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盗笔bg]我有一个瞎子男友 作者:水之吟 简介:   📖普通女孩儿走进黑瞎子的世界📖   ㅤ   🏆第62016名 🍼3163 📝1,717 🔖未知   ◉ 最新:144.古潼京(大结局)•2025-06-07 10:00:00   ◉ 标签:时代奇缘🏷魔幻🏷正剧   ◉ 主角:黑瞎子、张起灵   ◉ 配角:柳吟秋、铁三角、张家人   ◉ 其它:盗墓笔记BG黑瞎子bg   ◉ 视角:女主   ◉ 评分:9.2分 48人   ◉ 收藏:2472   ㅤ   ◎ 立意:还在酝酿先看文文吧   ㅤ   ————————•————————   盗墓笔记同人新文:《张氏档案》正在连载,球收藏!   柳吟秋认识了一个在北京开滴滴的“瞎子”男友,道上的人都叫他黑眼镜,原本以为他是个身残志坚社畜,虽然有点穷,但胜在脸蛋讨人喜欢,就当包养小白脸了。   平静的生活中止于四个奇怪的人出现,原来“瞎子”男友非但不穷,他还是个挖地下保险柜的偷心贼,当然这都不是重点,柳吟秋发现自己包养不起了。   本文时间线发生在“沙海”之后,脑洞主打一个甜爽狗血重度玛丽苏,不考据不负责,就想跟黑爷谈个恋爱。   不喜bg千万不要看,会被气死,你气死肯定骂我,我也会气死,我们没必要同归于尽。   作者其他盗墓笔记同人文:   [盗笔bg]男友是朵解语花   [盗笔bg]张氏档案   [盗笔bg]哑巴保镖   ​   添加作者:水之吟::697335 1 ☪ 前言   ◎一定要看这里哦!◎   我叫柳吟秋,交了一个在北京开滴滴的男朋友,外号黑眼镜,也有人叫他黑瞎子。   我发现只要自己不主动,黑瞎子绝对不会给我任何信息,约会时常临时起意,从不提前联系。我实在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希望他可以偶尔主动,约会至少提前一天。   起初黑瞎子答应得好好的,没几天就恢复原状,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发展到十天半个月杳无音信。   我想,他可能是并不喜欢自己,只是把女朋友当成消遣,趁着还没在这段感情里越陷越深,便在微信里提了分手,还以为黑瞎子会有所表示,结果八个小时过去了连个表情包都没回。   一狠心,我直接将人拉黑了,以免对他还抱有期待。   可拉黑他的当天晚上,黑瞎子就找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说】   掉进盗笔的坑很意外,喜欢上黑瞎子是通过《沙海》这部电视剧,入坑后发现他在小说里戏份是真的少啊,于是就有了这篇文。   本文时间线在沙海之后,创作的目的在于认识同样喜欢盗笔的稻米,我知道黑花党很多,在盗笔同人里写bg简直顶风作案,不喜欢的宝宝别骂我点叉叉就好~ 2 ☪ 小妖精   ◎磨人的小妖精◎   出租屋的门被猛敲了几下,我没有听见,耳朵里塞着耳机,音乐声盖过了一切。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我感觉那扇防盗门被一股大力拍打得螺丝都要松了,我吓了一跳,赶紧把耳机摘下来,音乐也关成静音。我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晚上12点多了,这个时候有人敲门,心里总觉得很忐忑。   关了音乐之后,敲门的声音便随之温和了一些,没多久,便听到一个熟悉的男低音。   “妹子,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边。”   是黑瞎子。   他的声音非常有特点,低沉却带着清亮的调调。   我来到门前,对着猫眼看了一下,确实是黑瞎子,戴个墨镜穿着黑色的长袖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痞帅得很。   “你来干什么。”我没有开门,尽管心里有点小窃喜,他出现在出租屋外面,我其实很意外。   但理智告诉我,不可以随便开门。   自己上午给黑瞎子发了分手信息,已经把人给拉黑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做出过激行为。   万一他拿刀砍死我怎么办?   不是经常有情侣分手,男友不甘心捅死前女友的新闻吗。   我琢磨着。   “你先开门。”黑瞎子道,“乖,别闹脾气,我进来给你解释。”   “我给过你解释时间。”我说,认真的,我有点受不了黑瞎子对自己说“乖”的口吻,再大的脾气一听他的“乖”,整个人都有点软。   黑瞎子肯定清楚这个,故意夹着嗓子轻言细语。   “你别怕嘛,我又不会对你怎样,给你带了好吃的,你现在肯定没吃饭,待会儿准备通宵吧?”黑瞎子大概听出了我对他的忌惮,极力安抚。   我不知道该不该开门,黑瞎子185的个子,又有肌肉,是常年保持健身的,我一个手无缚鸡的独身女孩子,对方真要做什么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是,他来找我,我还是开心的,虽然已经认定恢复单身,不再留恋,但听到黑瞎子的声音,还是不争气的想见他。   “妹子,你是不是怕我对你下手啊?”黑瞎子见屋里的人不说话,便道,“你这艺术家的小脑瓜一天天的想真多,不是要跟我谈谈吗,我就是来和你谈谈的。”   犹豫再三,我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黑瞎子两只手里提着不少东西,都是我爱吃的零食和水果,还有一盒烤串,应该是现烤的,开门不久便闻到了香味儿。   黑瞎子很会做菜,才开始交往那阵,他就听我说过喜欢烧烤,第二天便自己做了一份,味道有那么7分像出摊的手艺,从此便被这个“瞎子”给狠狠拿捏住了。   “小东西,一点儿都不省心。”黑瞎子见女朋友开了门,翘着嘴角便往前跨了一步,“去洗手,先把烤串吃了,专门给你做的,放了不少油辣子,还热乎呢。”   他像是没事儿人一样找了个勉强能放食品袋的,也不知道是桌子还是箱子的东西往上一搁,房间里到处都是泥巴灰,地上铺满了工具和图纸,一个奇形怪状的雕塑胚立在房间的角落。   我是北京某艺术学院雕塑系的毕业生,如今在一家机构当美术老师,收入还可以,工作时间相对自由,算是愉快的小社畜。偶尔也接一些私活,给人做雕塑,离“艺术家”的称号自然天差地远,但黑瞎子总是能找到好听的词儿夸我的彩虹屁。   黑瞎子放好烤串的盒子,半天没有找到他能落座的地方,狭窄的客厅宛如杂物间般,全被绘画和雕塑的材料占据了。   还有好几个快递箱子,里面是雕塑用的石灰和泥。   尽管黑瞎子下墓时没什么卫生上的讲究,但其实他有点洁癖,受不了居住的地方乱七八糟的,他以前来这里,总帮我整理。   自己有好些日子没上门了,黑瞎子此时忍不住想动手收拾。   但显然现在并非合适的时机。   我想说些扫他兴的话,比如“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到底想跟我谈什么”诸如此类,但迟疑了很久没有出口,烤串的味道几乎弥漫了整个房间,我必须承认是馋了。   而且黑瞎子看起来并不打算砍死我。   我从里屋拿了两张矮塑料凳出来,黑瞎子坐在上面随时都像是要翻车的摇摇欲坠,我就着面前的餐桌,开始吃起来。   烤串很香,不咸不淡,辣味儿十足。   黑瞎子坐得不自在,起身去厨房,出来客厅时,一串紫红色的葡萄已经洗净:“我自己种的。”他说,“保甜。”黑瞎子给葡萄去皮,掏核,动作流畅而麻利。   气氛和谐得有些诡异,我吃了一半后突然没了食欲。   “不想吃了?”黑瞎子问,他直接递来一颗剥好的葡萄,“吃这个,很甜的。”   “你……”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葡萄就被投进了嘴里。   是还挺甜的,果酸都没有。   “好吃吧?”黑瞎子往自己嘴里塞了几颗,他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方便面,“怎么,你今天晚饭就吃了桶方便面,外卖都不点了?你身体本来就虚,还吃没营养的怎么扛得住天天熬夜。”   莫名其妙被教育了一番,我有点不爽,但好像也没有能够反驳的理由,以前我熬夜赶私活,都是黑瞎子送的饭。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最终还是直白地告诉黑瞎子,“希望好聚好散。”   “你舍得吗?”黑瞎子的口吻特别自信,“反正我舍不得。”   我吸了一口气,瞬间就被他攻略了,不甘的泪水夺眶而出。   “哎,别哭别哭,怪我。”黑瞎子擦了手赶紧来安抚女朋友的情绪。   惹哭一个女孩子,黑瞎子并不觉得是一件有趣的事情,相反,心里难得慌乱,这是他尘封的内心久违的波动:“我不应该冷落你,不应该不联系你,是我不好,乖啊,不哭了,你脸上都是灰,哭进眼睛里像我这样变成半瞎怎么办。”   “你很讨厌。”我说,“见面的时候这么热情,一分开跟陌生人一样。”   “我都惦记着你的,你看,你喜欢的零食,一样没错吧?”黑瞎子紧了紧揽着女朋友肩膀的胳膊,“不哭了啊,我心都被你哭乱了。”   “骗子,不知道你对多少女生说这种话,记得我喜欢吃的又有什么了不起,我还记得你喜欢的东西呢。”我被他拥得紧紧的,结实又滚烫的怀抱,6月的北京,气息是热的。   “我就对你一个人说过。”黑瞎子道,“你恼我其他都可以,这个真不行。”他没有办法时刻盯着手机,或者说,他甚至都没有办法保证待在地面上,无法像普通男人那样对女朋友的信息及时回应,对第一次谈恋爱的黑瞎子来说是有点陌生的体验。   黑瞎子其实不习惯使用智能手机,光线太刺眼,即使带着墨镜,也会有些看不清楚。   但这些苦衷,他还不能让我知道。   不管黑瞎子说的是真是假,我肯定是被他哄好了,尽管黑瞎子也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来哄,但我就是这么不争气的赖在他的怀里。   “你手机呢。”黑瞎子说,“把我微信加回来,电话也赶紧取消屏蔽,你一个女孩子在北京打拼,没有男人保护怎么行呢,你这么漂亮,万一被贼看上,你还能给我打求救电话。”   “不加。”我说,“我单身这么多年了,活得好好的。”   “又说气话了不是。”黑瞎子亲了一下我的头发,“秋秋,我今天确实没有把手机带身上,有点事……”他顿了一下,“没看到你早上发的信息,别不高兴了,下不为例。”   他活了一百多年,适应过许多生活,也包括智能手机的使用,但黑瞎子还没有完全适应如何做一个被别人牵挂的男朋友。   至少今天之前,他没有。   我故意用黑瞎子的袖口擦眼泪,他仍由女朋友放肆:“我不是要你秒回,也不是要你随时与我保持联系,大家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做我可以理解,我也不能保证随时随地回你信息。”   黑瞎子拍了拍我的背:“我是你男朋友,信息是该秒回,下次肯定秒回。”   “我不要你秒回,也不要你给我道歉认错。”我强调,“只是觉得,我们刚刚才开始交往,不见面的时候,随便一两句问候和闲聊是该有的吧,不然见面热情分开冷漠这算什么关系,吃喝之友?我和朋友也会隔三差五分享日常。”   “你说得对。”黑瞎子道,“我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业务不熟,你好好教我。”   我又笑又气:“我教你个屁。”   “怎么骂人呢小丫头,打屁股昂。”黑瞎子说着,还真轻轻打了一下。   “也许你不喜欢跟我在微信上互动,也许你很忙,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圈子。”我说,没有回应他刚才的调情手段,“可我不喜欢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我没有不回复你,大部分我不都回复了嘛。”黑瞎子假装委屈。   “你回复了,‘嗯,哦,好’。”我控诉,“每次我打一串文字,你就回一个字,而且都是一两个小时才回,你觉得我会怎么想,我只会觉得你并不重视我。”我用严肃的口吻,“我喜欢你,所以对你抱有期待,对你有想法,如果我们只是朋友,我不会对你有任何要求,但我们不是,我们是情侣,那就不一样了。”   “你应该直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呢,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挺稳定的。”黑瞎子道,“没想到你委屈了这么久。”   “我暗示过你。”我说。   “这就难为我了不是,你得明示啊。”黑瞎子苦笑。   我道:“什么都要讲明白的关系,就意味你本来如此,我勉强你去完成一些违背你心意的事情,最终也会产生矛盾的。”   “你就是想太多了。”黑瞎子说,“讲明白了我才知道你想要什么,不然,我肯定得按自己的来,你又不满意,还拉黑我,不给我开门。”   “既然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个容易多想的人,那为什么不主动,说明还是不重视。”我气又上来了,“所以你该反省是不是自己有问题,而不是埋怨我想太多。”   “祖宗哎!”黑瞎子笑起来,“你真的太能说了,我在道上愣是没碰着你这么能说的。”   “道上,什么道上?”我抓住了重点。   “好啦好啦,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我是真的不知道谈恋爱的男人该怎么做,你也不要觉得我有别的女人,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一个‘瞎子’的。”黑瞎子赶紧转移话题,有些语重心长,“秋秋,你还不了解我,等你以后了解了,会明白的。”   我还想说点什么,黑瞎子已经把烤串递到嘴边。   “吃点好的补补,你看你,又瘦又虚,年纪轻轻的还有肩周炎。”黑瞎子道。   “你年轻,别忘了你比我小三岁。”他关心人很有一套,不容拒绝,但又不会让我感到不适。   “我比你大,我说了,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有造假。”黑瞎子知道女朋友在乎比她小这件事。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但烤串是真的好吃。   黑瞎子趁机把我的手机拿过来,飞快地将自己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又重新加上了。   我抢回手机,给他的名字后面添加了备注。   “黑车司机?”黑瞎子不乐意,“赶紧给换了。”   “你不就是开黑车的吗。”我笑着说。   “我要是开黑车的,就把你拉到山沟沟卖了。”黑瞎子拿过我的手机,点了几下,把备注换成了“宝宝”。   我笑起来,又把“宝宝”改成“弟弟”。   “少占我便宜。”黑瞎子更不乐意了,“我比你大得多。”   “反正我只认身份证。”我不服气地把他手机抓过来,看了一眼黑瞎子给自己的备注。   磨人的小妖精。   我老脸一红,嘴角藏不住笑意:“你才是小妖精,以后叫姐姐,我比你大三岁。”   黑瞎子把我薅进怀里,用手戳着腰上最脆弱的位置,弄得我浑身发痒无力:“敢在你黑爷面前拿大?”   他桎梏着我的双手,我根本没法反击,最后只能求饶。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给重新续上了。   黑瞎子抱着我,如获至宝般亲了女朋友的脸一下,接着是嘴角,当他试图亲嘴的时候,我下意识的躲闪了,黑瞎子笑了一下,倒也没有介意,又在我脸上啄一口:“以后有什么委屈要给我说知不知道,你不给我说,我真的想不到。”   “嗯。”我靠在他怀里,突然有点犯困。   “不准拉黑,听到没有。”黑瞎子揉着我的后劲窝,加快了女朋友的睡意。   “嗯。”我渐渐睁不开眼了,一个激灵撑起来,“不行,活儿还没做完,后天要交货了!”   “别做了,你看你的黑眼圈。”黑瞎子把我重新薅回来,“睡觉,大不了明天早点起来洗澡再做。”   “不行,晚上搞创作有灵感。”我争辩。   “白天把窗帘一拉就是晚上。”黑瞎子捏着我的后颈,“以后跟我在一起,都不准熬夜,要早睡早起。”   我闷闷地回道:“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创作的大概是想看黑瞎子跟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在一起,会有什么反应,不知道能不能写出黑瞎子的感觉,我会尽力的,求收藏~ 3 ☪ 齐少爷   ◎黑瞎子他喵的,是个“少爷”?◎   自从上次风波过后,黑瞎子就变得积极主动起来,电话与信息越发频繁,两人的关系也渐渐亲密。   这天,我不小心被美工刀弄伤了左手食指,末端的指根有一道很深的划痕。瞬间的麻木没有使我立刻感觉到疼痛,然而血如泉涌,我还是吓了一跳,立刻跑到水龙头前冲洗,又担心手上布满的铅灰感染伤口,我处理得小心翼翼。   手指逐渐有了刺痛感,接着是剧痛,看着大滴大滴的血不断地掉进水槽里染出红色,我有一瞬间的惊骇。   还好黑瞎子帮我收拾出租屋的时候备了一个医药箱,里面除了常规药品,还有纱布和创可贴甚至是消毒的喷雾。我捂着手指很快找到了救命药箱,翻出了纱布以及印有轻松熊的创可贴,笨拙的处理着伤口。   尽管我已经痛的眼泪都出来了,但我还是因为黑瞎子给自己买的创可贴是轻松熊的图案而感到好笑。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我歇了两秒走过去,来电显示是“齐先生”。   这是最终确定后的备注。   “大艺术家在干什么呀?”黑瞎子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问。   “在接你电话。”我回答他。   “接我电话之前在干什么呀?”黑瞎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快活。   “搞创作。”我说。   “又搞创作,你怎么不想着搞我呢?”黑瞎子道。   “有搞你的一天。”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从认识到确定关系,两人已经交往半年多了,自从推心置腹地谈过一次,我们的关系可谓突飞猛进。   手也牵了,吻也接了,就差上床了。   黑瞎子确实从来没有勉强过我,也很少在这件事上跟我较真,但他总归是男人,和女朋友亲密久了,自然想要更进一步。   “那我等着啊。”黑瞎子道,他知道我不爱聊这个话题,于是试探之后就换了口风,“今天过的开心吗?”   “本来之前不开心,听见你的声音就开心了。”我实话实说。   黑瞎子轻轻地笑了一下:“是谁惹小祖宗不开心,你给我说,我替你收拾他。”   “我被刀割伤了,血突突地流。”我说,突然觉得受伤的手指越来越冰冷,低头看了一眼,纱布的表面沁出淡淡的暗红色。   黑瞎子下意识看了一眼腰间的黑金短刀,一个转弯停在路边:“伤得重不重,哪根手指,什么位置?”   “左手食指侧面那里,很痛,而且,感觉血止不住……”我发现纱布沁出的血正在逐渐扩散。   “离炭,铅,石灰远一点儿,我现在马上过来,等我20分钟!”黑瞎子的语速有些急促,似乎察觉到了不妙,他一脚油门下去,换了行驶路线。   “不用这么麻烦,好好跑你的业务,我去一趟诊所。”对于黑瞎子的反应,我其实很高兴,一个人在北京生活,突然有了关心自己的人,总归还是愉悦的。   15分钟后,黑瞎子没有在小区诊所找到人,他惊得一身冷汗,还当是我失血过多晕厥了过去。他飞奔到了楼下,才发现原来是小区突然停电,电梯停止运行了。   我住在16楼,顶着重伤步行,确实不明智。   黑瞎子松了一口气,卯足劲爬上16楼,直接用钥匙打开了我的出租屋。   我已经非常信任这个男人了,觉得我们应该可以在这段感情上走得更远一些。   黑瞎子一进门就看到我在哭,桌上地上全是带血的纸巾和纱布,以及创可贴,血还在流,但比黑瞎子想象的好很多,他几步走到我身边,安抚道:“没事没事,我来了,不哭。”   “血一直在流,怎么都止不住,又停电了……”我是被自己的血吓哭的,疼痛反而因为适应了没那么强烈,“流了好多血,我可能要嘎了……”   “说什么胡话。”黑瞎子拿过我还在流血的手,把松垮垮的纱布拆开,伤口不大,却触目惊心,黑瞎子立马在医疗箱里找到瓶药膏和喷雾:“给你喷点儿酒精先消毒,疼啊,你忍忍,等会儿带你去医院。”   酒精一沾上创口,手指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痛得我满头大汗。   黑瞎子也不说话,按住我乱动的身体,给伤口挤了药膏,用新的纱布重新封上,他的急救手法很熟练,没几下就包扎得妥妥帖帖。做完这一切,黑瞎子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往楼梯口快步走去。   这时,电梯的备用发电机起了作用,机械的运转声发出闷闷的翁响。   黑瞎子等在电梯口,一张戏谑的面孔竟然呈现出冷峻的样子,牙关咬得很紧。   “破电梯怎么还不来!”他咄了一句脏话,抱着我直接开始跑楼。   我惊了一下,理智慢慢回来,我突然意识到,这里是16楼,刚才电梯应该是没有运行的,黑瞎子难道是直接跑上来的吗,这会儿又要靠脚力往下跑。   他的平衡感好得匪夷所思,这种横抱法脚下却相当稳实,我发现黑瞎子的体力像个怪物,用了不到两分钟便到了一楼,大气都不喘。   “你累不累,休息会儿吧。”虽然自己衣服裤子上都是血,可见到黑瞎子为了我如此拼命,居然什么都不怕了。   “祖宗哎,你伤着血管了知道吗!”黑瞎子把我塞进驾驶座,“要去医院缝针!”   来到医院,黑瞎子一个人跑上跑下,替我办完了所有手续,半个小时前他把我抱进医院的时候,所有人以为这个年轻的女孩儿病入膏肓要不行了。   我没想到那不经意间的划伤竟然这么严重,手指包成了一个萝卜的样子,现在既不能伸直也不能弯曲,就只能这么滑稽的翘着。好在没有伤筋动骨,止血缝针后便进行了上药包扎处理,用不着留院观察。   离开医院大厅的时候,我也是被他抱上车的。   要说心里不美,那是不可能,在黑瞎子之前,除了父母之外的人,没有谁对我如此上心。   其实到现在,我都没有把她有男朋友这件事让父母知道。   他们虽然不怎么催婚,但在个人问题上,还是很重视。我现在28岁了,一直单身他们也只能由着,一旦自己给他们说在北京交了男朋友,父母肯定是要来一趟验货的。   万一最后和黑瞎子没成,他们肯定空欢喜一场。   还不如等关系非常稳定了之后再说。   当然,还有两个原因比较麻烦,一个是黑瞎子的职业,我不是看不上开滴滴的司机,确定关系的时候,就没想过荣华富贵。但父母那边却很难交代,他们虽不需要未来女婿富甲一方,但至少能有个体面的工作。   滴滴司机,显然不在父母那辈人的体面行列。   我猜测过黑瞎子的收入来源不止开滴滴,他像是很节约,但对我又大方得可怕,一顿饭有时候人均上千也不见他心疼,但黑瞎子开的车却是老旧款的大众。   就算他一开始为了追求我强行装富,都认识半年了,还这样,就表示他真有经济能力负担那些奢侈的消费。   我怀疑黑瞎子开滴滴只是顺便捞点外快,我记得黑瞎子有一个眼镜铺,做手工眼镜的。我去过那里,很简陋的装修,铺子里有个看店的伙计,长相老实,说话有点油。   但黑瞎子总说生意不好,一个月才接一个单。   我不知道一个月赚几百的店干嘛请伙计,所以觉得他在说谎。   职业的问题倒是可以勉强说服父母,但他有眼疾,这个没法隐瞒。   黑瞎子必须戴上墨镜才能睁开眼睛看东西,哪怕一根蜡烛的光对他来说都是刺眼的,何况父母来了,也不可能只点蜡烛。   黑瞎子说过很多话都让我觉得不真实,大概是我比较敏感的原因,黑瞎子懂的东西,以及他为人处世的手段,根本不像没有学历的人,更不像个滴滴司机。   因为黑瞎子对我有太多保留,以至于我对他也保留着最后的那道防线。   然而今天看到黑瞎子对自己关怀备至,我忽然觉得,将这段感情让父母知道,也不是压力太大的事了。   “医生说的话你都听进去没?”黑瞎子打断了我的沉思,“不要沾水,多休息。”   “嗯。”我有点犯困,也许是失血之后的低血糖反应。   “睡一觉吧,晚饭给你炒青椒猪肝,炖鸭血粉丝汤补补,家里好像还有红枣枸杞。”他说着,朝我扫了一眼,试探性地问,“那个,我带你回我屋,行不行?”   我看着他,那张被墨镜遮掩着的俊美侧颜是那么的赏心悦目:“行。”我答应了。   “放心,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回我那儿方便照顾你,你家太小了,我睡觉都伸不直腿。”黑瞎子给我解释,让我不要胡思乱想。   经历过这件事,我对他已经非常认可,并且决定只要手好一些就告诉父母,自己谈恋爱了,我刚刚其实还没有往男女之事的方向捉摸,听黑瞎子刻意强调,我笑了笑。   “你家不是更小吗?”想到黑瞎子眼镜铺楼上的出租屋,比我租的面积少了一半。   “去了就知道。”黑瞎子装神秘,“睡吧。”   等我醒过来时,车却停在一处大宅的前面,这里并不像黑瞎子的眼镜铺。   没等我发问,黑瞎子就把人从车里抱出来,我也不是柔弱无力到不能自己走路,但黑瞎子主动,我还是有些暗戳戳的爽,便由着黑瞎子服务了。   我睡眼惺忪地靠在他的胸口,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大宅门里面了。   “等等。”我如梦初醒,“这是哪儿?”   “我屋。”黑瞎子言简意赅。   我的瞌睡完全醒了。   这哪里是什么屋,这是四合院啊。   我不知道黑瞎子怎么会走进这个四合院,看构造和样式,还处于非常古早的装修,有些柱子房梁已经有了斑驳,但整体非常干净。花草树木的长势与修剪很讲究,刚刚路过一个小池子里的水也是清澈的,里面若隐若现数条鲤鱼肥硕鲜艳,平时必然有人精心喂养。   就在我一个劲儿追问黑瞎子到底把她弄这儿来干什么的时候,不远处走来几个年长的男男女女。   我心想,坏了,是要撵我们走的吧?   “放我下来。”我不安地扭动身子。   “老实一点儿。”黑瞎子把我抱得更紧了。   四男四女站成两排,穿着传统,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些的中年男子走上前,对黑瞎子道:“齐少爷,你回来啦。”   “齐伯,房间收拾好没有?”黑瞎子对那中年男子确认着,看来是事先打过招呼了。   “都收拾好了,就是灯具这些,商场那边还没送来,估计得明天,今晚只能将就用蜡烛和台灯。”那个被黑瞎子叫做齐伯的人回应着。   “谢了啊。”黑瞎子道,“我先带人去房间看看。”   “需要准备晚餐吗?”齐伯问。   “不用你忙,待会儿我自个儿做。”黑瞎子道。   “明白了。”齐伯和那些男女朝黑瞎子鞠了个躬,慢慢退下去了   我目瞪口呆,一会儿看黑瞎子,一会儿看那些男女,感觉自己像是梦回大清的女主角。   “走,带你去看看新屋。”黑瞎子抱着我,嘴角牵起得意的笑容,朝更深入的建筑走去。   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该是经常来,不像装逼的。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齐少爷”,整个人都有点懵。   黑瞎子他喵的,是个“少爷”?   【📢作者有话说】   盗笔bg太冷门,希望小天使们看完留个言,给我一点儿动力~ 4 ☪ 报答   ◎我现在是你救命恩人,你要怎么报答我?◎   “新屋”很宽敞,透着古色古香,却又老旧的气息,我还没来得及打量,就被带进一间宽敞的房间,一张雕花床极有年代感。   床上的席子是玉做的,有点儿凉屁股,黑瞎子把人一放上去,冰得我一声低呼。   黑瞎子笑起来,声音爽朗而欢悦:“小丫头。”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屋子不当西晒,没有灯就很暗,黑瞎子把台灯打开,道,“有什么问题你先在脑子里酝酿一下,我就坐这儿等你一次性问完,然后给你炒猪肝。”   他把墨镜取下来,因为台灯的光线,刺得黑瞎子眼睛微微一眯。   “把墨镜戴上,对你眼睛不好。”我赶紧道。   “想把你看清楚点儿。”黑瞎子说,“没事儿。”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很像带了某种美瞳的效果,不过那不是美瞳,而是眼部出现病变形成的颜色。黑瞎子不戴眼镜的样子真的很帅,是那种走在街上,很多女孩子都会打量他的那种帅法,他又喜欢在脑袋后面扎一小撮辫子,有一种痞帅的气质。   对于帅哥的心情,我就跟大多数女孩子对于帅哥的喜欢是差不多的,我不否认自己在某个时期有点迷恋黑瞎子的颜值。   我伸手就要关灯,黑瞎子一把拦住了我。   “我想你看我,也看得明白点儿。”黑瞎子的气息不轻不重地撩拨着我的情绪,“要好好看着我,想着我。”   黑瞎子亲吻着我的嘴唇,呼吸慢慢加重,这是两人交往以来第一次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我被他吻得缺氧,半推半就地想要将人推开,却被黑瞎子治着。   没多久,我们便躺在同一张床上,黑瞎子没有再继续,只是撑头斜躺着看向身边的人:“你怕不怕我?”   “不怕呀。”我回道。   “那我刚刚亲你,你抖什么?”黑瞎子调笑。   我舔了舔嘴唇:“没做过,还不适应。”   黑瞎子明显一愣:“你不是谈过恋爱吗?”   “谈恋爱一定要做吗?”我道,“你做过?”   黑瞎子略显窘迫的清了清喉咙:“不提这个了,先来谈正事吧。”他抹掉我嘴角的湿润,那是他留下的痕迹。   我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黑瞎子的战术咳嗽上,我脑子里的问题确实有点多。   黑瞎子主动开口:“这四合院是我的,门口挂着齐家大宅的牌匾,你刚一直睡觉,没有瞧见。”他看出我的纠结,索性自己说起来,“刚才你见到的人,是这儿的家仆,我是他们当家的,也就是老板的意思,不过,比老板和下属的关系稍微近一点儿,没那么生分。”   我一直以为黑瞎子就是个社会从业人员,可能有灰色收入,但不会很多,在北京也能吃饱饭的那种。   最开始跟黑瞎子认识,我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和他交往的。   不管黑瞎子的工作和收入有多少,也不在乎他的眼疾,仅仅只是这个人让我喜欢,便在一起了。   虽然黑瞎子在这半年里也有努力的展示着他的财力,但我没有放在心上,倒是隔三差五给他发红包,生怕黑瞎子亏待了自己。   今天突然发现自己的男朋友居然是个隐形富豪,确实太震惊了。   “所以你开滴滴,做手工眼镜,只是单纯的爱好了?”我不得不这么想,一个有四合院的人,一个拥有家仆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靠滴滴赚钱,“你的父母也在这儿吗?”   我有点心慌了,现在这个样子见对方家长,印象分怕是为负。   “你脑瓜子里想的东西真是一茬又一茬。”黑瞎子捏了一下我的脸,“我一直都没给你说,其实,我爸妈很早就去世了,也没别的亲人,我是一个人生活。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怕我爹娘看不上你?”   我一直不明白黑瞎子怎么总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不过,要放我那个年代,你这样的小家碧玉,确实很难入我齐家的门,得私奔。”黑瞎子在试探我,但我这时候听不出来,他看小姑娘没有什么反应,就说,“还有别的问题没有,没有我就做饭去了。”   “这么说,你是孤儿?”我从刚才的忐忑变成了心疼。   “是啊,所以,不会有人阻拦你跟我在一起。”黑瞎子倒是不以为然。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道。   “我是这个意思。”黑瞎子揉着我的头,“笑一个,你爷们儿有的是钱,保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自己的男朋友无父无母了无牵挂,还有钱,说实话,我是该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复杂。   “啧。”黑瞎子揪着我皱成一团的鼻子,“我没钱你也不乐意,有钱也不乐意,你是不是要我把你办了才乐意,嗯?”   鼻子被他捏住没法呼吸,我作势要打他,刚一抬手就感受到伤口的疼痛,咧了咧嘴。   黑瞎子赶紧把手松开:“还好伤的不是中指,不然你这么比着,指不定跟人打起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随即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忍不住笑:“快去给我做饭。”   黑瞎子对着我的“萝卜”手亲了一下:“别胡思乱想听到没有,你爷们儿有钱不该开心?”   晚饭是黑瞎子喂我吃的,尽管我伤的是左手不是右手,但他还是执意如此,我知道他是真心对自己的,也深受感动。   古宅子最大的特点就是现代物件很少,所有家具都是红木雕花,茶具也是成套的青瓷或者紫砂。让人有种置身于古装片里的感觉,如果不是房间里的空调嗡嗡作响。   吃了晚饭,我又回到了那个房间,黑瞎子说,院子里没有灯,平时他不住这儿,很多家用电器都没来得及置办,白天再带着参观。   “你一开始不让我知道你有这么大的房子,是怕我看上你的钱吗?”我能理解他的顾虑,完全没有介意。   “我不觉得你会看上我的钱。”黑瞎子道,他很了解我,知道我从小在一个正常家庭长大的,没怎么缺过钱,这样的人一般不会受到金钱诱惑,“当然如果你看上了,也不错,我挺有钱的,你可以看很长时间。”   “你又这样。”我噘了噘嘴,“打个哈哈敷衍我的问题。”   黑瞎子突然捏住她的唇:“你这嘴啊,闭上比较可爱。”   我用右手拍了他一下胳膊,下一秒就被黑瞎子攥手心里了,他叹了一口气,我第一次见他叹气,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你受了伤,为什么不马上给我打电话。”黑瞎子又把墨镜取下来了,口吻平静,带着一丝怅然的语调。   我用受伤那只手试图捂住他的眼睛。   “别乱动。”黑瞎子道,“回答我问题。”   “我以为是小伤。”我说,“又不是第一次割到手。”   “我是你男朋友,有权利知道你是否健康平安,如果我不打电话发现你受伤,你要流多少血知不知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那把刀别用了,扔了。”黑瞎子难得用这么强硬的口吻对我说教,满是关切的情绪。   我看着他,很想亲他,黑瞎子也感觉出来了,便把脸凑过来与我接吻。   “还说不是磨人的小妖精,嗯?”黑瞎子的呼吸又开始加重,下一秒便平静下来,“你知不知道我看你流血,心里有多难受。”   我说:“抱歉,让你担心了,我知道那个时候你在开车,不想打扰你,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以后会注意的。”   “谁让你道歉了。”黑瞎子在耳边吐了一口气,“我现在是你救命恩人,你要怎么报答我?”   我被他弄得有些燥热,也很清楚这个男人想要什么,犹豫再三,道:“我们上床吧。”   黑瞎子笑了起来,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邪气:“你想上还得看我心情,我今天心情不好,不给你上。”   “可你看起来,很想要。”我不自信地说。   “我是男人,面对喜欢的女人,自然想要,但接你到这儿来,不是为了要你做什么。”黑瞎子抚了抚我的脸,“我一天到晚在外面跑,忽视了你的感受,所以你受伤了也不想麻烦我,这是我的失职。从今儿起,你遇到任何事情,必须第一时间给我电话,我也保证,如果事先有活儿,会告诉你,让你知道什么时候我接不到你的电话也回不了你的信息。”   “你会烦的。”我表情严肃,“只是因为我们还处于热恋期,你才这么讲,一旦我真的这么做,没多久你就烦了,会觉得我不成熟,依赖性强,不懂事,不省心。”   黑瞎子把我整个人揽进怀里面:“我就喜欢你烦我,依赖我,让我不省心。”   “你现在当然这么说。”我嘟囔着,“男人一开始都喜欢承诺这个承诺那个。”   “那是你不了解我,如果你了解我,你会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贯彻到底。”黑瞎子突然话锋一转,“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长生不老的人?”   从两性话题变成玄幻题材,我愣了两秒钟才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难得能和你待在一块儿,就,闲聊天。”黑瞎子搪塞。   “相信吧。”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不过……”   黑瞎子道:“不过?”   “不过他是秦始皇吗?”我道。   黑瞎子笑了笑:“他不是秦始皇。”   “那他有权有势,活得很爽吗?”我再次道。   “他……”黑瞎子顿了一下,“他无权无势,活得,也就那样吧。”   “如果真有这样的长生不老,这个人也太惨了。”我说。   黑瞎子不服:“长生不老,没有病痛,怎么就惨了?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到底还年轻,不懂长生的好。”   我说:“普通人长生不老有什么好,身边的东西都在变,他还得想办法隐藏自己,除非朋友能跟他一起活,好歹有个伴,不然这个人还得定时给朋友挨个送终,这不更可怜了吗。”   黑瞎子的笑容没有了,但我没看见,他的表情有些沉重,口吻却是轻松的:“问你相不相信,你给我东拉西扯。”   我没有察觉到黑瞎子的情绪波动,道:“我还相信世界上有鬼,有妖怪。”   黑瞎子笑得不行:“你28岁了还相信这些?”   我抬头看他,黑瞎子的嘴角马上恢复了翘起来的状态:“笑我幼稚?”   “小祖宗哎,我可没笑话你。”黑瞎子笑的原因是,他觉得让怀里的姑娘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应该不至于无法接受。   我努了努嘴,忽而想到他已故的父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爸爸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似乎料定我有此一问,黑瞎子对答如流:“我16岁那年,父母出了一场车祸。”黑瞎子半真半假地给自己立了一个虽无父母,却继承巨额遗产的富二代人设。   事实上,黑瞎子不算撒谎,他的父母的确是在他16岁的时候去世的,但不是现在这样的16岁。   100多年前,局势动荡不定,死亡对当时的人来说,好像才是一种解脱。黑瞎子是大家族出生的,几百口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到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我是古董商人,在德国留过学,主修小提琴,有音乐学位,继承了一笔巨额遗产,父母都去世了。”黑瞎子突然对我道,“如果你要给你父母说我们两个人的事儿,就这么给他们介绍我,他们会满意的。”   我猛地抬头,实在忍不住问:“你怎么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不至于。”黑瞎子笑道,“你艺术家的脑洞这么大,很多我都猜不到,我就觉得你也该跟你父母坦白了,毕竟从今天开始,你得跟我住一个屋。”   “我房租还没到期呢。”我说,居然并没有觉得住他这儿有什么不妥。   “没事儿,我发红包给你补上。”黑瞎子嘿嘿地笑,估计也看出女朋友没有拒绝的意思,“那你是准备跟我睡一张床啊,还是跟我分房睡啊?”   他又开始调戏人了。   我认真沉思起来。   “别想了,跟你开玩笑的。”黑瞎子立刻道,不给我为难的机会,“反正总有一天你也得乖乖和我睡一被窝。”   我靠在他怀里,黑瞎子托着她的手。   “你真在德国留过学?”我问。   “不相信算了。”黑瞎子说。   “说几句德语听听。”我道。   “你英语都不行,还听得懂德语吗。”黑瞎子笑。   【📢作者有话说】   我会继续努力的! 5 ☪ 纹身   ◎遇热显形的纹身。◎   四合院的面积很宽阔,房间与房间之间有一定的距离,很像民国电视里的那种复合式庭院的结构,家仆们住在不同的区域,即便如此,硕大的建筑也显得很冷清。   黑瞎子讲了不少有关这栋四合院的来历,自然是真假参半着说的。   