忽然,前进的步伐顿住,思绪也瞬间消散。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 动静来源于头顶上方,缓慢、持续,带有一丝毛骨悚然的意味。 想到椰子掉落事件,林柰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用力攥紧铁斧,匆匆抬头看向距她仅一米的椰子树上方。 只一眼,瞳孔便骤然扩大,嘴巴微张,汗毛唰唰竖起。 卧劁! 那、那是什么东西?! 林柰倒吸一口凉气,身子莫名一阵颤栗,迅速将自己藏在树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来。 视野之中,只见一只近半米的紫褐厚实背甲生物攀在树上。 那并不对称、左方体型明显更加巨大、骇人的左螯,正死死箍着一颗椰子,卡在胸腹和前两对步足中间。 其余细长弯钩足尖稳稳扎进树皮,一步一顿,眼柄转过观望林柰所躲藏的方向,没察觉到危险,又稳步朝着高处前进。 攀至三米多高处,巨螯忽地展开。 失去了禁锢力道的椰子顿时从高空坠落,破开肆虐的气流,重重砸在地面,果壳开裂、泥沙四溅。 部分沙子打在林柰的筒鞋上,发出“嗒嗒嗒”的细碎声响,却没能引回她的注意。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树上的“蜘蛛”——但那可不是“蜘蛛”,是椰子蟹! 椰子蟹具有“世界最大陆生节肢动物”、“陆地第一巨蟹”、“陆地握力冠军”等多种顶级头衔,其各种价值非常的高。 但话又说回来。 椰子蟹属于杂食性生物,喜食椰肉及各种蠹果、腐肉。 又因常年生活在陆地上,没有海水稀释蠹素。 长年累月,体内便会堆积大量无法通过蒸煮去除、有致命危险的蠹素。 尤其眼下这只,体型如此庞大,三四十岁肯定是有了的,完全就是一只“蠹蟹”。 看着那正不慌不忙往下爬,准备对着椰肉大块朵颐的椰子蟹,林柰头皮一麻,重选路线躲开了去。 她如今各种食物都有,实在是划不着冒着风险去捕捉、食用椰子蟹。 但有了这么一遭后,林柰对地面和椰树的关注度提高了些。 因为还下着雨,自然而然发现了更多体型各异的椰子蟹。 其中一只正在切割一颗青嫩的椰子,在她头上晃来晃去、颤颤巍巍的,“咻”地一声直扎地面。 若非她时刻注意着,脑袋要么长个包、要么破个洞。 被心中所想吓坏了的林柰,用铁斧将其引了来,塞进了一个不知洞主是谁的洞穴之中。 临走之前,还踢了一块椰壳与几脚细沙,将其堵得严严实实。 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先前遥遥望见的黑影终于从白雾中露出完整身形。 林柰往外观望的视线还未收回,身躯便猛地僵住,双脚牢牢钉在原地。 微喘的呼吸变得几不可闻,目光灼灼地在那物上迅速来回扫视。 那不是礁石、不是陆地动物,而是一头躯体圆钝、脊背宽阔的鲸鱼! 在这瞬间,“搁浅”二字从脑中迅速冒出。 或许,它需要她的帮助! 平静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驱使着她迈动双腿往岸边靠近。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鲸鱼。 若是一切顺利,她将达成触摸鲸鱼、拯救鲸鱼的伟大成就! 眼前这头鲸鱼虽然个头不大,但也有近三米的长度,将视线给牢牢挡住。 背部中间立着镰刀状的背鳍、脑袋方钝,能确定它是小抹香鲸科。 但具体为小抹香鲸还是侏儒抹香鲸,得再凑近些去观察。 林柰盯着鲸鱼,大步从椰树林中走出,那颗躁动不已的心却随着步伐逐渐落下,变得格外沉重。 它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任凭那汹涌的海浪一阵又一阵地拍打在身上。 它的胸腹好似也没有起伏,眼睛瞪得极大。 曾经在书中看到的知识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冒出:鲸鱼死亡后,肌肉松弛、眼睑无力合拢,全程睁眼。 她下意识在心底吐出四个字:死不瞑目。 方才那昂扬的劲头如海浪打出的泡沫一般,“啵”地一声破开,化为水汽。 她救不了它了。 前进的步伐缓缓停住,站在距离鲸鱼七米远的地方。 那庞大的身躯将狂风遮住,却无法从这细软的沙滩上逃出。 即便再活一百年、射杀多少猎物,可每当有生命逝去,林柰认为她还是会难过的。 就像现在。 倏地,林柰猛然想起一件性命攸关的事儿——鲸爆。 一鲸落,万物生。 一鲸爆,众生避。 鲸体爆炸时产生的高速肉块、有蠹气体、高压气流,绝对会对她造成非死即伤的危险局面。 她现在应该做的,是迅速离开,逃到安全区域。 这般想着,林柰再看了一眼那沉睡的鲸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那刚准备从洞穴里钻出的小螃蟹,被这一脚一震,慌不择路地爬向洞穴深处。 走了几步,沉寂的心脏不知为何狠狠跳了一下,凭空多出一阵心慌、悸动的感觉来。 林柰说不清这是为何,双腿却下意识地停止迈动,脑袋也向后转去。 她与那圆睁的深色眼球对上。 然后,她看到那一直牢牢贴在沙滩上的尾鳍,忽然扬起,“啪”地一声拍在涌来的海水上,溅起无数流光溢彩的水珠。 沉寂的心,忽地又快速跳动起来。 第187章 鲨影环身 它还活着! 看着那又变得沉滞、颓靡的鲸鱼,刚冒出的喜悦消散了些,焦躁、紧张、担忧等负面情绪齐齐上涌。 眼下正涨潮,若是这次回不到海水之中,它绝对坚持不到下一次了! 林柰攥紧铁斧、揣着图嫝,双腿大步迈开,没几秒便奔至鲸鱼身侧。 虽说她已经极力克制住了近身的动作,还特意避开正前方。 但这头搁浅的鲸鱼还是受到了不小惊吓,尾部缓缓渗出一股细细的暗红黏液,被涌来的海浪冲散。 那圆溜的深色眼球处,厚重的眼睑许久才慢慢从上下两方合拢,无力地蒙住黑瞳,将眼球表面的沙粒推到眼角。 爬在眼窝处的海蝇从容起飞,又盘旋降落,贪惏地吸食着黏液。 脸侧那道新月状的假鳃斑,被挤得扭曲变形,透出明显的虚弱与死寂。 这是一头侏儒抹香鲸。 它整个横卧在沙滩上,镰刀形背鳍居于正中,脊背呈灰蓝色,被太阳晒得发皱、干裂、暗沉,泛起灰败之意。 胸腹呈淡粉白,是深海生物独有的腹面浅色素调,此刻却沾了大量泥沙,浓重的凋零之感。 无数海蟹钻到鲸腹,用螯足刮舐着体表体液。 被海浪卷走一波、又送来一波。 越来越多黑白交加的鲣鸟落到附近的沙滩上,等待着它的最后一口气呼出。 所有的生物都在期待它的死亡。 听着鲸鱼每一次换气时透出的沙哑气音,林柰莫名有些伤感。 她并不打算加入它们饥饿的狂欢。 待侏儒抹香鲸适应了她的存在,岸上的海水已经漫过了小腿。 林柰顾不上手指处的伤口,从岸边捡来一个椰子壳,迅速盛起海水泼洒在除了呼吸孔以外的干涸皮肤。 灰败干皮瞬间蒙上一层水光,发白干皮暂时褪去,看着油润发蓝,似是恢复了一点生机。 但林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被太阳、海风吹干,又重新变得灰败。 她抓住这段时间,用铁斧在鲸鱼腹前迅速劈散泥沙。 泥沙随着海水回流、摊平,地势明显矮下去了些。 再次给鲸鱼润肤后,林柰从尾鳍处后绕,趟着海水来到它的背后,两掌贴在背部,逐渐加力。 在海水以及推力的作用下,鲸鱼身下的泥沙往低洼处流去。 敦实躯体的平衡被打破,开始往内侧倾去,最终缓缓趴在海水之上。 林柰清晰地听到,鲸鱼的呼吸声变深了些,不再有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体位摆正,身体又泡在海水之中,原本气息奄奄的鲸鱼本能恢复了水生感知,尾鳍开始微弱摆动。 这对于林柰来说是一个很让人振奋的消息。 但她不敢停止,继续用手缓慢掏着鲸鱼身下结块的沙子,让那庞大身躯平稳下落,被越来越多的海水包裹。 “哗——” 海浪再次汹涌袭来,将林柰都冲了一个趔趄。 几只乌贼被迫上岸,随着潮水重重撞在她的小腿。 猛烈受惊之后,迅速喷出几团浓黑的墨汁,周遭海水顷刻浑浊发黑。 即便林柰眼下紧张地观望着鲸鱼的处境,但双手还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探,将那正喷水逃窜的乌贼抓住,顺势丢到岸上,等着一会儿带走。 抓了三只肥硕的乌贼之后,浓黑的海水不知何时侵入一抹显眼的红色汁液。 林柰的心猛地提起,匆忙将手上扒拉着不放的小章鱼捏住,视线迅速投向搁浅的侏儒抹香鲸。 鲸鱼身下被海水泡得松散的泥沙,此时已被浪潮冲刷得土崩瓦解。 整个鲸身又往下落了些,竟大半个身躯都泡在了海水之中。 那焕发生机的尾鳍,正不停地拍打着海水,溅起无数浪花。 又一阵海浪涌来,在鲸背的遮挡下高高飙起,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 庞大的鲸身骤然挪动了一下。 这小小的一步,堪称鲸鱼活下去的最关键一步。 它的动作越发顺畅了。 林柰再也顾不得腕上的章鱼,立马抵在它的尾柄后侧,随着它摆尾的力道推送。 待海水中的墨汁完全消散,又一大股浓稠暗红的墨浆从鲸鱼的排泄口涌出,经久不散。 最后一次摆尾之后,抹香鲸完全逃离那方寸之地,缓慢游向外海。 林柰正激动得想要落泪,却被那尾鳍卷起的海水重重一裹,整个人瞬间往前扑去,跌入一片更为广阔的海域之中。 “扑通!” “咕噜——” 猝不及防之下,林柰被迫喝了两口腥咸的海水,刺得嗓子疼。 还未庆幸自己会游泳,右脚却猛地开始抽筋,疼得她龇牙咧嘴,不受控制地随着海水往后荡去,重重砸在海面。 才几秒钟的功夫,竟离岸边越来越远。 那缠在手上的章鱼,也趁此机会,欢欣鼓舞地重回海洋怀抱。 林柰的情绪与它截然不同。 她或许还能偶尔探出脑袋呼吸,但怀里的图嫝和闪闪—— 惊慌戛然而止,一股从骨子里渗出的恐慌迅速将整个身体笼罩。 那、那是什么?! 鲨鱼?! 看着那持续划破海面的几片锋利、高耸的三角鳍,林柰的心直直往下坠落。 她不后悔救了侏儒抹香鲸,但后悔没把图嫝和闪闪留在岸上。 即便没有她,它们总是会适应环境、会活下去的。 虽然都说鲨鱼一般情况下不会攻击人类,但要是不一般呢? 她两只眼睛都看得明白,它们分明是朝她来的! 在鲨鱼带来的压迫之下,腿筋扭得更加厉害,疼得她半个身子也跟着抽搐。 即便她双手再划拉得厉害,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去。 祸不单行,另一只小腿也开始抽筋。 “咕噜——” “咳咳——咕噜——” 又两口海水呛入喉腔,激得泪水哗哗滚落。 林柰徒劳地身体后仰,竭尽全力缓解着小腿处的异样,满心绝望地祈求着漫天神佛。 快些、再快些。 即便她游不过鲨鱼,但总归是一抹逃生的希望。 她逃不过,也能将图嫝和闪闪扔到岸上。 老天像是听到了她的祈祷,方才还胀得不行的痉挛骤然松缓,僵硬的肌肉慢慢回暖。 虽然还有些酸软无力,但能动了! 林柰看着气势汹汹的三角鳍,透过海水见到了那面目狰狞的鲨鱼。 她不再害怕,迅速蹬动双腿往岸边游去。 再怎么样,她也要救下图嫝、闪闪。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刚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一块低矮圆钝的尖鳍破开浪层。 一缕极淡、偏斜的白雾悄悄漾开,转瞬就被海风揉碎,毫不张扬,带着安稳的力量朝她游来。 第188章 鲸去浪平 还未游出半米,林柰便感觉身后的海水被一股巨力推开,重重地朝她压来。 那健硕、挺拔的身躯在这浩瀚、澎湃的海水中犹如沧海一粟,渺小得可怜,全然没有反抗的资格。 林柰用尽全力拨动海水往前,心里却清楚地明白鲨鱼已经到了身后。 下一步,它们就要露出寒光齿刃,轻而易举地咬穿她的骨头。 可下一秒,身后的海水骤然剧烈震颤,水浪轰然炸开,一圈一圈向外翻涌扩散,雪白泡沫四处飞溅,兜头砸了满脸。 林柰整个人被巨大水流高高卷起,又重重拍在海面,随着波涛打着旋,不受控制地往后飘去。 此时她已经将怀里的图嫝掏了出来,高高举在海面上。 两腿不顾方才的痉挛,用力踩着海水,极力保持平衡。 她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但总归是一个机会! 于是,她不再逆着海浪,随之往后飘去,离鲨群越来越远。 可眼看就要被海浪送到沙滩上时,浪花又急速退去。 她只来得及将图嫝扔到沙滩,便又被海水裹挟着退去,重回鲨群的领域。 正当她将鱼鳞刀紧紧握在手中,面对着平静的海域却又傻了眼。 不对! 鲨鱼呢? 才几秒的功夫,它们绝对不可能改变猎杀她的主意。 倏地,林柰想起那翻涌的浪花。 若是另一个更加凶猛、残暴的生物前来,倒是说得通了。 现下没有鲨鱼,后来者又追随鲨鱼而去,她完全有机会重回沙滩。 可她这念头一出,脚下似是有什么东西靠近。 随后,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上升起,直至上半身都露出海面。 不止如此,身侧的海水也在向后倒退。 这突如其来地承托,让林柰一时怔忡恍惚。 那将要往下刺去的举动,也愣愣停住。 拉了拉因紧张而将她脖颈圈得极紧的闪闪,林柰僵着脖子往下看去。 入目,是同海水不一样的深蓝灰色,覆着一层流动的水润光泽。 试探地摸上去,滑润、冰凉。 两侧熟悉的浅月牙纹路,彻底让林柰松下心神,恐惧与茫然尽数散去,只剩又酸又暖的震颤。 她救过的鲸鱼救了她。 虽然,这次灾难是它带来的。 但她从未有过一丝怨怼它的念头,脑中全是它婋勇护持、奋不顾身的伟岸身影。 那些鲨鱼,应该打不过它吧? 想到这,林柰心中升起一抹担忧,撑着鲸背往后看去。 目光掠过那低矮圆钝的熟悉背鳍,在那后方,是一道顺着海面稳步推进的银亮长线。 那曾让她差点失去生命的三角尖鳍,已然消失在广袤无垠的海面之中。 不知不觉中,一人一鲸已到达浅海区域。 林柰不舍地被迫从鲸背落下,踩在那坚实的海底,转身看向送她上岸的鲸鱼。 刚转过身,方钝脑袋上的喷气孔骤然喷出一股细密的水雾,直直扑在她的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慌忙擦去眉眼上的水渍,就见海水闪着细碎鳞光,将那敦实身躯覆盖,越发显得对方亲切、温和。 看着那黑色的小眼睛,林柰屏着气,试探性地伸出手去。 察觉到鲸鱼没有躲避的意思,遂轻轻地将手放在它那光滑的大脑袋上,温柔地摸了摸。 和煦的阳光下,一人一鲸静伫在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潮水缓缓绕着二者流转,萦绕着和谐温馨的气息。 忽地,鲸鱼动了动,用脑袋顶了顶林柰的身体。 林柰险些被这轻轻一顶中蕴含的巨大力道撞倒。 踉跄着稳住身子,她看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鲸鱼,嘴角向上弯了弯。 “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往后要更加小心些,别又搁浅在沙滩上了。” 说完,和鲸鱼招了招手,想要看着它游向深海。 可半分钟过去,鲸鱼仍旧没有动作,只用尾鳍轻轻拍打着水面,黑色小圆眼不错眼地盯着她。 林柰猛然意识到什么,笑出了声。 “那我先回去了,期待下次见面。” “再见。” 说罢,林柰这才转身往岸上游。 与浑身发抖的图嫝汇合之后,方才的宁静心态破碎开来。 想用什么给它擦擦毛,但全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只好将它拢在怀中,避免风吹在它的身上。 刚才还未意识到,现下一阵风吹来,林柰才恍然发觉冷得不行,便要带着它们回去。 在将要离开这里之前,她想到还在海里的鲸鱼。 转身望去,就见鲸鱼利落转身,卷起大片浪花,朝深海游去。 不久之后,几百米远的海面位置,一道短促水柱冲天而起,后又被聚集的白雾给笼罩。 注视了几秒,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湿滑触感,林柰缓缓收回视线,抱着图嫝和铁斧拔腿就跑。 那在沙滩上不停挪动、试图逃跑的乌贼也没拿,很快就回到了小香它们所在处。 用干软的皮毛给图嫝擦了擦,她又钻进椰树林,捡了合适的干枯树枝生起火。 给图嫝烘干毛发的同时,也把自己扒光,尽可能快地将寒意给逼去。 一切都平静下来,林柰回想着方才的紧急存亡关头、与侏儒抹香鲸的互动,后知后觉地感到咽喉和鼻腔一直在刺痛、酸胀,忍不住咳了几声。 擤去鼻腔内的鼻涕、泥沙和海水,又小口小口喝了一个椰子,这才好受了些。 再看图嫝,虽然一直在发抖,但精神还不错,没有被吓到。 就不知道后续会不会发烧了。 身子暖和起来后,林柰来到之前放置海鲜的地方,赶走想要行窃的海鸟,开始就着海水处理食物。 因为还未专门蓄积干净的海水来吐沙,她暂时只处理了鱼和锦绣龙虾。 将锦绣龙虾的脑袋和内脏去掉,又用海水清洗过,便是一大坨沉甸甸的白嫩虾肉。 即便没有鱼,也够她们饱餐一顿了。 但一天还未结束,她只在前半夜囫囵吃了点肉干,又经历了攀岩、赶海、躲蟹、救鲸、鲨口逃亡等一系列费神费力的事,就算再加上一只龙虾,她也有信心吃完。 如今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儿,全依赖她那不屈的意志。 若不是担心寄生虫,她恨不得当场便将它们生吞活剥。 耐着性子处理好鱼和龙虾,其余的用捡来的椰子壳盛了海水养着,再吃的时候应该就足够干净了。 因附近没有淡水,她也来不及用海水制取,便开了几个较为青嫩的椰子,再把虾肉放进里边炖煮。 海鱼则用棍子串好,放在旁边慢慢烘烤。 此时,图嫝身上的毛发早已干去,正和小香在附近的沙地上玩耍,全然看不出生病的预兆。 林柰却还是提着心,眉头紧皱。 可又一想,她这不过是庸人自扰。 先不说图嫝会不会发烧,就算真的发烧了,提前担心也没什么用。 遂穿上鞋子,提起铁斧,准备伐木搭棚。 第189章 好东西 林柰走进椰树林边缘,四周看了看,选了一个“三树包围”之地。 她把两米上方的枝干截掉,留下光秃秃的树干作为柱子。 将个头适中的青椰摘下食用,其余的连同枝干、枝叶固定在柱子上方,做为简易的房梁。 最后再割来露兜树的叶片和爬藤,把墙面和屋顶遮挡得严严实实。 走进屋子,刮在身上的寒风倏地消散,只将围墙上的叶片吹得窣窣作响,周边温度立时上涨了许多。 虽然从温度计上看不出变化——温度低于20℃,里边的玫红色油液已经贴底,但体感确确实实舒服了不少。 在海边待了几个小时,她感觉她那油腻、湿润的皮肤,已经被海风吹得粗糙、干裂,擦重了点便有皮肤将要撕裂的痛感。 将火堆移进来后,又暖和了些,正处于一个舒适的温度。 橙红圆胖的落日悠悠下沉,被崖壁遮了大半。 露出的那一半,被海面水汽和流畅的云雾揉得朦胧,将半边天际铺得橘粉。 雨丝一落,温度又降了些。 林柰把空椰壳放到外边接些雨水,在雨中冲了冲身上的海水和汗渍,这才走进屋子,搓了搓手,将手伸到篝火旁烘着寒意。 旁边炖煮的椰汁,气泡不断翻涌。 每一次气泡破开,都爆发出一股椰汁的清甜与虾肉的咸香。 周边烘烤着的海鱼,表皮焦黄酥脆,顺着切出的纹路往两边卷开,露出白嫩的肌理来。 在这几股香味的交织下,小香和图嫝不再玩闹,乖乖地蹲在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一直“咕噜咕噜”叫的东西,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垂落,慢慢悠悠地垂到地面。 这时,睡足了觉的水婘和水妶醒了过来,正式进入它们的活动时间。 林柰给它俩开了椰子,示意它们随便活动。 但外边风风雨雨,两小只吃饱了便懒懒地瘫在地面,时不时叫两声,或是用尾巴戳一下对方。 这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柰便将沉甸甸的“椰锅”端了下来。 她给小香和图嫝夹了些鲜嫩、安全的虾肉,细心地弄碎,还倒了两碗乳白色的汤汁。 自己则直接端着锅享受起来。 若非食物太烫、有害健康,她恨不得直接吞下,尽快将一直催促着她的胃部填满。 虽没有加任何调料,但虾肉自带盐分,鲜甜中自带一股咸香。 又有椰汁的调和,添了温润、自然的感觉,令林柰胃口大开,连汤汁都喝了个干干净净。 再尝那海鱼,因胃部有了东西,急促的情绪得到抑制,开始小口小口细品起来。 但珠玉在前,这平日里偶尔也能尝到的鱼肉变得普通起来。 尤其它只是一条纯粹的烤鱼。 吃了几口,林柰动作一顿,赶紧把兽皮袋拖来,在里边翻翻找找。 终于,她找到了一小团用面包包装袋(主角刚穿越时带的面包)包裹着的东西。 小心将其打开,是一枚暗红色的东西。 捏住它的果柄,往鱼肉上擦两下。 咬上一口,再静等片刻,一股让人精神一震的辣意缓缓从舌面爆开。 呼! 好爽! 林柰吸了吸鼻涕,继续擦一下、啃一口,再擦一下、啃一口。 待那肥美的海鱼只剩一个骨架之时,林柰撑肠拄肚、满脸魇足。 哪怕嘴唇发肿、额上冒汗,也觉得再畅快不过。 曾经的她是一个口味偏重的人,酸甜苦辣都乐意去吃,每顿饭都要有一道有滋味的菜才行。 就连那赫赫有名的“缺牙齿”,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如今到了这片热带雨林,口味不变。 但她所寻获的香辛料也只有木瓜和辣椒,甚至最基础的食盐也不是很充足,每日里吃的食物基本都是原汁原味。 偶尔吃几次还行,但半年多都这样吃,感觉整个人都变“淡”了,发挥不出自己的最大潜力。 且那辣椒虽然非非非常辣,但过于“躁动”,完全不能百分百体现它的美味。 林柰看着温度计,想到家里的夏威夷果,倏地想起一种调味料——辣椒油。 油、辣、香、咸,每一次炒菜时放上一丢丢,绝对会令食物的味道提升好几个层次。 啧! 她以前怎么就想不到呢? 林柰换了个姿势,一下一下地摸着在她腕上爬来爬去的闪闪,继续想着接下来的事。 这次她必定能获取足够多的食盐。 有了食盐之后,可以用陶罐腌制一些爽口小菜。 比如咸蒜、藠头、野菜。 还有,家里的母鸡们都长大了吧? 它们产的蛋,不可能每一批都孵化,总要捡些来尝尝。 或许,她可以做一些咸鸡蛋。 往深了想,咸鸡蛋之外,还能做咸渡渡鸟蛋、咸X蛋。 往近处想,她还可以做盐焗大虾、盐焗螃蟹、盐焗鲍鱼…… 嘿! 这盐可真是一个好东西啊! “哗——” 海浪阵阵、绵长平缓,一声声漫进耳膜,催人犯困。 给篝火中添了一大块枯木,让它持续散发暖意,林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不知不觉中阖上双眼,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看到无数洁白的盐粒从天而降,其中还夹杂着无数肥美的虾块、扇贝。 体型庞大的侏儒抹香鲸、鲨鱼,还有那脑袋比蓝球还要大的章鱼,在盐粒中不断穿梭。 在这和谐美好的画面中,那硕大的章鱼忽然甩动腕足,击飞大片盐粒。 她想要躲开,但双腿像是焊死在原地似的,怎么也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盐粒朝她飞来。 挣扎间,林柰忽然从沉沉的梦境中醒来了些。 她清晰地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 既然是她的梦,那她就该是这片梦境的主宰,什么都由她说了算。 于是,她不停念叨着:“我能迅速躲开,我会飞,我能瞬移……” 但不知为何,这梦一点也不听她的使唤,丝毫没有变化。 那大片盐粒,仍旧不受控制地朝她飞来,重重地砸在脸上。 身子一抖,整个人完全从梦中醒来。 然后,林柰便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 不等她摸上去,就见图嫝在旁边刨得起劲。 一大片黄沙,准确无误地朝她袭来。 “图嫝!!!” 第190章 海龙卷 “哎呦喂!空气可真新鲜!” 林柰走出屋子,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小香在她脚边跑来跑去,脑袋仰得高高的,精神非常饱满。 闪闪在她脖颈上游来游去,凉凉的、滑滑的,十分舒服。 水婘和水妶又进入了梦乡,温馨地挤在一起,尾巴还紧紧地缠着对方。 哦? 是不是忘了什么? 林柰收住笑容,低头看向左手提着的简易胸背带。 就见一只淡黄色、背上长有模糊空心玫瑰斑纹的小东西在那吱哇乱扭。 她故作严厉地咳嗽一声,那小家伙便停下划动空气,抬起头来,用蕴含着三分委屈、三分不解、四分不服的湿漉漉眼神看着她。 若不是她就是这次事故的受害者,林柰几乎就要软下心来。 谁懂啊! 刚醒来便满头满脸的沙,就连鼻孔里面都有。 要不是看在它还年幼、体弱的份上,她真想揍它一顿。 揍是揍不成了,但她能惩罚它——剥取它最喜欢的走路资格。 不能在地面自由地迈动小短腿,图嫝委屈得不行。 哼唧了没多大会儿,林柰便败下阵来,将它给放了下来。 吃过吐好沙的海鲜自助,把它俩留下看家、看护两只水。 她则拿上火种和一溜儿的椰壳,来到近海的椰树林边缘,准备开始她的制盐大业。 至于水源,现下完全可以雨水、椰汁交替饮用。 椰汁中富含钾、钠电解质和少量糖分,短期少量饮用既方便补水,还能减少肌肉使用过度导致的缺钾抽筋、快速恢复体力。 想到昨天就因抽筋而差点丧命于鲨口,大概率属于缺盐(钠)抽筋,干活的动力更足了。 海水制盐的原理很简单。 因海水里溶解大量氯化钠(食盐),只需将水分蒸发,而氯化钠会因沸点极高而留下形成白色晶体,也就是粗盐。 析出的白色晶体再多次用淡水蒸发提纯,最终得到的精盐完全够日常食用、补充电解质以及维持体内的正常水循环。 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去除杂质,提纯用的淡水可以换为草木灰水,里边的碳酸根离子能够最大限度地结合钙、镁离子,生成不溶于水的沉淀物。 这一来,成品精盐里的苦味杂质会大幅减少,口感也会更好。 将一切都梳理清楚后,林柰将草木灰放入昨天盛接的雨水,等待澄清。 随后在沙滩上刨出几个坑,再在每个坑内利落地生起火,将装了海水的椰壳放在火坑上方。 看着被海风推动,一道推着一道涌到岸边,碾出细碎绵软的白沫,循环反复、无休无止的海浪。 林柰蹲在沙滩上,一心二用。 一边用湿沙堆出一座座奇形怪状的城堡,一边想着“晒盐”的事。 若是天公作美,捞两道盐田来,只需三四天就能收获大批粗海盐了,还省得她在这一锅一锅地煮。 进度缓慢不说,还费手费柴。 可谁叫天公不作美呢。 忽然间,阴云四合、狂风渐起,林柰连忙丢下手中的泥沙,迅速将露兜树扎成的“可移动屋顶”扛来,遮在火堆上方。 至于屋子处,三面角落都有充足的遮挡,完全够四小只避雨。 “哗——” 将将架好屋顶,天色骤然变暗,豆大的雨滴铺天盖地地压来,将沙面打出一个个密集的浅坑。 几秒之内,无法下渗的雨水汇成股股细流,混合泥沙变得浑浊,朝低矮的海面洼地流去。 海风在海面暴虐划过,卷得浪涛翻涌、高高跃起,形成一道道气势凌人的水幕,以势不可挡之态汹涌袭来。 暴雨、风啸、浪涌,声声入耳,震得心头发颤。 只堪堪搭在火坑上方的屋顶被狂风猛然掀起,顺着风势往后飞去。 一人众锅,顿时暴露在雨水之下,瞬间湿透。 林柰刚要去追屋顶,一道银亮的闪电迅速划过大半天际,蜿蜒流转,直直劈入大海之中。 紧接着,头顶上方猛然炸起一道荡魂摇魄、威压千钧的响雷。 那雷声仿佛近在咫尺,沉沉闷响久久萦绕耳边,骇人的压迫迟迟不散。 就连地面也受不住这气势,泛起一阵细密的震颤。 良久,雷声余韵消散,林柰浑身淌水,狼狈地将屋顶抓在手中。 今日是制不成盐了,还是回到家中避雨比较好。 这样大的雨,要是海水大幅漫滩,很容易被卷入海水中。 可这念头一起,她赫然发觉脚下的震颤一直没有消散。 且还愈发明显,头顶的椰树叶片竟在跟着剧烈晃动。 簌簌的声音艰难地穿透雨水,传递到两耳之中。 心神不安之时,一道尖锐持续的呼啸突破翻涌的浪声,裹挟着厚重的低频震颤由远而来。 林柰按住发闷的胸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极力睁大双眼,迅速扭头往海面看去。 只一眼,寒意便顺着脊椎骨奋力蔓延,激得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是什么? 翻涌的海面上,乌黑的云层陡然抛出一道灰黑色的恐怖旋柱,底端直直扎进黑色深海。 透过厚重雨幕,那旋柱上窄下宽,形似龙卷风。 时而宽硕如巨木,时而细瘦如纤绳。 海面随着它的移动不断翻起狂乱涡纹,厚重乌云在头顶翻涌沉浮,整片海域都被这股狂暴旋转的力量笼罩,壮阔又慑人。 那是—— 龙卷风! 准确来讲,那是气象科普直接冠名为“风霸王”、破坏力极强的海龙卷! 在这惊惧的思绪中,海龙卷猛地一个摇摆,向左方旋转而去。 劈头盖脸的雨势,似是随着它的离去变小了些。 因危险脱离,林柰的心神稍稍松懈,躲在屋顶下看着那难得一见的骇人灾难。 余光之中,忽然见那海水涌上沙滩,几乎冲至椰树边缘。 待那潮水退尽,平坦的沙滩中,一条活蹦乱跳的海鱼赫然出现。 林柰下意识往前探出脑袋,目光牢牢锁定那半米多长、头尖身扁、额头隆起驼背、通体奶白、遍布黑点的海鱼。 那是…… 斑中之皇——驼背鲈! 一瞬间,林柰的眼睛瞪得不能再大,呼吸变得急促。 看着那远去的海龙卷,林柰咬了咬牙,迅速朝石斑跑去。 终是在它蹦回海水之前,将其牢牢按住。 来不及欣喜,她又发现周边的沙滩上竟还掉落着不少品种繁多的海鲜。 这是……发了?! 气血猛地上涌,烫得林柰双手发抖、大脑晕乎。 一阵刺耳的呼啸便是在此时传来,将这份喜悦打得支离破碎。 抬头一看,那远去的海龙卷竟又不知何时旋过柱身,朝她直直奔来! —————————— 情节不精彩了吗?怎么催更人数越来越少了(T_T) 第191章 劫后余悸 下一秒,林柰抱着挣动不休的驼背鲈拔腿就跑。 其余的海鲜、椰子、屋顶全然没有心思顾及,迅速钻入椰林,往木屋处跑去。 刚跑两步,往前的势头兀地止住,思绪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回到木屋是看不清海面的情形的,她得留在这儿,看清海龙卷上岸后袭卷的方向,再选择逃跑路线。 若是不管不顾就跑,根据她的运气,很可能送货上门,被龙卷风卷走。 这个念头一出,惊恐不安的情绪淡去,整个人逐渐变得沉稳。 思绪转换之间,那粗大得几乎横亘半个海面的海龙卷,终于旋至眼前几百米,铺天盖地地压来。 在狂风骤雨的加持下,柱身周边的气流越发急促,发出刺耳的呼啸与骇人的轰鸣。 转瞬之间,又往前飞掠数十米。 水柱不断旋转、膨胀,万千海水被凌空吸拽,化作浑浊水沫顺着柱身飞速旋升、冲撞、碎裂。 水雾漫天横飞,轰鸣震彻远海,整片海域都被这股蛮横磅礴的威势笼罩,天地间只剩呼啸狂风与翻涌黑水。 遮天蔽日,势不可挡。 身侧的粗壮椰树被横吹而来的劲风压弯枝干,树叶簌簌作响、应声而断,顺着气流往海面龙卷方向飘去,掩入其中。 黄沙被雨水浸透,却也被狂风刮出一道道沙水波纹。 林柰更是被吹得站不稳身子,只能身子下压、脚掌扣地,双手紧紧抱在树干上。 随着狂风涌来的还有无数海水碎沫,混着持续落下的暴雨,密集地砸在脸颊、脖颈上,力道十足。 本还打算观察龙卷风的方向,却是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有些后悔了,这样恐怖的灾害是不容任何生灵近距离窥视的。 惶然之际,头顶“咔嚓”一声,缀满椰果的树干竟禁受不住龙卷气流的蹂躏,干脆地折断。 林柰慌乱之间丢下大鱼,迅速护住脑袋,做好了被砸的准备。 谁知,那枝干竟被狂风卷着往沙滩、海面翻滚、漂远,随后沉落、消失不见。 从狭小眼缝中看到这一幕,林柰又是心惊、又是庆幸。 庆幸小香它们都在木屋里,隔着层层密集的椰树林。 只要不出门、不往她这处跑,暂时便没危险。 图嫝…… 这般恐怖的气氛,它怕是不敢出门的。 就算它有这个念头,她相信小香能止住。 唯一带在身上的闪闪,早就在大雨落下的那一刻钻入衣襟,缠在她紧绷着的腰腹上。 没有牵挂,对于能从这一浩大灾难中逃脱的信心多了一点点。 几息之间,扭曲水柱已然旋至横贯大片海域的礁石前,狂暴涡旋狠狠撞在嶙峋礁石上。 瞬间,嶙峋岩块轻易崩裂,细碎礁屑混着咸浪被狂风卷得漫天乱飞,扎进湿润变软的椰树表皮。 同时,亦是以十足的冲击力,毫不顾忌地从身体表面蹭过,留下一道道火辣的疼意。 狂风呼啸到极致,海面似乎要将整片滩岸吞没,声势骇人到了极点。 可下一秒,盛极而衰,支撑水柱的气流骤然溃散。 那道连通天海的巨柱兀地从中拦腰折断,轰鸣呼啸尽数消弭,漫天水雾轰然砸落海面。 方才威势滔天的海龙卷,就这般凭空消散,只留下满目碎裂的礁石、翻涌的残浪,还有—— “咚!” “啪!” “Duang~” 林柰还未从那骤然消失不见的海龙卷中回过神,满心惊惧不知该往何处排解。 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之时,忽地被从天而降的海水泼得“衣衫半解”。 当感受到脑袋被什么东西裹住之时,下意识用手一拔。 嗯? 章鱼? 章鱼!!! 林柰一个激灵,眼睛顿时瞪得极大,迅速往地面看去。 我天! 这满地都是海鲜! 天上真的下鱼了! 不止下鱼,还下虾、贝、蟹。 还有一大团浅绿色的……珊瑚?鹿角珊瑚? 顾名思义,鹿角珊瑚分枝细密,长得很像刚冒出来的鹿角。 虽说它本身是动物,但最瞩目的是珊瑚虫分泌的碳酸钙堆积成的珊瑚骨骼。 那有“骨骼”二字,即便它再是易碎,打到人身上却也是疼的。 她侥幸逃过龙卷的袭击,差一点又要因为高空抛“骨”而受伤了。 看着那老大一团珊瑚,林柰突然觉得只是受伤都算是幸运…… 抹去脸上的雨水,她往前走了两步,看向“重灾区”。 随着海浪退去,没有一丝波纹的沙滩露出,那些没来得及搭上顺风车的生物就此留下。 扎堆的小彩鱼、标准的海星、仰躺的螃蟹…… 但它们有一个相同的特点——静,特别安静,像是死了一样。 死了,一样? 想到它们在海龙卷里高速旋转,又高空洒落,能保持尸身完整已是万幸。 若她不幸被卷入其中…… 林柰狠狠打了一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 再看了一眼凌乱的沙滩,林柰没有上前,扛起屋顶迅速跑回木屋。 这么恐怖的动静、年龄又小,她还不在身边,小香它们肯定怕急了。 远远的,见木屋完好无损地立在地面,焦急的心绪略微放松了些。 几步跑过,迅速将屋顶搭盖在房梁上。 刚刚钻进屋子,四小只便争先恐后地涌来,紧挨着她不停地抖动、哼唧,恨不得将身子全部藏进她的怀抱,好将那密不透风的恐惧给隔离。 方才未找到出口的恐惧顿时从心中涌出,后怕的情绪瞬间弥漫在狭窄的屋子中。 若是海龙卷没有消散,仍旧以不可阻挡之势碾压而来,她绝对无法百分百求得幸存。 就算看清了它下一步移动的方向,朝着她自认为的安全区域跑。 再下一步呢? 谁能准确预测那变幻莫测的走势? 她的运气确实好,每一次想得到什么都能得到。 但又不够好,在得到所需的同时,往往要历经各样艰辛,损失同伴、物资、健康,有许多次都是九死一生。 她的人生,从现代到雨林,所遭遇的种种,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肆意拨弄。 林柰跪坐在地,紧紧搂着四只毛茸茸。 听着屋外仍旧滂沱的雨势,想着自己一次次地临近死亡,终是忍不住号啕大哭。 第192章 蟹蟹熊熊 哭过之后,林柰又恢复成了那个顶天立地的大女人。 雨还在下,打得屋顶窸窣作响。 身上湿漉漉的,有风吹来,便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林柰走到干燥的角落,拿过一个椰子壳,里边放有不少仍旧燃着的木炭。 这是她早先拿走屋顶时便想到的方法,在雨水打湿取火装置而导致无法生起火、但又必须马上生起火的时候尤其有用——恰如此时此刻。 她现在处于暴雨、失温的风险环境,长时间下去,身体将持续失温,出现感冒或全身脏器受损、甚至致死的情况。 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将覆在表层的炭灰吹去,火红的木炭带着暖意徐徐散开,逼退浅层的寒意。 但旁边拾捡的柴火却被雨水浇得透透的,根本无法通过这些木炭点燃,反倒还有可能将炭火淹灭。 好在角落里的老椰没有被雨水打湿。 林柰重新挖了一个火坑,底部垫上老椰子外层干枯的棕色粗纤维。 确保沙地上的雨水不会渗透,便将木炭倒进去,再添上更多的纤维。 浓烟很快消失,一簇明亮的火焰从中窜起。 待它燃烧得稳定后,试探性地加上手指粗细的树枝。 几秒之后,屋内烟雾缭绕,但好歹是着了。 林柰将湿衣服蒙在脸上,度过了这“热泪盈眶”的几分钟。 这时,她便艰难地将黏在皮肤上的湿衣服脱去,全方位烘烤冰凉的身体。 脱下来的湿衣服,被她搭在屋顶上方,借助雨水的力量冲去上方污渍。 半个小时之后,身体恢复暖意,雨滴也不再落下,只偶尔有水珠从屋顶滑落,悄无声息地洇入地面。 本就没有淋湿的四小只,睡觉的睡觉,玩耍的玩耍。 之前那骇人的情景,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 林柰看着重新洒落地面的阳光,将屋顶挪开,让光线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晒干满地潮湿。 满室的烟雾袅袅升起、吹散,终于又闻到了新鲜的气息。 在太阳与冽风的加持下,只一个小时左右,衣物上的水分便化为白茫茫的水汽。 虽然还带些微润,却也能穿上了。 将铁斧与鱼鳞刀拿好,嘱咐小香看着妹妹们,林柰准备去岸上捡些食物。 这么大的太阳,时间久了,海鲜很快就会变质。 那结实、鲜美的大石斑,还在等着她呢! 走了十来步,看着安安静静的椰林,她倏地顿住脚步。 暴雨之后,空气变得潮湿温润,鳃肺能够正常呼吸,又有大量鱼尸在沙滩处传来“美味”气息,椰林里的椰子蟹该大批钻出觅食才是。 怎么她走了那么久,才见了一只? 略过那仅有巴掌大的小蟹,林柰怀着不解的念头继续前进。 很快,她就走到椰林边缘。 视线才放到之前躲避海龙卷的地方,瞳孔蓦地放大,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 嘶! 好多的椰子蟹! 大大小小的螯钳此起彼伏,疯狂撕扯着僵硬的海鲜。 坚硬的甲壳相互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咔咔声响。 它们层层堆叠,肢体交错蠕动,竟没有丝毫间隙。 驼背鲈的身上,一只篮球大小的椰子蟹正撕扯着瘫软的八爪鱼,步足末端的尖锐弯钩紧紧抠着鱼皮,划出一道道伤痕。 锋利的螯刃利落夹断嫩滑的肉质,黏滑的汁水不断滴落,混着血水淌到地上。 一瞬间,林柰不想要那条鱼了,即便它还活着——是的,从那许久才拍动一下的尾鳍、不停翕动的鳃盖和嘴巴中可以确认,它确实还活着。 但,太阳这般大,又有持续性伤痛,活不了多久了。 等它彻底没了生机,旁边的椰子蟹就会蜂拥而上,将它啃噬殆尽。 看了几分钟,林柰到底还是因为它那“斑中之皇”的名头准备救下它。 瞧着那强壮的螯钳,她也不敢去试试鞋和蟹谁更厉害,远远的便用树枝将附近的椰子蟹挑开,顺带把它们的食物也往远处丢去,成功将那奄奄一息的鱼提在了手中。 这条驼背鲈虽然长得长,但身体很扁,才六七斤左右。 回想起沙滩上洒落大半的海鲜,林柰打算去转上一圈,捡些珍贵的生物来尝尝。 还有那些椰壳,捡回来还能再次使用。 不想,视线越过椰树投放在沙滩上时,瞳孔再次一震,头皮瞬间泛起一阵麻意,切身体会了什么叫“心生恶寒”。 即便她没有密集恐惧症,也因为眼前的场景而感到心慌、压抑,下意识将眼睛眯起,只肯虚虚看着前方。 老天,那究竟是怎样一幅场景? 怪不得途中没见到椰子蟹,原来早就到了这儿。 那密密麻麻的椰子蟹齐聚沙滩,黄色沙地几乎不见,全是暗沉的深棕褐色。 太阳光线之下,还有不少磨砂质感的灰蓝。 闻讯而来的海鸟完全不敢踏入这片被海岛陆地霸主占据的区域,只敢远远地观望,又或是在上方盘旋,寻求最佳的落脚地点。 可刚寻到一处无蟹光顾的地方、准备降落之时,旁边的椰子蟹便会举着强壮的螯钳威慑,只能不甘地呜叫着飞离。 风浪之中,不用侧耳,便能听到那窸窣成片、连绵不断的进食声响。 听多了,便觉得骨缝发痒、浑身难耐。 林柰没有犹豫,转身便回了木屋。 午餐自然是椰子和驼背鲈。 嫩白的椰肉和切块的鱼肉全部放进椰汁里,大火煮沸,再小火慢炖。 木柴添了又添,清甜的椰香腾起,和最先飘出的海味交融,柔和之中又带有醇厚。 原本累瘫了的图嫝,被这味道勾得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往这边走。 若不是林柰时刻注意着,整只豹都要踏进火里,而非只被烧焦了触须。 被她猛然一抓,图嫝也从半梦半醒中完全清醒,全然不顾自己遭遇了什么,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椰锅,口水直流。 “咪呜~” 要吃~ 林柰没好气地拍了拍它的脑袋,用手指碾去焦脆的触须。 “急什么?还要煮好一会儿呢。你瞧瞧你……” 讲了好一会儿,图嫝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都从右耳朵里钻出去了。 林柰无奈地闭上嘴,将在一旁候着的小香也拢在怀中。 许久没有抱小香,这一抱,便发现它又沉了些,至少也有十斤。 不仅如此,它的骨架变得修长,口鼻又拉长了些,尾部的黑白环纹更加完整清晰,其长度和躯干几乎一样。 灰雾似的毛发下,棕红底色已经定型。 八个月的年纪,已经是一个少年熊熊了。 虽说稚气未脱,但它活泼好动之余,又格外乖巧、姈娳勇敢。 想着小香一路以来的贴心、出力,林柰忍不住亲了亲它的脑门。 小香发出细碎软糯的低鸣,往前迎去。 高高竖起的长尾尾尖来回轻快地抖个不停,环纹跟着一颤一颤,满心欢喜。 浓郁的椰香中,冒起一团团安稳软和的浅色泡泡。 第193章 蟹钳疑云 “咕嘟、咕嘟……” 椰壳内的汁水慢慢泛开一层浅淡的乳色,汤汁微微浓稠。 不算浓重的气味,却又霸道地钻进鼻翼之中,勾得馋虫蠢蠢欲动。 林柰用筷子蘸了一点汤汁,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期待地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清润的甜意瞬间从舌尖漾开,铺满整个口腔。 将嘴闭上,这股香气从咽喉漫上鼻腔,余味久久不散。 又夹了一块鱼肉。 驼背鲈不愧是“斑中之皇”,肉质极为细嫩紧实、细嫩弹牙,几乎没有松散的肉渣。 其牢牢裹住汤汁,每嚼一下都会有内敛丰润的脂香沁出,越嚼越香。 林柰再也顾不得烫,囫囵嚼了几下便吞进腹中,于口中反复回味,又要再夹一块。 这时,她注意到馋得不行的两小只。 舔了舔唇,赶紧给它们盛了些,并细心地碾细,便于消化。 看着它们将脑袋埋在椰壳里大快朵颐,她也夹了两块鱼肉,细嚼慢咽起来。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汤水碰撞、枝叶晃动的和谐声响。 “哗——” 海浪自天际涌来,轻盈地撞在嶙峋的礁石之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忽然间。 海面银光一闪,一道道细长的银影接连破水而出。 跃出之后,它们没有立马落下,而是贴着海面滑行数十米,这才没入海水之中。 在它们身后,海水一阵翻涌,隆起一团暗色的水浪。 待那些飞鱼落回水中,再被那水浪逼近之时,又不得不重新跃出,越来越远,直至从视野中消失。 午休之后,林柰再次来到沙滩上。 收回远眺的视线,她看向周边。 不久之前,这里落满了海鲜与椰子蟹。 如今再看,蟹去鲜消,只遗落着些残羹剩饭,还有几只正在食用残羹剩饭的鲣鸟。 见到林柰,它们没有立马飞离,不断歪头警惕着她的动向。 她往哪个方向走,那处的鸟儿便扑扇着翅膀往后退去。 等她离开,又寻了个最近的海鲜啄食起来。 按照鲣鸟的习性,它们主食海里的活鱼,很少落到沙滩上啃食搁浅的海鲜。 但海龙卷之后,大批鱼虾被冲到岸上。 即便是残羹剩饭,也足够丰盛,省了它们好些捕鱼的功夫。 林柰如今不缺食物,在鲣鸟的警惕下重新挖坑煮盐,足足烧了五口椰锅。 又从椰林里拖了许多枯枝,把它们放在沙滩上晒干水分。 做好这些,她原本是打算爬上礁石,去看一看海龙卷留下的残迹的。 但此时还未退潮,海水将大部分礁石都给掩盖,只露出几个尖尖,什么也看不到。 便只能原路折返,顺路捡了几个好看的贝壳。 有饱满圆锥形态、光滑白底、布满蜿蜒交错深褐色纹路,纹路凌乱、如同手写乐谱的乐谱芋螺(空壳,活体带有剧蠹尖刺)。 有壳体坚硬厚重、底色米白,螺壳侧边向外延伸出七根张扬长棘、形似蜘蛛长足的蜘蛛螺。 还有一颗短圆厚实、螺塔低矮、白底色混杂深棕与红褐色纹路,外壳排布好几排凸起的瘤状疙瘩,斑纹交错,带有鲜亮橘红色壳口的万宝螺。 万宝螺的壳面被海水、细沙打磨得油润光亮,色泽华贵,在一众贝壳里格外醒目,不愧是四大名螺之一。 另外,林柰还发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蟹钳。 多的不说,二十厘米绝对是有的。 起初,她以为是椰子蟹的。 毕竟她目前见过的螃蟹,体型、螯钳最大的就是它。 但仔细一回忆,椰子蟹最大的钳子看上去也才十多厘米。 要说是海里的…… 林柰小心翼翼地将蟹钳拿起,生怕一不小心就破碎,无法观察细节之处。 不想,这蟹钳分量很沉,外壳纹路完整牢固。 用些力气捏了捏,很硬。 很显然,这不是新鲜死蟹的钳子,而是半石化的亚化石。 要形成这样,至少也要一万年的时间。 同之前出现Micrurus时的猜测差不多,这片雨林至少有11700年的岁月,恰好处于新仙女事件结束、地球正式进入全新世,人类开始孕育出…… 不对。 林柰猛然从这个过于精确的时间中跳出。 她看向那一直被她无意识忽略、认为完全合理的椰林,两耳骤然响起嗡鸣,眼神发虚,周遭的声音瞬间消失,只余她手脚发软的跪坐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 内心不断地替她拒绝眼前的事实,迫使她移开眼去,恰巧落在手中的蟹钳上。 两眼逐渐聚焦,极力打起精神,勉强从那惶恐不安的情绪中挪出,细细打量起来。 这枚蟹钳整体光洁、厚实致密,只有几道浅浅的流水痕迹。 壳面遍布均匀的颗粒疙瘩,钳口长满了细密粗大的锥形尖齿,完全是啃食礁石形成的结构。 古礁蟹,于11700年前彻底消失。 冰期结束、气候变暖之后,后代逐渐体型缩小、蟹钳变薄,不复巨型模样。 又是11700…… 林柰咬着下唇,心乱如麻,却又不得不平静下来。 早在时序蜃景出现的时候,她不就有过猜测吗? 本子上还写着结论:这里不止一片雨林、不止一个时间维度,那“溪河循环”的洞穴,很有可能就是两个世界的连通。 但…… 那只是猜测啊! 可如今,一切证据摆在眼前,悲悯地让她自愿接受这一切。 她重新看向椰林,脑中回忆着繁荣昌盛的椰子蟹群。 一万年前,气候干冷、海平面很低,陆地面积很少,椰子树只能在赤道温暖的大陆沿岸零星生长。 没有充足的椰果作为食物,椰子蟹就没法登陆定居、大量繁衍。 直到1万年前,气温回暖、雨林扩张,一切优势条件下,椰子才得以成片生长,椰子蟹随之大量繁衍,变成那密密麻麻的景象。 但,万一蟹钳就是这片海域留下的化石呢? 那时,这里还是一片礁海,古礁蟹便在此生活。 后来地壳抬起,整片海域高高隆起,变成山顶海洋,逐步演化出周边的椰林。 底下洞穴处的贝壳痕印,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但是,即便眼前的海水有多么浩瀚,极目远眺,却还是能看到四周模糊的山体的。 也就是说,这片海水肉眼可见之处没有来路、亦无去处,完全就是一潭死水,全然无法孕育那么多的海洋生物。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这片海域的生物很多、很壮,完全打破了这一猜测。 林柰只感觉脑袋在海风的肆虐下有些迷糊,全然无法从众多线索中找出那至关重要的一点来。 想了想,她寻了一处开阔、平坦的沙滩,用蜘蛛螺的长棘在上方写写划划,得出一个让她万分震撼的结论来。 第194章 蓝环章鱼 诚如之前所想,这片雨林并非单独存在,甚至与另一片雨林紧紧相连,呈背靠背的姿势。 山底洞穴处听到的诡异声响,凭空矗立的巨大石柱,莫名出现在此的古礁钳。 它们不只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更是有力的证明:这座山峰、这片海洋,就是两个世界最亲密的存在。 而那独立的石柱,就是两片海洋连通的媒介! 兴奋转瞬即逝,被难言的惶恐完全覆盖。 林柰抚平布满字迹的沙滩,画了一个巨大的双向漏斗,中间的颈管被刻意放大。 随后,再在漏斗外边画出一个圆柱。 看着这格外直白的图画,林柰只觉后背发寒、喉头发紧,心脏不断收缩、扩张,两耳中只听见那沉闷的“咚咚”声。 良久,一只鲣鸟落到头顶,才使她从这恍惚的心境中逃出。 她微微往后仰了仰,头顶的鲣鸟才倏然发觉脚下的东西并非礁石,发出一声粗哑的嘶鸣,迅速扇动翅膀飞离,落到远处歪头警惕。 此时,林柰已经完全接受这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存在。 惶恐褪去,是一贯的沉稳与清醒。 无论怎么样,她都会战胜一切,杀死那些威胁她的存在,用武器教会它们做兽的道理。 即便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更加庞大、凶悍又如何,它们不可能大规模的出现。 即便出现,她的脑子可不是摆设。 这一事实的确定,倒是让她有了提前准备,有充裕的时间去加固建筑、制作杀伤力更大的武器。 她可不是孤身一人啊。 林柰起身,看着那片神秘的海洋。 她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天地,正对着一个完全颠倒的世界,生活着远超万年的生物。 她的身体于这个世界,如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但意志和心境,却如长江之无穷。 感慨许久,远处的海面忽然浮起一道灰蓝色轮廓,像一截沉木似的半浸在水中。 下一秒,一道低矮的水雾从顶端喷出,轻得转瞬即散。 它游近了些,眼熟的镰刀状背鳍逐渐清晰,一点一点地同之前的回忆对上。 林柰猛地瞪大眼睛,种种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满的激动。 是它! 是那头侏儒抹香鲸! 鲸鱼转瞬便游至浅海边缘,不再前进,又喷出一缕白雾,像是特意朝着岸边的人打招呼。 林柰嘴角不自觉扬起,露出整齐的牙齿,朝着它欢快地摇着胳膊。 “哈喽!是你吗?大鱼!” “你怎么来了?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朝着海风喊了些话,那还未缠紧心头的忧虑,似乎被海风吹散、被海水全然包容。 鲸鱼就静静地停留在那,遥遥望着岸边,耐心地倾听着小人儿的烦恼。 许久之后,它才慢慢下沉、没入海水。 喷出最后一缕薄雾后,彻底隐入深海。 转过身,林柰脸上还挂着未淡下去的笑意。 但在看到奄奄一息的火焰之时,瞬间变脸,“啊呀”一声,赶紧跑上前去添上木柴。 煮着海水,林柰把之前收集的漂亮贝壳都捡了起来,放在空余的椰壳之中。 之前发现的那团鹿角珊瑚,也被她捡了来。 回头把它们放在床边,或是挂在屋檐下,每一次不经意看到都会让心情更好一点。 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顺心最重要。 说到家,她开始想念福龙和大小胆。 今天是3月30,她离家已有十八天,不知道它们怎么样了。 有没有足够的食物? 有没有碰上危险的存在? 有没有想她? 现在,它们应该在外面放渡渡鸟吧? 想着大小胆威风凛凛地盯着渡渡鸟,而福龙则懒散地趴在树下,一边吐舌头、一边轻轻拍打尾巴,林柰就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这样的心情在小香和图嫝突然出现时达到了鼎峰。 “你们怎么来了?” 林柰快速上前,笑意盈盈地将快速冲来的两小只抱在怀里,用脸颊狠狠蹭了蹭。 随后,她想着独自在家睡觉的两只水,非常不放心,也将它们带来。 逗逗熊猫,搅搅海水,看看海。 时间像是沙滩上的寄居蟹一样,匆匆忙忙溜去。 岸边的礁石逐渐显露出身形,一只海蟹从潮池中爬出,迈着小碎步,狠狠夹在慢慢悠悠的猫眼螺上。 不想,头顶黑影来袭。 才做好攻击姿势,身体便离开地面,又掉入海水。 “这螃蟹这么小吃什么猫眼螺呢,合该我吃才是。” 退潮了,林柰端着椰子壳爬上礁石,准备抓些顺眼的海鲜。 再用净水吐吐沙,正好到晚餐时间。 踩过几处裸露的礁石,剩余的还被海水泡着半个身子,一直延伸到深海边缘。 而在礁石群中央,赫然是一道极其荒阔的、被海龙卷袭击的残迹。 那要用铁斧硬敲才会碎开的礁石,此刻竟轻而易举地碎了一路。 碎下的石块也不在周边,落得到处都是。 没有被海龙卷直面撞击的,亦是被周边气流卷碎了边,露出锋利的断角来。 林柰看着其余圆钝的石块,不禁猜测,这海龙卷应该不是经常出现的。 断礁之中,未来得及随海水一同离去的鱼儿迷了路,掩耳盗铃般将脑袋藏在礁石下边,露出向外舒展散开的飘逸背脊。 红白交错的纹路,在水光下格外的鲜亮刺目。 这是一条巴掌大小的狮子鱼。 听到脚步声,原本舒展的棘刺骤然竖直绷紧,整只鱼绷成一团艳丽的刺球,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这几个字。 林柰觉得自己难得来一趟海边,能吃的都要尝尝味儿。 遂拿起鱼鳞刀,准备捕捉这条狮子鱼。 而狮子鱼全然没有辜负它这身漂亮的羽衣状棘刺,刺中是带有蠹素的,被扎一下会剧烈肿痛,严重的会头晕恶心。 且它们的食物是礁区小鱼,大型个体体内可能会累积雪卡蠹素,高温完全无法去除。 眼前这条,大小极为合适。 林柰眼疾手快,用鱼鳞刀将狮子鱼摁在水底,随后用石块替换,腾出刀来,把所有的棘刺全部削断,不留一点断茬,这才放心的上手,将它扔进椰壳中。 走了没几步,她又发现了一只带了棕色泳镜的尖鼻鲀。 用刀背戳两下,立刻猛吸海水,把自己撑成一个圆球,静静悬在水中。 本想用它擦擦皮鞋,但又担心鱼皮上的蠹通过伤口影响健康,便只能遗憾地经过。 因这处海域海产实在是丰富,几乎随处可见。 林柰端着椰壳,四处挑选,全然不必下手翻找,省时又省力。 她最近吃腻了螃蟹,倒是抓了许多小虾和鲍鱼。 周边潮池晃动,看着那还没拳头大,米黄基底、体表遍布数个淡褐色圆斑,圆斑之内又裹着一圈极淡的浅蓝细环,紧紧贴在池底的小章鱼,林柰刚想抓了去做烧烤。 没成想,手指即将靠近它时,体表褐色斑块骤然加深,原本隐晦的淡蓝纹路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蓝斑顺着腕足一路铺开,一下下明灭闪烁。 蓝环章鱼! 林柰瞬间缩回手掌,重重磕在周边的礁石上。 这尖锐的痛苦,却也比不得认出蓝环章鱼那一刻的心惊。 