这里曾是他祖上的产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黑瞎子不是汉族,而是蒙古族,或者说满族也可以。黑瞎子说,宅子以前被政府回收过,后来他的父亲靠人脉给拿回来了(事实上,是他自己买回来的。)   黑瞎子以前亲朋好友众多,在他父母死后,这些人全都散了,还有人打过宅子的主意,幸好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成年,很多事情能够独立解决。   家产没有保下来,好在留下了四合院,四合院里有不少古董,他拿去卖了很多钱。   这个时候,黑瞎子的讲述省去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那个时候四合院空荡得只剩下基本的家具,根本没有任何可供变卖的古董让他吃喝不愁。   黑瞎子虽然是贵族出生,□□/华富贵只享受了几年,父亲不知何时沉迷赌博,在短短半年内就输光了家里的所有财产,值钱的早就典当出去了。   他从懂事起就明白,苦日子随时都会来。   黑瞎子能有现在的资产,全靠下地和夹喇嘛所得。   他习惯对外叫穷,让别人猜不透自己,但在柳吟秋面前,倒是不吝宣扬财力:“你屋里那张床,是乾隆年间皇帝睡过的,几千万。”黑瞎子颇为自豪地介绍着。   我突然开口:“你是满清贵族的后裔,那你应该有一个家族的专用姓氏吧?”   黑瞎子笑了笑:“是啊。”   其实对于我来说,满清贵族离我非常遥远,贵族这种称谓也没什么意义,我学的又是西方美学,对于中国历史研究不深,而清朝,是我最不感兴趣的一个年代。   可一个真正的,满清贵族的后人在我面前,还是自己的男朋友,说实话,那种感觉非常奇妙,驱使我想要了解更多。   “那你姓什么?”我记得他身份证上写的是“齐赫扬古”,但这是汉化后的名字,如果是满族人,就不可能单姓齐。   黑瞎子随意笑笑:“我家族的姓氏说了你也不知道,历史上不出名。”   “就聊聊嘛。”我不依不饶。   “齐佳氏。”黑瞎子说,他看了女朋友一眼,见她一脸茫然,很是可爱,趁机亲了一下,“说你不知道还不信。”   (齐佳氏是满清八大姓中人口最少的一个姓氏,有显贵的地位,后来入汉后改为齐姓。)   “我可以查啊。”我正准备拿手机。   “钮祜禄你肯定知道,去年你还看《甄嬛传》的。”黑瞎子说,他见我点头了,继续道,“我祖上跟钮祜禄氏是近亲。”   我想了想,大概理解黑瞎子家族以前在清朝历史上的地位了。   参观得差不多了,黑瞎子眼见我提出的疑问,越来越超过他所能编造的内容,便立刻岔开话题,提议给我洗头,我的手指不能沾水,自己洗头肯定不方便。   我被黑瞎子哄着躺在他临时搭的木床上,长发散在后面:“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我不对你好,还让谁对你好啊。”黑瞎子使用的洗发水是类似皂角那种东西,我觉得很不靠谱,他就一个劲儿的安利,说皂角是天然无硅油无添加的好玩意儿,比什么海飞丝健康多了。   我熬不过黑瞎子,就让他给试了,没什么香味儿,好不好用不知道,但去油效果倒是不错。黑瞎子拿着木勺子就水给我冲洗皂角打出来的细微泡沫,哼着小曲,很是快活的样子。   接着,他又按摩我的头,手法轻重刚好,还煞有介事的询问当事人的感受,问我要不要加钟。黑瞎子似乎是真心享受平凡人的生活,也是真心想拥有一个值得自己牵挂的人。   “想不到你还会按摩。”我道,“是有专门学过吗,还是自创的?”   “都不是,只是未雨绸缪。”黑瞎子把我额头上的水渍弄干,用毛巾包裹起头发:“如果你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瞎,做这些事情就不奇怪了。”   “盲人按摩?”我有点无奈,和黑瞎子确定关系之前,就已经知道他的眼睛问题严重了,“你这么有钱,还用得着学这个,还是你想开个盲人按摩店?”   “傻丫头。”黑瞎子点在一下女朋友的鼻尖,“我学的是用双手感知这个世界。”他擦干了湿漉漉的头发,将毛巾放在一边,捏着我的颈部关节,“你的颈椎和肩关节有明显的骨质增生迹象,每年冬天都会胳膊疼痛是吧?”   “你还懂这个?”我饶有兴致地问,他说得很准。   黑瞎子用力捏了一下我肩颈交界处最硬的地方。   “一天天的搞创作,都搞出肩周炎骨子增生了,你是怎么搞的。”他叹了一口气,充满了惋惜,“本来还想收你做徒弟的,骨头这么脆,想来是没什么天赋了,肌肉也松弛得不行,你得吃多点儿肉啊。”   我听得云里雾里,抬起胳膊在他肚子上戳了一下:“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我说你……”黑瞎子揉了揉我肩上被他捏痛的地方,“头发掉得真多,没几年估计就秃了。”   我又想戳他,这次没有成功。   “有些知识,不需要学医也能掌握。”黑瞎子将我扶起来,“你跟了我,就得开始锻炼身体,早睡早起,多吃正餐,零食泡面少吃,外卖也只能点有营养的。”   他唠叨的腔调慵懒而不失性感。   “你什么时候把烟戒了?”我一语让他破功,“我再不健康也比你抽一根烟强,我没劝你戒烟,你倒来管我吃喝问题了。”   黑瞎子不再埋汰我,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为你好,别拿抽烟这事儿比较,我跟你体质不一样。”   “你什么体质?”我在口角上从不输他,“铁人三项体制?”   黑瞎子“啧”了一声。   “还不让我说啦。”我道,“我们就来讲讲你这个抽烟的问题,你说你一天要抽几包烟?我看你眼睛不好就是抽烟造成的。”   黑瞎子可能也没想到明明一开始在教育他口中的“小丫头”,现在反倒被“小丫头”念上了。   黑瞎子只好默默地抱着我从院子走回卧室,我也嘚瑟不停,就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黑瞎子直接将我往床上一放,整个人就压了下来。   “你再说一句?”黑瞎子两只有力的胳膊撑在我脑袋两侧。   压迫感袭来,可我意外的没有抵触他的强势,没有女孩子会拒绝一个为你亲手洗过头的男朋友求欢的,何况我本来就很喜欢黑瞎子。   结果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黑瞎子却停了下来,看看我萝卜一样的手指,终于还是忍下了欲望:“以后再办你。”   我也有点失望,但也为黑瞎子的及时止步而感动,他不是那种为了满足自己私欲而发泄精力的人:“你真好。”我不知道这么好的人,怎么还单着,这便宜我真是捡大了。   如果他真的会瞎,其实我也不能保证是不是能够做到永远不离不弃,但起码现在,我觉得是做得到的。   “我有那么好?”黑瞎子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样子,“我刚才可是真想上你。”   “你不想才不正常。”我说。   黑瞎子摸了摸我的脸:“等你伤好了,我们再慢慢探讨如何实现人生大和谐的事儿。”他用吹风将我的头发烘干,拔掉插头的时候,黑瞎子无意中瞥见我露在衣服外的后腰,有一片青黑色的纹身。   他的表情陡然一变,灰色的眼睛透过墨镜,注视着我腰侧的一角。   “怎么了?”我本来在梳头,从镜子里注意到对方的异样,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   我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索性侧过身子,撩起半截衣服,把整个腰线露了出来。   黑瞎子有一瞬间的惊骇,但他表情控制得很好,我没有把他的反应当成是不太友善的态度。   “这个纹身我从小就有。”我主动开口对他解释。   我左侧腰部的位置,有个面积很大的纹身,从腰一直延伸至整个背部,平时看不出来,遇热才会出现,大部分时候显现不完全,只有洗澡,或者夏天出汗的时候才能看到完整的图形。   那是一种有着人脸的鸟类,经过加工变形,再配上传统纹样绘制的图案,很有设计感。   我的妈妈也有类似的图案,不过她的没这么夸张,只有巴掌大小,这是我的外公给我们娘俩画的,不是市面上用针管扎出来的效果,是比较安全传统的手艺。   据说,外公来自少数民族地区,颜料里有一种特殊的草药,能够驱蚊。   我很喜欢这个纹身,小时候总爱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给别人展示,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少露出图案了。因为纹身是用黑色颜料画的,又是满背,特别像混社会的不良少女,对于一个未成年学生来说是很不好的。   后来考上艺术大学,倒也没遇到什么人对这样的纹身表现出反感。   如今在黑瞎子的撩拨下,纹身显得格外清晰,我注视着他,观察他的反应,我想,要是黑瞎子说一句“女孩子怎么能纹身”这种话,就踢爆他的蛋。   “好看。”黑瞎子说,他的蛋保住了,黑瞎子一改先前的警惕,语气轻松,“这么大一片,纹着多疼,你这是为艺术献身啊。”他的口吻听上去好像很震惊,但话语间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更像是试探。   “不是纹的,是画的。”我解释道,“我三岁的时候,外公给我画的,我外公是苗族人,说是这样可以驱蚊,反正穷乡僻壤的地方总有莫名其妙的偏方,也不怕我小时候皮肤过敏。”我滔滔不绝,却根本想不到,黑瞎子对这样的纹身,远比我本人所了解的更多。   见黑瞎子没说话,我追问道:“你真的不介意这个纹身吗?”   “多好看啊,我当然不介意。”黑瞎子笑着问,“你爸,是不是姓张?”   “啊?”我一头雾水,“我姓柳,我爸怎么可能姓张,我妈和我外公倒是姓张,不是,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别动,让我好好看你的纹身,真漂亮,看来你外公也是个画家,这笔法,这线条,啧啧。”黑瞎子很巧妙的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他抚摸着那背上的图案,嘴里不停的发出赞美的声音。   我很高兴,一时间也没太计较黑瞎子的反常。   黑瞎子研究了半天纹身,然后才去做晚饭,商场送来了齐伯预定的灯具和家具,黑瞎子和家仆在那里鼓捣了好几个钟头,院子里的纸箱越堆越多。   等黑瞎子走进我的房间,我已经睡了一觉,快到暑假了,机构那边的课少了三分之二,正好也方便我这个伤患休整。   房间里格外安静,黑瞎子难得的沉默寡言,似乎有什么心事,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   “你真的会拉小提琴?”我开口。   “我学的就是小提琴,改天给你拉一段梁祝。”他说,很随意的跟我聊天。   “怎么会想学这样的乐器?”我接着道。   黑瞎子倒也坦诚:“我们家几代人都没逃脱眼睛的遗传病,事实表明,在我下半生,音乐可能是我享受的最美好的东西。”   我有些伤感起来,抱他更紧了。   “没事儿,我已经习惯了,真瞎了也不影响生活,不会累着你。”黑瞎子道,“安心跟我在一起。”。   我叹了一口气:“你应该问,要是你真瞎了,我会不会离开你。”   “你不会。”黑瞎子道。   我看着他,有些惊讶。   “我这么有钱,你不等我死了好继承遗产啊。”他笑起来,声音无比动听。   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黑瞎子满脸笑容的脸上像是透着无尽的落寞与孤寂,他明明在笑,却又像是在哭。   鼻子一酸,我闷闷地流下泪来,为他的眼睛,也为他这无所谓的态度。   原来黑瞎子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离开他,而我甚至不敢做出“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保证。   “哎,怎么哭了呢?”黑瞎子急忙安抚起来,“我开玩笑的,别哭别哭,据专家表明,男人的寿命不如女人,等我们七老八十,肯定是我先挂。”   我又哭又笑,抱着他的脸亲个不停,结果不小心压着手,伤口传来剧痛,哭得更厉害了。   黑瞎子一连给我讲了10个笑话,最后实在没辙,把我给按摩睡着了。   确定我睡着之后,黑瞎子又陪了我一会儿,检查了一下纱布下的伤口有没有恶化,才熄了灯离开了房间。   黑瞎子拿出手机,是一部洛基亚,全黑的,很老旧的款式,唯一的游戏只有贪吃蛇,跟他平时在我面前用的那种智能手机完全不一样。   他拨出一个号码,响了好几声,听筒才传来人声。   “哑巴。”黑瞎子道。   “嗯。”张起灵简短的回应。   “我发现了个你们家的人。”黑瞎子慢吞吞的地道,“是你以前托我找的那种,你们家的人。”   张起灵沉默半响:“在哪儿?”   “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身上有人面鸟纹身的张家人,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黑瞎子道,他可不希望拥有这样纹身的张家人是张起灵的仇人。   “跟你无关。”张起灵道,“他在哪儿。”   “那恕我无可奉告。”黑瞎子道,“他是你仇人,张家叛徒?”   张起灵不语,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黑瞎子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我的卧室,脸上浮现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   他刚才看到女朋友纹身的时候,以为是凤凰,黑瞎子那一瞬间把我当成了汪家人。   仔细辨认过后,黑瞎子才发现那不是凤凰,而是人面鸟,再加上这种遇热显形的纹身非常罕见,也只有跟张家相关的人才会拥有,黑瞎子再确认过我父母的姓氏后,基本上确定了女朋友的身世。   汪家跟张家一样,现今存在很多并不清楚自己身世的后人流落在外,比如梁湾,她的背后就有凤凰的纹身,但她一开始并不知道纹身的由来。   黑瞎子看出我对纹身的历史一无所知,明白我家里的老人没有打算让后人参与到这个复杂而庞大的体系之中,想通这些,黑瞎子便恢复淡定,假装对那纹身很是欣赏喜欢。   这就很有意思了。   张起灵向黑瞎子提起过,他和张海客在寻找纹有人面鸟图腾的张家人,古潼京事件之后,张家曾拜托人脉甚广的黑瞎子留意此事。   他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无意中就得了个张家人在意的“宝贝”,可究竟是什么原因张起灵要找这个纹身的人,黑瞎子还是要弄清楚。   是好事就顺水推舟,是坏事,自然不能让自家丫头踏浑水。   刚准备回自己屋,张起灵给黑瞎子发来一条信息,到底是没有沉住气,显然人面鸟纹身的张家人,对他十分重要。   【把消息卖给我。】   黑瞎子翘着嘴角回复:   【非卖品。】   【📢作者有话说】   黑瞎子篇和小哥篇的时间线相差10年以上。 6 ☪ 解雨臣   ◎他叫解雨臣。◎   我就这么在黑瞎子的大宅里住下了,他把我出租屋大部分的东西都拉到了这里,还收拾出了一个宽敞又通风的房间当美术工作室。   家仆们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这几天一直在张罗着布置安装了路灯。   四合院占地面积非常大,到了晚上没有亮光的话其实还挺阴森,白天还没什么,晚上总会有奇怪的响声和树影摇晃。   黑瞎子说那是木头里空气挤压发出来的声音,他的宅子很干净,没有鬼。   这个人专门解释一下反而让我更不舒服了,感觉像是别的地方有鬼一样。   “齐伯做的糕点很好吃,想吃什么就吩咐他给你弄。”黑瞎子对我道。   “不好吧,他一把年纪了。”我有一种变成少奶奶的感觉。   “他平时都没事做,你不给他找事做他都要得老年痴呆了。”黑瞎子道,“你喜欢吃甜食,我给齐伯说了,他每天都会换着花样给你做点心,还有现榨果计,外面的奶茶少喝,最好别喝……”   “你抽烟的问题……”听他又唠叨上了,我立刻想招治他,话还没说完,黑瞎子就在她的腰上捏了一把。   我不服,追着黑瞎子围着院子跑,他像是找到了训练体能的妙招,带着我跑了好几圈。。   “我给我爸妈说你的事儿了,他们想来北京看看。”然而我总能反手制敌,黑瞎子听到这句话,瞬间定在原地。   “未来岳父岳母什么时候大驾光临啊?”黑瞎子道。   我笑了笑:“我还没嫁给你呢。”   “迟早的事儿。”黑瞎子道,“说正经的,他们什么时候来?”   我敏锐地察觉到黑瞎子有点为难:“你不愿意见他们吗?”   见父母就表示关系进一步了,一旦双方家长认可自家孩子的伴侣,等同于跨进婚姻大门的一只脚,黑瞎子没有父母,的确是一件比较麻烦的问题。   “你又乱想。”黑瞎子道,“我都叫岳父岳母了,自然是愿意见。”他顿了一下,“只是最近有个活儿,可能要离开北京几天,要是你父母来了见不着我,肯定得怨。”   “你要出差?”我好奇问,“去哪里,去多久,什么时候走?”   “去云南,大概半个月,下周四。”黑瞎子道,“你父母呢?”   “我告诉他们问你哪天方便,再定具体的时间。”我道。   黑瞎子笑了一下:“乖。”他奖励式的亲了女朋友一下,“让你爸妈十一假期来吧,正好我能带他们逛逛,增进增进感情。”   “假期的话,人会很多,我妈妈不太喜欢。”我提出意见。   “有你爷们儿呢,这次不一样,他们肯定满意。”黑瞎子道,“放心,机票和住宿都包在我身上,别让你爹妈出钱。”   他的自信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我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黑瞎子其实有些大男子主义,有时候他“爷们儿爷们儿”的自称,我会觉得很搞笑,听习惯了,倒是挺man的。   拆掉纱布之后,我又开始一边去公司上课,一边在家里搞雕塑,画油画。   黑瞎子嘴上不希望我劳累,实际上很支持我的工作,做饭洗碗,连叠被子都是他在干。   他是个少爷,但又完全不像个少爷,黑瞎子是个居家的男人,却又不是那种抱着手机刷短视频的懒汉,大部分时候,黑瞎子喜欢听书。   有时候也拉小提琴和二胡。   也不知是四合院的氛围如此,还是他本来就有特别的气质,我总觉得这个男人的身上,有好多看不透的秘密。   说实话,我没有那么大的事业心,我的原生家庭没有后顾之忧,自己又有赚钱的手艺,如果没认识黑瞎子,我或许就这么吃吃喝喝的享受独居生活,等在北京混不下去了,再回重庆。   不过现在有了黑瞎子,我在生活上的开销轻松太多了,月光族的我,也有了微薄的存款。   其实我不渴望婚姻,偶尔在工作上遭遇烦心事也会感到寂寞,但我可以一个人看电影,吃饭,旅行,并为此感到舒适。如今突然多了一个愿意陪着我,还能跟我一起分享做这些事乐趣的人,却是另一番甜蜜的滋味。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和黑瞎子结婚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不能否认是因为黑瞎子的经济条件超出自己的预期,让我顾虑减少,但就算没有这些,其实,我也很想和他一直保持恋爱关系。   这次父母过来,一旦他们认可了黑瞎子,离婚姻就会更近,想到这些,我对于未来的期待变成了不安和忐忑。   我发现,自己对黑瞎子的了解,好像远不足以到结婚那一步。   黑瞎子今天要出发去云南了,趁着上午被他强行闹醒的空档,我把接到的单子塑了个雏形,之前手指受伤,黑瞎子又不准我带病工作,进度拖了很久。   新工作室的地板是木制的,从纹理来看,有点年头了,我担心这些木头又是哪个年代的古物,便去堆杂物的库房里找了一捆旧报纸垫在地板,以防止泥浆滴落腐蚀。   黑瞎子出现在我工作室的时候,又开启了爹系男友的慰问模式:“怎么不来吃午饭,打电话也不接。”   工作室放着音乐,手机被落在了卧室。   “来咬我呀。”我回头挑衅。   “小东西。”黑瞎子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报纸,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并没有开口,“你这做了个什么玩意儿,蛇还是树藤?”   黑瞎子是懂艺术的,很多时候我设计的作品他不会胡乱抨击,就算看不明白,他至少尊重女朋友的劳动成果。   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究竟喜欢黑瞎子什么,肯定不是钱多,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黑瞎子赚的没自己多。因为脸和身材?尽管自己确实馋过他身子,但也不至于那么肤浅,虽然有时候很想让黑瞎子当一回“裸模”。   或许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很尊重自己的原因,给了我非常舒服的相处方式,包括那些,黑瞎子完全无法理解的爱好,他也从不无端抨击,以及,黑瞎子是一个心思非常细腻的人。   “蛇藤。”我给他解释,因为只有雏形,白色的石膏上蜿蜒着长条,很难辨认是蛇是藤,“就是一条巨蟒缠绕在枯木上。”   黑瞎子的脸上透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好像很喜欢蛇啊?”黑瞎子问。   “嗯,喜欢爬行动物。”我道,“感觉非常神秘,身上的鳞片和纹理特别好看。”   “那你还怕虫子。”黑瞎子笑道。   我撇嘴:“爬行动物和昆虫又不是一个科。”   “那是你没见过这些特别好看的玩意儿,有多危险。”黑瞎子意有所指,“你要是见识过,就不会喜欢了。”   “毒蛇肯定危险,我就是视觉上很喜欢而已。”我耸耸肩膀,“你这么说,就是你见过很危险的爬行动物了?”   “何止见过。”黑瞎子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说了丫头,我要出发了,你赶紧洗手吃饭。”   “这么快?”我抓起他的手,看了一下黑瞎子的表,“怎么过了4个小时了,我以为才几十分钟。”   “你呀,还说要送我去机场。”黑瞎子有点埋怨。   “当然要送你。”我赶紧到水槽边洗手,“你别走啊,我送你去机场,这样我还能帮你把车开回来。”   “为什么想送我?”黑瞎子明知故问。   我道:“半个月都见不到人,难道你不想我送吗?”   黑瞎子亲了亲我的头发:“想,特别想,那我等你吃完饭再走。”   对于喂肥女朋友这件事,一如我劝他戒烟那样执念很深。   黑瞎子半蹲在地板上收捡着散落的废旧报纸。   “你别忙,我回来自己收,还没用完。”我擦干了手,“先去吃饭吧。”   黑瞎子没有回答我,只是将几张没有弄脏的旧报纸捡起来夹在腋窝下面:“给你买了专门的垫布,用报纸多埋汰。”   午饭的味道非常可口,是北京传统的炸酱面,尽管北京的美食都在川菜馆里,但我很好这口,劲道的面条搭配五颜六色的蔬菜丝,混合酱肉所散发出的特有滋味,我可以吃下很大一碗。   “化个妆再出去吧。”黑瞎子拿着他的行李,一个半人高的黑色登山包,里面鼓鼓囊囊,他顺嘴地亲了一下女朋友酒足饭饱后微微泛红的脸。   “送你到火车站就回来了,没必要化妆。”我道。   黑瞎子笑得邪气:“你待会儿可别后悔。”他把胳膊搭在小姑娘肩上,“外面可是站了一溜的帅哥。”   “有你帅?”我道。   “那肯定没有。”黑瞎子道。   走了没几步,7月的艳阳天让空气变得燥热起来,我把他热腾腾的胳膊拿开:“好热呀,别搭着我。”可是下一秒就被黑瞎子揉进滚烫的怀里。   “嫌我,嗯?”黑瞎子开始扒拉我的头发,他知道我最讨厌顺好的头发被弄乱,特别是要去见人的时候。   我抵抗了一会儿,以失败告终,嘴里叫着他的名字,警告他住手,不然自己就不客气了。   家仆从两人身边走过去,带着姨母般的笑容。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黑瞎子继续薅着我的头发。   我也不惯着,开始扯黑瞎子裤子上的皮带,把他的裤腰往下拽,黑瞎子没有反抗,但停下了戏弄我的恶手,笑得很大声。   看他一点儿都不害羞,我更用力的扯了一下,突然在他后背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黑瞎子这才惊觉,立刻将我的手握住,迫使我远离了那条被摧残的裤腰。   “小东西,哪儿学的阴招,脱我裤子。”黑瞎子笑得邪魅。   黑瞎子的反应引起了我的警惕:“你背上有什么东西?”   他穿着黑色的背心,外面是一件短袖薄衬衫,深灰色的,衬衫很松,里面藏着一个打着我手背的硬物,我刚才在拽黑瞎子裤子的时候,无意中发力抬高胳膊,从衬衫下面碰到了它。   那个东西是黑瞎子刻意隐藏起来的,就隐匿在宽松的衬衫下面,挂在背上。   我一开始完全没有注意到。   黑瞎子想了一会儿,说:“刀。”   “刀?”我问,“什么刀?”   “宝刀。”他说。   我想掀开他的衬衫:“我看看。”   黑瞎子一把将人腾空抱起来:“又是扒裤子又是掀衣服,你是不是想我把你就地正法?”   “你出差怎么背着刀?”我的好奇心被勾起了。   “是古董,拿去给人验货的,不能声张。”黑瞎子对答如流,说得很像那么回事,我信了。   “我能看看吗,保证不说出去。”我在他怀里,仰着脖子去看他的背,宽松的衬衫将那个古董刀掩盖的很完美,我从这角度什么都看不出来。   其实黑瞎子还可以做得更妥帖,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触碰到他背上的秘密,但黑瞎子对女朋友没有丝毫防备,才被发现了端倪。   黑瞎子笑了笑:“女孩子家家的,看什么刀。”   “看刀跟性别有什么关系。”我哼了一声,倒也没有不高兴。   “好好好,给你看,给你看。”黑瞎子拿我没办法,“免得你说我性别歧视,直男癌。”他放下人,撩起了衬衫,露出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刀。   刀是纯黑色的,只有刀柄的位置有一圈金铜装饰,乍一看没什么特别。   黑瞎子用一根皮带勒在胸口,将刀竖着挂在背上,看起来好像很轻。   满足了“看一眼”的欲望,我就不再闹腾了,虽然我本能地觉得,背把刀去做交易,可能是黑瞎子在隐瞒什么的托词。   “不摸一下?”黑瞎子说。   “古董不能随便用手摸吧?”我道。   “我不也放背上吗,能摸,不是易变色的物件。”黑瞎子鼓励道,他以前从不让人碰自己的小黑金,那可是陪他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老伙伴。   但我是不同的。   我摸了一下,非常特别的触感,在酷暑的夏季,这刀身竟然是沁凉刺骨的。   我试着提了提,发现重的要命,单手根本提不起半寸。   我自认力气不小,毕竟是雕塑专业的,搬运重物家常便饭,现在竟然连一把半米的刀都拿不起来。   黑瞎子笑了笑,打断了我的思考:“别琢磨了,赶紧把你发型搞一搞,要出去见人了。”   我终于明白黑瞎子为什么建议她化妆了。   等在四合院外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车队,清一色全是男性。   我和黑瞎子出现时,男人们都朝他们看过来,我有点不太自在。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怯场了,不知道该担心刘海分叉,还是脸上出油,又或者黑眼圈是不是很明显。   黑瞎子揽着我的肩膀,鼓舞式的紧了紧,算是给道上的人宣告了主权,他将女朋友带过去,这样的举动在我看来不算什么,但对黑瞎子来说,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迎面走来一位相当英俊的青年,穿着休闲装,态度温和,气质很好,在这些男人中间,他的外貌是最为出众的。   “不错,终于找着能管你的了。”那个英俊的青年对黑瞎子说。   “她是挺爱管我的。”黑瞎子笑着,很自豪的表情,接着对我开口介绍,“这是我朋友,他叫解雨臣。”   【📢作者有话说】   要慢慢进入主线剧情了~ 7 ☪ 铁三角   ◎铁三角◎   叫做解雨臣的青年看起来与黑瞎子差不多岁数,身段气质非常出众,帅得像个网红。   “你好。”解雨臣开口,“瞎子总向我提到你。”   对方是个很有亲和力的人,我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你好。”   这时候,又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竟然是我认识的。   “这不秋秋老师吗?”说话的人是王胖子。   我一般让学生叫她秋秋老师,听着比较有亲切感,学生家长也是这么的,那个姓王的中年人,是我学生的家长。   王胖子姓王,至于他叫什么,我不知道,他的女儿叫王钰朵,在我的机构里学画画,刚上初中,算起来,柳吟秋能与黑瞎子认识,有他的一份功劳。(在小哥那篇文中,胖子结婚生子了。)   “你真跟四眼好上啦?”王胖子说话很直,他问我,一点儿都不客套。   我和王胖子几乎每周都有照面,而且也有因为孩子的问题长谈过,由于对他孩子特别上心,孩子又喜欢这个老师,王胖子就经常给我送礼,是“老熟人”的关系。   当初也是因为他的倒霉孩子,我和黑瞎子才走到了今天,王胖子算是媒人了。   看到熟人之后,我放松下来,对王胖子笑了笑:“是呀。”   另一个青年接着道:“南瞎北哑都栽女人手里了,盗……”   黑瞎子一把勾住说话人的肩膀,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头:“来,徒弟,拜见你未来师母。”   那个青年马上明白过来,黑瞎子的这个女人,对他和他们的事并不知情。   “秋老师你好,我叫吴邪,是你男朋友,呃。以前的学生。”吴邪的脸上挤出笑来,可能他一开始的自我介绍不包含“学生”这条。   对方很友善,也是个气质特别的帅哥,他的名字很有特色,我一下子就记住了:“你好,叫我秋秋就行了。”   帅哥额度有点超标,我恨不得时光倒流,我不但要化妆,还要给头发卷个无情的大波浪。   “你教他什么?”我定定神,努力保持平常心。   “英语。”黑瞎子信口开河。   吴邪背着我翻了个白眼,亏他想得出来。   “啊?”我纳闷儿,“你不是学德语的吗?”   “我英语也很好。”黑瞎子撒起谎脸不红心不跳。   解雨臣低头笑了笑:“是啊,瞎子还会说俄语呢。”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配合黑瞎子扯淡,似乎没什么破绽,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车队的人个个表情严肃,有的在抽烟,有的在看手机,但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非常直接,气氛很怪异。   我对吴邪刚才被黑瞎子打断的话也有些在意。   那王胖子还想跟我聊他女儿的事,似乎非常想自己的孩子能当个艺术家,其他人随口调侃了几句,倒是没笑话他,王胖子做了那么久损阴德的活儿,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个体面的人生。   这个时候,我身边的一辆车慢慢落下半截车窗,副驾驶位坐了个很年轻的男人,他的脸即使被兜帽盖住,也遮掩不了白皙,对方面无表情,显得十分清冷。   那个人的视线突然落到我的身上,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只觉得这种眼神冒犯到了自己,像是某种审视。   对面的三个人,包括黑瞎子,都注意到了我不爽的表情,他们好像还觉得很有意思,就这么看着小姑娘和那个陌生的青年用眼睛传递着令彼此不快的信息。   黑瞎子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将人搂紧,然后对那个男子说:“哎,哑巴,自己琢磨你媳妇儿去,这我媳妇。”   那个叫哑巴的人不再看我,而是淡淡地说:“没有时间了,走吧。”他把车窗摇起来,车膜的颜色很深,一点儿轮廓都看不见了。   以为黑瞎子跟这么多人一起,就不要自己送了,但他还是让我上了排在中间的一辆车,本来上面有人的,被他赶到别的车了。   车上现在只有我与黑瞎子两个人,气氛一下子舒服起来。   “怎么了,气鼓鼓的,怪可爱。”黑瞎子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来捏女朋友的脸。   “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我问。   “刚才你看到的那三个,还有你把人家瞪半天的是。”黑瞎子道,“其他都是伙计,帮忙的。”   “他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看我?”我道。   黑瞎子知道我指的是谁:“你漂亮呗,大家不都在看你吗。”   “我妆都没画,怎么可能漂亮。”话虽如此,我还是吃这套的,“对了,你和他们一起出差吗?”   “是啊。”黑瞎子道,“都是同行,我们以前经常一起做事,去的地方比较偏,人多安全。”   黑瞎子给我讲了一些淘古董的趣事,转移了我的注意力,黑瞎子看得出来,我在怀疑着什么,小姑娘很敏感,这么多人的车队,不可能是简单的远行。   黑瞎子这次是故意带我来见世面的,以后在一起了,总有了解真相的一天。   我听着有意思,就把“哑巴”的事儿给忘了:“对了,刚刚那个叫,雨什么的……”   “解雨臣。”黑瞎子提醒。   “对,他是网红吗,好帅呀。”我问道。   “帅?”黑瞎子佯装吃醋,“你喜欢人家啊?”   “说什么呢。”我道,“就是觉得他那张脸不像素人,问问嘛。”   黑瞎子翘了翘嘴角,把墨镜摘下来看着我:“你爷们儿就不帅了?”   车身顿时一歪。   “把墨镜戴上!”我不知道一个有眼疾的人是怎么开上滴滴的,自从知道滴滴连眼睛有问题的人都审核不出来,就再也不用这个app了,“你比他帅多了,也可以当网红!”   黑瞎子很满意我的回答,道:“我的这些朋友有点儿古怪,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至于那个哑巴,哑巴是他的绰号,我起的,他不爱说话,本人姓张,叫张起灵。”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跟你妈妈一个姓。”   “跟我妈妈一个姓的多了。”我道,“所以呢?”   “所以他对你肯定没有恶意,我和那个姓张的认识很多年了,他没见过我和女人在一起,估计是觉得难以置信,就多看了你两眼。”黑瞎子解释道,“哑巴就是这样,成天出殡似得板着个脸,刚才把你给吓着了,回头我替你说他。”   我听他这么讲,心里也就没太多介怀:“老齐,你,真的是古董商人吗?”   黑瞎子笑了笑:“是啊。”   “没有再做别的了?”我补充道,“开滴滴和眼镜铺不算。”   “怎么能不算,我开滴滴也赚钱的。”黑瞎子笑了一下,看女朋友表情有些凝重,便道,“丫头,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对我来说,你是好人。”   黑瞎子保持着笑容:“我的丫头就是讨人喜欢。”   “所以你对别人是坏的?”我是个很容易对他一句话产生无数联想的人,我已经在脑子里设想了很多内容了。   “有些事情对你来说太过复杂,我不想骗你,所以你也暂时别问我,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黑瞎子道,很有诚意,他摸了摸我的脸:“别多想,我不嫖不赌不吸,不拐卖妇女儿童。”   我笑起来:“我不就是你拐来的?”   “那你是妇女还是儿童?”黑瞎子的镜片闪过邪光。   车队很快抵达了火车站,我以为就算不坐飞机,也至少是特快的动车,没想到这一群大老爷们居然选了最慢的绿皮火车,他们要在火车上过一夜,再搭客运辗转,好几天才能到达目的地。   黑瞎子解释说,他们中有人很讨厌坐飞机和动车,而那个人又非常重要,于是只能迁就他。   “好啦,回去吧,乖乖在家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黑瞎子在进闸口前对我承诺。   我非常舍不得:“我看你走了就回去。”   “小丫头,乖,你不离开我也走不了,想我就睡我那屋,里面都是我的味道。”黑瞎子捏了一下小女友的脸。   我哼唧一声钻进他怀里,两条胳膊抱着黑瞎子健硕有力的腰。   “之前还嫌我热呢,这会儿又不嫌了?”黑瞎子拍拍女朋友的背。   “有空调了。”我道。   “乖,回吧。”黑瞎子摸了摸我的头,“你再不回我就只能坐下一班了,到时候生意谈不拢可就没钱给你挥霍了。”   “我养你呀。”我道。   “小东西。”黑瞎子又抱了我一会儿。   我猛地松开手,飞快地说声“再见”,转身就跑了。   黑瞎子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没料到我突然来这么一下。   跑了几步回头站定,我道:“我在家等你。”   黑瞎子给了我一个飞吻,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闸口,他的朋友都在对面等他。   见我还在原地,黑瞎子就摆摆手让她快走。   “路上注意安全。”我离黑瞎子十多米远,只能把两只手夹在嘴边传递音量。   黑瞎子笑着,点了点头,又朝我挥手。   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个地方,莫名的,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黑瞎子要去的地方,充满凶险。走出火车站的时候,我看到齐伯和黑瞎子的车在外面等着,我愣了一下。   “小姐,少爷让我接你回去。”齐伯说着,已经为我打开了车门。   我受宠若惊,道了好几声感谢的话。   上车后,黑瞎子的电话就来了。   “见着齐伯了没?”他问。   “嗯。”我道,“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管我什么时候安排的,我不在日子你就安心当大小姐,有什么需要就给齐伯说。”黑瞎子道。   “早点儿回来哦。”我对着听筒甜蜜地笑。   “小东西。”黑瞎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很宠溺,“说爱我。”   “我爱你。”我道,“你呢?”   “我也爱你。”黑瞎子道,“空调别开太低,记得早睡早起,按时吃饭,不要一天三顿奶茶可乐,齐伯会监督你的,要是不乖,回来就打你屁股。”   大男子主义的发言第一次听起来竟然有些悦耳,我觉得被他管着或许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遵命。”我道。   挂了电话,我对齐伯说:“那个,你不用叫我小姐,叫我小柳就行了。”过完了“小姐”的瘾,再听人这么叫,就有点怪怪的。   “好的,小柳小姐。”齐伯道。   “呃……”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跟齐伯尬聊了一路。   回了四合院,我想到,黑瞎子是在变相的养我,虽然这个人从不说“我养你”之类的话,但他已经在潜移默化的照顾女朋友的生活起居了。齐伯的出现就是个例子,正值太阳火热的大中午,有人送回来自然比坐地铁轻松。   我休息了一会儿,换上工作服,又继续在雕塑面前奋战,直到天边晚霞透过窗户洒进来,齐伯才敲门提醒我吃饭。   不出所料,没多久黑瞎子道信息也来了。   提醒我吃饭的。   我愉悦地回复他,不要总给自己发信息,免得被你朋友笑话。   黑瞎子回复说,没人敢笑话他,都是老婆奴。   我趁机问黑瞎子,那他是不是。   黑瞎子发了个贼笑的表情包。   【我是不是,要你做了我老婆才知道。】   走出工作室,我看到晚霞是红色的,从这样宽阔的院子望天,是非常美丽的景色,也只有在这样的建筑内,才能欣赏到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我以前住在密集的小区高楼里,窗外只有别人的阳台和水泥墙,我还是第一次在“家里”欣赏这么漂亮的天空。   凌晨12点的时候,我收到黑瞎子“去睡觉”的信息,齐伯刚好在这时候进来替我打扫,齐伯看上去五大三粗,做事却很细心,家仆有男有女,但他事无巨细。   可我毕竟只是个普通家庭出生的,连保姆都请不起,看到齐伯一把年纪头发斑白的给我这个年轻人做卫生,非常过意不去。   “齐伯,我自己来。”我走上前蹲下,伸手帮忙。   “小姐累了一天,赶紧去洗漱睡觉吧,少爷该担心了。”齐伯笑呵呵的,有点像长辈对小辈的关心口吻。   我看到他把泛黄的旧报纸很小心地叠到一起,便道:“我拿去扔。”   “这些不扔的。”齐伯慈眉善目地看着我说,“少爷喜欢老物件,这些报纸他存了不少年份,扔了可惜。”   我怔忪了一瞬。   “你是说,这些报纸,是老齐的收藏?”我注意过这些报纸,都是几十年前的,有些年纪比我爸妈都大,因为很旧了,又是放在仓库角落里落了不少灰,我以为是没有用处的。   回想今天中午,黑瞎子也是这样小心地收捡起她拿来当垫脚的报纸,我就觉得很对不起他。   “是啊。”齐伯道,“少爷说,报纸是过去的那个时代唯一的见证,要是没了,有些活了两个时代的人就死了。”他将弄脏的报纸拿起来,抱了出去。   我这时完全不明白什么叫“活了两个时代的人就死了”,但我没有心思去细想,我只知道,我把黑瞎子当做宝贝的东西,拿来铺了地板。   另一边——   黑瞎子在火车上刚刚发完最后一条信息,坐在他对面的解雨臣和张起灵,干了跟黑瞎子一样的事情,三个人同时放下手机。   “认真的?”解雨臣开口问黑瞎子。   “都同居了,你说我认不认真。”黑瞎子回道,他看了一眼张起灵,“你什么意思刚才,吓着我家宝宝了知道吗。”   张起灵没有理他,而是看着窗外。   “胖子说你们认识一年了,怎么她还不知道我们的事?”解雨臣道,“一年的时间我家那宝宝都生宝宝了。”(小花也有文,和这两篇是一个宇宙)   “我不像你们,我家宝宝精贵着呢,舍不得吓她。”黑瞎子说着,嘴角情不自禁上扬,“也不知道有没有按时睡觉,这小东西,是个工作狂。”   解雨臣是知道黑瞎子谈恋爱这事的,毕竟他也没藏着掖着,对方是个非常普通的女孩子,普通的家庭,普通的人生轨迹,普通到和他们这群人扯上关系,连解雨臣都有些不可思议。   “她知道你眼睛的事儿吗?”解雨臣问。   “知道。”黑瞎子回答,他推了推墨镜,“希望这次能把眼睛的问题给解决了吧。”   事实上,黑瞎子这会儿的眼疾,已经让他有点看不清他姑娘的五官了,只是在我面前,他毫无破绽。   所谓的出差,也是下地的另一种说辞而已。   “知道也愿意跟你,看来是真的喜欢你了,你要好好珍惜。”解雨臣说,“可是,你们进度也太慢了吧,那姑娘以后能接受你的身份吗?”   “她慢热型的,随我,我就喜欢慢慢来,人生这么长,急什么。”黑瞎子踢了张起灵的鞋一脚,“哎,别装哑巴啊,你打我媳妇什么主意。”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有纹身的人,对不对。”张起灵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惊为天人。   黑瞎子警觉起来。   “她身上有和我一样的味道。”张起灵再次看向窗外,而外面只有飞快倒退的影响,什么都看不清。   这个时候,吴邪和胖子走了过来。   “瞎子,秋秋老师特别好,你不能欺负人家啊,我闺女特别喜欢她,可别把她给吓跑了。”胖子一屁股坐在黑瞎子旁边。   黑瞎子没有回答胖子的话,转而对吴邪道:“小三爷,给崔教授发个信息,就说他老公疑似出轨,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吴邪一脸迷茫:“啊?”   【📢作者有话说】   收藏破百会有双更,希望小天使们动动手指! 8 ☪ 吃醋   ◎梁湾和张日山◎   三天之后,黑瞎子给我发来了最后一条信息。   他要进山了,那里地处偏远没有信号,无法再和外界保持联系。黑瞎子叮嘱女朋友在家乖乖等自己回来,不要乱跑,不要摔了什么的,都是些看上去很幼稚又很有意思的留言。   哪怕是个女强人也会被这样疼爱你的男人打动,何况我还不够女强人的标准。   但我偶尔会想,现在黑瞎子对自己这么好,是不是因为彼此还没有发生关系的原因,上了床,他就不会再对自己好了?   我知道不该将居安思危的念头用在这件事上,但我很难不去将最坏的结果事先盘算好,以免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因为没有心理准备而难过无比。   中午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约我晚上吃饭,说是要结婚,想亲自送喜糖,顺便问我愿不愿意当伴娘。   对方是我在大学时候结交的朋友,叫梁湾,是个学霸,她没有父母,从小被收养,养父母是北京人。   梁湾在北京读的医科大学,博士生毕业,现在是一所大医院的外科医生,前程似锦。   这妹子什么都好,脑子好,长得好,身材好,就是身世可怜。   很小的时候父母意外身亡,她在福利院过了一段日子,运气不错,给一家经济能力还可以的家庭领养了。但心理上非常缺乏安全感和自信,很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庭,一有男人对她示好就忍不住倒贴,又有点儿花痴,经常被渣男劈腿。   梁湾经常因为失恋找我哭诉。   大学毕业那年,梁湾的恋爱脑情况稍微好一些了,但还是有犯花痴的毛病。   工作后,她似乎就没有谈恋爱了,整个人脱胎换骨般,不再因为男人的问题哭哭啼啼,反而多了几分干练。   我对她印象最深的一次谈话,是梁湾讳莫如深地说,她当实习生的第一年,在医院见到一个病人,从此以后对所有男人都不感兴趣了。   她说,那个病人的名字叫张起灵,她觉得两个人在某些方面,有相似的地方。   梁湾说这话的时候,我依然当她花痴的毛病犯在了病人身上,不以为然。   前两年,她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和我的联系总是断断续续。(梁湾在古潼京)   现在突然见面就说要结婚了,我觉得非常意外。   出门前,齐伯送来了一碗绿豆汤,加了红糖和枸杞,味道很好,就是过于养生,让人有种提前进入老年生活的感觉。   “齐伯,我晚上不回来吃饭。”我对这位闲不下来的老人说。   “要我接你吗?”齐伯道。   “不用,我开车去。”我指了指院子一角晒着的报纸,“晚上麻烦你帮我把报纸收回工作室就行了。”   我把黑瞎子的收藏拿来铺了地,幸好雕塑才刚刚起形,报纸还没有被毁,只是滴了些斑驳的石灰泥点之类的,我这几天用棉签沾着稀释液,一点一点儿地将污垢处理干净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黑瞎子当时不告诉自己实情,或许是不想我难堪,既然现在知道了,是一定要给黑瞎子把东西恢复原样的。   我很清楚在别人看来不起眼的收藏被践踏是怎样的心情。   黑瞎子走了以后,我问过齐伯,这个院子有没有我不能去的禁区,有没有我不能碰的东西,电视里都演过,老宅总是藏着各种不为人知的暗房。   齐伯说,四合院属于黑瞎子,我是黑瞎子带回来的人,自然没有什么是不能去不能碰的。   这种说法我倒是能接受,但还是拜托齐伯,希望以后遇到类似报纸问题的时候,齐伯可以第一时间纠正我。   我见到了久违的梁湾,一身性感的裙装打扮,跟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我们来到以前经常光顾的咖啡店,点了些甜点和茶饮,跳过无意义的寒暄,直奔主题。   “这是我老公。”梁湾把她和她结婚对象的合照给我看,“帅不帅?”   “还可以。”我一向不怎么给她面子,毕竟多年来,梁湾给我看过无数男人的照片。   “我觉得他真的好帅。”梁湾说。   我还以为她会对着手机屏幕亲一口,结果并没有,只是笑了一下,就把手机放在一边了,到底还是成熟了些。   “所以,你是因为他长得帅,跟他结婚吗?”我提醒梁湾,“小心是同婚,你了解他的性取向没有。”我承认刚才那张照片里的男人十分俊朗。   “当然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梁湾没有因为我的否定而生气,反而笑起来,“长得帅只是一个附加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不用担心,我们也上过床了。”   我点点头,不对朋友的感情指手画脚,就照片上的两个人来看,男人的表情冷漠,有种被迫营业的感觉,而梁湾却非常快活。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要是我的男人跟自己合照还板着一张脸,是不会留着对方走到结婚这一步的。   “他叫什么呢?”我问。   “张日山。”梁湾道。   我愣了一下,随即发笑:“日山啊?有点霸气哦。”   梁湾也跟着笑:“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名字也觉得很搞笑。”   她告诉我,她是怎么认识这个姓张的男人的,又是如何一步一步爱上对方,我听着梁湾的故事,自己的思绪也飞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黑瞎子才是大帅哥呢。   “婚宴定在十一,你能不能做我的伴娘啊?”梁湾把喜帖和喜糖拿出来,“你知道我朋友不多,就你最靠谱。”   “那几天我爸妈要来,你几号?”我看了一眼喜帖,非常别致的设计,一看就是专门定制的,走的复古怀旧风。   “10月6号,叔叔阿姨来了正好,一起啊。”梁湾见姐妹犹豫不决,拉着我的手说,“求你了,做我的伴娘吧,伴郎团有很多帅哥,你可以慢慢挑。”   “可我不会喝酒。”我道,“还有,你男人那边有没有闹伴娘的恶俗?”我不太喜欢热闹,也不爱在人多的场合露脸,特别是对赔笑应酬的事比较反感。   梁湾是知道的,她来找我,肯定是真的没有别人了。   “我发誓这会是一场严肃的婚礼!日山跟我一样是孤儿,家里没亲戚,他这个人喜静,不会闹的。”梁湾赶紧解释,“他的朋友都老实,我们办的是中式婚礼,现场很豪华,特别适合拍照发朋友圈。”她如数家珍似的诱惑柳吟秋。   我却陷入沉思。   说起来,我和梁湾都快认识10年了。   我本来不该羡慕对方结婚,因为我本身并不渴望婚姻,我跟梁湾想有个属于自己家的心愿不一样。我的梦想是环球旅行。结婚,必然伴随着束缚,如果不是认识黑瞎子,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允许被男人绊住脚。   对于未来的伴侣,我并没有特别的要求,但反过来说,没有要求才是最苛刻的。   他必须优秀到足以让我心甘情愿放弃自由和梦想,以当今的社会环境,以及男人的基本盘,我的需求,简直就是天方夜。   然而,自从黑瞎子出现在我的世界,我的很多标准,想法,都被颠覆了。   这一刻,我看着手里漂亮的喜帖,想着黑瞎子对自己的无微不至,那一瞬间,竟然也起了想要结婚的念头。   接着,我发现,她现在,非常的思念黑瞎子。   而我们不过才分开四天而已。   “秋秋,行不行啊,我给包个大红包。”梁湾见姐妹迟迟不给准音,又请求道。   “行,到时候给我爸妈留个安静的位置。”我答应了下来,“你说的啊,大红包。”   “我爱你!”梁湾忙不迭的给姐妹点了块抹茶蛋糕。   梁湾还在那儿说着婚礼事宜,说着伴郎团有好几个单身帅小伙,叫我那天一定盛装出席,不用担心抢了新娘风头。   我笑着调侃,万一你那个日山日海的看上她了,岂不是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梁湾闻言,倒是非常认真地捉摸了半天,最后还是希望我别穿高跟鞋。   我没有取笑梁湾的不自信,面对感情,谁又能做到信心满腹。   随即翻开喜帖,我看了一眼酒宴地址:“新月饭店?”   “你知道这地方吗?”梁湾问我。   我点点头:“男朋友带我去过几次。”我随口说道。   里面的饭菜很好吃,环境也一等一的高级,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梁湾突然惊叫起来:“你谈恋爱啦!?”   我突然反应过来,恋爱这事谁都没说,也就前几天给父母透露了消息,想想对黑瞎子不怎么公平,等会儿在朋友圈里发个跟他的合照吧:“啊,是的。”我含糊不清地回答梁湾,“前段时间你来去无踪,消息也总是不回我,就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时候的事,他是干什么的,长什么样子?”梁湾发挥着女人的八卦本能,“哎,等等,他带你去新月饭店吃饭,还吃过几次,是个有钱人啊?”   我此时也想到梁湾的婚礼在新月饭店包席,看来那个板着脸的对象,也挺有钱。   “确定关系半年,加上认识的时间有一年了。”我对梁湾说,“他做古董生意的,经济条件还可以。”   “你恋爱一年了都不告诉我,你有没有当我是你朋友。”梁湾愤愤不平。   我也开始控诉:“你前几年神神秘秘的,我约你都不出来,还以为你跟我绝交了呢。”   “好吧,我的错。”梁湾扁了扁嘴,不甘心地问:“有他照片吗,我看看长什么鬼样子。”   “你男人才鬼样子。”我不客气地道,“他帅得很,比你男人帅。”   “不可能。”梁湾把姐妹的手机抢过去,她看到我翻出了和男朋友的合影。   那张照片是我们去年跨年时候拍的,黑瞎子抱着我,我贴在他的胸口,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照片拍得非常完整,背后是各种各样在外面跨年的年轻男女,那正是我和黑瞎子确定情侣关系的第一张亲密合影。   黑瞎子很上镜,360度无死角,反而是我自己的脸,稍微给P了一下。   我本来对黑瞎子这张脸很自信,可看到梁湾的表情却不像是被他帅气惊艳到的反应,像是十分震惊。   “你居然是跟他?”梁湾捂着嘴,盯着我和黑瞎子的合影看了半天,“不是吧,他真的是黑眼镜啊,黑眼镜居然是你男朋友,我的妈呀!”   黑眼镜是黑瞎子的另一个外号,十分贴切的称呼。   我也想喊“我的妈呀”。   梁湾认识黑瞎子,他们两个不会有过曾经吧?   “你们两个……”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了,友谊小船开始动摇。   “你别误会。”梁湾忙不迭解释,“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就是……”她顿了一下,“黑眼镜有没有告诉你,他是什么人?”   “古董商人,他只告诉了我这个。”我反应很快,“他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梁湾深吸了一口气,很明显她是知道些什么的,可她不能告诉还不知道真相的朋友:“我不能告诉你,这是秘密。”   “你和他之间的秘密?”我心里更不痛快了。   “我和他之间有个屁的秘密。”梁湾见我怀疑她对自己不忠诚,有点生气了,“黑眼镜和我男人是朋友,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具体的,你问他去。”   梁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模棱两可地道:“之前几年,我遇到了很多事,也知道了很多秘密,这也是为什么,那段时间你联系不上我的原因。这些秘密和黑眼镜有关,也和别人有关,但不是他告诉我的,你不要误会我和黑眼镜的关系,我们顶多就是认识,有过短时间的接触。”   梁湾经历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告诉不知情的人的,但她此时疯狂地想要撇清黑瞎子跟自己的关系。   我缓了缓情绪,听出了梁湾语气中的无奈,她和黑瞎子之间可能确实没有什么,但黑瞎子这个人,对自己隐瞒了很多事情,而这些事情,梁湾全部知道。   接下来的话题,就一直围绕我和黑瞎子展开,我对梁湾的情史不感兴趣,但梁湾却对他们正在交往这件事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我听得出来,梁湾对黑瞎子很了解,比如说,他身手很好,会武功,枪法奇准,一个人能对付10个拿枪的打手什么的,我完全不知道,我只知道黑瞎子平时有健身而已。   那种了解完全超过了我对黑瞎子熟悉的部分,我的不爽渐渐写在脸上,梁湾又开始解释,她越解释越乱,我就越来越不爽。最后梁湾急哭了,立马给那个叫张日山的打去了电话,非要对方给我证明,我和黑瞎子没关系。   张日山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好像知道我是谁,我刚一接过电话“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一个低沉而温和的男音。   “柳小姐,我是新月饭店的大堂经理,和齐黑瞎是朋友,他和我的妻子是清白的。”张日山道。   我拧着眉头盯着屏幕,他的证词起了反作用,柳吟秋“哦”了一声,把电话还给梁湾。   梁湾见姐妹的脸色更难看了,对着听筒说:“张日山,你给秋秋说了什么啊,怎么没效果啊,张日山,你赶紧过来,你给我过来解释给她听!”   对于梁湾的急切,电话那头的张日山没有觉得莫名其妙,也没有觉得她聒噪,只是很为难地说:“梁湾,我在外面,你知道的,我现在肯定来不了,刚才我说,你和瞎子是清白的,她不信吗?”   “你是不是傻!”梁湾气道,“你这么说,没事也给整出事儿来了!”   “要不,我让瞎子亲自给你朋友解释吧。”张日山说完,直接把手机递给了身边的黑瞎子,“你家姑娘跟我妻子在一起,有些误会,你自个儿澄清。”   黑瞎子愣了愣,茫然地接过电话。   “喂,丫头……”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湾打断了。   “我不是你丫头。”梁湾把手机硬塞给我,“你男人找你。”   “哈?”我实在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而黑瞎子居然跟梁湾的丈夫在一起。   他不是到云南出差吗?   “齐。”我开口。   “丫头,我和梁湾没什么啊,你千万不要误会。”黑瞎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许急促,“这事儿很复杂,但你必须相信我。”   “嗯。”我刚刚还在想他,现在听到他的声音,也就不再这个时候计较梁湾口中的“秘密”了,我知道黑瞎子现在很忙,电话那头有点吵。   “乖,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我会告诉你的。”黑瞎子用息事宁人的口吻。   我听到有人叫他“瞎子快点儿”“已经打通了”之类的。   “去忙吧,我等你回来。”我道。   “不准胡思乱想。”黑瞎子道。   “不可能。”我回。   “是不是想被打屁股。”黑瞎子压低了声音。   “是。”我说。   黑瞎子笑了一声:“乖。”   “老齐。”我软了声音,“有点想你。”   梁湾听姐妹柔声细语,总算放松下来。   “只是有点儿?”黑瞎子笑道,“我可是很想你的。”   “早点儿回来好不好。”我撒起了娇,“一个人住你家,有点怕。”   “什么我家,是我们家,你是女主人了,住自己家怕什么。”黑瞎子安抚着,“再说了,有齐伯他们呢。”黑瞎子对着远处回了一声“催什么催,没看我在谈恋爱吗”。   “好了,你忙去吧。”我道,“注意安全。”   “亲一个。”黑瞎子道。   “不亲。”我还是有些小情绪。   “那我亲你一个。”黑瞎子对着听筒“吧唧”一声。   我被他逗笑了,也发出“吧唧”的声音。   随后便挂了电话。   黑瞎子身上确实有秘密,而这个秘密,梁湾知道,这确实让我很不适,但黑瞎子刚才极力安慰自己,他的丈夫也出面解释(尽管解释得令人下头),梁湾也很焦急,就说明这个秘密,跟感情无关。   我把手机还给梁湾。   她很谨慎地注视着刚刚消气的姐妹。   “那个。”我试探道,“你那个日山,也是古董商人?”   梁湾点点头:“他和黑眼镜是同行。”   很巧妙的回答。   我本来想继续问她的,但最终,还是决定不为难梁湾了,我知道,如果自己追问下去,梁湾有可能忍不住透露更多,她心很软,特别是对好朋友,可我更想从黑瞎子口中知道那些不可思议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我当年就是沙海入坑的~   求留言求收藏! 9 ☪ 浴室情趣   ◎浴室情趣◎   黑瞎子提前一天回到了北京,抵达四合院的时候,正好是午夜,我还没睡,黑瞎子一有信号就给我打了电话报平安,我知道他今天回来刻意等着。   路灯被我关掉了一些,只留下几盏照明,黑瞎子出现在门口时,身后背了一个布满灰层的登山包,包里面鼓鼓囊囊,腰上别着我摸过的那把黑色短刀,他说是给人验货的,结果自己又带回来了。   我穿着睡衣在门口迎接他,黑瞎子看到女朋友翘首以盼,墨镜一摘就将人揽进怀里。   “一个人在家乖不乖呀?”黑瞎子慵懒地问。   “不乖。”我回答他。   “不乖要打屁股。”黑瞎子拍了我的屁股一下。   齐伯走了过来,想要接过他背上的行囊,黑瞎子摆了摆手,齐伯识趣的下去了。   黑瞎子抱了女朋友一会儿把她松开:“我身上又臭又脏,你还抱这么紧。”   “想你嘛。”我道,“先洗澡还是先吃饭,都给你准备了。”   “不错,有女主人的调调了。”黑瞎子说着又亲了我一下,“路上吃了点儿,先洗澡吧。”黑瞎子拉着我往浴室的方向走,“待会儿给你看礼物,你肯定喜欢。”   我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见到他了,几天前和梁湾的碰面,让我对黑瞎子有了无数的困惑和疑问,可是,当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平安回来那一刻,那些困扰了我十多天的问题,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   浴室修在一个独立的房间,很大,浴缸是木制的,很像古装片里的桶形款式,一次性能躺下三个成年人,非常宽敞。是我入住后,黑瞎子买来安装的,里面有按摩的滚球,视觉上古色古香,实际都是高科技产物。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靠着墙,里面应该有比较贵重的东西,他放得很小心,然后是黑色的刀。黑瞎子扯开上衣的纽扣,随手扔在一旁,露出了结实的胸腹,我看得入神,黑瞎子也没避讳。   等上身没了束缚,黑瞎子开始解裤腰上的皮带,他动作麻利,没几下便弯着身准备脱裤子,一点儿没打算回避女朋友的意思。   我怔愣片刻,眼神飘忽不定,急忙往外走:“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我有些不知所措。   “知道我衣服放哪儿吗就去拿?”黑瞎子说话很轻,明显带有挑逗的意味,“都没进过我房间吧?”   “进去过。”我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都睡你那儿。”   黑瞎子朝我慢慢走过来,我下意识后退,直到背抵在浴室的门,黑瞎子就顺势她给壁咚了。   黑瞎子一只手撑在我的头顶,另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陪我洗。”他故意压着声音对说话,也不知是跟哪儿学的。   “我洗过了。”我必须要非常克制,才能不把窃喜表现在脸上。   黑瞎子把身子压下来,我以为他要接吻,结果只是凑到对方的脖子嗅了嗅:“刚我抱了你,你现在都不好闻了,重洗。”   我下意识地要拒绝,但我觉得如果这时候拒绝,黑瞎子肯定不会再强迫他继续下去。黑瞎子看起来花花肠子鬼主意多,却非常尊重我的感受,我其实并完全不抵触黑瞎子现在的强势和霸道,甚至还很期待之后的事。   所以,我没有拒绝。   黑瞎子对着我的脖子落下一吻:“想什么好事呢。”沙哑的声音荡在我耳边。   我呼吸很快,闭上眼睛,却突然传来黑瞎子愉悦地笑声,这个撩动我情欲的男人,并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我很快听到细碎的摩擦声响,那是黑瞎子脱掉裤子的声音,接着便是哗啦的入水响动。   我缓缓睁开眼,香艳的画面被氤氲的水汽所取代,我有点失落,但我知道,这是黑瞎子不愿意强迫自己做出的妥协。   他靠在浴桶边缘,开心地唱歌,什么青椒肉丝炒饭,你要不要来一碗,黑瞎子声音非常好听,磁性中带有浑厚的磨砂质感,我听得耳朵发酥,尽管歌词莫名其妙的沙雕。   地上散落凌乱的衣物,我把它们收捡起来,走到外面扔进了洗衣机里,黑瞎子还在唱歌,简直青椒肉丝炒饭的代言人。   浴室的门在我离开时没有合上,我在外面逗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浴室烟雾缭绕,黑瞎子莫名没了声音,我朝浴桶的位置看去,黑瞎子却不在那儿了。   我正奇怪,一股力量把我整个人往前一带,立刻扑进了一个热气腾腾,又湿漉漉的怀抱。   黑瞎子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下来:“小东西,偷窥我洗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瞎子已经离开浴桶,躲在门后搞偷袭。   说实话,我此刻处于死机的状态,感觉都快要心肌梗塞了,接下来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我完全不知道。   黑瞎子看出女朋友的不安,将我抱了起来:“跟你在一起,总是不会无聊。”   等我缓过劲来,已经和黑瞎子坐在浴桶里了,我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可对面的男人却一览无遗,好在他趴匐于浴桶边缘,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那个令人脸红的部位被遮住了。   黑瞎子的墨镜已经取了下来,他转了个身背对我,闭着眼睛,露出惬意舒适的表情:“女主人能不能心疼心疼男主人,给我按摩一下啊?”   我拿他没辙,两只手搭在他硬邦邦的肩头,捏揉起来。   黑瞎子小声的问:“喜欢我刚刚那样对你吗?”   “喜欢。”我说,我听到黑瞎子吸气的声音,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不再僵直,我索性就靠近他:“我第一次和男人一起洗澡。”   “那我太荣幸了。”我挪动胳膊,紧闭的双眼睁开,他的眼睛虚了虚,“我也是第一回。”   我注意到黑瞎子的背上有许多浅褐色的印子,那很像曾经受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想着梁湾曾说,黑瞎子以一敌十,我猜测是那些人让他受伤了吗?   黑瞎子突然开口道:“你背后的纹身,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外公说是驱邪的。”我对他道,“可能对驱蚊也有作用吧,我很少被蚊子咬。”   “是很少咬,还是从没被咬过啊?”黑瞎子意有所指。   那天,张起灵在火车上说,我和他有相同的味道,尽管黑瞎子调侃他,却也知道那句话含着什么意思。   自己的女朋友,拥有麒麟血。   我没有立刻回答黑瞎子的问题,我在思考答案的时候,好像确实找不到被蚊子咬过的记忆:“怎么突然说起蚊子来了。”   “你不是怕我对你这样那样吗,转移你的注意力。”黑瞎子侧了侧头,“还紧张不?”   “有一点儿。”我说,“老齐,你不想和我睡吗,每次你看起来要这么做了,最后都放弃了。”   “这种事怎么能姑娘家开口要呢。”黑瞎子笑了起来,“你是第一次,得找个良辰吉日,可不能随便应付。”   “你不想现在要我吗?”我有些羞耻,但又觉得这个男人是值得的。   “想啊。”黑瞎子呵呵笑着,“不想不是男人。”   “那你怎么不要?”我挑衅。   黑瞎子轻轻地从鼻腔里吐出一口气来:“勉强要你,更不是男人。”他突然转过身,一把将我拉进怀里,“你还没准备好,我愿意等,你用不着给自己做那么多心里建设,女孩子矜持是对的。”   我并不知道黑瞎子放弃挑逗,是因为他刚才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连一丝光亮都无法透过那双浅色的眼睛。这一刻,黑瞎子出现了少有的惶恐,但他到底是黑瞎子,没有让我察觉到任何异常。   我在黑瞎子的安抚下心情也如他那般欢悦,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战战兢兢。   我给他清洗后背,给他按摩肩膀,黑瞎子的肌肉硬得像钢筋,好吧,这么说太夸张了,但我觉得他的肌肉有点过于结实。   我是学雕塑的,学雕塑的人一定要过人体肌肉和骨骼这一关,我对人的外形有着比较古怪的审美,我经常会透过皮肤表面,去设想这个部位的内里结构,以及猩红色的肌肉纹理是什么样的。   “老齐。”我终于忍不住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黑瞎子闭着眼睛带着笑意反问:“你猜。”   “不猜。”我跟他唱反调。   “猜猜,你这思想复杂的小脑袋瓜,这几天肯定想了不少,说说。”黑瞎子虚着眼睛,尝试着不戴墨镜看她,“猜对了有赏。”   “猜错了呢。”我道。   “错了就罚你。”他笑着。   不管是他赏还是罚,对我来说,都是值得期待的:“杀手?”于是我开口就是劲爆的回答。   黑瞎子发出哈哈的笑声:“怎么一来就这么血腥,好歹从当兵的开始吧?”   “对了吗?”我问。   “当然不对。”黑瞎子道,“再猜。”   我突然反问:“你杀过人吗?”   “杀过。”他没有回避,感受到我的情绪有瞬间的波动,黑瞎子道,“怕了?”   怕吗?   我问自己。   “不知道。”我回答他,“你希望我怕你吗?”   黑瞎子用沾满水的手指在我的脸颊上轻抚:“你要是真怕,有些秘密就不能让你知道了,你要不怕,我会告诉你很多刺激的故事。”   “现在不怕。”我想了想,“你不是杀手,那你是黑she会的吗,卖粉的,赏金猎人,特工,间谍?”我停了停,“你是地球人吗,啊,你不会是拥有超能力的超级英雄吧!”   黑瞎子笑得合不拢嘴,他敲了一下我的脑门:“你年纪轻轻的被好莱坞电影荼毒不少啊,就不能想我点儿好吗。”   “特工很酷啊。”我道,“你不会真是特工吧?肯定不可能是超级英雄。”   黑瞎子揉了揉我的脑袋:“你都猜到外太空去了,那要真告诉你我是干什么的,估计你会觉得很没意思。”   我打算继续盲猜,突然,视线被黑瞎子脖子上的一道凸起吸引了目光,我以为那只是骨骼线条,然而,凸起的痕迹竟然蠕动了起来。   我对于这种像蠕虫一样的东西反应很大,因为惧怕,所以特别敏感,我猛地后退,脚下却被水的阻力绊了个踉跄。   “怎么着?”黑瞎子笑着道,“突然反应过来开始怕我了?”   我的脸色非常难看,但绝不是因为他的什么身份。   不仅仅是脖子,现在黑瞎子整个上半身,出现了好几条那样凸起的异物,有什么怪东西,在他皮肤下面爬动。   我大叫一声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在浴桶里。   黑瞎子想过来扶我,可我吓得不停惊叫,他意识到了不妙:“怎么了?”   “你身上,有,有虫。”我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声音在发抖,忙不迭往浴桶外面跳。   黑瞎子的表情陡然一变,他抓起墨镜戴上,在自己身上来回翻找。   我站在浴桶外面,那些蠕动的凸起似乎又没有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刚刚明明看见的。”   黑瞎子知道我怕这些,所以一直待在浴桶里:“你先出去。”他说。   我赫然在他背上又看到凸起,再次发出声音:“你后面,在你后面!”   黑瞎子看来是知道些什么,他没有像我这般惊慌失措,只是这个时候不可能多做解释,黑瞎子从浴桶翻出来,水溅的到处都是。他笃定地来到刚才背包面前,在侧兜摸出一把银色的折叠刀,黑瞎子不停地在自己身上寻找着可怕的痕迹。   不管自己身体里窜来窜去的是不是虫子,绝对不是什么有趣的玩意儿,黑瞎子很清楚自己曾经去过哪里,身体里染上东西也是正常的。   “怕就出去。”黑瞎子头也没抬。   我无意识地摇头。   我不想离开他,尽管我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看到的现象,而黑瞎子好像还很镇定,但我知道,我不能走。   黑瞎子很快在自己的腰侧发现了情况,他一把捏住一块肌肉,接着用刀一挑,一根五颜六色的花虫子便被黑瞎子叉了出来,那只花虫在刀尖上疯狂的蠕动着,模样十分骇人。   虫子没有脚,是那种靠脂肪蠕动的昆虫,也是我最怕的一种,虫子周身五彩斑斓,散发出诡异的色彩。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抖得厉害,也不知究竟是为了这只虫子吓得哆嗦,还是因为黑瞎子对自己下刀的利落。   黑瞎子忍着伤势,将蠕虫扔进浴桶,虫子一遭遇热水很快就不动了。   我离浴桶远远的,小心翼翼地问:“死了吗?”   黑瞎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浴桶,视线变得异常朦胧,他眉头紧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突然对我说:“你来挖。”   “什么?”我骇然。   “你来。”他靠近我,顺手扯过置物架上一条浴巾,我以为黑瞎子要给自己围上,“虫都集中在我的后背,我够不到,只能靠你。”   我一边退后一边摇头,恐惧使我觉得此时此刻的黑瞎子宛如一头猛兽即将把自己吞噬。   黑瞎子将浴巾甩向我,把我整个人都套过去,将人快速拉近:“丫头,只有你能帮我,你要是不给我挖,你爷们儿就死了。”黑瞎子快速给我缠好浴巾,把刀硬塞到我手里。   “去医院啊。”我拿着刀不知所措。   “不能去医院。”黑瞎子说,“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我不行的,我怕。”我被他拽到浴桶边,黑瞎子找了个支撑趴在上面。   “快点,看到有东西就挖,别怕伤了我。”他的口吻不容拒绝。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虫。”我对他说。   “那你怕不怕我死?”黑瞎子低沉着声,慢慢地问向我。   我没有办法,紧握着刀,站在他后面。   “乖,别怕,虫子不会咬你的。”黑瞎子安慰道。   越来越多的虫子在他的背上凸起一个又一个的肉疙瘩,我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用手捏着,随便对准一个开个口子。”黑瞎子鼓舞地说,“像我刚才那样。”。   我战战兢兢地照他的话做,很轻易地就捏住了一个,软体动物的触感让她不寒而栗。   “下刀。”黑瞎子催促。   “我不行,我不会。”我捏着的地方开始动起来,吓得我立刻放开,但到底是在人的皮肤层下,虫子并不能立刻爬远,我只能看到那个肉疙瘩在原地打转。   或许,虫也受到了惊吓。   “把我当成你的雕塑,你不是挺会雕花的吗,快点儿。”黑瞎子似乎很难受,他看到一只虫子爬到他的肩膀,索性不再等待,抢过我手里的刀,对着那个地方就是一挑。   第二条虫子被他挖出来,扔进浴桶没多久便死了。   可此时的黑瞎子只觉得头痛欲裂,这些虫子正在啃食他的神经组织,若非自己肌肉与常人想必密度极大,恐怕已经支撑不住了。   他只好再次将刀递给我:“要是被这些东西钻进心脏,我就挂了,你乖,你帮帮我,刚刚是你说的,你不愿意走,我给过你机会。”   我颤颤悠悠地拿着刀,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一定非常痛苦,黑瞎子的脸上全是汗水。   我鼓起勇气捏住一条虫子,刀尖对着那个地方,却还是迟迟不敢下手。   “快点儿,别犹豫。”黑瞎子道。   我学着他的样子,将刀尖扎进了黑瞎子的皮肉里,黑瞎子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倒是我自己,一直发出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哽咽。   虫子像是感应到了危险,不知道怎么就从那一道我还没挖开的小口子里钻了出来,刚好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吓得惊慌失措,下意识用刀对着虫子捅,虫没捅到,反而把手给割伤了,那虫子在我手上扭了两下,我吓得脸都白了。   手一甩,刀和虫都飞了。   虫子碰到了我的血,掉在地上的时候完全不动了,黑瞎子立刻抓起来扔进水里,接着捡起刀:“很好,就是这样,剩不了多少了。”他继续鼓励。   我颤抖着接过刀,有了一次经验,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蠕虫爬在手上的粘腻触感令我很难保持镇定。我艰难地再次把手放在了一只肉疙瘩上,刚刚不小心被刀划伤的皮肤因为我的用力挤出了更多的血,血滴在黑瞎子的背上,顺着他自己的血融进了伤口里。   黑瞎子突然一阵痉挛,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老齐,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他。   就在这时,我看到她此生最为震撼的一幕。   那些彩色的蠕虫,一条接一条的从黑瞎子的创口爬出来,它们发了疯似的往四面八方散开,但在靠近我的时候又全都退到了另一个方向。   我几乎要窒息了,这像极了我以前看过的各种克鲁苏题材的恐怖电影情节。   我本能的想跑出去,我实在太怕虫了,而这样的东西,居然在自己男朋友的身体里面。但仅存的理智告诉我,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黑瞎子,他可能需要帮助。   “别让这些虫跑了。”黑瞎子咬着牙对我说,“弄死它们!”   我深吸了几口气,穿上拖鞋,抬起脚,将它们挨个踩死,每一只都踩了狠多脚,等我把黑瞎子身体里爬出来的虫子全部踩完的时候,地上已经布满了虫子的汁液和粘稠的尸体。   一股呛人的味道扑鼻而来,像硫磺混合着醋酸的气息。   我像是想到了什么,忍着反胃的生理极限奔向厨房,在柜子里抓了一包盐又跑回来。   我把盐袋用嘴咬开,对着地上的虫子一通乱洒,那些虫子其实已经被踩死了,但出于某种危险意识的本能,我觉得用盐盖住虫子的尸体应该是更为保险的做法。   以前我见过自己的外公用盐对付水蛭,当水蛭附着在人的大腿上时,用手是拔不下来的,这时候撒一些盐,不但能让水蛭很快死去,还可以消毒杀菌。   我不确定这些彩色的蠕虫跟水蛭是不是近亲,但同样都是能钻进人体的害虫,多少是有点关系的。   我刚刚在厨房本来想拿酒,但炒菜用的白酒只剩一点点了,分量不足以盖过虫子。   黑瞎子看着我明明害怕得浑身颤抖,却拼命善后,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等盐全部撒完,我的理智已经再也无法支撑我继续下去了,我恐惧又恶心,甩掉拖鞋跳上了矮柜,眼前满是稀烂的虫尸,到处充斥着难闻的气味儿,我终于蜷缩在那里,哭了起来。   黑瞎子总算停止抽搐,他咳嗽了几声,坐起来,用手支撑着地面:“乖,不怕,你做得很好。”   我看着虚弱的黑瞎子,哭得更厉害了,脚下到处都是虫子的尸体,我哪儿都不敢去,也不敢从柜子上下来。   “都结束了,乖,结束了……”黑瞎子再也没了力气,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普通女主的一天,从恐怖片生存法则开始。 10 ☪ 睡脸   ◎那是一张惹眼的睡脸◎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都不敢从矮柜上下来,对于一个天生惧虫的人而言,那种来自心理上的恐惧,是很难在克服的,眼前的场景对别人而言或许只是恶心,但对我来说,宛如地狱。   黑瞎子一直没有醒,他倒在一堆虫子尸体的汁液粘稠中间,彻底没了意识。   “老齐,老齐!”我试图唤醒他,黑瞎子若是没有昏迷,他一定不会让心上人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蜷缩在角落,一步都不敢动,我此刻多希望黑瞎子醒过来,就像从前那样安慰自己。   可是无论我怎么呼喊,黑瞎子都没有苏醒的迹象,他被利刃刺穿肌肉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混合着洗澡水以及不知名的粘液,地板渐渐变成了暗红的颜色。   我想要求救,家里是有人的,这个时候很安静,大声呼叫的话,齐伯应该是能听见的,这地方隔音也没那么好。可是,我没有忘记黑瞎子之前说过,不可以被任何人知道,他的背后可能隐藏着神秘的身份,他满身爬满虫的怪事,也一定跟他的身份脱不了关系。   万一齐伯并不知情,我贸然呼救,岂不是害了黑瞎子吗?   