本就被海风吹得冰凉的身体,被这一吓,愈发冰冷、僵硬。 退出好远,她才从这份心悸中慢慢恢复,手肘处的痛意也后知后觉蔓延。 卷起袖子一看,蹭破皮了。 其中一处磕到锋利的礁石,有个小坑,正往外渗血。 不算什么,抹点药就好。 瞧着椰壳在不知不觉中装得满满当当的,林柰准备收手了。 待会再抓些她最爱吃的竹蛏,又是丰富的一餐。 谁知,脚步再次被潮池中的生物给绊住。 那是什么? 第195章 砗磲抉择 海风拂过,潮池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一壳面米白、生有数条放射粗肋、肋上叠着层层瓦状硬鳞,边缘外套膜呈橄榄绿带白色斑驳纹路的大型贝类生物,在礁石缝隙之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微调壳体。 几秒之后,壳缝慢慢撑开,动作平缓、顺滑。 又几秒后,两瓣贝壳呈钝角形态敞开,不再动弹。 与此同时,斑驳色的外套膜完全铺开摊平,对着阳光舒展,偶尔会随水流轻微起伏。 两壳铰合前方,是一团浅色的内脏。 就算是方才捡到的四大名螺之一,也远远比不上眼前这只。 古朴雅致、斑斓错落、美不胜收。 林柰立马在心里喊出它的名字:鳞砗磲! 鳞砗磲,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因那放射肋上显著的瓦状硬鳞得名。 成年体终生不会移动,生长极慢,寿命可过百年。 是唯一可能在体内生成带有放射状火焰纹理珍珠的贝类。 一时之间,林柰心跳加快,跃跃欲试,双眼灼灼地盯着那一无所知的砗磲,试图看清它的体内有无形成珍珠。 但情理之中、让她无比失望的是,什么都看不到。 长久在野外的生存,林柰心中的法律观念已经淡得薄如蝉翼。 她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手中的武器都会帮她做到。 美洲豹也好、豪猪也罢,全都丧于她手。 在认出眼前的砗磲身份之时,带着对它的欣赏,强烈的占有欲几乎冲破胸腔,驱使着她把它抓住、杀死、取珠。 右手带着着魔似的念头缓缓伸向那懵懂无知的生物。 但就在触碰到那冰凉的水面之时,右眼角突然一阵刺痛,动作兀地顿住 林柰念头一下子断节。 她收回手,摸着眼角那略微凹陷的肌肤。 那是山体滑坡的时候留下的伤口,它没有像其它伤口那样因为这片雨林的神秘而消失,将那次刻骨铭心的记忆藏在了这小小的浅坑中。 可她和它都已经好全了,从来没有痛过。 这是第一次。 林柰突然想起蒂姡。 想起袋狼、渡渡鸟、勒默尔河马等等她之前遇到的所有动物。 它们在原先的世界因人类的贪惏而灭绝,却又幸运地在这片雨林存在。 不知怎的,她竟觉得眼前这枚鳞砗磲与它们的处境何其相似。 倘若她真的杀死了它,仅仅只是因为里边有无难定的珍珠,那她又和那些她曾经极其不耻的贪惏人类又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人家或许是因为生存、金钱、炫耀。 而她,只是因为“想看”这简单的两个字。 更要可恶。 倘若自己陷入绝境,那她绝不会矫情,立马就能把它拖上来烤了。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周边海产丰富,随手往海水一探就能抓一大把。 她已经很幸运了,还是不要让贝不幸了。 林柰吐出一口气,贪惏的念头转变为纯粹的欣赏。 她再次伸出右手,穿过温润柔和的海水,轻轻放在那因水纹波动而迅速合上壳瓣的鳞砗磲上,细细感受了一下它的形状。 看着它一动不动,只能老老实实、敢怒不敢言地让自己摸,林柰忽然有些感慨。 身怀重宝,却又没有杀伤力,也无速度,难得它还存在着。 离开战战兢兢的鳞砗磲,林柰在它旁边捡了一只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小螃蟹。 这只螃蟹才三四厘米,壳底黄绿、遍布沙状斑点。 所有步足呈扁平桨状,嫩黄底色中带有紫红斑纹。 将它盛起,本就装死的躯体立刻蜷成圆团,像一个斑点纸杯小蛋糕。 把玩片刻,还是把它放了回去。 她如今大鱼大虾在手,实在是看不上这么个小东西。 桑榆暮景。 林柰将椰锅端到沙滩上,借助锅底余温不停搅动着里边逐渐呈现的晶体。 海水一煮、草木灰水三煮,正好卡在收益临界点,原本略微混浊的海盐已经变得洁净、细腻。 直至里头的水分完全蒸发,椰锅也变得冰凉,林柰才停下手中动作,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挑了一簇食盐,轻轻送入口中。 初入口,清冽扎实的咸意瞬间撞开沉寂许久的味蕾,顺着舌尖迅速漫开。 温热的咸香自口中荡开,顺着口腔黏膜渗入肌理,随着循环脉络逐一贯通系统,漫过周身每一处器官组织。 丰富的钠、氯离子,在水分子的帮助下,化为一个个极小的球状微粒,畅游在体液之中。 原本凝滞的机体逐层活络,借着这一缕咸味重新顺畅运转起来。 伟大的盐啊! 感念您赐吾无穷力量,吾今磅礴气力、强横如斯,一拳可覆鲨呐! 林柰对着精盐嘀嘀咕咕。 后又转过身,对着前方的沧溟之母虔诚地拜了拜。 没有这片海洋,她就没有充足的食物,更不会这么快就获取精纯的盐分。 三拜三叩。 林柰慢慢睁开眼,就见图嫝正站在她前边,一脸迷惑地看着她。 ??? “图——嫝!!!”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顿打了。 林柰磨着牙齿,将图嫝放倒在腿上,“狠狠”地揍了它两下。 你说说,她好好儿地在那儿拜海,它来凑什么热闹啊! 拍了几下肉乎乎的小屁屁,还在委屈得不行的图嫝,又被扶着两只小肉爪直起身子,朝着海水拜了三拜。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瞧着天际大片橘红霞光,林柰带着装了椰壳三分之二、近十斤的精盐,还有吐好沙的海鲜慢慢往木屋走去。 身后,小香严格走在前方那大大的脚印上,再时不时向四周嗅闻。 醒来的水婘和水妶紧紧跟随,一边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象,一边注意着不远处的图嫝。 只要它稍稍有靠近的动作,便惊叫着迅速躲开。 或爬人,或爬树。 图嫝非常喜欢这样玩,待它们下地后,又慢慢悠悠(Vmax)地靠近。 它追它们躲,乐此不疲。 原本对图嫝有着基因畏惧的两只水,也在这欢快的气氛中变得胆大。 看着水婘在后面逗着图嫝玩,水妶轻轻叫了一声。 虽然有些羡慕,但它还是很诚实的将尾巴缠到附近的小香身上,从那温暖的毛发中汲取安全感。 闪闪从脖颈爬了出来,吐着信子。 呀,虽然它看不清,但感知到空气中有很欢快的气息分子呢! 走在前方的林柰,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脚步悄悄变慢。 忍了又忍,还是轻轻地笑出声来。 第196章 临景观龟 3月31日,小到中雨。 吃过早餐,林柰用椰壳和露兜叶做了一个兼顾防护、避雨的帽子。 她把大小合适的椰壳劈去多余部分,只让其遮盖到前额。 随后在椰壳边缘钻出一圈小孔,每个小孔处固定一片露兜叶,再用其余叶片按照一内一外的顺序围着固定叶片编织。 这与编织藤筐大差不差,林柰做起来很顺手。 没多会儿,就编成了一顶帽檐极宽的……树帽。 戴在头上,虽然有些重,但好歹能够从容恣肆地走进雨中活动,不必担心淋雨感冒。 嘱咐好小香它们乖乖待在家里,林柰犹如戴着一顶皇冠似的昂首挺胸往外走去。 家里只有十来颗椰子,她得去海边寻些饱腹的午餐食材,顺带观察一下海上是否有危险诞生。 出了门,那密集的雨丝淅淅沥沥地落到帽顶,顺着曲面滑弹,帽檐边缘很快就有连串的雨珠滴落。 等了一会儿,帽子不见解体,也没有雨水渗入或是滴到身上,林柰这才放心地继续往前。 因为下雨,椰林里的椰子蟹又不约而同地从洞穴钻出。 每两步,就能看见或大或小的椰子蟹。 吃又不能吃,攻击性又强,林柰木着脸,老远就用木棍把它们挑走。 谁知,顾脚不顾头。 刚挑开一只耀武扬威的大家伙,便觉后颈发凉,头顶杀意袭来。 林柰下意识就要往旁边躲去。 不想,帽檐勾到了旁边的灌木。 若是不管不顾便退开,帽檐极大可能会被拉散。 但危险关头,哪还顾及到这些? 可就这么一耽搁,头顶的杀意便凶凶压来,“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帽顶上,将她脖颈压得往前倾了倾,脑袋发懵,差点往前扑去。 不仅如此,方才还在犹豫保护的帽檐,也因为这微弱的趔趄狠狠一扯,破了个大口子。 冷冷的冰雨透过这个口子,在脸上胡乱地拍,让她看上去就是个笑话。 啧,早知道一开始躲开就是。 帽子坏就坏了,没被砸才是重点。 可是她就是贪心,两样都想要呢。 呵呵。 ╮(^▽^)╭ 不用细想,林柰也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她匆匆整理好帽檐,擦去脸上的水渍,仰起头,站在受害者的立场上对那不停摆动暗红色复眼的家伙指指点点。 “BLGG的!难道你不知道高空抛物是不道德的、是违法的吗?是了,你肯定不知道,你就是一个丈育!” 林柰冷笑两声,提着棍子和那紧紧扒在树上的椰子蟹缠斗。 棍去钳迎,棍压钳顶,棍摇钳定,棍退钳追。 一人一蟹势均力敌、难分伯仲。 最后还是林柰更胜一筹,以一个前刺打破它的平衡,将它从树上拽下。 想着若是自己没有突发奇想弄个椰壳帽,真要被椰子砸中,那可就不一定只是发懵几秒,林柰愈发后怕。 “你今天敢扔椰子砸人,明天就敢扔烟头烧林!若是不好好惩罚你,你以后不知道还要做多少危害蟹社的事……” 林柰迅速用铁斧劈出一个深坑,把椰子蟹丢了进去,最后再重重踩上几脚。 即便它螯钳再厉害,想要重见天日也要不少功夫。 脱下帽子,摸着有些发晕的脑袋,林柰又觉得这样的惩罚实在太小。 可看着脚下平坦的沙地,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 走出椰林,林柰下意识往海面看去。 海面在乌云地衬托下格外幽邃、沉暗,看得人心头发颤、不自觉畏惧,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暴戾的海风在海面肆无忌惮地冲撞,吹得海面浑浊翻滚,掀起一道道可怕的浪花。 才刚出林,帽檐就被这风吹得簌簌作响,隐隐有着散架的趋势。 好在,海面上方没有恐怖的存在。 林柰按着帽檐,顶着风往前方礁石区走去,准备在海水没有冲击到的地方捡些海鲜。 就算找不到什么,那些礁石上的笠螺、牡蛎也能填饱肚子。 因还下着雨,海浪跌宕起伏,林柰不敢靠太近,那些常见的海鲜也不出来。 找了许久,也才捡了一只独臂梭子蟹。 正当她准备随便撬些贝壳时,潮水忽地涌来,淹没她的双脚。 待那潮水褪去,就见几块吱哇乱扭的小“黑海星”留在了沙滩上。 它们慌乱地迈动着扁扁的四肢,极力想要追上海水的步伐。 可海浪退得极快,又有一只巨手从天而降,彻底打碎了它想要重回海水的愿望。 拿到手中,林柰才认出那是一只小海龟,小小的棱皮龟。 它体型极小,和手掌差不多大;一身墨黑柔革软皮,铺满粗糙的颗粒鳞片;背部隆起七条笔直凸起、奶白浅黄的纵向棱脊;四肢为无爪桨状鳍肢,边缘镶着一圈规整白边;还有一根小尾巴。 被限制了行动的小龟格外惊恐,不停地扭动脖颈,四肢轮番扑打、划动,试图重回地面、奔赴大海。 看着它那显眼的棱脊线,林柰十分怀疑这是才刚破壳没多久的。 棱皮龟,唯一能自主调节体温的海龟,成年体在除寒带以外的四带海域都能长久生存。 不过,产卵、幼体只能且必须在热带区域。 它们全年均可零星产卵,这个季节出现好像挺正常的。 破壳的小棱皮龟虽习惯于夜间集体破土爬向近海,但如果白天下着雨,也会触发它们往外爬的信号。 在温度和导航问题解决的情况下,雨水还能帮助它们压制天敌、减小爬行阻力。 将手中的小棱皮龟放回同伴身边,林柰正了正帽子,忽地对它们的入海狂热产生了莫大兴趣。 小学时期,语文课本中有一篇课文叫做《自然之道》,讲的是旅客好心救下被海鸟攻击的幼龟侦察兵,导致大批幼龟收到虚假信号破巢而出、被海鸟猎食的故事。 她那时还未深刻理解“语文”,不懂除考点外那蔚为壮观、令人震撼的场面所拥有的魅力。 在群山之巅的《岳阳楼记》、天梯石栈的《蜀道难》之后,她对语文的爱愈发深沉。 即便那只是小学课本上的内容又如何? 景不分贵贱,各具风姿。 可文字,终究只是想象,缺了身临其境的韵味。 画图临出秦川景,亲到长安有几人? 第197章 望潮和沙滩 在正式动身前往之前,林柰站在礁石后,以手压眉、极力往周边远眺。 鲸鱼搁浅之地,一片黄沙;未曾踏足过的右方,依稀带了些黑色的朦胧阴影。 (这里“未曾踏足”后边原本是准备接“处男地”的,因为牠们会把没有探索过的地方写作“处女地”,但最近不知怎么的,感觉带上牠们实在是太污染这本书了。) 想也没想,她抬脚往右方走去。 五十米,一百米,五百米。 林柰顶着海风、细雨,艰难地走在清冷寂寥的沙滩上。 那模糊的黑影,也随着距离地拉近而变得清晰,沸腾许久的期待骤然落定。 密布细小雨坑的沙面上、浅浅塌陷的沙坑旁,密密麻麻的黑色幼龟划动着短小的鳍肢,扒着湿沙簌簌挪动,绵延成一条晃动不断的细长黑带,顺着沙滩一路向浪线递进。 在此侧方,是零星的几只。 它们将将从那沙中钻出,全身都裹满了沙砾。 待雨水淋上,才又慢慢地滑落,显露出原本的样貌来。 在呼啸的风雨声中,无数渺小的墨黑身影接连往前涌动,汇成连绵不息的洪流奔赴沧海。 沙滩只留下密密麻麻的细碎爬痕,却转瞬便被落雨抹平。 但,碰上海水并不是幼龟的终点。 只见那海浪在狂风的推动下汹涌而来,迫不及待地冲上沙滩。 才爬入海中的幼龟完全抗拒不了这庞大的力量,轻易就被带回。 待潮水毫不留恋地褪去,又扭转身子、重振旗鼓,归心笃定地朝着那最亮的开阔地平线爬去。 一些幼龟被海浪掀翻了身子,拼命伸长脖子顶地、四肢乱蹬,折腾许久却也无济于事。 帮助它们起身后,林柰的视野中出现一只奇特的幼龟——畸形三鳍龟。 它没有左后鳍肢,中脊棱上的线条也不像其余幼龟一样连续,中间空了一指节的长度。 它爬的很慢。 慢慢地从浅坑中爬出,慢慢地前行。 在同伴被海浪拍打的时候,它前方出现了一个一拃深的坑。 或许,它是想避开的。 可身后健壮的同伴却不给它犹豫的机会,蛮撞的压上前去,再稳当地从坑中爬出。 它也想追随同伴的脚步,却是一次次地摔落、重头再来。 林柰看得心酸,伸手将它拿了出来。 它慢慢地爬、努力地爬。 好不容易跟上队尾,却又被突如其来的浪花送回原地。 它从潮湿的沙滩上艰难起身,稳了稳身子,又继续爬去。 但是,它爬错方向了。 林柰用手挡住它前进的方向,一点点纠正,让它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同伴早已入了海,它还在爬。 好不容易来到水边、也没有浪潮,满心欢喜地投向大海的怀抱后,那些细碎、皎洁的浪花,却又让它见识到了巢穴外面的厉害。 它在水沫交界处惶惶地拍打、划动,始终前进不了一步。 “哗——” 又一阵海浪冲来,将小小的它卷回岸上。 它又慢慢地站起、慢慢地爬。 它虽弱小残缺,却恪守着基因里的归海本能,有着奔赴宿命的执拗。 林柰看得满心煎熬,很想帮它一步到位。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这段沙滩、浪花,是它成长必经的历练、是它与生俱来的必修课。 熬过这段筛选,它才真正拥有适应风浪的本事,才能活下去。 她能做的,是在生死关头伸出援手,旁观着它走完属于自己的路。 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终是雨过天晴。 小海龟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林柰心说,最后一次,倘若这次它还不能进入大海,她就帮它。 现在熬不过去,又何谈以后呢。 她站在小海龟的旁边,替它遮挡住蠹辣的太阳光线,给它的背甲洒了些海水。 终于,它又到了海边,在温和的海浪中勇敢地扎进。 一秒、两秒、一分钟,它完全进入了大海的怀抱! 林柰迈着步子跟上,看着那孤独的小身影在海面上起起伏伏,不断地调整着体态。 待适应过后,三条鳍肢开始拍打海水,从别扭到熟练,逆着碎浪往远海游去,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又完全从视野中消失。 待24h的狂热游泳期后,它会因危险或是本能顺着洋流漂浮、潜入海水,进入海龟幼年的“遗失之年”漂流阶段。 真正属于它的漫长龟生,自此才正式启程。 林柰自觉与它有缘,冥冥之中总感觉还会再次相遇。 又敬佩它那百折不挠的精神,期盼它能在这浩瀚的海洋中存活下去,便决定给它取一个名字。 以一池之水而望江潮,以小见大、矢志不移。 便叫它望潮吧。 既然给小海龟取了名,那一天中总要看她个一两回的侏儒抹香鲸也不好忽略。 林柰思索片刻,觉得“沙滩”这两个字就比较好。 她在沙滩上救了沙滩,又被沙滩送回沙滩,既质朴克制,又自带缘起羁绊。 看着那又冒出背鳍的鲸鱼,林柰脱下帽子挥手示意。 “沙滩——!” 声音在海风中飘忽脆弱,却又透过海面,由下颌骨清晰地传入对方的内耳之中。 下一秒,熟悉的水雾从海面喷起。 它在……回应?! 林柰眼睛一亮,将帽子和椰锅丢在沙滩上,双手拢在嘴边,气沉丹田。 “沙——滩——!” 她想要它记住这独特的发声频率,想要和它成为朋友…… 她想要好多好多! 看着那被尾鳍拍起的浪花,林柰忽然很想扑入水中,和沙滩一起自由地在海下遨游。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将这份蠢蠢欲动克制,与沙滩不舍地分别。 她重新将帽子戴在头上,往附近看去。 天晴之后,沙面上不再有幼龟破土而出。 倒是落了不少海鸟,或是啄食沙滩上筋疲力竭而亡的幼龟,或是刨开沙子、享用下方埋藏的鲜食。 林柰蹲下身去,才注意到前方的沙地上时不时有圆润的弧面凸起,想来里边掩盖的就是还未孵出的海龟卵。 她用手挥了挥,怪叫几声,将那些正沉浸式用餐的海鸟吓得扇翅飞离。 不过,没多会儿便又落了回来。 几次之后,林柰就放弃了拯救海龟的想法。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她现在还是赶紧抓些海鲜填饱肚子,待会儿还得制盐呢! 第198章 明天见(二合一) 时间随着每一次浪潮的拍打渐次流逝。 今天是4月4日,林柰在海边已经待了快一周了。 在此期间,她炼制了近五十斤的精盐。 即便要腌肉一部分,也足够她用三四年;她有硝石制冰保鲜,不需要盐,最少能用五年。 若不是担心太多了不好拿、时间耽搁太久,还真想再炼一些。 将那些无用的、外壳漆黑的椰壳扔进火堆后,林柰准备沿着海岸好好逛一逛。 这么多天,她走得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沙滩搁浅那儿,不知道更远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奇遇。 小香和图嫝不太喜欢来沙滩这边玩,因为风太大了,老是吹得它们睁不开眼睛,便留在了木屋附近。 就连老是缠在身上的闪闪也受不了这肆虐海风,更乐意于蜷在两只水周边。 林柰只得一个人慢慢地走着。 走了没几步,她把筒鞋脱下,光脚踩着那潮湿、细腻的沙滩,感受着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拂过脚背。 她看着那湛蓝的海面,被风吹着一次次往前涌动。 无数身姿矫健的海鸟于天际盘旋,又猛地穿过常年不散的浓雾,俯冲而下,带着满满收获滑过大半个海面。 那令人胆寒的三角鳍成群结队、闲适悠闲,利落地划破海面,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水痕。 在它们前方,仓皇窘迫的飞鱼群一次次高高跃起,又如落叶般凄凉落下。 匀风穿林,周边椰树灼灼注视着那以命相搏的胶着战况,枝叶翻飞,为各自看好的选手加油助威。 可惜,赛场无比浩大,很快便消失在林柰肉眼可见的地方。 但椰林身姿挺拔,自是能看得很远,看到这场比赛落幕。 十来分钟后,林柰从海浪中踏出。 她本是因为担心蓝环章鱼之类的生物,谁想旁边干燥的沙滩太过烫脚,根本走不了几步。 正要穿上筒鞋时,她忽然看着海水入了神。 说起来,她还没有到海水里边游过泳呢! 眼下阳光正好,海水也算温凉,又无事身轻,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游泳时机。 倘若这次错过,下一次不知要等多久。 可是,她的水性的确是不够好。 还有那时隐时现的鲨鱼…… 蓦地,林柰想到一个好帮手。 为了验证她有没有被记住,她猛地朝海面大喊: “沙滩!沙滩!沙——滩——” 声落,静待数息,海面仍旧那般平静,那心心念念的身影并未出现。 就在林柰心有失落、犹豫要不要再喊一次时,远处的海面猛然隆起一道弧线。 紧接着,一道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水雾飘出。 沙滩真的来了! 林柰心跳兀地加速,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看着那遥望她的身影,她忽然鼻尖发酸,有些想哭。 不过,她还记得唤它前来的原因。 她担心沙滩等不及,迅速将身上的衣物褪去,卷成一团扔到海水袭卷不到的地方——但她忘记了,沙滩再是耐心不过。 身上只剩内衣内裤、腕上系好应急用的鱼鳞刀,再戴上用椰壳和透明贝壳制作的潜水眼罩后,林柰往身上泼了些海水,提前让身体适应温度,这才小心地踩入海水之中。 因地处热带、太阳光线无遮挡,浅海处的温度很暖和。 直到双脚触碰不到地面时,水温才逐渐降低。 林柰划着海水,很快便来到了沙滩所在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下潜,试探着将眼睛睁开。 入目,是沙滩那清晰的大脑,是无比清澈的海水,是和地面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色彩斑斓的鱼儿拉成细长连绵的带子,厚薄均匀、错落铺开,沿着过渡带平缓前进。 各色珊瑚交错叠立,在阳光下晕着浅褐、奶黄、淡紫等多种色泽,闪着斑驳晃动的光影。 模样各异的小鱼机灵地穿梭在枝杈之间,倏忽来去;体型庞大的海蟹触须微动,双钳不停地往口中送食;颜色亮丽的海螺分散各处,其上覆盖着浅绿的海藻,让人一眼便能瞧出它们的岁月。 再看周边,细腻的白沙之上,成片扁平的海龟草铺成青绿软毯,随着水流轻轻飘摇。 半透的水母慢悠悠浮沉水中,或是静栖沙底,飘逸浮游。 这一幕幕绮丽、绚烂的场景,看得林柰眼花缭乱,一时之间忘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肺部发出抗议,她才醒过神,急忙浮到海面换气。 再次入水,林柰不再局限于当下的情景,用手指往前指了指,便率先往前游去。 聪明的沙滩一瞬便领悟了她的意思,以极慢的速度环绕周边,看着那小小的人儿好奇地观察它生活的世界。 那些有蠹的生物,不待林柰看清它们的身影,便在沙滩的王霸之气下迅速钻入洞穴。 如往常一般向这边游来的小型鲨鱼,在看清这边的情景后便转了方向、远远避开。 林柰畅游在这片海域中,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安全感。 但倘若身边的鲸鱼是一头体型极大的,再是安全,她的内心深处也会不受控制地产生畏惧、拘谨。 像沙滩这样,不大不小刚刚好。 唯一的不便,就是她一分钟左右便需要浮出海面换气。 再次入水,看着悠闲自如的沙滩,林柰脑子一动,悄眯眯地将手放到它的胸鳍上,并用了些力气握住。 试探性地停下游动后,就见自己还是在向前游动,而且比之前还快。 侧头看去,沙滩像是一无所知,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周边的景色好似流光掠影,什么也看不清了。 最重要的是,水流扑面而来,林柰的耳膜开始发胀、四肢逐渐紧绷。 明明不用呼吸,她竟也感觉呼吸困难起来。 她赶紧捏了捏沙滩,示意它停下让她缓缓。 但不知是不是皮太厚,沙滩不为所动,仍旧勇往直前。 林柰担心松手后会被落下,便用脑袋重重地撞了它两下。 沙滩这才缓下速度,让这小人儿松了一大口气。 接下来,每当它速度过快,林柰便用脑袋撞它两下,达成了一种独特的默契,一同游遍周边的海域,留下了她们珍贵的回忆。 但,相逢幸有日,离别亦有期。 就算水温再合适、相处再愉悦,林柰总不能一直泡在水中。 她在沙滩地护送下回到了熟悉的海域,看着沙滩久久没有动弹。 沙滩不理解小人儿眼中那浓重得散不开的悲伤,也不想看见。 在它看来,明天她们还会再相遇。 若是她喜欢游泳,明天它再带着她游就好了。 它很喜欢、很乐意的。 它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林柰,示意她上岸。 温柔的潮水中,一阵隐约的细碎叩响从沙滩的额头中传出。 它说,明天见。 可是,可是她明天就要离开了! 林柰再也忍不住,用力抱住沙滩还未来得及退开的脑袋,细细聆听着那从未听到过的声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流出泳镜,汇入那同样咸涩的海水中。 她好舍不得沙滩。 哪怕沙滩只是远远地看着她,没有接触、没有交流。 这只是她们第一次亲密接触,却仿佛将之前所积攒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让她心里难过无比。 下次再见,就是几年后了。 五年的时光,浩浩荡荡。 她不知道那个时候,她们是不是还活着,还会不会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泳镜散开,海水瞬间包裹眼周,酸涩的痛意袭来。 林柰哭得太过,忘了她还在水底。 猛地吸了一口气后,呛得喉腔刺痛,只能放开沙滩,不舍地浮出海面。 “咳咳…咳……” 在身体的痛苦下,心里的难过被渐渐遗忘。 林柰上前,最后摸了摸沙滩的脑袋。 “再见。” 熟悉的震动传来,沙滩明白到了分别的时刻。 它本想像往常一样转身游走,却在下一秒意识到它不是独自一鱼。 它想让眼前的人儿先走,免得它走时的水流伤害了她。 可这次林柰却是格外坚定——她要看着它离开。 明天,就是它看着她离开了。 忽地,想到沙滩几日以来的举动,林柰又落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明天她就离开了,那沙滩呢? 它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每天都到这片海域找她? 她不在,它会不会以为她是有事耽搁了,隔日又来?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她真的不敢想它近两千次期望满满地来、却又失望地离开。 她头一次后悔,后悔和它建立了羁绊,后悔接不住这诚挚的感情。 眼泪越滚越快,哭泣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可这在辽阔的海面是那么渺小、脆弱,只传到了一头鲸鱼的下颌中。 沙滩以为是它不走,眼前的人儿才会这么伤心。 于是,它喷出一道轻柔的水雾,慢慢转身游向深海。 林柰泪眼朦胧地看着那平静的海面,忽然感觉手掌被什么东西碰了下。 将手伸出海面,发现是一只只有三条鳍脂、中棱脊线断开的棱皮龟。 她忽然笑了出来,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到它的背甲上。 “望潮啊,我要离开了。” “我走后,你要好好长大,替我望着这片潮水。” “也替我,望着沙滩。” 第199章 危缝初现 4月5日。 归程始发之日。 吃过最后一顿海鲜,林柰带上精盐和零零散散的物品,再将明显长大了些的小香、图嫝、闪闪、水婘和水妶放进兽皮袋,紧紧扎好。 随后,把重新加固过的绳索绑在椰树上,系好鱼鳞刀和铁斧。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她准备下山了。 在走向崖壁之前,林柰回头看向随着海风摇曳的椰林。 听着若隐若现的海浪声,她似乎看到了那蓝色的海洋、嶙峋的礁石,还有那庞大的身影、勇敢的小黑点。 她鼻子一酸,却是抿紧唇瓣,将这份不舍压下。 她相信,她们终会再次遇见的。 在没有碰面的日子,她们将会在不同的领域里各自安好、熠熠生辉,期待来年重逢。 那么,再见。 林柰收住离愁,眼神坚毅,又回到之前在雨林求生的紧绷状态。 她踩过绵软的沙地,爬上崖壁。 瞬间,崖外盘旋的冽风好似有了去路,风刃裹挟着寒意,毫不留情地朝她劈来。 吹得她呼吸困难、视线模糊。 等适应了这狂躁的山风,蹲在崖壁上往外看时。 不知为何,那大片的绿意竟让她的内心生出无限勇气。 或许,比起海边,她的主场是那片危机四伏的丛林。 想到这,林柰内心生出无限豪情。 她不再耽搁,往两手吐了唾沫后便抓住加粗的绳索,转身从崖壁跳下。 一步一放,她完全不敢放松一点儿心神。 稍有差池,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之地。 顺利落到油夜鹰所居住的洞穴,林柰轻轻放开那带不走的绳索,后知后觉感到些许害怕。 她连人带物,少说也有200斤,那绳索能撑住她、安全地降到这儿,实在是再幸运不过。 忽略掉那些虚张声势的油夜鹰,林柰放出小香和图嫝,点燃火把、腰身一躬,便钻进了那逼仄的暗道之中。 有了火把,之前摸黑通过的岩壁清晰地呈现在眼中。 在山风的侵蚀下,岩壁上边的嶙峋怪石只剩下一两厘米的凸起,摸上去格外圆润、细腻。 爬了漫长的一段,微微向右边转去之时,长(v.)长的头发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强硬勾住。 霎时之间,林柰的心骤然跃起,全身血液变凉、凝固,脖颈处的皮肤迅疾冒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五感放大到极致。 那、那是什么? 不说她方才没有看见,就连小香和图嫝也没有异常。 所以,那是某样擅于掩藏气息的冷血动物? 蜘蛛? 蜥蜴? 石龙子? 亦或是,其它的什么? 风一阵又一阵吹在身后,在狭长的洞穴中发出怪异悠长的声响,无形中增添了一抹诡异。 身后一片黑暗,好似掩藏着一双冷冽、贪惏的眼眸。 焦灼的气氛下,林柰似乎听到了细碎、空洞的脚步声。 “嗒、嗒、嗒……”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每一次响声,都像踏在心脏上,沉重、压抑、惊悚,竟激得她出了一身汗。 林柰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握住挂在手腕处的鱼鳞刀,身子微微绷紧,只待那物靠近便猛然刺去—— 紧绷的心绪骤然一顿,她忽然记起她正处于一个怎么样的环境——暗道逼仄,想要旋身回去攻击完全做不到。 她能做的,就是等待那身后的生物靠近、用脚踢飞。 而且,她还要防着头顶处的异动。 时间在黏稠的气氛中磕磕绊绊地往下坠,一下一下地砸在心头。 一秒、两秒、五秒。 “嗒——” 身后的脚步兀地消失,徒留一道拉长的余响。 与此同时,林柰感觉厚重的鞋底处有什么东西悄然碰上,再无动弹。 那东西……站在了脚边? 林柰艰难地咽下一口黏涩的唾沫,绷着心神抬起脚,诚探性地往身后摸索。 然后…… 空的?! 抑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感受着汗水重重砸在地面,林柰猛喘一口气,再抬起脚往后蹬去。 蹬了几脚空气之后,鞋尖不注意刮蹭到了地面,像是踢中了什么。 紧接着,意想不到的声响再次出现。 “嗒嗒嗒……” 所以,那不是什么生物,而是一颗小石子儿? 林柰狠狠地吐了一口气,随后又想起头上的情况。 咬咬牙,不再犹豫,脑袋猛然压低、鱼鳞迅速上刺。 “呲——!” 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鱼鳞刀重重刺在坚硬的岩壁上,震得手臂发麻。 恍惚之间,似乎有点点寒光闪过。 林柰忍着头皮的刺痛,迅速后退几步,往上举起火把看去。 不想,竟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的头发白掉了? 林柰不可置信地朝四周看了又看,仍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过,也不是什么都没有,那里好像有什么异样。 谨慎地爬上前,在火光之中,就见一道裂缝跃然眼前。 那是一道狭长的缝隙,随着暗道的方向弯曲、拉长,中间有些许连接,像是被扭转的树板一般。 将火把往内伸去,发现这处裂缝竟有半米多深,生活着许多拇指大小的蜘蛛、洞蟑螂和发光马陆。 被火一灼,窸窸窣窣地往深处爬去,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柰一阵恶寒,正要将火把收回,忽地听到缝隙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嚓”声,无数细小石粒、尘埃簌簌往下落,扑得火把明明灭灭。 林柰瞬间僵硬,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忍不住凑近了些。 但,直到尘埃完全落下,也不再听见那细碎的声响。 她很想说那或许是耳鸣、是蜘蛛踩落、是其它地方传来的声。 可看着地面那浅薄的一层沙土,那眼珠大的石块,林柰还是没办法骗自己。 再往裂缝看去。 许是心理因素,她总觉得那道裂缝往四周扩散了些。 因为来时没有火把照明,林柰不清楚这道裂缝是本来就有、还是现在才出现。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阻挡不了内心出现极度的心悸与胆寒。 她将那心惊胆裂的猜测压入心底,回回神,继续往下方爬去。 可经过这一遭后,她在每一个转弯处都下意识往周边看去。 有时是上方,有时是侧边,甚至在下边,都有出现或大或小的裂缝。 那处于下边的裂缝,足足有小腿宽。 有着豹子胆的图嫝竟避也不避,直直地踩了上去。 那一瞬间,林柰的心跳几乎停止,脸色唰地变白,魂惊魄惕,往前扑的动作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饶是这般,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第200章 重见光明 “图——” 悲痛的呼声戛然而止。 林柰愣了愣,提至喉咙的心脏倏然落下,又酸又软。 庆幸的同时,又有些沉默,不知道该有怎么样的表情。 原来,图嫝近日吃胖了些,往下坠时,圆滚滚的肚子恰好卡在了缝隙上,让它躲过了这一死劫。 将吓得浑身僵硬的图嫝拽出,林柰忍不住打了它两下,心里满是后怕。 那么明显的洞是看不见吗? 若是掉下去,这么高的距离焉有命在? 这两下完全没省力,图嫝又疼又怕,还带些委屈,一脑袋扎在老母亲的锁骨处,嗷嗷呜呜的哼唧着,再也不肯走了。 林柰木着脸,将它揣入兽皮袋,观察了一下那道裂缝的情况。 刚将手探进裂缝,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她赫然发现,底下的栈道并非她所想像的那般厚实、稳固,竟只有半个手掌那般厚! 林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处于这么个危险的境地,一路以来的沉稳“咔嚓”一声,轰然裂开一道细纹。 她深呼吸几次,极力压下那愈来愈多的惶恐,颤颤巍巍地将火把送了出去。 橘红色的火光顿时掩入裂缝,只勉强照亮周边的一小块空气。 她试图发现与栈道相连的岩壁,却只隐约看见那被浓稠黑暗完全吞没、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 它像是一个巨兽的嘴巴,正静静蛰伏在脚下,吞吐着沉寂、阴冷的气息。 颤栗的呼吸声、擂动的心跳声,透过那狰狞的裂缝,在这无尽的空洞中悠然回荡。 冷汗不停地从毛孔冒出,又汇聚成股,汩汩淌下,洇湿了干燥的岩面。 林柰屏着呼吸,手指攥了又攥,小心翼翼地扔下一颗石子,并迅速耳朵贴地,仔细聆听着它落地的响声。 一秒、两秒…… 一分钟过去,底下始终没有传来半点儿落地动静,整片深渊静得令人发慌,生出一股毛骨悚然来。 也就是说…… 林柰不自觉抠着地面,满眼具是怵惕。 如果底下的栈道断裂,她将步入石子的后尘,从这两千来米高的地方砸落在地。 或许,中途她会碰上周边岩壁,率先断手断脚、瘫软成泥,在死寂的黑暗中亲身体会最后一丝生机消逝。 如此骇人的场景一经浮现,林柰顿时失了向前的气力。 她唯恐动作重了些,就踩破底下那势如悬磬的栈道。 一时之间,林柰踌躇在原地,身上的冷汗冒了一茬又一茬,撑得掌根、膝盖发疼。 倘若她什么都不知道,自是不管不顾就过去了,还生怕暗处的生物听不到而故意加重脚步。 可一旦看清了眼下的情景,她便开始犹豫。 以至于她开始发抖、浑身燥热、心跳持续狂飙。 她知道待在原地也无济于事,可就是害怕、就是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良久,长时间紧绷神经带来的燥热褪去,林柰开始出现胸口发闷、呼吸急促的情况。 身后山风袭来,裹着冷汗钻入骨缝,刺骨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林柰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只片刻功夫,便觉脑袋发沉发晕、喉咙干痒涩痛,鼻子也被异物堵住、呼吸不畅。 她忍不住咳了几声,心知这是因为交感神经持续高压、体表失温诱发的躯体不适。 以当前的状况来看,这还只是轻度。 若是再待下去,恐怕会出现躯体无力、无法行动的状况。 听着小香担忧的叫声,林柰将图嫝它们放在地上,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眼睛一闭,不管不顾就往前爬去。 这短短的一段路程,她的身体绷得极紧,边爬边推动兽皮袋,时刻准备骤然从高空坠落之时拉住岩壁。 又或是,对砸成烂泥做好准备。 上天终归是眷顾她的。 林柰顺利通过这段危险路段,又往前爬了好大一截,才敢松开咬得麻木的唇肉,软软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慢慢将那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按回胸腔。 她嗅着地面清晰的泥土味,脑袋昏昏沉沉。 只觉经此一遭,她怕是短时间内都不敢再往高处去了。 但她也确定,她绝不会因此而患上恐高症,这只不过是当下场景刺激出来的生理状态,是全人类共有的基因避险机制。 再准确一些,她是害怕承载自己的地面崩塌,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 就如之前,她蹲在崖壁处也只是心悸,完全没有刚刚那寸步难行的姿态。 现下,林柰估计她还处于那如履薄冰的境况。 可看不到、不清楚,视觉具象化刺激大幅减少,那份刻入骨髓的惶恐悄然淡去了些。 周遭的环境太过压抑,林柰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敢再耽搁,重新背上图嫝它们,拖着疲软的身子继续往前爬去。 时间悄然流逝,暗道转了无数次弯,从相宜到局促,周边的裂缝也愈发密集、宽阔。 火光也由明亮变得奄弱,上方的限制忽然消失。 林柰整个人骤然脱力,斜着倚靠在旁边岩壁上,久久没有动弹。 身体放松之后,鼻腔粘膜开始充血水肿,用力擤却擤不出什么。 她又不愿意张嘴呼吸,便勉强站起身子,准备先走出这个洞穴。 “欻——” 脚步声起,下方忽地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猝不及防之下,林柰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立马将铁斧握住,并将图嫝它们紧紧护在怀中。 在前方探路的小香毛发倏地炸起,尾巴变得越发蓬松,窜至老母亲脚边,神情严肃地嗅闻着异样的气息。 良久,林柰混沌的脑子醒了些神。 应该是那些皱唇犬吻蝠。 果然,几分钟后,那些动静全部消失,只闻隐约的激流声。 林柰用袖子擦了擦不断淌下的鼻涕,提着铁斧朝下走去。 一路有惊无险、风尘仆仆,终是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那一瞬间,紧绷许久的筋骨骤然松缓,疲惫如排山倒海般压来。 火把,也在这时完成它的使命,彻底寂灭。 摸着岩壁走过大段平地,耳边的水流声越发明显。 在那水流声冲破隔膜之时,昏黑的环境中蓦地出现一抹光亮,刺得林柰双眼发酸,神绪归宁。 第201章 巨狐猴(已灭绝) 洞口外,瀑布飞珠溅玉般砸在乱石堆上,腾起白茫茫的水雾。 水幕之外,密雨如织,飘荡着一层若有似无、零零散散的雾气。 林柰当即在光线能够照见的最深处停下,准备等雨停了再进入密林。 她将精盐等物资放在地上,从洞口旁的乱石堆里拖来一截比大腿还粗的枯木。 用斧头劈下些干燥的碎屑,再借着火把上的余烬引燃,周遭的阴冷气息渐渐消散。 放了四只小家伙在空地上自由玩耍,林柰靠在岩壁,一边汲取温暖、揉捏僵硬的肌肉,一边回想方才那大大小小、让人不安的裂纹。 高处她无法说,但地面这段距离却是仔细观察过的。 去的时候,分明还没有那些细碎的裂痕! 就算她再不注意,也不可能一条都没有见到。 也就是说,短短几天,这座山峰出现了超乎常理的异象。 用力擤去清透但却把鼻腔堵得大半闭塞的鼻涕,耳内那骤然响起的尖锐嗡鸣刺得脑袋发疼。 林柰咳了几声,身子忍不住瑟缩,往火堆处靠近了些。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她才感觉好受了些。 她又想到那声异响。 若仅是裂缝,她倒是不会多想。 可在亲耳听到、亲眼见到异响之后碎石掉落、裂缝疑似延伸的情况后,内心便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让人胆寒的猜测来:这座山是活的!它在动! 那蜿蜒、形似树枝龟裂的纹路,完全符合旋转造成的裂痕。 那,这些裂纹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突然出现的呢? 若是这些裂纹越扯越大,又会发生什么? 林柰感觉自己的皮肉被火光烘得滚烫,骨缝里却是一阵冰凉。 从口中呼出的气,将唇瓣熏得发干,卷起数块死皮。 用手揭起,刺痛与鲜血一同冒出。 林柰浑然未觉,眼光直直盯着那炽盛的火焰。 待舌尖一探,浓重的血腥味袭遍口腔,她才下意识停手,呆呆地看着那抹鲜红。 与此同时,眼角不自觉涌出泪花,衬得视野模糊,火光都变得恍惚。 后知后觉地,林柰意识到她在发烧。 怪不得这么难受、委靡、不想动弹…… 靠在岩壁上吐了几口热气,林柰还是撑着疲软的身子烧了些热水。 等水温能够入口,洒上少许精盐,以便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免得待会儿干烧。 喝完半锅水,林柰感觉脑袋越发昏沉,思绪也愈发迟钝。 把旁边的枯木整根放在火堆上,确保篝火能够一直燃烧、威慑四周,她便蜷缩着躺在了地上。 图嫝的叫声逐渐虚化,瀑布声变得缥缈,世界变得安静了下来。 ……呼……呼…… 再次醒来,周边变得晦暗不明。 林柰双眼迷蒙,内心莫名冒出些许落空和怅然。 待看清身边熟睡的水婘和水妶后,这种情绪才慢慢褪去,逐渐回归现实。 那提前放好的枯木被拦腰烧断,虽然没有火焰,但却残留着大量被灰烬掩盖的红炭。 只需用些易燃物,便又能重新生起火。 至于她自己,嗓子干涩,后背一阵黏腻、潮湿,想来刚刚出过汗了。 用手一探,果然不再滚烫,呈现出健康体魄特有的凉润来。 虽然身体有些无力,但总算不是晕晕乎乎的了。 抓了些小蛇和小鱼当作吃食,又舒服地睡了一晚之后,林柰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4月6日,早晨,林柰终于进入了丛林的怀抱。 闻着那熟悉的泥腥蕴香,她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忍不住捧了一抔泥土在鼻间细细嗅闻。 只不过,在发现里边有一条千足虫时,赶紧将其扔在了地上。 进入密林,除了气味,黏腻的闷热感也全方位包裹而来。 以防精盐受潮,林柰编了一个藤筐盛装,四周和上方都铺上兽皮和宽大的树叶。 即便会有一部分损失,却也在她可接受的范围内。 她准备先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在接近那条巨蟒时重选路线,从蒂姡山过。 哪知,刚走了半天,又下起磅礴大雨。 在折返和原地避雨中纠结片刻,林柰还是选择了原地,准备在雨滴落到地面前快速搭起一个避雨棚来。 对于如今的她来说,武器锋利、肌肉健壮、经验丰富,只需十分钟左右便能完工。 放下身上的物资,林柰握着铁斧在附近砍了一通,获得了大量的小树和灌木。 接下来,就是把它们固定在一起了。 枝叶时不时打在旁边树干上,被她摆弄得窸窣作响,和头顶的树叶声响交织在一起,和谐惬意。 但随着头顶的动静愈发明显,林柰手中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下一秒,头皮骤然绷紧,自心底生出一股毛骨悚然。 现下,好像是没有风的。 那,头顶上是什么声音? 不等想清楚,林柰便扔掉手中的枝叶,猛地蹬地往后跳去,顺带捞上睡梦中的两只水。 小香和图嫝也被这突然变得惊悚的气氛感染,随着老母亲快速退开。 就在林柰落脚之时,异变陡生。 “鸣吼!!!” “呜吼!!!” 沉闷粗哑的胸腔低吼在头顶处猛然迸发,低频的声音共鸣极强,震得树叶微微发颤,在密闭的丛林中沉沉扩散。 身边的四只家伙顿时醒神,齐齐抬头望去,瞬间炸毛膨大,不约而同地表现出戒备与悚然。 林柰也下意识望去。 只一眼,瞳孔便骤然大张、恶寒陡生,忍不住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树干上。 随后才是迟来的恐惧与压抑。 那、那是什么?! 林柰敢对天发誓,她从未见过这般丑陋畸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生物。 那物头骨怪异、口鼻狭长突出,颌骨一张一合,露出内里泛黄钝化的牙齿。 两侧的小眼浑浊呆滞,漆黑的瞳孔肆意放大,几乎挤占了整片眼眶。 往下,褶皱的皮肤外露,凹凸的躯体上粘连着结块的粗毛。 那粗壮畸形的前爪深深抠进树皮,外翻错位的后肢蜷缩在枝干间,敦实笨重的躯体死死霸占着这一处树栖领地,伴随着胸腔里滚出的沉闷震响,一点点展露全貌。 一时之间,生理性的不适压过了思绪,林柰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待缓过神,看着那拉长的狭长口鼻、考拉式的抱树体态,“巨狐猴”这三个字才从脑中翻涌而出。 第202章 骤雨乞怜 巨狐猴一共有三个物种,但只有马达加斯加巨狐猴是热带雨林物种。 也就是前边这一只。 其因人类砍伐栖息地、捕猎、带入外来物种以及自身繁衍缓慢,于600年前彻底灭绝。 让林柰微微心安的是,这种巨狐猴高度树栖、极少下地。 就算下地,纯植食的它,牙齿和四肢也支撑不了它发起进攻。 且它的性格很是温顺怯懦,低吼只是用来威慑天敌,没有其它意思。 虽说自身生命安全有了保障,但林柰被那丑陋模样冲击出的毛骨悚然却是迟迟没有淡去。 尤其眼下,乌云密布、林深影暗,更衬得它模样狰狞来。 她再也顾不得辛苦半晌砍来的材料,带着家当、淋着细雨,迅速转移了位置,远远离开了那丑陋但……温柔的大家伙。 重新伐来树枝,搭出避雨棚子,沉重的气氛才渐渐平复。 这场雨又大又久,透过茂盛的枝叶砸落在地,汇成数股细密交错的水流。 枯叶被雨水冲去,露出褐色隆起的树根,还有那蜷成一团的长条小虫。 狂风渐起,吹得枝头哗哗作响,枯枝残叶乱飞。 林柰好不容易生起的火,在多种因素下明明灭灭、奄奄一息。 用石块垫在下边,孱弱的火焰这才逐渐扩大、稳定起来。 没有火也不怕,她的毛茸茸够多,全都挤在身边,像是一个个毛茸茸的小火炉,全身都暖乎乎的。 唯一冷冰冰的闪闪,那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在林柰暖和的脖颈上绕来绕去、越收越紧,险些勒得林柰喘不过气来。 再次给屋顶加上几层大叶片时,不远处的灌木忽然动了动。 但风雨太大,那细微的动静和气息被全然掩盖,林柰和小家伙们都不知道,暗处正有一双焦灼的目光盯着她们。 林柰这时正盯着越来越大的水流,脑中思绪翻飞。 她想,若是在家附近该多好,这样的天气过后绝对能捡获不少新鲜的肉食。 虽然她家大业大,但吃肉的嘴也多,能多存一点是一点。 福龙的孩子,可是有好几十个呢! 说到福龙,也不知道它们怎么样了。 这样的天气,它们应该待在家里避雨吧? 还有鸡群、兔群、渡渡鸟群,她的果园、菜园,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越来越多的东西从脑中涌出,林柰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好想它们,超级无敌螺旋棒棒锤子想,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回家里去。 若不是需要护着盐,这区区“小雨”算什么? 这一刻,她深刻明悟了什么叫做“莼鲈之思”。 望阙云遮眼,思乡雨滴心呐! 怀内的四小只听着频率稳定的雨声、窝在暖和又安全感十足的怀中,早已沉沉睡去。 虽说雨天大多数动物都不会出现,但林柰想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打着精神警惕着周边。 太过无聊,她便用棍子疏通“流道”,让数股水流汇聚成一大股,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往下冲去。 正沉浸此事时,林柰忽然发现前方的雨水不再滴落,一双粗糙、脏污的脚掌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一瞬间,毛骨悚然之感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大脑失去思考的能力,耳边再也听不见其它声音。 理智在下一秒强势回归,使她抑住了那即将冲出喉咙的尖叫。 这、这又是什么?! 野人?! 它是什么时候来的?!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比周边风雨的声音还要明显。 林柰现下根本不敢动弹,生怕她一动就迎来致命的攻击。 短短的几秒钟,像是漫长的一生。 前方那“野人”似是不太适应直立行走,很快便放下前肢,变回四肢爬行。 看着它那攥紧的拳头、修长的手臂、红棕的毛发,林柰的心跳一点点平复下来。 那不是野人,是一只红毛猩猩,婆罗洲红毛猩猩。 视线从那明显的乳房离开,林柰内心的惶恐淡去,添了稍许疑惑。 据她所知,雌性婆罗洲红毛猩猩是雨林里的温柔巨人,目前全世界几乎没有野生雌性红毛猩猩无故伤人的记录,遇到人类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躲开。 它所有的戾气,只会用来保护幼崽,不会平白无故去伤害别的生物。 它克制着对人类的畏惧,出现在她的面前,很大概率是幼崽遭遇不测、前来求助。 那格外瘦削、佝偻的身躯,一缕一缕塌在身上、沾满泥泞、乱糟糟的毛发,尽显落魄与憔悴。 深黑褐色的裸露皮肤上,圆润深邃的眼睛中泛着红意,盛满惶急、局促与怯懦。 林柰想到自己的母亲,不禁鼻子一酸,眼眶氤氲出一层湿意。 她平复气息,微微弯起嘴角,温和地看向前方的红毛猩猩:“你是需……”要我的帮助吗? 话未说完,红毛猩猩便被她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得往后退出好远,完全躲在树干后。 但没多久,它便露出半个身子,双眼中布满难过与哀求。 它害怕那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家伙,害怕她全然不顾它的祈求将它杀害。 可它的孩子危在旦夕,需要她的帮助。 于是,它忍着害怕、惶恐向她求助,期盼那人身上柔和的雌性气息予它一些。 除了她,没有其它生物会帮助它们母子俩了。 “我会帮你的。” 林柰清晰地看到了它眼中的无助。 但是,带着小香它们去绝对不方便;留下,她又不放心。 看着仿佛要消失在雨中的红毛猩猩,她还是匆匆用兽皮袋装了小家伙,再拿上铁斧、鱼鳞刀和圣血藤黏胶,果断地走出棚子。 没有遮挡,雨水劈头盖脸砸来,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林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紧紧护着小家伙们,再次看向红毛猩猩,语调轻柔却又坚定。 “我知道你能理解我的意思。现在,带我去你孩子那儿,我会尽最大努力救下它的。” 红毛猩猩小小地叫了几声,终是转过身朝前跑去。 它一边前进、一边回头看去,发现那人毫不顾忌地擦过锋利的树叶,一直紧紧地跟在身后。 那颗惶急、担忧的心,终是安定了下来。 它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第203章 一斧斩凶蚺 跟着红毛猩猩跑了十来分钟,前方的地势猛然向下倾去。 长时间的暴雨将地面的泥土冲去,露出底部青白的碎石。 而就在坡底,一场浩荡的土石自上而下泄出,却又在一块横亘的巨石前不情愿地停止,只往下流淌裹挟着腐叶的浑浊水流。 巨石上方,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夹杂其中。 它身形瘦削、脑袋垂落,浑身毛发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哪怕林柰和它的母亲发出明显的动静,它仍旧紧闭双眼,喉中发出几不可闻的呜咽声。 看到这一幕,林柰心里“咯噔”一声,沉沉落了下去。 不止如此,在小红毛猩猩侧边的泥水中,盘踞着一条暗橄榄绿、脊背遍布椭圆黑斑、短粗敦实的巨蛇。 感知外来者靠近,巨蛇敏捷的滑行顿住,抬起偏钝三角的脑袋“看”向她们。 其眼睛、鼻孔全部长在头顶,脸颊两侧带有红黑色的纹路,正不停地吞吐着舌信子。 上方的山洪不断泻下,流速迅猛,却是半分都没有推动那粗壮的身躯。 那是—— 一条森蚺! 显而易见,这条森蚺的目标是那虚弱地抬了一下脑袋的小红毛猩猩。 看到母亲,小猩猩努力地叫了一声,却被风雨声遮盖,传不出半米。 但这完全阻挡不了雌猩猩作出反应。 幼子危在旦夕,又有强敌明中弭耳俯伏。 雌猩猩不再犹豫,迅速冲到幼崽身前,用那瘦削的身子将其全部遮住。 旋即直立起身,肩背硬毛逆向强行竖起,朝着森蚺发出低沉粗重、厉声厉气的嘶吼。 见森蚺不为所动,甚至往前滑动几分,雌猩猩迅速抓起地上的石块、树枝,朝着对方用力砸去,试图呵住、逼退对方。 然而,森蚺的反应与雌猩猩所期待的却是欲益反损。 等雌猩猩投掷的动作顿住,它不再犹豫,操控着壮硕身躯猛地弹射向前。 不过三秒,它便一头撞在猎物的身上,趁此将躯体搭上,顺势收紧肌肉、缠绕挤压。 脱离泥水,森蚺的身形全部显现,竟有五米多长,浑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势。 与之相比,才一米六左右身高的雌猩猩是那么的渺小,仿佛不堪一击。 但出乎意料、让林柰松下一口气的是,雌猩猩毫不畏惧,双臂死死地撑在森蚺躯体,成功扼止了对方想要挤压胸腔的行为。 且它行动灵活,不停地在泥石中移动,趁森蚺缠绕落空之时猛砸蛇头、撕咬七寸。 双方似是陷入了拉锯。 但是,雌猩猩是有弱点的。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本就长途奔跑的它体力不断下降。 又因幼崽还压在巨石下方、生死不知,开始心慌、出错。 只一次分神,就被森蚺拖拽在地,滚了一身泥水。 并被那庞大的身躯紧紧压制,无法再站起身子、做出还击。 它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模样奇特、但又莫名让猩心安的生物。 挣扎间隙,它努力转动脑袋看向坡顶,口中发出急促、祈求的叫声。 鸟哭猿啼,撼人心旌。 事情发生得太快,从站在这儿开始算起,也不过才十多分钟。 但林柰既然决定救下幼崽,早已将塞了四只一蛇的圆滚兽皮袋安置在了没有雨水淋到的地方。 她握着铁斧,目光死死地注视着泥石上打斗的双方,浑身肌肉绷紧,做好了援助的准备。 若是反曲弓没有损坏,或许她还能远处偷袭、干扰。 而现在,她只能近身肉搏。 因此,在雌猩猩不敌的那一刻,林柰早已踩着细碎的石块冲向前方,婋勇地迎上巨蛇的攻击。 诚然,这条森蚺体型极大,稍有不慎就会丧于它口。 但,林柰心中却是一丝一毫的害怕都没有,全身上下都充满着对战斗的渴望。 山顶制盐的日子无疑是悠闲的、安稳的,在有充足的盐分补充后,她十分渴望有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好让她清楚自己的实力,唤醒她深埋在骨血里、属于雨林的野性本能。 开始,她的目标是浅海区域的鲨鱼,但因其水下动作灵敏、总是成群结队而不得不放弃。 现下这一场战斗,是她回归雨林的第一场。 愿持腰间斧,直为斩凶蚺! 心中凌云豪气翻涌,没有犹豫怯懦。 在距离森蚺仅两米的时候,林柰猛然蹬地、纵身跃起。 手中铁斧借着俯冲的力道划开雨幕,裹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狠狠劈进森蚺腰腹,硬生生斩断了那坚韧的脊柱与肌理。 骨碎声起,森蚺后半截身体便彻底失去神经控制,不受控地剧烈痉挛、拍打地面,溅起大片被鲜血染红的泥水。 断口前方的躯体还能勉强活动,疯狂地扭动、开合嘴部,不断往外喷吐气流,发出粗重的嘶响。 它试图攻击近处的雌猩猩,却是完全没法再挪动身躯,更不必说缠绕、挤压。 致命的危机就这般解决,雌猩猩短暂的忌惮过后便是满心的感激。 它掀开压在身上的蛇身,拖着泥水淋漓的身体迅速来到幼崽旁边,不停呼唤着奄奄一息的幼崽。 它试图将压住幼崽的巨石掀开,但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它都做不到。 它只能再次挪到林柰身侧,低垂头颅,喉中发出柔和的低吟,表达出它对强者的臣服和期盼。 林柰还沉浸在“我竟然这么猛”的心绪中,愣愣地看着双手。 但她也知晓眼下的危急,不再耽搁,随同雌猩猩来到幼崽身旁。 初步判断,小猩猩应该是失血过多、体温流失造成的代偿反应。 它意识模糊、昏昏沉沉,对母亲的呼唤几乎没什么回应;皮肤冰凉僵硬、呼吸微弱;发抖产热的寒颤停止。 不难得出,这已是代偿逐步失效的中期。 再耽搁下去的话,将进入代偿晚期、濒临衰竭,随时都会心跳骤停。 一时之间,才舒缓下来的气氛又变得焦灼、窒息。 林柰观察了一下小猩猩所处的环境,最终发现地面的岩石深深隐入地面,想要把它救出,只能想法把上边的巨石移去。 但在她的示意下,她和雌猩猩一边一个、同时发力,都没法将巨石抬起一分一毫。 必须借助工具了。 第204章 剔骨疗伤 林柰提着铁斧,很快就放倒了一棵小腿粗细的小树。 她随意削去散乱的枝叶,便匆匆扛着回到原地,将其插进两块岩石的缝隙中。 因下方那块石头较为平坦,难以作为支撑点,又加上了一块脑袋大小的。 一切准备就绪。 林柰尝试过无法将上方巨石撬动分毫之后,便示意雌猩猩来。 作为树栖动物,雌猩猩常年依靠双臂活动,肩背与手臂肌肉长期高强度训练,以爆发力更强的快肌纤维为主。 且它们骨骼密度、承重和抗撕裂能力都要优于人类,发力上限更高。 最重要的是,它救子心切,一定会迸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 领悟做法后,雌猩猩没有犹豫,立马攥住斜卡在石底的树干,臂膀紧绷、肌肉隆起,后肢蹬死地面,整个身躯向下狠狠压去。 暴雨仍旧在下,毫不留情地倾在它的身上,顺着粘连的毛发往下滴落,却浇不凉那颗救子之心。 “哗——” 一阵风吹过,本就全身湿透的林柰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但她不敢做些多余的动作,两眼死死盯着石块之间的缝隙,只待巨石被撬起些许便立刻把小猩猩救出。 “嗬——” 雌猩猩似是已经到了肌肉的极限,那巨石却还是不动分毫,焦躁之下,胸腔中挤出一声低沉、压抑的轰鸣。 随后,那脊背越发绷紧,压得树干皮部崩裂、向下弯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林柰心中一凛,看着那正缓慢向上抬起的巨石不敢喘一口气。 只能暗自祈祷再坚持一下,只一下就好。 两石分离的场景,给予了雌猩猩无限的力量。 那低沉的吼声断断续续,随着巨石的抬升逐渐内敛。 终于,巨石抬至可供救援的空间。 不待它看来,林柰便眼疾手快地将虚弱无比的小猩猩提出。 将将拿出,雌猩猩就再也支撑不住,手上力道松懈,树干上弹,猛地被巨石砸扁大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它想要接过幼崽,但林柰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眼下小猩猩持续失温,右腿还软绵绵地垂落,若是交还给它,绝对死路一条。 看着前边那焦急、悲伤,被雨水淋得可怜、憔悴的雌猩猩,林柰吐出两个字后拔腿就跑。 “跟上。” 她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只管爬上土坡,取了挂在干燥处的兽皮袋就往棚子冲去。 途中,她听到身后的动静,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回到棚子,林柰将仅有的木柴一股脑丢入火中,跪在地上不停吹气,终是让火焰灼热起来。 她快速从行囊里拿出所有干燥的兽皮,小心但又迅速地擦着小猩猩身上的雨水。 期间,她注意到雨水下格外不安的雌猩猩,眉头微微蹙了蹙。 她有心想让它也进来躲躲雨。 但先不说它愿不愿意,这个棚子也没那么富余的空间。 且四小只怕它怕得膨胀了一圈,就先让它这么待会儿吧。 随着体温逐渐回复,小猩猩开始颤栗,恢复了些许意识。 林柰刚放下的心又猛然提起。 她想到她刚刚抱着人家的孩子拔腿就跑的事情来。 倘若雌猩猩一时理解不了她的意思,将她认作是抢孩子的恶蠹之人,趁机给她两拳,她的下场不知道有多惨。 即便她有铁斧,也很难确定谁胜谁负。 单看它撬起巨石的力量,林柰认为它能徒手剥开她的头盖骨。 事实上,确实有好几起红毛猩猩伤人的事故。 尤其这片雨林的动物个体还比以往的大,力量更是不知道增长了多少。 幸好…… 林柰一边处理着手上可怜不已的小家伙,一边不合时宜的想着:她的身高和力量都增长了许多,骨骼密度是不是也提升了?头盖骨也更硬了? 但这种情况肉眼无法看到,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观察。 在火焰的高温下,小猩猩的毛发已经干了大半,全身都在腾着白色雾气。 林柰给它喝了点温水,准备找些有营养的食物给它吃、却发现只有浆果和一只落汤鸟时,忽然想起那条被丢在原地苟延残喘的森蚺。 森蚺和蟒蛇都属于巨型无蠹绞杀蛇,传统饮食里统一叫做蚺蛇,也泛称“南蛇”。 最为核心的差异是,蟒蛇属于卵生,而森蚺属于卵胎生。 婆罗洲红毛猩猩虽然只偶尔吃些白蚁之类的小型昆虫,极少数情况下才会捕食小型脊椎动物。 但眼下这种需要蛋白质愈合骨骼、补充能量的紧急情况,它们想必是不会拒绝的。 就算它们不吃,她和小家伙们也要吃啊! 这般想着,林柰摸上了旁边的铁斧。 但在看到雨中的雌猩猩后,她有了其它想法。 她清了清嗓子,指着小猩猩鸣呜哇哇,又展开手臂比划了一番,终于让它领悟了她的意思,毫不犹豫就钻进了身后的密林。 待它回来时,手中拖着一大截被刮蹭得坑坑洼洼的蛇肉。 林柰定睛一看,正好是铁斧劈开的下半截。 这节蛇身全长两米,尾部和胸腹各占一半,总的有四五十斤。 去掉不能吃的内脏、骨头和筋膜,也还有三十斤左右,足够她们所有吃个两天。 林柰没有急着处理蛇肉,转而看向毛发完全干了的小猩猩。 她已经全方位观察过,它身上只在右腿处有伤,且还是骨碎,必须立刻处理。 林柰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况,曾经的实验记忆也在模糊。 但她不愿意就此放弃。 她在行囊里翻找出一个小型皮质收纳套,取出好久没用的修眉刀和两个掏耳勺。 用沸水高温灭菌后,她把伤口处的凌乱毛发全部剃去,又用清水轻轻地擦了一遍,确保皮肤上没沾有太多细菌。 随后,再用清水反复冲去伤口内的淤泥、碎石等污物。 即便她已经很轻柔了,小猩猩还是被这强烈的痛意刺激得一次次瑟缩。 但有母亲的安慰,心里也清楚这个好人在救它,便把脑袋埋入母亲的手掌下,一声不吭。 林柰看得心酸酸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挑完污物,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林柰握上两根消过蠹的掏耳勺,身子几乎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夹出那些完全脱离皮肉的细小骨渣。 那些被砸裂开、但又和软组织相连的,她没有强行摘去,而是小心推回原本的位置、对齐摆正。 那小小的一条腿,只剩几条筋膜和肌腱系着。 密密麻麻的碎骨,看得她两眼发酸、夹得她手指痉挛。 在摇曳的火影下,她竟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好在,终究是夹完了最后一片。 林柰直起酸涩的身子,身上的衣物早就干了大半。 她看着那被疼得麻木、依偎着母亲的小家伙,用力擦去额上的汗,积压在肺部的浊气缓缓呼出。 接下来,便是敷药、固定夹板、最为凶险的感染发烧期了。 第205章 缚骨煨汤 这一刻,林柰尤其庆幸她有那传说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圣血藤。 即便它达不到那般神奇的效果,但止血效果还是非常强的,几分钟内就能止住。 她取出大部分黏胶,用水融化,仔细涂抹在狰狞的伤口处。 随后,她在雌猩猩信赖、感激的目光下走进雨中,砍来一棵小臂粗细的树。 再把它削成两块笔直、平坦的木板,放在沸水中蒸煮灭菌,当作一会儿固定骨头的夹板。 在这期间,雨还在下,且愈发磅礴。 雨水像是一条条粗壮的黄蛇,急匆匆地向前蜿蜒游去。 所过之处,寸叶不留。 那纤细的野草,也被这湍急的水流冲得倾斜、瑟瑟缩缩。 好在棚子搭建在大树附近,既能避免被雷劈,也避免了暴雨直面冲击的麻烦。 但看着抱着幼崽、半个身子都在雨中的雌猩猩,林柰还是决定把棚子往旁边扩一点。 不为别的,它要一直抱着幼崽就意味着它得健康。 一个湿哒哒、冷冰冰,又或是生着病、萎靡不振的生物,怎么会照顾好另一个腿断了的呢? 或许,她对它的行为也有些动容吧。 视线从雌猩猩轻搂幼崽的景象中移开,林柰侧身看去。 两只水终是敌不动生理因素,沉沉睡去,尾巴紧紧地圈着对方。 小香虽然没有睡意,却也没有玩耍,正死死盯着老母亲前边那沉默的大家伙。 它没有忘记这家伙徒手与森蚺搏斗、力挑巨石的举动。 哪怕它清楚大家伙有求于老母亲,确信老母亲要更加厉害,它也不敢放松分毫。 它必须时刻警醒,在那家伙产生异动时第一时间示警,并英勇无惧地扑上去。 欢脱如图嫝,一改往回日好斗的秉性,紧紧贴在大姐身边,喉中不时发出细碎、低沉的呜咽。 但从它那时不时打量雌猩猩的目光、甩动的尾巴中不难看出,极致的恐惧下隐藏着基因所给予它的探索欲和好胜心。 若再大上几个月,力量、利爪和捕猎技巧慢慢成型,本能里的狩猎探索欲会压过一部分恐惧。 哪怕清楚自己仍旧战胜不了对方,也还是会借着走位、佯攻、偷袭的方式上前试探。 毫无疑问,图嫝是一只非常优秀的猎手,完全具备称霸一方领地的潜质。 但,如果放任它那冒失挑衅的野性发展,长大后很容易忽视危险感知,主动招惹雨林里的巨型猛兽,迎来灭顶之灾。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等这次回家后,她一定要严肃训练一下它的克制力。 思绪转瞬即逝,林柰面上一片平静,手指轻轻握住斧柄,再稳当地将其提上,准备伐木扩棚。 不过,即便雌猩猩一副“有儿万事足”的模样,她也不敢离太远,并时刻留意,生怕它忽然暴起。 凭着小家伙们敏捷的动作,或许能躲过几次攻击、获得她的援助。 但别忘了,两只水还在睡着呢。 将棚子扩宽了些,林柰又拖回几根淌水的枯木,还捡了一只长颈、通体带着金属光泽的黑绿色、后背布有银白色细条纹、尾羽末端泛白的美洲蛇鹈。 美洲蛇鹈又叫蛇鸟,因其脖子很长、长得像蛇而得名。 根据羽毛颜色,这只是雄性,连鸟带水有十多斤。 死亡原因大概率是羽毛没有防水能力、翅膀吸水后又飞不了,只能继续淋雨。 而它越淋雨体温丧失得越快,直至冻死。 现在,它的命运是填饱她们的肚子。 但这么一只鸟处理掉羽毛、内脏后,只有三斤左右,还需弄上些蛇肉。 那宽阔的蛇皮,封闭性极好,被林柰挂在了屋顶上。 煮肉期间,夹板已经全部煮透,搭靠在旁边烘干水分。 不过,单凭夹板是不太行的,外界水汽、蚊虫、霉菌等容易接触血痂,还得裹上几层纱布。 林柰没有纱布,只有兽皮,早前全用来给小猩猩擦水渍了。 现下倒是还有一张干燥的,却留有图嫝的尿渍,根本用不了。 她只能清洗杀菌后再用火烘干。 接下来的时间,屋顶处不断有浓烟钻出,又被雨滴打散。 雌猩猩被这烟雾激得时不时发出威慑的低吼,却又在意识到眼前这人救了它们母子好几命时敛声。 它很想逃离这个让人眼睛疼的地方,回到熟悉的丛林。 但它也清楚,外面的雨会让崽崽的伤口严重。 而且,在它二十年的阅历中,这样严重的伤口是必死的,只有在这人身边才会有活下去的机会。 只是不受控制地想流泪而已,它能忍。 被熏了好几次后,雌猩猩默不作声地将脑袋转向墙壁,深深吸了一口外边新鲜的空气。 林柰眯着眼睛看去,见小猩猩如她教的那样平躺在母亲怀里,微微放下了心。 她重新低下头,朝着木炭的位置用力、持久地吹出一口气。 木炭上的红光闪了闪,却没有窜出火焰,反倒冒出大股浓烟,将整个棚子打造得如同仙境。 在没有烟雾的地方吸了口空气后,林柰继续热泪盈眶地工作。 “呼——” “呼——” 不知过了多久,林柰感觉到大脑缺氧、发晕时,枯木下方的水分被木炭灼去,跃上一处明亮的火焰。 她那身被雨水淋了又淋的衣服,绵软潮湿,带着一股浓重的火烟味,让人欲哭无泪。 但不管怎么说,这火终于着了。 呵,该死的湿木头! 呵,该死的暴雨! 随着棚子内烟雾的散去,陶锅内炖煮的蛇鸟肉汤已经冒了好一会儿泡泡。 没有放任何调料,清汤寡水的。 但这对于小猩猩来说再好不过。 相比森蚺,蛇鸟要更加符合红毛猩猩的习性、更安全、更易于消化,想必雌猩猩是不会拒绝的。 不出所料,雌猩猩感激地将身子转来,看着林柰把肉汤给幼崽喂了大半,自己也新奇地尝了尝软糯的鸟肉, 不过,它只尝了两块。 它最喜欢的,依旧是外边鲜嫩的树叶、水润可口的野果。 林柰也不强求,和小香它们分食了食物。 用餐结束,旁边放置的夹板和兽皮已经干透。 而天色,彻底沉黑。 第206章 私念良择 准备好夹板、兽皮和藤条揉搓成的绳索,林柰心惊胆战地将它们依次固定在小猩猩的伤腿上。 没办法,虽然她救了它们,但雌猩猩作为野兽的凶性和警惕却丝毫没有减退。 尤其它现下正处于护幼应激状态的最高警戒期,平时的温顺早已不见,只在幼崽前透露出几分。 每当小猩猩吃痛、发出呜咽时,雌猩猩那浓黑褐色的的眼眸便会立刻刺来,刺得她汗毛直竖、心脏一次次猛缩。 哪怕铁斧就在身边,她也不敢百分百确定能够拦下它的攻击。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按照医学基础原理,腿骨粉碎之后,内部毛细血管会大面积破裂,使得血液淤积在伤口和软组织,出现肿胀的情况。 且碎骨在活动、遭受压力时会互相摩擦、移位,出现愈合畸形或是刺破肌肉、神经,造成永久性残疾。 想要伤口好得更快、恢复正常,需要身体静卧、把腿吊高。 但很显然,雌猩猩是理解不了的。 它本能地认为林柰在伤害它的幼崽。 改变腹贴携带的方式已经是它能做到的最大努力,再用藤条吊起幼崽的腿,它恐怕会直接暴起。 林柰近身体验过雌猩猩低吼的威压和口气后,不敢再放肆,只能在喂食的时候悄眯眯地调整一下伤腿位置。 这时,她注意到它的手臂和脚背处有着几道伤口,渗出的血液粘连住红棕色的毛发,看上去格外的狼狈。 但它不在意、也不愿意处理,全部身心都在幼崽身上,拒绝了林柰的好意。 黑天墨地、大雨滂沱。 身处这样的环境,林柰的心脏一阵压抑,只觉得暗处正酝酿着巨大的危机。 她无意识地顺着怀内换班的两只水,心思一点点转向当下。 小猩猩的腿绝对不是几天内就能好的,难不成她要一直留在这里? 在她心中,这两只红毛猩猩只是她随手救下的,自然比不过对回家的期盼。 但若是她不管不顾就走,似乎有些“自私”。 且没有她的帮助,那小猩猩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要是死了,会让她有种“白救”的想法。 虽说离开后大概率不会再相见、不会知晓它们的状况,但她的内心还是不容她半途而废、漠视生命。 那要是,把它们带走呢? 林柰看着因下雨不能出门觅食,不停地抠着她掌心里的浆果的两只水,想起它们主动加入大家庭的事情来。 倘若大家伙也有这个想法就好了。 长夜漫漫。 身边有这样一个恐怖的大家伙,林柰根本不敢睡去,只斜靠在行囊上闭眼小憩。 门口处,不知何时趴了两条前来避雨的小蜥蜴,倒是给这压抑的气氛添了几抹安然。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眼缝中看到雌猩猩小心翼翼地将幼崽放到了地上,似是要出去。 在出门前,还特意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林柰也不知是什么心理,迅速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熟了。 几秒后,她就感觉怀里的两只水骤然绷紧。 随后,她的胳膊被一个手指戳了戳。 颤巍巍地睁开眼睛,雌猩猩的大黑脸顿时跃入眼帘。 “怎么了?” 这么说着,林柰的手已经慢慢摸索到了斧柄上方,肌肉瞬间蓄力、时刻紧绷。 好在事情没有往她不期望的方向发展。 雌猩猩戳醒救命恩人后,手臂往幼崽处伸去。 一边盯着恩人,一边重复推送手臂,以此来表达自己想要她帮忙看会儿孩子的请求。 林柰对和动物手语交流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当即便领悟了它的意思。 她将右掌轻轻放在胸口上,左掌缓缓下压,示意它放心,她会好好看着幼崽的。 虽说语言不通,但一人一猩交流得却是十分顺畅。 雌猩猩很快便钻入漆黑的雨夜之中,徒留一阵逐渐隐去的树叶声响。 等这动静消失,林柰便悄悄挪到熟睡的小猩猩旁边。 先是察看了一下伤口的愈合情况,再在它的脚下垫了几块圆润的枯木,尽可能让里边的血液回流。 能高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等雌猩猩带着满身的雨水和碎叶回来,她又以“它身上太凉”制止了它将幼崽抱起来的动作。 等林柰再次看去时,就见它已经蜷缩在幼崽附近睡了过去。 林柰打了无数个哈欠,却是不敢睡去,睁眼到了天明。 4月7日,暴雨。 小猩猩出奇的没有发烧,精神头好了不少,食欲更是比得上图嫝。 对于救命恩人的喂食,它也不像之前那样警惕,生出了些亲近之意来。 在林柰察看它的伤口时,虽然很痛,但它都没有缩腿、扑打之类的动作。 那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得人心都化了。 真是一个乖宝宝。 相比起来,它母亲就暴躁得多,不是龇牙就是低吼,口气十足。 林柰不小心吸了一大口,浓郁的酸腐草臭味、酒味直冲鼻腔,激得她下意识一抖,喉咙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至此,她也明白它大晚上出去是干嘛了。 因婆罗洲红毛猩猩独居的领地本能很强、对人类基本上只是短暂包容而非依赖、亲子羁绊优于一切外界关系。 林柰想了大半个晚上后,觉得它们母子跟着她走的可能性不太大。 因此,她决定后天就出发。 三天,是伤口爆发脓肿、引发败血症的最高峰。 熬过这个时间还一切平稳,能够说明她的处理起了效果,后续也能慢慢恢复。 往后几天才会显现的深层骨髓炎,即便她留在这也没有什么办法——除非她立马就能拿出抗生素来。 在她迫切的归家期盼中,三天已经是她能够留下的最长期限了。 既然决定留下,林柰打算去附近探索一番,看会不会有什么奇遇。 倘若能遇上蔬菜或是水果,那就再好不过了。 将四毛一蛇贴身安置好,拜托雌猩猩看着家、守着她的行李后,林柰拿着铁斧、带着椰帽走出棚子。 不知为何,她的心底悄悄生出一股牵引,催促她赶往滑坡地带,似乎那里藏着一场巨大的机遇。 林柰重攥斧柄,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朝着熟悉的小路走去,转瞬便被层层林木吞没。 第207章 埋骨之地 半个小时后,林柰藏在树后看着前方那沙石堵塞堆积形成、臃肿巨大的堰塞体,久久没有再往前挪动一步。 泥黄色的劲流从堰塞体两边绕开,将山沟两侧的坡地冲得岩石外露、根系凋零,露出一个凌乱的大口子。 腐败的树叶随着水流飘入,打着旋儿,迟迟不愿出来。 那截蛇尸仍旧停留在原地,被泥水泡发、微微浮肿。 满身鳞片如同松果似的轻微翘起,排序变得松散杂乱,灌满了浑浊的淤泥。 暴雨持续地冲刷,也无法完全带走全部污渍,透着死寂压抑的气息。 林柰从那浑浊、黑白的对视中移开视线,安抚了一下怀里的小家伙。 虽然这场景瘆人了些,但也间接证明附近没有类似美洲豹这样不怕雨水的凶残猎食者,可以稍微放下点心。 将兽皮袋安置在昨日的树上,简单搭了一个小棚子让小香和图嫝活动活动,林柰便提着铁斧走近堰塞体。 那蛇肉虽不能吃了,但外边那层蛇皮还算完好,隔水能力比兽皮还强,剥下拿去遮挡盐分再好不过。 她小心翼翼地从斜坡走下,在很远处便绕到对面,以免泥沙突然通畅而造成冲击。 再谨慎地踏入泥水,双手抠住张开的嘴巴,全身齐齐用力往后拖拽。 谁知,蛇尸像是一根“定沟神针”似的。 刚将其拖出,那堵塞了不知多久的沙石便破开一个口子。 泥流顿时从那缺口汹涌而出,立时便冲塌了那本就不算牢固的堰塞体,咆哮着向下奔去。 一时之间,雨声被完全压下。 好不容易循着气味来到附近的两只条纹负鼠,被这巨大的动静一震,瞬间忘了它们的目的,着急忙慌地转动眼珠,“咻”地一下就钻进了旁边散乱的石堆下。 一秒后,上方的石块被震倒,又迅速换了个位置。 林柰亦是没料到这一遭,大脑“嗡”的一声,力气瞬间迸发,两腿倒腾得极快,给下方的地面蹬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月牙形坑印来。 好不容易回到安全区域、顺势往地面蹲去时,某样生物猛地袭来,狠狠咬在她的臀部,疼得她瞬间起身、迅速往后跳去。 这一瞬间,林柰脸色都白了。 “蠹蛇”二字迅速出现在脑海中,烫得她呼吸不畅、两脚疲软,差点跌倒在地。 但她不愿意相信她会这般潦草死去,憋着惶恐、捂着伤口,尽量放松臀部肌肉,双眼迅速地射向地面。 然而,方圆数米都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迹象。 难不成,它逃回丛林了? 林柰忽然想到,只有蛇类才会这般悄无声息、迅速,让人防不胜防。 而蠹蛇,她几乎没有药物可以治疗。 难道,她内心的指引就是为她选一个埋骨之地?让她永远回不了家? 一时之间,对死亡的畏惧、对动物们的担忧、对命运的不甘齐齐上涌,激得林柰一阵恍惚、劲道顿消,“砰”的一声跌坐在地。 哪怕膝盖磕得生疼她也不在意了。 臀部的伤口越来越疼、越来越滚烫,那是蠹素在血液里嚣张跋扈的表现。 再过一会儿,她就会头昏眼花、意识涣散,彻底留在这片压抑、陌生的丛林。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林柰想着她所拥有的一切,求生意志上涌,极力稳住心神,迅速拉开裤子往下摸去。 首先,得想办法把蠹液挤出,然后再—— 思绪戛然而止。 林柰的窒息、惶恐、焦灼顿时烟消云散。 哈! 她摸到了什么?! 一个不规则的创口! 一个! 不是两个! 也就说,她没有被蠹蛇叮咬! 而且仔细感受过后,那道伤口好像也不怎么疼,比两个膝盖舒服多了。 那就一定是某块不知名石头或是树杈扎伤的了。 观望过四周,确保没有其它生物靠近,林柰双手撑地、塌腰俯身,5.4(雨林神秘力量的重塑)的视力仔细地朝她方才蹲下的地方射去。 不多时,她便发现一颗极其锋利的黑色锥形碎石。 回想着臀部的伤口,再看碎石的尖部,两者不出意外地相互吻合。 看来,这就是那条“蠹蛇”了。 林柰重重吐出一口气,在这一刻才身心松快起来。 哪怕之前从伤口数量处得到确认,但万一那是一条单牙蠹蛇呢? 不过,黑色的石块…… 难不成是黑曜石? 凑近了些,颜色确实是黑的,但明显不是玻璃质感,而是矿石的感觉。 且这小小一块石头还挺沉手,和铁矿差不多。 铁矿…… 林柰倏地想起什么,眼睛“欻”地迸出两道光芒。 她赶紧将黑色石块接近铁斧,目光灼灼地看着两者之间的距离。 只见石块微微偏转,随后慢慢吸附贴合在铁斧之上。 这下确定了,这不是什么黑曜石,而是天然磁石! 随着铁斧提起,磁石便慢慢悠悠地滑落,被林柰准确接住。 想来,这是因为它体积小、天然磁力偏弱吧。 天然磁石要么是雷击磁化,要么是古地磁固化。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磁铁矿是成片矿脉存在的,因此形成的天然磁石自然也会成片分布。 有了目标后,林柰很快就从底下刨出一颗比拳头还要大的正八面体磁石。 这块磁石距铁斧三、四厘米之时,便“咻”地往前飞去,猛然撞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嚯! 厉害! 又往附近找了找,很快又挖出五六坨。 显而易见,底下还有更多。 林柰忽然停下挖掘动作,看着它们犯了难。 对于这些天然磁石,她原本想的只是制作几个指南针来辨别方向。 像之前那样的大雾天气,即便她方向感再好依旧走偏了方向、拉长了距离。 但同时,它的前身包含一个“铁”字,自然是含有铁的。 且它的化学为四氧化三铁,肉眼便能看出它的含铁量比之前获得的赤铁矿,即三氧化二铁要高不少。 积少成多,一百斤就能多出两斤左右来。 多出多少还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眼下是她第二次发现铁矿,还是这般大规模的铁矿,让她如何肯以有心无力而将其狠心舍去? 她,林柰,苦无铁久矣! 第208章 翡羊芋 在这纠结的情绪之下,磁石小山越堆越高。 待林柰看过去时,高涨的情绪顿时被雨水浇灭。 磁石是好,可她要如何把它们带回家里去? 若她没记错的话,这处距离营地还有十三四天的路程,中途还要经过数次爬坡、下坡、各种难走的地势,以及面对无法提前预知的危险。 她现下带着精盐已经足够吃力,再背上磁石,一天都不知道能走多远。 就算她能带上部分,相对于整片矿脉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 要不,在这附近建一座二号营地? 这个想法一出,林柰的眼睛登时一亮,可很又黯淡下来。 想法是好,有两座营地、就代表有两个领地,会有更多的发现、有不一样的发展。 但营地要牢固,先不说附近有没有材料,也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建好的。 她离家已经很久,家里还生活着那么多动物,耽搁不起太多时间了。 且营地倒是可以新建,但最多也就隔个两三天的路程。 太远的话,维护也是一个麻烦。 倘若她有同伴,这个问题倒是好解决…… 老天啊,都让她穿越了,怎么就不给一个金手指呢? 她也不贪心,给个分身术就好。 看来,只能趁这两天先把底下的天然磁石挖出、做好标记,后续有精力了再来运输。 天然磁石露天放置,就算被风吹雨淋消去磁性,体内的含铁量依旧不会变,倒是不用担心损耗。 林柰原本还以为这处矿脉足够丰富,但也只深入地底一米半、前后两三米,周边便再无发现,像是被突然斩断一般。 且越往深处磁石竟越碎,两个小时左右就搜了个干净,共收获一百多斤。 在附近找了找,没发现任何黑色石块,只能就此作罢。 林柰将这些磁石丢在树林边缘,也没用东西给遮住。 反正除了她也没有其它生物觉得这是宝贝,反倒还能让雨水冲去表面沾染的污渍。 就这样吧! 出门好一会儿了,即便带着椰帽,身上还是被雨水淋湿了些。 风一吹来,寒意透骨,汗毛都忍不住缩了缩。 沟底的泥石流已经变为山洪,危险大幅降低。 林柰隔着些距离蹲下,挑着水冲洗着手上、鞋上的污渍。 忽然,一抹温润的淡青莹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什么? 林柰眯着眼睛,发现那不过是一块石头后,迅速将它从浑浊的水流中抓起。 待脱离水面,它的真实样貌完全展露于眼前。 这是一块比拳头稍小的石头,整体圆润规整、饱满厚实,坠手感极强。 它的外层是一层薄薄的浅黄雾皮,十分的细腻。 待转过方向,就见方才吸引了目光的莹光透露出柔和的光泽,肉质非常的紧致、细腻。 就算林柰不是专业人员,也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块品质极高的翡翠原石,价格极高。 她也没想到,曾经就只有点钱,来到这片雨林后却是黄金、翡翠都有了。 若是能够带着这些东西重返现代,估计能躺平一辈子了。 但不知怎的,现代的记忆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模糊。 林柰总感觉,她原本就属于这片雨林,朝暮四季、生死离别,全都将交付这片连绵林海,永不分离。 惶恐过后便是坦然。 她在这里,早已收获了更多的东西、更鲜活的幸福,还回去干什么? 不过,虽说换取不了金钱,但带回家里摆着、盘玩也挺好。 闲来无事,磨一串珠子也不错。 感受着沉甸甸的衣兜,林柰长长叹了一声。 这就是“越走行李越重”的原因了,真是一个让人腿脚沉重的负担。 提上四毛一蛇,回家途中又遇上了满树挂红的密花胡颓子和小叶片的可食用野芋。 这是林柰遇见的第二种淀粉丰富、碳水含量很高、可作为主食充饥的食物,当即便将其拔出,摘了不少簇生球茎。 这些球茎对于吃了许久海鲜、兽肉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口水很快从舌头下方涌出,致使喉结反复滚动,目光死死盯着,恨不得剥开皮就咬上一口。 想到那烤熟后香甜、绵软的口感,腹中的蛇肉顿时没了存在感,“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咳!” 林柰清了清嗓子,折下芋头叶把它们包了起来。 一会儿弄几个大的吃,小的那些就带回家种,早日扩张菜谱、实现碳水自由。 再看那密花胡颓子,还没吃上一口,口水便愈发泛滥起来。 密花胡颓子,因其形状又叫做羊奶果,具有很丰富的Vc、Vb、铁钙离子、膳食纤维和抗氧化黄酮。 它也能润肺止咳、止泻消肿,在雨林求生中属于次要补充资源。 轻轻摘下一个,擦去上方细密的银白色小鳞片和雨水,整个塞入口中。 牙尖刺破薄薄的表皮,清甜的汁水便挤满口腔,瞬间就从喉咙流下,止了一点馋意。 但随着果肉被啃噬,狭长的果核便暴露出来,裹挟着一股极致的酸涩,使得口水更加泛滥。 “噗!” 将果核吐掉,林柰又摘了几颗。 瞧着兽皮袋内小香和图嫝眼馋的样子,她好心地擦了擦后,递到它们的嘴边。 两个小嘴巴同时张开、露出尖牙、狠狠刺下。 汁水瞬间爆出,混杂在雨水中。 一秒之后,图嫝率先吐出果子。 毕竟它是纯肉食的,对水果什么的兴趣不大,浅尝一下味道就好了,只尝到了甜味。 而小香就不一样了,瞬间啃剩一个果核,被里边的酸涩激得口水涟涟。 但即便这样,它还是想再吃一个。 林柰毫不犹豫地摘了一把放在衣兜里,让小香自己拿。 随后,又用芋头叶包了不少,留着晚上给两只水吃。 带着满满收获回到木棚时,雌猩猩堪堪收回警惕的目光,又专注在幼崽身上。 林柰放好物资、将两只水安置好,便开始生火弄吃的来。 她将底下的草木灰刨出一个坑、丢上芋头、盖上灰烬,再敲下木柴上那火红、灼热的木炭,完全盖住灰包。 又用陶锅接了些雨水,丢入肉块,给几个小家伙弄营养餐。 一切都处理好,她才脱下潮湿的外套、筒鞋,放在火边烘烤。 其实短袖和裤子也湿了一部分的,但她不敢完全脱下,生怕她“无毛”的状态引得雌猩猩发狂,只能这样憋屈地烤着水分。 她看了一眼小猩猩,捏着图嫝的小肉垫,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家伙,快点好起来吧! 第209章 二次手术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水终于有了停止的迹象。 乌云散去,光线洒落,丛林上空像是揭开了一层膜,变得透亮起来。 吃过软嫩香甜的烤芋头、滋滋冒油的蛇肉,林柰又带着四毛一蛇钻进了丛林。 搜寻了一下午,除了捡了几只还鲜新的野鸟,就只碰上一棵挂满果子的山鸡椒。 山鸡椒又叫木姜子、山胡椒,无论是闻还是吃,都有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 它的果子非常小,青绿圆润,紧紧贴在交错如细爪的爪节处,密密麻麻的,从枝杈根部一直延伸到顶端。 咬碎一颗,辛香气味与草木清酸瞬间袭卷口腔,刺得那刚长出的口腔溃疡直打哆嗦,涌出一团又一团的口水。 “呸!” 吐掉果碎,又赶紧吸了几口凉气,才从那让人心头发颤的痛意中恢复。 不过,煮熟之后刺激感会柔和很多。 趁好手上有几只野鸟,晚上就煮一道胡椒飞禽汤吧。 摘下些木姜子,再捡来些柴火、加固一下木棚,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 清脆嘹亮的鸟鸣散去,重新响起声声瘆人的桀笑。 林柰将没有放过调味品的肉汤舀出了些,这才放上木姜子、丁点辣椒和盐,小火慢炖。 等待期间,她给图嫝分了些后,便端着肉汤来到小猩猩旁准备喂汤。 但她全然没想到,方才还精神满满、试图挂到母亲身上的小家伙却是有些精神萎靡,食欲呈直线下降。 才喝了一口,便将脑袋转了过去,紧紧贴着母亲的腹部。 若她强硬一些,就会发出委屈、虚弱的哼唧,引得雌猩猩一次次龇牙。 看着雌猩猩那狰狞的大黑脸,林柰也不敢再有动作,微微后退两步,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几乎不用多加思索,她便知晓是伤腿处出了问题。 可想要查看,却有着很大的风险。 看着雌猩猩那戒备的目光,还是让它先平静一下吧。 重新回到火堆旁,鸟肉、蛇肉已经被煮得肉质散开,汤中泛着一层温润的白色。 随着热气上涌的,还有一股木姜子的香气,让早就空空如也的腹部更加猖狂。 夹上一截鸟腿,吹凉入口,野鸟特有的腥味已经被掩盖了大半,只留下独特的山野清香气和木姜子的醇厚鲜香。 再有适中的咸度、辣椒的提味、野菜的点缀,整体的口感层次便丰富起来。 原本那焦灼、担忧的情绪,也在这热辣的味道中化为汗水流去。 但舌头是享受了,下唇处的口腔溃疡却是一阵阵的刺疼,直到失去痛感、变得麻木。 再被骨头戳中,痛意恢复,以此反复。 好好的一顿饭,因此失去了好几分滋味。 哦,这不是饭,是肉。 作为南方人,她已经七个多月没能吃上饭了。 馋呐,惨呐! 又馋又惨呐! (T⌓T) 这次回家,她一定要找到野生稻米,再将其收集起来种上一大片,以解她的“思米之情”。 正沉浸于未来的想象之时,旁边猛然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使她迅速回到现实。 转过头去,就见雌猩猩正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显然,它也知道幼崽出问题了。 而它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会儿,它再也顾不得这人会不会伤害,直接抱着幼崽凑到旁边,示意她赶紧动手。 林柰还是擦了汗、洗了手,才又回到旁边,小心翼翼地解开藤条、兽皮和夹板。 当看到那粉嫩、略微鼓胀,且温度偏高的伤口时,她便明白这是细菌侵入、伤口化脓了。 平静的心绪变得焦躁起来。 一来,这是对小猩猩的担忧;二来,也是心底最焦灼的,她担心因此耽误回家的步伐。 但无论怎样,现下都只能先把伤口处理好。 圣血藤的效果自不必说,那就肯定是内部清洗不够,将细菌留在了里面。 林柰下意识舔着溃疡创面,迅速将陶锅洗净、盛了些水来。 她知道,现下只能把伤口切开,用水清洗过又涂药愈合了。 待水沸腾又变温水、准备开始清洗伤口时,林柰忽然想起她是有盐的。 盐+水=生理盐水。 生理盐水的清洁、抑菌效果在当下绝对处于首位,她之前怎么就想不到? 若是之前就用生理盐水冲洗,会不会就能避免这一遭? 林柰一边懊恼,一边迅速取了少量精盐放进温水中,再用干净的树枝搅拌,使其完全融解。 随后,她将盐水点在手背上尝了尝。 她没有专业工具,配置不出精确的医用生理盐水浓度,只能据此来判断。 盐度过高会刺激伤口、损伤新生嫩肉、延缓愈合。 反之,盐度过低只会清洁效果减弱,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盐水入口,只微微发咸,这样就很合适了。 再把修眉刀拿出、消蠹。 一切准备就绪,林柰卷起袖子,走到一直小声呜咽的小猩猩旁蹲下,轻轻握住了那细瘦的小腿。 她先用生理盐水冲洗过皮肤,再用干净的兽皮轻轻吸去残留的水渍。 在正式开刀之前,林柰看了一眼雌猩猩,心里预估着她挨揍的机率。 虽说它全程目睹她的动作,心里隐约清楚这么做的用意,但还是做些准备比较好。 想着这,她将铁斧放在了身边,头上也戴了椰帽。 小香和图嫝也被她放在角落,禁止它们靠近。 在动手前,她还示意雌猩猩将幼崽按好,免得幼崽因疼痛而挣扎,导致伤腿更加严重。 确保一切都准备好,林柰握着修眉刀,目光沉稳,极其稳健地划开了那粉嫩的皮肤。 才刚划出一个口子,里边的脓液便顺着划痕往外溢出。 与此同时,小猩猩惨叫一声,腰身一挺、右脚骤缩,极力想逃开这痛苦的局面。 林柰早已预料到,迅速压住大腿。 抱着小猩猩的雌猩猩也瞬间做出反应,浑身绷紧,发出低沉的警告吼叫,并下意识搂紧幼崽。 好在,它只是试图阻拦,没有发起攻击。 绷着身子戒备片刻,知晓安全后,林柰才又继续动作。 对于这样的小手术,林柰曾经经常做,现下更是家常便饭(主要指血污),一点不适都没有。 火光逐渐黯淡,她在小猩猩的“歌唱”、雌猩猩的“鼓励”和粗重喘息下,利落地挤去所有脓液,将再次脱落的碎片夹出,最后用生理盐水认认真真冲洗一遍后,将仅剩的黏胶全拿了出来。 不过,她还是给自己留了一颗的。 处理完伤口,小猩猩已经痛得没有什么力气动弹了。 红色的毛毛也被汗水浸湿,看起来好不凄惨。 给它固定上夹板后,林柰又勉强给它喂了些肉汤。 忽然,她注意到雌猩猩那胀大、紧绷的乳房。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只小家伙应该还在吃奶,而且还要吃到好几岁。 那大家伙怎么不给崽子喂奶? 乳汁可是比任何食物都营养、更利于伤口愈合的。 看着它将乳头塞到幼崽嘴中,幼崽用力吮了好几次却依旧没有乳汁溢出而在那低声呜咽、哭闹,林柰才意识到是它暂时没有乳汁。 想想它昨天受到了剧烈惊吓,体内压力激素很有可能会大幅飙升,从而直接抑制泌乳。 不过,等它彻底放松、幼崽持续吸吮刺激,奶水就会慢慢恢复了。 林柰用温水擦拭着小猩猩的裸露皮肤,心绪渐渐平静。 早点恢复吧,有乳汁后,她也能放心地离开了。 第210章 人猩诛豹 4月10日,上午。 林柰在她原本决定停留的时间中加了一天。 确定小猩猩的脚没再出现意外、雌猩猩也有乳汁喂养后,她便收好行李、准备出发。 不成想,一只手按在了她即将背上的藤筐上。 林柰心脏骤然缩紧,下意识捂住兽皮袋内的小香它们,右手也悄无声息地握住斧柄。 转过头去,毫不意外是雌猩猩。 她微微退开两步,缓缓站起,朝它露出一个笑容来。 “怎么了?” 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小猩猩,她边说边比划,试图让眼前的大家伙明白自己的意思。 “你的孩子已经没事了,你就按照我教你的动作抱着它,等外边的藤条枯烂、断裂,就可以挂怀里了。” “我现在要离开这里、回我的家去,我们有缘的话还会再遇见的,到时候你可不要把我忘了。哈哈。” 林柰干笑两声。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糟糕的事情来——雌猩猩不愿意让她离开。 不是不舍,是想将她留至幼崽伤口恢复。 方才微弱的离别情绪顿时烟消云散,转瞬就被沉郁、紧绷的气氛给笼罩。 一人一猩相连的视线暗潮汹涌、一触即发。 周围的野鸟似也被这股气氛给感染,变得沉寂起来。 正当林柰犹豫着要不要先动手威慑、好顺利离开之时,方才还静悄悄的小香忽然从兽皮袋中钻出,全身毛发爆开,朝着侧后方发出尖锐的吼叫。 片刻之后,图嫝也像是发觉了什么,喉咙里不停滚出低沉的声音。 在它俩的叫声下,两只水也从睡梦中醒来。 一时之间,各样的声音充斥在这小小的木棚中,气氛从紧绷变得压抑,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而雌猩猩,几秒后才做出反应,双臂撑地,肩毛竖起,目光死死地盯着完好的树叶围墙,试图穿透其中,看到那令它忌惮的存在。 林柰早在小香发出预警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准备:放好四毛,扔掉行李,退出棚外,双手持斧,重心压低。 看了一眼守护在幼崽身边的雌猩猩,她虽然疑惑它怎么不爬上树,却是没时间考虑了。 死寂的环境中,一阵轻得不能再轻的窸窣动静悄声响起。 没等多久,地面干脆的叶片碎开,一道修长柔韧、线条流畅,通体浅黄褐色、斑纹仿若大蛇般蜿蜒缠绕,但却又格外瘦削、狼狈的生物猛然从棚后跃起,轻捷地落在棚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四肢刚刚踩实,便猛然压低脊背,喉中滚出一声低沉厚重的吼叫,犹如利箭般迅速袭来。 那是…… 云豹! 林柰眼睛猛地瞪大,汗毛“唰”地竖起。 不等对方进攻便提起铁斧,却还是堪堪迎上对方的攻击,被重重扑倒在地。 地面的树枝、碎石硌得脊背发疼,但林柰却是不敢在意,目光死死地盯着身上的云豹。 这只云豹一改往日警惕、慎重的作风,攻击尤为暴躁,有一种不顾自身死活的冲劲。 斧刃隔开它的身子后,竟凌空挥来爪子,轻易地划开衣服、皮肉。 血液瞬间随着刺骨剧痛涌出,一刹那便使得林柰手脚冰凉、下唇内缩。 但她没有退缩,用力一拉铁斧,同时膝盖狠狠地砸在云豹两腿之间。 在它吃痛、动作一顿的瞬间,她腰身一扭、左腿蹬地,右腿借助这股力量狠狠上踢,重重踢向它晃荡的腰腹。 随后,她顺势翻转身子,试图将其按在地上暴揍。 但云豹早就从几个来回之间察觉到眼前的生物不好惹,利落地往后跳去,避开了这一击。 当它发现身后有个棚子之时,自然也发现了它最初的、最易得手的目标。 它毫不犹豫,蹬飞灰烬朝着小香它们窜去。 这短短的两秒,林柰才从地上爬起。 刚刚踢腿的动作过大,导致她的右腿有些抻到,肌肉不停地痉挛,这会子的动作有些许踉跄。 当她看到云豹的动作、想要及时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刻,林柰不自觉止住呼吸、目眦欲裂,心脏骤然被无尽的绝望给绑住。 然后,她就看见—— 小香它们拔腿就跑、各奔一方,敏捷地躲过了云豹的攻击。 是、是吼,它们有腿的。 就在这时,只专注于护住幼崽的雌猩猩猛然举起一块石头,朝着云豹的身子重重砸去。 猝不及防之下,云豹再想躲过也来不及了。 脑袋大小的石头经红猩猩的超强双臂发射,带着无尽的力道,瞬间就砸碎了云豹的半边肋骨,踉跄着向后倒退。 待云豹发现打不过任何一只,且无法获得任何食物、还有可能命丧于此、想要尽快拖着残败的身躯逃走之时,锋利的铁斧猛然袭来,应声陷入那明显的背脊。 云豹再也支撑不住,四肢一软,重重地瘫在地面,不甘地发出愤怒却又虚弱的吼声。 为免夜长梦多,也为了不虐杀生命,林柰给了喉咙一刀。 鲜血喷溅,顺着打结、粘连的毛发流淌,又滴落在地、渗入土中,这只匆匆而来的猎手便结束了它的一生。 林柰心脏仍旧狂跳不止。 这场危机无论是出现还是结束都太过意外,让她有些回不过神。 直到激素减退、痛意上涌,她才后怕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拥住爬到身上的三小只,再去寻消失的图嫝,就见它踩在云豹的背上又扑又咬,尽显威风。 真是一个好斗的家伙。 简单感慨过后,她又看向方才神之一手的雌猩猩。 雌猩猩很是淡然,又绷着身子回到幼崽身边,用独特的行为安抚着它。 原本还想唠几句拉近一下关系的,但现下林柰也不好说了,沉默地处理好伤口、整理好被撞翻的行李。 看着雌猩猩一直背对着她,好似没了阻止她回家的心思,她内心也不知是什么情绪。 不过,更多的还是高兴吧! 她马上就要回到家了! 背上行李,悄悄地和雌猩猩挥手告别后,林柰很快就没入了丛林。 我自人间漫浪,平生事、南北西东。 大海、沙滩、望潮,还有红毛猩猩们,来日再见。 身后无人之地,旁边的树叶被无形的力量给扒开,却掩藏在那倏然刮起的林风中…… 第211章 安全的陌生兽 傍晚。 在雨势变大之前,林柰熟练地搭好棚子、生火、煮肉。 同时将湿透、沾满泥泞的筒鞋脱下,用雨水洗去污渍,放在火边烘烤。 湿透的衣服也脱下,拧干水分后挂在火堆周边。 “这雨真烦人啊!” 每天都要下一场,每一场都要延续好几个小时,严重延缓了她的进程。 且雨水天气地面滑得很,她都这么小心了,还是摔了好几跤,坐得尾椎骨又麻又疼。 处理好伤口,再翻看盐袋,虽说防护做得好,但还是有丝缕雨水渗入,打湿了浅浅一层。 林柰叹着气、皱着眉,迅速用干燥的材料将那一层取出,另取了兽皮袋放置。 随后再把烧出来的木炭浇灭、烘干,整齐铺在上层,外边再铺上树叶、兽皮,做了一个简易的防潮装置。 看着眼前的情景,林柰又叹了一口气。 早先的时候,她怎么就想不起这样做呢? 小香和图嫝也被这连绵不绝的雨水搞得精神萎靡,蔫头耷脑地趴在老母亲脚边。 两只毛茸茸的脑袋互相挨着,一同贴在她那光溜溜的脚底板处。 轻轻一动,林柰便脚趾一缩,不受控制地笑出来。 她干脆将它俩抱至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们的毛。 但是,两小只真的好脏啊! 小香好一点,快满一岁了,身体也够健壮,平日里还爱干净,偶尔会洗一洗。 图嫝就不一样了,身体弱、爱玩,现下它那短毛都有些打结了。 挼了几分钟,原本洁净、红润的手掌裹了一层黏糊糊的不明物体,其中怪异气味顺着空气飘来,熏得人喉咙涌动。 控制不住地将手凑近,微微嗅上一口。 OH~ 好浓的腥膻和猫猫味。 要是在家里,她绝对烧上一大桶热水,将它们从头到脚都搓得干干净净。 不过,大姐不说二姐,林柰自己也脏兮兮的。 一路摸爬滚打、汗水淋漓。 现下她都不是脏、而是馊了。 侧头闻去,一股浓郁的酸臭味钻入鼻腔。 顺手一搓锁骨,黏腻、肥胖的大黑虫顺利滚下。 都这样了,闪闪也不慊弃,时时圈在脖子上。 想到这,林柰忽然将闪闪拿开了些,用食指搓了搓它往日的活动范围。 嚯! 竟然什么都搓不下来? 倘若手机在身边、周边光线也足,林柰大抵能看到闪闪缠绕处有一条清晰的白圈。 放开“搓澡蛇”,林柰看着屋外哗哗的暴雨,很想走进去爽快地冲个澡。 但不说伤口,她也怕受凉感冒,得不偿失。 故此,她只能在饭后用兽皮沾了热水,简单地擦了擦汗液,免得吸引来蚂蝗、蚊虫。 虽说饭后时间还早,但前几晚一直防着婆罗洲红毛猩猩,林柰压根没睡好。 这会儿打了几个哈欠,眼皮便重重合下,头脑也变得混沌。 用力睁开眼,看到小香蹲在旁边,终于放心地合眼睡去。 一雨遂通夕。 风穿迳里晓逾清,惊起山禽我亦惊。 两只水醒来又睡去,小香和图嫝仍旧沉睡。 不知不觉间,除了闪闪外的所有生物全部睡去,任那狼狈、凶悍的生物在棚子下取暖、共眠。 是以,当林柰在鸟鸣中搓掉眼屎睁开眼时,迷迷糊糊间被那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生物吓得瞬间清醒,喉咙里爆出一声刺耳、尖锐的雨林高音,并熟练地抓起铁斧。 “啊——!!!” 声起鸟噤万物醒。 看到眼前那熟悉的咧嘴、警戒模式,林柰惊叫声蓦地断开,全堵在了喉咙中。 饶是这样,她的心脏还是在不停地狂跳,迟迟没有平静下来。 我的天呐! 这家伙怎么到这儿了? 跟着她来的? 什么时候来的? 屋檐还在滴水,可见雨才晴了不久。 看它那干躁的红毛,很显然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个小时。 极有可能的是,她刚睡着它们就出现了。 不,不对。 至少也得等小香沉沉睡去。 其余的三只,大概率已经熟悉了它们的气息、存在,视之为“安全的陌生兽”,几乎不会发出示警。 好一会儿,平静下来的林柰双眼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大块头,松开铁斧,极力夹着嗓子,温柔地说道:“哈哈,好巧啊!你怎么来了?” 大家伙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见她的惶然与杀意退去,将怀里抱着的小家伙递了过来。 “噜噜。” 它在林柰走后就想清楚了。 它和其它同类、其它动物都没有救下幼崽的能力,跟着这个雌壮的动物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它就来了。 它们种族真正的亲人只有母亲、幼崽、未成年的雄崽,没有长久结伴的家人、朋友。 为了幼崽能健康地活下去,舍弃一个熟悉的领地是它愿意、唯一能做的。 林柰低下头去,就见一双温润透亮的琥珀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两条细瘦的胳膊直直朝她伸来。 这、这是,想让她抱? 林柰呼吸一滞,眼睛瞪大,下意识在衣服上擦了擦冷汗,小心地将小家伙接了过来。 她喂了它那么些天,还给它疗伤,虽然也能感受到它对她的善意,但这还是第一次让她抱。 这一瞬间,林柰觉得她做的那些都值了。 小家伙长手长脚的,和人类小宝宝差不多,非常的可爱。 凑近了些,还能从山野气息中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 目光掠过那光洁发亮的脑门,迅速落到伤腿。 仔细检查后,并没有发现异样,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林柰放下心来。 将小家伙还给它母亲后,她将所有的食物都拿了出来,宽慰过母子俩日夜奔波的疲惫。 早餐之后,林柰背上行李,和它俩挥手告别。 结果,才踏出一步,便听到身后枯叶碎响。 回头一看,原来是红猩猩母子俩跟了上来。 见到她回头,母子俩一模一样的圆眼齐齐看来。 每一层下眼睑褶皱都透出不安与期待,让人不忍心说些伤心的话。 这是…… 要跟自己走吗? 林柰微微皱眉,不自觉啃着下唇,实在不敢相信前几日所想竟然成真,让她有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过,无论它们会不会跟着回到营地,这段路途的起初总归是它们愿意的。 它们跟在身边,除了需要戒备对方微乎其微的进攻、检查伤口,剩余的全是成年雌猩猩所带来的对外威慑,利远远大于弊。 那么—— “两位朋友,我们这就出发吧!” 第212章 石氏母子 有了雌猩猩加入,林柰感觉路途安全、顺畅了许多。 因其腿部力量弱、骨盆结构不支持,它完全做不到长时间直立双足行走。 又因小猩猩腿部受伤,不能紧抓母亲皮毛。 雌猩猩便只好一手抱崽、一手撑地行走,看着很是不便。 于是,林柰就用兽皮和藤条做了一个背兜,将小猩猩牢牢固定在它的腹前。 这般横躺的姿势,转前去能看风景,转后边又能吮吸乳汁。 且她还悄悄将伤腿吊起来了些,再合适不过。 解放了双手的雌猩猩,对救命恩人的智慧敬仰不已,主动递上一颗成熟的果实。 对此,林柰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欣喜、温和地收下,当着它的面将其大口吃下。 这般有来有往的互动,一人一猩的关系更加密切。 在地面走了没多久,雌猩猩便带着幼崽回到了它的主场——离地面八九米的树冠。 林柰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就见雌猩猩正循着粗壮的主干敏捷移动,每一次抬手抓握都放得极轻,生怕颠簸晃动扯动幼崽的伤口,以她快走的速度朝着前方前进。 又因高处视野开阔,雌猩猩恰好弥补了林柰当下缺失的高空警戒短板。 