我又在矮柜上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得不鼓起勇气下地,我必须把黑瞎子抬到干净的地方,然后想办法给他止血,事实上,我也要给自己止血。   好在浴室里还有干净的鞋,我点着脚尖,越过那些可怖的虫子,来到鞋架边找了一双穿上。   但我很快意识到,要搬运黑瞎子,只能无限接近虫子,尽管它们都变成了一滩烂泥,但惧怕那种东西的人,不会因为它死了就安心。   而且,黑瞎子185的个头,肌肉又那么结实,我想靠自己是不可能搬得动的。   冷汗已经湿透了我的全身,我的身体依然还在不住发抖,可黑瞎子的情况不容乐观,没有太多时间给我缓解恐惧。   我捂着鼻子,深吸了几口气,谨慎地走到黑瞎子的身边,脚下踩着虫浆的泥泞,胃里翻江倒海的同时,又忍不住的害怕。   我总算来到黑瞎子面前,尝试着推了他几下,黑瞎子没有反应。我只能尽可能不去关注四周的虫子,将黑瞎子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谁知我刚一使力,脚下一滑,重心不稳,我半跪着摔了下去。摔这一跤倒是没什么,但我周围全是被踩烂的蠕虫,手和浴巾全部压在上面,我觉得自己几乎要崩溃了。   滑腻的触感和心理上的恐惧同时朝我排山倒海地侵袭而来,我尖叫着把黑瞎子丢在地上,直接跑出了浴室。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事,实在太可怕了,我简直要疯了!   “小姐,你没有事吧?”齐伯的出现打断了我正在无限扩散的负面情绪,“你这是怎么了?”   齐伯没有看着我,而是侧面站立着的,因为我有些衣衫不整。   “我,我……”这一刻,我多想告诉他,里面有虫子,拜托你去清理干净,顺便把黑瞎子给带出来,但最终,我忍住了那份即将崩塌的理智,说,“我没事,和,和老齐闹着玩儿呢,你别在这儿,我们都没穿衣服。”   齐伯应该是听到我好几次的尖叫才赶来的,黑瞎子说,别看他一把年纪,齐伯是退伍的军人,身手很好,以前四合院总遭贼惦记,都是齐伯给打跑的,他房间里有一把上了真弹的猎枪。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骗齐伯,我想,也许是因为刚才的一幕太过惊骇,让我想要替黑瞎子保守秘密的原因。   齐伯也不好意思多看,他确认没什么事以后,便离开了。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我有些后悔,但还是重新回到了对我来说如同人间炼狱的屋子。   我看着满屋的狼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黑瞎子还需要自己,我不能一直处于尖叫鸡的状态。   黑瞎子仍然在昏迷,我找回的理智告诉我,我是真的没那个力气将人硬扛出来的,就在犯难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工作室有个运货的板车,我赶紧跑向工作室,将板车推了过来。   黑瞎子真的太重了,我花了至少半个小时才将人顺利搬上去,黑瞎子没穿衣服,加上又有刀伤,显得十分狼狈且凄惨。我将干净的浴巾盖在他的腰上,挡住了那个可观的私密部位。   到了这会儿,我也顾不得虫了,我竭尽全力的把黑瞎子运回了卧室,先拿医用消毒喷雾喷洒伤口,接着又替他擦拭着那些肮脏的粘腻。   等到黑瞎子的身上基本没有了污垢,我才气喘吁吁地将床上用品全都扯到了地上,然后又慢慢地把人放在柔软的被褥上面。   可黑瞎子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从浴室一路滴到卧室,如果不想被家里人起疑,我还得花时间去处理血迹。   可我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全身都是虚汗,我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如果不能叫救护车去医院,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我焦急地拿着手机,想到了自己父母,他们会不会对这种事有经验呢,可打过去要说什么,告诉他们自己的男朋友被虫咬了,如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吗?   那也太惊悚了。   就在这时,梁湾的名字映入眼帘,我毫不迟疑地拨通了那道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我的绝望感又来了,我不甘心地打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梁湾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传出来。   “梁湾,你知道我是从来不求人的,但是这一次,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等梁湾开口,语速飞快地说,“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只要你还能走路,就马上过来,带上所有医疗用品,如果你不来,我们就绝交。”   我这么说,倒也不是完全没过脑子,一来,梁湾以前遇到任何烦心事,自己都会第一时间出现给予帮助,甚至帮她怒锤过渣男,即便凌晨两三点,第二天还有早课的情况下,只要梁湾一个电话,我风雨无阻。   我从来没有要求过她这样对待自己,今天之前,我也没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事情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去为难一个朋友。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对朋友很不公平,有道德绑架,不,道德砍杀的意思,但我已经走投无路。   梁湾认识黑瞎子,她知道他的秘密,那么,让她看到今天发生的秘密,应该也是被允许的范围,更何况梁湾的丈夫跟黑瞎子是一块儿去的云南。   而我知道梁湾肯定没有在医院做手术,因为她接了这通电话,如果她在手术当中,肯定没办法接电话   “好,我换身衣服。”梁湾没有拒绝,也没有问我原因,“等我20分钟。”   她住的地方离四合院不远,这个时间点,开快车的话,20分钟绰绰有余。   我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我其实已经做好梁湾会拒绝的准备,也做好了就算黑瞎子的秘密被人所知,也要打急救电话,没有什么比命重要。   幸好,事情的进展还没有走到最遭的那步。   为了节省时间,梁湾在来的路上已经听我描述了一遍,可她出奇的没有对此做出太大反应,倒是不停的安稳姐妹,教我怎么给黑瞎子的伤口做简单的止血和包扎。   我找到齐伯,让他拿纱布过来,齐伯没有问她原因,只是叮嘱我,有什么事一定要叫他帮忙,他一直在偏院等着。   这一刻,我终于觉得自己不再孤立无援,压抑的情绪逐渐消散。   梁湾到的时候,我看到驾驶室有别的人在,但我没有在意。   “我不知道有没有止血成功,我不会用纱布,就随便缠了一下,但我观察了半天好像出血量缓解了很多。”我拽着梁湾一路小跑,“伤口在腰上有一个,那地方我不太懂怎么缠,查了网上的教程,可是怎么都弄不好。”   梁湾的外套快要给扯下来了:“你别担心,他的体制很好,虫子都出来了,剩下的小伤小病没事的。”梁湾想到自己和黑瞎子在古潼京,这个男人的身体里爬满了尸蹩的场景。   “你们之间秘密真的太多了。”我感慨了一句,有些小小的不爽快,这样的不爽,反而缓解了压力。   梁湾给黑瞎子的伤口缝了线,涂了药,然后重新缠上了纱布,手法专业又迅速,她告诉柳吟秋,等会儿黑瞎子可能会发高烧,这是正常现象,说明他的身子在抵抗残留在体内的毒素,只要等烧退了就能痊愈。   至于这些皮外伤,梁湾又以“我很了解黑瞎子”的口吻对我说,自己见过黑瞎子比现在更惨的样子,他都活蹦乱跳的,让我放宽心去睡觉。   我没空“嫉妒”梁湾是那么的了解黑瞎子真实的模样,我想自己迟早也会了解,黑瞎子今天本来就打算要告诉我了,只是突然被虫子的问题给中断了。   “梁湾,刚刚电话里我语气不好,对不起啊。”我帮她收拾药箱,“我不是真的想和你绝交……”   “没事儿。”梁湾很大度,“难得见你为了个男人这么急。”梁湾看了一眼躺在地铺上的黑瞎子,“他是个好男人,就是有点儿……疯,你们挺配的。”   “什么意思。”我笑着道,心情好了一些。   “你也疯。”梁湾埋汰道,“你这么怕虫,竟然为了黑眼镜做到这一步,你第一时间就该给我打电话的。”刚才,她和张日山在新月饭店处理着跟黑瞎子遭遇一样的伤患,手里刚刚忙完,我的电话就过来了。   我不能对着一个连夜赶来帮忙的朋友抱怨,她为什么这么清楚黑瞎子的性格,更何况,自己还得拜托梁湾做另一件事。   “那个,还有一件事,我请你帮帮忙。”我一想到浴室里那堆恶心的东西就又想吐了。   “说吧。”梁湾看出我有所求。   “那你,跟我来一下。”我看了看黑瞎子,接着抱走整整两卷卫生纸带着梁湾来到浴室,给她展示了里面的一地狼藉,“你能不能,帮我收拾,我请你吃饭。”   梁湾知道我对虫有多恐惧,我来北京读大学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北京没什么蟑螂,就算有,个头也很小。   当梁湾看到我把这么一大堆虫子一脚一脚踩死的时候,已经非常赞赏。   “它们有毒,不能活着直接冲进下水道,得用热水泡死之后,再用酒精焚烧。”梁湾一边清理着地板上的虫浆,一边对我说。   我躲在门外面,撅着屁股,探出半个头:“啊?已经流了很多进下水道了,刚刚我摔了一跤,手上衣服上都沾了点儿,也用水冲进下水道了,不会出现变异怪物吧?”   “一点点没事的。”梁湾叹口气,“你还能开玩笑,说明心情不错,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吼。”   爱情伟不伟大我不清楚,但梁湾这时候的形象在我看来就是圣母玛利亚在世,她居然敢直接带着医用手套一把一把地将虫尸往塑料口袋里抓,连准备的卫生纸都没用。   我看得胃里又是一阵阵翻滚,不停的干呕。   我发誓,这浴室一辈子都不会进去了。   梁湾熟练地处理着那些虫,最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她还将浴室从头到脚的搞了一遍卫生,拿着酒精到处喷洒。   等我们做完所有的善后,已经是早上5点多钟了,两个女孩子都累得半死。   我很感激她,问梁湾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再走,梁湾说还有事要忙,不能逗留,她老公,也就是那个板着脸的张日山,也在车上等着自己的。   “对了,我都忘了问你,那些虫,是怎么从他身体里取出来的?”梁湾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帮他割开皮肤,那些虫子就突然全部往外拱。”一想到那个画面,我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啊?”梁湾一脸困惑,她记得这些虫子需要特殊的香薰才能引出来,否则会在人体内将宿主吃成空壳,之前去云南了那批人好多都中了招,幸而张日山懂得如何处理。   但她没想到我居然自己就把虫子给全弄出来了。   “秋秋,你不用担心黑眼镜,他已经算是很好的了。”梁湾临走之前对姐妹说。   “什么?”我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妙。   梁湾压低声音:“他们这次回来,死了很多人,身体里都有虫,张日山也差点染上,好在有人替他驱虫了才没遭罪。”那个人是张起灵。   我听得目瞪口呆。   “你现在还不了解他们的世界,等你了解了,就能明白我说的意思。”梁湾道,“我还得回去给其他人处理伤势,要是黑眼镜有什么变化,你打这个电话。”说着,梁湾给我的微信发了一串数字。   “这是谁的号码?”我问。   “你别管了,只要你打这个电话,说你是谁,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他们会有人过来帮你。”梁湾道。   我没有说话,她脑子很乱。   “那我走啦,你也休息吧。”梁湾跟姐妹道别。   “‘他们’是什么人。”我问道。   “‘他们’是……”就在梁湾即将把答案说出口时,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跟黑瞎子差不多高的男人。   那个男人将梁湾揽在怀里,打断了她的话头。   “张日山?”梁湾有些愧疚的看着他,显然,刚才的事,她不该告诉我的。   张日山出现的很突然,我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接近这边的,他人就已经站定了。梁湾似乎没有太惊讶,只是低了低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近距离看张日山,我才发现他比照片上帅多了,整个人的气场相当强。   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好像也变得生动起来。   “柳小姐。”张日山露出温和的笑容,“瞎子没有把事情告诉你,就表示他有所顾虑,不想你涉险,你又何必多问。”   我“嗯”了一声。   梁湾朝我投来一个抱歉的表情。   “梁湾告诉我,你答应做她的伴娘了是吗?”张日山道。   “是的。”我说,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张日山其实早就熟悉自己了,在黑瞎子第一次带我去新月饭店的时候。   张日山又道:“梁湾非常高兴,说明她很珍惜你这个朋友,希望下次,你不要用绝交这种幼稚的方式威胁她。”他语速很慢,但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张日山!”梁湾轮着拳头对着张日山的胸口锤了一下,“我不嫁你了啊!”   我今天本来心情就不好,被一个陌生男人拐着弯儿说教,情绪立刻就上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怼回去的话已经到了舌头尖上,但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我意识到,这个叫张日山的男人,是真的很爱梁湾。   “秋秋,你别听他的,他这个人,简直沟通障碍。”梁湾瞪了张日山好几眼。   张日山对我友善地笑了笑,只是那勉强勾起的嘴角,还没黑瞎子不笑的时候翘得高:“就不打扰柳小姐休息了,瞎子托你照顾,以后有机会的话,会再见面的。”他没等对方回应,搂着梁湾转身走了。   看来是非常不满我对梁湾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番话了。   梁湾一个劲儿捶打他,说这个朋友对自己有多重要,怎么能对她的姐妹那样说话。   张日山也不朝梁湾撒气,直接打横抱起来,惊得梁湾低呼声不断。   我看着这一幕,不知怎地,笑了起来。   这个花痴少女,终于扑对人了。   我回到黑瞎子身边,就像梁湾说的,他有发烧的迹象了,脸上出了不少汗,我打了盆凉水,将他脸上和身上的汗水稍微擦了擦。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照顾病人。   我的父母还算年轻,没有什么病痛,老两口互相扶持,根本不需要女儿伺候。   倒是我在北京忙工作的时候,老两口经常发旅游照片刺激她。   至于我自己,回想起来,她好像很少生病,这辈子吃过最多的药大概是用来缓解姨妈痛的布洛芬。   对了,布洛芬!   我拿来一盒退烧药放在床头,梁湾说,这时候就是要让他烧起来病才好得快,如果黑瞎子三天不退烧,才能吃降温的药,但他的身体异于常人,所以退烧药必须按三人份服用。   我不知道怎么照顾人才是对的,我特意在网上查了一下,然而面对一个发烧昏迷的人,这时候网络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我还是很用心地在黑瞎子的身上找虫子,虽然梁湾说都干净了,可我依然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连黑瞎子头发都抛开看了。   确定没有问题后,我才松了一口气,倒在地板上盯着天顶发怔。   我的身上也有汗水,浴室是不敢去了,好在四合院也不止一个洗澡的地方,我强撑起来,到家仆们常用的地方随便洗了洗。   等我沐浴回来,黑瞎子睡觉的姿势有些许改变,这表示他的神智应该有些恢复,我试探性地喊了他几声,黑瞎子没有应。   我把自己房间里的被褥枕头抱了过来放在他旁边,然后慢慢躺了下去。   我第一次看黑瞎子睡觉的样子,那是一张惹眼的睡脸,黑瞎子睡觉的脸和醒着的不太一样,嘴角没有笑容,嘴唇紧紧的抿在一起,看起来有点严肃,细碎的发丝贴着额头的侧脸,将他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衬得格外俊朗。   即使病痛缠身,也依然很有吸引力。   不知道为什么,躺在黑瞎子身边,我突然觉得很平静,就好像数小时前经历的那一切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或者,那只是恐怖片里刺激的镜头。   我以为经历了那么可怖的事,自己会受不了,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走出阴影,结果等全部都收拾完以后,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承受的。   反而想到梁湾临走前说的,很多人都死在了虫子上。   我心都揪紧了。   “他们”是谁呢?   车队那些人吗?   “他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有虫子钻进身体里面去。   我睡不着,给妈妈发了信息,告诉她,今天弄死了好多虫子。   我的父母在欧洲旅游,现在这个时间点,那边正好是下午。   没多久妈妈回道:   【北京有什么虫子,别打扰我和你爸逛威尼斯。】   亲妈。   我侧着身子欣赏黑瞎子,轻轻抚摸他的脸,倦意逐渐围绕,带着一连串疑问,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折腾了一宿,放松下来,我困得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收藏! 11 ☪ 玉镯子   ◎柳吟秋突然意识到,黑瞎子以前肯定经常受伤。◎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窗外传来一声声遥远的鸟叫,我还很疲倦,不想起床。脸上忽而划过温热轻柔的东西,我下意识的以为虫子爬到了脸上,猛地睁眼,噌地一下坐起来。   黑瞎子戴着墨镜,手耷拉在我的枕头上,他笑了一下,用嘶哑地声音说:“你睡着的时候总嘟着嘴,真可爱。”   “你醒了!”我很激动,爬过去摸他的额头,还很烫,但是他醒了,我就觉得安全了。   黑瞎子的身体有些疲软,他其实才醒没多久,一睁眼,看到女朋友在他旁边,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暖意。屋外光线刺他的眼睛,黑瞎子摸到墨镜戴上,抬起手来触碰她,以确保自己所看到的,是真实的,而不是一个美梦。   结果惊扰到了我,黑瞎子的手便顺势落在我的枕头上,墨镜下的双眸,凝视着我的脸,黑瞎子知道,这是真实的。   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有个活生生地人在陪着他,而不是只能在幻境里才能得到安慰。   我给他倒了一大杯温水,在上面插了根吸管方便他喝,黑瞎子带着笑意的嘴角微勾:“想得挺周到。”   黑瞎子想吃点东西,他其实没有胃口,但他知道食物能保证伤势的恢复。   我早就做了准备,只需给齐伯打个电话,早餐便送到了房里。   齐伯见他们莫名打地铺,有点疑惑,他应该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些事情,但作为家仆,没有多嘴过问,只按照我睡前的叮嘱,做了清淡易消化的食物。   在齐伯的帮助下,黑瞎子勉强的坐起来,靠在垫子上,仍由女朋友把食物一点儿一点儿地喂进嘴里。   看见他能吃东西,我又放心了不少,网上说,生病的人只要愿意吃东西,就会很快没事的。   我按照梁湾教的方法给黑瞎子换药,缠纱布,但到底是业余的,怎么都缠不了像梁湾那样恰到好处的水平。   黑瞎子垂着头,见我不停地发出“啧啧啧”的声音,笑着接过纱布,自己给自己缠了起来。   他虽然没有力气,但操作熟练,几下就缠好了。   我突然意识到,黑瞎子以前肯定经常受伤,才会练就这样的手法,普通人给别人包扎可以稳准狠,给自己多少有些别扭,可黑瞎子一点儿也不生疏。   “我想上厕所。”黑瞎子对我说。   “能站起来吗?”我问。   “搭把手。”他道。   我蹲下身,黑瞎子的胳膊便搭在了我的肩上,我突然想起昨天也是这个姿势,黑瞎子的所有重量把自己给压倒了,敷了满手的虫浆,便叫他等等。   我找来事先备好的拐杖,让黑瞎子另一只手也有支撑。   黑瞎子看了一眼拐杖,露出诧异但很好玩儿的表情:“你男人还没到用这玩意儿的年纪呢。”他只稍稍撑了一下,便站了起来。   我把黑瞎子带到马桶边,正想离开,搭在我后脖子上的胳膊紧了紧。   “扶着我呀。”黑瞎子的声音透着嘶哑的慵倦,“我还要扶着我那东西呢,摔了多尴尬。”   我意识到他完全不介意当着自己的面解决生理问题,不由得脸红心跳,把头瞥向一边。   很快,耳边传来水声,我奇异的没有觉得脏或是恶心,只是经历过昨天的惊魂一夜,对黑瞎子的身体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之后,我就总忍不住想去看他的那东西。   黑瞎子方便完了,蓦地把我的脖子一拧,竟将我的脸对上了下面:“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又不是不给你看。”   我的黄色小心思被黑瞎子察觉到了,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脖子一缩就从男人的臂弯里退出来,忙不迭地往外跑。   黑瞎子瞬间失去了支撑,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马桶上,墨镜都差点掉了。   我捂着嘴愣了两秒钟又跑回来扶他。   黑瞎子伸手按下抽水的按钮:“小东西,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   “你烫的像烤好的土豆。”我嘴上不输他。   黑瞎子笑起来。   我把他扶回卧室,将自己的被褥和席子搬到他的床上,黑瞎子的那套因为发烧的原因,已经全部湿透了。   昨晚我是没办法一个人将黑瞎子弄上床才只能睡地板,现在可以走动了,自然不能再睡地上。   黑瞎子看着我给他铺床,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难得寡言少语。   铺好了床,黑瞎子坐在床边,突然拉了我一把。   我反应迅速,抓着旁边的床柱子没能被他带下去。   “干嘛呢。”我瞪视着他,“病号怎么还皮上了。”   “想娶你做媳妇儿。”黑瞎子没头没脑地来一句,“你反应还挺快,平时看你运动神经不行啊。”   “烧糊涂了吧。”我让他的背靠在枕头上,拿着蒲扇对着黑瞎子摇了几下,“发烧的人不能吹空调,也不能吹风扇,你将就一下,退烧了就好了。”我不确定黑瞎子什么时候能退烧,梁湾说,正常情况下,要完全退烧估计得三四天。   但黑瞎子不太正常,梁湾就不敢保证这个时间了。   我不知道黑瞎子哪里不正常,但这个时候,我也不想问,黑瞎子还在发烧,尽管头脑清醒,但我不想让他在这种状态下告诉自己那些秘密。   “你愿不愿意做我媳妇儿。”黑瞎子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问。   “你连我爸妈那关都没过呢。”我道。   “那就是愿意了。”黑瞎子说,“以后你就是我齐家人,你想我怎么称呼你,齐夫人,齐太太?”   我当他说胡话,但心里却是开心的:“我还齐刷刷呢。”   黑瞎子笑起来:“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中午想吃什么?”我问他。   黑瞎子一愣,笑得浑身发颤。   “你这么笑伤口会裂开的。”我露出担忧的表情,他又不能去医院。   “媳妇儿,别扇了,上床陪我睡一会儿。”黑瞎子道,直接叫人家媳妇儿了。   “热。”我道,无情地拒绝了他。   “你是我媳妇儿。”黑瞎子无理取闹,“就该和我睡一被窝。”   “你是在跟我撒娇吗?”我没惯着他,“撒娇男人最好命,我不介意你对我撒娇。”趁着黑瞎子没办法使坏,我总算变成了掌握主动权的一方,“喵两声听听。”   墨镜后的眼神是我无法扑捉任何信息,黑瞎子高高翘起的唇角,含着警告的意味。   我不甘示弱地对他露出甜蜜的笑容:“乖,睡觉嘛,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才能好。”   黑瞎子挑眉:“你叫了医生来?”   “梁湾,你老相好。”我故意说。   “别瞎吃醋,我跟她完全没有关系。”黑瞎子顿了一下,“那些,虫子……”   “清理了。”我道,“梁湾帮我弄的,她知道要怎么做才妥当,齐伯他们没有参与进来,但他有没有发现什么,我不能保证。”   我告诉了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包括自己扛不住他,摔倒在地,弄了一手虫渣渣,也顺便提了提。我不敢送他去医院,怕他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没敢给齐伯讲。但是黑瞎子和梁湾认识,而且梁湾知道他的秘密,所以就把人给叫来了。   事实证明的选择是对的。   黑瞎子没有说话,他暗自惊讶于女朋友的善后能力,在那种精神压力之下,我居然能将所有的问题都考虑进去了,包括早饭,以及那个拐杖。黑瞎子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他突然词穷了,只能把墨镜摘下来,认真地注视着她。   我倒是不以为然,“你身上有秘密,肯定是不希望给无关紧要的人发现的,我能做得很有限,希望能帮上忙。”   “过来。”黑瞎子招呼她上床。   我依然拒绝他,因为真的很热。   “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接着声音一软,“想你了。”   我拿他没有办法:“我不是在这儿吗?”还是坐了上去。   黑瞎子从枕头下的床板抽出一个木制的盒子,里面装着布满霉点的小手袋,红金缎子的面料,很旧了。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慢吞吞地把手袋的口拉开,接着拿出一对翠绿欲滴的镯子。   黑瞎子不动声色的把其中一枚套进我的手腕上,结果镯子大了,直接滑到了肘关节。   “你太瘦了。”黑瞎子埋怨着,将镯子摘下来,“带脚上。”   “什么鬼,我又不是哪吒。”我把镯子抢过来塞回袋子里,放到一边,“老齐,你到底想干嘛?”   黑瞎子道:“这对翡翠如意镯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他说,“都是一代一代传的,当初分家的时候,我就分了这对镯子。之前,是我额娘带着的,你现在是我媳妇了,就该你戴了。”   “额娘?”我笑道,“你还真是复古,那你管你爸怎么叫,皇阿玛吗?”   “傻丫头,我又不是皇帝生的。”黑瞎子笑了笑:“我本来就是个‘古’人。”   我不确定地问:“老齐,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是啊,不是说了吗,想娶你做媳妇儿。”黑瞎子把装镯子的口袋捏在手里,“这是传家宝,值钱得很,你跟了我,不愁吃穿的。”   我迟疑了片刻,我本来以为黑瞎子在开玩笑,没想到对方竟然很认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把镯子戴上。”黑瞎子说,“不管你什么时候嫁给我,镯子都是你的了。”   我道:“你是因为昨天我帮了你,你很感动,这是吊桥效应。”   “你还知道吊桥效应啊。”黑瞎子笑起来,“是不是吊桥效应,我心里有数,行了,下去吧,我要睡觉了。”   我道:“你在赶我走吗?”   黑瞎子笑着说:“祖宗哎,又在乱想什么,你刚不是嫌热吗。”   黑瞎子突然用尽力气给了我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我顷刻间便陷进那个比烤土豆还要烫的怀抱里。   我叫起来:“放开,我的天,你烫得像个锅贴粑粑!”   “我到底是烤土豆还是锅贴粑粑?”黑瞎子缠我缠得更紧了,“昨天叫你,你不走,刚才叫你,你也不走,既然都不走了,那就走不掉了。”   我不服气:“大哥,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好辛苦。”我对他发出抗议的声音,“你有多重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把你从浴室拖到这里我半条命都要没啦!还有你的刀,我去,比你还重,你不是说去给别人验货吗,是不是刀太重那卖家不要了,你只好给背回来了?”   “吵。”黑瞎子难得的惜字如金。   “那你放开。”我微微挣扎,也不敢乱动,怕碰到黑瞎子的伤口,“你的刀还在浴室哈,你好了自己去拿,我再也不去那个地方了,换个房间搞新浴室听到没有,换个房间,我不去那儿洗澡了,打死都不会再进去!”   后颈窝传来按压的力道,我只觉得倦意不堪,睡了过去。   黑瞎子把怀里的姑娘轻轻放开,慢慢地撑着床坐起来,他体力没有恢复,高烧使他的行动变得迟缓,但黑瞎子还是拿出那两枚如意镯,一个套在我的脚踝上,一个套进手腕。   看着松垮垮的镯子,黑瞎子嘀咕着:“一定把你喂胖了。”   -   我醒来的时候,身上搭着一条薄毯,屋内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房间很凉爽,我这次睡得非常舒服,身上已经没了潮热的感觉。   窗外的光线有些暗了,我知道就算没有到晚上,估计也差不多是黄昏,我下意识地摸索手机,却发现放在桌子上,离我至少三米远。我放弃了手机,翻了个身,想看看黑瞎子的烧退了没有。   背后空荡荡的,黑瞎子不在,我伸手摸了摸席子,黑瞎子睡过的地方已经凉了,也不知道是被空调吹的,还是黑瞎子已经走了很久。   “老齐?”我喊了一声,无人回应,我下床去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果然已经晚上七点了。   我来到厕所门口敲了两下:“在不在里面,我进来啦。”其实我有在想,黑瞎子会不会故意躲在厕所里偷袭自己。   我觉得黑瞎子干得出来这种事。   我小心推门进去,黑瞎子不在里面,期待落了空,我噘噘嘴。   脑子还有点迷糊,我坐回床边,这才注意到手腕和脚踝上分别挂着黑瞎子祖传的玉镯。脚上那个还好,手腕上的荡来荡去,松了好大一圈。我试图取下来,但一想到这是黑瞎子妈妈戴过的,又觉得意义非凡。   我拨通了黑瞎子电话,系统默认的铃声从房间里传出来了。   人机分离。   黑瞎子哪儿去了?   饿了到客厅吃饭了?   怎么不叫我呢?   我踩着拖鞋在黑瞎子的衣柜里翻找自己能穿的衣服,清一色黑T恤黑毛衣黑衬衫,我随手拿出一件黑色的T恤换上,宽松的款式像个连衣裙。   我出了门,四合院一如既往的宁静祥和,偶有鸟叫,是从别的院子传过来的,很好听。   面对空无一人的广阔之地,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我应该先回自己的房间,那里有我的换洗衣物,但这个时候,我却迫切地想要先找到黑瞎子。   我想给齐伯打电话询问黑瞎子的去向,可又担心他在秘密的搞事,便放弃了场外求助的念头。   四合院很大,黑瞎子带我走过每一处地方,并介绍它们以前的作用,以及住的是什么人。   我先在自己熟悉的区域找了一圈,没见着人,便朝别苑走去。   我穿过一条廊道,两个家仆在院子里打扫,我朝他们招了招手:“看到老齐了吗?”   其中一个给我指了方向。   不久,我来到一处荒凉的院落,假山上长满了青苔,池子里的水全都干涸了,就连四周的植被的枝干,都是张扬而混乱的。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打理过了,跟其他区域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院落的深处有一间屋子,格子窗落了很多灰,但也不像是完全没清洁过的迹象,窗上印着黄色的光线,是太阳落山前,透过树木照射上去的,斑驳无序。   直觉告诉我,黑瞎子就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走过路走,请给努力的女主一个赞吧! 12 ☪ 诱惑   ◎我是一个从过去活到现在的人◎   说实话,按照惊悚电影的套路,这时候我离开才是上策。   所有的秘密肯定就藏在前面那个令人不安的地方,既然黑瞎子没有带我来过,就表示这里可能就是传说中老宅里的禁区,电视上都演了,大户人家都有专门藏污纳垢的暗房。   但是,我并不害怕,也不想离开,也许是因为非常相信黑瞎子,觉得不管他有怎样刺激的秘密,都是不会伤害自己的。   我走到那扇门前,象征性地敲了敲:“老齐,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应答。   我推了一下门,门居然吱呀一声,轻松地就开了。   这让我有点没想到,我以为里面至少是上了锁的。   一股干燥沉闷的气流扑面而来,混合着木料特有的味道,我探头探脑观察了一下。   屋内不算宽,还没有我的卧室大,屋子里也没有其他窗户,四面徒壁,唯一的光源来自我身后即将黑下来的自然光,我站在这里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只注意到正中间好像摆着一个特大号的黑色木头箱子。   “老齐。”我又喊了一声,依然是没有人回答,我走了进去,环顾四周,似乎平平无奇。   黑箱子的后面摆着一层又一层的木头架子,上面罗列了很多长方形的块状物。   借着屋外的光线,柳我看到那些块状物上还刻了字,都是齐佳开头的,大多是繁体字。我随手拿起其中一枚,木制的材料很实在,掂着有点分量。   我仔细辨认字迹,除了几个简单的字体,笔画多的我就不认得了。   黑箱子里猛地传出“铛”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室内尤其明显,我吓得一激灵,手上一松,木块便掉地上了。   我没有管木块,而是先看了看黑木箱,又敲了两下。   箱子只到我腰的位置,却比我长很多,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便蹲下来捡木块。   就在我蹲下去的那一瞬间,我赫然反应过来这个木块是牌位。   一些传统观念比较强的老人家里喜欢摆这个,但在城市里长大的现代人就很少亲眼见过,我一开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拿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牌位在把玩。   而且还把它摔地上了。   我赶紧捡起来,口中说着对不起,慌慌张张地将它放回了之前的位置。   这个时候我有点慌了,整个房间全是这种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对我来说,仿佛是进入了乱葬岗一样的地方。   我也终于明白这个黑木箱子是一口棺材。   我这辈子唯一一次亲眼见过的棺材,还是在我外公去世之后,谁会想到在黑瞎子的宅子里会放一口棺材。我能反应过来,也是因为看到牌位之后产生了与之相关的联想。   我心里非常犯怵,虽然并没发生什么,但又是牌位又是棺材的房间,无论怎么看都透着诡异的气氛。   我赶紧往屋外跑,却不慎踢到了凸起来的地板,整个人往下一扑,左手刚接触地面,就把一个地砖给摁了下去。   我还以为自己把地板给弄坏了,正思考着该怎么像黑瞎子解释,一张由尼龙绳编结的渔网从地板弹射出来,顷刻间把我包裹其中,接着带到了半空挂在那里荡来荡去。   与此同时,门也重重地关上了,随着日光不再,屋内顿时陷入黑暗。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连惊叫,渔网像是有意识一般,我越是挣扎越是收紧   棺材里传来了比之前更响的“铛铛”声,那空荡荡的里面,似乎有什么怪物呼之欲出。   被关在黑暗的屋子里,身下又是一口棺材,四面全是牌位,那种感觉,不比昨天见到虫好多少。   我拼命摇晃着绳网,箱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响,我就像被打捞上来的鲶鱼一样乱打乱蹬。   就在这时,棺盖慢慢打开了。   我尖叫起来,闭着眼睛不敢看。   “丫头,哎,丫头。”黑瞎子用手戳了戳挂在网子里的女朋友,“你跑这儿来干什么,怎么还触到机关了。”   黑瞎子见我捂着脸嗷嗷叫,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便直接跳到网上,一只手挂着边缘,用脚蹬着,腾出手来揪了揪我的脸:“别叫了,是你爷们儿。”   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总算把眼睛睁开,黑瞎子像猴子一样挂在绳网上。   黑瞎子的嘴角提起钩子,墨镜反着光:“乖啊,别叫,这就放你下来,别乱动,小心伤了。”   黑瞎子从腰上抽出那把我怎么都提不动的刀,对着我的头顶一滑。   没有预料中的失重感,还没等我叫出来,黑瞎子就接住了我。   确定是黑瞎子本人后,我害怕的情绪立刻烟消云散。   黑瞎子盯着我笑了一下:“哟,没哭啊。”   我两只手攥成拳头对在一起挡住嘴:“你是妖怪吗?”   “哈!”黑瞎子没忍住笑出了声,“是啊,我是妖怪,我刚在下面吃唐僧肉呢,就被你个孙悟空给破坏了好事。”把我放到地上,用那把黑刀替弄断了网,“你跑这儿来干嘛?”   “找你。”我顿了一下,“你也没告诉我这里是禁区啊。”   黑瞎子见我害怕,也就不戏弄我了:“谁给你说这儿是禁区,这是我齐家的灵位室,我猜你不喜欢这种地方,就没给你说过,想着以后再让你知道。”他整理着我凌乱的头发,“我就说在棺材下面怎么听到有人敲门,还以为进了老鼠就上来看看,没想到是你这只大老鼠踩到陷阱。”   我听完他的解释,倒也不紧张了:“我刚刚还是孙悟空呢。”   黑瞎子把我抱起来:“你穿我的衣服?”   “不行吗?”我道。   “行。”黑瞎子抱着我,踩了地上一块砖,大门便开了,“你穿我裤子都行。”   两人回到了卧室,黑瞎子小心地将人放在床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又从屁股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了包装纸喂到对方嘴里:“饿了吧?”黑瞎子安抚道,“你刚刚睡太沉了,没忍心叫你,昨天肯定累坏了,我已经让齐伯给你热饭,先吃块儿巧克力垫垫肚子。”   我仰视着他,觉得黑瞎子的脸有些过于白皙,想到他刚刚是从棺材里钻出来,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你到底是什么?”我郑重其事地问他。   黑瞎子坐到我旁边,将墨镜取下来,灰色的虹膜直视着我:“你觉得我是什么?”   我吞咽着唾液,想了想:“吸血鬼?”   黑瞎子眉毛一挑,嘴角露出邪恶的笑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压低嗓子说:“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我可不能放过你。”   