每当它察觉异样,便会发出高低不同的声响警示,使得地上的人类能够及时做出反应,避免了多次危机。 当遇上林木断层、枝干无法连通时,雌猩猩又会短暂落地前行一段。 待撞见连片大树,便即刻攀回高处。 阳光刺破树叶,将一人一猿的影子分别铺在地面与枝桠之上。 地上人行,树间猿游,一低一高,同赴前路。 在四月十四日这天,队伍来到巨蟒山和蒂姡山的分界处。 从这里经过,再走上三天多就能看见那熟悉的围墙了。 只是,要走哪一边呢? 林柰利落地搭起棚子,放下行李,蹬掉筒鞋,一屁股坐在酥脆的落叶上,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汗水,一时之间脑袋空空,什么都不想想。 头顶的雌猩猩如同以往般敏捷落地,毫不见外地钻入木棚,并给林柰和小香分别塞了一颗树果。 机械地接过、入口。 待那甜蜜的汁水从口腔爆发,林柰的眼珠动了动,零碎的思绪慢慢充斥,才又回到现实中。 看着雌猩猩木讷的外表,她其实对它一直跟到这儿是有些紧张、暗喜的。 毕竟,再走几天就到家了。 现在不离开,莫不是要去到她家、加入大家庭? 仔细想想,这个可能性极大。 它对幼崽是极其看重的,而幼崽的伤腿还得养上个把月才能好,这段时间它应该不会离开。 在这期间,她再主动搞好关系、建立羁绊,何愁不能把它“拴”在这儿? 这般想着,林柰忽然觉得很有必要给它俩取一个名字。 不然老是“你你你”、“嘿嘿嘿”地叫,实在是太生疏了,不利于培养感情。 因近几日都没遇上危险,她对雌猩猩最深刻的印象还是初见之时——一次“力能扛石”,一次力敌千钧。 用一个字总结,就是“猛”。 想着她们相遇的因缘,不如就叫它“石猛”吧! 既朗朗上口,又符合形象,叫着也十分的有力量。 它的儿子是个全体,初步观察,其性格和小香很像,只多几分老实,或许可以叫它“石砳(lè)”——随母姓,再老实→老“石”,不就石头更多一个么? 或许还能再“老石”一点,叫做“石磊”。 仔细斟酌一番,林柰觉得还是“砳”字比较好,自带雨林山野氛围感,更加有特色。 待再有新生命降临,便叫它“石磊”吧——不是她催生,而是它们那刻在基因里的繁衍本能是永远不会遗忘的,总会发情、繁殖、抚育,人类再是陪伴,也抹不掉这天生的欲望。 根据她了解到的知识,野生成年婆罗洲红毛猩猩综合智商约4~5岁人类儿童;长期与人类接触的,复杂解谜能力可达6~8岁孩童水平。 这个智商,在家里的所有动物中完全断层领先。 若是它俩真加入这个家,所带来的帮助绝对是巨大的。 这样想着,林柰的表情不自觉谄魅起来。 她用手指戳了戳大块头,在它看过来时指着自己。 “林柰。” 随后又指着其它毛茸茸。 “小香。” “噜~” “图嫝。” “喵!” “水婘。” “Zz……” “水妶。” “Zz……” “闪闪。” “嘶。” 最后再指向对方。 “石猛、石砳。” 三遍之后,雌猩猩就明白了这两个字是专属于它的接纳信号,模糊的不安彻底落地。 为了表示它的喜悦,它抱着石砳来到林柰身后,伸出两只黑手掌,贴心地给她梳理头发、挑出带咸味的皮屑小虫。 起初的紧张过后,林柰逐渐放松,觉得这头皮按摩还挺舒服,舒服得她有些昏昏欲睡,差点将脑袋摔在地上。 “诶哟~可以了、可以了,我该生火煮肉了。” 再梳理下去,她真觉得自己不愿意起来干活了。 一顿愉悦的晚餐结束,雨滴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袭来,奏响一场舒缓的乐章。 除了夜猫子水婘和水妶,所有的动物都已沉沉睡去,于梦境中在这片神秘雨林自由翱翔。 东方既白。 林柰于满脸酥痒中睁开眼睛。 见怪不怪地推开作怪的图嫝,展开双臂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彻底从朦胧睡意中醒来。 看到正悠闲地啃着果子的石猛,她傻傻地笑了几声。 这名字可真是神奇啊! 有了名字后,她们谁都不用“一只眼睛睡觉、一只眼睛站岗”、白日里装模作样了。 嘿嘿。 吃过早餐,林柰带着队伍往蒂姡山走去。 蒂姡所带来的伤痛已经全然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再如何也不会像那个下午一样撕心裂肺。 但她还是打算去看看它,看看那个伴随她左右、救她数次的同伴。 又是傍晚,却是云蒸霞蔚,连山风都透着一丝柔和。 粗矮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似是在欢迎这个远道而来的老客。 那两道熟悉的黑色剪影仍旧在天际盘旋,啼声绵长尖锐,随着山风层层往下坠落。 沉郁、厚重、威严。 好在,那支队伍停留在了数十米外。 第213章 雨夜异响 林柰看到了那间坍塌的棚子,看到了那两棵一大一小的树。 看到那微微隆起的土包,看到那板正、枯败的墓碑。 墓碑上镌刻的名字已经褪去了颜色,被风雨沙石吹得模糊。 它们全然融于这片土地,似是天生就属于这里,静静地看着这群熟悉却又陌生的存在。 林柰蹲了下来,仔细擦去字迹里边干涸的青苔。 小香似是还记得这里埋藏着曾经的同伴,也静静地站在旁边,喉中发出细细的呼噜声,渲染着这片平静却又落寞的空气。 除去青苔,再拔去土包上方艰难求生的杂草。 她便侧身坐在地上,完全依靠着那棵笨笨的树,抬头看向天边暖色的天空,低声讲着这些时日发生的事。 她絮絮叨叨的,也不知讲了什么。 直到刺骨的晚风一激,她才回过神,目光落到模糊的小香身上。 竟这么晚了吗? 林柰搓了搓脸,撑着膝盖站起。 转过身去,就见小香、图嫝和水婘、水妶在那打闹;石猛带着石砳如同往常一样捡来了一堆枯木;闪闪在脖颈上绕来绕去。 它们见到她起身,倏地停下动作,齐齐朝她跑来。 “Vey~” “喵呜!” “啾!” “叽叽……” “嘶。” 它们快饿扁啦! 周边的空气顿时热闹、活泼起来。 林柰唇角不自觉高高扬起,下意识搂住灵敏爬上的两只水,再接住经她同意后才往上爬的小香。 等它们全都拉好“扶手”后,又弯腰抱起不停扑脚的图嫝。 “好啦,我这就给你们弄吃的。” 食素的几只倒是吃了个七八分饱,林柰给它们塞了几枚白日摘获的野果后,迅速生起火堆,倒入水杯里的水和处理干净的肉块。 叮嘱石猛看着火,她则是拿了火把走近破旧的棚子,打算修葺一番,好度过接下来的夜晚。 两只水仍挂在她身上,一尾圈一臂,叽叽啾啾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随着她们的靠近,橘红的火光迅速充斥整个棚子,角落里的小虫小兽顿时四散纷飞,惊慌地爬向更有安全感的黑夜。 有的脚步较慢,将将露出半个身子,就被一双厚实、沉重的大脚压上,动弹不得。 随后,身子便被翻来覆去地蹂躏,触角、翅膀、胳膊随机飘落。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虫虫我,惨啊! 赶走暗处的危机,林柰趁天边还有点光亮,迅速到下边砍来几片更加成熟的大叶蚁塔,将棚子重建得更加牢固、严实、宽阔。 一切做罢,霞散绮,月沉钩。 皎洁如霜的月光从头顶洒落,垂下万千晃影。 吃过晚餐,小香、图嫝和闪闪已经沉沉睡去。 石猛和林柰坐了一会儿,也带着石砳钻进了棚子。 水婘和水妶在附近欢快地舔食着花蜜、野果,好久才回来一趟。 林柰带着熟睡的闪闪坐在棚子外,抬头看着那像个玉盘似的圆月,冷白强光的天狼星,还有那低空处淡青白色的南船座老人星。 两颗除月光外最亮的恒星一上一下、北南相对,是荒野里无声的路标。 《史记》记载:老人星现身,世间太平无战乱,看见此星便是吉兆。 她无它求,愿愿不空。 不过。 “真亮啊!” 看着指纹清晰的手掌,林柰发出这么一声感慨。 前世不止一位网友发过风清月皎、月明如昼的图片,都说她们小时候月亮就是这么亮。 其余网友对此表示怀疑,或是完全不相信。 月亮,也就是月球,每年仅远离地球4厘米,短短十年、二十年,其距离变化微乎其微,它所反射的太阳光绝不可能有那么明显的变化。 作为脑海中有那清晰一幕的人,林柰是全然确信的。 如今再见到这一幕,更是深信不疑。 前世的月光之所以会减弱,最关键的原因是光污染。 其次是大气通透度变差、自身视角变化。 若是对此比较模糊,看那愈发严重的雾霾就是。 谁敢信,有的城市能够见到一片湛蓝的天空,比彩票中奖还要困难。 相比之下,空气质量维度稳居国内榜首、各样湛蓝天空随时可见的云南脱颖而出。 那相对应的,空气质量好了,到达地面的紫外线就比较强。 这也就导致绝大多数云南人肤色较深,在其它地方待久了又会变白。 这处雨林虽然空气质量相当优越,但林柰大多数时间都在林荫下活动,倒也没有多黑,基本呈蜜杏色。 之前在海边待了一周左右,裸露的皮肤由蜜杏色转为了小麦色,现下又慢慢褪去黑色素,开始提亮。 林柰很喜欢现在这个颜色,细腻且有生命力,完全展现出面部轮廓和肌肉线条的魅力。 为了保持这个颜色,她决定到家后每天都烤会儿太阳。 夜已深,林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在月光的映照下走入木棚,拉上这一天的帷幕。 不成想,半夜时分,头顶猛地炸响一声惊雷,震得整座山峰都在发颤。 雷声未消,憋了两天的雨滴便闯破厚重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铺天盖地压来。 那雨滴大得如同冰雹,头顶的大叶蚁塔被这巨大的力道砸得“嗒嗒”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被雷声震醒的林柰心脏还在狂跳,下意识拥住从外边窜进的两只水,并迅速安慰起受惊的小家伙们。 “没事的,只是下雨。” 她对它们说,也对自己说。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下雨,她内心深处却是有一股浓烈且熟悉的不安,几乎要叫那颗心跳出来。 是了,山体滑坡! 林柰想起在这里的惨烈经历,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黏腻,让她有种窒息的感觉。 她拼命压下这糟糕的感觉,掀开门帘往外看去。 才刚露出一个缝隙,外边肆虐的狂风便朝着这处卷来,打得眼睛发涩、泪意上涌。 那零星的残火也在没有防备之下惨然熄灭。 整个天地间,只有那安静的木炭在散发光芒。 林柰匆匆将帘子拉上,并用柴火将其压住,双手莫名有些颤抖。 哪怕方才只是一瞬,她也看清了。 又或者说,什么都看不清。 外边的世界像是盖了数层浓墨染成的皮革,没有一丝光线,带着无尽的黑暗与压抑。 而在轰鸣的雨声中,一抹细微却又厚重的声响,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第214章 母性的宽容 雨越下越大,汇聚成数条汹涌的水流,卷着碎石齐齐下落。 不多时便全都挤压在棚子上方,将大叶蚁塔压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凹陷。 雷声阵阵,条条银白色闪电横跨大半天际,透过棚子的缝隙,将里边凝重的面孔映得分明。 山谷边缘,本就松动的土层在这场暴雨的冲刷下彻底失去支撑,裹挟着盘错老根沉嗡滚落,轰然砸在谷底,在两侧山势的夹持下拢住声响,兀自回荡。 林柰瞬间忘却方才那声轻响,迅速侧耳寻着声音来源。 同时,她不忘在心里庆幸没有驻扎在崖边。 待隆隆声余韵消散,头上的大叶蚁塔也被狂风卷起一角。 漫天暴雨瞬间砸落,带来刺骨的凉意。 林柰想也不想,迅速站起身子,想要将其修复。 忽然间,她好似听到一阵轻微的“滋滋”碎响。 与此同时,她感觉她的身体出现了奇怪的反应——头皮发麻,头发、汗毛高高竖起、随风飘荡。 她下意识往头顶一摸。 嘶! 疼! 林柰猛然间意识到这处将会发生什么,心中一凛,寒意遍生,飞快搂起小家伙们,重重撞向严密的叶墙。 “跑!” 在石猛的协同下,叶墙被撞出一个大口子。 里边的动物们迅速暴露在暴雨之下,踩着碎石,跌跌撞撞地朝着黑暗的前路奔去。 才刚钻出棚子,林柰迎面就撞上一丛坚韧的灌木,瞬间被划破肌肤。 她从这密集的疼痛中找回一些理智,猛然想起左前方有一大片悬钩子。 是以,扒开前方的灌木后,她迅速转变方向。 石猛在她的叫声下自是紧跟不放,在凌乱的障碍中紧紧护着胸口处的石砳。 队伍在黑暗中越跑越快。 全身被雨水打湿,喉咙处像是塞了刀片,皮肤被刮得生疼。 但她们不敢停下,在沉默却又喧嚣的环境中继续奔跑,撞开一丛又一丛挡路的断命藩篱。 闪电又一次亮起,照亮了前方高大、浓密的树木。 堪堪避过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林柰却是将脚一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危急时刻,她忽然想到怀里的小家伙们。 在即将扑倒在地的前一秒,她愣是伸直手肘、腰身右旋,以不可思议的动作将前扑的动作转变,右侧背部擦着地面碎石、树枝往下滑去,再重重地撞上右肩,这才停了向前的趋势。 这一连串的擦伤、重击,林柰只觉得万物尽消,看到了后土皇祇肃穆威严的面容。 她呆呆地靠在那,从涣散的眸光中看见—— 一道惨白刺眼的闪电撕裂厚重雨幕,狰狞着、嚣张着扭着身躯,直直劈向木棚所在。 震耳的惊雷紧随炸开,树干应声崩裂,焦黑木屑裹着碎石、土块向外弹开。 才生出的烟火气,在下一瞬间便被暴雨冲散,留下一股呛人、刺鼻的腥涩气息。 闪电消散,周围再次变得漆黑。 危险褪去,激素回落,身子各处难言的痛意汹涌袭来。 林柰才刚动了一下身子,试图坐起,肩膀处的痛楚迅速传至大脑,便让她软了身子、脱了力,又重重地倒了回去。 雨水不断透过树冠砸落,浸得双眼发涩。 林柰回想着刚才那险些落到她们头上的闪电,看着完好无损的小家伙们,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幸好。 幸好什么事都没有。 她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发现怎么也擦不完后就不擦了。 随后,她推了推身上的小家伙们,想让石猛带着它们去躲雨。 它们都没有动,并发出疑问的叫声。 林柰吸了一口气,声音大了些。 “我没事,只是需要缓缓,你们先跟着猛姨去躲雨,别淋感冒了。” “尤其是石砳,伤口进水就不好了。” 她这么说着,同时也暗自活动着身体,确保各个部位都能动后才平静下来。 只要没瘫痪,受伤都不算什么。 她又重复了一遍,并动手推了推小香的屁股,才听见一阵细微的动静。 估计它们都离开后,林柰将左手遮在脸上,用力咬住袖子,默默忍受着这彻骨的痛意。 滚烫的泪水还未滑落,便被雨水浸得冰凉。 嗬…… 好疼。 真的好疼。 她不会死吧? 就算再苦、再累,她也是想活着的。 厚重的雨幕中,有人肩头轻颤,眼泪无声流淌,只喉间压抑着细碎的气声,怎么也闯不出这晦暗长夜。 忽然,一声轻叹之后,头顶的雨丝离奇消散。 林柰还未移开手掌,腰腹底下穿过一条温热的胳膊,便被其牢牢箍住。 用力一拉,脸颊就贴在了一处湿冷、滑腻的毛发上。 紧接着,一阵沉稳、厚重的心跳一下一下传出,混着林间潮湿草木的气息,莫名叫人心安。 她看不到眼前的场景,却清楚地知晓这是谁。 那抚摸着她的脸颊的小手,她也知道是谁的。 将她固定在胸口后,另一只长臂弯起,厚实的掌垫稳稳托在大腿后侧。 再一用力,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 感受着对方笨拙却处处透着护持的动作,一股母性的温柔暖意涌满胸腔,林柰那漂泊许久、时刻紧绷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她静静贴着这具温暖厚实的身躯,第一次生出全然安心、不必逞强的归属感。 来到一处没有雨水滴落的树下,林柰仍旧抱着石猛,努力克制着那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呜咽。 她怕她哭出声后,它就会放开她、拒绝她。 但她忘记了,婆罗洲雌性红毛猩猩抚育幼崽的母性是宽容的。 她帮助过它们、救过它的幼崽。 在石猛眼里,她是需要庇护的同伴。 且它读懂了她心底的孤寂,没有挪开身子,也没有松开箍着她腰肢的手臂。 冰冷、漫长的黑夜中,石猛将一大一小数小只尽数圈在自己宽厚身躯的庇护之下。 林柰再也控制不住,挤在喉咙处的呜咽汹涌溢出。 石猛喉间滚出绵长低柔的咕鸣,沉闷温和的“呜噜”声源源不断从皮肉底下漫出,和沉稳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一点点抚平她翻涌的难过。 带着粗糙厚实掌垫的右掌,一遍一遍顺着她颤抖的脊背缓缓挪动。 那力道放得极缓、极柔,没有半分蛮力。 哭吧。 哭过了,天就亮了。 第215章 芒果林 天亮了。 圆润的雨珠从树叶层层滚落,最终砸在一片边缘向上翘起的叶片上,弹得叶片上下晃了晃,呈现欲坠不坠的姿态。 在太阳从云层后边露出的那一刹那,混合七色的白光瞬间刺入水珠,在其内壁折返、溢散,映出细碎斑斓的光点。 所有的阴霾在无数碎光下倏地散去。 将近黎明才敢闭合一下眼睛的林柰,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琥珀色的瞳仁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倦意,再无往日的鲜活。 眼下更是覆着一片青黑,衬得周边的肌肤都憔悴了几分。 动物们都没有受伤,就连石砳也因石猛护得好而没有淋雨。 唯独她,凄惨不已。 右后背贴地滑行近两米,整片皮肤犹如刮了痧似的紫红、紧绷,单薄的肉皮更是被卷起数条,稍微动下身子,就被衣服擦得各处刺痛。 不止如此,那狠狠撞树的右肩更是令人心惊。 一夜之后,右肩处高高肿起,小幅转过脑袋,就见一片暗沉青紫的颜色。 那处的皮肤除了颜色可怖之外,还绷得发僵,轻轻一碰或做些动作,就会传来一股钻心刺痛,让人瞬间发晕、脱力。 林柰抹去眼角不受控制溢出的泪水,小心地将整条胳膊露出,尽量避免压迫。 若不是确定这只是皮下出血,她说不定会做些消极的事情来。 但哪怕只是这样,也足够她烦闷受挫。 这哪里是“蒂姡山”,分明就是“克林山”! 第一次来到这座山,她们遭遇了山体滑坡,失去了铁斧、雨伞和同伴蒂姡,并左臂脱臼,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第二次,她们离滑坡地带很远,却险些被闪电击中,淋雨奔逃期间又受了严重的伤,暂时失去了右手的使用权。 它不但“克林”,还极其“克手”。 若不是蒂姡葬在了这儿,她真不想给这座山取这么个名字、特意从这里经过。 林柰揉了揉眼睛,极力逼退眼底深处的倦意与委屈,想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毫无疑问,得先回木棚那里捡回物资,再寻个地方处理伤口。 右肩处虽然更严重,但待会儿冷敷一下、后面几天减少右手的使用,伤口处的淤血、肿胀就会慢慢褪去。 而看似很轻薄的擦伤,却是在第一步——消蠹,就犯了难。 她完全看不到伤口的全部面貌、无法触摸所有,也没有动物能够帮助她。 聪明如石猛,现下也没法做到。 就算勉强清洁了伤口,她也没有足够的药物来涂抹。 一般情况下确实能够靠时间、自身来愈合,但她所处的环境却是高温多雨的热带雨林。 恐怕不到半天,伤口处就会红肿、发痒,甚至发炎化脓、滋生蛆虫。 她到底该怎么做? 是不是从崖边跳下去就能解决一切了? 像是察觉了林柰的想法,石猛停下脚步看向她,喉咙里滚出一声疑问的咕噜声。 不等对方作出回应,它就往前走了走,左臂如昨晚一般放在她的后背,想要把她抱起。 在它看来,这人走着走着就不动了,一定是伤口太疼。 没关系,它抱着走好了。 刚将视线放在石猛身上,后背猛然泛起一片刺骨的痛意。 林柰顿时回过神来,身子兀地向前挺去,避开了这好心但是很疼的抚摸。 随即,她迅速扬起嘴角,并用左臂将石猛的胳膊挪开。 “我没事,我自己能走。” 看着它那担忧的目光,林柰忽地想起昨夜的事情来。 她觉得,哪怕过去十年、五十年,就算她俩渐行渐远、反目成仇,在她死前闭眼的那一刻,她都会记起这件事、这份温暖,并落下最后一滴感激的眼泪。 她又想到,婆罗洲红毛猩猩生育年龄为14—48岁,育崽八年左右才生下一胎,不知石猛是多少岁。 14?22?30? 又或是以上? 林柰头一次仔细观察石猛的容貌,注意到它的眼周残留一点浅白痕迹,下颌覆着一层细软短须,恢复泌乳后的乳房微微垂落。 这样的特征,百分之百处于中年过渡期,和她的年龄差不多。 林柰内心忽然有些杂乱。 明明该是平等相伴的姐妹,可却在它身上感受到被母亲护着的踏实,又暖心又莫名酸涩。 她能怎么做呢? 大概是照顾好它的幼崽,让它们健康、快乐地过完这一生吧。 漫长的一段上坡之后,队伍终于来到了木棚周边。 早先规整、结实的棚子早已坍塌。 那棵作为主梁的树,被劈去上半部分,露着大片焦黑。 下半截也被撕去一半,交错根须高高翘起,透露出无力与凄凉。 周边的泥土碎石更是被击得到处都是,显露出一个浅坑。 让林柰很是惊喜、险些喜极而泣的是,留在这里的铁斧和行李竟然完好无损。 尤其是那些食盐,恰巧被上方落下的大叶蚁塔完全笼罩,一丝雨水都没有渗入、一个印痕都没有留下。 老天保佑。 若是再往右挪上一掌,必定篮毁盐消,这一个月的苦难通通白费。 这般凌乱、斑驳的场景,林柰自是看不出下方掩盖了一道仅两毫米宽、还在往下蠕裂的痕迹。 她现下只有浓浓的庆幸。 再看一眼蒂姡,林柰便费力地拖拽着行李向下走去。 才走没两步,石猛又叫住了她,将装着食盐的藤筐拿过,学着她往日的样子将其背在胸前,转身灵巧走去,很快就循着枝杈前进了很远。 除熟睡的两只水外,原本需要背负的图嫝也在小香的劝说下自主走动,尽显体贴。 林柰觉得她在荒野的磨炼下,心志已经足够强硬了,却还是在这个时候又酸了眼眶。 队伍慢慢下行,途经一片头顶垂落无数黄绿、地面散落一地熟果的芒果林。 周边气味腐酸,带着微微酒香,夹杂着几不可闻的清甜果味。 无数果蝇、潮虫嗡嗡作响,欢快啃食着无尽的野果,全然没有注意到附近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恰巧附近有一条沟,沟中有清水,在此休整、处理伤口,再合适不过。 第216章 生死两株 拐进芒果林旁侧水沟,林柰避开遍地发酵野果、躲开漫天盘旋果蝇,寻了处平坦、开阔的地面,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在嗅到果味的那一刻,石猛和睡醒的水婘、水妶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 身边就只剩下略显疲惫的小香,和软得像一摊煎饼的图嫝。 林柰简单清理过地面后,用两脚和左手费力生起火来,盛了满满一锅溪水烧煮。 等待期间,她捡来几块阴凉处的圆润石块,用短袖裹住后轻轻贴放在右肩肿胀处进行冷敷。 以此收缩血管、止住内部出血。 看着小香忧心忡忡的模样,林柰心里暖乎乎的。 在换下一块石头的间隙,她揉了揉它的脑袋。 “我没事,你去吃点芒果吧,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果子。” 小香勉强领悟了老母亲的意思,却是没有离开,仍旧满心执着地守护着她。 在老母亲说到“还有图嫝”时,它更加不放心了。 等石猛捧着一大堆果子来到旁边的时候,它才开心地叫了一声,欣喜地扎进果堆,选了一颗看起来最大、闻起来最甜的。 但它没有吃,而是用鼻子推着,把芒果送至林柰脚边。 随后认真地叫了一声,示意老母亲吃。 与此同时,石猛也递过一颗剥了皮、色泽金黄、汁水充沛的芒果。 这一瞬间,林柰似乎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局面。 勉强笑了笑后,她全都拒绝了。 她现下又渴又累又疼,实在不想吃这样糖分十足、黏糊糊的食物。 若不是心志坚定、有情感驱动,她真的一个字都不想说。 大抵是看出了她的强撑,小香不再坚持。 匆匆吃完一颗芒果,并在水中洗净黄色的汁水后,它又回到了老母亲身边。 被拒绝的石猛也不生气,又重新回到芒果林,摘来了好几捧。 这时,溪水煮沸后又降了温度。 林柰小小地喝了几口,剩余的都做成了生理盐水。 脱着衣服,她一边忍着后背被汗水蜇刺、被布料摩擦的痛楚,一边注意着石猛的反应。 实在是人类没有毛,穿不穿衣服的区别很大,她担心吓到它。 好在它只是瞪大眼睛瞧了几秒,便收回视线、啃食芒果去了。 脱去衣服,周边黏腻、温热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扑来。 再有肉眼无法看清的植物绒毛、细碎飞虫贴近。 破损的皮肤上一阵持续刺疼,还带些痒意,格外的难受、磨人。 在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前,林柰先是擦净周边的汗水,再缓缓地倾下,让其持续流经伤口各处,尽量冲去上边的有害物质。 当两者相遇的那一刹那,那本就挺直的脊背倏地绷紧,皮肉一阵抽动,差点痛得背过气。 在胸腹下意识往前躲开之时,不怎么灵便的左手也颤了颤,半锅生理盐水就这样愉快地投入了大地的怀抱。 又是一番折腾,林柰奄奄一息、泪光闪烁,终是勉强冲了个干净。 这一刻,她除了庆幸没有泥沙陷入,还希望再受伤的话,不要有这么大面积的创口了。 虽不致死,但痛不欲生。 缓了好一会儿,林柰撑起虚弱的身子,准备采摘些积雪草来涂抹伤口时,不知何时消失又出现的石猛递过来一根干枯树枝。 视线在树枝上移动,很轻易就发现顶端处裹了一圈厚厚的暗红树脂。 这是……圣血藤? 不对,这东西看起来更黏稠,应该是其它龙血树。 见林柰只是呆呆地看着、没有什么反应,石猛叫了一声,用手指抹了点汁液涂抹在自己的伤口处,形象地表达出这是一种可以涂抹伤口、安全无蠹的东西。 “谢谢你。” 林柰又惊又喜,内心满是感激,小心翼翼地将树脂接过,试探性地在伤口处抹了一丁点儿。 起初,是短暂一瞬的微凉,逼退了浅层的灼意。 紧接其后的却是一阵刺麻,顿时让林柰的心脏高高提起、不敢动弹。 好在,这股刺痛尤其轻微,只持续几秒就消退了。 没过多久,便感觉伤口处的树脂开始凝固,呈现出一种紧绷、发涩的包裹感,连带着之前的蜇痛都退了下去。 虽然没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结痂,却是敷上了一层薄膜,彻底隔绝了汗水和外界的影响。 只要支撑着她回到家,就什么都不怕了! 林柰沉重的心绪畅通了些,迅速将剩余的树脂涂抹在伤口处。 但这丁点远远不够。 “石猛,带我去你发现这个东西的地方吧!” 她边说边比划,终于让石猛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朝着侧方走去。 匆匆披上外套作了简易遮挡,林柰嘱咐小香它们看着行李,便迅速跟了上去。 不过一百来米,眼前便出现几棵通体灰褐色,叶片呈长剑形、向四周放射散开、集中簇生于枝条顶端的引目小树。 在其中一根树干上,清晰可见刮痕与凝固的树脂。 总结所有,这些树就是龙血树,于当前对她有救命效果的大好树。 “猛姐,你以后就是我姐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林柰僵着右半身子,左手用力地摇了摇石猛的胳膊,满腔感激不知如何表达。 积雪草修复皮肉的能力也强,且随处蔓延、取用方便。 但它没有成膜效果,出汗或是淋雨很快就会掉落,更适合不用长途移动时敷用。 感激的话语未落,周边忽地响起一阵窸窣动静。 警惕地望过去时,就见一只身子修长、通体灰褐,鼻梁正中延伸一道清晰白色竖纹、双眼两侧生有白斑,如同戴着斑驳面具的家伙从树顶灵巧跳落,瞬间便消失在丛林之中。 那好像是…… 果子狸? 不待林柰收回视线,又见一棵挂满青绿色小型幼果的高大树木。 那是什么树? 林柰对所有能结果子的树木都有极大的兴趣。 一方面是补充能量,另一方面是想着把它们的种子带回去种植、扩大食谱。 没了对伤口的忧虑后,本能的囤积心理迅速占据上风,驱使着她往那处走去。 不过,在行动之前,她还是先获取了足够的树脂涂在创面上。 等半边身子都被薄膜紧紧束缚,林柰终于往那处走了过去。 但才踏出两步,石猛便“嗖”地挡在了她的前面,发出戒备、警惕的低吼。 林柰才生出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左臂用力攥紧铁斧、微微提起,两腿微屈,目光锐利如隼,瞬间射入那浓密的丛林。 第217章 我回来啦 凝神戒备许久,前方的密林连一丝风都没有。 右肩在这高度紧绷的动作中愈发僵硬、胀痛,致使半边身子都酥麻、颤抖起来。 林柰再也坚持不住,率先极为轻巧地往后退去,将身子全然掩藏在龙血树后。 但是,才停止那向前的动作,石猛便瞬间失去戒备,变得松懈、悠闲起来。 仿佛……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林柰本想着安全为上,但又不想错过那满树的果子,捡了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石头穿过稀疏的杂草,砸在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除了那才隐匿好的果子狸外什么都没有出现。 待果子狸骂骂咧咧地跑开后,林柰又扔了一块。 这次再没有东西出现。 难道是蛇? 但石猛的反应不对啊! 因蛇类本身气味极淡,婆罗洲红毛猩猩发现蛇类主要靠的是视觉和听觉。 且它们对蛇类存在本能警惕,不会主动靠近,会在发现蛇类之后立刻顿足、绷紧肌肉,并对着蛇类发出短促的警示声,再寻找机会绕开。 而石猛方才的举动,更像是阻止自己前进。 那么,有问题的应该不是动物,而是周边的植物。 想着这,林柰又迈着步子往前走去。 如之前一样,石猛又揣着崽拦在身前,一脸不认同。 在她表达了自己心里有数后,它才不放心地退开,紧紧跟着往前走去。 几分钟后,林柰扫视着四周,安全无虞地来到那棵果树旁。 这是一棵极其高大、粗壮,且树皮略显光滑的树。 其外皮呈浅灰色,地面处向外延伸数条宽厚扁平的板状树根,上方椭圆叶片繁密非常。 那挂在枝桠间的青色幼果,更是诱人非凡。 恰巧,微风拂过,一颗发育不良的果子从高空掉落,正正砸在林柰脚前。 林柰愣了愣,小心避过破损处,捏着果柄将其提起。 这是什么…… 刚要从脑中搜寻相关知识,旁边的石猛忽然暴躁起来,一掌拍在她的手上,将思绪打断。 手背顿时泛起一阵红意,那本就拿得不牢固的果子也因着这股力道掉在地上,随着坡度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不止如此,朝着那枚无辜的果子吼了几声后,石猛猛地抓住她的胳膊。 一个用力,她就被拖拽起身,不受控制地朝前走去。 都这样了,林柰要是还什么都意识不到,那就是颅内有疾了。 短短几步路,她脑中思绪飞速翻涌,一个名字猛然跃出。 箭蠹木! 箭蠹木,官方名为见血封喉,是一种骇人听闻的典型热带树种。 其蠹汁含有剧蠹强心苷,一旦通过伤口进入血液循环,能够快速破坏心脏机能,严重情况下短时间致死。 因此得名“见血封喉”。 最为出名的是,土著常把箭蠹木的汁液涂在吹箭筒的飞镖上狩猎、御敌。 由此狩到的猎物,只需除去受伤周边皮肉与心脏,其余的煮熟之后便可食用。 林柰想到她现在既没有弓箭,右臂也暂时失去了活动能力,想要捕获猎物简直比刚来那会儿还难。 但要是有强力辅助呢? 不说剧蠹强心苷在肠胃中很难吸收,她也就吃个两三天,中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且,炸药总归是有限的,囤积一些致命的工具,将会让守卫营地这事变得更加容易。 看过那裂开的石栈上空后,她总有这么个感觉,即便她有了更牢固的营地,未来的危险只会不减反增。 极力在石猛手中停下来,林柰僵着半边身子,迅速取来铁斧、面包皮和一片宽大树叶。 为免蠹汁飞溅,她只一人留在树下。 先用右手小心抓着树叶挡在脸颊前方,再将铁斧轻轻划下。 外皮破开的那一瞬间,乳白色的黏稠汁液缓缓溢出。 加大手中力道,汁液越发充沛、顺畅。 林柰便扔了铁斧,用面包皮小心翼翼地接了1/3袋。 为了延长这些蠹汁的使用期限,她特意沥干水分,使其变得更加黏稠,谨慎地存放在一个单独的兽皮袋中。 再吃了些芒果饱腹、带上几个果核,队伍继续下行。 爬下石壁后,接下来的路途顺畅了许多。 且因距家越来越近,伤口也在好转,林柰很是亢奋,隐隐有向图嫝靠近的趋势。 扯一下绿绿的蛇尾,逗一下笨笨的鬣蜥;踩一脚钻洞的泥鳅,追一条肥硕的小鱼。 那独自在林间觅食的赤棕色赤麂,被不知哪里飞来的石块吓得原地起跳、四蹄撒开。 那钻在灌丛中觅食的负鼠,被戳了好几下屁股,越发往土里扎。 “这天气真好啊!” 还有半日就到家了,林柰忍不住吹起欢快的口哨。 愉悦的氛围,在队伍成员之间蜿蜒流转,使得疲惫的步伐变得轻松。 左肩上的小香抬头看了眼乌沉沉的天空,尾巴动了动,也觉得今日天气不错。 图嫝也像是知道马上要到家了,在兽皮袋里扭来扭去、嗷嗷呜呜的,吵得两只水难眠。 灵动果敢的水婘可不受这份气,一爪子拍下去,引发了更激烈的斗争。 角落里的水妶想要劝架,但一个不听它的话、一个它不敢靠近,只能爬到左肩处和小香贴贴。 脖颈上的闪闪被这个气氛感染,不再懒洋洋的,它爬来爬去、爬去爬来。 树头的石猛和石砳也意识到了什么,在树上跳得越来越远,并跟着欢快的哨音高歌一曲。 在这热闹的氛围中,一阵“呱——噢——”的响亮叫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翅膀扇动的声音,两只绿蓝色的身影出现在树冠间隙。 “诶?你俩是来接我们回家的吗?” 林柰眼睛一亮,下意识抬起左手朝它们挥了挥。 肩上的两只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搞得一个趔趄,好在及时用尾巴稳住了身形。 似是在回应,安静的灰绿金刚鹦鹉又叫了一声,扑腾着翅膀往前飞了一截,离林柰更近了些。 人声鸟声毛毛声,声声入耳。 前路近路归家路,路路相迎。 当看到那熟悉的黑树、青色的围墙之时,林柰停下脚步,抹去不知何时闪烁的泪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回——来——啦——!!!” 第218章 崽²(二合一) 从三月十二到四月二十,她们为了盐,足足离开了四十天。 这四十天里,她们爬过好几座山、历经无数生死危机、流过数不清的血液和汗水。 现在,终于回来了。 带着满满的收获回来了。 心中重担缓缓落地,激动澎湃翻涌。 随之而来的,是漫遍全身的疲惫与安稳踏实的归属感。 这样交错、纷乱的情绪,竟让林柰有些恍惚,生出一抹不真实的感觉来。 各样猜测瞬间从脑中冒出,她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这会不会是时序蜃景?会不会是她临死前的想象?又或者,这是某位黑山老祅为她精心制作的幻象? 在这天马行空的猜想中,门内忽然响起一声兴奋、尖细的吠叫。 是她所熟悉的、日思夜想的声音! 林柰深吸一口气,出口的话语变得哽咽。 “大胆、小胆,我们,我们回来了。” 颤着手解开门锁,才推开一道缝隙,两道棕色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挤出,用力朝她扑来。 林柰迅速蹲下身子接住它们,接受着一切爱的思念。 在木门半开之后,她若有所感,抬头向里边望去。 一道通体黑褐、遍布黄色碎斑的身影朝这边看来。 “福龙!” 福龙不断吞吐着舌头,哪怕它早已从那熟悉的气味中分辨出来人,还是不敢置信地反复观望、嗅闻。 等大胆、小胆退开后,它这才迈着短腿上前,用鼻子蹭着饭票的膝盖,享受着她的抚摸。 回来好,回来好啊! 那么长时间不见,它还以为饭票跑路了呢! 天知道,它这段时间为了喂饱姪女姪娚有多辛苦,差点将魔爪放在那群大胖鸟上。 幸好它还没来得及下手。 与老伙伴们亲昵之后,林柰终于想起来要给它们介绍一下新伙伴。 回头,低头,仰头。 最终在附近的树干上发现浑身警惕的两只水和石猛母子。 “啧。” 林柰一拍脑门,眉头不自觉皱起。 她忘了一件事。 两只水和石猛可不是小香、图嫝那样什么都不懂的小宝宝,也不是福龙那样愿意为肉放弃一切的贪吃鬼。 它们已然能够独自占有领地、养活自身,全然不需勉强自己加入一个处处有威胁的大家庭。 哪怕它们和自己、小香、图嫝与闪闪有感情,但这似乎并不足以抵消掉这些危机。 霎时间,热闹的气氛骤然凝固。 草木也知愁,人更甚之。 一个三十多天,一个十来天,那朝夕相伴、同舟共济的情分早已镌刻于心。 尤其是石猛,林柰至今都还记得它那有力、温暖的怀抱。 倘若昨天就离开,她至多有些惆怅、不舍。 可现在都已经到家门口了啊! 茫然无措时,林柰忽然想到一件事——石砳的伤还没好。 也就是说,石猛无论如何也不会在现在离开的。 哪怕住得远一点,那也还是能够见面、增进感情。 那么,现在需要挽留的就只有水婘和水妶。 当林柰咽下难过与害怕,准备出声哄引之时,图嫝猛然从兽皮袋跃出,昂首挺胸地走上前去。 它谁也不看,两颗圆眼睛直直盯着树上的水婘。 “喵呜!喵呜!” 你这家伙,不是说好要一起回家的吗?赶快下来! “啾!啾!” 你家好大!家人好可怕!它们会吃了我和妹妹的! “喵呜!喵!” 它们从来不吃家人,而且我也会保护你的!还有,它们都不会爬树! “啾……” 这样吗…… 不知它们为什么会听懂对方的语言、又说了些什么,林柰就见水婘牵着水妶落到地上,随后一溜烟儿地爬上她的背,趴在后颈处紧紧盯着前方。 这、这就成了? 林柰还没回过神来,眼睛盯着图嫝眨啊眨的,试图钻进它的脑袋,看看刚才发生了什么。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灰绿金刚鹦鹉忽然大叫一声,拉回了众物的思绪。 “呱奥——” 还杵那做啥?天快黑了,该回家啦! 声落,便扑腾着翅膀起飞,回到了营地内的树洞。 这时,在树顶观察了半晌的石猛也意识到那三只家伙是友好的,猫猫祟祟地爬下树,蹲在围墙上看着那陌生、但又温馨的环境。 方才忧虑、难过的事情就这般解决了。 林柰对自己的运气、动物亲和力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终于进入营地,眼前的场景让林柰具体地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 犹记得刚离家那会儿,花树森列、庭除整洁。 而现在,荒草萋萋、黄叶委地。 用石块砌成的道路边缘,一丛丛嫩绿滋长,荒芜中透着浓浓生机。 踏过酥脆的枯叶,推开“嘎吱”响的木门,驱走暗处隐藏的虫兽,开过家庭大会,林柰终于睡上了有史以来最舒服的觉。 第二日,天气难得的好。 睡了近十个小时的林柰感觉疲惫尽消,但还是懒洋洋的,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想起来。 赖了半个小时,她还是走出木屋,龇牙咧嘴地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给了这清新的空气一个用力的拥抱。 摸过一众早早醒来的脑袋,林柰烧了几锅热水搓掉半斤黑泥,再给伤口涂药、穿上芭蕉衫,便准备先去看看肉肉们。 正在枝头喁喁私语的灰绿金刚鹦鹉,停下互动,垂下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地面那群浩浩荡荡的队伍。 只见那傻大个拨开繁密的杂草,吹着口哨,很快就从它们附近经过,走到那爬满了藤蔓的木棚处。 透过上方缝隙,林柰看到了卧在一块的小壹和黑独。 其余已经有成年模样的家伙,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刨土,或是啄食草芽。 看着大片被鸡群踩得板实、寸草不生的土地,林柰很是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鸡群数量不多,暂时还能够满足它们,不然铁定会饿死一部分。 算了算时间,再等三个月左右,最大的几只鸡就完全长成,可以下蛋孵小鸡了。 到时候,弱厷将沦为盘中餐,好让她尝尝这养了许久的鸡是个什么味。 林柰将带来的食物扔了进去,趁它们欢快啄食的功夫数了数,一共十三只,又损失了两只。 十三只鸡中,母鸡有九只。 等它们全部成熟,该产下多少蛋啊! 你十颗、它十颗,十颗又十颗。 鸡生蛋,蛋孵鸡,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看来,得提前把鸡窝给绑好了。 在前往兔棚的时候,林柰还有些遗憾热带雨林没有她超级喜欢的大鹅。 大鹅这种生物,战斗力极强、蛇类克星。 小时毛茸茸,大了肉多多,产蛋沉甸甸,绒毛软乎乎。 总结下来就一个字:棒。 不过,虽然没有鹅,但也有类似的。 比如野鸭中的绿翅雁。 它们一般生活在湖泊边缘的开阔地带,回头去钓巨骨舌鱼的时候可以往四周找一找。 走向兔棚,里边的情况顿时让人瞠目结舌。 不是,她记得里边有灌木、有草的呀! 这些植物呢? 偌大的地面,没有任何绿色的存在。 只见那角落的零碎枯草处静立着四只兔子。 且原先的母兔,肚子不知为何……鼓起来了…… 起来了…… 来了…… 了…… 哈哈,吃太饱了吗? 林柰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这里又没其它厷兔,那TD的是母男**!!! 先不说这个现象道不道德,这样生出来的兔崽子不健康啊! 体弱、畸形、存活率变低、先天缺陷概率升高…… 最后,二世而亡,大业崩殂。 唉,怪她,怪不了那只厷兔。 毕竟它只是一只有发情期、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短毛畜牲,脑子里哪有什么伦理、哪有什么道德。 能知道定点撒尿就行。 但该做的措施还是要做的,免得它又将另外两只还未发育成熟的母兔霍霍了。 这倒也方便,钉上围栏隔开就是。 最为难的,是原母兔肚里的崽子。 还有,她该去哪里弄一只外来兔子? 蒂姡山么? 才刚回家,她实在不想出远门,先这样关着吧。 再来到渡渡鸟棚,林柰总感觉里边似乎拥挤了些。 看过四白和呆白后,再四处看了一圈。 一遍、两遍,在第三遍的时候,一个浑身浅黄、脑袋硕大的圆球从渡渡鸟身侧走出。 随后,那只渡渡鸟微微低下脑袋,张开宽大的喙,让那圆球将整个脑袋探入其中。 等那蓬松的米黄色绒毛随着吞咽微微抖动几次,移出脑袋,它才将嘴巴合上。 接连发现几团黄球后,林柰终于意识到她忘记了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渡渡鸟的蛋! 早在去年十二月就有鸟蛋产出,最后一对也在今年一月下旬产下。 按照近亲鸟类以及蛋的大小推算,渡渡鸟差不多需要孵个五十天。 再根据雨期低温适当延长7~20天。 那岂不是说,很早就有鸟崽孵出了? 最后的那一批,估计她才离开就冒头了。 不是,她怎么什么都没发现? 作为一个饲养员,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好在鸟妈两口够负责,生的又都是独生子,鸟崽便健健康康地长大了。 就那只有母亲的,体格也丝毫不弱于其它,圆得像是要爆炸开来。 林柰从中得出结论,只要没有人类捕杀,再笨的鸟也能繁衍下去。 现在,只有福龙的蛋没有孵出了。 看过它们,林柰将道路上的枯枝树叶扫成一堆,焚烧成灰烬后均匀撒进菜地。 做了这些,她便不动了,舒舒服服地躺了一天。 再过一日,天色有些阴沉。 感受着伤口已经不影响活动后,林柰准备处理一下那满营地的杂草。 第一个需要处理的便是菜地。 因长时间没有人类采摘,葱叶、蒜叶长得郁郁芊芊、挤挤挨挨,都无法看到底下的土地。 那本以为可以占山为王的野草,也被限制在叶片底下,没有出头之日。 时间久了,便叶片发黄,轻轻一下就被拔出,丢在地面曝晒。 现下距离鳞茎采收还有一段时间,林柰就将上方的叶片齐齐割断,准备晒干之后碾碎,平日里炒菜也方便。 再看水香薷和薄荷,爬得到处都是,几乎占了半个菜地。 将那前伸的枝条扯下,就见上方长满了白色的根须。 随便往哪儿一丢,不出半个月又能长出一大片。 林柰也吃不了这半人高的一堆水香薷,全都扔给了被迫节食许久的鸡和兔。 那些薄荷,则是被她收进了木屋。 她想着,蒸馏器什么的,得抓紧时间弄出来了。 再往下是刺芫荽和南瓜。 刺芫荽在雨水的滋润下长得格外有精神,旁边已有指节大小的嫩芽钻出。 用手轻轻抚过,那独特的香气便幽幽溢散,让人不免生出些馋意。 一月多的南瓜,长势喜人,嫩绿、粗胖的藤蔓四处蔓延伸展,爬满了林柰给它插的两根树杈。 风一吹,那无处可爬的芽尖便晃晃悠悠,勾人得很。 为了让它生出更多的侧蔓、尽早长出雌花、坐果,林柰特意把那嫩得冒汁的顶尖掐去。 掐下来的也不会浪费,留着晚上煮汤。 最后,是那掩盖在杂草中的辣椒。 一月未见,原先还只是嫩绿的辣椒已经变得通红。 因雨水过多,部分熟透了的都烂掉了。 林柰在边上放了一个筐子,一边将杂草拔掉,一边摘红辣椒。 忽地,前边草丛闪动几下,一个灰扑扑的东西“欻”地窜了过去。 正巧,摘到手中的辣椒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露出白白的辣椒籽。 好哇! 原来是辣椒贼! “大胆、小胆,上!” 大、小胆今日不用外出,一直卧在树阴下乘凉。 听到命令,耳朵顿时竖起,蹬开烂泥,“咻”地朝那小贼藏身之地扑去。 它们灵巧地避过辣椒树,一左一右、你追我拦,历时一分多钟便成功捕获。 但它们没有离开,而是冲着林柰奔来,最后停在附近不断嗅闻。 不过几秒,掀开一处草丛,便发现一个用树叶堆积而成的窝。 窝里边,有六只粉粉嫩嫩的小家伙。 养鼠喂蜥的念头一闪而过,林柰还是让大胆、小胆吃了它们。 现下事情太多,等忙过来些再说吧。 反正,老鼠而已,要抓的话到处都是。 这么个小插曲后,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的漫长与枯燥。 林柰不停地弯腰、丢掷,整具身体像是浸了醋一般酸涩、僵硬,连直起腰都难。 出远门什么的,她再也不敢想了。 在光线消失的那一秒,最后一颗辣椒终于被摘下,在冒尖的藤筐顶端晃晃荡荡,却始终没有掉落。 辛苦却又充实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晚安,玛卡巴卡。 第219章 家大业大 四月二十三日,暴雨。 打理果园的计划被迫取消,林柰准备整理一下物资。 但在这之前,她觉得她得先投喂一下眼前这群嗷嗷待哺的小家伙。 因着下雨,除了两只灰绿金刚鹦鹉蹲在自家树洞,其余的动物全都钻了进来,将有限的空地挤得只剩中间一条小道。 南美浣熊、水巨蜥、袋狼、美洲豹、蜜熊、红毛猩猩,还有一条存在感不怎么强的闪鳞蛇。 乍一看,还以为是动物园。 但真正的动物园,它们大抵是不会被关在同一个屋子的。 新老两霸各占一方,目光死死盯着彼此,于湿冷的环境中撞出点点火光,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打起来,实在是让人心慌。 好在虽然气氛微妙了些,但直到最后都没有打起来。 它俩之外,那些小家伙年龄都还不大,甚至没有满一岁的,基因自带的恐惧远远比不上玩心、好奇心。 若不是林柰下令坐好,它们现在该滚成一团了。 依次在它们面前放好饭盆,再根据它们的进食特性和饭量装上食物,顺带放上几颗饭后水果。 给闪闪塞了一条肉后,看着极其不耐心的图某嫝,林柰重重咳了一声。 再是不愿意,这位还是在那威严的目光下将裹满口水的肉肉吐了出来,委屈得直哼哼。 “咳,我数到三才准吃啊!” “一。” “二。” 声音一顿,图嫝聪明地认为接下来就到那个数字,流着口水,再次迫不及待地将嘴筒子扎了进去。 下一秒,恶魔般的低语传来。 “图嫝。” “呜~” 图嫝想要耍赖,萌混过关。 但没用。 它口水涟涟,在饭盆里的肉汤中砸出一圈圈涟漪。 在它急切、期待的目光中,老母亲终于又张开了嘴巴,吐出了那个散发着圣光、它心心念念的数字—— “二。” “?” 即将相遇的动作被硬生生止住。 图嫝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双水润润的大眼睛,看得人心都化了。 但林柰早先就说过,回家后要好好训练一下它的控制力,这会儿心硬得像块铁矿,无动于衷。 片刻,她又吐出一个数。 “一。” “?!” 数数是这么数的吗? “二。” “喵呜!” 期待! 看着众毛毛一脸期待的模样,林柰咽下即将出口的“四”,还是说出了“三”。 训练嘛,还是循序渐进、来日方长的好。 其它的小家伙还要吃呢! “三”字一出,毛毛们耳朵一竖、尾巴一甩,“吧唧”声迅速响起。 不用饭盆的福龙,林柰直接给它扔了个大骨头,随它拖出屋去慢慢享受。 至于石猛和石砳,并不需要她准备食物,自己去附近揪些嫩叶吃就行。 饶是这般,前几天捕获的猎物还是所剩无几。 若是没有肉干,明天就只能吃素了。 叮嘱过小家伙们不准打架后,林柰提着这次出门的收获来到了二号屋。 刚打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便扑鼻而来。 那本就绷紧的心弦,兀地爆开了外皮。 林柰不自觉咬着下唇,用火光熏过角落,视线随之移动。 从工具移到反曲弓半成品,再到干货和肉干藤筐。 一切看过,那根弦终于绷断,全身血液都凉了下来——所有入嘴的,都回潮、长出霉菌了。 原因一目了然。 自三月份以来,雨水实在是充沛,即便营地没有树木遮挡,水汽还是没法全部蒸发,大部分都留在了低处,顺着缝隙钻入了木屋。 那些完全没被动过的肉干,一半以上都看不出原样;剩余的,凑近些就能闻到一股腥酸的腐臭味。 这样子的,她想喂鸡、喂福龙都不敢。 辛苦许久攒下的家底,终是在这日复一日的雨水中化为泡影。 至于那些木瓜片什么的,发霉的不多,倒是可以重新烘干,还能继续保存、食用。 在正中央的圆桌上放上几锅燃烧的木炭除湿后,林柰将处理过的食盐拿了出来,小心倒入两个烘过的干燥陶罐中保存。 拳头大的几块磁铁矿放在工具架上,等有时间了再来处理。 在检查外边之时,她甚至在某处圆木墙壁上发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木耳。 木耳还没指甲盖大,肥嘟嘟的。 但她还是用铁斧将它们削了去。 长哪儿不好,这可是墙壁啊! 继续长下去不得把整面墙都分解了? 整理好物资,林柰又回到一号屋。 她从兽皮袋里拿出这次除食盐外的收获,并一一将它们放在合适的位置。 贝壳、螺壳洗净后放在卧室的置物架上,和那一大坨黄金作为心情buff;各种植物的种子放在桌上,等修整果园时拿去种上;几团裹着褐色干皮的芋头,被放在了门口,持续接受雨水的浸润,保持它们的活性。 还有那用面包皮装着的箭蠹木树汁,另外选了陶罐盛装,再盖上盖子,放在小家伙们不常来的地方。 沾了蠹液的面包皮,也被扔进火中化为灰烬,结束了它这颠沛流离的一生。 下午时分,雨终于晴了 将受潮的食物放进窑炉中后,林柰提着种子到了果园。 她先挖出一个深坑,把满满两大筐肉干全埋了。 再根据芋头的特点,把它们分开种在芭蕉丛旁边。 剩余的芒果、椰子、羊奶果,则是种在了第一象限空闲的位置。 至此,第一象限的所有土地都被合理征用。 回头去看原先种植的果树,除椰子还没有发芽外,苹果和番木瓜都有着很明显的变化。 虽说苹果与热带雨林不是很搭,但林柰之前在它的根系下边混了不少碎石,使其排水良好。 一个多月过去,现在它们不但长高了,老叶的留存也多了些,不再是那种只脑袋顶绿的光杆。 打顶过后的番木瓜,每条分枝上都开满了浅黄色的小花。 最先长出来的雌花,它们的子房已经膨大成鸡蛋大小,挤挤挨挨地簇生在叶腋缝隙,让人心喜得很。 为了让大部分番木瓜吸收更多养分、长得更大,只能心疼地将部分弱小、畸形的幼果摘去。 扔掉最后一颗果子,林柰双手叉腰,满意地看着这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一片,之间的苦闷早已退去。 她琢磨着,若是用文字描述这一切,精简下来至少也得六千字。 真是家大业大啊! 第220章 坠落 接连在家里休整了四天,原本说过不想出门的林柰彻底窝不住了。 吃过早餐,她往手臂处挂了一大捆绳索,再带上铁斧和兽皮袋,准备去附近转转。 这次出门,她只带了福龙和闪闪。 石猛主动留下守家和看孩子。 上空那两只毫不遮掩身形的大鸟,她与它们的关系还不是那么密切,命令不了什么,只期盼在遇见猎物时能够保持安静。 回忆了一遍周边的资源分布,林柰准备先去竹林里看看,若是能捡到鸡蛋和母鸡就再好不过了。 说来也是让人唏嘘,她是今早才意识到鸡群面临着和兔群一样的困境。 虽说能让两窝鸡崽交叉交配,但第一窝马上就长成了,她实在不能再等四五个月。 因此,寻获一只外来厷鸡,势在必行。 “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一定不会让它们跑掉的。” 看过温度计,林柰将椰帽往头上一戴,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许久没有走动,之前开辟的小路长满了杂草,又或是两边的灌木齐齐向内伸展,一不小心就会碰掉叶片上缀着的雨滴,将筒鞋外边的皮毛浸湿了大半。 跨过明显更加充沛的溪流,前方已然无法看出曾经经过的痕迹。 林柰只能慢慢往前走,一边警惕那些擅于掩藏的危机,一边用铁斧简单劈去障碍。 待走到竹林附近,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曾经所说的修路,恐怕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了。 将沉甸甸的绳索丢在地上,示意福龙在这里等着,林柰蹑手蹑脚地钻入了竹林。 但这次运气不太好,也可能是野鸡的繁殖期不在这个时候,她来回走了好几趟也才发现一颗颜色黯沉的鸡蛋。 无论怎么看,它都不像是好的。 且用手晃动时,明显地感觉到内部的存在没有任何依附,撞在蛋壳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将其摔在硬物上,那薄薄的蛋壳瞬间破碎,红褐色的蛋液四处飞溅,一股恶臭迅疾在空气中蔓延。 林柰不小心吸了一口,立马便恶心得喉咙滚动,呕出一大口涎水来。 直到退出竹林,她还是感觉鼻间萦绕着那股恶臭味,致使口水不断分泌。 迅速碾碎地上的积雪草,用力吸上几口,清涩的草香味才占据上风。 用力在衣服上蹭了蹭拿过鸡蛋的手指后,林柰拿起绳索往下走去。 没有鸡、也没有菌,只得去看看那些巨骨舌鱼了。 行至半路,侧方忽然涌来一阵白雾。 不过几分钟,半米以外的情况便再也无法看清。 林柰下意识停住脚步,心脏一点点缩紧,作好防备姿态,迅速朝四周望去。 但,没有用。 她完全看不穿这和牛奶一样浓稠的雾气。 不过,周边那些空灵、嘹亮的鸟鸣、脚边福龙这悠闲的姿态,倒是让她又放松了些许。 将绳索挂在肩膀上,检查了关键部位裹着的兽皮后,林柰又摸索着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给人一种空旷、危险的感觉。 灰绿金刚鹦鹉的叫声也停留在了身后。 她刚要再往前走,一直跟在身侧的福龙忽然快走几步,用身子挡在前方。 意识到什么,林柰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控制着力道往前扔去。 约摸三米外,“扑通”声突然响起。 眼前的雾气像是被水面的波纹给影响了似的,悄悄地颤了颤。 随后,一道更加沉闷、骇人的隆隆水声从水底传来。 两三秒后,肉眼无法看见的巨大脊背破开水面,震耳的“哗啦”声彻底爆开。 更加低沉的咕鸣在这滔天巨响中几不可闻。 多么耳熟的声音啊! 林柰迅速退后两步,面无表情地擦去满脸湖水。 顺利来到湖泊的喜悦还未蔓延,一股忧虑又涌上心头。 寻到“天然鱼竿”附近时,上面由小香协助绑定的绳索早就在风吹雨淋中枯烂,钓一条食人鱼都勉强,何况那体格硕大的巨骨舌鱼。 她是带了绳索,但她忘记了一件事——她没往上爬过树。 仅有的两次爬树经验,一次是下树,一次是爬倾斜的树。 后边这次,与地面的垂直距离不过三四米。 而眼下,得循着直溜的树干往上爬十来米,有点让人头疼啊! 她有想过找鹦鹉帮忙,但那俩家伙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先不说它们会不会帮忙,这样的环境,她是不敢大声喊的。 万一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来,那可真就没地儿哭去。 期冀的目光将将放在福龙上,瞬间破碎开来。 行吧,她自己上。 爬树这项伟大技能,总该学会了。 雾气往前流动了些,留下一截浅淡的尾巴。 看着那直得似乎还往后挺了挺、长满青苔、有她三个人这么粗的树,林柰重重吐了一口气。 瘦一点也行啊! 哪像现在,胖得连手指抠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用两条胳膊将其环住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将心底的恐惧、不安吐出部分,林柰挎着绳索、提着铁斧走上前去。 在能够触及的地方凿出脚踩的浅坑后,她将绳索环住树干,再圈住自身腰肢,借着摩擦慢慢往上爬去。 待浅坑消失,她又停下步伐,身体后倾,依靠绳索的拉力停留在原处,迅速往上凿出坑来。 爬爬停停,终于看到了那往湖面延伸的枝杈。 眼下的处境,她完全不敢往下看,只不自觉地屏着呼吸、收拢精神,小心翼翼地往侧边挪去。 一点一点,林柰整个人从树的正面挪到了后边。 眼看树杈就在头顶上方,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抓紧树枝、借力攀上。 然而,一道翠绿色的纤细身影竟从暗处猝然弹出。 霎那间,林柰心跳一滞,瞳孔瞬间扩大,悚然之意瞬间袭上头顶。 她用从未有过的速度缩回手掌,两腿用力蹬地,下意识想要远离那条竹叶青。 但就在她起跳之时,她忽然记起她现在处于一个怎样的环境——十米高的树上! 从这样高的地方摔落,九死一生! 更加浓烈的惊惧再度涌来,脑袋嗡声四起,搅得思绪杂乱。 更是激得胸腔内的心脏疯狂收缩,迸出一股股滚烫、却瞬间冰凉的血液。 她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树干,却是不甘地划过,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零碎的树皮掉落。 她,和它们一样! 第221章 钩中钩 雾气翻涌流动,万般皆被雾气揉碎,消融进白茫茫的混沌里,天地间只剩一片灰白氤氲。 沉沉矗立的巨树,担忧地俯视着那曾在它身上爬来爬去的凄惨小虫。 即便身上被小虫弄出了不少小伤,它也毫不在意,试图伸过手臂抓住她的身子。 但,树又怎么可能会动呢? 它不忍看见生灵的逝去,叹息着想要移开视线。 然而,就在一微秒后,维管束内的汁液流速骤然加剧——小虫子没掉下去! 被迫沿着树干往下梭了一大截、腹部周边被粗糙树皮剐得一片血肉模糊,火辣辣的阵痛几乎要叫人手脚酸软、力气尽消。 但无论怎样,林柰一丝肌肉都不敢放松。 在她即将坠落的那一秒,一直围在她和树干身上的绳索猛然将这场悲剧的源头遏止。 然而,因为没有及时抓住树干,她整个人只能无助地往下落了一截,再被绳索狠狠拽住。 即便没有看过,她也能想象得到没有衣服遮盖的破烂肌肤。 她曾经许过一个愿望:如果再受伤,希望不要再是大片擦伤。 现在,真的实现了。 反向实现了。 明明没有太阳,爬树的过程也不算艰辛,额头、后背却有数缕粘腻的汗水滑落。 被树皮碎屑砸得模糊的视线下,纯澈的泪水不自觉从眼角滚出。 虽然应该庆幸活下来了,但是真的好——疼! 这短短的几秒里,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腹部开始流血、发烫、肿胀,像是被剥去了一层皮,恨不得将身子蜷缩起来、缓解痛意。 可是,不能。 快速眨去眼泪,林柰深吸一口气,暗自绷紧肌肉,手指用力抠着树皮,重新回到之前伐有浅坑的地方。 腾出手后,她迅速看了眼血肉模糊的肚皮,逼回泪意,干脆将衣服全拉到脖颈后方,免得擦疼了伤口。 再次来到枝杈对面,她蓦地想到罪魁祸首,心脏再次收紧。 不过,在她的记忆中,那条竹叶青攻击落空之后,好像从她头顶窜了出去? 如果那样的话,应该是落到了地面,再无威胁。 但想是这么想,她还是不敢大意,用铁斧骚扰了好一会儿,确保没有东西出现,才又谨慎地挪过去,成功爬上了树枝。 与她的惨况完全相反。 在地面闲得不行、不断四处侦探的福龙,听到上方突然响起的动静后,迅速抬头看去,就见一条绿色的东西朝它飞来。 不自觉张开嘴,那条翠绿的东西便毫无阻碍地扎入口中,差点从嗓子眼溜下去。 待那物察觉不对劲,开始扭动、想要逃离之时,锋利的牙齿已然落下。 Oh,嘎嘣脆,蛇蛇味。 不是很好吃,但是主动送入口中的,聊胜于无吧! 唔,鳞片塞牙了。 在它借助粗糙树干蹭着嘴、清理口腔残渣之时,林柰已经来到了树杈末端。 透过寡淡的雾气,她看着那潭平静、墨黑的湖水,不觉有些眼晕。 快速将大型鱼钩和饵料挂好后,她又回到树杈枝基,将绳索穿在滑轮上,小心翼翼地落到地面。 终于有时间查看伤口,林柰拍去脸上的碎屑,低头、含胸,轻轻吹去数条殷红刮痕上的脏物,再简单用水杯里的水冲洗了一下,便不再管了。 毕竟身上也没带其它药品,无法再进一步处理。 且刚刚在树上时,她发现远处的天色暗沉得可怕,似是在酝酿一场暴雨。 下雨的话,对于钓巨骨舌鱼倒是没有什么影响,还可能因为水面扰动而更愿意靠向岸边。 对她来说就不是很友好了。 试想,一个人背着百来斤的重物在雨中前行,往上走五米,又往下滑三米,0.5m/S的速度、近六公里的路程,不知要多久才能回到家。 将饵料垂到水面上方不久,沉静的湖面便有了动静。 透过越发稀薄的雾气,躲在树后抚摸直皮的林柰,清晰地看到湖面突然往下压出一条细小的浅槽。 两息之后,一条一米出头、遍布深褐斑驳暗纹鳞片、吻部又宽又短的鳄鱼破开水面,尾鳍奋力拍击,在接近饵料的前一刻猛然蹿起,颚骨大张,露出细密锋利的尖牙,准确地咬在了鱼钩上。 缠在辘轳头上的绳索瞬间绷紧。 卧劁! 这里还有鳄鱼?! 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是烦躁——她不要这又小又硬的鳄鱼,要那肉多刺少、饱腹感极强的巨骨舌鱼啊! 瞧着那被勾穿颌部、想要施展死亡翻滚却没有水体依托、只能疯狂左右甩动脖颈的小鳄鱼,林柰恨不得冲上去把它甩掉。 她完全不敢相信,辛苦了一遭后,捕获的猎物竟然这么的……可怜。 就在她想着“鳄鱼再小也是肉”,准备把它拖上岸之时,水面再度翻涌,一道更加巨大的身影从中浮现。 那是—— 巨骨舌鱼! 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来干嘛?! 钩上已经扎着猎物了! 还是说…… 林柰用力咽了口唾沫,牙齿咬得下唇发白,目光死死地盯着湖水中的场景。 湖水中,巨大的鱼头骤然破水窜起,深渊巨口朝着鳄尾狠狠咬去。 但不知是求生的极致力量,亦或是猎手出了差错。 在即将咬合的那一秒,鳄尾竟擦着硕大的头颅往侧边让开,巨口继续朝着上方扑去。 接下来,小说都不敢写的情况乍然发生——那条巨骨舌鱼竟咬中了鳄鱼的脑袋,然后被那特制的超长鱼饵勾中了上颚! 林柰呼吸一滞,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心中快速飘过一万个感叹号,仍旧紧盯着那匪夷所思的场景。 钻心痛苦袭来,巨骨舌鱼愤怒地拍打着湖水,试图从鱼钩上逃脱。 湖水被那巨大的力道拍得四处飞溅,将本就稀薄的雾气打得瞬间溃散,显露出它们最原始的样貌来。 兽皮加固、有小臂般粗的绳索被拉得笔直,表层纤维摩擦作响,不断传来震颤的力道,弹起大量表面附着的纤细尘埃。 被拉回心神的林柰,摸着那绷得极硬的绳索,再次咽下口水。 这,应该不会断吧? 第222章 打劫 时间随着飞溅的湖水悄然流逝,天色愈发昏沉,近处的景物开始模糊,轮廓也变得朦胧。 寂静的上空,忽地响起一阵密集的窸窣雨声。 那早就散去的雾气又卷土重来,给这片丛林披上一层轻盈的薄纱。 串在鱼钩上的巨骨舌鱼并不算大,起码没有之前捕获的大。 除去内脏,估计才有百来斤,她一次就能扛回家。 是以,凌空挣扎几个小时后,鱼身蕴含的力气便全部耗尽,只时不时无力地甩一下尾巴,证明体内的生机还未彻底散去。 瞧着在周边虎视眈眈的几截“枯木”、听着那逐渐变大的雨声,林柰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将绳索末端绑在福龙身上后,她在树根旁抓了一把干燥的泥土,均匀抹在手掌上。 再两腿下压,前脚稳稳地抵在巨树上,身体向后倾去。 一切准备就绪。 “拉!” 话落,辘轳头迅速翻转,松开大半绳索。 但才转了半圈,就被一双精壮有力的手掌扼停,不甘心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艰难地逆着方向转去。 这时,钩上的猎物再次挣扎,却已是回天乏术。 二十多分钟,一鳄一鱼便彻底离开水潭,来到了后者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林柰丝毫没有耽搁,几斧头下去便敲晕了它们,开始熟练地剥皮、割肉。 为了防止那些垂涎欲滴的家伙上岸干扰,她将腥味极大的肠胃远远扔去,瞬间在湖面聚起一团“鳄鱼球”来。 至于福龙,自然是吃更加营养、美味的心和肝。 一通处理,原本看起来很是可观的猎物变成了一大团浅瓷白、若干块淡粉白。 还有两块硬度极佳的硬皮。 将去骨的鳄鱼肉塞进兽皮袋、背在身后,林柰又用树叶垫在肩上,再扛起皮和鱼肉,招呼着福龙钻入了密林之中。 早上出发时,她还想过去附近找找鸭子,但这种天气,还是早点回家吧! 在她离开之后,附近潜伏的鳄鱼很快爬上岸,狠狠咬碎了那单薄的鳄骨。 另一边。 林柰艰难地走在林间,踩过满地的松软落叶,脑袋被压得往右侧歪去,好几次差点因为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 听着身后那微弱的动静,她连叹息都无力扬声。 要是福龙的腿再长点该多好啊! 那坚硬的鳞甲、强壮的四肢、有力的尾鞭,身高上来后,绝对是一头超级帅气、优质的坐骑。 不说驮着她飞奔,至少帮她分担点物资啊! 嗬——嗬—— 家里的鹿和牛什么时候长大啊?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将它们赶出来上工了。 但她和它们几乎没有接触、互动,关系不怎么好,不会一碰上就撒蹄跑了吧? 嗬——嗬—— 林柰脑中完全不敢停下。 倘若停下,她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遥遥无期的前路,越来越感觉疲累、没有希望。 那从树叶中坠落的冰凉雨丝,完全淋不走头顶的热意。 在朝着左侧转弯之时,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左侧歪倒。 幸好旁边就是一棵树,及时帮她稳住了身形。 林柰索性停在原地,用力顶着身后的鱼肉,借此休息了一番。 腾出手擦去眼周附近的热汗,再踢了踢腿,她又让鱼肉全部压实肩膀,继续前进。 走了十来米,前方豁然开朗,压抑的气息陡然消散。 然而,高兴不过三秒,福龙忽然快走几步挡在她的前方,一秒之内便抬高躯体、拱起脖颈、绷紧尾部,扭头朝着前方发出“嘶嘶”的喷气声。 这是—— 两秒之后,脑子累得迷迷糊糊的林柰忽中意识到什么,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清明过来。 她下意识想将重物丢在地上,握紧铁斧。 可不等她行动,前方的丛林中骤然传来一声震得心底发颤、让人不自觉想要逃跑的沉闷吼声。 吼声未消,一道周身橘红、脊背遍布数条细窄黑纹的身影凛然跃出。 老虎?! 林柰瞳孔猛地一震,惶然之意瞬间遍布四肢百骸,激得她全身发凉,几乎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命悬一线的真切感受铺天盖地地涌来,让明明身处含氧量极为丰富的雨林的她顿觉窒息。 是以,那本来应该丢在地上的鱼肉被她死死拉着,指尖抠进那还带着温度的肌理之中,里边稀薄的血液缓缓流下,穿过树叶、又渗进衣服,灼得人皮肤发烫。 勉强找回些心神后,她想要继续之前的动作,却又担心动作太大激恼了它——虽说这头老虎来势汹汹,不用激怒就像是要攻击的样子,但她还是不敢。 与她的紧绷完全相反,不远处的老虎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观望,琥珀色的眼瞳中透露出一抹势在必得。 它的耳朵微微后压,鼻翼不断轻嗅空气,四肢肌肉暗自蓄力,视线在前方的两只猎物快速划过,最后锁定在了林柰身上。 凭借与生俱来的直觉与猎杀经验,它认定这只动物才是最有威胁的。 双方都在观望,都没有发起攻击。 一时之间,空气就此胶着。 林柰才从赶路疲惫中挣扎生出的一丝精力很快溃散,肩膀上的重物愈发沉坠,压得上身微微弯曲。 嗅着鼻尖的腥咸,林柰心底倏然一动,冒出一个匪夷所思、却又隐隐觉得属实的念头来——这头老虎,该不会是闻着鱼味而来的吧? 若真是这样,她能不能用鱼肉解决这次突如其来的危机? 林柰用力地咽下一口粘腻的唾沫,很快就作出了决定。 她紧紧盯着老虎,同时慢慢悠悠地将兽皮袋转到身前,拿出一块更加血肉模糊的鳄鱼肉。 余光迅速地瞟了眼周围的环境和福龙后,她将鳄鱼肉朝左方轻轻扔了出去。 她不敢直视扔到老虎前边,也不敢扔太远。 让她心头发凉的是,老虎对其并不感兴趣,仍旧牢牢盯她。 一滴冷汗瞬间从眼角滑落——难不成,它的目标真的是自己? 下一秒,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林柰看到老虎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迅速往她丢出去的试探物瞟了一眼。 就一眼,快得差点没看清,却是让她的心头生出一抹脆弱的喜意。 然后,逐渐壮大。 第223章 破财消灾 事实证明,眼前这头老虎是冲着食物来的。 那份食物,可以是她,可以是福龙,也可以是没有反抗能力的鱼肉。 林柰很想直接将肩上的鱼肉放下,但又担心它太过贪惏,在确定得到一份猎物后,转头对她发起攻击。 眼下她的状态,最好还是合平避开,小心为上。 于是,她又掏出一块鳄鱼肉,朝老虎驻足的地方扔去,只要它往旁边迈动两步,就能吞入口中。 在林柰紧张、期待的目光下,老虎这次转头嗅闻的时间比刚才多了差不多两秒。 但也仅仅是这样。 雾气氤氲渐盛,衬得周边朦朦胧胧,悬顶的危机感持续抬升。 林柰肩膀被压得发麻,似乎下一刻就会碎裂开来。 她用力扣着鱼肉,目光全然不敢从老虎身上移开。 本来悬挂在腰间的铁斧,也被她悄然解下,用力抓在手中。 透过雾气,那黑纹交织、错落的面部毛发被林间的雨雾染得微湿,于口鼻两侧向上延伸,绕过颧骨,再环绕住那双琥珀色的幽冷兽眸。 兽眸之中除了印着昏暗的景色,还盛着雨林原生的悍烈,敛藏着嫖悍的锋芒。 没有人敢在这样的目光下挪动一步,就连狂乱跳动的心跳也被强行压制,生怕惊扰了对方。 寸秒如年。 不知是雨水还是雾气,从下颌滑下,幽幽地淌进衣服中。 就在林柰思考着若是老虎趁机偷袭,她用鱼肉挡住攻击的可能性有多大时,老虎动了。 电光石火之间,林柰全身肌肉本能绷紧,脚趾用力抠地,手臂青筋暴起,做足了一击必中的姿态。 福龙亦然,背鳞隆起、尾段上扬,低沉嘶声自鼓胀的咽喉中溢出。 若是精确击中,绝对会抽得对方皮肉开裂。 或许,她们可以反杀? 在这纷杂、迅疾的思绪间,老虎并没有向她们扑来,而是微垂头颅,转头向鳄鱼肉的方向走去。 随着它的走动,大块肌群持续收缩、舒张,将肩胛骨顶得高高冒起,维持着随时可以扑出的紧绷姿态。 然后,它停了下来。 简单的嗅闻过后,利牙外露,轻易地将肉食扎穿。 随意嚼了几下,便囫囵吞下。 它再次抬头看来。 林柰这会儿紧绷的姿态松懈了些,迅速掏出一块肉,直接朝着老虎的脑袋扔去。 只微微抬头,老虎便精确地将肉咬在口中。 第四块、第五块…… 一个喂得高兴,一个吃得高兴,兽皮逐渐空瘪,再无它物。 等了许久,见那只动物不再给它扔脱过骨的美味肉食,老虎耳尖向后抿起,不耐地抬了抬脚,喉间溢出一道低沉闷吼。 “呜嗬!” 音量不算高昂,却顺着地面弥散出厚重的震颤,似乎将那雾气都震散了些。 **的,这哪里是老虎,这怕不是一头饕餮? 一整条鳄鱼,虽说不大,但去除皮、骨、内脏之后也有个二十来斤,它就这么吃了? 平日里有这个条件? 莫不是因着她这个冤大头才敞开了肚子吃? 吃光了也就算了,可它怎么还是一副“有肉尽管上,洒家还能吃”的霸道模样啊! 难不成,这些肉都白喂了? 她们之间的战斗还是仍旧无法避免? 忍不住动了动站得发麻的双腿,林柰猛然意识到她还有肉——一直扛在肩上的鱼肉,她都扛习惯、扛忘记了。 那,现在是要把这辛辛苦苦捕获的鱼肉拱手让人,哦不,拱手让虎? 她的胸襟顿时被一双巨手拉上,变得极小,连带着生出些心痛。 对峙了漫长的五分钟,林柰感觉双脚都被压进了地里,最终败下阵来。 罢了,破财消灾。 亿、点、点肉而已。 小心翼翼地将鱼肉放到地上,身体顿时变得飘飘忽忽,仿佛下一秒就会飘到天上去。 可接下来的情况,又让她重重地落了下来。 这头该死的、贪惏的饕餮虎,丝毫不懂人情,毫不见外地走近鱼肉,左闻闻右闻闻,最后用舌头一舔,稳稳站在旁边。 看着它投来的视线,林柰木然地从中明白了意思:这肉是我的了,人,你可以走了。 原本还想着分一半的想法惨然破碎,周边的白雾顿时变得漆黑,世界就此失去鲜明的色彩。 肉,她的肉…… ˃̣̣̥᷄⌓˂̣̣̥᷅ 走出好远,那股心痛仍旧萦绕在心头。 她跋山涉水、爬树剐皮、费时费力捕获的猎物,当真就这么没了? 看着空瘪的兽皮袋,她又想到,要是一开始就放弃鱼肉,是不是还能保下鳄鱼? 不不不,那头饕餮向来贪惏,一丝肉渣都不肯放过,绝对不会让她带走一块。 这是赤裸裸的霸凌!赤裸裸的黑暗! 她要找这片雨林的最高统治者投诉! 投诉自是无门,那就祈祷鱼肉里的刺多一些、硬一些,利落地扎穿那饕餮的破喉咙吧! 林柰回忆着那双冷冽的兽目,忽然感觉有些眼熟。 除了初入雨林的那次,后两次看到老虎都有近距离接触、对视。 仔细想想,它们的瞳孔、眼形、毛色,以及那由内而外散发的骇人气势,似乎与刚才那头一模一样。 按照科学依据,即便雌虎领地存在重叠区间,但它们并不会长期共存,彼此间会保持距离、互相规避,不会进入对方的核心活动区。 也就是说,它们是同一头爪哇虎?! 她所在的区域,盘踞着一头爪哇虎?! 林柰心下一惊,方才的抱怨骤然消散。 她本以为那条巨蟒是这片区域的王,没成想又冒出一头爪哇虎来。 之前虽然见过,但她不知为何就是没有把这事放在心里。 现在想来,大胆、小胆它们的运气真不错。 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她在营地周边放了硫磺。 许久没去采集,估计崖壁下又生成不少了。 拨开扰人的雾气,林柰忽然转了个弯,朝着竹林的方向走去。 既然没肉,那就去弄点素菜吃吃吧! 她隐约记得竹林里边长着几棵竹笋,待会儿砍一个回去尝尝。 来到雨林这么久了,她还一口笋都没吃过呢。 而且,她现在有盐、有辣椒,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制作泡椒竹笋,闲时过过嘴瘾。 什么蒜啊、藠头啊、木耳啊,也可以试着腌制一下。 生活,这不就好起来了嘛! “福龙你走快点,天都快黑了……” 第224章 翥飞翮从 四月二十八,晴。 林柰搬出几个陶罐,将其里里外外都冼干净,再倒扣在整洁的平面沥干水分。 随后,她用脚尖将在旁边绕来绕去的图嫝拨开,依次从屋里端了好几个簸箕出来。 簸箕里放的是提前一天清洗干净的藠头、蒜瓣、绿辣椒、香茅、蒜叶、刺芫荽,还有泡发的干木耳,以及数量极多的竹笋条。 这些竹笋条自然是前两天扛回来的巨龙竹竹笋,她只取了可食用的软嫩部位,有二十多斤。 用草木灰水焯过后,里边的苦味褪去,山野竹香突出,是一道非常不错的食物。 将这些食材放在太阳底下晾晒,林柰再次取来砧板和鱼鳞刀,切好一碗碎辣椒、一碗蒜叶。 除去这些材料,最为关键的自然是那白花花的食盐了。 现下,一切准备就绪,等食材中的水分沥干后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林柰往兜里塞了一把夏威夷果。 再弯下腰去,将在旁边吵个不停的图嫝提了起来,朝第三象限走去。 再不把这家伙弄走,菜上该蒙上一层灰了。 她一走,身后的小家伙们也嗷嗷叫着,迈着欢快的步伐跟了上去。 来到树下,林柰踩着之前垒砌的石块,再踮起脚,极力往她特意制作的小木屋看去。 就见水婘和水妶两个小家伙在里边睡得正沉,只偶尔会动一下尾巴。 一个仰面朝天,一个向内蜷缩,肚皮起起伏伏,看得人心软软的。 若是它们也在白日活动,估计这个家会更加热闹。 在周边的空余位置放上一堆果子,林柰走回太阳下方。 坚持晒了几天太阳,她感觉体表的寒湿驱散了些,关节,尤其是受过伤的部位都轻松了不少。 遥想当年,她还是一个手脚冰凉的女生,现在都进化成一个雌壮的大女人了。 嗨呦,多吃多运动,一拳可打山獠猖呐! 看了会儿蓝得犹如丝绸的天空,在第二象限安家了的石猛挎着石砳挨了过来。 照常检查过石砳的伤腿,林柰给石猛比了“放心”的动作后,她将兜内的夏威夷果掏出递了过去。 如今的石猛已经不是原来的石猛了,智慧已经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更加知晓工具的重要性。 它很快就在附近找来石头,“咔嚓”一声脆响,壳内那有些干瘪的白色果肉便“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自己先尝了尝后,才将剩下的一半塞进一直伸手扒拉的幼崽口中。 看它们这么喜欢,林柰觉得过段时间可以去捡一些。 到时候她抱小家伙,石猛背果子,能够最大程度的获取物资。 这样看来,石猛好像成为了她的长工,和她最开始说的报答似乎有些南辕北辙啊…… 此事暂且不提,她还可以在附近寻些果苗,把它们种在营地内。 几年之后就可以收获第一批果子了。 至于为何不自己种,是因为夏威夷果果壳很硬,胚芽很难钻出,钻出的时间也要好久。 等待的功夫,移植的树苗早就长出新叶、往上蹿高一大截。 她虽然不是很喜欢吃,但家里的动物们喜欢吃,且用夏威夷果榨出的油脂用处极多。 不说别的,炒菜就很实用。 在手里只剩四颗坚果时,林柰纳罕地抬起头去,眯着眼睛看向被层层树叶掩盖的树洞和旁边被踩得光亮的树枝。 她自认她们的关系已经比较好了,还给它们取了名字。 往常只要她经过,或是远远地喊,那俩家伙可是会探出头来打招呼的。 今日这是怎么了? 出门觅食去了? 不等她多加思索,一道振翅声响由远及近,那眼熟的巨大鸟影从头顶滑过,身躯微斜,迅捷避开繁茂树枝,很是顺利地掩进那绿影之中。 等了许久,也没见到第二只身影。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这俩家伙平日里形影不离,就连排便都是同时进行,怎么可能分开去觅食。 回想方才的情形,那弯钩状的巨型鸟喙似乎叼着一颗果子。 据她所知,璃璃金刚属因主食棕榈全年结果,食物持续可得,并没有囤粮的习性。 那它选择带回食物…… 莫不是另外一只生病了? 想到这,林柰不自觉皱起眉头。 她的专业虽然与医学相关,但也有侧重点。 在那短暂的工作生涯中,她接触的大多是人和鼠,偶尔会和蜗牛打打交道——但有过治疗经验的都是哺乳类,且都是外伤。 对象一下子换成骨骼生理全然不了解、迥异的鸟类,不说生病什么的,她连外伤都找不到地方下手。 不过,这只是猜测,或许人家只是忽然犯懒了呢? 因那两只鹦鹉长得一模一样,从外貌上完全分不清,林柰只能从它们的叫声上来辨别——音调偏高、鸣哨短促的是雌鸟,鸣腔低沉、粗哑厚重的是雄鸟。 若是两只一同出现在身侧,倒也能从性格中辨认出来。 毕竟一只胆大果敢、谨勇兼备,另外一只在它这凛然气势中完全不敢乱动,一副窝窝囊囊的模样。 妻唱夫随,很是符合原生自然行为。 在喊它们的名字之前,林柰先是观察了一下落到地上的粪便。 没多久,她就发现几截被雨水冲散的。 和其余的对比之后,不同之处很快便出现在脑海之中——那些断开的要更加粗硕,体量比得上它们的三倍。 至此,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从中浮现。 “轩翥(zhù)!” 雌蜺(ní)便娟以增挠兮,鸾鸟轩翥而翔飞。 “轩翥”二字,有举翼高飞的意思,也有不惧山野阻隔的含义、向上闯荡的锐气。 既有古韵,又名实相副。 话音未落,头顶便传来一声较为清亢的声音。 但等了许久,也不见它从上方飞落。 林柰又喊道:“逸翮(hé)!” 逸翮后尘,翱翥先路。 “逸翮”二字,有舒展强健羽翼的意思,结合后句,又有振翅高飞者居于前路、健翼者紧随其后的意思。 比起那句“雄飞雌从绕林间”,她更喜欢“翥飞翮从绕邕林”。 这次倒是没等多久,逸翮很快就从树洞飞出,落到三米多高处歪头俯视着林柰。 准确来说,它是看着手上那几颗夏威夷果。 它知道是给它们的,但它还是带着谨慎。 藏锋敛锐这个词,在它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于是,将夏威夷果放在地面后,林柰提溜着不受控的图嫝退出好远。 逸翮观望了几秒,这才敏捷地落到地上。 它没有就地剥壳、食用,而是叼在喙中,迅速将其带回树洞。 几分钟后,褐色的硬壳便从高空坠落,滚入旁边逐渐旺盛的翠竹里边。 林柰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长舒一口气。 看来,再过二十多天,家里又要添丁了。 一只? 两只? 嘿,家里越来越热闹啦! 第225章 腌鲜掘薯(二合一) 午后。 食材在日光的照耀下晾干了水分,肌理收紧,褪去了鲜活丰腴的水润模样。 原先属于干物的更是蜷起了边缘,用力按压,沉硬中带着弹韧。 简单午睡过的林柰,轻手轻脚地避开在小窝里呼呼大睡的两小只,几步便来到空地上。 头顶再无遮挡,灼热的光线肆无忌惮地洒落,使得这只穿了内衣内裤的人儿下意识眯起双眼,眼角沁出两团生理性泪水。 短暂地清洁之后,眼睛倒是适应了这明亮的光线,林柰却是准备躲进房檐下的阳凉地了。 她搓了搓双臂上附着的水珠,端起晒得发烫的陶罐,将它们依次正置摆开,再将食材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随后,她又端出一个竹盆和破损的塑料袋。 前者用来搅拌食材与佐料,使其达到入罐状态;后者则是裹住手掌,以免辣椒素刺激痛觉神经,产生灼烧痛感。 至此,万事俱备,马上开腌! 最先处理的是非常简单的藠头。 剪去叶片、根须的藠头白白净净的,形状和水滴类似。 生吃的话,脆生生的,辛辣冲鼻,比蒜瓣还要刺激。 腌制藠头,只需放些食盐和碎辣椒,混匀之后就可以装罐。 在阴凉处静置发酵一段时间,盐渍会析出藠头内部的水分,风味持续渗入,直至腌熟入味。 不过,这“一段时间”,怎么也得一个月。 但倘若等不及、能够接受藠头最原始的滋味,现在就可以开吃。 因林柰留了大部分鳞茎作为种子,所以只拌了一捧,装进一个最小的罐子中。 盖好盖子,洗净装备,又迎来第二样食材——蒜瓣。 蒜瓣数量也不多,甚至比藠头还少,但却剥得她十指抽筋。 同样的,加入适量的食盐和辣椒,搅拌均匀后装罐。 辣椒做法类似,只是在腌制之前需要焯水削减部分辣味,这会儿加点盐、凉开水、姜片(野姜花块茎)就好。 可惜没有生抽,不然会更好吃。 热带雨林里也没野生大豆、小麦,不然倒是可以试着做一做。 至于其它替代品? 好像是有的,但这事有时间再说吧。 紧接着的是干木耳。 木耳这种东西不用费劲心思去照顾,只要原来的枯木还有营养,它就一直能长。 且这片雨林别的不说,枯木和雨水是绝对富裕的,对于木耳非常友好。 林柰所预留的木耳基地已经摆不下更多枯木,藤筐里也装了满满两大筐晒干的。 吃不完,根本就吃不完。 这会儿只泡发了半筐,涨出一大堆。 依次加入盐、碎辣椒、蒜叶、刺芫荽,最后同样加入凉开水。 因其数量繁多,竟塞了满满一大罐,还挺沉的。 最后是林柰最为期待的食物——竹笋。 竹笋已经焯过水、切成条,往外散发着淡淡的笋香。 每条有手指这么粗、小臂这么长,绝对能吃得过瘾。 顺手牵笋之后,同样放入食盐、完整辣椒、香茅叶、刺芫荽,再倒入凉开水。 明明才刚盖上盖子,林柰竟觉得嗅到了那股酸爽、鲜美的气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差点又顺手了一下。 将这些陶罐全都放在二号屋,林柰来不及休息,抓起一块肥皂就冲了出去。 无它,她的右手被辣椒蜇得超级难受、超级烫! 这样的疼痛与受伤流血不同,存在于深层神经,没有创口、也无法通过创口向外脱离。 神经每跳动一次,愈发高涨的灼热便又袭来。 虽不是很尖锐,但它持续反复,无比煎熬,恨不得自断手腕、早早解脱。 那单薄的塑料袋或许挡住了大部分,但这辣椒实在是厉害,只略微少许就令她痛不欲生。 快速冲到溪边,随意瞥过附近,便踉跄着将右手浸入。 沁凉的水流奏着激昂的乐曲绵延奔落,漫覆掌心,摧枯拉朽般冲去皮肉间盘距的灼痛。 额上的燥热,也随着溪流的远去而消弥。 “呼——” 林柰长舒一口气,面容展开,就地盘腿坐下。 “总算是活过来了。” 话落,她猛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去看,已是从那耳熟的脚步声中听出了来兽。 果不其然,几秒后大胆、小胆就窜了过来。 主人回家后,它俩不必每天都出去放鸟,常常哪凉快哪待着。 原本正挨着冰冰凉凉的龙姨睡觉呢,忽地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 睁眼一看,是神态极差、步履匆匆的主人。 担心她遇上危险,睡意瞬间消散,连忙跟着跑了出来。 好在什么事都没有。 大胆走上前,在林柰身上闻了一遍却什么异样气味都没有发现后,那最后一丝警惕才终于落下。 身侧的小胆呜咽了一声,并用爪子踩了踩林柰的大腿。 转头看去,竟是在嘴里咬了鱼鳞刀。 估计是看她出门时什么也不带,给她送武器来了。 “好小子!” 林柰用湿漉漉的左手挼了挼它们的脑袋,将它们原本整齐的毛发弄得蓬首毰毸,像是去石圪节公社找胡德禄弄了个最时兴的发型。 大胆无奈地睨了主人一眼,却一声不吭,自顾自地甩了甩脑袋。 发现没什么用,又试着抬起僵硬地前爪挠了挠。 还是没用,它也就不再管了。 至于下水洗澡? 不了吧,它们袋狼一族皮毛防水性一般、容易失温,并不是很热衷。 因这一特点,它并不喜欢下雨天。 每次下雨,它心里总是会很难受、无助,像是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远离。 小胆看着溪水倒是有些跃跃欲试,但被姐姐瞟了一眼后,这份心思便迅速消散,老老实实地在旁边的草上蹭了蹭。 结果,没什么用不说,还挂了一朵小黄花。 配上那副呆呆愣愣的表情,嘿,还怪可爱的嘞! 林柰看着它俩奇怪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什么。 在她离家寻海之前,它俩可不是这个性格。 小胆兴许表现得不算明显,但大胆却像是换了个袋狼一样,跳脱的性格被沉稳给代替,越发有气势、让人信服,也越来越像……它的母亲,蒂姡。 除去这份相像,大胆比它的母亲要更加大胆、锐利…… 林柰猛地停下这场比较,手指用力攥紧。 她怎么可以把它们放一起比较呢? 它们是母子,是世界上最亲密、永远无法割舍的关系,旁人不该用世俗的眼光去批判。 何况,作为被救者来说,她也没有那个资格。 另外,对于大胆这明显的变化,她内心百感交集。 一方面,她很高兴它在一步步变强,拥有了在这片残酷的雨林中自保、生存的能力。 另一方面,她又清晰地知晓这份能力不是上天赐予的,是用无数次危难、苦楚换来。 哪怕现下它身上没有伤痕,也没有谁能够去轻言它得来的轻而易举。 骄傲与心疼齐齐涌上心头,相互缠绕,密密挤在胸腔,沉滞难散。 深吸一口气,林柰抬起手将大胆、小胆拢了过来,用脸颊紧紧贴着它们粗糙的毛发。 但没多久,她就屏着呼吸放开了它们。 它们有亿点点臭只是次要原因,最重要的是她的手离开了溪水后又恢复灼痛。 为何“辣椒水”会被定为酷刑,她现在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将手掌再次浸入水中,灼烫瞬间散去,林柰终于也有心来想其它的事。 不过,她的脸好像有点臭…… 察觉到大胆往这边瞟了一眼,哪怕它什么心思也没有,林柰还是像被看透了想法似的,声音不自觉拔高。 “啊,我是说你一点儿都不臭,不像小香,时不时就要洗澡,偶尔还要用肥皂,虽然有一点点香、毛有一点点软、手感有一点点好……咳,总之,你不臭,我臭。” 想着自己也两三天没洗澡了,今日天气又非常合适,林柰迅速脱光趟进溪流之中。 更加充盈的凉意迅速漫涌,顺着皮肉向上浸透,直达颅顶,似是隐隐腾起热气。 等双脚适应这份温度,林柰才又缓缓蹲下,将溪水泼至肩背,再抹上肥皂轻轻搓洗。 大胆和小胆就卧在旁边小憩,再时不时睁眼看一下主人,或是探查周边。 好在,一切安好。 Zz……Zz……Zz…… 早早醒来的林柰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准备好早餐后,端着碗来到二号屋。 她目标明确,大步行至一号陶罐前,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用没沾油的筷子夹了几枚白生生的东西。 是藠头,基本没什么变化的藠头。 准确的说,是沾了盐和辣椒的藠头。 林柰依旧很难接受这股味道,但谁让饭菜太过清淡,不是很合她的口味呢? 从“有吃的就行”到“要吃蛙肉”,又到“要吃更多的肉”,双到“荤素搭配”,叒到“有盐味”,叕到“有滋有味”,永无休止。 嘿,她就是这么的志存高远! 艰难地吃过早餐,循着之前的方法锻炼后,林柰来到了回家这么久都没有踏足过的第四象限。 这里种植着一大片木薯、黄精和魔芋,还长了一棵粗壮的鳞木。 这棵鳞木林柰还没想好用来做什么,心底也不想把它砍掉,大概率会一直长在这,直到雷劈或自然老死。 此外的三种作物,黄精和魔芋可以种好几年,会在土里慢慢地变大,但木薯不行。 按理说,最近雨水这么丰富,木薯枝叶该敞开了长。 可林柰用心观察过,它的枝叶全都绿油油的,很难看见嫩绿的鲜叶。 再想到蒜、韭、藠头提前那么多天成熟,她就算是再笨也知道这些木薯该开始挖掘、采收了。 木薯采收后有不少保存方法和用处,现在倒是还不需要仔细思索,先将它们挖出来才是重点。 瞟了一眼仍旧晴朗的天空,林柰心头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就被接下来的一幕给震惊。 石锄轻松破开土壤,四、五厘米处就有一道淡黄色的明显痕迹。 顺着痕迹刨开周边的黑土,一块几乎有大腿粗细的褐色块根便跃入眼帘。 那淡黄色的痕迹,自然是被石锄给弄破的。 也怪不得她,谁叫这木薯长得这么浅。 她早先挖掘的那处,好像有半米左右深呢。 但细看之后,本就短暂(大的见多了)的震惊逐渐平复,眉头微微蹙起。 眼下这块木薯确实很大,但它有点老——颜色发黄,纤维粗硬、明显,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入嘴的。 毕竟她现在是个林大户,眼光稍微高了那么一丢丢。 但她还是把它弄出来了,留作它用。 除了这截木薯,旁边还缀着不少更加鲜嫩的。 只需松动周边泥土,再抓住茎杆用力提拉,便全都拔了出来。 这项工作尤其适合猛姐。 一人挖土一猩拔,所过之处寸薯不留,进度无比的快。 才中午时分,这片木薯就全收拾了个干净。 当然,种的也确实不多。 中午用大量木薯款待过猛姐后,林柰开始处理这批壮观的收获。 她没有舍近求远,而是把它们放进了原先的猪圈。 老的、刚好合适的、非常小的,三种类型分开放置。 没有食用价值的茎杆,也很认真地收在阴凉处,撒上少量凉水保湿、避免失活,准备打理土地后种下带有腋芽的种茎。 因木薯对地力消耗极大,长期连片种植容易透支土壤肥力,想要养回来很难。 因此,在除草、起垄之后,林柰捡来两筐鸡粪、兔粪和渡渡鸟兼鹿牛粪,再从火堆里收集来两筐草木灰,把它们混匀后埋在了垄台下方。 为了防止肥料灼伤种茎和小木薯,种植之前还得给粪便铺上一层土,避免两者直接接触。 最后,再盖上一层土。 忙碌了两天、挖断一次锄柄、掀飞三次锄板,这事儿总算是结束了。 看了一眼依旧炽盛的太阳,林柰挥去几滴汗水,仰脖将一整碗凉开水都喝了下去。 长长地打了一个嗝儿,并胡乱擦去从嘴角溢出的水,她将上衣全部扒光,坐在阴凉处欣赏着那片格外有序的土地。 她想着,明天,该提前处理一批木薯了。 但在这之前,快下雨吧! 这太阳不但晒得叶片发蔫,也晒得她心慌慌的。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用力按了按不停跳动的右眼,头一次愿意相信这是封建迷信。 但无论她再怎么担忧,长夜还是渐渐消去。 而后,黎色漫开。 第226章 系统你在吗 黎曦初启。 林柰刚走出木屋,便被外边那罕见的凉意沁得一激灵,裸露的胳膊迅速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本就不多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脑袋瞬间变得清明。 摸了摸胳膊,林柰缩着身子退回木屋,侧头看向挂在角落里的温度计。 嘶,25℃,不算低啊! 她穿上芭蕉衫,再次走出木门。 恰在此时,一阵林风从侧边吹过,轻悠卷去皮肤上附着的潮气,掠走大半浅表热量,又觉体感发凉,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吓得落在猪圈围墙上的银胸丝冠鸟一个大跳,迅速扇着翅膀离开了这处。 林柰没注意,正用手背用力揉着鼻子。 待她抬头看见那仿佛铺了无数层铝灰色厚棉被的时候,心下顿时了然。 估计是要下雨了。 三天没下雨,这在少雨期也是不多见的,何况是多雨期。 林柰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的雨势该如何急促、浩大、骇人了。 因此在洗漱之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锻炼,而是搬来木梯检查、加固了一下屋顶。 屋顶本来只是秆箨,但日积月累的,不少灰尘、落叶落到上边。 又有植物种子、鸟粪掉落。 这会儿已经看不出它原本的样子,变成了一块长草的苔藓地。 但她还是用些石块压在上方,增添了些重力。 若是这样还会出现意外,她也没办法。 处理好屋顶,再将那些老木薯搬至空地,准备借自然力量洗去表层泥土,好进行下一步。 又割了些芭蕉叶喂过鸡和渡渡鸟、将水香薷丢入兔棚,顺带将熟睡的两只水揣在兜里,免得它们雨天无处可去、害怕,林柰这才回到木屋准备早餐。 这一蹲下,她就察觉出了问题。 她蹲在木板凳上,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大截小腿。 首先,她确定自己的裤子虽然破烂了亿些,但已经用纤维简单缝合过,绝对没有损失。 然后,她也确定之前注意到时,裤角只贴合在小腿中央。 而现在,裤角又挪到了膝盖下方不远。 排除裤子缩水、恐龙灭绝等无关原因,那么结果就是—— 她又长高了! 我嘞了个豆,长高这么容易的吗? 即便没有量具,林柰也能清晰地意识到她现在有一米九左右。 怪不得方才看温度计的时候不用抬头,转头、平视就行。 细想周边出现的动物大小,林柰大致推测出它们应该在前世基础上增加了一点几倍。 将这数据贴到自己身上,少说也有个两米,妥妥的雨林巨人。 但仔细想想,林柰又觉得不太可能。 即便这片热带雨林所蕴含的特殊物质有让物种变大的能力,但她都是个成年人了,骨骼条件肯定难以支持。 若是她在少年时期来到这儿,倒是能长得更高、更壮。 不过,就她少年那时的身板、学识和心性,来到这儿就是个送菜的。 林柰将柴火往里送了些,脑中思绪继续翻飞。 若是她有一个系统,能够与现代人类交换任何物资,那该多好啊! 截至目前,她早就凭这些富含有益能量的山涧野食住上高强度钢筋混凝土房、开上硬派越野皮卡、备上精良器具、吃上各色美食了。 与之相反,这片雨林里的动物将迎来史诗级浩劫。 暂且忽略她的动手能力,这样的现实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毕竟,哪个嘴馋之人不想尝尝这跨越万年的鲜食? 哪个体弱之人不想食补得更加健康? 哪个女人不想长得更高、更壮? 没有人不想。 越想越美,林柰感觉眼前的不再是火光,而是她那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未来。 她忽然舔了舔唇,正襟危坐,认真地清了清嗓子。 “系统?你在吗?” 万一她这系统是个腼腆的,不叫它它就不现身呢? 让她失望又松了口气的是,她没有系统。 老天奶啊! 是不是忘了把穿越必备给她了? “轰隆——!!!” 心声未消,一声巨响猛地自天际碾落,顺着空气四下弥散,传入万物耳中。 火焰倏地一颤,发出“簌簌”的声响。 悠闲的气氛骤然变得压抑,沉沉绷紧。 雷云压顶,下沉气流横扫林野,林间蓦地生出一阵狂风。 狂风肆无忌惮地从木屋缝隙刮过,吹得火焰愈发摇曳,房檐也试探性地飞起,抖落数粒泥土。 这雷声实在是太过突然,不止动物们被吓到了,林柰也狠狠一激灵,差点从板凳上跪落。 她搂着被吓得皮毛炸起的四只毛毛,耐心地安慰着。 “我们这是在家里呢。有房顶,那就不会淋到雨;有……” 最后,她说:“无论如何,还有我呢。” 小家伙们其实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就爆响一声,又有温和、耐心的安慰,很快就平静下来,缠在林柰身上玩闹。 不过,性格要更加敏觉的水妶没有参与,而是独自蹲在老大的肩膀上,羡慕地看着下方。 林柰注意到后,用手顺了顺它的背脊,将圆头圆脑的图嫝提了起来。 “你看,它笨笨的,其实一点也不可怕……” 她将图嫝摆来摆去,拿着它的胖爪爪,做出诸如“哈喽”、“再见”、“挥拳”的小动作,让水妶基因自带的畏惧逐渐消融,在好奇中主动碰上了对方的……舌头。 说来也是凑巧,图嫝刚张开嘴,水妶就将手伸了进去。 好在一个没有咬下去,一个没有害怕,彼此间的关系愈发亲近。 随后林柰拿出逗猫棒,逗得毛毛们上窜下跳,欢声笑语,尾巴如同螺旋桨那般摇来摇去。 在滚滚雷声中,石猛带着石砳走进了木屋。 意识到福龙不在,它很是自来熟地抓了枚果子,蹲在地上“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福龙和大胆、小胆也来了。 前者爬进床底休息,后两者则是加入了逗猫游戏。 在这重新变得欢愉的气氛中,酝酿许久的雨滴终于落下。 “哗——” 雨水才刚落下,气势便无比的汹涌,将屋顶上的苔藓砸出一个个浅坑。 附着在木薯表面的泥土,也被雨水浸湿、剥落,往下淌着黄色的泥水。 腥润又清冽的泥土气息从地面缓缓升起,拂过草木那极力舒展着畅饮甘霖的枝叶,再穿过围墙,融入那雨声怎么也盖不住的欢声笑语里。 “好香啊……啊不是,图嫝你怎么随地大小便?都说了要去兽厕……” 被提溜在装有草木灰的陶盆里的图嫝,后腿下沉,忍不住用爪子挠了挠老母亲的手背。 “嗷……” 人家只是不小心嘛,你不可以说,会被别人听到的…… 第227章 木薯凉粉 电掣金蛇千丈,霆震灵鼍万叠,汹汹欲崩空。 檐溜垂练,砸得青石缝隙中的草芽尽数偃仆。 整齐规范的地垄吸饱了雨水,原本纵横的裂隙慢慢合拢,温厚地将种茎裹在怀中。 无精打采的叶片再次变得清润鲜活,稍一努力,便冒出几个新芽,又将藤尖往前伸了些。 这片雨林,因这场雨而焕然一新。 但,这场雨水实在霪霖。 潢泥遍野、新叶凋零。 不必亲眼看见,也知晓地势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有不少生命在挣扎着不甘逝去。 但这些都与待在屋内的人儿没有关系。 林柰巡逻过两间木屋,用泥土碎屑塞住几处漏雨的地方,后将外边冲刷得干干净净的老木薯搬了进来。 木薯先削去外皮,再用铁斧将它们剁成尽量小的方块,全部丢进竹桶之中。 随后,她拿出提前清洗干净、中间削去部分以便手握的木杵开始舂捣,将木薯块捣磨细碎。 因数量不算多,自己也有一把子力气,林柰也就没特意去制作石磨,中午之前就完成了这一步骤。 加水浸泡、反复揉搓之后,林柰先去吃了午餐,才又回来继续处理。 她用漏勺捞出不溶于水的残渣,用清水多次涮洗里边的淀粉残留后,把它们放在火堆边上,等水分烘干便可以作为燃料。 若非里边可能残留氰化物,倒是可以拿去喂鸡、喂鸟。 接下来的步骤再是熟悉不过,沉淀、淘洗、沉淀…… 直到底部的淀粉颜色变得纯净,便可以去除上层清水,获得美味的淀粉。 有了淀粉,她就能吃到凉粉、烙饼、粗粮糕、勾芡浓汤、酥炸挂浆…… 吸溜~ 美滴很呐! “明天应该就能吃上了。” 设想了一下每次淀粉静置所需要的时间,林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抬腿往二号屋走去。 第二把反曲弓前期早已处理完毕,这会儿给弓梢收尾就行。 做好了弓,又用豪猪刺做出十支配备的弓箭,再比划一番找回手感,今天便这么愉悦地结束了。 五月一日,暴雨。 屋外的世界一片泥泞,踩下去便会渗出一汪雨水,飘浮着枯叶碎屑,宛如一处精良的陷阱。 林柰喂鸡回来的路上就摔了一跤,整个人瞬间“五体投地”,从鸡棚里捕获的色彩鲜亮的小蛇也被抛了出去。 幸好她之前拾捡过石头,摔在了松软的泥土上,并没有受伤。 至于小蛇,那是一条躯体纤长、黄绿偏青的底色上布满黑色纹路,交织形成细密网格、周身间隔排布规整黑色横条的后沟牙蠹蛇——金花蛇。 金花蛇又叫飞蛇,被称为“空气动力学大师”,蠹性并不强,且后沟牙结构很难注入足量蠹液,被咬一般仅会局部肿痛、发麻。 但是,即便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 从地上爬起,林柰随手捡了根树枝压住它的脑袋,迅速将它抓在手中。 原本还想着抓回去把玩一番,但仔细想想,还是把它的脑袋揪了去,顺手丢在围墙外边。 路过菜地,那些比树还要嫩上四五分的菜叶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还压着大块树枝。 尤其是那本该迎着树杈上爬的南瓜藤,从半空直直掉落,贴近地面,沾着不少泥水碎屑,零落萧疏。 看到这一幕,林柰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大步走去。 之前虽说收获了不少南瓜籽,但因母体发育不良,其中饱满的只有四粒。 四粒瓜子,又只活了两棵,重要性不言而喻。 来到南瓜藤旁边,林柰心疼地将那根藤尖小心拉起,想要将它放回树杈。 可视线从尖端扫过,就发现原先的嫩绿已经转暗,泛起半透明的水浸状,绝对是活不成了。 最令人心痛的是,那茎藤蔓上已经长出了两个小瓜纽。 然而因为这场雨,它们失去了长大的机会,失去了“流籽千古”的荣耀。 好在它俩不是唯一的,其它的藤蔓上也有。 随意数了数,有六个。 林柰没有多余的想法,它们能健康长大一半就已经很满足了。 都说用手去指瓜纽会掉,即便这只是农俗迷信,她也不敢去指、触碰,更不敢多看。 匆匆整理过菜地,林柰带着满身雨水回到了木屋。 火炉的暖意扑面而来,但水分蒸发所散去的热量、速度远远超过火光与身体给予的,顿觉寒意刺骨,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她赶紧脱掉湿衣服,又用干净、柔软的兽毛擦拭,再喝下几口热水,那股寒意才慢慢散去。 等身体缓过来后,林柰开始准备午餐——哪怕早餐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她从二号屋小心翼翼地端来一个陶罐,里边装着满满的白净粉末,正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收获的木薯淀粉。 一百多斤的木薯,十多斤的淀粉,她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平日里吃的是那些鲜嫩的,这些淀粉只是偶尔用来抚慰馋虫。 她用干燥的陶碗舀了两碗,打算做些凉粉。 回忆过半年多前看的视频,先是加入少量凉水,将其搅成无颗粒的粉浆,也就是著名的非牛顿流体——遇弱则柔,遇强则刚。 这样的体验是很新奇的,她没忍住给了粉浆梆梆两拳,结果—— 粉浆倒是扛住了,陶碗却没有,原地碎成了两瓣。 才刚碎开,原本揍得手疼的粉浆便丝滑摊开,淌得到处都是。 林柰倒吸一口凉气,迅速用手去拢。 一通忙碌,额上都冒出了汗,却也只救下一半。 想着桌子被她擦得很干净,林柰思考一秒之后,将那些粉浆也弄进了碗里。 哈,一点儿都没有浪费! 但有过这么一遭后,林柰老实了下来,只敢将其捏在手心,看着它们忽软忽硬。 这时,旁边陶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不断地往上冒泡。 她便一手持碗、一手持筷,边倒边搅拌,让粉浆均匀地融入开水中。 全部倒完她也没有停止搅拌,一直持续到整锅液体变成半透明的胶状、呈现凉粉的雏形。 再煮个两三分钟,才把里边的胶状物体倒入置于凉水里的陶锅,开始静置冷却、凝固。 嗅了一口淡淡的淀粉味,林柰心中对午餐充满了期盼。 就在她琢磨着该放些什么调料之时,后脑勺忽然一凉。 第228章 消失的熊猫 怎么回事? 不待林柰转身察看,地面便猛地一颤,连带着木屋也在跟着颤动。 房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发出细密的脆响。 屋内似是有东西掉落,接连几道闷声响起,重重砸在心头。 旁边放置的凉水不住翻腾,顺着边缘泼溅出断裂的水花。 里边装有木薯凉粉的陶罐,随着水流波光摇摇晃晃,最终往左侧歪去,倾出还未凝固的凉粉,并冒起一串密集的气泡。 林柰完全预料不到眼下的情况,有一瞬间的茫然,但这并不防碍她脑中迅速浮现“地震”二字,眼皮随之一颤,一口气卡在喉中,脸色倏地变白。 猝不及防之下,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边歪去,后脑勺狠狠磕在木墙固定的挂钩上。 钝痛轰然炸开,顺着头皮往太阳穴窜,眼前瞬间漫起金星,差点跌坐在地。 林柰急忙用手肘撑住,极力克制着抬手紧捂的动作,忍着突突发胀的钻心疼痛向周围看去。 第一眼,便是那仿若被巨手粗暴撕开的屋顶。 天光与暴雨从那裂口倾泄,只几秒便将地面击得狼藉,也让那颗本就悬起的心愈发紧绷,撞得胸腔发疼、发闷。 这绝不是之前那样的小打小闹。 林柰用力掐了掐掌心,借此平复略微慌张的情绪,迅速在脑中规划出接下来的行动流程。 因小香它们吃过早餐就跑外边了,现在两间木屋里边只剩下她和脖颈上的闪闪,在精神和行动上少了几份需要照看的牵绊。 是以,林柰咬着牙,愣是冒着生命危险跑到桌边抓了打火机和铁斧。 毕竟,这里不是安全有序的现代社会,是弱肉强食的热带雨林。 现下木屋都出现了这样的惨状,难保围墙不会坍塌,迎来恐怖的猎手。 她再怎么强壮、经验丰富,没有外力协助,也绝对敌不过那些凶戾、嫖悍的勇者。 间不容发,震颤骤然加剧,眼前的情景开始上下晃动,而后又左右摇摆。 头顶不再只是尘埃,粘附着土壤、苔藓的秆箨从旁侧脱落,散得到处都是。 之前固定用的石块也重重落下,在眼前碎成数块,刺得眼睛发疼。 在林柰刚从陶罐里拿出打火机时,头顶的房梁骤然断开,带着呼啸巨响狠狠砸下,将大半屋顶牵曳滑落。 如同一块壁垒,将周边的空地围得严严实实。 “轰——!!!” 殷雷自天际轰然落下,还未消散的白光映得整片雨林清晰分明。 除了东、南两边,其余各处往前延伸数里,皆是山崩木坏、满目疮痍。 这场地震出现得太过突然,除去零星感观格外敏锐的动物能够提前数秒预知,其余的鸟兽仍旧如同往日那般觅食休憩。 在大地猛然颤动的那一秒,不计其数的生灵在茫然中结束了这短暂的一生。 不止大地的浩劫,那瓢泼大雨更是阻滞了它们逃生的脚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灾难吞噬。 而这份动荡,同样裹挟着雨林中那独一无二的存在。 眼看就要跑出门去,被雨水冲刷得滑腻不堪的秆箨却让林柰停在了黎明之前。 头顶木头“嘎吱”作响,一下一下拍打在下方的围墙上,如同死亡倒计时般紧捏着心脏。 林柰慌张却又努力地保持着平静,试图把锁住左脚的房梁挪开。 脚下的苔藓被蹬得零零碎碎,将泥水染得惨绿,倒映着那抹孤单的身影。 几秒之后,余震又起。 上方那挣扎了许久的木头终于摆去束缚,悠悠旋着落下,“砰”的一声砸在身侧,溅起无数泥水。 林柰心头一动,正要用它撬走房梁之时,好似听到前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动静。 侧耳细听,是小香和图嫝! “别过来!” 林柰吼了一句,继续撬着脚上的木头。 快了,只差一点了。 林柰对自己说着,手臂肌肉再度隆起,止不住地轻颤,几乎将半个身体都压了上去。 终于,嵌在墙壁上的房梁被高高举起,让出了大片空隙。 头顶再次传来“吱呀”响声,甚至围墙都在向里边斜去。 林柰来不及重新站起,脚踝使力,猛地一蹬横倒的房梁,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下一秒,整座木屋轰然倒塌。 一切都结束了。 林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泥土腥臭在震颤中不断窜进鼻翼,抚慰着那疯狂擂动的心脏。 许久,她忽然意识到周边太过安静。 不是地震消失,也不是雨晴了。 