我是随便乱说的,尽管从种种迹象表明,黑瞎子都不是普通人,比如不能见光的眼睛,从棺材出现,还有能够拿起那么重的刀的力气。   但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我开始相信黑瞎子就是吸血鬼   他朝我倾身过来,把我逼至角落,邪恶的眼神透过那双异色瞳仁,诱惑是致命的。   “不要吃我。”我配合着演起来,“我不会给别人说你的秘密的。”   “我本来不想吃你,你这么可爱,昨儿又救我一命,我也舍不得。”黑瞎子把手伸过来,“但是我骗人的本事没学到家,被你发现了,思来想去,还是‘吃’了你比较保险。”   “不要,我怕。”我的两只手抵着他的肩,但是没有丝毫作用,黑瞎子直接将我手腕扼制住。   但其实我也没有害怕的感觉,反而沉迷于黑瞎子的角色扮演,享受情趣。   “怕什么。”黑瞎子已经非常接近我了,牙齿落在脆弱的颈项之间,“不疼的,我轻轻咬你。”   脖子上传来阵阵刺痒的感觉,我闭着眼睛,从喉咙间发出舒服的声音。   黑瞎子笑了,对着我的鼻尖啄了一口:“真是傻丫头,还真当我的吸血鬼了?”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我不死心地问他。   “吸血鬼呀,我每天晚上都偷偷爬上你的床,吸你的血,你不知道而已。”黑瞎子舔舐嘴角,像是吃了什么美味佳肴。   “哼。”我把被他撩起来的衣服扯下去,“我辛辛苦苦地救你,那么多虫,你还躲在棺材里吓我,不喜欢你了。”   黑瞎子把我抱进怀里,我象征性地推搡。   “昨天,吓坏了吧。”黑瞎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   “嗯。”我点了点头道,“那样的场景,我只在恐怖片里见过。”   “叫你出去,你偏要留下,怪谁。”他说。   “我救了你你不感谢我,还在这儿说风凉话。”我有点委屈,“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快要疯了,你知不知道……”   他低头吻了下去,打断了女朋友的抱怨。   “知道。”黑瞎子说,“我都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真正怕的是什么?”我问。   “怕虫子爬到你身上,像我那样,钻进肉里。”他道。   “我怕你死。”我泪眼朦胧地说,“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但我真的好怕你出事。”我的声音带着哭腔,想起昨天惊险的一幕,这辈子心理阴影都有了。   “乖,不哭昂。”黑瞎子安慰着说,“是我不好,吓着你了,以后,我会先让你出去的。”   “还有以后?”我诘问,“怎么还有以后呢,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我知道你不是吸血鬼,吸血鬼不会光着屁股被我用板车运走的,你不要给我开玩笑了,我现在非常认真的在问你。”   黑瞎子摸了摸我的头,收敛起笑:“我是一个,从过去,活到现在的人。” 13 ☪ 长生不老   ◎你都这岁数了,眼睛不好,倒也正常。◎   我其实设想过黑瞎子很多种身份,除了杀手特工之外,也脑补过他可能是一个穿越者。   黑瞎子平时的喜好和说话方式特别的复古,同居之前,我就发现他对智能手机其实是抗拒的。   但当黑瞎子亲口说出自己是从120多年前的民国初期,活到现在的人,那种震撼对我来说依然不小。   120年看起来不多,但放在一个面貌不过2,30岁的年轻人身上就显得很有分量。   黑瞎子能说会道,他很清楚该用怎样的措辞,让我只需要听一遍就明白他那些看似不可思议的身世,有多么真实。   只是对我来说,那很像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更有可能是影视作品,漫画小说里才有的故事,   黑瞎子好像说完了,看着心上人,观察对方的反应,黑瞎子可能做好了我会取笑他异想天开的准备。   无论我的接受能力有多强,虚拟与现实,还是有所区别的。   我一会儿看向黑瞎子,一会儿又环顾房间里的陈设,故事的背景与我所处的地方相得益彰,我没有不相信的理由,但我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在思考,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才能显得自己没有大惊小怪。   黑瞎子还注视着我,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我发现,无论他给自己怎样的表情,黑瞎子都很好看,这么好看的人,还不老,世界真不公平。   黑瞎子已经在我的脸上注意到了那些风云变幻般的表情,可他完全猜不透女朋友此刻在想什么,他以前总能轻易地知道对方的想法,但这一刻,黑瞎子却无法看透我。   作为道上有名的土夫子,黑瞎子不是炫酷卖弄的人,如果一开始他给了你这样的感觉,就表示他故意摆出轻松的方式引导你露出破绽。黑瞎子总是用玩世不恭的状态去面对所有跟自己有交易,有关系的人,让对手轻敌,而几乎每一次,他都能透过那副黑漆漆的镜片,把对方了解得清楚透彻。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我,在黑瞎子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将我的家底掏了底朝天。可是这一次,黑瞎子看不穿了,他不知道我那张时而舒展时而拧巴的背后,心里在想什么。   在两个人沉默了大约三分钟以后,黑瞎子终于等到我开口了。   “你……”我顿了一下,“你都这岁数了,眼睛不好,倒也正常。”   黑瞎子大概没料到我憋了半天来这么一句有的没的,迟疑半秒,黑瞎子大笑起来。   他笑声很好听,带着磁性的回响,撞进我耳朵里,使我心情也跟着愉悦。   我也笑起来,因为我意识到,在别人讲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故事后,自己居然能得出这么不走心的结论,是挺可笑的。   “你个小东西。”黑瞎子伸手掐我的脸,我躲了过去,他手落了空,“过来,让我欺负一下。”   我没过去,黑瞎子比我岁数大这件事也值得欣喜,我一直比较介意黑瞎子年纪小,他的身份证上写的25岁:“那你见过很多历史上的抗战名人咯?”   “见过。”黑瞎子说,他点了一下我的鼻尖:“就问这些啊,都不问问你爷们儿别的秘密?”   我又认真地想了想:“你有特异功能吗?”   黑瞎子又笑起来。   “有没有?”我比较关心这个。   “我活了100多年都没老,还不够特异的?”黑瞎子带着笑说。   “这算什么特异功能,不超级英雄标配吗。”我继续道,“那你会飞,刀枪不入,眼睛射激光,嘴里喷火,脚下生风?”   “都……”   “都会?”   “都不会。”   “哦……”   我倒也没有失望,正如黑瞎子说的,他是一个世纪前的“古”人,这已经是非常特别的了。   “你活了这么久,在我之前,有过几个女朋友?”我撑着脸八卦起来。   “好多个呢,胸大腰细的,都是大家闺秀。”黑瞎子故意说,“你知道的,古人流行三妻四妾,我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免不了俗。”   我知道他在瞎扯淡,却还是佯怒闷哼一声。   “说笑的,哪能啊。”黑瞎子赶紧解释,“阿玛染了赌瘾,我五岁之后,家里就没剩什么东西了,五岁之前,倒是过得挺奢靡。”   “有娃娃亲吗?”我问道。   黑瞎子清了清喉咙:“有……”他倒是老实交代了,“别胡思乱想, 10岁后我就没再见过指腹为婚的对象了。”   我眼珠一转:“那你有没有……”   “哎,停!”黑瞎子忍不住了,“怎么总问送命题,不许再问了。”   我憋着笑:“你都一百二十好几了,总不能就我一个女朋友吧,我想知道我是你的第几任。”   黑瞎子站起来捏我的腰:“小东西,还没完了!”他不断地挠痒,任凭我怎么求饶都不放过。   我们从茶几闹到沙发,又滚上了床,直到我已经满头大汗,喘得话都讲不出来,他才勉强收手。   黑瞎子抱着我去洗澡,一边给我按摩,一边继续讲着他是如何与梁湾认识的。   我实在没想到,在自己忙于工作的前几年,梁湾的身边竟然发生了那样惊险的事情,所以那个时候,她不敢和我有接触,生怕自己的身世给好姐妹带去麻烦。   梁湾在古潼京帮黑瞎子处理过伤口,也仅此而已,她也有自己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实话,比起黑瞎子,我对于梁湾的经历更加在意。   可能是因为我早已认定黑瞎子不是一般人,而梁湾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有什么特殊情况。   梁湾的肩膀上有个遇热显形的凤凰纹身,那是汪家人的特殊标记,她的生父母肯定跟汪家有关。跟我的黑色大满背不同,那只凤凰是红棕色的,而且面积很小。梁湾刻意隐瞒,我从没见过,也不知道这件事。   出于某种原因,我们两个直到现在都没有过袒胸露背单独相处的时候,我也没有提自己纹身的事情。   “梁湾身上的纹身代表汪家,那么我呢,我又是哪家的?”我既然知道了某些真相,那么她外公所谓的,用以辟邪的人面鸟纹身,绝对也有含义。   “你是我齐家的。”黑瞎子回答道。   “我是认真的。”我说,“你刚刚提到了张家,难道我是张家人吗,那个与汪家对立的家族?”   黑瞎子停了停,道:“本来,我没想今天就把所有事儿都让你知道,谁叫你接受能力这么超前,我就一起说了,你和你的母亲,的确是张家人。”   他告诉我关于老九门的历史,张家人的传奇,以及自己经历的光怪陆离,他告诉我,自己是怎么不得已干了盗墓这行,又是如何在机缘巧合下拥有了不老身躯。   到了这会儿,我反而没有刚才那样淡定了,那些什么张家,汪家,九门的血雨腥风就发生在我的身边。泡在浴缸里,我扭过脖子看自己的纹身,从来没觉得这些图案竟然有着如此沉重的深意。   我还记得,外公曾经给自己讲过很多在当时听来全是封建迷信的东西,现在才发现,竟然全是真的。一时间,我顿时感到无比兴奋,我本来只是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女孩子,却能与这些恩怨情仇离得那么近。   可随即我又想到,自己的父母会因此受到牵连吗?   “怎么了?”黑瞎子看出女朋友的不安,“怎么还怕起来了,你刚才不是很坦然的接受了我吗?”   我突然抱住了他,黑瞎子的皮肤依旧滚烫,大概他还在发烧。   “怕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汪家人都没了。”其实黑瞎子也不确定汪家人是不是真的被吴邪清理干净了,当初他布下的局,确实给了那股势力沉重的打击。黑瞎子相信,就算有剩下的余孽,也不敢贸然露面。   九门的力量虽然被汪家削弱了不少,但年轻一辈接手了烂摊子,每一家都在朝着正确的轨迹运行着,尽管艰难,但至少,所有人,都在努力的经营自己部分,哪怕汪家人想见缝插针,也非常困难了。   我抱着黑瞎子没有说话,他安抚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   “我会保护你的。”黑瞎子道。   “我没有害怕。”我道,“只是有些担心爸妈会不会受到影响。”   “不会有什么危险。”黑瞎子安慰道,“你们一家三口不是平平安安地过了那么多年吗。”   我点了点头。   “不过,你是张家人这件事,最好不要让你的父母知道。”黑瞎子郑重其事地提醒,“有些事,一旦公开了,就会起变数。你的外公没有将张家的信息传达给后人,就表示他并不希望你和你的母亲接触这些,我告诉你,只是觉得你会认为这是一件有趣的事。”   “的确很有趣。”我展露笑容,对他眨眨眼,“所以我到底是你第几任女朋友?”   黑瞎子笑脸一收,曲起手指对我脑袋一敲:“小丫头。”   我洗完了澡,黑瞎子也给自己擦了身子,他的伤口还没愈合,不能泡水。   “要不把你父母接到北京来住吧,你看我们这四合院也挺大的。”黑瞎子提出建议。   “是你的四合院。”我道。   “你都戴我镯子当我媳妇了,这四合院自然是夫妻共同财产。”黑瞎子说得像那么回事。   “还没扯证呢。”我说。   “扯证还不简单,明儿就扯。”黑瞎子煞有介事。   我有些犹豫:“你真的很想跟我结婚吗?”   “在我那个年代,你这会儿都该怀个孩子了。”黑瞎子有些不服。   我虽然喜欢黑瞎子,但直接进入婚姻,我还没有想好:“我父母的意见也很重要。”   黑瞎子说:“他们会喜欢我的。”   “那不一定,你一把年纪了,眼睛又不好使。”我笑嘻嘻地调侃他。   黑瞎子揪了一下我的脸:“要是你父母不满意我,你怎么办。”   我努了努嘴:“私奔呗,你们那个年代不最流行了吗。”   黑瞎子很满意这个答案:“我什么都玩儿过,就差私奔了,到时候试试。”   我转移了话题:“每个张家人都有纹身吗?”   “纹身是你们家族的标志。”黑瞎子说,“不同的纹身代表不同的身份,纹身面积越大,表示地位越高。你这么大一块,估计就是张家小公主那个位置。”他胡乱掰扯着哄女朋友开心。其实黑瞎子对张家所知并没有他展现出来的那么多。   张家人很排外,他们的祖训是不可以传授外人知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神权天授的秘密。   只是黑瞎子足够聪明,也认识足够多的张家人,并与他们关系亲密,透过很多杂乱的信息,他拼凑出了张家的大致情况。   张起灵对拥有人面鸟纹身的张家人很在意,我肯定不是张家想要寻找的那个人,但那个人一定跟我联系紧密,或许是我的祖辈,甚至于就是给我纹身的外公。   所以我背负的纹身对于张家人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   “别担心了。”良久,黑瞎子见我又陷入沉思中,“你想做普通人,我就让你做个普通人,你想找刺激,我就给你刺激的生活,你跟了我,想干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不干,也可以,唯独一件事,你不能做。”   “什么事?”我道。   “不开心,你不能不开心。”黑瞎子说,“这事儿你要做了,我就挠你痒。”   我笑起来,把自己揉进他怀里。   “老齐,你这么特别,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望着他,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到那双浅灰色的,如狼般神秘的眼睛。   “你不也特别。”黑瞎子道。   “所以,你是因为知道我是张家人,所以才注意我的?”我道。   “我要知道你是张家人,压根就不敢追求你。”黑瞎子笑了一下,倒也没有真的不敢,“毕竟你是张家小公主,我就是个齐家野孩子。”   我笑着拍他:“我姓柳好不好,我爸要知道我是张家人,绝对气死。”   “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喜欢你,你得问你自己,为什么喜欢我,我一天天的欺负你,管着你,还大男子主义,不准你吃零食喝奶茶可乐。”黑瞎子把我以前对他埋怨过的话如数家珍。   我笑得人仰马翻,这大概就是我喜欢黑瞎子的原因吧,和他在一起,总是快乐的。这个男人总有办法把最糟糕的气氛变得轻松愉悦,就像昨天晚上,我才经历了一场对我而言可谓浩劫的人虫大战,今天就能在黑瞎子的撩拨将那些曾令我崩溃到嚎哭的画面抛诸脑后。   “你对我好嘛。”我道,“肯定喜欢你呀。”   “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黑瞎子道。   “你一直戴墨镜,我才开始怎么知道你好不好看。”我噘着嘴。   “我戴墨镜不好看吗。”黑瞎子试图把墨镜摘掉。   我赶紧阻止了他:“天还没黑透,别摘了。”   黑瞎子握着她的手,还是将墨镜取下来放在一边:“我戴着墨镜看东西,跟不戴的时候不一样,看你,还是得摘了才看得明白。”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像你这样不老的人?”我依偎在他怀里。   “不多不少,没算过,齐家现在就我一个了。”黑瞎子道。   我亲了一下他的脸:“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没法陪你走太远,我是会老的。”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黑瞎子说,这眼睛治不好,指不定谁先去呢,他在心里嘀咕,“你是张家人,而且拥有人面鸟纹身,他们会希望你活久一点儿的,你现在别想这些有的没的。那些老张们还不知道我把这事儿给你说了,你要想做个普通人,就假装不知情别张扬,等你哪天想做女超人了,我会把你带到张家去的。”   我重重点头:“之前,你问我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长生不老的人,是不是在试探我?”   “试探算不上,就探探你口风。”黑瞎子道,“怕你到时候受不了刺激。”   “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我道,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翘着的嘴角。   “如果是我有多少个前任这种问题,就可以闭嘴了。”黑瞎子作势要咬我的手指头,我飞快地收回去了。   我道:“你一直这样笑,累吗?”   他的笑容凝固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是我第一次,以及无数次跟黑瞎子见面时,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他什么时候没有这样的表情的呢,是在两人确定男女关系之后,他有时候面对我会不笑。   “我知道你一定过得很辛苦。”我说,“昨天陪你泡澡的时候,我看见你背上有好多伤痕,你给自己缠绷带也很熟练,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动荡的年代,我很难想象,你是怎么一年又一年的,在那样的环境中活到现在的,是我的话,早就熬不住了。”   当笑容变成面具的时候,就不累了,黑瞎子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笑,不仅仅是他的表情,也是他为人处世的手段,只有在无人的环境中时,他才会收起这样的虚假。但是有时候,面具戴的太久,会摘不下来,翘起的嘴角,成了黑瞎子无意识的行为。   其实,黑瞎子并不总是在开心。   而这一切,被自己喜欢的人察觉了,那种感觉,让黑瞎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你可是小公主,命好着呢,永远都不会吃苦。”黑瞎子亲了亲我的脸,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这样的笑容,是发自肺腑。   我明白他不回答的意思,或许是累的,但是,那已经是他的习惯:“你知不知道,我经常画你。”   “你什么时候画过我?”黑瞎子很有兴致。   “我画了你一个素描本了。”我有些自豪,“我手机里照片就你的最多,偷偷拍的,你好上镜呀。”   “给我看看,你都拍了我什么艳照。”黑瞎子似乎很惊喜,他戴上墨镜就要来拿女朋友的手机。   我突然想到自己的手机里,还存着不少成年人那种不过审的贴贴漫画,赶紧跳到一边:“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的照片,我要看,拿来给我看。”黑瞎子跟我杠上了,知道自家媳妇儿诡计多端。   “里面有你不能看的东西。”我退的更远了。   “我的裸/照啊?”黑瞎子贼兮兮地笑。   “不至于。”我道,但肯定是有裸的成分,“总之你现在不能看。”   “行吧,就不侵犯你隐私了。”黑瞎子假意妥协,声音很悠闲。   我松懈下来,黑瞎子却迅速一捞,手机竟然直接滑到了他掌心。   “你个骗子!”我抗议   “我倒要看看你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黑瞎子把我的手机打开,却发现屏保设有密码,他眉头一宁,输入了我的生日号码,可是不对,“密码多少。”   我笑起来:“现代高科技还是很厉害的对不对,齐大爷。”   黑瞎子试了试跟我相关的好几个数字,全都错误:“信不信我挠你。”   “说好的给我隐私权呢?”我倒也没真心指责,只是觉得那些有伤风化的图片让他看了很尴尬,“再说了,你一把年纪了受不了那刺激,怕你脑血栓。”   黑瞎子倒也不是真的非看不可,就是想找个名目折腾我,而我,又喜欢被他折腾。   “你不会在里面存了什么,黄色的东西吧?”黑瞎子听出了些名堂,“小东西,都不给我上,你一天到晚的看什么黄色图片。”   “谁说不给你上了,是你自己不上。”我话音刚落,黑瞎子就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两人的呼吸变得有些暧昧,黑瞎子压着我,彼此四目相对。   “我可真上你了。”黑瞎子柔声说,“你收了我的镯子,又拿了我祖先的牌位,你就真真正正,是我齐家的人了。”   我舔了舔嘴唇:“可是,我不小心摔了你家祖先的牌位,他们会不会诅咒我?”   “没事儿,下次带你去想摔谁摔谁的。”黑瞎子哑着嗓子道,“我会对你好的,今天,你就从了我好不好?”   “嗯。”   “乖。”   我有些紧张:“轻点儿,可不可以?”   “很轻的。”黑瞎子吻了吻我的鼻尖,“知道你现在还不想嫁,等你哪天想嫁了,就娶你过门。”   “过门。”我觉得好笑。   “不许取笑我。”黑瞎子声音变得嘶哑,“要敬老。”   【📢作者有话说】   留言是更新最大的动力,给这对小冤家撒个花花吧! 14 ☪ 黎簇   ◎你是黑爷的人,花儿爷会罩着你的。◎   那夜过后,我与黑瞎子的关系又近了更深的一步,只是两人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在我看来,和喜欢的人上床,是代表感情稳定的基础,我可以更信任与依赖对方;但对黑瞎子而言,睡在一起是夫妻才会做的事,他已经认定我就是自己的未婚妻。   家仆们也跟着黑瞎子改口,叫我夫人,或是少奶奶。   很有民国贵妇那味儿。   我虽然对于马上走进婚姻这件事很犹豫,但对方毕竟是黑瞎子,他无父无母,又是爹系男友,很懂照顾我的情绪。   我们的相处越发甜蜜,也越来越像一家人,直到一个突发事件,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   暑假结束,开学之后,我在机构里就变得忙碌起来,每天几乎都处于跟学生,学生家长,以及各种画材的选购中周旋。黑瞎子大多数情况下会来接女朋友下班,黑衣黑裤,相当帅气,同事总会发出欣羡的声音。   今天黑瞎子没有来,他中午给我信息,自己要去一趟广西,临时决定的,大概两三天左右,是非常要紧的急事,叮嘱我自己上下班注意安全,必要的时候让齐伯接送。   广西那地方,我是知道的,黑瞎子讲过,现在大部分张家人都聚集在广西某个僻静的山脉,算是张家的一个总部,看似与世隔绝的地方,其实与外界紧密相连。   那里还存在着张家历代祖先的陵寝,名为张家古楼,他们一方面住在广西,一方面也守着那里的墓葬。   黑瞎子说,他要去找张家族长商量下地的事宜,云南的那个墓。上次他们失败了,这次得重新规划。   我其实很反对黑瞎子再去,那里是怎样的地方,我不清楚,但从上次回来之后,死伤无数,很多人都被虫寄生的情况来看,绝不值得二刷。   可黑瞎子也有他的坚持,他告诉我,在那里,会有治疗他这种眼疾的良药。   我对于“张家”没有什么想法,可能是因为这个姓氏远不如轩辕,东方,皇甫来的气派,张是中国大姓,任何人的身边身边都存在着姓张的男男女女。尽管黑瞎子说过,真正意义上的张家人曾是世界的主宰,正因如此,“张”姓的数量演变至今才如此庞大。   我没那么大的格局,只希望那些张家人不要找自己的麻烦,也别找我家人的麻烦。   据说他们一直在寻找遗落各处的张家后人,想要慢慢扩大张家势力。   我不想加入其中,总觉得会被授予某种并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快下班的时候,我正在收拾画材,整理桌椅,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孩儿走进了画室,他先是四处打量,随即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一个相当帅气的男孩子,从面相和体格来看,大概20出头,或者不到,对方少年感十足,穿着休闲的衣裤,和时下偶像剧里流量明星的打扮很相似。他戴着一副藏蓝色的墨镜,镜片是半透明的,我能透过薄片看到他有着一双好看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瞎子的关系,我现在看到戴墨镜的男人,总免不了有些亲切。   “你好,请问是来咨询课程的吗?”我猜测对方不是家长,他太年轻了,顶多20出头,班上学生的家长她都认识。   那少年将墨镜摘了下来,夹在衣服领口,笑着说:“你这儿教我这样的成年人画画吗?”   “当然,我们这里有成人班。”教室还很乱,我腾出来一处地方供对方入座,“你是自己想学吗?”   “是啊,小时候特别喜欢画画,家里人不允许,现在想找一找小时候的记忆。”少年依然笑着对我说话,嘴角是邪魅的弧度,有些像黑瞎子,“我前几天收到一张你们这儿发的传单,顺便来看看。”他拿出那份传单,表现得极有诚意。   “请问你多大呢,想学哪方面的课程,基础素描,油画,彩铅,还是水彩?”我虽然表面客气,却并不完全认为对方是真心求学,我有点怀疑对方是别的培训学校来探查虚实的,所以没有给对方介绍太多细节的部分。   “19岁。”少年强说,“起步会不会晚了?”   “不会,大学生刚刚好,我们这里的成人班很多还是30多岁的家长在学呢,你应该是里面最小的了。”我道,“这样吧,如果你真想学,可以这周六过来我们成人班试听,免费的,你要满意我的教学,再确定报不报名也可以。”   少年的视线陡然变化,锐利的眼神中带着审视和轻蔑。   “你还有什么想咨询的吗?”我有些疑惑,也感到些许的冒犯。   “黑瞎子的女人,这么普通啊。”少年收敛笑容,表情十分默然的样子,“我当是什么不得了的女人呢,他居然会看上你这种的。”   我愣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忐忑涌上心头。   “你很紧张啊?也难怪,毕竟你刚才还觉得我帅呢,现在突然用这种语气说话,肤浅的女人。”少年戴上墨镜,然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我叫黎簇,你男人想从我手里拿到一样东西,我没给,他和他的人跑到我的盘口摸我的东西,给我招惹了麻烦。”   黎簇,好熟悉的名字,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但这也不重要,我知道对方是来找茬的,黑瞎子得罪了他,可他拿黑瞎子没有办法,于是找到了这里。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黎簇道,“但我知道你是谁就行了。”   “你想干什么?”我听出了些许恶劣的腔调,但我不敢贸然给出反应,对方与黑瞎子有过节,说话毫无商量的余地,我没有应付过这种事,心里很没底。   “不干什么,就是想知道黑瞎子的女人是什么样的。”黎簇走到一堆画架的中间,东摸摸西搞搞,“你真就一画画的?”   “齐……黑瞎子待会儿就来接我了,你要是不想被他撞见,就赶快走。”我尽可能保持冷静的想对策。   “他今早离开北京了吧。”黎簇显然已经观察我和黑瞎子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敢这时候过来,肯定是料定不会被黑瞎子抓到,“你骗人的样子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看来就是个画画的,他怎么找你这种女人,不怕被他的仇人砍死吗?”   我又怕又气,拿起电话就准备报警。   黎簇眼疾手快,用两只手捻着画架上的一块橡皮朝她掷去,刚好打在我的手腕上,我的手一麻,手机掉在了地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黎簇突然拿出一枚针管,对着我的脖子就是一扎,不知道什么液体被注射进了自己的颈部动脉,我猛地将他推开,自己却被反弹一个踉跄。   “你给我弄了什么!?”我吓得脸都白了,针管还在他手里。   “毒药而已。”黎簇把针管收起了,一派轻松的模样,“我要你男人来求我,只要敢来,我就把他想要的给他,也包括你的解药。”   黎簇说话的语气很像漫画里的反派,六亲不认的表情,中二感爆棚的台词。   但我显然没有心思去嘲笑对方,他刚才确实给我打了一针,我这时候已经开始头昏脑涨了。   而我也突然想到这个叫黎簇的少年是谁了,他就是黑瞎子口中的那个“吴邪找的最后一个人”。   “你是疯子吗。”我道,“我根本不认识你!”   “论疯,我可没你男人夸张,他在道上可是出了名的疯子。”黎簇轻描淡写地说,“对了,还有吴邪,你回去告诉黑瞎子,我要他和吴邪一起来求我,不然,他们什么都别想从我这里得到,而你,也会死得很惨。”   我有些重心不稳,不知道是不是毒药开始发作,我捂着脖子,跌跌撞撞地退了又退:“我根本不知道你们的事情,我是无辜的,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们?”   “无辜?”黎簇笑了,说实话,他笑起来的样子,的确几分黑瞎子的邪恶味道,就像是刻意模仿过,“你跟他们这些人混在一起,就不无辜了,我当年比你可无辜多了,不也还是被迫走上一条不归路?”他意有所指,口吻透着自嘲的无奈。   我吓得不轻,泪水忍不住留下来,此时此刻,我面对一个黑瞎子的敌人,竟然无计可施。   “还有,如果你敢报警,我就对你的父母下手。”黎簇警告道,“你有一星期活命的时间,自己好好把握。”他说完这句,便准备离开教室。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愤然地抓起手边的画板朝他扔了过去,对方反应很快,回身一脚把画板踢飞了。   我被黎簇这一脚吓了一跳,本能的躲闪后退,却不小心踩到颜料盘,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黎簇冷笑一声:“你这种女人,根本就不该和他们那些人扯上关系,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居然连基本的傍身功夫都没有就敢和黑眼镜谈恋爱,真是活腻了,看来漂亮的女人没啥脑子是真的。”   他说完这话,倒也没再为难我,径直离开了画室。   我惊魂未定,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前台的老师走进来,可能是听到响动,见我摔在地上,很是狼狈,赶紧过来帮忙。   “你没事吧,秋秋老师?”前台关切地问   “没,没事,摔了一跤,有点疼。”我慌慌张张地擦了擦眼泪,几条颜料印在脸上。   “别擦了,你还是去厕所洗洗吧,这里我帮你收。”前台把我扶起来,又替我摆正画架。   我道了谢,赶紧跑去厕所,我对着镜子查看被针管扎过的地方,那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只是针孔的附近有一小片浅浅的红色,既没有肿起来,也没有别的不适感觉。   但我依然非常害怕,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第一次遇到影视剧里被寻仇的情节,那个少年眉清目秀的,就这么对我毫不留情地下手了,没有任何预兆和警告,而我甚至都不认识对方,仅仅是因为,自己是黑瞎子的女朋友。   我想立刻打电话给黑瞎子,刚准备点击那个号码,却又放弃了。   就算现在打给他,他从广西回来也需要时间,我不希望黑瞎子因为她而分心往回赶路,要是出了什么交通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这个过程对我来说很艰难,我本来就不是那种遇事能够淡定面对的人。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自己被黑瞎子的仇人给报复了,而对方提出来的条件,只是要他去求药。   这完全就是小孩子才会做出来的事情,但对方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做了。   我拿着手机,哆哆嗦嗦地不知道要怎么办,我该选择报警,可一想到黎簇的警告,更加迟疑。   无意识地滑到微信界面,目光落在了梁湾的头像上,我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打开梁湾的对话框,看到一串陌生的号码,我记得她说过,有什么事,打这个号码,我能得到帮助。   我其实不太相信梁湾说的这通电话,但鬼使神差的,我还是点了拨通的按钮,我不抱希望的听着对方传来拨打成功的“嘟嘟”提示音。   “你好,请问哪位?”   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有回应了,是个很好听的男中音。   “你好,对不起打扰了。”我颤颤巍巍地说,“我叫柳吟秋,梁湾告诉我,如果我遇到了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会有人帮助我。”她实在没想到这通电话居然真的有人接。   “秋老师,我是解雨臣。”对方的立刻回道,声音也比接电话时温和了许多,“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一刻,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记得,我记得你,我也知道你是谁,你是九门……”   “多说无益,秋老师,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立刻派人去接你。”解雨臣打断了我的话头。   很明显,他不想我在电话里说出自己的身份。   “解雨臣,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小心翼翼地说。   解雨臣极力安抚道:“秋老师,不用怕,无论你遇到了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我在公司,地址是……”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一时间竟说不出详细的地址。   “我知道了。”解雨臣说,“半小时后,会有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楼下,车牌号我会发给你,司机叫照春。”他没有和我做过多交流,除了安抚,当机立断给了对方紧急时候的撤离方案,“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哪儿也不要去,一切等见了面再说。”   我这时还不知道自己得到的号码,是来自一个人的私密电话,知道这串数字的人少之又少,我也不知道解雨臣和黑瞎子之间究竟有着怎样密不可分的关系。我只知道,我得救了,有人会来救我。   半小时在我急切的盼望中总算过去。这时候我已经收拾好随身包等在了路边,被黎簇暗算的惊恐令我十分警惕,黑色SUV直接停在我的面前,司机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我反复确定过车牌号之后,上了后车厢。   “不用害怕。”司机照春对我说,“你是黑爷的人,花儿爷会罩着你的。”   我不知道什么黑爷,花儿爷的,我只知道,半小时前,我遭遇了袭击,而我不敢报警。相比自己受到伤害,我更怕父母被牵连进来。   SUV很快驶离了现场,不久上了高速,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揪紧了,我把110 的电话号码输入进了手机里,只要一点拨通的按钮,就能打出电话。我觉得自己坐在后排,无论对方想做什么,总是需要时间的。   这个时间,足够我报警。   就在我脑子里飞速地罗列了十几条被害女性的下场后,车驶进了一处别墅区,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四周只有路灯照明,我有些犯怵,想着要不干脆跳车算了。   “柳小姐不必紧张,就快到了。”照春从后视镜看到我把手放在了车门把手上。   被陌生人看穿心思,我冷汗直流,心跳快的要命。   约莫行驶了10分钟左右,车停在了一栋别墅前,我想开车门,却发现被上了锁。我差点就要叫救命了,照春解了锁,这个时候的我如惊弓之鸟。   解雨臣在路边早已等着了,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吴邪。   黎簇威胁我时,也提到了他。   下了车,我看了看解雨臣,又看了看吴邪,虽然并不熟悉他们,却还是在见到能够为自己提供帮助的人时,哭了起来:“我中毒了,黎簇给我脖子打了一针,他用这个威胁我……”我将自己的遭遇都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关于黎簇的故事,沙海之后有个番外,叫《盲冢》,黎簇的性格转变很大,对吴邪也有很深的怨念。   球评论球收藏! 15 ☪ 孽债   ◎解雨臣有一张很讨女人喜欢的脸。◎   我并不清楚黎簇究竟是怎样的人,黑瞎子讲述古潼京的局,是为了让我了解梁湾的过去,黎簇只是顺带一提。如今这个故事里的少年出现在我面前,并做出了伤害我的行为,我整个人的情绪都很不稳定。   好在我的逻辑思维并不乱,吴邪和解雨臣很快就明白了来龙去脉,并不断的安慰我。   “你的孽债。”解雨臣对吴邪道。   当初吴邪拉黎簇入局,的确是将一个非常无辜的孩子牵扯了进来,那时候的黎簇,还没有满18岁。   吴邪拿出一张彩色照片给我确认,那上面正是黎簇,他有着令人过目不忘的长相,我知道他现在有多大,但照片上的少年一点青涩感都没有。   “小屁孩子,学会恐吓家属了。”吴邪骂骂咧咧,这年轻人的身体里,住着他种下的妖魔,“黑眼镜知道了非扒下他一层皮不可,不知天高地厚。”他拿出手机打起电话,对面是个叫“王盟”的人接的,似乎是想摇人找黎簇算账。   解雨臣对我道:“没关系,秋老师,你别担心,我先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只要不是一针封喉的毒,应该都有办法解决。”   我点点头:“老齐去广西了,他不在北京,这件事,我暂时不想告诉他,免得他分心。”   眼前的两个男人都知道广西有什么,他们心照不宣。   吴邪看着黎簇的照片,这样的结果他其实早就知道了,但却毫无办法,他可以用自己的坚持和智力改变很多东西,但是人心,太难掌握。黎簇这个孩子,他曾经教了他应对这个世界的捷径,却没有能力教他原谅这个世界的办法。   说起做老师,他远不如黑瞎子。   “对不起啊,秋老师,把你牵扯进来了,是我没处理好。”吴邪对我道歉,“你不要怕,黎簇这孩子本性不坏,他应该不至于想要你的命。他的目标其实是我,不是黑瞎子,我们以前发生过一些事,他只是单纯的,看不惯跟我有关系的人。”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还在想黎簇临走前说的话,自己是这群人中最容易对付的,所以我才会被黎簇盯上。虽然我不想承认,可黎簇说对了,我和黑瞎子的差距,远不止年龄那么简单。   吴邪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平复我的心情,谁遇到这种倒霉事都不会好过,我没有哭成无法收拾的局面已经很好了。   “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看着吴邪,又看了看解雨臣。   解雨臣道:“你别这么说,给我们添麻烦的另有其人,你第一时间选择打给我,是明智的选择。”   “谢谢。”我道。   吴邪看了看我,突然道:“秋老师,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我不是指在四合院那次,我就是觉得,你有点眼熟。”   解雨臣笑了笑:“小三爷,你这样的搭讪方式,非常落伍了。”   “我没有。”