小香它们呢? 她没有忘记,在她冲出木屋的前一秒传来了小香它们的动静。 按照它们的习惯,这会儿该靠过来才是。 但是…… 她从地上爬起,环顾四周,却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难不成,刚刚只是幻觉? 林柰爬到坍塌的木屋边缘,用力掀起那些湿重的木头,一次又一次擦着脸上的雨水,大声喊着它们的名字。 “小香!” “图嫝!” “哗——” 雨势再次加大,砸得人皮肤生疼。 同时,也将这极力的呼喊牢牢拢住。 林柰只穿着内衣内裤,肌体的产热早就不足以支撑活动所需。 她开始发抖,嘴唇由红润变得青白,暗青色的血管在泛白的肌肤下愈发凸出。 慌张地转了一遍营地,她的嗓子喊得喑哑,却始终没有发现它俩的迹象。 最后,她又回到了木屋前边。 她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又大声喊了它们的名字。 可让她失望、几乎要崩溃的是,回应她的只有漫天的雨声。 唯一不怕雨水的福龙站在旁边,偶尔甩动一下尾巴,任那暴雨从磨砂质感的鳞片滑落,将当前的环境渲染得越发萧瑟。 林柰再次抹去雨水,胡乱地将贴在额前的头发向后撩去,露出那憔悴、呆滞的面容。 “它们不会在里面的。” 她轻声呢喃,满是淤泥的指甲用力掐着掌心,整个人在暴雨中摇摇欲坠。 似是这句话触动到了什么,她开始为这个结论寻找证明。 小香的速度很快,图嫝也很快,比她跑起来还快。 就算真的跑进了屋子,也能紧紧跟在她的身后顺利逃出。 而且,它们那么大,出口就只有一个,她不可能没看到它们。 不可能的! 对,它们一定是躲在某个安全的地方,正眼巴巴地等着她去救。 她不能再耽搁了。 林柰吸了吸鼻子,用力眨落眼角的水滴,再次提着铁斧、蹒跚地往前走去。 途中,一块不知哪里飞来的树枝绊了她一个踉跄,整个人直直地跪了下去。 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疼,又撑着铁斧站起,继续往前。 她知道的。 它们,在等着她。 第229章 大结局(二合一) 风雨晦暝。 先前怎么也止不住的瑟瑟战栗,不知何时停歇,并泛起一阵让人舒缓的温热来。 可若是有人触碰,会发现那垩白的肌肤仍旧冰得刺人。 但林柰却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不是素不相识的存在,是她第一个亲手养大的孩子,是她自来到这片雨林的第一份慰藉,是陪伴她时间最久、给予她喜怒哀乐最多的小香啊! 巨大的恐慌将她的心头压住,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她的心神与体力。 她机械地在营地里不停奔跑、呼唤,一次次跌入泥地,又踉跄地爬起。 手指被凌利的树枝刺破,往外渗着黏稠、暗沉的血珠。 可它们才将将冒出,就被漫天雨水砸落,钻进那湿得往上隆起的土壤中。 人之爱子,罕亦能均。 一个荒唐又残酷的念头骤然冒出:要是出事的不是小香,是其它动物就好了。 可这卑劣的念头刚刚出现,在看到朝她跑来的身影时便破碎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愧怍。 “嗬咔!” 怕雨的大胆、小胆突然从鸟棚跑了出来,一只跟在主人身边,一只钻入那溟濛的雨幕。 它们不停地耸动鼻翼,耳朵高高竖起,努力寻找着那熟悉的两只身影。 但在雨水的冲刷下,它们的行动并不像以往那般顺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们的回应永远都是雨声。 林柰又一次摔倒,却是再也站不起来、也不愿意再站起来了。 她突然觉得好累,连头发丝也在说着疲惫。 她也不想再骗自己了。 她从未有过这么清晰的念头:小香死了。 即便它们没有受到地震的伤害,也一定无法在这场暴雨中幸存。 她再也找不到它,也找不到活下去的信念。 今天,大概就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她的大结局吧? 感受着身体源源不断的热意,林柰用了好些力气,终于从地上挣扎着坐起,靠在树上看着那片被雨幕遮得模糊的营地。 九月一日到五月一日,两百四十三天,是她第二个世界所度过的日子。 从一无所有到围墙高立,从孤身一人到周身满奴(奴为爱称,有疼惜意味,非贬义)。 日子虽短,却比第一个世界要热闹、幸福得多。 往日种种,如同浮光掠影,一一掠过心头。 印象最深刻的,是她把藤筐打开,满满的香菇忽然变成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是那山顶的暴雨,陡然从蒂姡眼中消失;是那如墨的夜晚,石猛的胳膊将她紧紧抱起。 还有好多好多…… 其中最遗憾的,应该是不能再赴沙滩的约了吧? 那个真诚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大家伙,不会每天都去沙滩上找她吧? 干涩的眼眶终于落下第一滴泪水,而后奔涌而出。 “哗——” 雨势磅礴,毫不留情地砸在那赤裸的人儿身上,将她体内的生机无情冲去。 迷迷糊糊之际,林柰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扎了手。 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是福龙。 她艰难地抬起印有一排齿痕的手掌,最后一次摸了摸它的鳞片。 一声轻得几乎没人听见的呢喃从她口中冒出。 “哎……” “福龙,我可能,要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了……” 闲暇时间,她和它们说过的。 那是一个璀璨便捷,却又分外浮躁的世界。 但除去某些披着人皮的恶孽,已经是她能够享受到的最优渥的生活了。 离开它们,她很放心。 两只还没有丰富生活经验的幼兽已经死了,其余的都是些大孩子,完全能够像之前的日子一样活下去。 至于野鸡和兔子…… 她都快死了,就让她任性、自私一回吧。 现在,她好累,好想睡觉啊…… “呱——奥——呱奥!呱奥!” 隐约间,她好像听到了轩翥和逸翮的响亮叫声。 而后,那声音越飘越远,似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一点点揉成模糊的嗡响。 到最后,尽数归于一片空茫的寂静。 ………… 不久之后,一道红棕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它往日粗硬、有序的毛发被雨水浸得耷软,凌乱不堪,不断往下滴落着水滴。 因凭白多了些重量,它的步履格外沉滞,得时不时用手臂撑一下,以此稳住摇晃的身形。 尤其,它还带着幼崽。 三只。 见到往日熟悉的身影枯坐在地,人事不省,它那原本还带着些骄傲的神情迅速褪去,两颗圆溜溜的眼睛立马盛满了慌张与恐惧。 手上那两只湿漉漉的小家伙,反应更甚,不断扭动着身子,想要逃离束缚,投向老母亲的怀抱。 但束缚它们的巨手却是丝毫没有放松。 呼唤、轻推数次,也不见那人醒来。 在旁边巨蜥的退让下,大家伙第二次将她抱起。 看到几米处那座倒塌的木屋,它转了个方向,迈向那能够避雨的棚子。 里边有不少圆滚滚的大鸟,但在她们走进时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吃的吃、叫的叫,那正在揍幼崽的也没停下。 看着这人湿透了的模样,大家伙在她身上嗅了嗅,捡来旁边细碎的草叶、干粪擦去雨水。 回想着之前幼崽被救时的场景,它想要将她也护在怀中——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也很湿。 用有限的脑子再次细想、观察,大家伙忽地将她紧紧捏在手心的硬物抠了出来。 它记得,这东西是这么用的…… “咔哒!” 随之冒起的是一簇明亮但没什么温度的火焰。 大家伙却是手一抖,将这东西远远扔了出去。 那个叫“火”的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 可看着那人安详的面容、摸着她凉得扎手的肌肤,它又将硬物捡了回来。 “咔哒!” 扔! 捡回来。 扔! 捡回来……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这次大家伙没有扔了,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将那物牢牢抓在手中。 随后,它将不停摇曳的火苗凑近旁边的干燥物,并把旁边成排的树枝拆了些下来,全都一股脑丢入其中。 那本来虚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离去的火苗,离奇地挺了下来。 而后,蓬勃四散,逼退了周遭漫来的湿冷雨雾。 ……… 林柰死了。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鬼也会感到痛苦吗? 那原先冻得麻木冰冷的躯体,不知何时出现一阵细密的刺痛,疼得像是被针狂扎一般。 难道,她没死彻底,第二辈子死后又穿成了紫微,这会儿正在被容刺客扎针? 嘶! 她是怎么死的来着? 不管了,活都活了,还是先醒过来吧。 于是,林柰不断地给自己加油打气,不断地依靠本能挣扎。 但她的眼皮却沉重得如同焊死了一般,只能徒劳地转动着眼珠。 未着一物的肩头、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试图向上拱起,却只做出细碎、徒劳的抽动。 喉咙里滚出模糊浑浊的闷响,想要吸气,呼吸却依旧浅弱。 几番挣脱过后,力气飞快耗尽,躯体又重重落回原地,但她依旧没能睁开双眼。 宿雨初收。 林柰忽然感觉嘴巴被外力拉开,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液体从口中倒入,激得原本还昏昏沉沉的她嗓子干痒,瞬间溢出几声激烈的咳嗽。 然后,她就这样醒了过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仿佛将肺都要咳出,却在看清眼前这一幕时硬生生止住,将惨白的肤色都憋得红润、健康了不少。 那是一片黄褐色、夹杂数点灰白碎斑的屋顶,中间用笔直的树杈支撑,将它们牢牢地撑在两米多高的位置。 固定树杈的,是些扭曲、僵硬、偶尔还会随风晃动的藤条。 很熟悉的场景。 因为这是她亲手搭的鸟棚。 与此同时,那些几乎要因她的濒死而淡去的回忆又重新涌入脑海,让她的眸色瞬间黯淡。 她又活了下来。 可她的小香和图嫝,却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她很想再次勇敢地走入那个世界,但是—— 她害怕了、退缩了。 她是一个懦弱的、不称职的妈妈。 两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流入鬓间。 可下一秒,她的眼睛顿时瞪得极大,原本将要落下的泪珠戛然而止。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吱呜……” 又来了,她又听到了! 还未待她转头往声音来源处看去,一阵细微的动静突然在耳边响起。 劲风之后,一个毛茸茸的身子忽然减速,温柔地贴在她的颈侧,向她发出可怜又依恋的叫声。 “呜……” 随后,耳熟的“喵呜”声也在另一侧传来。 “呜咿!” “呜咿……” “啾!” “啾啾~” “咕噜。” “呱——奥——” “呱奥!” 越来越多的声音出现,那盈聚许久的泪珠再次滚落。 但这次,一颗装满了酸涩,另一颗装满了庆幸。 林柰猛地将两只脑袋搂住,放声大哭,喉中溢出些让兽听不明白的细碎句子。 “小姜,瓦的小姜,你真的没死……呜呜呜……瓦以为你……呜呜呜……瓦以为你死了,瓦早你了那么久,可是哪你都早不到……呜呜呜……太好了,你真的没死,瓦们擦点错过……” 旁边的小香感受着母亲肌肤下的温度和急促的跳动,身子微微发抖,鼻尖不停蹭过来,发出一连串委屈的颤鸣。 它从来不会因为情绪而流泪,这会儿却湿了眼眶,泪眼朦胧。 比起它的体贴,图嫝在起初的拥抱过后就挣扎着离开,站在旁边看着这母子情深的一幕。 在屋外守了一整夜的福龙,吐了吐舌,轻甩了一下尾巴,往阴凉处挪了些。 其余的动物,短暂相拥过便退开少许,安静地守护在旁边,守着这好不容易才留下来的人儿。 许久,林柰哭得脑袋发晕、呼吸不畅,身上各处更是疼得厉害,终于停了下来。 她将两个核桃里的泪水擦去,转头看向石猛,真诚地道了一声谢。 她知道,它很强大,她可能回报不了什么。 但无论怎么样,她都会用生命去守护。 即便在木屋倒塌的前一秒,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去。 真心,是最要紧的。 幸运的是,她有一颗不错的真心。 精神上压着的那股重负随着泪水散去后,林柰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 但与之相反的是,本就疲累的身子愈发虚弱,手脚更加冰凉,好似一点力气都没有。 挣扎着挪离那硌得腰背生疼的树枝时,她忽然听到一声脆响。 几秒后,一根小腿粗的木头被放入火堆,溅起一片火星。 顺着手的主人看去,林柰极力瞪大核桃眼,猛然发觉前方亮得过分。 虽说棚子上方留有窗口、有太阳,但也不能这么亮吧? 再次瞪了几眼,她就发现棚子的围墙缺失了一大半。 这…… 渡渡鸟们谁都没有跑出去,只能说大胆、小胆工作负责。 罢了,都是为了救自己…… 不对! 林柰堪堪要合上的眼睛再次瞪大,迅速将目光放在那正源源不断散发温暖的地方,头顶迅速飘过半屏感叹号。 火、火堆? 哪里来的火堆? 准确来说,谁生的火? 瞧着那旺盛得与火把节篝火一样的火堆,林柰心中的震惊是怎么也隐藏不住,从那狭小的眼缝中猛然射出。 在这一秒里,她从雷击生火到人工帮助,再双目灼灼地盯着那风轻云淡、宛若世外高人的石猛,实在是难以相信它竟能生起火来。 要知道,生火这事虽然简单,但总有个别不识人间烟火、脑干缺失的人不会,才刚生起火苗,就把比腿还粗的柴火压上去。 而现在,天性怕火、没有专门训练、才相处不久的石猛,竟成功地将火生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天赋、爱的力量、羁绊之力、天选之子…… 石猛把她抱进棚里不假,但更重要的还是有火。 没有火,她绝对无法活下来。 “猛姐……” 林柰还想再说什么,但蛰伏许久的倦怠忽然齐齐上涌,顺着骨缝漫遍全身,将本就不大的眼缝坠缀得愈发狭小。 身子被火堆烘得温热,一点点地将骨子里残留的寒意逼退,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她用力一咬舌尖,借此收回些精神,静下心来检查着身体状态。 好在,她只是反应变慢、不愿再多思虑,属于深度疲惫,入睡之后还是能醒过来的。 于是,在下一波困倦袭来之时,她不再抵抗,搂着小香进入了梦乡。 第230章 万念俱灰 余霞成绮。 熔金与暖红铺满天际,边角漫开淡淡的藕紫,而后又晕成堇色。 暖色透过断裂的枝桠,碎碎洒在狼藉的林地之上,也照在那座于雨林中突兀横生的建筑上方。 一只身披浅蓝绿羽、在霞光下泛着青碧光泽的巨禽,忽地从树洞飞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痕迹,悄然落于残缺的围墙上方,歪头注视着那沉睡不醒的人儿。 低沉、细碎的咕咕声从喉咙中滚出,顺着晚风悠悠飘进她的耳中。 林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回到了都市,如往常一样上班、下班、打卡美食。 某个傍晚,在和朋友看喜剧电影时,一股莫名的、无法抑制的喜悦自心底滋生,顺着四肢百骸往上蔓延,汹涌地奔向喉头。 下一秒,她在朋友仿佛见鬼的表情中笑了出来。 “呱奥!呱奥!呱——” 她猛地捂住嘴,想和朋友说这只是个意外。 但当她再次开口,原本说得好好的话也变了个样。 “咕咕?咕咕咕——” 不是? 看着朋友越来越惊恐的模样,林柰有心想解释,但却是不敢再开口,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打给了精神卫生中心。 随后,朋友极力推开那不该有的恐惧,眼眶瞬间变红,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木木,刚刚是我不对,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慊弃你的。你只管去治病,钱我有,家里我也会看着……” 然而,朋友说着说着,浅绿色的上衣忽然变成一身粗糙的羽毛,那搂住她的双手,也变成了两只锋利的爪子,抠得她皮肉发疼。 两秒之后,迟来的惊恐迅速将她淹没,忍不住惊叫一声。 “呱奥!” “嗬——嗬——” 林柰陡然睁眼,视线涣散虚浮,怔怔望着高处。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下心跳都清晰可闻,震得耳膜发颤。 方才那触感实在是逼真,竟让她一时分不清哪边是梦境、哪边是现实。 “咕!” 她咽下一口黏涩的唾沫,刺得嗓子越发难受,下意识想从床头取些水喝。 刚转过头,怀中——准确来说是手臂上,一阵酥痒的触感传来。 半秒的功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欻”地冒了出来。 是……小香啊。 那颗高高悬起的心脏,忽然有了归处。 看着那圆溜溜的大眼睛,林柰僵硬地抚摸着它的脊背,之前的回忆慢慢回笼。 地震、暴雨、倒塌、失踪、昏迷。 石猛、火堆、醒来、复得、沉睡。 短短两天,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差点沦为一聚枯骨。 看着再次围过的众毛,林柰鼻子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 但,意识虽然清醒了过来,视线却还有些许虚浮,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身上彻骨的寒意早在火光下散尽,可四肢依旧沉得如同灌了铅,连抬一抬胳膊都要耗费不少力气。 想要处理震后的狼藉,恐怕还需要再养上一两天。 她现下只希望,不要再出现其它意外了。 挣扎着靠在完好的左侧围栏上,抖落一些不知名颗粒,林柰看着又变秃的前围栏狠狠地抽了抽嘴角。 这都是她辛辛苦苦伐获的木头,猛姐它、它实在是太猛了…… 但想想这是为了救她、一只红毛猩猩救的她,那股子心疼又缓缓散去。 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木头看着也比较枯了,是时候换上些新的了。 吃了几粒石猛给她采来的野果,喉咙和腹部的不适减轻了些。 虽说她很想喝口热汤、吃一碗粥、咬一口肉,但她现下挪动都难,更别说走上几米、并完成炖煮的工作了。 越想越饿,林柰索性转移注意力,有些担忧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图嫝。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它才两个多月吧? 两个多月的早产儿,又是淋雨、又是饿肚子…… 她担心它这会儿是应激亢奋,等精力散去、产生异样,那就无力回天了。 于是,她发出飘忽的声音将围着闪闪的图嫝唤了过来。 本来还想检查一番,但在发现它的嘴角有血渍时忽然顿住了动作。 它吃生肉了。 应当是从大胆、小胆或是它龙姨口中讨的,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并且,它还可能把碎肉分给了闪闪,并一直把它带来身上,用自己的力量保护着这条曾经不喜的同伴、守护着这个温暖的家。 真是一个皮实又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呀。 林柰戳了戳它那茶褐色的鼻头,将它放了回去。 至于其余的毛毛,它们主食素食,自己就能获取食物。 且还有石猛投喂,她完全可以放心。 看着石猛又从围栏里拔出一根木头,林柰沉默片刻,默默地将目光移开。 看着边上那仍旧挺拔、完好的围栏,再睁着核桃眼望向那如之前一般的鸡棚、免棚时,原本还算清明的脑袋有一瞬间的茫然。 良久,她从这份茫然中回过神后,忽然生出一抹疑惑与委屈。 她确定她没记错,那间睡觉的小木屋可是在她那5.4的视力中倒下去的,没有一根木头竖在原地。 且当时地面的震动震得她路都走不稳,绝对不算小。 那,用心搭建的木屋倒成了一片废墟,而随手围成的棚子却完好无损,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虽说只有木屋倒塌避免了很多工作量,但林柰宁愿多干些活也不愿意这么的……倒楣。 核桃眼一酸,又有泪水想要溢出。 但这份心酸还未漫延至全身,一股更为巨大的恐惧从脑中爆开,几乎要将她拉入绝望之境。 姑且认为地震能量不是均匀铺开,而是呈条带分布。 那么,与一号屋紧紧相连的二号呢? 那不是普通的木屋,是容纳了她所有财产的屋子啊! 工具、器具、菜干、种子、腌菜。 这些没了只是八分心痛,还能耗费时间、精力再次获得。 但是,盐呢? 来回一个多月、险象环生、栈道登峰,这哪里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 林柰极力找着二号屋没事的证据,但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瞬间,万念俱灰。 第231章 二号屋 五月三日。 躺(饿)了两天的林柰觉得身体恢复了许多,准备去面对那些让人五内俱崩的场景。 抖落那些疑似粪便的颗粒物,她拄着拐杖、撑着疲乏无力的身子往棚外走去。 但走了没几步,浑身力气便被抽走大半,险些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不止如此,心脏也跳得很快,仿佛快要猝死一般。 舒缓的呼吸亦是变得急促,致使喉咙深处愈发干涩、刺痛,想要迫不及待地喝上一大碗凉开水。 那往日全然没有感觉的软风,这会儿却像是寒风刮过一般,刺得骨缝发寒,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二十来米的路程,林柰足足走了十多分钟,走得双腿发颤、心慌气短。 但身体上的痛苦,远远比不上眼前这一幕所带来的心伤。 她没记错,真的倒了…… 把她的衣服、家当全压在了下边。 林柰眼眶再次发酸,却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无助地看着那片废墟发呆。 倘若这个时候有动物袭来,她一定躲不过去。 然而,在她视线延向后方之时,满心的酸涩却是戛然而止,视线死死盯在那处久久无法移开。 原本正在迅速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似乎停滞了下,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起来。 那、那是什么? 幻觉吗? 林柰努力揉了揉眼睛,再用力睁开眼睛朝前看去。 那物还在,不是幻觉。 所以,她只是失去了一号屋? 似是想到什么,林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生出来些力气,拖着疲乏的身子往那处挪去。 近了。 看着眼前那几乎只有些位移、暴露出少量保留着原色的横截面的木头,林柰一手按上去,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巨大的冲击席卷过来,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许久之后,她猛然松开手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 很疼。 但她却是用力抓着腿上的肉,脑袋高高仰起,无边的情绪猛然从胸腔爆发,激得眼眶发烫,怪异、嘶哑的声音迅速从喉咙滚出,颤抖地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劁牠跌的……哈哈……哈哈哈……二号屋、二号屋竟然牠跌的没事……哈哈哈……咳咳……哈哈哈……没有……哈哈……事!” 笑着笑着,眼角沁出寥寥几滴湿痕,很快就被炽烈的日光灼去。 周边的动物亦是被这份情绪感染,围着她绕来绕去,发出欢快的叫声。 一时之间,空气似乎都活跃了几分。 林柰身子不受控地抖了抖,陡然从这份无以复加的激动中脱离而出。 她制止了带出几圈凉风的小家伙们,狠狠搓了搓皮肤。 将自己铺在地面上晒了好一会儿,才从那股寒冷中恢复些许。 再次看向二号屋,林柰打心底里佩服自己能够未雨绸缪,在这场人力无法抵抗的天灾中保全了绝大部分家当。 诚然,二号屋并非完好无损,屋顶塌陷了大半。 但得益于它的围墙是用无数直径一两米的圆木围成的,这次地震的威力也不是很大,因此它成功地挺了下来。 一号屋之所以阵亡,大概是因为它恰好处于主断裂带、存在最久,且她开始完全是个生手,所伐获的材料和建造经验不足。 总之,不是运气的原因。 林柰再次拄着拐杖爬起,慢慢悠悠地走到遮了一半的门口。 先是试探过上方的建筑不会轻易掉落,她便弯下腰、奓着胆子钻了进去。 小香它们也想跟上,但被林柰严词拒绝在了门外。 毕竟,隔个几天,甚至是一周的较强余震完全有可能再度袭来。 即便它们腿脚很灵便,她也放不下心。 而且,上方的横梁落了一半,她完全有信心拖着这副身子躲过去。 屋内很是昏暗,只有一侧山花透进些光线,勉强能够看清里边的布置。 放置工具的木头架子直直倒了下来,上端死死卡在中间的树桩桌上。 上边的东西、陶碎片散得到处都是,像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生物躲在暗中。 踩过细密、潮湿的灰烬,林柰看到了滚在夹角的腌菜罐。 凑近一看,除去把手摔断几个、木耳罐碎成几瓣,其余的都没什么问题。 因担心受潮或是不小心从上方掉落,也为了取用方便,因此盐罐放在了往上数的第二层,外边还裹了几层兽皮作为缓冲。 地震过后,盐罐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 林柰刚刚注意到它,便猛然晃动两下,“吱嚓”一声蹭过木料,罐底朝天、罐口朝地,裹挟着义无反顾的气势往地面冲去。 看到这一幕,林柰头皮一麻,汗毛“唰”地竖起,瞳孔震得视线都在模糊,遽然扔掉拐杖扑了上去。 短短两秒,在她的意识中像是漫长的一生。 她的两只眼睛如同高速摄像一般,将盐罐的每一点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危急时刻,脑海中竟不合时宜地窜出一句话——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为别人拼过命? 啊—— 手、手好疼! 林柰重重扑在地上,两手用力前伸,险之又险地在盐罐与地面接触的前一秒将手掌塞了进去。 手指被几十斤的重物砸得发麻、钝闷,随后痛感猛地上涌,似乎指骨都裂开一般,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收回。 未着一物的手臂被粗糙的地面擦得生疼、胀热,但她心里却是只有庆幸。 她,在正确的时间保住了盐! 什么是运气? 这就是超级无敌螺旋棒棒锤子好的运气! 至于其它的干货,是用藤筐装着的,掉在地上后并没有碎。 把它们收拾、清洗干净,后边就能煮着吃了。 “唉……” 就是可惜了她才弄出来的木薯淀粉。 将上层的干净淀粉装进陶罐,林柰重新捡来拐杖,把二号屋幸存的物资挪了出去。 给自己裹上柔软的兽皮,她又去一号屋里翻了翻,将衣服和那一大坨黄金捡了出来。 看着这摆了一地的物资,林柰颤着手,久违地擦了擦汗。 接下来,该去哪里借宿呢? 第232章 海水 林柰并没有多余的选择,可以避雨的地方,除了二号屋就只有三个棚子。 鸡、兔两棚味道大,相处起来也不容易,她最后还是回了渡渡鸟处,准备先弄些热食解渴、饱腹,之后再细想重建的事。 因家里没有储存的清水,林柰便给石猛递了一个陶罐,拜托它到溪边帮忙打点水。 但几分钟后,石猛却是带着空陶罐走了回来。 “嗯?” 不可能呀,她猛姐可是知道溪流在哪个方向、也知道该怎么打水的。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不等她细想,石猛又将抓着陶罐的手缩了回来,两腿一手撑地,迅速钻入上方的树林。 这次比刚才还要快,它抓着半罐清水回到棚子,大拇指被浸得湿漉漉的。 林柰也不慊弃,她更好奇这水是去哪里取的。 难不成,营地里有水流渗进来了? 这些疑问自是没人解答,只能自己后边去察看。 但无论如何,这总归算是一件好事。 有了活水,她接下来无论是饮用、养水产物,亦或是种植水稻都很方便。 可就在她撇去浮物、先蘸了一点水润润嘴唇时,一股带有泥土气息的腥咸骤然被舌头感知。 咸的…… 莫不是她猛姐尿出来的? 林柰手一抖,险些端不住这陶罐。 不,应该不可能。 觑着石猛那一脸端正的模样,她瞪大眼睛看了看水源的颜色,又试探性地凑近闻了闻。 除去那股莫名熟悉的咸腥,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想来应该是泥土的气息吧。 林柰感受着喉咙的黏涩,再也坚持不住,迅速将陶罐放在了火堆上方。 漫长的等待之后,里边的水终于开始沸腾,滚出数串密集的泡泡,连空气也都被蒸汽染得潮湿。 用力吸上一口,仿佛咽喉都舒缓了不少。 只是令人无比煎熬的是,还需要再等个二十来分钟,水温才能降至可安全入口的限值。 林柰渴望得不行,强制转移开注意力,给家里小动物们都做了造型。 就连常年冷淡的福龙也戴了一顶粗糙但又威严的野草王冠。 枯黄的野草在光线下泛着金色的色泽,配上那磨纱质感的鳞甲、载满故事的茶色琉璃眼珠,整条蜥高贵得像是一位大权在握的王上。 与之相反,小香面容要更加稚嫩,却又隐约透着几分稳重。 不必说,这便是太子·香了。 而图嫝这抓抓、那挠挠,三秒就把王冠弄成了草屑,一副无事一身轻的纨绔模样。 这样的子嗣,家长一般不指望它有什么大的成就,别闯祸就行。 最后的大胆、小胆,画风有些潦草,不像王室,倒像在外征战的少年将军。 看着图嫝和它们有来有往的对打,林柰托着下巴,嘴角悄悄扬起。 或许这位“小纨绔”,将来也会成为一只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呢。 石猛因自有一个王国,并不接受林柰的授冠,正给它家太子喂奶。 两只水和两只鸟,前者在呼呼大睡,后者在孵蛋,错过了这次精彩绝伦的草宴,真是让人遗憾啊! 还剩一条闪闪,一直环在图嫝几不可见的脖颈上,连脑袋都找不到,自然无法加入。 折腾了半晌,水温终于降了下来。 林柰迫不及待地用树叶裹住把手,将整个陶罐凑至嘴边。 用力吹了吹,并小心翼翼地用嘴唇碰了碰,察觉能接受这个温度后,她迅速将陶罐抬高。 啊,好—— 腥! 咸! 苦! “噗!” 刚倒进口中的温水被全部喷了出来,正喷在站在前方的图嫝身上,搞得它一脸茫然。 而后便是愤怒,怒火冲天! 它小叫一声冲了过来,朝着林柰又是哈气又是扑咬。 但没扑上几次,就被小香给拦住,委屈地窜进旁边的草堆,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屁股。 被枯草扎疼了的闪闪,悄悄地钻出,重新缠在那圆滚滚的肚皮上。 林柰却是没有功夫去安慰它,正瞠目结舌地看着陶罐里的温水,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她怀疑自己的味觉出问题了,不然好好的水怎么会发咸、发苦呢? 于是,她又喝了小小一口。 还是一样的味道。 含了片刻,本就干燥的唇舌愈发难受,连舌根都在发苦。 将其全部吐出,又塞了几颗冰凉的果子,嘴巴好像才活过来了一些。 但不等咽下,明明正坐在火堆旁的身体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仿佛骨缝里都在发寒。 林柰将兽皮拢得更紧了些,咬着下唇,死死盯着那罐还在往上冒气的温水,脑中不断掠过之前的记忆。 诚然,现实中确实有发咸、发苦的流动溪流,只要流经古海相岩层或是盐层,里边的氯化钠和镁盐就会被溶解出来。 但它们的咸度是比不上海水的,并且会随着流动稀释盐分,或与其它淡水汇合,变成平日里所饮用的淡水。 而且,这样的水源是没有海水的腥味的。 她之前为了制盐,足足吃了一周多的海鲜,对海水的味道再是熟悉不过。 所以,她的营地里莫名出现了海水? 不,不是莫名。 想到之前那算得上剧烈,且路线极窄的地震,林柰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随着这个念头出现,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连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垩白的肤色也蔓起一层浅薄的粉意,衬得整个人都健康了许多。 她现下脑中思绪万千,不知是恐惧、激动还是其它的什么情绪。 或许都有,但她实在是分不清哪种情绪更多一些。 可无论是什么情绪,她都应当去看上一眼,查清所谓的“真相”。 掐了掐掌心回神后,林柰又忍着寒意吃了几颗野果,将自己全身都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撑着拐杖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刚在石猛的带路下走进密林,还未来得及走到取水地,身边的大胆、小胆忽地毛皮炸开、身子压低,朝着前方发出警惕的呼噜声。 同时,悠哉的小香也停至老母亲身前,尾巴高高竖起。 挎着崽的石猛亦是察觉到了什么,忽地半伏身躯,缓缓转动头颅扫视林下,掀唇露齿,发出低哑的嘶声。 气氛瞬间变得焦灼。 而林柰才将将提起心来,缠着闪闪的图嫝竟猛地窜出。 与此同时,一道身形流畅、修长的棕黑身影从地面灵巧掠过,转瞬间便腾跃至浓密的树冠中。 下一秒,嘶哑且惊惧的声音在营地里炸开。 “图嫝!!!” 第233章 Cryptoprocta spelea(已灭绝) 林柰没能唤住图嫝。 看着那转瞬就消失在视野之中的身影,她又气又急,恨不得温柔抚摸一下它的耳朵。 但现在,她只能丢开拐杖,在肾上腺素的驱使下生出一股不受控的劲,拔腿疾冲。 同时,微抖的声音迅速从齿间挤出。 “大胆、小胆,跟上!” 话落,身边的两道棕黄身影倏地朝前窜去。 前方林地深处,很快就响起它们的吠叫与图嫝的细音。 与此同时,一阵几不可闻的嘶哈喷气陡然从浓密叶缝泄出。 林柰疾冲至大、小胆附近,虚空狠狠一点略微心虚的图嫝后,用力攥着拐杖,努力对抗着身体想要滑落的趋势,缓解着那几乎要从胸腔跳出的心脏,和那宛如破旧风箱般呼啦作响的呼吸。 方才没能喝上水,反而被海水阴了一手。 这会儿每进行一次气体交换,咽喉就像被刀子割了一般,在肉眼无法看到的地方不断渗血。 但林柰却是将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发颤、酸软的双腿抛之脑后,两眼瞪得极大,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突兀出现的裂缝。 那道裂缝仅手掌宽,一直往北延伸。 原本长在那处的杂草被迫扯开,白皙的根系顽强地锁着土壤,却还是敌不过万有引力的作用,慢慢悠悠地降落。 而后一阵沉闷的水声响起,那棵野草便被水浪卷过,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旁侧的土壤,也因这一卷簌簌落下,露出更多深色的面积。 那就是海水吗? 林柰还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上不时有汗水滑落。 可她的身体却是莫名觉得寒冷,想要狠狠地震颤一下。 她忍着痛意咽了口唾沫,勉强安抚了一下那涩得不行的喉咙。 就在她准备走近些观察时,滞涩的思绪忽然动了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处是有危险的。 且动物们一直围在身侧的树旁,肌肉紧绷,时不时朝上方叫上两声。 她迅速抬起头望去,正好对上一双竖狭瞳的金棕色眼睛。 适应昏暗的光线后,红棕褐色的短阔钝圆脸庞缓缓跃入眼帘。 美洲狮?! 林柰猛地一僵,呼吸骤然断开,一股忌惮在心里炸开,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去。 即便美洲狮不属于狮子,只是大型猫类,但“狮”字一出,内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狠颤了一下。 几秒之后,她才从这种不该有的情绪中退出。 看着福龙优哉游哉的模样,她大抵判断出了那只美洲狮没什么危险,继续抬头看去。 这一看,又看出了些许怪异。 那只美洲狮大抵是没想到会被这么多危险的动物包围,竖狭瞳牢牢盯着她们,上唇微微掀扯,露出浅浅的齿尖,随着嘶哈喷气,鼻翼和下颌都在发力、颤动。 浓密的枝叶遮掩下,短毛微微蓬起,敦实的四肢微微弯曲,长尾绷直,来回小幅地挪动,试图找到安全的突破地。 但,侧无邻树,下无空余,真真对应了“在劫难逃”四个字。 林柰的眉头却是逐渐蹙紧。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美洲狮! 与美洲狮这种大型猫类相比,眼前这位嘴筒更长、更突,瞳孔为竖长狭缝瞳,毛色更深,警告气音更加闷沉粗哑、厚重浑浊。 如此种种,倒像是……马达加斯加岛的马岛獴? 嘶…… 她之前在SGP蹲守观察过,马岛獴确实和这位长得差不多,放在这片雨林里,体型增长些也不奇怪。 但某些方面它不应该有变化啊? 一个是灵巧型,一个是咬肌更宽、犬齿更粗、骨壁更厚的攻坚型,怎么看也不应该是同一个物种。 所以,这应该是马岛獴的姊妹种——巨马岛獴。 巨马岛獴其实不是它们的真名,它们也没有学界审定的中文名称,原名为Cryptoprocta spelea,是因为与马岛獴同属马岛獴属才有的这个名字。 又因平日里会有褶囊遮盖肛门,马岛獴属还叫隐肛狸属,它们的别名叫做巨隐肛狸。 同之前出现过的马达加斯加岛动物一样,巨马岛獴在五百多年前就灭绝了。 灭绝的罪魁祸首还是人类,牠们破坏了它们的栖息地、大量捕杀它们的食物巨狐猴,虽没有直接猎杀,但却是间接导致它们的种群崩溃,直至灭绝。 老无所食,幼无所养。 用一句话总结:它们大多都是饿死的。 真是令人怅惋。 看着它那单薄的肚皮,想来许久没有吃东西了,不然也不会在大白天冒险进入这座在它眼中甚是怪异、危险的营地。 沉默片刻,林柰准备让它离开。 肉么,她不缺。 早先的肉干腐坏后,她又连同福龙钓了一大条巨骨舌鱼。 没有拦路虎,这会已经变成了硬梆梆的肉干。 想到这,林柰将小胆叫了过来,让它去藤筐里咬几片鱼干。 至于为何是它,是因为它是在场所有动物中能做好她交待的事、但武力又最弱的一只。 毕竟,只是她怜惜那只巨马岛獴,它看她的眼神可不善良。 一分多钟,腮帮子塞得紧紧的小胆跑了过来。 林柰只接了一块,然后示意小胆将剩余的放在裂痕的尽头——现代马岛獴尚且爬不上三米来高的水泥墙,何况这位呢? 用头发丝想也知道,它是从破损的围墙处进来的。 围墙破坏? 猛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林柰心里一痛,但被她完好地掩藏在了颤动的皮肉下方。 小胆放下东西跑了回来,继续警惕着头上那只家伙。 这时,林柰忽然出声吸引了巨马岛獴的注意力。 那盛满野性、力量的金棕色眼睛瞬间看来,像是两支引满待发的锋利箭矢。 这样的场面,没有人不害怕。 但林柰却是笃定它不敢攻击。 因为在场所有动物都清楚,双方的战斗只会有一种结果。 它这会儿下树,无疑是自投罗网。 “这是肉。” 林柰说着,自己狠狠地咬了一口,面目狰狞地汲取着里边蕴含的能量。 随后,她在巨马岛獴的视线下,将剩余的肉干用力扔向其余的肉干处。 确保它看清了一切,林柰便唤回伙伴们,慢慢退出了林地,再也看不见那看起来格外凶残、但四肢却是害怕得发抖的小家伙。 獴啊,愿你往后安好,再无饥馁。 请假章节,选看 自把“羊水”改为“阳水”,我后续不会再改任何一个字了,哪怕错了或有【当前】未意识到忤女的意思,我都不想改了,反正目前来说已经把能改的都改完了,后续也会以当前认知斟酌字眼。 并且,不要再拿“这只是小说”来要求我改写某些情节了,虽然写得不太好,但我还是倾向于纪实、严肃一点的。 这五个字很轻,但我写的时候后确实掉了好几根头发。 大家可能不太清楚,我这本书早先有根据读者的建议在简介上添过“女本位”这个标签,但有位读者说我写到赘婿、女主没了月经,认为不符实际。 所以我把它改了,换成了“大女主”。(这应该符合的吧?) 之后,痛苦的改字环节到来。 我早先写的文字迎来了它们最严厉的母亲,任何女字旁的都不要,明明有些地方它都不是贬义的。 我由衷地认为,作为女作者确实要从自我做起,用文字去改变更多人的思想。 可是,那是我之前写的,在同你们接受一样的教育下写的,且那时候改字这一说法还没普及,只要女主思想内核到了就行,妈字随便提。 你们随随便便揪出错字就结束了,我不改还一直@我,所以我得翻到那个章节,仔细去寻找错字并改正,这样的情况真的很委屈和崩溃啊! 而且大家的思想一直在改变,我原来改了的又要改。 什么爸呀大哥不行,老天奶不行,女儿要改成儿子,子宫却要改成女宫,天公不作美的“公”要改成“姥”…… 我本来是超级期待看到评论的,现在都不敢去看了。 现实一点,你们让我改字也行,不愿意送礼物,打个分、写个书评也行啊! 没有,什么都没有,噼啪打下两个字就没了。 (嘀嘀咕咕:人家那些送礼物的都没说什么。) 托你们的福,我现在一看到“女本位”这三个字就应激,心里会莫名产生一种畏惧。 我敢说,目前市面上能做到女本位的没有多少,本书在大家的帮助下也成为了其中一员。 但只在我这里说,难道是看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够强壮,都来欺负我家柔弱的二宝吗? 我都不知道个别读者是来看书的还是来批改作业的。 明明我那么用心写出来的故事是雨林求生,是独属于林柰的冒险故事,却被改得像面目全非。 我也确实因为“女本位”这三个字迎来了很多读者,也非常感激大家的宣传,但是那些读者大多只是冲着女本位来的,对荒野求生完全不懂或是看不下去,看个几章就跑了,导致我那本就不高的完读率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了之后数据又降,恶性循环。 说了这么多,一直憋在心里的郁闷散去了些,总算舒坦了。 但我真的很敏感,一件小事我会在心里反复回味,现在我连评论都不敢去看、也不会去回复了。 改字固然重要,但大家也考虑考虑作者吧。 最后,看文要认真,要带脑子。 看了以上我所说的话后认为我没有“塌房”,愿意继续看下去的,我会努力为你们送上更精彩的故事情节的,明天二合一哟! 第234章 巨船(二合一) 回到鸟棚后,林柰煮了些果糊喝下。 当那黏糊的浆体从喉咙淌下,又落到空瘪的胃部,躯体的寒冷与疲倦随着喟叹悄然淡去。 虽只一小部分,但也让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可惜的是,里边的汁水不是很多,更别提加热还蒸发了一部分,现下口腔仍旧干得要命。 两瓣浅色的嘴唇上,遍布着数块卷曲、浅棕的死皮。 下意识用手撕去,一阵刺痛之后便是腥甜的液体。 林柰摆弄着那块撕下来的死皮,目光涣散。 她在想那只巨马岛獴。 根据马岛獴的习性推演,巨马岛獴主食为自己捕获的新鲜猎物,只有实在猎不到活物时才会选择啃食腐肉。 且就算是腐肉,它也更倾向于选择那些刚死不久的,只有极度饥饿时才会克服重度排斥,选择重腐肉食。 就像刚才那一只。 它宁愿进入营地也不去其它地方搜寻猎物,外界的惨状可想而知。 按她猜想,地震所波及的区域,最近这段时日恐怕没有什么活物。 不,还是有的。 林柰丢掉手上的死皮,发涩的舌面不自觉扫过仿若长满荆棘的下唇,在这片雨林里看到的第一只动物从脑海慢慢浮现,直至清晰。 大林鸱。 离开那只鸟后她也反应了过来,那家伙是把她当尸体了,准备大吃特吃,谁知尸体竟然睁开了眼睛,可把它吓得够呛。 真是一只业务不熟练的家伙。 随着大林鸱的出现,越来越多的食腐动物也从脑海中冒出。 这样一看,似乎比之前还要热闹。 但只要她不出门,不晕倒在它们旁边,安全还是有极大保障的。 想到这,林柰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张照片——《饥饿的苏丹》。 照片中,一个严重营养不良、瘦到几乎爬不动的娚孩,正趴在地上往救济站挪,而一只贪惏都快从眼中溢出的头巾兀鹫就在不远处蹲着。 它不会主动捕杀健康活人,它是在等这个孩子死去,之后再将牠啄食。 虽说后面摄影师便将头巾兀鹫赶走了,但小孩还是没有平安终老,十四年后因发烧而离世。 摄影师拿到普利策奖之后不久,也因承受不住谣言的巨大舆论压力而自杀。 当时年纪还小的她看到这张图片、看到那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黑孩子时,鼻子莫名发酸,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中午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难过得吃不下饭”。 即便现在回忆起来,她还是有些难受。 可不出门这事不是她能决定的。 她想到无功而返的石猛。 为了有足够的水源,她必须得出门一趟。 但在这之前,下一场小雨吧! 又等待了片刻,确保那格外警惕的家伙吃完肉干离开后,林柰再次带着队伍呼啦啦地往海水裂缝走去。 来到之前放置肉干的地方,肉干已经不见了,只见原地落了些许碎肉渣,正有蚂蚁大军在干劲十足的搬运。 顺着那不怎么清晰的脚步往前,很快便来到围墙附近。 看着那坍塌了大半、还有部分向内倾斜,重重搭靠在树干上的围墙,林柰觉得她就算没有心绞痛也要吐血了。 安全地被破坏还是其次,最让人难过的是她的心血被这场天灾无情摧折、碾碎。 而那狭窄的海水裂缝,也在围墙处失去了踪迹。 看着那铺满碎屑的海水,一个疑问后知后觉地从脑中冒出:这海水是从哪里来的? 要知道,她所熟知的海水距离营地是很远的,不可能流到这儿。 就算能流到这儿,也应该是从上方大幅泄下吧? 蓦地,一个念头紧跟着浮现。 或许,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海水。 两个世界的间隙,正在通过各样式的天灾运动慢慢消散、融化。 直到某一日,两个世界彻底联通! 那些巨物的身影一晃而过,但林柰觉得更令人恐惧的是这黑沉沉的海水。 她完全相信,眼下这条裂缝还会扩大。 或许某日醒来,她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虚无冰冷的海水。 又或者,她再也醒不来,在睡梦中沉入这片海域,痛苦地死去。 想到这样的可能,林柰顿时心头发慌,不敢再去看那幽暗的海水,甚至开始头晕。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视线慌乱地在周边扫视。 很快她便意识到,不是她头晕,是地震了! 这念头刚一出现,周边的动静像是有了去处,清晰地传入两耳之中。 回头看去,就见动物们张惶失措、躁动不安。 除了福龙转身就跑,石猛试图将自己捞起、小家伙们全靠了过来。 林柰拒绝它的动作,跟着往前跑了两步,忽然抓住旁侧的树干停下。 不对,不能跑! 她能感觉到,当下震感很强,堪比几天前的主震,连脚都踩不稳当。 而地面又湿滑、树根虬结,头顶松动的枯枝极易砸落,很有可能会出现不必要的受伤风险。 这样的情况,即便空地只在几米远,她也必须留在原地,等震感过去。 听着头顶密集的簌簌声响,林柰兀地冒出些冷汗,将贴身衣物浸湿了一大片。 迅速扫过四周,很快就选了一棵尤其粗壮的古树,踉跄着跑到下方,迅速贴近蹲下身子,将小家伙们塞到身下后紧紧抱往头颈,护住最为致命的部位。 石猛不懂这些,但也有样学样,紧挨着蹲在身侧。 几息之间,不少树枝扯松纤维,带着汹涌的气流声响砸落在地。 附近的树叶也被其打落,纷纷扬扬,飘得到处都是。 更加令人惊惧的是,林柰好像听到了一丝沉闷的……撕裂声响? 这种感觉,像是一块生肉被硬生生扯断筋脉、骨头。 她猛地朝不远处的海水裂缝看去,下一秒,便看到了无比惊骇的一幕。 “隆隆——” 在震得人心头都在发颤的声响下,海水裂缝忽然往下掉落、坍塌数团深色泥土,溅起大片海水。 随后,裸露出来的土壤像是被一双巨手硬生生扯开,裹挟着土石摩擦的轰鸣,竟将那本才一掌宽的裂缝越拉越长。 堆砌在裂缝尽头的泥墙转瞬就被拉长的海水吞没,沉沉坠落,发出令人心悸、恐惧的“扑通”声响。 颤抖的视线中,那紊乱的波纹不断在水面荡开,无声无息地往外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在灿烂的阳光下,一股猛流蓦地顺着裂缝外涌,迅速漫过周边地面。 震颤的光点间,数条暗红褐的腕肢悄然从裂缝出现,迅速缠绕在垄起的树根上,想要以此逼停腾飞的趋势。 但水流的冲劲并非外物可挡。 一圆实的躯体不受控制地顶起,方才缠上树根的腕足转瞬就被紧随其后的激流扯断,徒劳地在原地蜷曲、拍打地面。 而后,震感渐弱。 目睹了围墙沉没那恐怖一幕的林柰,因担心所在之地会被海水波及,或是脚底突然出现裂缝,早已带领部队转移了位置,全体蹲在一处略微平坦的树根上。 这样的话,即便突然出现意外,手里也有能够借力的东西。 感受着逐渐变弱的震感,林柰刚吐出一口浊气,周边的动物忽然朝后疯狂尖叫,并试图朝上攻击。 霎那间,她顿觉不好,左、右眼皮都疯狂跳动起来。 难不成是那只巨马岛獴还没走? 不等她做出反应,脑后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而后,某样未知生物重重砸落,瞬间砸得她脑袋一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撞在坚硬的树根上,立时便鼻根发酸,沁出几朵泪花。 卧劁! 这什么死东西?! 在心底疯狂尖叫一声,林柰迅速双腿蹬地,完全来到平坦的地面。 石猛和小家伙们紧随其后,看着那紧紧抱在老母亲/主人脑袋上的可怖东西久久没有动弹,皮肉绷得极紧。 关键时刻,还是年少勇(无)猛(知)的图嫝冲了上来,一口尖细锋利的牙齿狠狠咬在那粗长的“尾巴”上。 有了引领,小香它们很快就克服内心的畏惧,齐齐扑了上来。 扑咬、撕扯、蹬踹、拍击。 本想着抬起头来再使力的林柰,脑袋上瞬间长满了毛茸茸,直接抬不起来了。 非但抬不起来,还得在地上磨来磨去,忍受着大地母亲亲切的抚摸。 混乱之中,不知哪个小混蛋眼瘸了,轰了自己一拳。 “::::::::::::” 核善微笑.JPG. 好在,它们的行为并非没用,头上那家伙很快就被剥离,在地上不停地扭动,想要逃离这让它心脏一上二下的危险局面。 可惜,迟了。 林柰终于能够坐起身子,胡乱擦掉脸上那些脏物,磨着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对昂首挺胸的图嫝它们说:“真是谢谢你们了,尤其是你,图——嫝——” 别以为她看不见就不知道了,轰了她一拳的那个家伙就是它。 沉甸甸、带着弹性的厚肉块,向四周铺开的圆钝脚趾,尖锐的爪尖。 所有种种,不是它又是谁? 但看着它一脸勇敢、骄傲的模样,林柰心里忽然又软了下来,揉了揉它的圆脑袋。 随后,将视线放在了那个背后偷袭的家伙身上。 很显然,这是一只章鱼,大型章鱼。 章鱼整体呈红褐色,遍布斑驳色块,还夹杂着些破损皮肉,正往外渗着幽蓝色的血液。 酮身圆胖敦实,两侧长有眼珠发黑、瞳孔狭细、透着冷寂的眼睛。 这不免让林柰想起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如果给章鱼足够长的寿命,它们能够统治世界。 先不说这个说法太假,眼下这只章鱼却是要被她统治了。 不知为何只剩下六条、粗壮有力、布满密集半球形吸盘的腕足有嚼劲,可以切段大火爆炒;肉质更嫩的胴身去除内脏,也丢入锅里爆炒。 爆炒爆炒,通通都爆炒。 林柰已经好久没吃肉食,尤其是这种新鲜的、海里的,干涸的口腔瞬间分泌出大量唾液,空瘪的肚子也开始打起架子鼓来。 但在回去做菜前,她得观察一下那道海水裂缝。 她可没忘记,这种近十斤的大章鱼基本都生活在海底。 至于为何突然出现在这,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甚至可以说是结论,但还是得以实际来证明。 确保震感消失,林柰扶着树干站起身子往裂缝看去。 在近两米高的视线下,她能够清晰地俯瞰整个水面。 除去潮湿的地面,她在水边的树根上发现了两条还在扭曲的腕足,很快就推测出章鱼出现的经过。 且之前才一臂宽的裂缝,似乎又往外拉了些。 虽说方才亲眼目睹了这一经过,但在看到那仍旧矗立在……海边(?)同等位置上的树,林柰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哪怕现在裂缝没有什么反应,但她还是觉得它在动,正以一种肉眼无法看见的速度移动。 或许一个月、一年,这条裂缝就会变成一片汪洋大海。 不,也许并不需要这么久。 只要多几次地壳运动,它的变化将会让人无比惊骇。 那,这片雨林会不会被另一个世界的海水彻底侵蚀,再无立足之地? 她可还没忘记,另一个世界可是海洋充沛,稍微些许就会吞没她的所有努力。 一时之间,浓烈的危机与惶恐齐齐上涌,压得她呼吸急促,不自觉脱力跪去。 但,被石猛抓住了领子,没跪成。 看了眼沉默的石猛,林柰忽然眼睛一亮。 对呀! 水往低处流,它们再怎么恐怖也注定不能上爬,她可以把家往上搬,搬到蒂姡山! 再者,她还可以做一艘巨船,在船上安家。 等海水彻底漫过这片熟悉的土地,她的巨船上已经种植了作物,蓄养了家畜,衣食无忧,随着水流到处飘泊、流浪。 看那鳌戴雪山,星河欲转。 做那竿拂珊瑚,掣取鲲鲸。 这样的生活实在令人向往,不禁消弭了那股恐惧。 附近的树这么多、那么壮,林柰想,她一定会做出那样一艘不怕风浪的巨船的! “嘿嘿……” 看了眼幽暗海水下隐约流动的鱼群,林柰捡起拐杖,走回原来的地方捡起那只还在挣扎的大章鱼,吹着口哨,慢慢悠悠地往鸟棚走去。 身后,小家伙们蹦蹦跳跳,将空气都染得欢快。 将来还不知道要如何,但确确实实的,她们马上就可以吃到香喷喷的爆炒大章鱼喽! 第235章 香“通”头(二合一) 可将要做菜时,林柰赫然发现一件要命的事情——家里没水。 好不容易能够舒坦的坐在地上放松身体,她现在一根头发丝都不想动、也没力气动。 那种乏力并不局限于身体,精神更是因方才的动脑迅速萎靡。 倘若这时有人问她1+1等于几,大脑都要宕机几秒钟。 但,再不喝点纯水、吃点东西,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仅仅几天的功夫,她便瘦了许多,往日饱满、弹润的脸颊忽地凹陷了下去,将颧骨高高顶起。 坐在地上时,里边的坐骨和地面将中间的皮肉紧紧夹住,硌得她怎么坐都不舒服。 更加严重的是,方才那短短几步路都走得她脚步发虚、心脏狂跳,好像再走一步就会猝死。 若不是石猛提了她一把,她完全有可能直直往前扑倒。 因此,这溪边是非去不可的。 林柰看着石猛,有些难为情地开口:“猛姐……” 营地的正东边并没有什么异样,那棵之前被劈得只剩一片的黑树也没有断裂。 那么,溪水怎么会突然断流? 莫不是蒂姡山又因为暴雨坍塌了? 从石猛怀里离开的林柰,撑着拐杖站在溪边。 因远眺并未发现异常,她便将视线放在了溪涧。 初看,溪涧里的水源全然消失,裸露的石块、细沙在炽热的阳光下开始发灰,表面的青苔也被晒得萎靡不振,翘起了边缘。 溪底的生物有腿的早就跑了,没腿的只能留在原地垂死挣扎。 随意一扫,到处都是,都才小指粗细,完全可以将它们带走养殖,或是拿去油炸。 这般体型的一看就是鱼苗,骨刺尚未钙化,炸过之后全身酥脆,洒上点盐和辣椒面就是一道香喷喷的美食。 忽而有风拂过,沙面悄然晃动了一下,泛起层层鳞光。 难不成,底部还是有一层浅薄的溪水? 林柰心里涌现些许期待,颤栗着将手指贴近,果然触碰到了一汪温煦的液体。 她轻轻地将其涂抹在干涸的唇瓣,又控制不住地伸舌扫过,小心翼翼地汲取着上方的水分。 当那渴求已久的液体落入口中,一抹更加浓烈的欲望猛然出现,驱使着她不管不顾地畅饮一番。 好在,大学老师的那句“某人肠道里的X虫多得像是米线”将理智拉回。 她控制不住地将唇瓣舔了又舔,撕扯出不少鲜血,也一并吞入口中。 就这一点点,应该没事的吧? 艰难地移开视线,林柰注意到那些石块下端是深褐色的。 将其挪开,溪水“咕嘟咕嘟”地流入,又顺着下沿淌下。 这处的水流要凉快许多,还聚集着大堆浅色的小虾,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错愕之下,林柰赶忙拿来陶罐,手忙脚乱地将小虾往罐子扫去,很快就装了厚厚一层。 这些小东西,最大也就这样了,可以拿去做味精或和小鱼一起炸了。 原本还想再寻些的,但一来体力不支,二来水源更加紧要,便将这些小虾倒在叶片上,又挖了个坑,等里边汇聚的水流清澈了,用陶罐舀了满满一锅。 当陶罐离开后,附近眼馋了许久的小鱼便甩动尾巴窜了进来,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想着这也是她的食物,林柰便给它们刨了几个坑,让它们待在里面,好保持身体的新鲜度,以便入口。 淡水在手,林柰满脑子想的都是“喝水”,顾不得再查探些什么,拄着拐杖着急忙慌地往营地走去。 反正现下这点水够她们吃了,其余的,等身体恢复了再去处理也不迟。 刚烧上水没多久,天色蓦然变暗,转瞬便下起雨来。 林柰连忙将几个完好的竹桶拖了出去,看着雨滴在里边砸出蝴蝶,又变成一汪清澈的雨水,不由得露出一个浅笑。 有了它们,她近些日子算是不需要再为水源发愁了。 这里没有任何工业污染,没经过植被的雨水很干净,比溪水还要干净。 何况还要高温煮沸,她非常放心。 畅饮了大半锅温水,林柰抚摸着微微凸起的腹部,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儿。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棵多肉,吸饱了水分后,身体每一个细胞都饱满、鲜活、灿烂起来,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水是生命之源,她首次切身体会到这句话的权威。 水足之后便是饭饱。 林柰将木薯凉粉处理好后,用剩余的温水处理了大章鱼,将它的胴身和腕足分别切块。 给大胆它们喂了大部分,她将剩余的倒入烧得滚烫的陶锅中。 “嗤——” 一阵轻烟飘起,肉块表面迅速褪去通透、收缩蜷曲,漫起一股熟悉的海腥气味。 不停地翻炒下,半透明的肉质内里转为乳白、边角微微浅焦,带着微弹的紧实。 这时候,林柰便匆匆将小虾、盐、辣椒、蒜末和香茅叶齐齐丢入。 随便翻过几次,一股更加霸道的气味随着热气腾开,钻入每一位的鼻腔。 原先安静的场面瞬间有了变化,动物们全围了过来。 “咕!” 林柰将泛滥的口水咽下,紧紧盯着锅内的章鱼块,生怕它们稍微老了一些,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毛毛们。 她知道她现在这个身体条件,其实吃一些清淡的会比较好。 但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试问,哪一位生病的人是真心喜欢白粥的? 本来嘴巴就淡得很,甚至还在发苦,这时候不吃点有滋有味的怎么行? 林柰严肃认同张小丽女士说的一句话:做饭最重要的是口味,菜烧得好吃,营养才能吸收。如果做得很难吃,再有营养的东西也没人愿意吃,这又有什么用呢? 至于她后面补的那句“好看也很重要,一顿饭首先要让人发自内心地想吃”,林柰却是有心无力——她活了二十多年,做出来的饭菜基本不怎么和“好看”这俩字搭边。 不过没关系,饿不死自己就行。 她已经超级厉害了! 锅内的香味愈发浓烈,香得头都要“通”掉了。 用筷子扎过章鱼肉块,林柰迅速扯来树叶抓住把手,将香喷喷的肉肉端了下来。 等待已久的图嫝瞬间窜来,抬着脑袋就往锅里瞅。 还未来得及阻止,它便“喵呜”一声,迅速往后退去。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蛋白质烧焦味钻入鼻腔。 将炸毛怪抱在怀中,仔细一看,果然,它那下巴处的短毛被烧焦了一片,用手抚过就簌簌往下掉,露出浅灰色的皮肤。 这一惨样着实刺激到了图嫝,开始吱哇乱叫,不断地挠着脖颈,试图从里边扯些毛发出来。 担心它弄伤自己,林柰将它两手握住,另一只则从那扎人的皮肤轻轻滑过,暖心安慰着。 “好了,没事的,外貌这种东西对咱们大女人来说只是锦上添花,有没有都行,”她前两天辨出了图嫝的性别,很是满意,“你又不是小雄,得靠脸嫁兽、繁衍后代。” 不知是听懂了还是被香气转移了注意力,图嫝停下挣扎,脑袋极力朝着陶锅转去,满脸都写着“想吃”二字。 林柰这时才注意到其余毛毛也口水直流的样子,干脆每只都给夹了一块,包括福龙。 对于福龙之前弃她而逃,她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毕竟它们爬行类并没有负责复杂情感的大脑皮层,产生不了诸如依赖、眷恋这样的感情。 平日里总在自己旁边,只是因为条件反射,以及那么一丝细微的好感。 当遇到看不见的敌人之时,这丝好感轻易地裂开,本能迅速占据上风,做出认为对自己最有利的行为。 简单来说,它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需要多给它些理解。 而且,当下的情形它也帮不上什么,也抵消不掉它曾经的守护。 回过神来,除了图嫝和大胆、小胆,其余的家伙们都将熟肉块吃了下去。 小香自是不必说,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她吃熟食了,习惯得很。 林柰又给它夹了几块。 至于石猛,虽主食素,但却一点都不挑食,给它什么都吃。 肉眼可见的,跟她回来之后,它原本单薄的身子厚实了些,看着也更加强壮。 且它还三番五次救了自己,完全就是救命恩人,自然不能吝啬这小小的肉块。 “猛姐,您吃……” 分发了食物后,林柰也准备享用了。 但在这之前,还得把主食弄好。 前几天因为地震没吃成的木薯凉粉,这会儿终于成型了。 只有半锅,微微泛白,像是一大块果冻。 用手轻轻一戳,便“duang~duang~duang~”的颤动,看上去诱人非凡。 林柰忍不住掐了一块放在嘴中,感受着它在口腔里滑来滑去,直至碾碎、滑入喉咙。 坦白来说,这木薯凉粉并没有很特别、浓郁的味道,只带有一丝淡淡的淀粉清香。 但它就是好吃。 迫不及待地将其切成小条、装入大号陶碗。 看着那颤颤巍巍的模样,林柰迅速往里边丢入盐、味精、丁点辣椒、蒜末、刺芫荽、薄荷,再添上一勺滚烫的酸木瓜水。 认真搅拌均匀,那诱人的色泽、Q弹的粉肉…… “咕!” 哎呀妈呀,馋发财个人嘞! 若不是身体原因,凉爽的口感会更加畅爽。 好在她别的没有,就木薯多。 回头身子好了,大热天、爽口粉,再配上冰镇过的水果…… 不行,忍不住了! 将凉粉摆在爆炒章鱼块边上,林柰又从陶罐里夹了两颗已经析出不少水分的藠头。 “咔嚓”一声脆响,辛辣的口感传来,瞬间壮大了本就汹涌的食欲。 吸溜一口粉,再塞入一块原味满满的章鱼块。 若是慊肉腻了些,喝一口汤、咬一口藠头,或是吃些清凉的薄荷。 我滴天呐,做人最幸福的瞬间莫过于此。 一顿饭,吃得林柰热汗淋漓,浑身泛起一阵暖意,连外边的雨什么时候晴了都不知道。 那满满当当的食物,竟被她吃得干干净净,只在边缘处沾着些蒜末、淌着些喷香的汁水。 林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被迫向后斜靠,目光在两件陶器中游离。 一只眼睛写了个“想”,另一只眼睛写了个“吃”。 嗯,她觉得她还能吃。 她虽然肚子饱了,但嘴巴没饱呀! “嗝儿——” 无论如何,她终于舒坦了。 下午,林柰拖着有了些力气的身体来到溪边,在石猛的有效帮助下,将那些快被温水煮死的小鱼苗和虾群抓了回来。 这次收获非常丰盛,足足有大半桶,搬得林柰两眼发黑。 若是平时,她一只手就能轻松提起,哪里像现在这般艰难。 小虾搬回营地,清洗干净、焯水后晾晒在太阳下,等回头磨粉前再稍微煎炒一下,弄出的虾粉会更香一些。 要是没有地震、窑炉没坏,她会直接入炉烘干。 至于小鱼,留下晚上吃的部分,给毛毛们尝鲜过后,其余的倒入之前为了烧制石灰而挖出的大坑中。 刚一倒入,它们全都隐匿在了坑底的落叶堆里。 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健康长大…… 林柰内心闪过纠结。 但不管怎么样,倒都倒了,想要重新抓回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先这样吧。 现在,得提前开始准备晚餐了。 因之前就说过,晚上要吃炸小鱼。 现在鱼有了,但油没有。 于是,林柰把剩余的夏威夷果挪了出来,慢慢悠悠地剥壳、碾碎、翻炒、压制。 在天光失去的那一秒,第一滴油终于落了下来。 恰巧,外出的毛毛们也跑了回来,棚内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一只毛茸茸的渡渡鸟幼崽继承了家长的秉性,丝毫不知道眼前这些家伙有多可怕,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用力一扎林柰。 “Du!Du!” 你这家伙,我要睡觉!小声一点! 不想,这人却是将它抱了起来。 “嗯,挺沉的,明年这个时候,我应该就能吃上你们的蛋了。” 其实肉也应该能吃上。 毕竟这些家伙胃口实在太大,数量一多她就喂不过来了,得适当限制一下。 吃谁呢? 想着现在共有十七只渡渡鸟,且幼崽性别不明,一定会有单下来的。 那就吃它们吧! —————————— 感谢【南云南的迷达】的【大神认证】,为你加更。 第236章 美洲狮(二合一) 遥夜沉沉如水,雨至寒风吹起,送寒侵被。 无寐,无寐,油沸浓香扬旆。 “滋啦——” 沥干水分的小鱼滑入油锅,锅底早已沸腾的清油瞬间四下迸溅,吓跑了围在旁边的观众。 林柰早有准备,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热油袭来的那一刻,迅速将上方的兽皮拉下,挡住了意图偷袭的油滴。 同时,霸道鲜腥的鱼香混着热油的气息炸开,顺着阴冷的夜风四下扬开,避过冰冷的雨,往密林深处窜去。 一双眼睛蓦地睁开,在朦胧月色下浮出两点浑圆的金橙色光点。 而后,下落的雨滴骤然消失,几秒之后才又慢慢落下,浸入那比旁侧土壤要低上几分的三叶轮廓上。 营地里依旧热闹非凡。 水婘和水妶醒了过来。 前者在和图嫝对打,大胆、小胆在旁边指导;后者和小香蹲在一处吃水果,尾巴时不时碰上,尽显温馨。 石砳看得眼馋,很想加入这场游戏。 但它的脚还没好,石猛自然不可能允许。 瞧着幼崽失望的模样,它便将乳头塞了进去,瞬间阻止了一场嚎啕大哭。 火堆旁。 听着不绝于耳的煎炸声,林柰拉起兽皮,就见小鱼们被细小的气泡密密裹住,直溜的身形也被烫得蜷缩。 两三分钟后,煎炸声响变成了平稳细密的嘶嘶轻响,周遭的香气愈发厚重浓郁。 林柰便取来漏勺,将那两面都炸得焦黄酥脆的小鱼捞起,用力颠去鱼上附着的油滴,将它们放在了一个大陶碗上。 随后洒上些盐、炒过的辣椒粉、鲜美的味精。 随意夹上一条,吹去烫意。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香得很嘞! 接连吃了五六条,林柰将木薯淀粉拿来,依次加上水、盐、干葱粉和少量薄荷叶。 揉搓均匀后,把粉团分为两份,滚成圆球,再尽可能的把它们摊平,做成一个大饼的模样。 这时,油温也降了些,便把大饼放入。 随着煎炸,用木勺将其往边上推开,再用筷子夹住利落一翻。 几分钟后,饼成。 虽然带了些鱼腥味,但还是很好吃的。 等下次再摊饼,或许还能往里边塞些新鲜碎肉、果酱之类的。 “咔嚓、咔嚓!” 过两天杀只鸡好了,鸡丝凉面什么的也很好吃呐! 雨滴不急不躁,脑袋一挺便成功钻入晃荡的水汪之中。 随着它的进入,边缘处的同胞再也坚持不住,尖叫着顺着叶缘滑落,落入一处柔软的……地面? 鸟棚安静了下来。 半睡半醒间,林柰还在回味炸小鱼的滋味,思索着明天把坑里鱼苗捞上来炸了的做法合不合理。 毕竟,她现在身子骨弱,多吃一点有利于恢复嘛! 嗯,对,绝对不是她馋。 下一秒,她忽地想到另一个弄鱼的地方,连睡意都被吓退了些。 海啊! 营地里不是出现海水裂缝了吗? 不是有看到鱼的影子吗? 她可以去海钧啊! 裂缝边上确实不安全,但她可以离个五六米远,顺便用枝条把周围做一下防护,免得有某些叫什么嫝的家伙头铁跑了进去,被那突然从海里冲出来的鲨鱼给一口吞了。 真要等到身体完全恢复再去处理,她现下可没这个条件。 还有这些棚子,后边也得把它们往东边挪一点,免得某日被裂缝给吞了。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早早从这里搬离,逃离那个不确定的海水因素。 但她暂时没这个精力,且很难劝说自己放弃这半年以来获得的一切。 果园、菜地、木薯地,里边的每一棵植物都是自己小心翼翼种下的。 期间她拔了无数次草、施了好多次肥,如何叫她狠心舍弃? 野菜尚且能拔,其余的又、又怎么…… 思绪骤然断开,化为一片混沌。 觅食回来的两只水带着花粉的香气,见老大睡着了,也趴在一旁睡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它们的眼皮骤然掀开,在火光的照射下浮起一对圆圆的亮橙光点。 互相对视一眼后,它们没有惊醒地上熟睡的人,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出鸟棚,灵巧爬上树枝,朝那抹危险的气息奔去。 “呜噜——” 沉闷的颤声在营地外响起,却因海水阻隔了前进的道路而不得不止步。 但在看到那两只肥硕的猎物之时,却又下定决心铤而走险,后肢用力蹬地、高高跃起。 但是,那看起来格外强壮的身子却是落在了裂缝边缘,后腿不受控制地落入海水,迅疾踩出一片“哗啦啦”的声响。 好在,它的前腿还算给力。 亦或是想要活下去的信念令它生出更多气力,竟在扒落一团泥土后成功踩在了坚实的地面。 “扑通”的落水声响在喧闹的夜晚并不明显,却是吵醒了这片区域里生活的动物。 大胆、小胆迅速从地上站起。 朝着西北方向嗅闻片刻,猛地将肌肉绷紧,立马绕过火堆朝主人走去,喉中溢出低沉的声响,前肢轻轻扒拉,试图将她叫醒。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几天以来终于能够安然入睡,林柰睡得很死。 机体的警觉像是被拉入一片无尽深渊,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她没有醒,旁边的石猛却是醒了过来。 仔细嗅闻之后,它便意识到附近有危险靠近,下意识绷起毛发,向那处扯起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 它将醒来的石砳放在林柰边缘,示意它保持安静。 看了一眼人不动、它也不动的福龙后,转身朝外边走去。 大胆犹豫片刻,还是下定决心朝外跑去,替主人解决那处威胁。 在离开之前,它严肃嘱咐小胆不要乱跑,同龙姨一起保护好主人和妹妹们。 一猩一兽,淋着月色朝西北方跑去,正巧遇上回来报信的水婘、水妶,汇聚成一队更加庞大的队伍,转瞬便奔至那威胁前方。 双方隔着海水裂缝,彼此的眼睛在月光下发出耀眼又危险的光芒。 一方金橙,另一方鲜橘、淡黄。 其中一道只是普通的深褐,却没有谁敢忽略,都清晰地知晓它是现场最强的存在。 “砰!” 一块碎石被用力砸进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金橙的存在瞬间后退一步,肌肉绷得不能再紧,甚至出现些许颤栗。 那硕大的身躯,竟因这份举动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往外突出吓人的一块,激得它喉中再次溢出痛苦的轻哼。 本还模糊的局势,因这声轻哼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随着石猛的一声低喝,大胆迅速吼叫一声,往前窜出几步,张大嘴巴,露出粘连着涎水的锋利犬齿,试图以己方的高昂气势逼退对方。 但金橙却是迅速收回恐惧,锐爪用力下压,发出一声更加有气势的尖叫。 那比大胆要更加高大、雌壮的影子,淌过海面,将对方的视野盖得严严实实,往外散发出骇人的气息。 但是,大胆毫不畏惧。 它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兽,也知道自己要保护谁。 即便自己只剩一口气,它也会将牙齿刺入对方的身躯,以最后的意志,决意对方必死。 它虽非狼非虎,勇气却半点不输。 “嗬——咔!” 闷哑低吼震得它心头发颤,将它的气势骤然拔升。 它已做好了迎接强敌的准备。 但下一秒,一支裹挟着巨大力道的箭矢陡然从林间射出,狠狠贯穿在金橙前边的土壤上。 只差一丝,它的脑袋便会被炸出脑花,在剧烈的痛苦中挣扎着死去。 “可惜了。” 暗处有一道声音轻轻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动物的注意。 当林柰走入月光中,金橙彻底看清了那道身形。 那是一只它从未见过的生物,虽然短了一些,但很高;浑身上下裹着猎物的皮毛,还挟持着一只小猩猩,将她自身的气息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嗅到几分鱼腥气息;那并不顺滑的颅毛根根竖立,像极了戒备尽开的豪猪。 它一眼就判断,这只动物比那只成年猩猩还要恐怖,绝对是它战胜不了的! 不止如此,那物旁边还跟着一只亚成体袋狼,一头不知活了多少年、皮有多厚的水巨蜥,还有一只无足轻重的南美浣熊和小美洲豹 刹那间,退意遍布全身,竟叫它浑身冰凉,瞳孔微颤。 可当它侧过头去,就见方才那只袋狼不知何时跳过裂缝,挡在了逃生之路。 它现下能做的,只有爬到树上。 当它正悄然后退、暗自思索着活下来的机会有多大时,迟来的林柰也认出了它的身份。 美洲狮。 昨天将巨马岛獴错认为的种类。 她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拿着反曲木弓,胳膊还在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发颤、胀热。 同时,她也紧张盯着那异常臃肿的家伙。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头美洲狮。 或者,一头怀孕、即将产崽的美洲狮。 在清冷的月光下,它那棕褐色的短毛褪去鲜亮,泛着冷调的哑光,像是蒙了一层白霜。 它的身躯格外敦实,肩背的线条在明暗光影下棱角分明,腰腹大幅向外膨起,勾勒出沉甸甸的轮廓。 耳尖因为紧张向后压去,紧紧贴着宽阔的头颅。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那盛装着月色的琥珀色眼眸。 里边浮起的橘金色光亮,展露出令人迷恋的夭冶气息。 可惜了。 这般好看的眼睛不能时时看到。 再次看了一眼它那鼓得像要裂开的腹部,林柰庆幸她刚才射偏了,不然一下就会有好几条生命因她离去。 即便并非她愿,也是不争的事实。 也许她还可以杀母取子,但那样的存在有一个图嫝就行——哪怕这也不是她的本意。 孩子嘛,无论母亲是高是矮、是穷是富,总之呢,和她(它)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 可她刚准备让大胆让路之时,美洲狮却是早已做出了决定。 它后退三五步后,猛地转身朝附近的大树跑去,试图爬到上方躲避危险。 据它观察,现场能爬树的只有那只成年猩猩和两只小蜜熊——那奇怪的东西手长脚长的,或许也会爬。 但只要它率先上树,就能赢得动手的先机。 可它刚跑几步,赫然发现树下站了一条蜥! 哪怕蜥的腿很短,却也确确实实是站着的。 比起面对水巨蜥,美洲狮更愿意碰上其它猎食者。 身为变温动物,水巨蜥并没有哺乳类那么浓重的体味。 只要它们没吃腐肉、没有排泄,寻常是无法通过嗅闻察觉到它们的踪迹了。 到看见它们时,大抵已经走至嘴边,很难及时做出反应。 而且它们的鳞甲真的很厚! 最令兽恶心的是,水巨蜥大多主动捕猎选的对象并不是成年体,经常趁母亲离开的时候窥伺巢穴,将里边的卵和幼崽全部吃光。 但现在,它退无可退! 于是,美洲狮尖叫一声,浑身皮肉再度隆起,婋勇地朝着福龙扑来,狠狠一下劈在它的眼珠上方,将那处的鳞片钩得翻起,瞬间渗出暗色的血迹。 而后,它像往常一样将身子重重扑去,试图压制住对方甩尾、转头反咬的动作。 然而,由于体内怀有幼崽,它虽然攻击更加凶猛,但也更加笨拙、有顾忌了许多。 福龙的攻击竟比它的动作还要快,巨口大张,齿刃寒光乍现,朝着那柔软的喉咙咬去。 同时,壮硕的尾鞭往同一个方向狠狠击来,裹挟着巨大无比的力道,劈得空气簌簌作响。 这一击若是落到实处,美洲狮绝对重伤,再没有反击的能力。 林柰拄着拐杖,目光死死锁定着不远处的战斗,心下情绪复杂。 说真的,她并没有察觉福龙离开,估计它以为这是往日的狩猎,很主动的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伺机而动。 也因此,她根本来不及阻止这场战斗。 对于最后的结果,她希望、也是必然,福龙将会赢得胜利。 可是…… 看着尾鞭即将落在腹部,美洲狮竟硬生生刹停动作,转身用后腿去接了攻击。 “咔嚓”一声脆响,在夜里无比的清晰。 看着美洲狮硬生生地撑着断腿离开,林柰阻止了想要上前帮忙的大胆、小胆,忽地大喊一声:“福龙!” 熟悉的声音传来,福龙动作一顿。 趁着这短短的几息,美洲狮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拖着断腿往缺口跑去。 短短几米,在它眼中无限拉长。 好在,福龙只追了几步就不追了。 它隐约明白了饭票的意思,但最重要的是,它现在很饱。 看着美洲狮努力地奔向自由,林柰心里百感交集。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勇敢地跑吧,念你这次没伤害任何人,我放过你。但下次再遇见的话,我可不会心慈手软了。” 心声刚落,美洲狮单腿蹬地,高高跃起。 然而,它这次没能踩上土地,竟重重地掉入了冰冷海水之中! —————————— 感谢大家的礼物,特此加更。 第237章 黑魔仙嫝 “哗啦——” “哗啦——” 急促而又杂乱的水声打破了夜晚的平静。 在看到美洲狮摔进海水后,林柰拎着拐杖快速上前。 但心底刚生出的那抹担忧,很快就随着海里生物的游动而烟消云散。 “呜噜!” 这只美洲狮会游泳。 虽然只是狗刨,但也确确实实浮在海面上。 发现方才的敌人靠近,它竟还有余力戒备。 但是,由于怀孕、长期挨饿,它的耐力很差,残存的体力能够支持它不往下沉落,却做不到借助陆地、重回地面。 另外,它的后腿是被福龙甩断了的。 咸腥的海水不断刺激着伤口,顺着骨茬往里渗去,一遍一遍折磨着它的神经,喉咙处不停溢出压抑不住的呻吟。 不断有潮湿的土壤被利爪抓落,在海面上荡开一层深褐。 它们随着美洲狮的动作不停旋转、流动,将其紧紧环绕,宛若络新夫般徐徐绞敛,一点点攫取着那挣扎的生机。 “咕噜!” 一道暗流涌来,美洲狮再也维持不住划水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呛入喉腔,瞬间往海底落去。 林柰心中一紧,但还是克制住了动作,只攥得指节发白,目光死死地注视着海下的动静。 与野兽打了那么久的交道,她非常清楚它们的生命力,只要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它们都不会轻易放弃。 例如她最怕碰见的存在——蜜獾,用箭射穿了它都能硬生生扯下倒刺的箭头,再带着可怖的血洞逃走。 尤其,这只美洲狮肚子里还有孩子。 倘若她轻易伸出手,将会迎来猛烈的自卫反击。 但,想法虽是如此,但她还是害怕自己判断失误,错过救援的最佳机会——哪怕这是曾经的敌人。 而且,看着这凄惨的局面,她竟可耻地生出一抹贪念。 她想要借这份苦难磨平美洲狮的心气,于最危难之际救下,豢养它们! 方才因为战斗而消弭的声音再次袭来,枭鸣虫沸,将周遭的空气渲染得万分焦灼。 林柰猛地掐断思绪。 她告诉自己,这并不可耻。 没有她,它们必死无疑。 “哗——” 终于,美洲狮又露出头来,极力抬着前肢往它脑袋上方的土层抓去。 但是,没用! 怎么样都没用! 往日里可随意跳跃的小小沟壑,此刻竟将它死死拦住,遍寻不能。 许是意识到自己在劫难逃,美洲狮变得愈发慌乱、焦躁,试图向后寻找出路。 但它还没后退多远,伤腿竟戏剧般地卡在了四处蔓延的树根上,稍微一动弹便传来钻心痛楚,周身的气息顿时萎靡了下去。 林柰试探着将拐杖靠近,它猛地低吼一声,竟将拐杖硬生生扑断,随着水流越飘越远。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道,林柰心脏猛地跳了两下,又往后退了些。 她没有再主动施救,只在美洲狮试图扯断后腿时干扰一番。 而后,就坐在地上,眼神冷漠地看着那悲哀、无助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小香和图嫝早已沉沉睡去,连大胆都打着大大的哈欠,长舌乱颤。 美洲狮的动作终于平缓了下来,只将脑袋露出水面,发出痛苦又不甘的声响。 再次伸过树枝,它也没了攻击行为。 行了! 林柰精神一震,搓了搓脸,在绳套上裹了几张软兽皮,精准无比地套住美洲狮的脖颈,而后与石猛一起将那湿漉漉的家伙拉了上来。 美洲狮刚碰到地面,便彻底没了方才那股子孱弱,目露凶光,猛地朝她们扑来。 好在林柰早有准备,迅速后撤,同时双手用力一拉,流畅的肌肉线条迅速隆起,将套在它脖颈处的绳索拉得愈发绷紧。 没了新鲜空气,在海里待的时间又长,美洲狮软软走了两步便瘫倒在地,四肢乱蹬,发出嗬嗬的痛苦气音。 趁此机会,林柰赶紧拿来绳索捆住它的手脚,再用兽皮将它的嘴巴罩住。 确认它伤不到己方后,她才在石猛的帮助下,踉踉跄跄地将这大家伙搬了回去。 鸟棚。 熟悉的暖意传来,林柰喟叹一声,从火堆旁取来温着的水喝了几口,驱散体内的寒意。 又从旁边的陶罐里抓了几条酥脆的小鱼,“咔嚓”嚼碎咽下,这才有功夫打量那不停挣扎的大家伙。 因危机未除,伙伴们都没敢睡,时刻紧绷着身体,一边狠狠嚼着饭票/主人分发的肉干,一边狠狠盯着那圆鼓鼓的家伙。 仿佛它们吃的不是鱼肉,而是美洲狮的肉。 在这样的氛围下,美洲狮再是愤怒,也不得不收敛戾气,死寂地躺在原地,茫然地看着那堆散发着救赎与危险的光芒。 或许,它和它的孩子真的要死了…… 下一秒,它忽然感受到身体被什么东西碰了碰。 它下意识想要挣扎,用后肢蹬飞那家伙。 但喉咙处的绳索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提前收紧扼停了空气,也将它的动物逼停,宛若干尸一样躺在地上。 看着美洲狮又变得老实了些,林柰默默松开绳索,抓紧时间给它擦干水分、处理伤口。 至屋外露出些许清明,一切才算处理妥当。 “诶呦——” 林柰眨巴着干涩的眼睛,用力伸了一个懒腰,再次觉得熬夜这事太过煎熬,把她才养回来的精神都给散了大半。 这要吃多少东西、睡多少觉才能补回来啊?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的综合战力,马上又要提升了! 最重要的是,她马上要有真的、比家猫还要粘人的猫猫了。 “嗬啊——” 真的好困。 再次检查过美洲狮的状态、绑住它的绳索,并将它的嘴罩扯下,放上一碗水和一碗肉干,又吃了些东西后,林柰虚弱地走回草堆,软软地躺了下去。 才刚躺下,上下眼皮便迅速合上,瞬间陷入了沉睡。 林柰头一次做了“白日梦”。 梦的主角是图嫝,头上戴着亮闪闪的高贵图嫝。 它骑着巨骨舌鱼随意往哪里一瞥,那处的动物们便会高呼着“猫猫多肉多肉多多肉”虔诚跪下。 蜜獾、巨蟒、爪哇虎、马来貘、林柰、食人鱼、红毛猩猩、恐龙…… 无一例外。 对于自己的猫猫帝位,图嫝在日常的小事中愈发有明确认知。 但一觉醒来,它竟发现老母亲有了别的猫。 这可怎么行?! 于是,“图嫝除猫”计划开始。 但这计划进行得格外艰难,总是被老母亲识破。 一而再、再而三,图嫝怒了,大喊一声“喵呜呜呜呜呜呜(古娜拉黑暗之神)、呜呜(呜呼拉呼)”变身为头戴绚彩暗紫爆炸长发、脸上画了两横一竖的刀疤脸酷猫,撅起腚朝老母亲滋来一股液体。 嗯,温温热热的…… 不对! 林柰的眼珠开始剧烈转动,试图清醒过来。 但眼皮实在太过沉重,怎么也掀不开。 虽说她潜意识里记得图嫝学会了定点撒尿,但谁知道它会不会犯错啊! 感受着温热四处流动,遍布整张脸。 林柰怒吼一声,体内的洪荒之力猛地迸发。 “咻!” 两眼骤然弹开周边空气,射出两道凌利的光线,死死盯着那熟悉的猫猫脸和一片粉色的肉。 而后,熟悉的吼叫在营地炸开。 “图咳咳咳、图嫝!” 第238章 气味 好消息,图嫝并没有在她脸上尿尿。 坏消息,它用舌头给她洗了一把脸,鼻翼间尽是淡淡的肉腥,其中还夹杂着一点儿酸。 从这儿来看,图嫝身体倒是很健康…… 啧,没被尿就好。 揉了揉沉重、干涩的眼睛,林柰将图嫝从自己身上推下,随手捡来兽皮擦了擦口水,又躺了回去。 她现在说不出的难受。 除了眼睛之外,脑袋也昏沉发闷,浑身燥热、虚软,很明显是熬夜后睡眠不足。 虚着眼看了下外边的天色,她推开试图靠近的图嫝,迷糊说了句找姐姐玩,便又陷入了沉睡。 但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依稀才睡了几分钟,又有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吠叫。 是以,意识逐渐清醒,心脏不满地砸着胸腔,生出一抹濒死之感来。 林柰再次费力地睁开眼睛,满眼疲倦地虚看着棚顶。 再多来几次,她绝对会发财的。 她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起床气,因为她大多数都是睡饱了才起来。 毕竟在这深山老林里,她不用给别人当牛做马。 现在,是她第一次因为无法安睡而生气、烦躁,恨不得世界毁灭,长眠不醒。 但她还是坐了起来,眼球上尽是血丝,仿若一条条狰狞的小虫,蜇得眼珠发涩,只能不停地眨着眼睛,试图舒缓不适。 她的目光掠过火堆,从渡渡鸟群扫过,再转向伙伴。 就见它们尾巴高竖,三三两两地并在一起,朝美洲狮处不停地嗅闻、低呵,格外警惕。 其余的,同之前一样。 那不就是没事? 林柰哈欠连着哈欠,扯得下颌发酸。 擦去眼角沁出的两团泪花,她再也坚持不住,“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可这次,她再是无法如愿睡着了。 她的身体很疲惫,可精神却是摆脱了原先的混沌,五感极强,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被两耳清晰捕捉。 柴皮爆开了一块,大胆叫了一声,石砳咽下一口乳汁,图嫝放了个屁…… 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持续的、压抑的呻吟。 空气之中,不知何时漫起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不是那种干净、尖锐的铁锈金属腥,带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湿黏、浊润,像是…… 像是什么呢? 林柰死死捏着兽皮,有种想不清楚就活不下去的念头,毫不留情地在发胀的脑袋中肆意翻阅,将那些几乎快从记忆中淡去的细节都翻了出来。 “噗!” 图嫝又放屁了…… 林柰分出些心神。 可刚要转移,脑中思绪忽地一滞,一月份的记忆瞬间回笼。 雨夜,搏斗,即便是磅礴的大雨也无法冲去那浓重的血腥味。 而后,她将雌性美洲豹的肚子划破,羊水、体液、血液一股脑地迸出,带着浓重的悲伤。 那个气味…… 林柰的手越抓越紧,兽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随后,她猛地坐起身子,思绪从未有过这般清明。 这是生产的气味! 她笃定地得出结论。 而在场所有,只有一位孕兽! 林柰再也坐不住,连滚带爬地往前冲去。 可想到什么,她刚跑两步,又猛地停下,凭借身高优势往角落看去。 那是一个很好的位置,垫了很多枯草,曾是她睡觉的地方。 但里边的动物却正在遭受剧烈无比的痛苦。 它完全侧卧,硕大的腹部一阵阵痉挛,仿若要被里边的东西撕裂钻出,激得乳房明显胀大、泛红、凸起。 后腿因被绳索绑着,在有限的程度上朝两侧打开,无意识地伸缩爪子,正有暗红血水幽幽淌下,拉出细细的半透明丝线。 在这汹涌的痛苦下,它嘴巴半张,舌头耷拉,呼吸又急又短,抑制不住地发出低沉的呜咽,间或夹杂着零碎的低呵。 可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虚张声势。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这长长的十几秒,林柰像是完全石化了一般,脑中一片茫然。 若说她之前决定豢养它们母子,除了有增强营地战力的打算,还有不忍残杀,希望提前培养出感情、扼杀往后危险。 斩草除根这个词,在无数影视剧中都代表着一场悲剧。 尤其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焉知你今日放过的猛兽会不会在明日撕碎你的喉咙。 但现在,她害怕了,脑子里想的全是让它们活下来。 看着美洲狮一个挣扎,将她之前放的水、肉干全部弄洒在地,林柰瞳孔一震,莫大的恐慌再次袭来,压得她呼吸急促,周身血液瞬间冰凉。 它没吃,什么都没吃…… 那它哪来的力气生产?! 林柰狠狠掐了掐掌心,将这不合时宜的想法扫去,极力想着救下它们的办法。 余光忽地瞥见严阵以待的毛毛们,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将它们赶了出去。 没有它们的围绕,美洲狮的情绪明显缓解了许多,但还是紧紧地盯着林柰。 林柰没时间去想,也顾不得会有什么后果,屏着呼吸凑上前,不受控制地颤着手,打算将捆住它后腿的绳索解开。 但她的手太抖了,美洲狮也在剧烈拒绝她的靠近,将绳索拉得越发紧绷,指甲都抠得刺痛也没什么效果。 情急之下,她根本想不起用刀,竟将脑袋凑了过去,门牙狠狠咬在不知粘了些什么液体的绳索上。 牙齿的作用是巨大的。 但敌人龇着牙齿靠近这一幕,对于野生动物来说无疑是惊骇欲绝的。 后肢才将将解脱束缚,美洲狮便重重蹬来。 尖锐的痛意从脖颈斜斜划过,挑开喉结处的皮肉,一直延伸到紧绷着的右肩。 那往外渗的滚烫液体,震得耳鸣的颈动脉声,让林柰瞬间往后倾倒,连爬带滚地向外逃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她才瘫倒地在,将自己蜷成一团,抖着手往脖颈摸去,一遍一遍地从完好无损的颈动脉滑过。 “没、没事,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 她胡乱地安慰着自己,心神俨然还未从方才的险境中脱离。 毕竟,只差那么一丝,她的颈动脉就会破裂,往外喷洒鲜红的生机。 一阵脚步声忽然响起,激得林柰一抖。 不等她抬头看去,身子就被一个温热的身体搂住。 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第239章 旧识登门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柰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 忍受着喉结上钻心、灼热的痛感,简单地擦拭之后,她直起身子,从树后露出半个脑袋,眯眼往美洲狮的方向看去。 虽只来得及解开后肢,但她前肢绑得并不紧凑,如同O—O,还是能够小范围活动、辅助生产的。 是以,在阵痛强度上升时,美洲狮忽地蹬踩地面,由侧卧变为半蹲,不断有液体滴断,发出隐隐约约的喘息。 一番发力,它又猛地跌回地面,不断刨着底下的枯草,以此缓解生产的痛苦。 不知来回变换了多少次卧姿,那硕大的肚子忽地朝内凹陷了些。 不是很明显,要不是林柰一直看着,很大程度上是看不出来前后差异的。 在腹部出现异样后,一团湿漉漉、带有淡红色的东西从产道滑了出来。 美洲狮立刻屈起身子,在那团东西上舔来舔去,露出一道带斑点的小身影来。 “呼!” 一切顺利。 林柰的心微微回落了些,却还是紧紧盯着生产的情形。 接下来,还不知道要生多少只…… 忽地,美洲狮舔舐的动作一顿,凛冽的目光“咻”地射来。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林柰迅速将脑袋缩回,同时也将身边一溜儿的脑袋按在身上,假装没有被发现。 闻着那源源不绝的气息,美洲狮忽然喷出一股热气,嘴角微扯,而后又继续舔舐那闭着眼睛不停扭动的幼崽。 舔净之后,它把幼崽推到腹下,任它自去寻找乳头,自己则又迎来了第二次宫缩。 许是这只美洲狮有较为丰富的生产经验,地震前的伙食也比较好,又或是本就到了预产期,它生产得尤为顺利。 没过多久,又一团肉掉了出来。 但让人意外的是,这团崽子不是带有黑点点的赭黄,而是通体雪白,给人一种无比柔软、蓬松的感觉。 好看是好看,但,这是白变还是白化病? 周身血液顿时冰凉。 虽说还没有征得美洲狮的同意,但林柰已经将这些小家伙视为了自己兽,自是希望它们健健康康、体魄健壮。 且在野外这种弱肉强食的环境,白化病即便不是天生就体弱短命,可在必然的身体缺陷下,绝大多数都活不到成年。 除非它能够避开暴晒、有人投喂。 但这样活下来的,却是失去了属于野兽那种肆意奔跑、沐浴阳光的体验。 她非兽,不清楚它们是更愿意活着,还是想要在热烈奔跑一回后坦然赴死。 可眼下,不说她无法靠近察看,就连美洲狮也看不到幼崽的瞳孔颜色。 十多天后,独属于它的命运才正式展开。 林柰莫名有些感伤,无意识摩挲着福龙冷硬的鳞片。 猛然间,一个极其模糊的知识从脑海中冒出。 不同于美洲豹的黑化概率,野生美洲狮的白变属于万分级别的稀有,仅有1例记录;而白化病,比白变还要稀有,完全没有案例。 两相比较,似乎白变的机率要更大一些。 可她这时好时坏的运气…… 就在林柰心中不安之时,美洲狮又一次生下崽子,腹部完全空瘪下来,像一个空无一物的口袋,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仿佛过些时间就会流走。 而这次,它生下来的崽子仍旧不是赭黄,是白底黄斑,黄斑上又缀着点点黑色。 显而易见的,这是一只局部型白变! “我嘞个豆!” 林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只小香,两眼放光地盯着那扭来扭去的小东西,恨不得冲上前去稀罕稀罕。 而后,她猛然想到什么,眼睛瞪大数圈。 根据色素迁移吧啦吧啦,有这么一个色的姐妹,方才那只是白变的可能性非常大! 心下忐忑蓦地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盈臆的喜悦与激动。 谁敢信,那么罕见的毛色变异体她竟有两只! 表相确实不重要,但观人阅物,谁第一眼看的不是外貌? 请回答,同样没有威胁的巨狐猴和红毛猩猩,你更愿意同谁待在一起? 美洲狮已平安产崽,接下来该想想怎么安置它们母子了。 林柰不自觉咬起下唇,目光虚无地盯着前边空地,大脑却是条理分明。 首先,肯定得把它们限制在某处,避免美洲狮大肆虐杀渡渡鸟,或是带崽跑路。 其次,她得给美洲狮弄点新鲜肉食补充营养,只有它吃得好了,才有足够的乳汁,才会将幼崽喂得白白又胖胖。 再之后,她每天都要去刷个脸,在消除美洲狮戒备的同时获得三个小家伙的信赖,培养感情与羁绊,早日携手勇闯山林。 再再之后…… 林柰思绪一滞,因为视线中的美洲狮忽然将吃奶的幼崽咬下,依次叼到身后的草堆藏好,舔了舔它们后,撑着虚弱的身子站起,在绳索的限制下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瘦削、憔悴的身形竟透露出一股凶悍与暴虐,看得人心头发紧。 上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遇到爪哇虎的时候。 那种怎么也藏不住的野性与嫖悍,绝对不是人类可以轻易直视的。 难道,这是来和自己决斗了? 但很快,林柰就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去,下意识将手腕上系着的鱼鳞刀拿出,紧紧握住,朝藏有海水裂缝的密林望去。 在此之前,身侧的动物们已然做好姿态,獠牙外露,仿佛一支支蕴藏着巨大力道的箭矢。 只要林柰这个执弓人松手撒放,它们就会勇往直前,狠狠地扎在恶客的致命之处,为自身再添一抹锋利。 那,那位恶客会是什么呢? 这片雨林,会有什么动物敢于直面众多凶异的存在? 凝神戒备许久,密林中迟迟没有动物出现,将这灼热的空气挤得像是一张胶膜,将每个生物都固定在原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柰松开发白的指节,再次用力握紧,绷得手背青筋直冒,像是一条条虬曲的细蛇。 她忽然想起被遗留在鸟棚内的铁斧和弓箭,倘若它们在手—— 思绪戛然而止,林柰瞳孔猛地放大,将那迟迟不愿现身之物映在眼中。 是它!!! 第240章 荒林角力 席慕蓉女士曾在作品《回眸》中写道:“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而相遇、相知,又需更多的缘分。 林柰认为,这种缘分不单是指人与人的情爱,亦是包括世间其余生灵。 比如被她踩扁的蛇、错过的山鹿、永眠的蒂姡,还有……眼前这头爪哇虎。 起初,她并不确定眼前这头爪哇虎是她打过交道的那位。 毕竟在同种野兽没受伤或是没有特殊标记的情况下,人类仅凭几眼是无法快速分辨出来的。 何况她也只见过一头,之前相遇时,也没机会、没胆子去细看爪哇虎的模样,满脑子都想着如何逃命。 但这油光水滑的家伙,在看到她时蓦地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拟人化的无语,顿时让人确定下来。 要是陌生的家伙,肯定早就寻着机会偷袭了——虽说不知道这嗅觉灵敏的大家伙在嗅到各种斑驳气味时为何还会主动上门——难不成是饿坏了? 想到这,林柰又想起百来斤肉食被打劫的事儿,心又痛又塞。 她又想到某种可能,顿时如临大敌,比方才还要紧张,恨不得抄起一根几百斤的木头砸过去,再将那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的破围墙堵上。 可面对老虎这样凶悍的生物,她能做的唯有防御,再寻机会反击。 蓦地,她余光忽然瞟见旁侧的美洲狮。 将幼崽藏好后,它肌肉紧绷,蹑手蹑脚地绕开老虎,悄声转移到与幼崽相反、与她们相近的位置,凌厉的眼睛死死盯着老虎的侧脸,还未来得及清理的粘液从后方滴落,显得悲壮又凄凉。 本来三方相对的倾斜局面,因着它的动作变为两方,有了明显的变化。 方才还算沉稳的爪哇虎顿时绷紧了爪子,尾巴也静止不动,目光迅速从林柰身上移开,脚步微微前踏,朝美洲狮低吼了一声。 而后,它又转过脑袋,紧紧盯着林柰的反应。 似是她要是没什么反应,它就会扑上来,将这家伙的喉咙咬破,吸吮美味的鲜血与肉体。 但要是她出手,它就要再权衡一番了。 看着这一幕,林柰立刻反应过来,这家伙并不是奔着她来的,而是想要趁美洲狮生产虚弱的机会将其捕获。 即便猎物不敌逃走,它也有更加弱小的选择。 而现在,它十分忌惮她们的存在,不敢轻举妄动,试图凭自身气势驱使美洲狮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但很显然,即便美洲狮只有半个老虎大小,饥饿、生产使得它万分疲惫,它不仅不会逃走,也警惕万分。 它悄然动弹了下被绳索束缚着的前肢,嗅着身后那些万分厌恶、垂涎的气息,从来都只懂得遵循本能的脑子竟倏地生出一层模糊的想法:或许,它能借她们的气息威慑住眼前这头猛兽的攻击。 又或者,它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无论怎么样,它都要带着孩子活下去。 这些林柰自是想不到的,在爪哇虎带来的巨大压力下,骨子深处的疲倦慢慢压来。 喉咙在冷汗的侵袭下,开始漫起细密的刺痛,仿佛下一秒就会断开,将头颅“咕噜噜”地甩出去半米远。 她艰难地咽下口水,恨不得这场战斗现在就开始,也好过这漫长的煎熬。 可他爹的,谁都没有动! 这**的黄毛畜牲,难道是忘了她们之前沉甸甸的交情? 嗅着空气中的粘腻,林柰内心越发烦躁,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粗重,连右手都像是握了个虚无。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锐气在随着时间消耗、衰减,胆量和斗志都在慢慢下掉。 相较于她,对方的情况要好上许多。 待战起,彼盈我竭,危之。 就在她准备大吼一声点燃这次战斗时,眼皮猛地一颤,注意力被从远处觅食归来的轩翥吸去。 毕竟它那翅展一米多的体型真的很大,非常吸睛。 想着它往日的喧闹做派,或许这场战斗马上就要开始。 林柰默默地将武器换到左手,周边的动物也绷紧身子、攒足力道。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次轩翥竟安静得像个哑巴! 这般大体型的鸟,翅膀面积极大,不需要像小鸟一样不停拍打翅膀,可以较长时间停止扇翅,达到安静滑行的状态。 是以,背对它的爪哇虎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当轩翥“哗啦啦”停歇在浓密的树冠上,爪哇虎又认为这只是一只鸟——虽然确实只是一只鸟,也就没怎么在意。 因此,当轩翥“呱——奥——”的叫声猛然炸响之时,除了己方有准备外,美洲狮和爪哇虎都被吓了一激灵,不约而同地看向树冠,发出惊惧的呼噜声。 不止如此,一只体型小上许多、背上条纹更加浅淡的橘黄色身影也被这声吓得从树后窜出,着急忙慌地贴在大虎身上,发出不安的叫声。 揪出隐藏的敌人后,轩翥“哗啦啦”地起飞,扇翅回到了树洞,将战场还给了底下这群蛮夫。 对于小家伙的存在,全体之中恐怕只有林柰不清楚。 而她不清楚,对于局势的变化是最为致命的——哪怕那只是一只刚跟随母亲出来捕猎的幼虎,不经意间绝对会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对小香、图嫝这样的小家伙造成致命伤害。 她完全不敢去想失而复得的小香又彻底失去的场面。 几息之间,场上的局势因幼虎的出现而有了变化。 一方面,幼虎属于大虎的软肋、累赘,会拖累它的行动;另一方面,幼虎又会激发大虎不顾一切的凶悍攻击性。 无论如何,这场战斗总要开始了。 林柰已经做好了己方有伤亡的准备,打算让石猛带着几只小家伙爬到树上。 但是! 这头来势汹汹的爪哇虎,在幼崽出现后竟一下子没了攻击的意思,开始带着幼崽慢慢向后退去。 对于它们的离开,现场所有生物没有谁敢阻拦、追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离去。 但在橘红身影即将完全消失之时,爪哇虎又停下脚步,朝着渡渡鸟棚嗅闻过后,发出低沉的吼声。 这一幕,彻底刺激到了美洲狮。 美洲狮再也顾不得自身的状态,猛地朝爪哇虎扑去。 前肢上的绳索一次次绊倒它,它又一次次站起身来,周身蔓延着抹不开的疯狂与绝望。 可它好不容易来到爪哇虎前方,却被对方简单的一爪就拍出半米远,在原地刨起大堆泥土,又起身继续冲去。 这次,它再没有之前的好运。 爪哇虎猛地纵身扑出,嘴唇向两侧撕裂,齿尖莹白。 而后,林木摇晃,枝叶翻飞,一股鲜红的血液从树后溅出。 空气骤然凝滞。 第241章 嫖曜宫衡(二合一) 鸟棚。 林柰眯着眼睛,袖子高高卷起,拿着久未出场的修眉刀小心翼翼割去沾了不少血迹的毛发,露出里边狰狞的伤口来。 伤口贯穿了整个肩胛骨,表层肌肉豁开,向外翻卷着皮肉,露出里边断裂的筋膜、碎肉,令人不自觉龇牙咧嘴,生理上泛起一阵刺疼的错觉。 是的,错觉。 因为伤者并不是她,而是奄奄一息但仍旧凶戾的美洲狮。 在半个小时之前,爪哇虎带着滔天气势扑向美洲狮,锋利的牙尖刺得林柰瞳孔骤然扩大,下意识喊出声。 “不要!!!” 那一瞬间,她也不清楚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竟敢胆大妄为地阻止虎大王捕猎。 现在想来,大抵先是震撼于美洲狮全力救子,而后是对“母亲”这一角色的怜惜,最后一闪而过的,才是没有母亲的幼崽该怎么活下去。 几种思绪混杂,最终驱使她喊出了那两个字。 曾有人同她说过,太多小说、影视剧里,主角需要收服某种灵兽或是同伴都是托孤式的,似是只有母亲死去,主角才能“为难”地收下幼崽。 这种叙事里,母亲从来都不是重要的。 她/它没有名字、平平无奇,甚至连她/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一生最高光的时刻就是为某位强大的残体生下孩子。 她/它的出场,就是为了退场。 家里的动物,除了小香的母亲不知生死,其余的都是健健康康的。 林柰想着,家里没有母亲的孩子有大胆、小胆就够了,其余的母亲们,请好好活着吧。 在喊出那两个字后,林柰心里不是不错愕、不害怕,甚至还暗骂自己没脑子。 毕竟,那可是比美洲豹还要强大的爪哇虎,怎么可能会听自己的话? 但让人差点惊掉下巴的是,爪哇虎在听到自己的声音后竟然停下了动作! 当那狞厉的、还在不断往下滴血的面容看向她时,林柰险些要上天去。 关键时刻,还是往日的经历强迫她镇定下来,寻求那能够让美洲狮活命的机会。 想着曾经的交易,她在爪哇虎的紧盯、美洲狮凄厉的叫声下僵硬地挪进鸟棚,看了一眼不停扭动的草堆后,费力地把它们旁边的藤筐挪了出来。 里边是她和福龙辛苦了许久才弄回家的鱼干,是她们最后的肉食。 可为了救美洲狮,她还是把它推了出去。 可没想到的是,虎大王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前爪在美洲狮的喉咙上挪来挪去。 莫名的,林柰就是理解了它的意思:不给吾满意的食物,吾就踩死这家伙! 劁! 林柰暗自咬紧牙关,却是一点怒气都不敢露出。 看了一眼油光水滑的母子俩,她蓦地反应过来,这俩并不像饥饿的样子。 那它们抓美洲狮干嘛? 看着蠢蠢欲动的虎小王,林柰内心忽地生出一个匪夷所思,但又似乎正确的答案:给它练手。 成年美洲狮,小老虎,练手??? 这合理吗? 不担心崽子被弄死? 但看着虎大王那游刃有余的模样,她意识到美洲狮根本耍不了什么花招。 大概,这就是虎妈教育吧! 暗自琢磨了一下这种教育方法能否搬用,林柰扫过什么都不知道的渡渡鸟群,手脚麻利地抓了只厷兔出来。 既然是要练习捕猎,那肯定得要活的、大小合适的,在场没有比这只乱发情的兔子再合适不过的了。 果然,虎大王威胁的动作一顿,侧头咕噜几声,示意崽子去抓。 虎小王虽然没见过林柰,但在她身上嗅不到恶意、身后又有母亲撑腰的情况下,胆子意外的大。 它学着母亲的样子,躯体微伏,极力将动静掩藏,在猎物的注视下幽幽挪近。 当林柰松开兔子,它便“欻”地飞扑过来,成功将其按在了身下。 目的意外达成,虎大王便这么带着虎小王离开了。 在它们即将消失的时候,忽地回头看来,瞬间定住悄悄挪动的林柰。 但它什么也没说,只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尽显慵懒。 而后,彻底离开了营地。 但在最后的对视中,林柰又该死地明白了它的意思:吾还会再来,尔等做好准备。 劁! 劁! 劁! 马上就把墙给封了! …… 处理好伤口,这次林柰没有把捆住美洲狮四肢的绳索解开,只留了点活动范围,免得再次查看伤口时受伤——哦,她的伤口也还没处理呢! 但在这之前,她先用兽皮垫在手里,把正在草堆里蛄蛹的三只小猫拿了出来。 虽说很不忍心,但她还是把它们塞在了美洲狮的腹前,看着它们找到餐位,“咕叽咕叽”地吸吮起来。 唉,无论哪个物种,当妈的都不容易。 给自己处理之后,林柰又将泡过热水的兽皮拿了起来,准备给美洲狮擦一下产经和体液,免得因处理不及时而发生病变。 这时,她注意到正在玩鸟屎的图嫝,脑子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图嫝这孩子打小就没喝过奶水,草食动物的不行,同是猫科的美洲狮总行了吧? 不为别的,弥补一下遗憾就好。