吴邪一本正经地道,“就是,记得我小时候跟一个小妹妹在吴山居待过一段时间,她的名字好像也有个秋。”   我不确定吴邪这么讲是真心,还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很感激对方不遗余力的安抚:“抱歉,我应该没有见过你,你的名字和长相我只要见过一次应该都忘不了。”   解家的私人医生10分钟后就到了他手脚麻利的给我的手腕绑上皮筋,勒出血管,然后涂酒精。   是有点晕针,特别是是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一看到针管对准自己,就想起黎簇把针头扎进脖子的画面。   “小姐,你放松,你这么紧张,针不好往里推。”医生开口了。   “对不起。”是非常无助,这里的人是都不认识,顶多就是打过照面,没有父母和黑瞎子在身边,是真的很难平静。   “等等。”解雨臣对医生说,“等我妻子来了再抽血,现在秋老师肯定不能放松。”   解雨臣在一旁问道:“秋老师,你现在觉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对医生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急躁。   是道:“脖子不舒服。”当然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是不敢确定。   解雨臣看了看:“是有点红,但不严重。”他虽然不了解情况,但安慰一个受惊过度的女孩子,还是非常熟练的,“黎簇说毒发要一星期,不可能现在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针孔附近有酒精的味道,一个真心想害你的人,不会给你下针时消毒的。”   是惊讶地看着他,解雨臣有一张很讨女人喜欢的脸,他五官清秀,皮肤白净细腻,根本不像是一个家族的当家人,倒像是个这个家族的花花富二代。拥有这样气质的人,却能讲出条理清晰又有说服力的话,是突然觉得他好酷。   是逐渐平静下来,医生赶紧抽血。   是曲着胳膊坐在沙发上等待化验结果,解雨臣吩咐厨房准备了食物,但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整个人显得非常憔悴。   “秋老师,多少吃点儿,要是瞎子见你这样,会非常担心的。”吴邪劝道。   是注意到解雨臣在另一边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通知黑瞎子,是现在很矛盾,一方面希望黑瞎子知道这件事,快点儿回来,一方面又不想对方担心。   想到自己面对危险时的无能为力,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不由得更加难过了。   “黎簇应该是躲起来了,我的人翻遍了他的盘口都没有行踪。”解雨臣说,“不过这段时间,我都会留意。”   吴邪对我道:“就我们对他了解,这孩子虽然任性,但绝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他给你用的不一定是毒药,只是为了吓唬你,给我和瞎子找不痛快。”   吴邪了解黎簇,无论是过去的黎簇,还是现在的。   他知道黎簇已经拥有了不符合他年纪的智慧,他知道要如何操纵人心,而且,他非常善于撒谎,当初,他这个小崽子连汪家人都骗过了。   黎簇既然能堂而皇之的对付我,必然是给自己留了后路。   一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了,我的血液里果然没有任何有毒成分,黎簇给她注射的液体,居然只是葡萄糖。   “真的吗?”我转忧为喜,却又半信半疑,“为什么我脖子痒?”我问医生。   “这是由于血管收缩膨胀造成的反应,再过一会儿,等葡萄糖完全被你身体吸收,就不痒了。”医生解释道。   我想到那个少年不留情的模样,不禁有些怀疑。   “如果不放心,我再给你验个尿,应该不会有问题。”医生看出我的顾虑。   我点点头,这时候要我验什么都不会拒绝。   等把所有能验的都验得差不多了,我才真正确信自己体内无毒,我松了一口气,又觉得黎簇很可恶,可对他的嘲讽却记在了心里。   吴邪告诉我,黑瞎子要下的墓在云南那边,他需要一种药引才能成功拿到想要的东西。这个药引在黎簇扶持的一个老中医手里,那味药不算珍贵,对痔疮有特别的疗效,也不是只有黎簇手里才有,但那是最快能收集到足够多药引子的地方。   若是别人,黎簇肯定就跟对方爽快交易了,但他看不惯吴邪身边的人,而黑瞎子以前也确实欺负过黎簇,这件事就变得棘手起来。   黑瞎子三番五次都没得手,便用了些手段,黎簇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找上了我。   我听得一脸迷茫,一会儿药引一会儿痔疮的,我差点以为黑瞎子遇到了什么难言之隐。   “秋老师,你打算一直瞒着瞎子吗?”解雨臣问我。   “我不知道,既然我没有中毒,这件事让他知道的意义也就不是很大。”我说,“只是,我担心我的父母……”   解雨臣说:“你父母那边我已经派人守着了,不过,黎簇的人脉在南方没有作用,就跟他下毒一样,是吓唬你的。”   我感激地说不出话来。   解雨臣继续道:“黎簇敢做这件事,就表示他确信我们一定能查出来针里没毒,他也知道,我们会找他,黎簇如今学会了些手段,与其说是为难秋老师,不如说是在向我们挑衅,他一定有十足的把握不被我们逮到,当务之急,还是先观察秋老师身体几天,以防万一。”   吴邪叹了口气:“他要的是面子,我去求他就行了,我不要面子。”   “张家人,不是也在监视黎簇吗?”解雨臣冷不丁地道,鉴于黎簇曾经加入过汪家,张家人对汪家人的一举一动都必须了如指掌,“你把秋老师被黎簇扎针的事放出去,我想那些人,会有所动作的。”解雨臣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知道我应该对张家也有所了解了。   而他和吴邪,对我和张家人之间的关系,也似乎心中有数。   “这件事交给张家人去做,那不等于把黎簇往死里弄吗。”吴邪看起来并不愿意黎簇受到伤害。   “张家行事诡秘,却也不会滥杀。”解雨臣道,“黎簇做这件事,就要承担后果。”   吴邪舔了舔嘴唇:“我们总要把事情搞清楚再给人判刑吧,黎簇不没给秋老师下毒吗。”   解雨臣道:“吴邪,虽然秋老师这次没事,但谁能保证黎簇没有下次,张家人至少会给他活路,你猜要是被瞎子知道,黎簇还能留口气吗?”   这件事让张家人去做,自然事半功倍,吴邪知道他们那些人的手上有很多逼供的手法,黎簇再厉害,也不可能防的了张家人。   我在一边听他们的对话,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我和这些人完全不在一个次元,化验单上健康的指标并未给我带来安慰。   “秋老师,你是怎么想的?”解雨臣突然问向我的意见,“如果抓到黎簇,你想对他怎么做?”   “我……”我思考了一会儿,“揍他一顿吧。”   这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那个叫黎簇的少年,未来会跟自己有着怎样紧密的联系。   解雨臣和吴邪同时一愣,他们都笑起来。   “这没有问题。”解雨臣说,“只要抓到黎簇,一定让你好好收拾他一顿。”   当晚,我在解家住下了,中间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被解雨臣劝服,黑瞎子外出未归,解雨臣和吴邪觉得他们有义务帮我解决难题。   我被妥善地安置在一个装修极为讲究的房间里,我明明很疲惫,却辗转难眠。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配不上黑瞎子的,这是前所未有的想法,我一直对自己各个方面都颇有自信。虽然我的男人缘并不好,那是因为以我的条件,已经自动筛除了不如自己的那部分,而柳我又只是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我不喜欢过度社交,身边也就没有能看得上的。   而我也并不在意是否有个男人在身边,但黑瞎子是特别的,他是我人生中所遇到的男人里,最为特殊的一个。   我很确定自己非常爱他,是那种可以接受他眼睛再也看不见,也愿意照顾黑瞎子一辈子的义无反顾,但是这一刻,我似乎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跟黑瞎子共度余生。   【📢作者有话说】   女主会成长的!   今天是黑爷的生日,祝黑爷生日快乐! 16 ☪ 潘家园   ◎你爷们儿在潘家园也有些人脉和脸面的。◎   黑瞎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我既没有毒发,也没有感到任何不适,细小的针孔第二天便愈合,似乎那天只是虚惊。   黎簇躲到了所有人都无法找到的地方,我甚至都没有收到一条威胁短信,看起来像是早就打定主意招惹一下她,给大家找不痛快。   黑瞎子并不清楚七天前女朋友遭遇了什么,他一到家便拥抱起心上人,迫不及待地说动听的情话,我几乎要溺死在他的怀抱里。   最终,我没有告诉黑瞎子,那个叫黎簇的少年对自己做出的行为,而解雨臣和吴邪他们,也尊重了我的选择。   他们也担心,黑瞎子一旦知道真相,黎簇是不是还能完好无损的待在北京。   吴邪对于黎簇,有着很深的亏欠,他不希望这件事导致他们这群人和黎簇之间的关系彻底崩盘,像黎簇那样心高气傲的孩子,又有了些本事,一旦受到羞辱,是很容易误入歧途的。   而张家那边,肯定得到了我被黎簇威胁的事,他们不会罢手,而想瞒过张家人,哪怕黎簇能飞天遁地,也逃不过那些非人类的追踪。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规上,只是我的内心,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面对黑瞎子时,已经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纯粹了。   黑瞎子察觉到了我有些不对劲,只是他没有强迫对方坦诚。   眼看着父母到北京的时间越来越近,我不得不搬回原来的出租屋,好在合同没到期,只需要回去随便收拾一下就能对付着睡几个晚上。如果让爸妈知道自己和黑瞎子已经同居,他们肯定很不高,对黑瞎子的第一印象一定骤减。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你都是我媳妇了,搞这么麻烦干什么。”黑瞎子在帮我晒窗帘,擦玻璃。   几个月没回来住了,出租屋到处都是灰。   我道:“还没过你门呢。”   “那也算是未婚妻,该睡一张床。”黑瞎子不依不饶。   “我100年前出生的,你100年前出生的,你那会儿的姑娘应该很保守吧,结婚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道。   “你要是我那时候的人,孩子都有了。”黑瞎子道,“先说好,不管你父母中不中意我,我是娶定你了,到时候私奔也得跟我,听到没有。”   大多数时候,我是认可黑瞎子强势态度的,因为他从不让我为难,而他霸道的样子又是那么迷人。但自从我心里有了芥蒂,对于黑瞎子的强盗逻辑就有点抗拒,听他刚才那番话,总有不尊重我父母的腔调。   黑瞎子看出了我的不满:“怎么了,我开玩笑的,你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我回答道,心事重重的,“就是很紧张,我不希望他们对你有不好的看法,我知道你对人情世故这些交集不感兴趣,更何况我父母加起来的岁数还没你大,你还得在他们面前假装小辈,一定觉得很委屈。”   黑瞎子赶紧扔了抹布过来:“我委屈什么呀,他们是你的父母,以后我也得管他们叫爹娘,倒是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否定脱口而出,我尽量假装无事发生,“就是怕他们不喜欢你。”   “傻丫头。”黑瞎子把我揽在怀里,“有什么好怕的,你爷们儿为人还是靠谱的,我知道该怎样让他们喜欢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让他觉自己只是在担心父母的问题。我害怕说得越多,黑瞎子就越能察觉到我有所隐瞒。   像黑瞎子这样的人,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我的谎言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要瞒着他有关黎簇的事,也许,是因为自尊心在作祟,也希望能够做一个配得上他的女人,而不是遇到什么事,都把黑瞎子推到前面去解决。   两人收拾得差不多了,准备将一部分垃圾拿去倒掉,黑瞎子从杂物箱里翻出一个陶罐,约莫3、40厘米大小,青色的表面有波纹状的纹理,乍看之下很是精美。   “这东西留不留?”黑瞎子问。   我正在擦餐桌,回头就看到了那个罐子,赶紧道:“留,我花了5000多买的。”   黑瞎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很了解那样的表情,是不带恶意的质疑和取笑。   我突然想到他对古董有着十分专业的认知和了解,黑瞎子做出这样的表情,就意味着,她买到的陶罐,是个假货。   这个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竟然可以通过黑瞎子的细微表情,也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假的?”我道。   黑瞎子抱着陶罐掂了掂:“潘家园这地方,你去逛逛买买便宜货图个乐子就行,上千的玩意儿,别碰。”   我有点沮丧,黑瞎子能一眼看出是潘家园的货,就表示那个罐子绝对是假的了:“朋友带我去的,我看着好看,就买了,没有想那么多,我以为他不会骗我,而且,那家店还挺大的。”   潘家园是北京的著名旧货市场,里面既有现代工艺品,也有古玩收藏,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能掏到,是伴随着民间艺术品交易的兴起和活跃逐步发展起来的地方。   有段时间,我很喜欢逛那里,偶尔遇到心仪的东西,价格合适,还是会下手。   这个陶罐是几年前一个大学同时推荐的,当时我在潘家园倒腾地摊,无意中和这个久违的同学碰到,聊得起劲,他知道我喜欢这里的东西,便带她去了一家古董店。   像样的古董,我肯定买不起,所以那家店的老板也明说了这陶罐虽是古玩,但不是那种皇室物件,只是旧时的民间工艺品,所以价格不会上万。   我那时收入很高,有点上头,加上很喜欢这个陶罐,也可能是才大学毕业觉得钱太好赚了不珍惜,便以5200块的价格拿了下来。   对方要价8800,我还觉得自己赚到了,一直把陶罐放在家里当宝贝一样收藏起来,偶尔拿出来欣赏。   “五千就当买个教训,回头我给你真货。”黑瞎子安慰说,“下次我带你去潘家园,绝对保质保量。”   我笑了笑,问他:“那这罐子能值多少钱。”   “几十块吧。”黑瞎子道,“义乌小商品出来的‘科技产物’。”他闷笑了一声,有点嘲弄的意味,“你那什么朋友啊,不地道,肯定是故意带你去,然后拿抽成。”   我觉得自己亏大了,但又无计可施:“是大学同学,倒不是什么朋友,只是当初比较聊得来,现在已经没有联系了。”   黑瞎子看出女朋友情绪有些低落,便问:“还记得那家店面吗,叫什么名字,或是门口有什么特点没有。”   “干嘛?”我看着他。   “你爷们儿在潘家园也有些人脉和脸面,兴许,能把你的钱要回来。”黑瞎子说这话的时候,自信满腹,“前提是,那家店还在的话。”   我虽然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还是想了想说:“叫‘王字号古董店’,那家店还在的,去年在潘家园路过附近的时候还开着,只是,里面的老板好像换人了,不是之前买陶罐给我的那个。”   黑瞎子笑了起来,突然走过来亲了我一下:“你说这是不是叫缘分,‘王字号古董店’的老板可从没换过,你之前见到的不是老板,而是伙计。”   我愣了一下。   “走。”黑瞎子把陶罐塞到腋下,揽着我往门口的方向走,“跟你黑爷去打假。”   我稀里糊涂地被黑瞎子拽上车,陶罐就放在她膝盖上,等我反应过来,车已经快到潘家园了:“不用了吧,5年前买的,他怎么可能认账,而且,万一人家说是我掉包的呢,又没有证据。”   “你就别操心了,跟着我就行。”黑瞎子说,“骗谁都不能骗我媳妇你说是不是,媳妇受了委屈,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不管黑瞎子能不能成功替自己讨回公道,这一刻,我都是感激他的,黑瞎子总是愿意为了我的一点儿小事上心。这是我喜欢,甚至是依恋他的地方,黑瞎子总说,他希望我赖着他,粘着他。   可是,像他这样的人,真的会希望自己的伴侣是个普通人吗?   “你真好。”我对他说。   “你是我媳妇,对你自然要好。”黑瞎子笑了笑,“这事儿我要给你办妥了,晚上可得好生伺候我啊。”   我笑着点头,知道他是暗示床上的事。   如果他没有那么复杂的背景和身世,只是一个普通人该多好。   我想着。   可如果黑瞎子是普通人,自己又怎么会对这段感情如此认真呢。   能在潘家园有一席之地的,多半都不简单,毕竟开古董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老板识货,而‘王字号古董店’在潘家园已经有着十几年的招牌,从最初的小地摊,到小铺子,再到体面的大店,‘王字号古董店’的生意可谓蒸蒸日上。   黑瞎子拉着我的手,走进了“王字号”。   我一眼就认出了接待他们的那个人,正是那日卖陶罐给自己的“老板”,原来他还在这里做事。   当然,我现在知道,他不是老板,而是黑瞎子口中的“伙计”,也就是负责卖货的销售员那么个职位。   这家店这么大,自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伙计,偶尔经过,我看到的是另一个店员而已。   那个伙计没有认出我,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黑瞎子,态度好得像见到了亲爹。   “哎哟喂,黑爷大驾光临,是不是带了什么好货呀?”那伙计殷切地把黑瞎子和我带到靠窗的位置落座,然后吩咐手下人给他们倒好茶,“今儿王老板不在,如果您有什么上等货,我恐怕做不了主,您和老板关系铁,到时候您直接找他就行,但要是能在这儿让在下开开眼也是在下的福气。”   那店员说话带着很浓的京味儿,特别的耍官腔,我听着有些好笑,像在听相声。   黑瞎子喝了一口茶,靠在真皮沙发上很是惬意:“好货,倒是没有,就是不知道你还认不认得这位姑娘。”黑瞎子的头朝我一偏。   那伙计看了看我,笑呵呵地说:“想必这位是黑爷您的相好,这么漂亮的小姐要是来过一次,我肯定认得。”言下之意就是,他不认得。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心说这马屁拍的倒是啪啪响。   “没关系。”黑瞎子说,他把陶罐从纸箱里拎出来,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这个,你还记不记得。”   我猜这伙计肯定也不记得了,毕竟那么久远的事情,又是假货,怎么可能还记得他经手的东西。再说了,无凭无据,就算对方记得这罐子曾经买出去骗过人,也可以不承认。   对于把钱追回来这件事,我没有抱任何希望,只是跟着黑瞎子,去哪儿都能感受到乐趣。而且,黑瞎子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我也不想扫他的兴。   没想到,那伙计只看了陶罐一眼,冷汗就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我看他哆哆嗦嗦的样子,怕是下一秒就要跪了。   “黑,黑爷,误会,是误会。”那伙计整个人都在发抖,明明黑瞎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威胁他的话,“要不这样,我把钱退给你家小姐,这事儿,这事儿您别声张行吗……”   认真的,我不知道他在慌什么,是自己的话,打死都不会承认我买了这么个假货给别人。   然而看那伙计的表情,估计也想起我是谁了。   “不错啊,想起来啦,还当你连这也记不得了呢。”黑瞎子翘着二郎腿,浓黑的墨镜下是一双狡黠的眼神,只有我知道,当他做出跷二郎腿姿势的时候,会用怎样的犀利目光注视着对方,“是这样,我家妹子之前看中了你的货,那个时候我没管住她,是我疏忽了。刚才倒垃圾的时候收拾出了这个罐子,我就想,是不是老板你错拿了不该拿的给我家妹子,既然您说是误会,我便信你。”   黑瞎子说话很讲究,这里面既有维护我的意思,也道明了来意,还给了对方台阶下。   “是是是,黑爷您大人大量,我这就把钱退给这位小姐!”那伙计忙不迭地从自家收银机里摸钱,在这个用网络支付的年代,他还真数了6000整数出来。   “多了。”我把几张红票子抽出来递给伙计,“只有5200。”   “多的是赔偿。”那伙计不敢收退回来的钱。   黑瞎子把我的钱接过去,塞到那伙计手里:“我家妹子是个实诚人,她不多要,你就不要多给。”   “是是是。”那伙计抖着手把钱拿回去了,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又把钱给黑瞎子,“黑爷,您收着吧,就当是请您喝茶了,我在这里给二位陪个不是,以后绝对不干糊涂的事。”   我拿回了原本没抱希望的钱,心里正高兴,想着待会儿请黑瞎子好好吃一顿。   然而黑瞎子好像并不打算就此结束,他没有拿那份钱,只是轻飘飘地道:“老板,钱,你退了就退了,茶,你也请我们喝了。但是我家妹子喜欢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你给了她个不该给的货,是不是得有点别的表示?”   那伙计先是一怔,随即应道:“二位稍等,我去去就来。”   我看着那伙计跌跌撞撞地,跑到不远处的博古架各种翻腾,便小声问黑瞎子:“你还要这儿买东西啊,他骗了我,我不想在这里买。”   黑瞎子亲了亲我的脸:“我们不买东西。”   没多久,那伙计就搬了7,8个大小不一的陶罐过来,摆在我们面前。   “喜欢就挑一个吧。”黑瞎子对我说。   “不是不买这儿的东西嘛。”我嘀咕着。   “是送的。”那伙计忙不迭地对我解释,“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我愣了愣,看着黑瞎子,他在那儿品茶,一副施施然的模样:“这些是真货,喜欢就挑一个,要是这批不喜欢,就换一批。”   那伙计点点头,他知道现在黑瞎子身边那姑娘才是正主,只有把姑娘哄高兴了,黑瞎子才会放过他。   我不懂古玩,在我眼里,这些陶罐长得都差不多,而且说实在的,抛开假货这一层,我还是喜欢之前买的那个。   “都挺好看的。”于是我随口道。   “那就都包起来吧。”黑瞎子说。   我和那伙计同时怔住了。   黑瞎子道:“怎么,打包人手不够,要不,我来帮你?”他看向那伙计,嘴角勾起邪恶的弧度。   “这,这怎么好意思劳烦黑爷。”那伙计招呼来几个帮手,将所有的陶罐都搬到一边,手脚麻利的打包装箱。   我在一边都看傻了,对方居然连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讲。   我瞬间就有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感觉。   黑瞎子见女朋友傻兮兮地盯着他,便在我嘴上快速啄了一口:“你爷们儿帅不帅。”   “帅!”我道。   等所有的陶罐都打包好,利用因看那伙计已经满头大汗,不是累的,是吓的。   “还喜欢什么,再挑挑。”黑瞎子带我逛起了这家不大不小的店铺,“金银首饰这些,要不要看?”   那伙计的脸白得跟刷了漆的墙面一样,已经毫无血色。   “我饿了。”我道,对那伙计有些同情,“去吃饭吧。”   黑瞎子似乎看出我在替伙计解围,道:“真不想要别的了,机会难得哦。”   “我怕明天早上的热搜是潘家园有人跳楼。”我道。   黑瞎子笑着捏了捏我的脸:“我媳妇儿就是心地善良,随我。”   我失笑。   那伙计将他们送出“王字号”,并再三保证将刚刚我“看上”的货一个不落的送到黑瞎子指定的地址,那里正是他的眼镜铺。   四合院是黑瞎子的秘密,他从没把地址给过除了我和解雨臣之外的人。   我坐进副驾驶,整个人还处于懵逼的状态,如果黑瞎子说了什么威胁的话,导致那伙计诚惶诚恐,我反而能够理解。但黑瞎子从头到尾态度谦和,礼数周全,根本没有胁迫的意思,可那伙计全程都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我就不明白了。   “刚才那店,是王胖子的。”黑瞎子发动引擎的同时,给女朋友解惑。   我怔了一怔。   “不是吧,这么巧?”我道,“你拿你朋友那么多东西,他不会跟你翻脸吗?”   黑瞎子笑了一笑:“王胖子这个人话多嘴油,但在做正事上非常谨慎,而且很有诚信,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的伙计,骗了我的人,恐怕那伙计就不是损失点钱财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我不懂他是什么意思:“胖子会杀了他吗?”   黑瞎子笑起来:“小东西,思想真暴力,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哪有这么多打啊杀的。”   他进一步解释:“那伙计是王胖子非常信任的人,平时做事也算规矩,但人嘛,总有贪财的时候,利用职务之便捞点油水,骗骗外地游客也是他们这行心照不宣的事情。”黑瞎子顿了一下,“但既然犯到我头上,那就是他倒霉了,这几年他没少在胖子的店里赚黑心钱,别墅都有两三套,我们拿走的货他不敢告诉胖子,除非他不想在这地方混了,就只能从自己的腰包里掏钱扛下来。”   我没想到这么严重。   黑瞎子说:“干我们这行,可以明着编,不能暗着骗,次货当好货卖是可以的,但不能拿假货毁掉经营的招牌,那伙计和你大学同学估计是一起的,看你完全是圈外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我愣愣地看着他:“那我们要的这些值多少?”   “少说也有个一百万吧。”黑瞎子轻描淡写地道,“就是因为这些人倒腾假货,才把古玩的市场给弄得乌烟瘴气,以前我们那会儿哪有这么多仿制品,给他个教训也是好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我实在太震惊了,黑瞎子的魄力让我瞠目结舌:“你好厉害啊。”这是我酝酿许久,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赞美黑瞎子的词句。   “你爷们儿厉害的地方多着呢。”黑瞎子笑着说,“你喜欢逛潘家园早说呀,以后经常带你去淘宝贝。”他顿了顿,“其实我们家就有不少宝贝,就在那个棺材下面,改天带你开开眼。”   我回应着,脑子有些乱。   黑瞎子明明离我那么近,只要自己抬起胳膊就能触碰到他那张充满自信又俊朗的脸,然而,我看着他,却觉得黑瞎子此时离自己是如此的遥远,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追上的距离。   “妹子。”黑瞎子突然叫我。   “嗯?”我回应。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黑瞎子道。   “没有。”我故作镇定,“就是父母要来,紧张。”   “你紧张什么,该紧张的是我吧。”黑瞎子拉了拉我的手,“你不是说了嘛,你父母通情达理,他们没道理不喜欢我。”   “老齐,你活了这么久,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除了我之外的女孩子吗?”我岔开了话题。   “尽想这些没用的。”黑瞎子道,“你这小脑袋瓜子,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   “好奇嘛。”我低了低头。   黑瞎子叹了一声气:“你也说了,我活那么长,肯定,咳,也是有过春心萌动的时候。”   “你没和她谈恋爱吗?”我道。   “那个年代动荡不定,寻常人哪有心思恋爱啊,能活着就不错了。”黑瞎子道,“我干的全是‘脏活儿’,仇家不少,真跟那姑娘在一起,指不定就把人给害了。”他长舒一口气,说,“还是和平年代好啊,可以跟我媳妇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黑瞎子朝我投去意味深长地一瞥,“你说对不对?”   我怕他看穿自己的心思,凑上前,亲了他的脸一下:“黑爷说得对!”   黑瞎子伸出一只手,压着我的后脑勺,趁人不备与我深情拥吻:“丫头,心里有事儿,要给我说知道不?”   我点点头,道:“我现在这个年龄学武功,是不是太晚了?”   黑瞎子一怔,突然哈哈笑起来:“想做女侠啊,又看了什么武侠片来的灵感?”   “不能吗?”我无视了他的取笑。   “你都20好几了,现在学武功肯定不行,老胳膊老腿儿的,吃不了那苦。”黑瞎子抚摸我的脸,“不用担心这个那个,爷们儿会保护你的,你只管好好享受,做个快乐的小富婆。”   我应该感动才对,黑瞎子的承诺,与普通口嗨的男人不同,可我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苦涩得厉害。   黑瞎子并不知道,这些为了女朋友好的想法,在我听来都变成了刺耳的嘲弄。   他的确太好了,好到于我而言,是完全不真实的一个人。   黑瞎子如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神明,而自己,只是一介凡人。   我深陷在一个看不见的旋涡深处,黑瞎子能带着我畅游其中,一旦放开手,我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我突然开始害怕,害怕黑瞎子有一天不再爱我,不再对我好,自己是不是可以承受这样的分手之痛。   我终于明白过来,这一年自己所担心的到底是什么了,不是黑瞎子的眼疾,不是黑瞎子的身世,不是黑瞎子的仇人,也不是黑瞎子所处的那个黑暗的世界。而是,我爱他爱得无法回头,可黑瞎子,却总是给我随时都有可能离开的感觉。   他不属于北京,不属于四合院,不属于任何人,黑瞎子,只属于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球球小天使们给个留言吧…… 17 ☪ 分手   ◎不想分手◎   我的父母来北京的时候,是我和黑瞎子一起到机场接的人。   黑瞎子今天特地修剪了半长的头发,戴上普通眼镜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帅气又斯文,站在他身边,我都不敢不化妆了。   黑瞎子给柳爸柳母的第一印象简直无可挑剔,他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待人接物方面,黑瞎子让自己看上去非常成熟稳重。   他用纯黑色的隐形眼镜挡住了那双灰色的双眸,还戴着一副正面看是全透明,背面则是墨色的特殊眼镜,那是黑瞎子花了很长时间自制的墨镜。双重防护之下,倒也能勉强睁眼,只是遮光程度肯定不比平日那种深色的镜片,所以,只要不与我父母正面相对,他都要虚着眼睛看东西。   我有些不忍,但又没有办法,父母这关,总是要过的。   “叔叔阿姨好。”黑瞎子的笑容不再邪气,而是那种十分爽朗,极具亲和力的表情。   “是有多好。”我偷偷笑话他,知道他在装,以黑瞎子的岁数,看自己爹妈,估计也跟看大孩子差不多。   他到底是我外公那辈的人。   黑瞎子趁着柳爸柳母没看见,在小姑娘屁股上揪了一把,我没敢叫出声。   老两口大包小包的,带了很多见面礼,但我知道这些身外之物,对黑瞎子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很是热情,给足了我父母面子。   柳爸柳母会在北京待三天,一家三口没有住在黑瞎子的四合院,只在附近订了酒店,为了方便,我也跟着父母住在一起。黑瞎子安顿好一切后就离开了,我送他去坐电梯的时候,黑瞎子把人按在墙上亲了好长时间,对于临时分居,他颇有微词。   总的来说,父母对于黑瞎子是很满意的,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至少在长辈看来,无论是两个人谈恋爱,还是有缘分一起过日子,经济条件都能让我过的舒适,而黑瞎子所表现出的状态,也让他们觉得,这是一个可靠的男孩子。   尽管黑瞎子比女儿小三岁。   其实他有想过重新做一个身份证,跟我同龄或是比我年长几岁,但我告诉父母黑瞎子存在的时候,已经提过一次年龄,这个时候再改会显得很可疑。   便只能这样了。   第一天看国庆阅兵,黑瞎子竟然托关系把他们安排在非常近的距离观看,在人头攒动的天an门前,我的父母得到了很好的招待。   柳爸对武器很感兴趣,黑瞎子就跟他聊了起来拉进彼此关系,十分投契的样子。   至于柳母这边,当然有我照顾情绪,黑瞎子时不时地发信息给女朋友,问我家里的女王大人对自己有没有什么意见。   我不知道黑瞎子对于讨好我的家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身份遭到了践踏,一个能让古董店的伙计怕成那样的人,却在努力地扮演“好女婿”的角色,那与他平时的行为大相径庭。   说实话,我有些替他不甘,不是说自己的父母不值得被这样对待,而是,我太了解黑瞎子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原本可以不这么做,却为了我,放下身段迁就别人的父母,迎合他们的喜好。尽管黑瞎子也没有把自己搞得很卑微,但由于太清楚他本来的面目,所以现在的一言一行,就完全违背了黑瞎子的本性。   我是配不上黑瞎子的,我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一点,黑瞎子做得越好,我就越难受。   柳爸柳母此行的目的除了见黑瞎子,也是要观察这个人是否居心不良,显然,黑瞎子无懈可击,他把这三天的行程规划得非常妥帖,连柳母这么挑剔的人,都连连称赞。   可我全程都没能参与到黑瞎子的计划中,甚至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以至于,我也成了被黑瞎子照顾的一方,完全没有帮上黑瞎子的忙。   这种失落的感觉,让我意识到,其实黑瞎子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最后一天晚上,黑瞎子把准岳父岳母带到了四合院,这算是变相的展示家底了,那天的晚饭是他和家仆张罗的,我就只能带父母参观这栋硕大的宅子,给他们讲黑瞎子祖上的历史。   父母听得目瞪口呆,估计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单身了那么长时间,居然被她捡了个蒙古贵族。   “我和你爸看得出来,小齐对你很上心,你对他也很依赖。”母亲站在四合院的一颗桃树下对女儿说,“但他这么优秀的人,肯定有很多选择,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我对母亲说,“我真的很爱他,但是,你要我对未来有打算,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是普通家庭,遇到这样的富二代,的确会感到迷茫。”母亲语重心长。   “你不喜欢他吗?”我问母亲,“你觉得他不适合我?”   “我没有说不喜欢,或者喜欢,我们才刚接触,目前来看,小齐是个很用心的小伙子,我和你爸没有意见。”母亲道,“你单身了这么久,碰着互相喜欢的不容易,他还很有钱,你喜欢他是正常的,但也不要让自己迷失了方向,他适不适合你,就要你自己去判断了。”   饭桌上,都是我和我父母爱吃的菜,我们一家都不爱喝酒,黑瞎子特意准备了鲜榨的果汁。   气氛很好,柳爸还在和黑瞎子探讨军事方面的问题,黑瞎子没有表现得过于碾压,给足了柳爸情绪价值。   就在快要结束晚饭的时候,黑瞎子突然拉住我的手,对柳爸柳母说:“叔叔阿姨,今天能与二位见面,我深感荣幸,在这里,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柳爸柳母看着黑瞎子,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严肃起来,他们又看了看女儿,三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他要说什么。   “我知道作为男方,这件事应该由我父母出面,亲自到两位的家里提亲,但我的父母去的早,没办法给全二位礼数,但是聘金和彩礼,一样都不会少的。”黑瞎子停了停,他看了我一眼,然后郑重其事地道,“我想娶柳吟秋做我的妻子,希望二老成全。”   柳爸还在慢吞吞地喝茶,一听黑瞎子最后一句,默默地把茶水吐了回去。   柳母也有些来不及反应。   至于我,我实在没想到,黑瞎子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跟她父母提亲。   柳爸看着柳妈,我也看着母亲,最后,就连黑瞎子也看向了柳母。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而柳母强装镇定地看了看柳爸,又看了看女儿。   谁都没说话。   一时间,整个餐桌的气氛变得非常尴尬。   最终,还是母亲打破了令人不适的沉默,她问女儿:“秋秋,你怎么想?”到底流着张家的血液,那种独属于张家人的冷静和笃定,在关键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我握着黑瞎子的手,一时间犯了难:“我还没有想好。”   “没关系,是我太仓促了,没有跟丫头商量好。”黑瞎子立刻打圆场。   送父母去机场是国庆的第四天,北京这地方他们已经很熟了,没有什么风景能留得住这两人。目的达成,两人笑容满面的离开。   黑瞎子暗自给他们的机票升了舱,过安检的时候,我望着父母离去的背影有些舍不得,我站在安检口目送了好长时间,才跟黑瞎子走出了机场。   “年底我陪你去重庆过新年,也就两个多月便能见着了。”黑瞎子安慰道,“跟我回家吧,住了三天宾馆,把你给委屈的。”   我坐上副驾驶,对黑瞎子道:“不去四合院。”   “想到什么地方玩儿?”黑瞎子快活地说,“旺季的北京可哪儿哪儿都是人啊。”   “回我家。”我改口,“我的出租屋,想跟你聊聊。”   黑瞎子看出我有心事,道了声“行”。   昨天的提亲风波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浪花,还是因为黑瞎子一开始给柳爸柳母的印象太好了,让他们觉得,可能这个男人确实是认真的,只是性子急了些,毕竟他们还不清楚,自己的女儿早就跟人家同居了。   柳母的反应很快,直接问女儿的意见,这招确实非常高明,把黑瞎子都给怔住了,既没有当面回绝,又给了他在长辈面前的台阶下。   黑瞎子那时就知道,柳母肯定不会轻易同意这门亲事。   我是爱着黑瞎子的,这点毋庸置疑,但是马上结婚,显然还不能接受。更何况,自己连跟他走多远都不确定,未来是飘忽的,怎么会答应做他的妻子。   就连我父母都看得出来,以女儿目前的状态,根本不合适走进婚姻。   而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我不确定黑瞎子被拒绝之后是怎样的心情,他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受到打击,倒是我,焦虑得一夜未眠。   我和黑瞎子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他在等小姑娘开口,他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不会太愉快。   “昨天我想了一个晚上。”我说,“我觉得,我们有点太快了。”   “我说了,你不想结婚,我等你就是。”黑瞎子直截了当地回道。   “我的意思是,从我们认识,到在一起,都太快了。”