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美洲狮身子虚弱,乳汁供三只崽子已是极限。 即便她给它喂肉,所摄入的营养也要先修复伤口、维持生命,再小幅增加乳汁。 二来,当前美洲狮对她们是抱有敌意的,允许她靠近只是因为感觉到在救它,也没什么力气反抗。 图嫝现在是大孩子了,不吃奶也能活下去。 但想是这么想,林柰还是想着让它和这三只小家伙打好关系,以后能混上一两口就行。 突如其来的危机就此告一段落。 林柰吃饱喝足后,靠在草堆里昏昏欲睡。 她本来是想着简单处理一下围墙的,可身子实在太懒,像是被黏住了一般。 而且,她想着营地内还留有爪哇虎的气息,一般的动物也不敢来,便放心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傍晚,屋外又飘起了绵密的雨丝,像是裹了一层轻纱。 在外边吃饱喝足的渡渡鸟们你挨我、我挨你,聚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全然不知道有只想吃它们肉的家伙待在旁边——唔,不仅仅是一只。 它们不知道,小水鹿四白和小野牛呆白却是知道的,努力将自个儿这大体格子塞在养母身下,掩耳盗铃。 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林柰走进鸡棚抓了只厷鸡出来。 将它的双脚绑住,扔到了美洲狮嘴边。 不知是饿得不行了,还是鸡味太香,美洲狮这次并没有拒绝,“咔擦”一下便咬断鸡的喉咙,而后旁若无人地在那儿大嚼特嚼,时不时响起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在场所有肉食者都在“咕噜咕噜”地吞咽口水。 那可是营地里的第一只鸡啊! 林柰看着干巴巴的鱼肉干,被虎大王拒绝的鱼肉干,痛苦的泪水不断地从嘴角滑落,恨不得扑上前去“猫口夺食”。 鸡翅是这么吃的? 不应该是去除根部,其余的顺着纹理改上花刀,再用刷子抹上香油,放在置有明炭的架子上,而后一遍遍地涂抹烤料,直至烤至两面焦黄、外酥里嫩吗? “咕噜!” 鸡脚是这么吃的? 不是应该除净外皮、砍去指甲,而后水煮松软,晾凉之后撒上佐料、绊入柠檬,午后坐于电视机前细细品尝吗? “咕噜!” 还有那什么鸡肠、大腿、鸡冠、鸡架…… 简直就是在暴珍天物! 林柰意图来一招眼不见为净,但耳朵实在太灵敏,只能一脸麻木地吃着往日尝起来味道还不错的鱼粥。 想了想,她干脆拈起一包辣椒,肆意地咬了……八分之一节——没办法,这辣椒实在是厉害,让贵为缺牙齿忠实用户的她都怕得不行。 就这八分之一,都辣得她将要爆炸,注意力瞬间收了回来。 再吃上一截烤得粉糯的木薯,啃上几颗石猛打包回来的野果,肚子终于填了九分。 这会儿,鸡肉对她的吸引力逐步减弱,反而腥得不行。 看着吃饱后在母亲胸前挤成一团的三小只,眼馋了半晌,终于想起来得给它们取个名字。 毕竟,名字是建立羁绊的开始,可不能马虎了。 和美洲豹一样,美洲狮刚生出来时并不能分清性别,即便是专业人士也可能判错。 且按照概率来说,三只幼崽大多是雌雄混杂的,全雌或全雄的可能性极低。 不过,按她的家庭构造,林柰认为全雌的可能性还是挺高的。 而且,只是取名字而已,和性别关系不大。 小小啜了一口薄荷水,林柰舒服地躺了回去,开始在脑袋里搜索适配的文字。 关于这只美洲狮,她最先想到的便是“嫖悍”二字。 她合理地猜测,就算每日按时打卡、好吃好喝的伺候,它对自己也不会像蒂姡那样温顺、亲人。 它骨子里的傲慢、狠厉,并不会随着她的示好而淡去。 嫖么…… 林柰忽地想到刘嫖。 西汉刘嫖,最早以“嫖”字为名者,窦漪房嫡子,进退有谋,曾周旋宫闱,一手移易储位,定大汉江山嗣续。 若非制度不许,她在所有皇子中极有可能争得帝位。 她的故事,完全可以用“嫖曜宫衡,遂易汉储”八个字来概括。 (突然有些想哭,那么多有胆识、有谋略的女性,被简略一笔带过,甚至直接湮没。没人给她们立颂、为她们赋诗,那我就用我的故事,把刘嫖这样不曾被好好书写的女性,把她们的抉择、智谋、不甘与锋芒,一点点写下来吧。 刘嫖,你看,你也是被记得的。) 美洲狮虽没有那样的智慧,却身姿迅疾、风骨矫然,以此为名再合适不过。 又因它是在夜里出现,可为“夜”姓,即“夜嫖”。 那它的崽子,就以“嫖曜宫衡”往下,夜宫、夜曜、夜衡。 中宫嫡子、毛发闪耀、毛发平衡,除了字序稍有差池,竟意外地搭配。 早知道这样,老二你提前出来呀! 往后的时间像是按了加速键,转眼就到了五月十五。 这期间,除了虎大王假装路过、实则收了只兔子保护费外,再没有其它大事。 林柰将震后的营地重新打理了一番,倒塌的木屋重建、果疏修剪整齐,连路边翘起来的石头也敲了下去。 此外,渡渡鸟被移到了紧靠菜地的位置,与鸡群相连,将第三象限围得严严实实,像是一个四合院。 原来的“烧损版”鸟棚,完好的木头被林柰拆下,在福龙老宅处重围了一个四平方米的圈。 这个圈,一米多高处留有一拃的空隙,透气的同时方便人往里看;接近地面处又有一道两拃的小门,方便小家伙们进出。 是的,这里不再是福龙的窝,变成了夜家母子的。 作为新来的肉食者,距离其它棚子太近的话,容易引起它们的恐慌。 而福龙呢,同渡渡鸟们一起,与大胆、小胆住在鸟圈上方,方便守家和放牧。 石猛母子也因太过孤独而跟了过来,住在芭蕉林附近,林柰特意给它们搭了一个严实的小棚子,住着格外舒坦。 至于小香和图嫝,自是与老母亲住在一起,享受这又宽了几圈的豪宅。 除了基建,林柰还带着用竹子做的简易鱼竿,拖家带口的到海水裂缝处钓了几天鱼。 她的钓鱼水平委实不太行,耐心有过之而无不及。 奈何这海里的鱼太给力、太热情,鱼饵一落,便争先恐后地往钩子里挂。 那曾用来钓巨骨舌鱼的巨大钩子,某日竟创下“一钩挂六”的伟大成就,拉都拉不动,差点以为钓了一头鲨鱼。 除此之外,一竿两条、三条什么的都是寻常啦,比不上那些装备精良的大佬。 这些钧上来的海鱼,除去食用的,剩余的都用盐腌后烤干保存了起来。 毕竟,现下她再怎么样都不会缺盐,一天就能煮出几十斤,当然是随便用咯。 眼看一切都好了起来,溪水却是迟迟不来,反而底下那浅浅一层都失去了踪迹。 整日靠喝雨水过日子的林柰忍不住了,准备迎着溪涧往上走,看看上游到底是干了还是堵了。 可在离开之前,有一件很为难的事情需要解决。 谁来投喂夜嫖? —————————— 感谢【小孽男就该劁】的【大神认证】,为你加更。 第242章 慷慨的虎大王(二合一) 众所周知,猫属于“被动克制型社交”。 单从对外的热情表现来看,它们边界感极强,更显冷淡。 野猫更甚。 哪怕林柰每天将辛辛苦苦捕获的新鲜猎物投喂给夜嫖,自己带着其余的同伴吃硬梆梆的肉干。 这家伙也仅是对她消去了一层敌意,龇牙低吼仍是日常。 更别提想要摸摸三只小猫了。 林柰熟练地忽视掉夜嫖气血十足的“招呼”,扒在窗口处往里看。 看了会儿已经睁眼、确保都很健康的夜宫、夜曜和夜衡,忽地叹了口气。 到底该怎么安置它们? 她这一去,起码得一周。 若是遭遇了些什么,又会耽搁上更长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让夜嫖饿着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似乎只有动物投喂和放置充裕肉食,仔细考虑之后竟都不行。 先说后者,林柰身体恢复之后曾“呼凉唤毛”,兴致冲冲地到外边打过猎,但震后周边的动物消失了许多,收获很是惨淡,根本寻不到大型猎物。 就连往常闭着眼都能钓上来的巨骨舌鱼,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耗上半天都不见影子。 不得已,她这才选择了海钓。 再者,抛开食物问题不谈,夜嫖这家伙“兽缘”极差。 整个营地中,和它关系好、说得上话的,除了跳蚤、苍蝇、蚊子,再没谁了。 其余的要是见上一面,那可就不止是“友好”地“打招呼”了,掀开屋顶都是很小的事儿。 说到跳蚤,不得不提那件让人万分后怕、抵触、恶心的事情来。 林柰想到那事儿,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并细细观察了一下皮肤,见上方没有任何异样才松了口气。 作为大户人家,别的不好说,但肥皂这样的清洁物品是绰绰有余的。 除了基础款,还用花汁、竹汁等做了些别具特色的,洗完澡心情能好上一整天。 林柰不止自己洗,家里的小动物们也洗,甚至是福龙都给搓了一回。 更别提天天烧火,随时都有草木灰除菌。 故,它们身上并没有脑子里从未想起过的跳蚤。 或许有个两三只,但林柰觉得它们除了难以寻觅、弄死,瘙痒程度和蚊子差不多,并不怎么在意。 直到她遇到了夜嫖,遇到了它身上的穿皮潜蚤(沙蚤)。 某次几乎没有什么感觉的叮咬后,再注意时就见那处皮肤鼓起了一个小硬疙瘩,疙瘩正中心嵌着一枚清晰的小黑点,周边皮肤泛红发肿。 下一秒,林柰就看见让她头皮瞬间发麻、无比恶寒,堪比看见巨狐猴的一幕。 在光线的照耀下,正中那道漆黑小孔忽地挤出一颗险些看不清楚的细小白点,轻飘飘地落在脚下的土壤中,再定睛一看却是再不能辨出。 而后,一粒、两粒…… 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该意识到这不是身上掉灰、皮屑,而是有东西在产卵! 这也就意味着,有东西寄生在她体内! 寄生,往往意味着皮肤溃烂、失血衰弱、不治身亡,对于身在蛮荒的林柰来说,不亚于收到死亡通知书。 而最让人恐慌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寄生在她体内的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时候寄生的。 当时的心情仍旧深刻,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凉得她五感尽消,身子都没了重量。 好在重回脖颈的闪闪唤醒了神,也唤回了活下去的信心。 就一个字:干! 管它是什么鬼玩意儿,把它弄出来不就没了大半威胁么? 小心翼翼地用修眉刀划开周边皮肤,那圆滚滚的东西便暴露出来。 将它连同体内的卵扔进火堆,“啵”的一声炸开后,林柰又找到了第二只、第三只…… 恐慌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与淡然。 爱咋咋地吧,这已经不是她能够影响的事情了。 好在,过了几天,她仍旧活蹦乱跳的,伤口处也没有任何异样。 从回忆中醒神,林柰又叹了口气。 跳蚤多又怎么样,既不能投喂大猫,也不能当饭吃,纯粹是种徒生祸害的赘物。 就在她决定明日再去湖泊处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钓上一头巨骨舌鱼之时,事情离奇的有了进展。 是夜,月朗风清。 林柰刚刚进入梦乡,大胆突然跑来挠门、报信。 那令人牙酸的抓挠声立时便惊醒了林柰,下意识抓上铁斧,连鞋子都没穿便跑了出来。 除了轩翥和逸翮,其余的动物都围了过来。 但从它们那警惕,却又带着一分无语、一分熟悉的状态中,林柰很快意识到来者是谁。 虎大王。 这家伙,上贡,啊不是,接济物资也要看时间啊! 但很快,林柰就意识到虎大王不是来索要食物的,正在亲手狩猎。 “嗬——” 一声短促的闷嘶猝不及防间破开,转瞬便被死死扼住。 而后,一道更加低沉、压抑的虎啸在死寂的夜晚漾开,吓停更加遥远的虫鸣。 虎啸声后,再没有叫声溢出,只隐约可闻重物沉闷的扑击、枝叶的厉响,以及皮肉撕扯的响动。 一阵风轻轻拂过,带着一股浓重的气味穿过层层树影,跃过围墙,最终飘到林柰鼻间。 她微一嗅闻,很快就认了出来——鲜血的气味。 这就,得手了? 林柰大致估算了一下,从她出门到现在,不过才四五分钟。 若是对上的是自己…… 她不敢再想下去,快速看了一眼被月光照得格外伟岸的围墙,心里的不安逐渐淡去。 等它离开后,自己就回去接着睡吧! 对于虎大王,林柰还是有些信心的。 可很快,她的这份自信便被蓦然在耳边炸开的虎啸打破。 在此之前,她正坐在房檐下享受着难得的凉意与温馨氛围,不停抚摸着觅食归来的水婘和水妶。 她尤为喜欢这种毛茸且敦实的手感,恨不得将其揉进脸里,半分也不想分开。 在这直观的热情下,两只水也给予了回应,用那毛茸、灵活的尾巴圈上林柰的胳膊,再时不时用尾巴尖戳一下皮肤。 那毛发上沾染的山野气息、花粉清香,也一并袭入鼻间,让人忍不住长长喟叹一声。 恍惚间,林柰感觉血腥气息非但没有淡去,反而越发浓郁。 她抬起头一看,就见动物们的戒备方向转向了正东。 “呜——” 虎啸声起。 方才的闲情不再,林柰立刻抓紧铁斧,膝上的两只水也瞬间爬到肩部,一左一右,腰身弓起,亮眼的橙黄自眼底浮现,凶戾地看向正门。 可让人戒备又迷惑的是,虎大王那一声后便没了动静,从气味来看却又一直待在原地。 难道,它是觉得那头猎物不够,还要她送上一只? 又或是,以此为饵,再猎上一兽? 无论怎样,这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林柰根本不可能打开门,让她们置于危险之中。 之前虎大王踏进营地,完全是因为围墙破损,并非她愿。 隔着一道木门对峙许久,啸声又起,仿佛隔了数米。 林柰蹑手蹑脚靠近,奓着胆子贴近门缝往外看去,想象之中的狰狞虎脸并不在门后,反而躺着一只正散发粘腻、湿热血腥气息的生物。 又细细搜寻,便见一道雌壮虎影光明正大地站在黑树下,两点幽金直直射来。 仔细些看,好像还张开深渊巨口打了一个不耐烦的哈欠。 一瞬间,林柰从这黑得看不清脸色的表情中领悟了它的意思:快些,毋稽留吾辰。 难道,门前的猎物是它对抢夺百斤猎物、营地抢兔、营地二抢兔的愧疚表达? 简单来说,这是歉礼。 但,是歉礼的话,它直接留下便走就可以了啊,还站那干嘛? 让她知晓是谁送的? 还是看她肯不肯接受这份歉意? 但,根据她的观察,虎大王可不是个会道歉的主儿。 且还要孤身一虎养育胃口渐大的幼崽,完全不可能将辛辛苦苦捕获的猎物送人。 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柰感觉自己的虎语水平降到了及格线下方,像是在和非洲人沟通——明明懂英语,和部分英语人也能正常沟通,但碰上她们,哦嚯,聋了。 ┐( ˘_˘)┌ 虎大王等得不耐烦了,大步上前,尾尖在身后轻轻摇晃。 在林柰浑身紧绷的状态下,它抬起硕大的虎爪,用力将那庞大的猎物往前推了一毫米,再冷冷瞥来一眼。 而后,又退得更远了些。 这下子,林柰总算是理解了它的意思,脑中有长达几秒的茫然,而后才被泼天的喜悦给覆盖。 什么“根本不可能开门”的想法被她抛到九霄云外,热气阵阵上涌,恨不得扑上前去给虎大王一个用力的拥抱。 但再是激动,她也不敢放松警惕。 将鱼鳞护在身前,又唤来保镖福龙、大胆、小胆和图嫝(毛遂自荐),林柰抓住把手,“嘎吱”一声,轻手将这份防御给打开。 好在,虎大王并没有异动。 不过,要是真的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毕竟,她可是一个女人,曾经干倒两头成年美洲豹的婋勇女人! 虽然虎大王比美洲豹更健硕一些、凶悍一些、骇人一些,但她周边还有那么多勇猛的同伴呢。 不打起来,只不过是在权衡利弊、食物充足。 思绪一晃而过,林柰抓着铁斧在地面这头霍加狓身上熟练切割,只需划开皮毛、割断筋膜,那条健硕的大腿便落了下来。 回想之前,她第一次遇见这家伙时,曾被它吓得险些丧失活下去的信心。 谁料再次遇见,局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咔嚓、咔嚓……” 霍加狓的四条腿很快就被卸了下来,粗略有个两百多斤。 但这个斤头,对于整体来说还不足一半,难为虎大王将它费力巴拉地拖到了这儿。 林柰对虎大王谄谀一笑,又继续动作,直接开膛破肚,将里头腥臭、湿热的内脏丢给了旁侧的保镖们。 其它的,她没再动,全部留给了虎大王。 毕竟,这可是虎家辛苦捕获的猎物,做人不能太贪惏。 这三百来斤,嗯,差不多是雌性重于雄性的斤头,她已经赚翻了。 这么多的食物,用来投喂夜嫖绰绰有余,还能自个儿食用部分。 剩下的六百来斤,虎大王应该能够较为轻松地带回家了。 将四条腿分次搬回营地、关上门,林柰再次将眼睛凑了过去。 下一秒,她就见站了半天桩的虎大王迈步走来,咧开大嘴,朝她展示健康的猪肝后,喷了喷气,用力咬上猎物,很快就消失在密林中。 她真情实感喊出的那句“感谢大王”,也没能唤来一次回头,尽显冷酷。 花上一天将大半鲜肉烘得半干,确保肉食能够存放更久且又符合夜嫖口味,林柰用牢固的绳索将其悬挂在窗口处,又放了一大盆干净的清水,总算是将夜嫖的问题解决,开始准备这次出门的装备。 反曲弓、铁斧、绳索…… 一切都很熟练。 而后,她开始考虑带哪几只动物去。 本来她是打算带走石猛、让福龙守家的,毕竟福龙腿短走不快,而她又打算快去快回。 而且它对留守这事比较有经验,在家里可以照看大胆、小胆,偶尔还会分享一下捕获的食物。 石猛虽然愿意分享,但分享的要么是野果,要么是嫩叶,没有袋狼愿意吃这个。 但是,石猛它不愿意跟她走! 它更愿意待那小屋里吃果、睡觉、奶崽,对外面的世界不是那么好奇。 来家里这么久了,除觅食外,只取水时跟着出去过几次,足以证明它的“宅”。 一番考虑之后,林柰还是带上了福龙——毕竟她需要一员猛将,以应对单人无法面对的危机。 至于大胆、小胆的伙食,除去自个儿可能捕获的,其余的可以让石猛拿肉干去喂,无论如何都不会饿死。 而放牧鸟群,只能在营地里进行了。 那虎大王虽然赠送了些肉食,但立场可不确定,外边危险得很啊! 林柰忧愁地摸了摸它俩的脑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家里是有植物,但它们哪懂得什么“可持续性发展”、“竭泽而渔”,出门回来,芭蕉根都很有可能被啄食干净。 不过,先活着再说吧! 至于其它,小香和图嫝肯定是要带着的。 水婘和水妶还小,加入家庭以来从未离开过她,也得带着。 而且还能见见世面、增加经验,对熊生很有用处。 至此,此次出行队员确定:一人一蜥四毛。 管它什么溪不溪、水不水的,见了她们,就算是流到天上去了也得落下来! 第243章 不对劲 五月十七,中雨。 ……宜出行。 林柰站在门口看了许久雨幕,还是将四毛装进兽皮袋,拉了拉越发圆润的闪闪,再戴上椰帽、披上蓑衣,带着风雨不惧的福龙走了出去。 “猛姐,大胆、小胆,还有砳砳,我们要走了,估计五六天才能回来。你们要好好待在家里、按时吃饭,没事不要出去……” 剩下的话语变为了哽咽。 匪独禽兽,草木亦复有之,何况是人呢? 无论如何,与家人分别,总是一件伤感的事情。 但是,比起不舍,林柰更多的是对大胆、小胆的愧疚。 自收养它们以来,它们便被赋予了牧鸟的职责;而后,它们再也没有随她到过远处,被拴在了这四四方方的营地。 她们之间的分离,好像比团聚还要多,总是一次次欢喜地迎她入门,而又不舍地送她离开。 这样的情况,永远会有下一次。 “呼!” 林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行囊拉得更紧了些,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没有什么是不能做到的。 等她这次回来,在用水泥重建围墙时,给渡渡鸟们圈一块地吧! 周边再种上些芭蕉、野果,总能自个儿活一段时间,给大胆、小胆放放假。 另外,海水裂缝虽然没有扩宽,但造船一事势在必行。 她得提前画好构造、备好材料,试验出最为合理、稳定的连接方法。 在汪洋海面悬浮的大家伙,可容不得一点儿马虎。 完全没有经验、没有了解的她,只能凭借自己的理解慢慢摸索。 一时之间,离别的愁绪被冲淡了许多。 离开营地后,队伍沿着浸满雨水的溪涧快速前行,两边的野草被碰得东倒西歪,不甘地折下翠绿的茎杆,雄伏于矫捷的步伐之下。 沉实的筒鞋离开,旁侧雨水瞬间流入布满横纹的浅坑,打着旋儿,慢慢将坑内的污浊排开,变为一汪不断漾开涟漪的浅洼。 而后,被轮廓偏圆、五趾向外放射张开的掌印覆盖,又被粗长的尾尖拖曳,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浅痕,扰乱才刚平静下来的清澈。 林柰向前察看路况时,特意回头瞟了一眼福龙。 虽说早就知道它的速度与腿长没多大关系,跑起来甚至比普通人还快。 但看到它一直牢牢跟在身后,心里还是有些感慨。 真是蜥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福龙,一款可自由变速、兼具保镖功能的好帮手,全款只需五条猪肉干,谁有谁知道! 在这急促但又稳健的节奏中,日升月沉,三天时间缓缓而过。 可看着全然没有土石堆积、也没有溪水流经的溪涧,方才捕获篮球牛蛙的喜悦逐渐淡去。 按照林柰的猜想,溪水断流有近百分百的可能性是土石堆积。 哪怕她之前清理过、扩宽过,它的地势也注定了这处水流平缓,难以冲去上方的堆积物。 但如今看去,却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哪怕踮脚极力眺望,入眼之处也没有什么异样。 难不成,问题根源在蒂姡山? 下意识的,“山体滑坡”四字瞬间从脑海跃出,随之浮现的是轰鸣声响、惨烈动静,使得林柰脸色有些发白,颓然后退半步。 要真是这样,仅凭人力,恐怕没法在短时间内疏通流道。 而且,她、同伴,在这个任务中必须承担无法预测的损失和危机。 但,来都来了,具体该怎么做还是得等亲眼见到实际情况再说。 万一只是前方堵塞了呢? 满腹心思地度过一晚后,队伍继续出发。 临近正午之时,林柰蓦地停下脚步,总觉得她忽略了什么。 但她四面都仔细观察了一遍,树还是树,正有黏腻的林风从中拂过,晃得绿叶簌簌作响;地面树中,一直都有虫鸣透出,不像是有危险掩藏其中。 在枝头观望的小香也爬了下来,蹲在鞋面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很显然,它也没有发现任何潜在威胁,不知老母亲为何会停留在这。 图嫝亦然,一脸懵圈。 水婘、水妶和闪闪就不用说了,白日里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 福龙虽有些许凝重,但不停探查气息的分叉舌头却没有反馈异样,使得脑海迷雾重重,整条蜥有些许迟钝,下脚极轻,仿佛不经意间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林柰并没有注意这边,整个身子绷得极紧,不自觉地倾下身子,死死盯着浓密的周边。 因为就在刚刚,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 一切如常,似乎方才只是错觉。 可就在她准备抬脚离开之时,一道沉闷、带着丝丝颤抖的声音陡然从众多虫鸣中脱颖而出,模糊地传入耳中。 “隆——” 霎时间,林柰和动物们顿时滞住,不约而同地看向各处。 但是,仍旧什么都没有! 未知的恐惧折磨得众物精神紧绷,毛发、鳞片“唰唰”竖起,却又不敢移动分毫,生怕给了暗处生物可趁之机。 一秒、两秒…… “咚、咚、咚……” 仿若重物狂奔的声音猛地响起,重重砸在心头。 “隆隆!” 怪声又起,且愈发逼近,吓得地面所有汗毛直立,皮肉紧绷,心脏跳到了极致。 林柰一把捞起小香,再次快速扫过周边。 而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唰”地将视线甩在地面,看向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块,恨不得将其射穿,看清里边的情形。 理智告诉她,底下是坚实的土壤、岩石,不可能存在大型动物。 但,“时序蜃景”猜想一出,所有的理智顿时溃散,陷入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 她来不及、也不敢去想太多。 当那沉重的响声传至脚下,肌肉反应远比她预料的要快,屈膝沉跨,而后猛地蹬地向后跃去。 “咔嚓!” “咔嚓——” 一道清脆、一道沉闷,却又意外的默契,将周遭的声音完全覆盖。 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五脏六腑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上提拉,整个人似是脱离了束缚,轻飘飘得像升入了天堂。 双手胡乱地在四周抓握,却只握到呼啸的风声。 在头顶光线越发渺小的那一刻,林柰看着那些逆着光线的物体,终于意识到之前的不对劲缘于何处。 但是,她再没有后退的机会了。 “扑通!” 第244章 恐龙?(二合一·补) “哗——” “哗——” 劁! 什么东西?! 原本以为的另一个世界变为一处寒潭,林柰来不及欣喜,费力躲过接连下坠的石块和福龙后,极力抬高身子往模糊的潭岸游去。 脑袋上方,正紧紧扒拉着临危醒来的水婘、水妶和小香,扯得她头皮紧绷,杏眼眼角硬生生上场,一副狰狞、扭曲的模样。 刺骨的寒意阵阵侵入,恍若针扎,让人抑制不住的想要发抖、呻吟。 而迫使她双臂划得极快的,是暗处那悄无声息便刺入她大腿外侧的锋利牙齿。 潭水的凉意极大程度上抑制了疼痛,却加剧了对未知的恐惧。 “哗啦——哗啦——” 巨大的动静忽地在身侧响起,经洞壁反射得格外浑浊,折出一片闷闷嗡响,在洞内四处回荡。 林柰忍着恶寒迅速瞥去,但发现是福龙后,莫大的安全感悄然替之。 她没见过福龙游泳,但心里一直都知道水巨蜥水性很好,扁长的尾巴像是船浆一样,能帮助它们快速前进。 而且,它们还能在水下憋气,悄然夺去水下生物的气息。 不过,因为受惊,福龙表现得很是躁动,拍得水花四处飞溅,很快就超越林柰,却又在临近潭岸时停下,拍水声逐渐加重。 “啊!” 短暂的痛呼被林柰咽下,大腿不受控制地痉挛了几下,致使身子下沉一截,寒意漫上脖颈。 脖颈处环着的闪闪从未有过这么快的速度,“咻”地朝前窜去。 在它将要落入水中的那一秒,头顶的小香迅速伸出爪子捞住蛇身,而后脑袋明显一重。 慌乱拍水稳住身子,林柰刚要奓着胆子拉走紧咬大腿不放的未知生物,寒潭深处忽地传来一阵密集的咯响。 在潭水的遮掩下,这些声响格外模糊、压抑,像是一堆碎石在逼仄的布袋里不停磕碰、摩擦,以致于牙齿开始发酥,发里发毛。 她试着蹬动双腿,那些生物却像是能看透昏黑的潭水,悄然避过,而后又重重咬在大腿、腰腹。 短短的几秒钟,林柰切身体会到了凌迟的酷刑,疼得她牙关绷紧,嘴唇向内缩去。 对了,到岸上去! 听着不停起伏的水花,林柰终于从那偏要看清罪魁祸首的魔障中清醒过来。 管它是什么东西,那也是在水里生活的。 等她走到岸上,看这些家伙要如何呼吸、攻击,定要它们好看! 然而,在小心避开不断甩动的蜥尾,右手马上就要触碰到那坚实的潭岸时,林柰忽地瞳孔一震,身子僵住,更为猛烈的寒意骤然翻涌,激得头脑一滞,险些忘记了呼吸。 怪不得福龙迟迟不上岸,前方竟堵着一只鸵鸟! 一瞬间,之前地面上所听到的种种立时与这家伙联系起来。 勉强回过些神后,林柰再次看向那静止不动、犹如一堵墙般威严俯视一切的生物,将“鸵鸟”这两个字从脑中推开。 要知道,鸵鸟个高腿长,完全不适应稠密、闷热、湿滑的雨林,更加适合稀树草原、开阔旷野。 但,哪怕它是一头恐龙,这岸也必须得上! 水中除去未知生物的撕咬,更加令人惊惧的是潭水的凉意。 现下水中的身体已经察觉不到寒意扎刺,开始麻木。 若再待上几分钟…… 林柰牙关咬紧,极力克制着颤栗,几乎没有知觉的手指死死攥住斧柄,视线落在那堪比成人小腿的粗壮跗跖上,一道尖锐的声音蓦然在洞内炸开。 “福龙!上岸!” 福龙的战斗意识格外敏锐,又或是它本就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上岸”二字还在洞内不停回荡,它便暴发前冲,泛着寒意的尖牙狠狠咬向裸露的跗跖。 与此同时,林柰左臂肌肉猛然隆起,僵硬地抠在前方陡峭石块上,随着下肢骤然发力。 水花阵阵,身侧潭水不甘地洒落,砸得水面涟漪纷纷。 当两脚踏在坚实的地面,左踝尖锐刺痛袭来,林柰这才记起之前崴了脚,只不过被寒意抑住了痛苦。 但她全然不顾,上身低伏,右手中的铁斧带着丝缕水汽,划破周遭空气,目的明确地劈向跗跖。 一左一右,那物好似瓮中之鳖,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 可就在那一秒,那静得像个石块的东西忽地动了。 被羽毛覆盖的粗壮大腿猛然蹬地,沉重的身躯骤然腾空。 在林柰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它竟跃至两米来高,险些让左右攻击落到了实处。 跃至最高处时,庞大身形猛地一滞,一腿向后屈收,一腿腿狠狠扫出,裹挟着凌厉劲道,势必要将下方的头颅踢碎。 致命危机扑面而来。 刹那间,肾上腺素疯狂上涌,心脏擂动,热血奔涌全身,身体的麻木淡去,五感变得极其敏锐。 林柰将手中斧柄狠狠砸在地面岩石,借此推动身体后撤,而后脚踝弯折,用力一蹬凸起岩石,整个人以奇怪的姿态朝岸边擦去,蹭起大片碎石。 四毛亦是察觉到了危机,早已隐藏在暗处拐角,屏气凝神,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 哪怕以防御著称的福龙也不敢硬扛,迅速扭身闪避,“哗啦”一声落入寒潭。 转瞬之间,方才还挤挤挨挨的地面变得格外空旷,暴露出后方的幽暗。 不到半秒,凌空的身形攻击落空,在自身的重力下重重坠落,“砰”的一声砸在地面,震得地表岩石发颤,泛起细密嗡声。 哪怕林柰的反应已经很快,还是被这凌厉的劲风砸了满脸,双眼下意识紧闭,不受控制地往后蹭去。 而后,让人万分惊惧的事情急速发生。 这庞大生物的攻击方式并不只是凌空飞踢,竟还有头锤! 林柰还未落地,它便猛地蹬地、脖子前伸,狠狠朝前撞来。 盛满惶恐的目光才将将掀开一条眼缝,那喑哑的灰褐便逼至眼前,将其下的幽蓝、鲜红完全覆盖。 “咔嚓——” 仿若巨木冲击,低沉的闷响自胸腔响起,疼得林柰心口一滞。 在这硬实的力道下,她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整个人如同抛物线一样,“噗咚”一声,再次砸入寒潭。 “咕噜咕噜……” “咳咳……” “哗——啦、哗——啦……” 被迫喝了几口腥气的潭水,林柰胡乱拍着双手,想要浮出水面。 但她每动一下,左胸处便泛起一股尖锐的疼意,使得划水的动作不停断节,仿佛生锈了般,僵硬非常。 牠爹的,难道是肋骨断了?! 林柰不断抽着凉气,却还是忍着疼痛往前划去。 就在刚刚,之前被咬的部位又被咬了一口,大脑没了那块肉的感应,实在令人不寒而栗,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深渊。 哪怕唯一的陆地守着庞然大物,她也得上岸! 在林柰游到岸边之前,潜藏在潭里的福龙伺机而动,瞅准跗跖冲了上去。 暗处的小香和水婘,不知何时爬到上方,肌肉紧绷、皮毛直竖,狠狠地盯着下方。 林柰抬头便看见了它们,想要阻止之时却又被狠狠咬中。 “不要下来!” 大声喊出这句话后,她咬牙扯去腿上的生物和碎肉,借着光线看上一眼,焦躁与愤怒纷纷腾起,想也不想便张嘴咬了上去。 我劁你爹的食人鱼! “咔嚓——” 你咬啊! 你有种再咬啊! “呸!***!” 将还在徒劳痉挛的食人鱼尸砸进水中,林柰又准剩余的食人鱼揪了下来,再如法炮制。 哪怕看不太清潭水的颜色,但在清晰的血腥味下,她也清楚,这片潭水混杂了太多的人血。 血液在水中传播得极快,周遭“咔嗒”的声响越发密集。 林柰狠狠踢开水团,费力向前。 “哐嚓!” 利爪与鳞片猛实相撞,发出沉闷粗重的撞击声响。 与此同时,福龙的利牙稳稳扣在了粗实的跗跖上,不断往里刺入,被鲜血诱发的欲望越发拔高,开始发出细密的撕裂声响。 洞内再次泛起隆隆嗡响,黏附着蚀骨的痛意。 一道光线自头顶缝隙猛然抖落,正正照在那紧密相连的部位。 林柰的视线下意识便落在那粗壮的跗跖处。 虬结贲张的肌肉、厚韧如革的皮肤,还有那弯钩状、黝黑发亮、足足有十多厘米的利爪!!! 倘若方才真被踢中脑袋,必会骨碎人亡! 劁!这牠爹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抑住脑海里的惊涛骇浪,林柰终于爬到岸上。 不等那物发起攻击,她便婋勇迎上,一斧宰去右脚脚掌。 巨物吃痛,狂甩福龙的动作倏地得停下,庞大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右侧倾去。 刚落到其背部,还未来得及发起攻击的小香、水婘顺势跳开。 “砰——!!!” 洞内一阵颤抖,不少灰尘、碎石簌簌落下,迷了视线,呛得喉头阵阵发痒。 瞧着巨物还想再来一次头锤,林柰硬生生扛着各处痛苦,提着铁斧狠狠劈在那前伸的脑袋上。 “笃!嚓——” 巨大的力道之下,再是坚硬的部位也被劈开,却是将铁斧给紧紧夹住,发出一阵摩擦的涩响。 林柰用力一拉,却只将肋骨扯得生疼。 虽然看不清,但她莫名觉得这处对于巨物的伤不大,于它而言,就像骨化角于鹿,没有半分神经! 那—— 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袭来。 手中的铁斧忽然松动了些,“唰唰”地往后挪动半截。 而后,一股更加厚重的力道猛然袭来。 岸边湿滑、脚踝扭伤。 “扑通!!!” 林柰又被顶入了寒潭之中。 “哗——” “哗——” 刺骨寒意再次袭来,冰得身体一个哆嗦。 好在这次落水的距离不远,在食人鱼咬上自己之前,林柰便一瘸一拐地爬上了岸。 带着满身凉水,林柰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逃离潭水损耗了个干净,动一动手指都万分艰难。 但她看着不停甩头的福龙、在背上扑来扑去的四小只,扯了扯勒得她喉咙发紧的闪闪后,抓住手腕上系着的鱼鳞刀……爬了过去。 “劁、劁你大爷的!” 林柰蠕动着搂上巨物长长的脖颈,将那攻击力十足的脑袋压在地上,举着鱼鳞刀狠狠刺去。 一下、两下、三下…… 巨物脖颈处的颈动脉被刺得支离破碎,随着滚烫鲜血不断滴落碎片,顺着地面淌去,无声侵入平静的寒潭。 两秒后,密集的“咔哒”声响再次袭来,在洞壁的反射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林柰无意识地忽略掉它们,“当啷”一声放下鱼鳞刀,身子重重靠在生机已散、但仍旧温热的躯体上。 关于身后这位是个什么,她现在全然没有心思去看,满脑子都是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但她不敢睡。 身处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身后的黑暗之处不知还隐藏着多少危险的生物。 倘若再来上这样一只,别想活着了。 而且…… “嘶——” “劁!好疼!” 地面上扭了左脚踝,坠落时砸得脊背生疼,大腿外侧、腰腹被食人鱼咬了几个鲜血淋漓的口子,攻击时被撞断了几知多少根左肋骨,还被呛了好多口水。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好冷、好冷…… 比之前淋雨那次还冷。 挪了挪残破不堪的身子,林柰向后摸了摸,顺着一缕缕发丝状的羽毛,发现一块可以拉开的部位。 虽说上面的毛发没有身上的柔软,更像粗硬的钢刺,极大程度上属于棘刺状羽轴,但是很暖和。 将其拉开盖在身上,感觉人都活过来了些。 恍惚间,林柰想起它那长得可以扎穿大腿的利爪,脑子忽地清明了些。 体型巨大、硬质头冠、丝状羽毛、粗壮双腿、巨型镰刀趾爪…… 单一特点或许不算什么,但合在一起,全无现存禽鸟的气息,史前气韵满得都溢了出来。 难不成,这是某样灭绝的生物? 亦或是,这真的是恐龙? 冠盗龙? 葬火龙? 还是米拉西斯龙? 不,或许该想想,有没有这样一种恐龙,兼具冠盗龙的头冠、羽毛以及米拉西斯龙的巨大镰刀爪? 就在林柰提起了些好奇心,准备回头仔细观察巨物之时,身后黑暗处又响起“隆隆”巨声。 刹那间,色变振恐。 第245章 幽深巨口(二合一·补) 屏息等待许久,连倒地的巨物都没了温度,黑暗之中也没东西出现。 方才响起的“隆隆”嗡响,仿佛只是耳鸣了一瞬,之后再也没有响起。 最重要的是,小香它们不再龇毛、紧绷,只表现出对陌生环境的警惕,这让林柰放心不少。 但洞内阴湿,之前又在寒潭泡了好久,还有不少血液流失。 等身边的热意消失,林柰控制不住地抖着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牙齿碰得“咯咯”作响,和潭边食人鱼的贪惏声音融为一体,在洞壁和潭水的反射下,越飘越远。 忽然间,她想起火来。 她赶紧在身上摸索。 幸运的是,虽然这次坠落来得突然了些,又在潭中扑腾了几次,但物资都全乎地挂在身上。 反曲弓、肉干、绳索……打火机,它们全都在! 摘下湿漉漉的兽皮袋,林柰略过融化大半的盐和凝胶,把打火机拿了出来。 甩去上方粘附的水渍,大拇指试着按下。 “咔哒!” “咔哒!” 只第二声,一簇明亮的火焰便从小孔冒出,瞬间驱散了周边的黑暗。 微微凑近,温和的暖意徐徐漾开,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塞在里边。 不舍地松开拇指,周边又暗了下来。 林柰开始在四周寻找可以燃烧的材料,但这处仅有一只倒地的猎物,以及几块被踩得稀碎的潮湿木片,连点燃都做不到。 那,重回地面? 看着那不规整的缺口,还有被光线照亮的潭面,似是触手可及,却偏偏碰不到分毫。 黑暗之中,看不太清楚岩壁的高度。 但根据巨物两米来高的身高、往上跳两米仍旧碰不到岩顶来看,这莫名出现的暗道至少也有四米高! 谁敢想,在路上走的好好的,随便一蹦竟能踩破地面,落入这么一个逃生无能的落水洞来? 真是倒楣透顶了! “嘶!” 劁!连生气也扯得肋骨疼! 又静坐半晌,整个人仿佛都要变成冰块,林柰才忍着疼将湿衣服全脱了下来。 拧干水分之前,她抬手朝左肋摸去,从锁骨慢慢往下,细细感受着每一处的痛意。 到第三肋骨时,虽摸不到骨头凸起或下陷,但只轻轻接压,便传来钻心刺痛,疼得脑袋发涨,冷汗“唰”地从头皮渗出,泛起一股难言的痒意。 第四肋骨,痛感略轻。 第五肋骨,有牵连锐痛。 其余再无异样。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不是错位,更不是第五肋骨,慢慢修养就能恢复。 林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却在刺痛袭来之时硬生生停下。 另外,大腿外侧和腰胁后方,大刺刺地展示着血肉翻卷的参差浅坑,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将地面浇得潮湿、黏稠。 灼烧、刺痛层层压来,顺着四肢百骸传遍全身,磨得人浑身发软、眼前发黑。 要是知道那些家伙是死咬不放的食人鱼,她肯定不会这么粗暴。 好在,竹筒里的开水还有大半。 虽说早已变得冰凉,但胜在干净,可以将伤口冲洗一下,再涂上圣血藤黏胶。 不到一分钟,伤口处便像是覆上一层薄膜,不再往外渗血,连痛意都减轻了点。 但,只是疼而已,她能忍。 擦去脸上冷汗,林柰本来打算将拧去水分的湿衣物穿上。 可在感受到身后有冷风吹来时,她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以免水分随着气流蒸发,带走身上为数不多的体温。 而且,她或许能简单做一件衣服。 将四小只拢到身上保暖,林柰用鱼鳞刀割下身后密集的黑色发状羽,再从绳索中分出几缕纤细的纤维,将其捆成数串。 而后,把数串羽毛固定为一片,系在两腋之下。 虽说不够柔软,但却能很好的御寒,留住身体的残存热量。 更不会像麻雀女士的芦花裙一样轻易散开,能穿上许久——就算散了,用绳子重串了就是。 在割取羽毛的时候,借着微光与触摸,林柰也认出了这个大家伙是什么——不是恐龙、却有别名为“活着的恐龙”的鹤鸵! 鹤鸵又叫“杀人鸟”,是吉尼斯认证的世界最危险鸟类,角质盔与趾爪杀伤力巨大,有过致人死亡记录(均为残体挑衅)。 其体型仅次于鸵鸟、鸸鹋,雌性又大于雄性。 与之前捕获的大䳍一样,鹤鸵属于一妻多夫,产下四枚左右的翠绿色蛋就会离开,孵蛋、守巢和带幼全由雄性独立完成,妥妥的“模范附亲”。 它们的原栖息地为新几内亚、澳洲北部的雨林,会吞食炭块帮助消化,故又称“食火鸡”。 食“火”鸡…… 要是这个时候有火就好了…… 林柰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在旁边的物资上一一扫过,却始终没有发现可以用来燃烧的材料。 她这会儿眼皮沉得不行,肚子也在“咕噜噜”地叫,从未有过如此想念地面的感觉。 在地面上,空气闷热、泥土芳香、植被富足。 就算是死,也不会是眼睁睁看着食物饿死、冷死。 对啊! 林柰黯淡的眸光忽地一亮,从那死气沉沉的状态中挣出。 是啊,地面是好的,那她回到地面不就行了? 前边是寒潭,那后边呢? 后边总不能还是水吧!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地面,地势是斜的,只微微潮湿,那就意味着后方不可能再有充沛的水源。 想清楚这些,林柰将地面的物资收了起来,拄着铁斧,带着同伴,一瘸一拐地往更加幽暗的地方走去。 至于那巨大的鹤鸵肉,她现下没法吃、也带不走,就留在这里好了。 让那些该死的食人鱼闻得到却吃不着。 嘿!馋死它们! 越往里走,光线越发幽沉,连最基础的阴影也融于周遭。 林柰一手撑斧、一手扶墙,鸡皮疙瘩顺着手臂蔓延,仅有的理智被莫大的恐惧覆盖,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即便有小香它们,她也总是担心下一秒会摸到绵软扎人,或是吐着信子的恶寒生物。 为了缓解内心的惶然,她一遍遍确认前方有冷风灌入,并开始和小香它们说话,以此转移注意力。 “小香,你喜欢哪种味儿的肥皂?青竹、薄荷还是兰花?我记得你很喜欢香菇,不如倒时候我们研究一下香菇味的?” “噜~” “图嫝,你刚刚做得很好。在面对无法抵抗的危险时懂得避开、保全自身,我们之前的训练没有白费。或许,虎妈教育可以安排上了?” “当然,我没说小香和水婘做得不好,你们很勇敢,但下次绝对不许这样了。” “喵呜!” “水婘、水妶,你俩也很聪明、果敢,能够在危险之际做出正确反应。但是,我们商量一下,下次能不能别扯头皮?虽然我不在乎外表,但还是不想秃头……” “啾啾!” “啾啾。” “当然,还有咱们的大功臣福龙,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小妹膜拜膜拜膜拜你,恨不得拜你为师啊……” “还有,那鹤鸵的跗跖真的这么硬吗?早知道方才就把它的腿骨、爪子取下,回头再做成工具……不过,咱们有铁……” “嘶。” 窸窸窣窣的动静在洞内接连响起,扰了暗道的宁静,却也驱散了恐惧。 队伍不知走了多久,林柰蓦地意识到脚下的暗道在变宽。 原本两米左右的宽度,现下得挪动几次才碰到另一边,至少也得三米。 让人倍感振奋的是,眼前的场景不再漆黑一片,开始有光线渗入,变得模模糊糊。 随着光线的壮大,若有若无的水流声也变得喧嚣。 林柰克制着呼吸,唇角微微扬起,本就不慢的速度再次加快。 几分钟后,光芒突地大放,刺得她眼神微眯,沁出点点泪花,仿若身体都轻盈了几分。 胜利就在眼前了! 她在心里畅快欢呼。 只要沿着光线往上,她就会重回地面,享受那—— 思绪戛然而止,脸上表情忽地僵住。 林柰不顾伤痛快速上前几步,死死盯着那不该出现的场面。 那颗激动不已的心脏还未适应这个频率,便又沉沉落下,砸得胸口发闷、两耳嗡鸣。 这是什么意思?! 林柰伸手抓住眼前那陡峭的、好似一口竖井的岩壁,脑袋高高仰起。 她整个人站在顺着井口洒落的圆形光圈上,像是站在舞台上的主角。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主角,只是一位台词都没有、马上就要退场的小小配角。 这仿佛人工开凿、笔直非常、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又被流水浇得无比湿滑的岩壁,她怎么可能爬得上去?! 就算是小香和两只水,在半中央便落了下来,彻底隔绝了她用绳索自救的希望。 难道,要回到寒潭那里另想办法吗? “呜!” 脚边的图嫝忽然叫了一声。 下意识垂下视线,就见它正刨着脚落的土堆。 松散的泥土分开,暴露出一个仅有拳头大小的洞口。 从岩壁淌下的溪水,流经土堆,又流入那小小的洞穴,传出格外空灵的声响。 林柰舔了舔起皮的唇瓣,迟疑着上前。 担心里边潜伏着危险,她将除福龙以外的动物赶了回去。 而后,她捡起一颗拳头大的石块,朝洞内丢去。 “哐啷、哐啷……” “咚——!!!” 五秒之后,石块落地声才悠然传来,巨大声响在洞内来回盘旋,经久不散。 毫无疑问,前方的洞穴很深、非常空旷! 若是不小心掉下去…… 林柰头皮一麻,又将动物们往回赶了些。 但,就在她刚刚抬腿往回走时,梅花印下一丝细小的裂缝转瞬扩大,洞边的泥土骤然塌陷,在水流的冲刷下簌簌下落,露出一个脑袋大小的洞口。 事情到此并未结束。 方才那小小的一堆土只是导火索,在它微弱的颤动与水流锲而不舍地冲刷下,越来越多的泥土接连断裂,裹挟着里边的石块不断坠落。 那本才脑袋大小的洞口,赫然变得极大。 越发巨大的震荡袭来,裂缝宛若闪电,几乎半秒便窜至边缘。 而后,地面所有——土石、动物,全被这幽深巨口贪惏吞噬! 一秒。 两秒。 后知后觉的惊叫猛然炸开,顺着笔直岩壁上行,惊飞大片野鸟。 “啊!!!” 第246章 地心游记(二合一·补) “啊——!!!” “噜——!!!” “喵、喵呜——!!!” “叽!叽——!!!” “唰——” 幽寂的洞穴转瞬便被混杂的声响充斥,接连撞在周边岩壁上,层层反弹,被空气滤得缥缈虚浮,带着一股空灵的余韵,悠悠荡荡飘远。 一时之间,地面上方,以竖井为中心,方圆百米再无能够喘息的活物。 通体炽橙、头顶半圆形羽冠的圭亚那冠伞鸟扑腾着乌黑翅膀,嗤叫着逃离;圆耳蓬尾、脚长半蹼的小耳犬神色紧绷,口中稳稳衔着幼崽的后颈皮肉,飞快遁入密不透风的树丛;毛发发绿、前后均为三趾的三趾树懒,亦是急促却又缓慢地抠着树枝,滞重迟钝地往外挪去。 五秒之后,更加沉重、闷厚的响声轰然炸开,伴随着泥土碎石四下飞溅的噼啪,震得空旷且朦胧的洞穴岩屑簌簌下落,一片嗡鸣。 一秒、两秒、三秒。 完全躺平、险些被泥土覆盖的人儿忽然挣扎着坐起。 “呸!” “咳咳、啊嘶!” 灰头土脸的林柰一手撑在身后,一手紧紧抓着肋骨边的皮肉,面容狰狞地缓解着痛意。 而后,她慢慢抬起头,痛苦表情忽地舒缓,被瞠目与错愕全然代替。 天哪,好、好美! 她完全忘了现下的处境,腰背不自觉挺直,痴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成片冷绿辉光顺着洞壁绵延铺开,顺着一条条岔道向内蔓延;半空穹顶,无数细碎光点漫天浮游,明明灭灭四处飘荡,仿若浩瀚星空。 重重微光交叠,将主洞数根钟乳石与石笋对接连成的石柱、各条岔口的轮廓尽数衬显出来,而后又消失在拐角之处,余留淡淡光晕。 这是……萤火虫?! 好梦幻啊! 现代城市中,由于工业发展,萤火虫已经很少见了。 偶尔能在绿化边发现一只,已是极大的幸运。 哪像眼前,怕不是有成千上万,甚至更多! “喵呜!” 身侧骤然出现的声响在岩壁层层回荡,惊得光晕一颤,在空中来回交替,也将林柰的意识拉了回来。 她这才猛然想起,她们刚刚才从不知多高的斜坡滑下,还不知道小家伙们情况如何。 通过自检,她的身体除了锁骨被震得刺疼,腕部有几处小擦伤,倒是没有其它不适。 没听见其它动物的动静,心里不免泛起一股担忧。 “小香、水婘、水妶,福龙?”林柰提着心喊道。 不到半秒,周边立马传来回应,以及轻快、窸窣的脚步声响。 将它们凑在眼前来回扒拉,除去四处粘附的泥水,没有任何的伤口。 所有物资,也都好好地待在身上、周边。 运气又莫名地好了起来。 按住对萤火虫好奇得不行的几小只,林柰吐出一口气,回头望向入口。 只见起初才拳头大的洞口,现在大得能开进一辆越野。 可是,原本该刺入的明亮光线,却暗得像是一团余辉,尽数湮灭在冗长的岩壁。 估测一番,这条斜道至少也得十米。 更加让人绝望的是,斜道不止长,还怪异的平整,与地面夹角近乎100º;上面因长年流水长起一层厚实的青苔,无比湿滑。 别说她穿着粗糙的筒鞋,就算是苍蝇来了都得脚底打滑。 “唉!” 小心翼翼地叹了口气,感受着身下不断渗来的流水,林柰准备换个地方休憩片刻再做打算。 但刚摸黑踩过几处小水坑,脚尖便踢中一物,“咔啦咔啦”滚出好远,吓得她心脏一跳,却又硬生生咽下喉咙处的惊叫,反射性地将铁斧挥出——却只劈中一片空气。 卧劁,什么东西?! 林柰眼睛瞪得极大,却始终看不清周边,更别提地面上潜伏的生物。 那些散发光亮的生物本就活动于半空,更别提她们还弄出了些动静,吓得它们往上挪了一截,使得下方越发昏黑。 好在她也不是蠢的,很快就从动物们的表现中明白了什么,单手拄着铁斧,试探地往前方踢去。 “咔哒!” 那物只滚了一下就停了下来。 从声音上来看,很像枯木翻滚。 若真是木头,那她就可以生火了! 捏了捏小香松软的肌肉,林柰奓着胆子往那物摸去。 指尖微颤,最终还是碰到了实物。 很凉,很硬。 并且,很、光、滑。 那这绝对不是木头! 心下又是一惊,但林柰还是忍下想要将其猛然甩开的想法,肌肉绷得极紧,僵硬着将胳膊缩回,凑至鼻尖。 凑得近了,才发现这物表面泛着一层几乎难以发现的鳞光。 其整体的形状,像是一根……肋骨? 这下子,一切都清晰起来。 再试探着往周边摸去,就摸到一处圆隆的头骨、数根拱起的肋骨、修长的掌骨,以及节节串联的脊椎。 还有,一块正在不停蠕动、冰凉的……肉?! 劁!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难不成是未分解肉块上的……蛆虫?! 林柰猛地缩回手掌,不停地在羽衣上摩擦,想要将那恶寒的触感从指腹上搓去。 擦得指腹发热、刺痛之时,脑子也回过神来,否定了“蛆虫”这个答案。 骨头发光,也就是大众更为熟知的“鬼火”,是因为骨头分解产生的磷化氢与联膦(主要)碰上空气自燃,从而带出幽幽冷光。 在现下这样阴凉潮湿的环境,估计得十来年才会产生可观的联膦气体。 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僵尸都化了,何况一只小小的动物。 因此,方才那手感极差之物,绝对不可能是蛆! 许是马陆这样的小型爬虫吧…… 裸露在外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又把手指收回狠狠搓了搓,随后继续朝散发着幽光的岩壁走去。 期间,碰上了些枯得只剩一层皮的木头,收收拢拢,也能燃烧许久,正解了燃眉之急。 终于来至岩壁前方,壁上的岩石并不像斜坡那样光滑,绝大多数是石灰岩,嶙峋各异,交错缠绕着不少褐色根茎。 缝隙之间,停歇着密密麻麻的暗棕色甲虫。 它们身子狭长、外壳光滑,每只约有五六厘米。 其前胸左右两边,各长着一块圆形发光斑,均往外散发着稳定的淡绿冷光。 无数块绿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块明亮的光幕,足已清晰瞧见手心的掌纹。 抓下一只放在掌心,意外仰面翻倒后,突然“咔哒”一声,甲虫猛地磕头弹起,顺着指尖快速迈动细小足肢,很快就爬上岩壁,挤入庞大的种群之中。 顾名思义,这就是“发光叩甲”。 很有趣的小生物。 在生火时,林柰特意往边上挪了些,免得烟火熏了这些小家伙。 “咔哒!” “噗!” 火焰从打火机的小孔钻出,散发着一缕黑烟。 而后,她慢慢靠近,火焰顿时被分为两半,“噗噗”两声,严密包围着枯木。 直至熏出一块红意,才算稳稳接下这束灼热的火种。 “噼啪”几声,火光逐渐大亮,将周遭映得一片明亮、通红,视野也得以扩开,心情都开阔了几分。 每走两步就有的浅坑,围着石柱密集生长、与上方钟乳石遥遥相望的石笋,四处散乱的白骨,簌簌落土的枯木,一切都是那么的荒寂,又透出一股悚然。 无数疑问顿时从脑海冒出。 这些动物是什么?它们怎么来到这里的?又为何会死在这? 它们的白骨,是不是意味着进入这个溶洞后就再也无法逃出? 林柰脸上一片镇定,捏着柴火的手指却是攥得发白。 “哗啦——” 忽地,周边猛然响起一道细微的水花声响。 紧张情绪还未来得及扩大,便在发现那是福龙搞出来时烟消云散。 如往日般沉稳的福龙将口鼻扎入水中,黑色的分叉舌头悄然探出。 而后,巨口小张,便将几样透明的生物吞入嘴中。 “咔嚓、咔嚓”的细微声音响起,它又重选浅坑扎了进去。 那是什么? 盲鱼? 林柰对此兴趣不大,虽说盲鱼、盲虾身上携带的洞穴细菌、寄生虫可以通过炖煮除去,但它们个头极小、味道寡淡,还没她带的肉干好吃。 若是还在鹤鸵身边,倒是可以割点肉尝尝,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味儿…… 还有那该死的食人鱼,不烤几条吃总感觉不甘心…… 啧! 最重要的是,她该如何从这个溶洞走出? 爬坡? 还是继续朝前走? “啊!好烦啊!” “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挠了挠潮湿的发丝,林柰去斜坡处接了点清澈的溪水,又烤了几块霍加狓的肉,时间便在众物没有意识之时缓缓流逝。 没人知道现在是几点,但可以从水婘、水妶彻底开始活跃之时知晓已是黄昏。 只是,溶洞内没有植物,更没有花朵、野果,它们只能喝点水、啃上几枚皱巴巴的浆果。 …… 一觉醒来,林柰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泛着疼。 她穿上烘干的衣物、外边披上羽衣,洗去倦意,吃饱喝足,准备朝前方走去。 一夜的时间,她已经思考清楚。 往后的话,先不说她能不能爬上去,就算爬上去了也要面对竖井形陡壁,又或是折回寒潭。 关于这两个地方,她目前一丝逃生的信心都没有。 不如朝前走去,走向黎明。 而且…… 林柰背上装备,将反曲弓斜挎在健硕的肩膀,双眼盛满好奇与斗志。 她想起《地心游记》来。 这篇故事讲的是某位教授忽然发现有条火山通道可以通往地球内部,便带着姪男与向导进入了这个地方。虽没有真正抵达地心,却是进入了一个独立世界,一路经历地下海洋、远古动植物遗骸、史前生物等险境奇遇,最后借着火山喷发被抛回地面。 文字或许很难看出有趣之处,但相关电影除去某些低俗情节,却是一部很吸引人的影片。 林柰不清楚前方的岔路会不会有某条通往那样一个地方。 但她可以确定,接下来的路程绝对会很精彩。 那么,该走哪一条呢? 看着似乎没什么区别的五个洞口,林柰伸出食指,从左到右,念出一句神秘的咒语。 “点兵点将,点到哪个就是正确答案!” 食指落到了第四个。 仔细看了一眼,林柰觉得这个通道确实是五个中最宽敞、大气的存在。 她莫名相信,这条通道会指引她回到地面,重见光明。 那么—— “朋友们,准备好了吗?”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