我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此时的黑瞎子已经把隐形镜片取了下来,换成了带框的墨镜,这几天他为了我,一直忍受着各种光线的刺激,肯定非常辛苦。   “哪儿快了。”黑瞎子说,“我身边的兄弟一年就把媳妇娶进门了,有的孩子都落地了。”   “对我来说,太快了。”我道,“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分开一段时间?”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钟:“你爹娘是不是不中意我?”   “不是他们的原因,是我的原因。”我道,“跟你也没关系,你很好。”   “我很好,你却要跟我分开一段时间?”黑瞎子凑近,把我的下巴捏住对上自己,迫使我与他对视,“你给我说实话,你爹娘是不是没看中我,如果是,我再争取就行了。”   我躲开他:“你不需要争取什么,是我单方面的问题,我觉得,我可能没那么爱你。”   “你敢看着我再说一遍吗?”黑瞎子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看着他:“你觉得,我很爱你吗?”   “你爱不爱我,我不知道,但我就挺稀罕你的,想娶你。”黑瞎子透过墨镜注视着对方,“你再说一遍,你说你没那么爱我,看着我说。”   我不敢,或者是,我没办法对着那张脸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是爱他的,但这份爱似乎无关紧要,我爱他又能怎么样呢,我爱他就能改变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事实了吗,如果有一天,我变成黑瞎子对家的人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深吸一口气,道:“要不,我们分手吧。”   “理由呢。”黑瞎子道,他鼻子里吹出一道气,像是在笑。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许是嘲笑我的懦弱:“你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也不跟我商量,我想,有没有我,对你来说,也不怎么重要吧。”   黑瞎子没有立刻回应,就这么斜靠在沙发背上盯着我看。   我等了半天黑瞎子都不说话,不禁皱皱眉头,抬起头看他。   黑瞎子的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他道:“气我跟你父母提亲的事儿啊?”他笑着,“别气啦,我不就想快点儿让你过门,名正言顺地照顾你嘛,你父母要是对我这方面有意见,我打个电话给他们解释一下。”   “你没有听到吗。”我吸了一口气,“我想和你分手。”   黑瞎子揪了一把我的脸:“胡闹,回家。”他站起来,提着我的衣领,把小姑娘也给捞起来了。   一股无名火就这么窜了上来,我道:“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你总是这样,所有的事在你面前好像都轻飘飘的,你让我觉得我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我知道你活了很久,所以你看淡了很多事。但我没有,我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跟你翻脸,就像现在这样,我甚至都没办法告诉你原因,老齐,你不觉得,我们根本不合适吗?”   “我不觉得。”黑瞎子道。   “但我觉得。”我苦笑了一下。   黑瞎子还在笑,他的表情让我既难过又心虚。   “你刚刚说,想分开一段时间对吧?”黑瞎子道,“想分开多久,给个时限,到点儿了我来接你回去。”   我低着头没有回应。   黑瞎子见状,不再纠缠,起身走到门口,转动把手,离开了出租屋,他关门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是没有情绪。   眼泪在他关门的瞬间便流了下来,直到我再也忍不住,开始放声大哭。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我不是一个受害者,反而是一个加害者,黑瞎子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却用这样恶劣的态度对待他。   而他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过于完美。   被黎簇威胁那次,我确实惶恐了一段时间,平复心情之后,我也想努力尝试着靠近黑瞎子,爬上那座只有他一个人的金字塔。   可黑瞎子实在站的太高了,毫无办法。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立刻查看,说实话,我希望这会儿能收到黑瞎子的信息,尽管这是十分荒唐的想法。   【已经在候机厅了,半小时后登机,你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   是母亲发过来的叮嘱。   【我和你爸对小齐印象都不错,就是结婚的事儿,你跟小齐说,年轻人不要急,细水长流。】   母亲又发来一段。   看着这两条微信,我叹了一口气,眼泪就这么滴在屏幕上。   我来到窗台往下看,天色渐暗,我注意到楼下有人在抽烟,离得非常远,我看不清是高是矮,有点像黑瞎子但又有些不像。   我后悔了,我不想分手,我还可以再努力一下,我应该将自己的心事告诉黑瞎子,告诉他想学武功的原因。   呼吸变得非常急促,我抹掉脸上的泪水,我得把黑瞎子重新追回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距黑瞎子离开到现在过了大概10分钟,小区电梯坏了一个,他不跑楼的话,这时候差不多只能走到楼下抽烟那个人的位置。小区车库总是满员,他们来的时候把车停在马路边,从出租屋到停车的地方,约莫要走15分钟,也就是说,如果这时候追上去,运气好,是可以把他追到的。   我踩着人字拖,连鞋都顾不上换,拿上挎包便打开门,没几步就冲到了电梯口。   黑瞎子正倚在电梯和电梯之间的墙抽烟,似乎没有抽几口,烟屁股还很长,他刚刚吸了一口,正准备吐烟圈,突然就看到了急匆匆出现的我,肩膀抖动,不小心把烟吞肚子里去了,黑瞎子咳嗽了两声。   他之前对我信誓旦旦地已经把烟给戒了。   看来也是在说谎的。   不过我并不介意。   黑瞎子看到小姑娘满脸泪痕,吃惊地望着自己,便把烟掐掉,笑呵呵地说:“这么快就出来啦,我一根烟都没抽完呢,你这‘分开一段时间’的期限也太短了吧。”他又咳了两声,鼻孔里冒出一道道白烟。   看来是真呛到了。   这一刻,我好像有点明白,无论我是怎样看待黑瞎子或是看待自己的,这个不羁的男人都一定会等在那里,他会在那个金字塔的顶端,给心上人留一个属于对方的位置。   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泪水再一次不争气地夺眶而出,我不停地擦拭着眼泪,对黑瞎子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跟你分手,我是个傻子,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你不要生气,对不起!”我一边哭一边道歉,声音含糊不清。   黑瞎子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带着笑音说:“你哭起来的样子确实有点傻。”   【📢作者有话说】   想知道真的有宝贝在看这篇文吗,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更新…… 18 ☪ 拜师   ◎我们来一段师徒禁忌之恋怎么样?◎   黑瞎子领着我进了屋,任由小姑娘的泪水打湿他精心挑选过的衬衫上,黑瞎子喜欢深色的衣服,但这几天,他一直都穿的浅色,帅的人眼花缭乱。   我还在跟他道歉,除了道歉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再对黑瞎子说什么。   “知道对不起我就好。”黑瞎子美滋滋的,知道女朋友稀罕自己,也不客气,“不哭了昂,鼻涕都快弄嘴里了,等会儿不亲你了啊。”   我被他逗得又哭又笑,差点没缓过气。   黑瞎子帮小姑娘洗了脸,想着反正待会儿也会抱在一起,两人干脆把澡也洗了,他们就像往常一样,沐浴之后,依偎在床。可惜出租屋的床没有黑瞎子家那个乾隆年间的古董床宽敞,黑瞎子屈就在小床上,使劲挤我。   我眼睛里全是血丝,昨天本来就没睡觉,又哭了这么久,整个人显得无比憔悴。   “说吧。”黑瞎子揽着我的肩,轻声细语地说,“前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了他一眼。   “你这几天心神不宁,胃口也不好,我也以为你在担心父母来北京的事,后来发现应该是别的原因。”黑瞎子看出女朋友的困惑,“我本来不想问,觉得你会告诉我,你倒好,还想把我给甩了。”   “对不起……”我的脸被黑瞎子揪了一下。   “谁让你说对不起了。”黑瞎子道,“我让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叹了一口气,朝黑瞎子的身上靠了靠:“我见到黎簇了……”我把那天在公司遭遇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黑瞎子,他听后果然震怒。   “这小兔崽子,敢动我的女人!”黑瞎子把我抱得很紧,“你别怕,等我把他揪出来,卸了他手脚。”   “当时那种情况我的确被吓到了,但之后,你的朋友和我的朋友都在竭尽全力安慰我,我就觉得没什么了。”我说,“只是,我那个时候觉得,我这么普通,根本配不上你。”   “傻丫头,我一个半瞎,你没嫌弃就不错了。”黑瞎子亲了亲我的头发,“一天到晚胡思乱想,都有白头发了,他说你配不上你就配不上啊,他是你什么人你就信他的屁话,你知不知道那倒霉孩子是个复读生,现在长了点本事就自以为是,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艺术家,跟小混混一般见识干什么。”   听他带着责怪的口吻安慰自己,我反而没有了任何压力:“老齐,你一直在外面等我,要是我不出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办?”   “抽完烟就进屋打你屁股呗。”黑瞎子说,“你对我讲那些话的时候看都不敢看我一眼,虚成那样了,我还能当真?但我知道你那时情绪激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非得跟我唱反调,就让你先冷静一下。”   “我怕你以后不要我了……”我道。   “所以你就先下手为强,把我给扔了?”黑瞎子拍了我的屁股一下,“既然你怕我不要你,那就赶紧跟我成亲,怀个孩子。”   我皱着眉头看向他。   “你是不是又把我的话误会成别的意思了?”黑瞎子立刻道,“我是指,既然你那么稀罕我,我也稀罕你,我们也算试过婚了,住在一起肯定没问题,那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   “你怎么这么确定我就是你的唯一?”我道,“离婚很麻烦的,你钱比我多,搞不好还要分我一半。”   “小东西,还没过门呢就想着离婚的事儿了!”黑瞎子一把将人压倒,开始挠我的腰。   黑瞎子哄着我睡了几个钟头,醒来的时候,我闻到很香的味道,他正在做青椒肉丝炒饭,见我醒了,故意把菜端到柳吟秋面前诱惑。   “你是北方人,怎么喜欢吃青椒肉丝这种南方菜?”我吃着黑瞎子的炒饭,问道。   “以前下斗的时候,有个兄弟是四川人,我们当时被困在一个地方半天走不出去,就是靠着一口馊了的青椒肉丝炒饭活下来的。”黑瞎子看我吃得香,也用筷子从她碗里夹走了一根青椒放进嘴里,“算是一种,情结吧。”   我想了想:“你的以前是?”   “40年前。”黑瞎子道。   我点点头,又问:“盗墓很危险吗?”   黑瞎子笑了笑:“怎么,有兴趣?”   “如果我说我有?”我看着他,很认真。   “你有也没用。”黑瞎子笑,“盗墓犯法,你上有老下有我,可不能被逮进去。”   我被他那句“下有我”逗笑:“是因为我身体不行,才不能跟你去的吧。”   “又乱想,我说你身体是为你好。”黑瞎子道,“下地这种事,当年你爷们儿走投无路才干的,又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我也有很久没从地里捞宝贝上来了。”   我咬着筷子,再次试探性地问道:“你能不能教我武功?”   黑瞎子翘起嘴角笑道:“你天天熬夜,跑两圈院子都喘,怎么学啊。”   “我这次是认真的。”我说,“如果我有自保的能力,上次遇到黎簇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还有你的父母。”黑瞎子道,“黎簇那小子故意骗你,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联系人,24小时保护你的父母了,直到抓住那小子再说。”   我加快语速:“你不可能永远在我身边,我也不可能永远都指望你来拯救,如果遇到敌人,至少我还能为自己拖延到你救我的时候,但我现在什么都不行,连逃跑都有困难,一旦遇到突发状况我就会很慌。”   “赖我。”黑瞎子道,“以后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老齐!”我急了,“我就算再老胳膊老腿儿,没习武天赋,跑步是会跑的吧,你至少教我一些应对方法嘛。”   黑瞎子从我唇边拈走一粒米饭,比起小姑娘的急切,黑瞎子显得十分淡定:“你知不知道我的徒弟最短只活了几天?”   我摇头。   “七天。”黑瞎子说。   我道:“那我应该不会是你最差的学生吧?”   “你这脑回路是不是有点奇怪?”黑瞎子笑起来,“他只活了7天,就说明做我的徒弟是一件危险的事。”   “他们找你学本事,是为了赚钱,我找你学本事,是为了能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配得上你。”我道,态度很强硬。   “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黑瞎子道。   “我在乎。”我说,“我没你活得通透,很多事都在乎。”   黑瞎子继续笑着岔开话题:“我有没有给你讲过老九门里,二月红和他夫人的故事?”   “没有。”我道,“你别打岔,我跟你谈正事呢,你到底教不教我武功?”   “你不学武功,我也能让你过得很幸福。”黑瞎子摸摸女朋友气鼓鼓的脸,“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不让你吃苦。”   他开始自顾自给我讲那个什么二月红和红夫人,我本来没有兴趣听他们老一辈的爱情故事,但想一想,黑瞎子也跟二月红差不多的辈分,对我来说,这就是他朋友的过往,自己了解他身边的人和事,也就变相的了解他了,便认真的听起来。   “你看,那个红夫人不会武功,身体素质不好,37岁就没了。”我表情严肃,非常精准地抓住了重点,“我现在28岁,还有9年,得抓紧了。”   黑瞎子讲这个故事的目的,可能并不是希望我把注意力放在红夫人结局上面,他是想表达,红夫人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比我的身板还娇弱,却依然过着被丈夫疼爱,锦衣玉食与世无争的富太太生活。   但我毕竟不是那个年代的人,我看问题的方式,肯定也跟黑瞎子不一样。   “你真要跟我学武功?”黑瞎子看我态度坚决,倒也来了兴致,“考虑清楚了?”   “嗯。”我停下碗筷,郑重其事地说,“老齐,我可能没有办法成为你的枪,你的盾,也没办法像你的朋友解雨臣他们那样和你并肩而行,可是,我更不想变成你的软肋。“   我拉过他的手,黑瞎子紧了紧拳头,像是鼓励我继续说下去:“时时刻刻被你保护的感觉很好,我非常喜欢,也非常享受,我甚至有时候也在想,干脆直接辞职做你的全职太太算了,多爽啊。”   黑瞎子眼睛一亮,他大概还很期待。   我停了停:“但这样的生活是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的,你会慢慢对我不再感兴趣。”   黑瞎子不服:“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又不会算卦。”   “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就不是一个走贤惠持家路线的女孩子。”我说,“这次出现的是黎簇,他只给我开了个恶劣的玩笑,那换成别人呢,换成那些十恶不赦的亡命徒,我如果还是现在这幅弱不禁风的样子,那要怎么办?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老齐,我希望你能改变我,把我变得和现在不同,你说过,你会成全我,带我去做我喜欢的事,你的承诺还算数吗?”   黑瞎子没有立刻回应,他把墨镜取下来,用那双浅色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儿,久久没有开口:“先把饭吃完吧。”   我乖乖地拿起碗筷,将炒饭吃了个干净。   黑瞎子像是深受触动,又像是被我的决心所感染,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样,我们来个约法三章,如果你办得到,我就收你做徒弟,如果你办不到,你就乖乖做你的‘齐夫人’。”良久,黑瞎子才重新戴上墨镜开口,“你现在要改变的,是你的生活习惯,武功这种套路反而不急于一时。”   我重重点头。   黑瞎子说:“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这个时候说的话多半都是三分钟热情,明天一早就反悔了,我又不可能强迫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所以,我先观察你一个月,这一个月,每天早上8点起床晨练两个小时,强度不会太大,但也不会轻松,我会根据你的情况做调整,训练的时间也会慢慢变长,甚至有可能会被我逼至身体极限,当然,你的生理期,我也会考虑进去。”   说这话的时候,黑瞎子的表情非常的严肃,我很少见他是这种表情。   我刚想点头应他,但黑瞎子摆摆手说:“改变生活习惯这种事情,你什么时候点头都没有用,等你坚持过这一个月再说。”   “我会尽全力。”我道。   “如果。”黑瞎子话锋一转,“这一个月你有一天放弃了,或者妥协了,任何理由,我就把你关在我的四合院,让你做个真正意义上的深闺少奶奶,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上网,玩游戏,都可以,就是不能出门。”   我惊讶地看着他。   “你说的对,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你,但如果你永远待在四合院,我是可以保证这点的。”黑瞎子说完笑了笑,“怎么样,我的小丫头,真的想改变吗?”   我知道他笑的含义,这一年的相处中,她放弃过无数次起床运动的机会。   “你……”我咽下一口唾液,“你一直把我关在家里,也太极端了吧?”   “你看,都还没开始呢,你就想着放弃的后果了。”黑瞎子摇摇头,“你有这种思想,就表示你也知道自己坚持不下来,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拟定一个极端的结果给你的原因。我不勉强你,也不会嫌弃你,偶尔带你散散步,做点养生运动就行了,你选吧。”   我把心一横,毫不犹豫地说:“我想改变自己。”   黑瞎子看了看我,眉头一紧:“这不是闹着玩的,你别以为我不会真的关你,我那时候的女人都是不怎么允许出门的,我知道该怎样让你在家好好待着,无论你怎么闹,我都不会放了你。”他的口吻充满威胁的意味。   “我知道,我明白。”我这次确实下了决心,“我接受挑战。”   黑瞎子摘下墨镜,倾身吻我的脸:“给你三天时间再好好考虑清楚,节日过后,你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我也用手指勾了勾他的下颚,没有露怯:“那我现在可以叫你师父了吗,我们来一段师徒禁忌之恋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emo被大家的鼓励治愈了,知道有宝宝在看就安心了,每天早上10点更新,这是一个大长篇,我也很想写完它! 19 ☪ 新月饭店   ◎梁湾和张日山的婚礼。◎   这三天里,黑瞎子不遗余力的劝说我放弃学武功的念头,他把这个过程会遭遇怎样的辛苦,会出现怎样的难题,都告诉我了。   我不确定那是他给自己的考验,还是他真心不愿,学武这件事,我的确是下了决心,黎簇给我的触动太大了,就算不是为了黑瞎子,也是为了自己的父母。   黑瞎子见女朋友的态度坚决,无论自己如何引诱都不动摇,知道我这次并非一时冲动而起,终于不再质疑,开始准备适合我的训练项目了。   其实我们两个完全是背道而驰的脾性。   黑瞎子自律性超强,即使不定闹钟,也会在早上4点准时睁眼,并且立刻清醒,然后下床洗漱,接着是长达10个小时无休止的体能训练。他中途不会让自己摄入太多食物,黑瞎子的身体早就不是普通人那种必须依靠进食才能保证健康的状态了。   同居以后,他一般会避免在我的面前暴露训练方式,因为那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健身,不过,黑瞎子后来发现根本不用刻意回避,我起床的时间,就是他训练结束的时候。   而我则属于“慢性自杀式”的生活作息,往往是黑瞎子已经起床了,我可能才刚刚睡下去。   黑瞎子对此一直颇有微词,他本来打算慢慢改变这种不健康的生物钟,没想到我成了自己的徒弟,条件就是要遵守他在训练期间的任何规定。   早睡早起,自然被划到了第一项。   今天是我自在逍遥的最后一天,也是梁湾和张日山婚宴的日期,我要以梁湾伴娘的身份出席、   我化完妆,换好衣服去找黑瞎子,我现在知道他会在偏院练功。   黑瞎子正用一根手指勾在屋顶的瓦片边缘,整个身体自然下垂,腰上挂着黑金短刀,所有的重量全都集中在了一根细细的食指上面。他这么做是在锻炼手指的敏锐度和硬度,方便在摸索机关时能更快更准。   我只能看到黑瞎子的背影,他没穿上衣,背脊的肌肉线条像用泥塑雕刻出来的一样坚硬。   今天还很早,黑瞎子应该才刚刚开始一两个钟头,还没出汗,我不知道他在那儿吊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开始痛了。   黑瞎子感觉到我来了,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挂着笑容。   他松开手指落到地面,这么重的人和刀,脚下却如猫般轻盈。   “穿的旗袍啊,适合你,漂亮。”黑瞎子朝我走过来,认真的欣赏。   一股热浪直扑我脸上,我摸了摸黑瞎子的腹肌:“你身材,好辣。”   黑瞎子敲了敲我的脑壳,突然皱起眉头,“怎么叉子开这么高?”   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说旗袍侧面的开口:“还行啊,就是正常的尺码,梁湾送我的,据说是北京一家专门定做旗袍的老店的手艺,超级贵。”   黑瞎子虽然喜欢我穿复古的裙装,但想到待会儿那场宴席全是九门的男男女女,就有些占有欲作祟:“站着就能看到你大腿,坐着还得了。”他伸出手指,对着我大腿肉戳了两下。   我把旗袍的叉口往旁边一撩:“别担心,我穿了打底裤的。”   黑色的打底裤印着柴犬的头像,瞬间没了性感的气氛,黑瞎子乐坏了,表示自己也要买一条同款内裤和我配成一对。   黑瞎子洗了澡,也换了一身正装,他以前很少参加抛头露面的宴会,但自家丫头要去,他又怎么能给我丢面。   黑瞎子踩着油门,一路穿街过巷,为了迎合新月饭店的排面,黑瞎子在一周前就换了辆宝马,快要抵达目的地时,黑瞎子对我道:“明天就要接受我的魔鬼训练了,真不怕吗?”   “我更怕遭遇比黎簇还要不留情面的敌人。”我看着他,“也怕有一天被你的仇家绑架,他们拿我要挟你和我的父母,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黑瞎子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但想到我做完的精致发型,便改成捏脸,结果被小姑娘躲了过去:“禁止触摸,化了妆的。”   黑瞎子笑起来:“什么化妆品啊,怎么还摸不得了,改天送你一套好的。”   我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你以前仇家多的时候,要怎么躲开追杀呢?”那个年代交通不便,黑瞎子没有势力,一直是单打独斗,拿了别人地盘的冥器,很容易被盯上。   “易容。”黑瞎子说。   “易容?”我眨了眨眼,“是我想的那种换脸易容的意思吗?”   “就是你想的那种,不过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简单。”黑瞎子耐心地解释,“男人和女人的我都扮过,挺有意思,以后你想玩儿可以试试。”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也只有黑瞎子自己清楚,那段在生死间徘徊的日子,有多么艰难。   我忍不住感叹一声:“你好厉害。”   黑瞎子语重心长地道:“当你处在那样的环境中,只有这么做才能活下去的时候,你也会变得厉害。”   我反驳:“可是,只有你活到了现在,这就是你的厉害之处。我的话,可能第一集就挂了。”   黑瞎子轻笑道:“我就喜欢你这点。”   “嗯?”我不解,“夸你厉害,吹你彩虹屁?”   黑瞎子没有接我的茬:“无论我有怎样的行为,你都不会觉得奇怪,也不会把我当成异类看待,我喜欢你这点。”   趁着红灯,我把口红从包里拿出来对着手机补了一下:“你是经历了两个时代的人,做任何事我都能跟理解,更何况,我身边有搞行为艺术的同学,他们的思维和行为离谱多了,你对我来说简直正常得像个普通人。”   黑瞎子叹了口气:“师父倒是忘了小徒弟是个艺术家,艺术家的脑回路,是要非同凡响一些。”   “你不会失望吗?”我说,“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也没有很奇怪,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   “我为什么要失望?”黑瞎子反问,“我是很愿意当个普通人的,。”   我看了一眼窗外,新月饭店前张灯结彩,喜庆又气派,各种豪车在有序的出入:“那是因为你过太久不普通的日子了,只有不普通的人,才想做普通人。”   黑瞎子伸过手,还是捏到了她禁止触碰的脸:“怎么,小徒弟想过不普通的日子了?”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但人总是不甘于平凡的。”我慢慢地说,“你经历过太多,自然觉得平凡可贵,但正因为你的不平凡,才有能力解决平凡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你知不知道,过不平凡的日子,就得面对极端的危险?”黑瞎子说,他从不会因为小姑娘发表了一个幼稚或不成熟的观点而取笑她,“我学易容,就是为了在面临危险时脱身,你难道想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不平凡也不至于去做违法犯罪的事嘛。”我道,“参加公益,做极限运动,徒步旅行,远足探险,这都叫不平凡啊。”   黑瞎子明显一怔,随即笑道:“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家妹子就是脑子好。”   我笑了一下:“那是因为你之前的人生太跌宕起伏了,所以你认为的不平凡,和我想的不一样。”   “妹子,我说过,无论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都会满足你。”黑瞎子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不过,你骨头弱,得先把身子弄好,否则什么都干不成知道吗。”   “我知道。”我说,“那么,我的人生可就交给你去改造啦。”   黑瞎子深吸了一口气:“丫头,你这话,我可是会当成你要做我齐家媳妇儿的意思的。”   我没有否认:“你把你妈妈的镯子都给我了,我不早就被你给锁死了嘛。”   黑瞎子立刻道:“那明儿就扯证,后天办酒,趁着国庆与天同乐。”   “不行。”我道,“我妈那边还没同意,户口本也不在我手里,上次求婚你弄得大家好尴尬,缓一段时间再提。”   黑瞎子撅了一下嘴,学着我的样子卖萌:“赶紧给你妈说我已经把你给办了,生米煮成熟饭,不嫁也得嫁,你妈这么保守,肯定认这理。”   “你是想闹出人命来吧!”我几乎尖叫。   婚礼的酒席很肃静,像是在搞一场浓重的听证会,没有喧嚣的音乐,也没有聒噪的主持人,更没有闹来闹去的礼俗。   张日山穿着中山装,随是一本正经的装扮,却非常耀眼,   看得出来,他很重视这场来之不易的婚礼,我正在帮梁湾整理婚服,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见着盛装打扮的妻子,那双默然的眼睛里,便有了浓浓的情意。   梁湾没有父母,我算是最亲近的朋友,所以全程都是由她跟着梁湾,充当着对方的家人,直到将她送到张日山的手里。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梁湾是汪家人,而张日山是张家人,却在这个和平年代里不受任何家族规矩的阻碍,不禁为他们感到无比开心。   “谢谢。”张日山对我郑重其事地说,“一直以来,你都在照顾她。”   “哦,不客气。”张日山突如其来的道谢,我有点受宠若惊,面对一个跟黑瞎子来自同样年代的人,我此刻也有了尊重长辈的意识。   梁湾在众目睽睽之下哭的梨花带雨,我还准备了演讲稿之类的,拿在手里照着念都念不清楚,张日山也不急,一会儿给我擦眼泪,一会儿安慰。   梁湾就在那儿感谢国家,感谢党,感谢组织,感谢领导的栽培。   我本来包着眼泪感动不已,这年头能嫁给爱情不容易,结果就听梁湾在那儿呜呜嗷嗷的感谢了三分多钟,我实在哭不出来了。   突然对上张日山警告的视线,像是在提醒我不许取笑梁湾。   婚礼是在梁湾的感谢声中结束的,她下台的时候抱了抱我,告诉好姐妹她刚刚自己有多紧张,我对她说,今天她是整条街最骚的鸡,你男人是最靓的崽。   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让张日山觉得我把他的妻子“羞辱”了,毕竟一个百岁老人可能开不起“最骚的鸡”这种玩笑,也许他单方面的占有欲就很强,不喜欢梁湾处处都围着我转。   总之,张日山把我这个不称职的伴娘毫不留情地“开除了”,找了新月饭店的两个女孩子为梁湾服务。   现在张日山在我眼里不是最靓的崽了。   我乐得清闲,准备跟黑瞎子汇合开小灶,早上担心旗袍太贴身显肚子,我就吃了个煮鸡蛋,这会儿已经饿得要啃螺丝了。   “柳小姐,你好。”一个瘦高的男人叫住了我。   我对这个男人有些印象,是张日山伴郎团的其中一个,正如梁湾说的,伴郎确实都长得不错,而伴娘只有我一个人,简直狼多肉少。   “你好。”我对他微微笑了笑。   “方便加个微信吗?”那个男人说,“我叫王盟,是吴家小三爷底下的。”   我知道,这次前来观礼的都是所谓的,“江湖上的门派”,对方自报来路,是想展示自己背后的势力,意思是说,他也是有脸面的人。   “为什么要加我微信?”我明知故问。   “想认识你。”那个叫王盟的男人微微一笑,非常坦诚,“我知道你是梁湾的好朋友,你出现时,我就注意到你了。”   “那你应该问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突然想起来,我不是跟黑瞎子从正门进入的新月饭店,我今天是伴娘,我和黑瞎子刚到饭店外面就直接去了梁湾的化妆间。   黑瞎子是一个人进去的,他和新郎关系不错,帮着接待了不少宾客。   “没关系,你这么漂亮的女生有男朋友很正常。”王盟倒是大气,“我就想交个朋友,赏脸吗?”   如果我还是单身的话,或许,我会赏脸,认识黑瞎子以前,我的朋友圈子很难遇到像王盟这样气质和长相都不错的男生。   可现在,我是很快就要有家室的女孩子了,被帅哥搭讪要微信,已经不足以让我情绪波动。   只是,王盟对自己显然是很有自信的,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很难被女孩子拒绝,我可以从他的表情和眼神看出来。   还没等我开口婉拒,黑瞎子的胳膊突然搭在了王盟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这个出众的男人吓得弹起来,王盟会功夫,他本能的反手肘击,却被黑瞎子轻易的化解。   “王盟,你在小三爷手底下看来是白混了,都不打听打听这妹子是谁家的就敢来套近乎。”黑瞎子笑着搂他的肩膀,晃了晃。   “黑爷,是你啊,吓我一跳。”王盟道,他对我抱歉一笑,“我朋友喜欢跟我开玩笑,你不要介意。”   王盟十年间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他十年前还只是个游手好闲的看店伙计,一个月也就1500的收入,平时不是玩儿扫雷就是纸牌游戏,没有一点儿人生追求。后来在吴邪布局的那些年,他也渐渐受到自己老板的影响,变得出类拔萃。   此时的王盟,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他虽跟着吴邪在干,但自己手上也有了全新的盘口。   所以追妹子的底气很足。   “我不介意。”我同样处变不惊,“我男朋友是挺爱开人玩笑的。”   我注意到王盟的脸上有明显的汗落下来,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没料到我和他口中的黑爷竟然关系如此亲密,又是尴尬又是震惊。   “我去,你真有女朋友啦?”王盟对我,“我当小三爷框我呢!”   酒席结束之后,已经是晚上了,回四合院的路上,黑瞎子给我讲了些有关王盟的故事。   “有男人跟你套近乎,高不高兴?”黑瞎子凑过来亲我的脸,夜路有风险,晚上都是我掌握方向盘,当黑瞎子的专属司机。   “一般般吧。”我道。   “王盟这人以前傻兮兮的,最近几年倒是长进不少,他是真心觉得你漂亮,没有恶意。”黑瞎子显然和王盟关系不错,才会帮着说话。   我耸耸肩:“搭讪只能说明他是个目的性很明确的人,我不太喜欢,如果不是梁湾邀请,我一般不愿意单独出席这种场合。”   “不错,安全意识很到位。”黑瞎子道,“那我一开始勾搭你,没看你不喜欢。”   我笑得有些得意:“那是因为我对你早就有了非分之想。”   “小东西。”黑瞎子道,“看来你是把我吃的死死的。”   回到四合院,黑瞎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把我护在身后。   “怎么了?”我也高度警惕,自从经历黎簇那次偷袭,我比以前更机警了。   就在这时,齐伯走了过来,他行步匆匆,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齐少爷,柳小姐,有客人造访。”   黑瞎子心下了然,似乎已经猜到是谁,于是带着我,走向了专门用来会客的屋子。   那间屋子平时很少用到,就连我的父母,也只在里面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推开门,屋子中央站着五个一般高的男人,他们同时朝我和黑瞎子的方向看过来,动作出奇的一致。   我认得最中间的那个男人,他叫张起灵,是张家的族长,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的脸,我是怎么都忘不了的。   “瞎子。”张起灵开口,算是打过招呼了。   “哑巴。”黑瞎子挡在我的身前,像是在他们对面的那五个人,会向这边发难一样,“带这么多帮手来,莫不是要从我手里抢人?”   【📢作者有话说】   即将开启新地图~ 20 ☪ 张家人   ◎脱胎换骨◎   我很难想象在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除了我自己,都已经超过了100岁。   那个张起灵,那个让梁湾惦记了10年的张家族长,他甚至比黑瞎子还要年长一些,我仔细打量对方,张起灵穿得休闲随意,像个大学生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淡然而沉静。   至于其他人,我无法得知,我对张家人其实很有兴趣,只是黑瞎子能够提供的信息有限,而张家人并不喜欢自己被了解。   在这些人中,我注意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很像我认识的那个吴邪,但长相又有所区别。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与吴邪相似的张家人,也朝我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比起我的兴致勃勃,黑瞎子就显得格外抗拒:“丫头,这张家人你也见过了,回房去吧,明天有你忙的,先洗澡睡觉。”   我相信黑瞎子支开自己肯定有他的顾虑,便应了下来,准备离开。   “等等。”那个形貌如吴邪的张家人道,“你不能走。”他又对黑瞎子说,“我们就是为这孩子来的。”   被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叫“孩子”,我有点不适应。   那张家人继续道:“我叫张海客,论辈分,我是你舅舅,不过,你现在对张家还很陌生,不要紧,等你入了张家,自然就了解了。”他吐词缓慢,语气笃定,言辞间有股说不出的强势意味。   “张海客,秋秋是我齐家媳妇,张家缺人去别的地方要。”黑瞎子越发不悦了。   “她是谁家媳妇都流着张家人的血。”张海客回道,“还有她身上的纹身,也永远无法抹去。”   屋内的气压很低,我能感觉得到双方的箭弩拔张,我不清楚张家人到底为什么将目标放在自己身上。我只是个从小生活在普通家庭的女孩子,就算有张家人的血,也不表示我就有什么不得了的价值,更何况,到目前为止,我压根不认识这些人。   “瞎子。”张起灵难得主动开口,“这个女孩儿的身份比较特别,他的外公,是以前本家的。”显然这件事很重要,张起灵不得不打破彼此的僵局。   我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既然话题是围绕自己展开的,可我完全是个局外人,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屋内其他几个人都有些沉不住气,摩拳擦掌的,但也没妄动,一会儿看看张起灵,一会儿看看黑瞎子。   “柳吟秋的外公叫张也成。”张起灵继续道。   “族长,家世就没必要让外姓人知道了吧。”另一个男人开口,他戴着一副细边框的眼镜,五官精致,很是斯文俊俏。   张起灵道:“有些事不说清楚,眼前这位是不会放人的。”他看着黑瞎子,深渊似的眸子淡定无波,“我与张也成之间有过往恩情,很久之前,我以为他死了,后来发现,他还活着,张也成曾将他的后人托付给我,并告诉我,一旦他的后人遭遇劫难,让我代为庇护,我答应了。”   黑瞎子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柳吟秋受到黎簇的威胁,你没有及时出面,这就表示,她跟着你,无法得到妥善照顾。”张起灵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黎簇现在怎么样了?”黑瞎子问。   “还没有找到,他藏得很深,但已经有了线索,不会耽误太久。”张海客替张起灵解释,“柳吟秋拥有人面鸟纹身和麒麟血,她应该回到张家来。”   我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些张家人已经从吴邪那里知道自己被攻击的事了,他们认为黑瞎子保护不了我,而我又有某种特殊的身份。   这就有点像漫画情节了,一个普通人逆袭成大佬的故事,都是从不经意间的高人找上门开启的。   “我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我实在忍不住了。   包括黑瞎子,所有人看向她。   “你们在这里讨论我的归属问题,问过我爸妈没有。”我觉得这是个现实的问题,而他们似乎完全没有考虑。   “那你呢。”张海客注视着我说,“你想跟我们走吗,你对张家,应该很有兴趣吧?”   他很自信,显然是调查过我,知道这个女孩儿是什么性格,也包括我的想法。   有兴趣是一回事,但参与进内部又是另外的问题了,我只是单纯的对张家这种神秘莫测的组织感到好奇而已:“我不姓张。”我拒绝了对方。   “姓可以改。”张海客道。   我眉头一紧。   黑瞎子说过,张家人并不好相处,他们的祖训就是排外,因为活得太久,又对这个世界的奥秘太过了解,张家人有一种天生的傲骨与自负。   我算是领教了,我下意识地看向张起灵,身为族长,却一言不发,可张起灵只是看着我,半天不做反应。   就在这时,那四个张家人开始解开衣服的纽扣,有些套的T恤就直接脱了。   我愣了一下,看向黑瞎子,后者的嘴角一直保持着笑容,只是这个笑容满含杀机。   他们很快就脱掉了上衣,身上显露出跟我一模一样效果的纹身,其中四个都是非常夸张的野兽占据着整个胸腹,而那个叫张海客的,却只是非常细小的文字在他的后颈处。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毫无疑问,我和他们是一类人,虽然图案不同,但所要表达的情感是一致的,都是对某种图腾的崇拜和信奉。   黑瞎子不喜欢这些男人对着自家丫头宽衣解带,象征性地捂着我的眼睛:“都穿上,少来色/诱我家妹子。”   张起灵突然出声了:“你的外公,是不是叫张也成,他有没有给过你信物,要你转交某人。”   说实话,他问到我了,我不知道外公叫什么名字,我叫了他7年的外公,却没人告诉我他的全名。   我只知道外公姓张,为人低调,喜欢给小孙女讲妖怪故事,小时候教我画国画。外公去世得早,我对他的脸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只知道他是个非常和蔼的老爷爷,脑袋中间是秃顶,邻居都叫他张秃子。   “没有。”我回答道,“我甚至不知道外公叫什么。”   张起灵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凝视了眼前的女孩儿片刻:“你再好好想想。”他对我说,“我们会再来。”   我皱了皱眉头:“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张家人没有回答。   倒是张起灵,突然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跟黑瞎子说话:“你的眼睛,已经快要看不见了吧。”他顿了一下,“你很幸运,找到了她,她能帮到你,只要你把她交给我,我可以为你拿到虫盘。”   “想都别想。”黑瞎子的敛去笑容,也用那个陌生的方言回道,“我自己的事,还范不着劳烦别人。”   张起灵带着人走了,一点儿都没有拖泥带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很不舒服。   黑瞎子揉了揉眼睛:“有什么想法?”   我叹了口气:“感觉有五个张日山在跟我们说话。”   黑瞎子笑了起来,要是张日山知道自己变成了一种形容词,那表情肯定会很生动:“你不是想过不平凡的人生吗,跟他们走,你就不用做平凡人了。”   我挑衅道:“你希望我跟别的男人走?”   黑瞎子掐了一把我的屁股:“你敢。”   张家人风波之后,我的平凡日子终究还是到头了。   晨练的第一周是我最痛苦的适应期。   我已经超过10年没有早睡早起的作息了,对于一个无论什么时候睡下去,第二天早上都是起床困难户的人来说,起床已经很艰难了,还要锻炼,不用想也知道有多煎熬。   尽管黑瞎子给我安排的任务并不繁重,起初就是慢跑和拉伸,但我依然会有在心里默默打退堂鼓的念头。   而黑瞎子这时候也会趁机在我耳边怂恿我放弃,告诉我当双手不沾阳春水的齐太太是一件多么舒服的事情。   每当这个时候,我反而更有干劲了,毕竟上一个不沾阳春水的红夫人,只活了37年。   “师父,你这么厉害,有没有一键清醒的起床方式啊?”我躺在床上,眼睛还有些睁不开,但我必须在5分钟之内起床,穿衣服,洗漱,吃早饭,不然就赶不上8点的训练,而我真的不想被他“关”在家里养。   黑瞎子喜欢我叫自己“师父”,那会有种角色扮演的感觉,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那种禁断的性/事总叫人浮想联翩。   黑瞎子有过很多徒弟,但他很少要求他们叫自己师父,黑瞎子也不是真的需要继承他衣钵的弟子,教这些人本事,有时候是为了钱,有时候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乐趣。   “有啊。”黑瞎子也躺在床上,他侧头看了小姑娘一眼。   “快给我安排。”我十分急切的需要一键清醒。   黑瞎子没有拒绝,把手掌垫在我的后颈窝。   我以为黑瞎子会给自己的后劲窝推拿一下,接着睡意全无,结果,我被他猛地一推,整个人瞬间就坐立起来了。   “怎么样?”黑瞎子带着笑音说,“醒了吧?”   我垮起一张脸,斜视着看他。   “没醒?”黑瞎子道,“还有第二步。”   不等我出声,黑瞎子直接抱着小姑娘下了床,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我放在了洗脸池前。   我看着镜中凌乱的自己,跳起来就开始追打黑瞎子。   黑瞎子左躲右闪,跟女朋友玩儿起了你追我逃的幼稚游戏。   一番追逐,我算是彻底清醒了,摆着一张臭脸在那里刷牙。   “是不是醒得很有效率?”黑瞎子明知故问,笑得很是讨厌。   “哼。”我满嘴泡沫,懒得理他。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在放弃和坚持之间来回横跳,竟然慢慢地熬到了20天。虽然只是短短的20天,但我已经觉得自己跟以前不同了。   黑瞎子这一个月里给我安排的训练内容,是在我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层层加码的。   从最初的慢跑,拉伸,到中途的快跑,仰卧起坐,一直到后来的耐力长跑,我都一一完成了那些她这辈子想都不敢去想的运动量。   我现在已经从晨练两个小时,变成了四个小时,每次感觉身体被掏空的时候,黑瞎子就会宣布训练结束。   “我一定给媳妇儿养的白白胖胖的。”黑瞎子给我做饭的时候总这么说,小姑娘的细胳膊还是戴不了祖传的手镯。   “白白就行了,胖胖不用了啊。”我洗碗的时候一般这么回复他。   除了食量增加,我真正感受到的变化是身体上的那种前所未有的释放。   每年冬天,我的肩膀都会出现疼痛难忍的情况,必须经常做理疗才能缓解。   但是现在这种疼痛似乎不见了,入冬的北京风寒雨冷,而我,却完全没有了那种浑身僵硬酸痛的体感。   对于我身体上的变化,不知道黑瞎子是不是早就预判到了这样的结果,他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喜,一如既往的安排训练任务。直到我几乎可以不用中途休息,也能坚持到所有训练结束,黑瞎子才总算认可了我想要坚持学武的决定。   一个月以后,体能训练的重心,慢慢转移到所谓的“武功”上了。   黑瞎子大概没有想到我真的能坚持完整整一个月,期间无论有怎样的突发状况,我都没有轻言放弃,尽管我在心里已经放弃过无数次,但理智总能战胜惰性。   有时候黑瞎子会显得很不近人情,即便看着我重重的跌倒,或是累得站不起来,他也不会轻言细语的关心。   我当然也哭过,跟他闹脾气,觉得他不近人情,每当我感到力不从心的时候,黑瞎子就会问:“要放弃吗?”他似乎是希望我放弃的,但我总是摇头。   可只要训练时间结束,黑瞎子就会马上抱起我,给我擦药,哄我开心,一改先前严厉又冷酷的态度。   到底还是嘴硬心软的,我能感觉得出来,黑瞎子作为师父,是真的尽职尽责的在教导自己的徒弟,他忍受着自家丫头的脾气,以及明明心都揪紧了,却强迫我站起来继续的心情,黑瞎子也同样是不好过的。   第二个月,黑瞎子教我拳击,我以为黑瞎子会教自己用刀,毕竟那像是他擅长的功夫,但他没有教她用刀。   黑瞎子说,我脑子反应很快,但缺乏锻炼的身体,动作总要慢半拍,胳膊腿儿跟不上思维的人是不适合使用尖锐武器的,那会令我受伤。   拳击比较好掌握,而我看似瘦弱的身躯。在力量方面要比灵敏度显著一些,拳击是最适合我的武术。   拳击很简单,对着沙包一阵猛锤就行了,但如果新手对着沙包锤上三个小时,那么之后的半个月里,连拿碗筷吃饭的手都会抖。   学武功很苦,我一直都知道,这种知道就相当于你很清楚赚钱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但只要不去做,就永远不理解这件事究竟能苦到什么程度。   放弃的念头时常冒出来,但最终都被压了下去,因为我知道,一旦放弃,我会非常不甘心,这种不甘心可能要一直伴随她到老死,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倔得像头驴。”黑瞎子这么评价我,他可能没料到我会因为“不甘心”而一直坚持到现在,他以为我半个月前就会彻底放弃。   “你是驴,你全家都是驴。”我累的要死,泡在浴缸里,任由黑瞎子按摩。   “我全家就只剩你了,你果然是头驴。”黑瞎子回。   由于每天都处于强度很大的训练中,我的睡眠质量也跟着上去了,头挨着枕头很快就能入睡,好像生物钟已经逐渐形成。   坚持到底的甜头逐渐明显,我的胳膊有了肌肉,挥拳的动作迅猛干脆,腹部起了马甲线,我慢慢习惯了和黑瞎子斗嘴互怼的日常,开始变得喜欢挑战各种难度的训练方式。   黑瞎子原本承诺不让我吃苦,可看着自己亲手带起来的徒弟,也不免欣慰。   他的眼睛一旦彻底瞎了,便离死不远,如果找不到治疗眼疾的药,我能有自保的力量,黑瞎子倒也去的安心了。   “明天休息一天,不练了。”黑瞎子说。   “为什么?”我道。   “看你辛苦,我心疼。”黑瞎子直截了当地说。   我倒是不以为然:“早就习惯了。”   “习惯个屁,天天叫疼。”黑瞎子说,“你一喊疼,我这心就跟着一起疼,你就当是让我休息一天。”   “你小时候练功不叫疼吗?”我反问他。   “不敢叫,叫了师父罚得厉害。”黑瞎子道,“哪像我,还给你按摩。”   “累是累,但总觉得跟你在一起,好像也能受得了。”我把训练当成约会,光是听黑瞎子说话,就觉得很有意思。   “既然那么稀罕我,还不赶紧嫁给我?”黑瞎子在我耳边吐气,“什么时候找你额娘要户口本啊?”   我想了想:“要不年底,我们一起去重庆,你再跟我父母提亲吧?”   “好。”黑瞎子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要是他们不答应,我就把户口本偷出来。”   “为什么那么想跟我结婚?”我问,“是怕我年纪上去了不好生孩子?”   黑瞎子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哪个年代过来的人,嗯?我那个年代,跟姑娘拉拉手就得负责一辈子了,我们都睡一被窝了,你还没过门,我怎么都觉得别扭,怎么隔了100年,姑娘都不要男的负责了?”   “负什么责,谁吃亏了还不一定呢。”我想到他的那东西,怎么都能把自己弄舒服,“老齐,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不孕不育怎么办?你应该是想要孩子的吧,一定还想要儿子。”   “你担心自己不孕不育的时候,还是担心我的遗传病,会落在我们孩子身上吧。”黑瞎子道,他看了看我的表情,“我们家这眼疾传男不传女,真要给我生,最好就生丫头。”   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到底是遗传病,自己和他的后代怎么都逃不掉,现代医学拿他眼睛没有办法,所以黑瞎子才屡走偏锋,他下墓说是为了好玩儿,实际上也在寻找治疗眼睛的药引。   我爱黑瞎子,所以从没考虑后代也会受眼疾影响而放弃这段感情,毕竟我是因为爱他,才想和他在一起:“不生就好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小孩儿。”   “刚还担心不孕不育呢。”黑瞎子笑起来,“放心吧,我会想办法治好眼睛,要是以后真能有孩子,我也会为他们打算。”   “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治不治好眼睛,也不重要。”我想到数月前,他从云南回来那一次的经历,除了他,还有不少人都死了。   说实话,都到这时候了,黑瞎子的眼睛能不能保全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可一想到他还要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求药,我就觉得很不安。   “对我来说重要。”黑瞎子道,“想把你看得更清楚。”   这时候,我并不知道黑瞎子的眼睛只能看见我的一点儿轮廓,要怪就只能怪这个非人类已经把自己训练成不用眼睛,也可以自如生活,而他想瞒着小姑娘的事情,我肯定没办法察觉。   张起灵那次来找我,实际上是想帮黑瞎子寻药,他们去的那个墓,就连张起灵也感到棘手,在张家遗留下来的资料里,只有人面鸟纹身的张家人才能从那个地方全身而退。但具体要怎么做,张家人还不清楚,所以才需要我去一趟张家,好让他们研究一番。   黑瞎子明显从张起灵口中知道了这件事,但他不可能让我去冒险。   三个月后——   我见到了黑瞎子现存的另一个徒弟——苏万。   他当初为了黎簇孤注一掷,古潼京一行,苏万是抱着必死决心去的。他甚至还帮过黑瞎子,那个时候,苏万都没有考虑自己是否能够活下去。   而当时,这个孩子才17岁。   今天是我的生日,黑瞎子邀请苏万来见自己未来的师母,顺便打听黎簇的消息。   令我意外的是,苏万竟然也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不过他的家庭条件非常殷实,是典型的富二代身价。   苏万没有富二代的脾气,是那种谦逊内敛的性格,他一口一个师母姐姐生日快乐,嘴很甜。   黑瞎子看似冷酷,实则有恩必报,收苏万做徒弟,一方面是教他自保的本事,另一方面也是告诫别人,这个姓苏的,有他黑瞎子罩着,不能碰。   我从苏万身上多少看到些自己的影子,他原本普通平凡,却经历过常人无法理解的冒险,他曾不堪一击,现在却能徒手制敌,随身佩刀不离。他本可以置身事外,最终,还是走进了一个原本不属于他的世界。   黑瞎子祝我生日快乐,我告诉黑瞎子,只要有他在自己身边,无时无刻都很快乐。   我29岁了,但我全新的人生,似乎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张也成:就是张秃子,藏海花舞台剧里面出现的角色,帮过还不是张家族长的张起灵,为了张起灵死了,是舞台剧的原创。   虫盘:《盲冢》里提到的一种治疗眼疾的小虫子。 21 ☪ 提亲   ◎我们替你找到黎簇了,想不想报仇?◎   大年三十这天,我和黑瞎子去了重庆,柳父柳母盛情款待了这个准女婿。   自上次十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看着女儿和黑瞎子依旧如胶似漆,他们心里也猜到,这次黑瞎子来,想必不会只是简单的陪我探亲。   重庆的冬天似乎比北京还要难熬一些,尽管这里并不会下雪,但潮湿的空气配合4,5度的室内气温,即使在家里,也要裹得里外三层。   但黑瞎子并不怕冷,他一件毛衣打底,黑色的风衣衬出高挑的身形,可就是这么一个拥有长生体制的八旗贵族老少爷,竟然感冒了。   起初他打第一个喷嚏的时候,两个人并没有引起重视,紧接着,黑瞎子开始流鼻涕,直到他出现了低烧的反应,我才觉得不对劲。   柳母以为黑瞎子水土不服,柳父觉得黑瞎子穿得太少。   我却感到很蹊跷,以黑瞎子的阅历和体制,着凉这件事在他身上发生显得格外违和。我不知道为什么黑瞎子会感冒,他干盗墓这行一个多世纪,要有这种毛病,早就在墓里面凉透了。   黑瞎子感冒确实是一个不太妙的征兆,可他表现得尽在掌握,也没有透露出令人不安的信号,大概也是想在准岳父岳母前尽可能展示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在吃过感冒药以后,他又恢复了精力,但只有我知道,他根本没有退烧,黑瞎子的掌心冰冷,和平日里的温度完全不一样。   等柳父柳母将私人空间留给女儿和黑瞎子,老两口借口开车去超市,黑瞎子才终于靠在沙发上,露出一丝疲态。   我给他盖上毛毯,摸了摸他的手:“你的手好凉啊,怎么会感冒呢,我以为你都不会生病的。”   “我当然会生病。”黑瞎子不以为然,揽着小姑娘的腰,把我薅进怀里,“你家里跟外面一样冷,肯定是水土不服,睡一觉就好了,别担心。”   若是我不知道黑瞎子的身份,肯定会相信这样的理由,但我对他已经非常熟悉,这样的感冒,就显得很不和适宜:“你不是说,长生之后,身体会变得不一样吗?”   “我只是不老,没说不会生病。”黑瞎子撒了一个谎,“乖,你爷们儿身体好着呢,受凉了而已,待会儿你别给你额娘施加压力,就说我没事,不然她老人家看我体弱多病的,不把你嫁给我了。”   这时候的我纵然有所怀疑,也并不清楚感冒对黑瞎子意味着什么,他一派轻松闲散的样子,让我觉得可能确实没有大碍。   “吃了药好些没?”我趴在他脑袋边问。   “好些了。”黑瞎子信口答道。   “骗人。”我道,“你说过普通的药对你没有用。”   黑瞎子笑了一下,转移话题:“你父母的感情真好。”他闭着眼睛,全程都没有睁开,因为不能戴墨镜,窗外透过的光对他来说太亮了。   当然,我并不知道,黑瞎子的眼睛已经不受光线的困扰了,他现在几乎等同于一个瞎子。只是他掩饰得太好,哪怕到了新的环境,也完全没有影响行动力。   “我额娘以前也爱我阿玛。”黑瞎子喃喃地说,“但额娘只是阿玛众多妻妾中的一个,新鲜感一过,阿玛就爱上了下一个。”语气陡然伤感,虚弱使他陷入不太愉快的回忆里。   “一夫一妻就是好对吧。”我亲了亲黑瞎子的脸。   黑瞎子笑了笑:“我会对你好的。”   “我也会对你好。”我道,“你今天是不是会跟我父母提亲?”   “嗯,聘礼都备齐了。”黑瞎子说,他本来想一进门就直入正题,但从下飞机到进入我的家,身体就有些不听使唤,感冒的症状越发明显,黑瞎子只能暂时延缓求亲计划。   他不能以这种病怏怏的状态完成自己的人生大事。   “老齐,你都没有跟我求婚。”我道,尽管他们早就住在了一起,可毕竟是第一次结婚,我还是想有点仪式感。   黑瞎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哪里不舒服吗?”   “要是我真瞎了,怎么办?”黑瞎子道,“你愿不愿意跟个残疾人过一辈子?”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就是个生残志坚的盲人滴滴司机吗。”我笑了笑,“怎么,突如其来的自卑?”   黑瞎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言谈间总是透着试探:“丫头,以后要是我不能照顾你了,你就把你父母接到北京去住,那间四合院我打算过户给你,棺材下面的古董也都是你的,以后你就是小富婆了。”   我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感冒而已,搞得像癌了一样,大过年的,能不能讲点吉利话。”   黑瞎子突然笑起来,一把将小姑娘按在了沙发上,完全不似刚才脆弱不堪的模样。   “喂!”我装模作样的反抗。   “怕不怕我传染啊。”黑瞎子坏笑着说。   “你生病了,不要乱来。”我道,听着他沙哑的嗓音,心脏狂跳不止,黑瞎子的热情扫退了我心中的顾虑和怀疑。   黑瞎子欺身而下:“你爹娘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你舒服的力气,我还是有的。”他的胳膊依旧孔武有力,似乎那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是在我面前假装博取同情。   提亲过程无比顺利,甚至可以说,柳父柳母对此早有准备,他们本来对黑瞎子就很满意,第一次见面也没有意见。所以,当晚饭后,黑瞎子提出想娶我的时候,我的父母明显比第一回镇定多了。   柳母照例问女儿的想法,这次,我说想嫁给他,并且已经做好了走进婚姻,自己组建家庭的准备。   柳父柳母同意了,没有太多的犹豫和质疑,甚至都没有表现出女儿即将远嫁他乡的不舍。   北京户口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我不确定黑瞎子是不是早就预判到父母的反应,他一向是个运筹帷幄的人,但当他抓着爱人的手,说出“想娶她”三个字时,柳吟秋能感受到黑瞎子在用力。   原来这个人,也是会紧张的。   黑瞎子的聘礼可谓财大气粗,他给岳父送了一辆大奔,车就停在我家小区的车库里,钥匙交到柳爸手上时,柳爸还假模假式的推脱了几个来回,最后也笑呵呵的接受了。   至于柳母的那份礼物,黑瞎子直接给了一个房产证,是北京一处高档小区的房子,坐北朝南,他专门去探了风水。   我知道母亲很想假装淡定,但我觉得任何一个女儿的父母遇到女婿送车送房都没法掩饰内心的真情实感。   家里和亲戚的关系不太密切,老人过世后,逢年过节基本上不再聚会,大多数时候,不是我出去旅游,就是我父母出去旅游,像今年这样在家里过年张罗家常菜还是头一回。   但此时此刻,柳母应该很希望让所有亲戚朋友看到女儿嫁的对象有多壕。   那天晚上,我和母亲又促膝长谈了一次,她对女儿说,不管黑瞎子多有钱,只要他对自己不好,一定不能容忍,父母永远都是女儿的后盾。   我虽然深受感动,可柳母当时的表情,女儿仿佛是即将给敌国联姻的落魄公主。   柳爸跟黑瞎子聊了几个钟头,我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只知道父亲后来居然下定决心要戒烟。   黑瞎子似乎在有意的安排着某些事,就像是为了让我衣食无忧,毫无牵挂。   春节结束后,我和黑瞎子又要回北京了,临行前,黑瞎子对着岳父岳母下跪磕头,拜了三下,嘴上说着,感谢他们将女儿许配给自己,他一定不会辜负我之类的。   柳父柳母吓得够呛,忙不迭地将人扶起来,内心慌得一匹。   老两口这辈子也没被人行过这种大礼,感觉他们好像都受了点刺激。   柳母给了女儿一张80万的存折作为嫁妆,让我带到北京,我知道那是母亲存了半辈子的钱,很不想要。   “你妈是在北京有房的人了,还差这80万?”柳母倒是很想得开。   回北京后,不知道怎么的,我并不那么惦记父母了。   以前每次跟他们分开,我都会思念一段时间,现在却觉得,自己也要有个属于我的家庭了,想着以后能和黑瞎子双宿双栖,内心竟然有点小激动。   “你把我爸妈给吓到了。”我对黑瞎子说道。   “跪你父母是应该的。”黑瞎子道,“以后,我也得管他们叫爹娘了。”他顿了一下,“待会儿你也得跪,跑不掉。”   我还在想,他家不是没长辈了吗,黑瞎子就把人带到了那个放置牌位的屋子。   房间内的气氛还是阴气沉沉,黑瞎子点了几根蜡烛摆在四周,有一种准备做什么邪教仪式的感觉。   我和黑瞎子跪在一块圆形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三炷香,我学着黑瞎子的动作,给齐家祖先磕头上香。   “这丫头以后就是我们齐家媳妇了,你们可都得照着她呀。”黑瞎子嘴里念叨着,没一会儿,他就对我说,“来,丫头,跟祖先们说几句好听的。”   黑瞎子说过,他没有父母的牌位,战乱的时候都给弄丢了,遗留下来的那些,有一半连他都没见过,全是齐家的老一辈人物。   黑瞎子已经够老了,他口中的老一辈,就真是那些留辫子的皇亲国戚。   “呃,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事先压根没有彩排,“我会对老齐好的。”   黑瞎子亲了我一下:“乖。”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讲,齐家的祖先们满不满意,反正黑瞎子倒是挺满意的。   他又把我带到那个棺材下面,一个不算宽敞,但是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空间,我在那里看到了很多只有博物馆里才能见到的古董,各种奇形怪状的花瓶,罐子,还有金银首饰之类的。   黑瞎子让我选喜欢的做随礼,我选了半天,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摸了一遍,突然一把抱住了黑瞎子。   “选好了。”我仰头看着黑瞎子的眼睛,墨镜下的神采,我无法扑捉,“你就是我最喜欢的。”   黑瞎子笑了起来,声音还是那么富有磁性,他拖着小姑娘的屁股将人整个抬高。   “以后,你该怎么叫我?”黑瞎子道。   “师父。”我道。   “不对,师父是床上叫的。”黑瞎子道。   “老齐?”我看他的表情有点不满,想了想,“亲爱的?”   “要叫夫君。”黑瞎子提醒,“你已经是齐夫人了。”   我就这么成了一个已婚人士,户口也从重庆迁到北京,父母之后又来了一次,黑瞎子带他们去看了那个属于柳母的房子,200平带大阳台,在北京这种房价居高不下的地方,黑瞎子准备的彩礼果真下足了血本。   只是,他却没有补上那个我提到的求婚仪式,也没有置办酒席,黑瞎子回北京后变得忙碌起来。我好像也没有执着于此,我的父母本来就不太喜欢抛头露面的社交,既然黑瞎子独身一人,柳母倒是不介意有没有婚宴的形式。   只是平静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我便又陷入到新的焦虑中了。   开春后的某个工作日,黑瞎子给我发来信息,他说他不回家吃晚饭,但晚上会回去,叫我洗了澡先把床暖好。   就在我回复他的时候,教室进来一个我很熟悉,却又不能算认识的人。   事实上,我甚至无法确定对方究竟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人。   来者很友善,他看出我的警惕,笑了笑,然后说:“不用紧张。”   “你……”我努力保持镇定,“是,张海客?”   那次张家人找上门以后,黑瞎子给我大概说过一些有关张家的情况,只是作为一个外人,黑瞎子对于张家的了解也是有限的,但我现在至少明白,为什么张家人可以堂而皇之的对我说出“改姓”的要求。   他们这些人活得太久,也活得太明白,对于人情是不屑一顾的,现存的张家人并不觉得去要求一个陌生人为自己做事,需要用到客气的态度,他们总有办法让对方就范。   张海客看着我:“你还记得我,我很意外。”   “因为你很像我认识的人。”柳吟秋说。   “吴邪吗?”张海客道,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以前还要更像一些。”   我没有接话,我知道对方上门的目的,无论张海客表现得多友善,我都很难放松。   “你知道齐黑瞎眼睛有问题,还要嫁给他,就没想过万一他真的瞎了怎么办?”张海客自顾自地说着,全然不在意小姑娘的防备。   有过黎簇的前车之鉴,我没有妄动,黑瞎子说过,这些张家人所受到过的训练远比他的还要残酷,特别是两根发丘指,那力量,可以直接戳穿一块10厘米厚的砖。   “瞎了就瞎了,我会照顾他。”我道,“张先生,请你直接道明来意吧。”   张海客倒也不再拐弯抹角的套近乎:“我们替你找到黎簇了,想不想报仇?”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十万字了~希望之后的十万字也有你的陪伴~   张海客主要出现在小说和漫画《藏海花》里,如果有宝贝不熟悉这个角色,可以自行度娘一下,在小哥那篇时间线里,张海客的脸和吴邪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沙海之后,张海客的脸有了变化,和吴邪很像兄弟,但仔细看可以看出区别了。 📖 第一卷 下地篇 📖 22 ☪ 张海客   ◎柳吟秋认真地注视着张起灵,以为他马上就要说出震碎自己三观的真相来了。◎   我没想到时隔半年,还能从别人口中听到黎簇的名字,这个少年当初招惹我之后,整个人就跟蒸发了似得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管是他的好兄弟苏万,还是曾经与黎簇有过一同进退时刻的梁湾,都没办法找到他。   才被黎簇威胁那段时间,我每天提心吊胆,还陷入自卑的情绪中难以脱身,后来在黑瞎子的开导下,对于黎簇的行为也不太在意了。   黑瞎子的确打算将黎簇揪出来一顿胖揍,但我觉得吴邪是对的,那个少年心高气傲,又多疑敏感,强行报复只会激起对方更深的怨恨,黎簇既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骚扰我的父母,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张海客的提议来得太不及时,我回答道:“不想。”   “不想?”张海客有点意外,“为什么,我认为以你的性格,是很想当面讨回便宜的。”   他这么说,就表示他了解我。   自己被张家人放在了调查名单上,我有点别扭。   “都说了别紧张。”张海客微笑着道,“不管你承不承认,你确实是张家人,我是专门负责寻找张家血脉工作的,在你还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关注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拥有人面鸟纹身,你的外公把你保护得很好,把我都骗了。”   “黑瞎子知道你来找我吗?”我没有回应他的话。   “不知道。”张海客说,“你也最好别让他知道。”   我看着他,表情已经很不友好了。   “齐黑瞎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张海客倒是很平静,“他肯定没让你察觉。”   我深吸一口气。   “不止如此,他的身体,也应该大不如前。”张海客接着道,“他最近应该有些异于常态的表现吧,比如,生病?”   我拧着眉头沉思,其实我也察觉到了黑瞎子的不正常,可黑瞎子表现得太活跃,我以为是自己多想。   “他今天跟我们的族长见了一面,想再下一次之前那个墓。”张海客说,“那墓里据说有能治好他眼睛的东西,齐黑瞎想要快点拿到,但我们的族长认为,他这次去,必死无疑。”   “你给我说这些,是觉得我能解决这件事吗?”我压制着不安的情绪,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向黑瞎子确认对方所说是否真实。   “别这么警惕我,血缘上,以及辈分上,我真的是你舅舅。”张海客保持着微笑,“我来找你,就是希望你能帮他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我蹙眉看他。   张海客补充道:“我们觉得,齐黑瞎肯定不愿意你去涉险,所以我就直接来找你了,这件事需要有你的参与,他才能成功。当然,不止是他,我们也有需要的东西在那个墓里,有你的话,事半功倍。怎么样,是选择相信我,还是,打电话向解雨臣求助?”   我怔了一怔。   “我说了,我一直在留意你,以解雨臣和齐黑瞎的关系,他肯定让你在需要帮助时去找解雨臣。”张海客道,“解雨臣的确是九门中最优秀的那个,但是,这次的墓,谁去都得死。”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张海客,可最终还是上了对方的车,那是一辆没有什么特点的大众轿车,比较旧的款式,很多在北京的工薪阶层都开的这种。   张海客点了一下收银机的按钮,音响里滚出十几年前的粤语流行音乐,我坐在车后排的位置,拿着手机的掌心微微冒汗。   “我很可怕吗?”张海客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我道:“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会对我做什么。”   “但你还是上了这辆车。”张海客道,他使唤缓解我的情绪,说,“可以叫你阿秋吗?”   我停顿了两秒:“呃,叫秋秋吧。”我从没想过秋字前面加个“阿”能土成这样。   “好,秋秋。”张海客道,“你可以叫我舅舅。”   我又是一愣。   张海客笑了笑:“不想叫也没关系。”他似乎也没有真打算认下这个侄女,只是随意的闲聊而已。   我问:“张起灵,我等会儿也会见到吗?”   “你不能直呼这个名字,你是张家人,你得叫他族长。”张海客纠正,“没关系,我们会告诉你关于张家的事,现在,你放松,我们不会对你怎样。”   我缓缓地吐了一口气:“那你是副族长吗?”   张海客笑道:“没有副族长。”   轿车开到了一间招待所门口停了下来,张海客招呼我下车,我以为是准备去附近的哪家酒店,结果就是眼前老旧的招待所。   我有点意外,按照这些人的身份,至少也该是五星级酒店的水准吧。   跟着张海客来到了一处房间门口,他刷卡开门,然后进去,我深呼吸了一下,也紧随其后。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这些最基本的家具,却挤了好几个长手长脚的男人,黎簇被绑在一把木制的椅子上,表情很是不屑,他看到我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惊愕。   张家的男人们同时看向我,在这个封闭的小空间里,一群男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浑身不自在。   “你们可以叫她秋秋。”张海客为他们介绍,然后他又对我说,“这位就是你的族长,上次你见过了。”   我看向张起灵,他在这些人里显得十分特别,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只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原因,又或者,作为一个古老家族的领袖,张起灵的气势是浑然天成的。   “你好。”我对张起灵开口,他和黑瞎子是朋友,我对他远比张海客感到安全。   张起灵点点头。   “球球啊,好可爱的称呼。”一个戴着细边框眼镜的男人开口,他是张海楼,现在也致力于给张家招兵买马。   我立刻朝那人望去。   “你可以叫我小张哥。”那个自称小张哥的男人对我微微一笑。   我觉得他的感觉很像黑瞎子,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故意这样,还是本性如此,既然对方很友善,我也赶紧笑了一笑。   而且,他“球球”的发音很有趣。   “没想到啊,秋秋老师,你居然跟张家人有关系。”黎簇歪着脖子对我道,“可以可以,我小看你了。”   张海楼道:“球儿,这小子欺负你,我们给你抓来了,你想怎么处理都随你。”   黎簇似乎没有表现出畏惧,反而饶有兴致看着我,明明浑身被绳索束缚得动弹不得,却好整以暇地等着我做出能够让他惊讶一下的举动。   “我是来了解黑瞎子的事的。”我对黎簇毫不关心。   黎簇倒是嗤笑一声:“真没胆,你可是黑瞎子的女人,这么没骨气,趁早分手算了。”   我皱了皱眉头,本来不想搭理这个兔崽子,可一听他开口就来气,半年前就是因为黎簇这种话,搞得自己卑微到尘埃里。   我冷笑一声,打开挎包翻腾着,所有人都注视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找到一把美工刀,推开刀片,突然朝黎簇举起刀走了过去。   “哎!?”黎簇吓了一跳,由于被绑着,他没法从椅子上逃离,“你还来真的!我当时没给你下毒啊!”   眼看着刀片就要对着黎簇脖子划下去,少年本能的闭起眼睛。   我的手停在半空,并没有伤害他:“还是怕啊,我以为你牛逼完了不怕呢。”   黎簇睁开眼睛,喘了几口气,突然脖子一歪,仰起头,无辜的表情浮现出来:“对不起嘛姐姐,你这么漂亮,一定人美心善,就原谅我吧。”他很清楚自己这张脸对于女孩子的吸引力,在汪家那段时间,黎簇就明白如何靠容貌获取信任与情报。   我愣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和当日威胁自己时的感觉大相径庭,似乎这才是他原来的样子。   我收起美工刀,反手给了他一杵子:“你才19岁,说话不要那么油。”   “疼。”黎簇埋怨地看着我,“我今年20了姐姐。”   我有点哭笑不得,面对一个20岁小鲜肉的撒娇卖萌,就像是自己把他给欺负了一样。   张家人的脸上逐渐显露出不耐的情绪,可能觉得两人的互动太过啰嗦,张海客最后确认我真的不报仇了,便打晕了黎簇,把他连人带椅子给拖了出去。   我不知道黎簇会有什么下场,我没有细问,也不想细问,我现在只想了解黑瞎子的病情究竟恶化到了哪个程度,而自己又要如何帮助他。   “瞎子很爱你。”张起灵率先开口,声调平淡无波。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能让张起灵主动讲话,并且能一次性讲出5个以上的字的人不多,我是真的赚到了。   我的视线落在张起灵身上,那双黑得不自然的虹膜直视着自己:“我也很爱他。”   “我知道,所以我们才来找你。”张起灵说。   我认真地注视着张起灵,以为他马上就要说出震碎自己三观的真相来了,结果却停在那里。   张海楼突然开口,接着张起灵的话头讲了下去:“你的纹身,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你的外公在给你刺青时,说过什么没有?”   我很快把视线转移到了张海楼身上,他的表情也只是微笑而已,可是跟其余的张家人比起来,就显得生动活跃:“他说,纹身是辟邪的。”   “你外公叫张也成。”张海楼对我说,“也有人叫他张秃子,很久以前,是族长父亲的挚友,因为一些本家内部政权斗争的原因,他最后离开了张家。”   这个时候我还没意识到,张海楼口中的“很久以前”意味着什么。   “我只想知道,要怎么才能帮黑瞎子。”我比较急切,说话语速很快。   “别着急嘛,小球儿,你要是不了解你自己,不了解我们,怎么能更好的帮助你男人呢。”张海楼道,他的嘴角一直挂着笑,“我说到那里了,哦,对了张也成,你的外公……”   我现在并不了解张家人说话的习惯,他们跟黑瞎子讲述一件离奇事件的方式完全不一样,黑瞎子会精简过后,将一段非常复杂的内容从头到尾先讲完,然后再从我这里收集意见或是疑问,然后一一解答。   过程与结尾都非常明确。   可眼前这个人,或者说这些人,他们说一句吞十句,语速又慢又拖,我已经在这个小招待所坐了1小时,却连重点都没有抓住。   张起灵显然看出了我的急切,制止了张海楼的喋喋不休:“瞎子需要的东西,在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墓冢里,那个地方,活物去了,眼睛就看不见了,只能靠声音,如果待得再久一些,连声音也会听不到。除此之外,墓冢的深处有大量毒虫聚集,失去视觉走不到墓葬的入口。”   我一听到虫,整个人就不好了。   特别是想到从黑瞎子的身体里钻出来的蠕虫,那晚经历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   “我们需要你一起下这个墓。”张起灵道。   “什么,我?”我头皮一下就炸了。   “你身负人面鸟,百邪不侵,你跟我一样,拥有麒麟血。”张起灵用默然地语气道,“瞎子的眼睛一旦完全看不见,会死。”   回到四合院是晚上8点多,黑瞎子还没到家,张起灵他们说,为了能和我单独见面,他们设了局,拖延了黑瞎子一些时间,他不会怀疑。   要是我不想被黑瞎子关在家里出不来,就一定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和他们接触过。   我的心情非常沉重,甚至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焦虑,是黑瞎子的眼睛,还是那个盲冢,又或者是里面的虫。   麒麟血,听起来很中二的名字,感觉比熊猫血要值钱一些,虽然我其实是B型血。   我心烦意乱地回到家,浑浑噩噩地还处于迷茫的状态,今天的重点本来是黎簇,可想到黑瞎子的病情,黎簇又算得了什么。   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从小都不怎么生病,因为我的身体很特殊,可以将所有的病毒转化成好的成分吸收,有些吸收不了的,就顺着毛孔或是排泄物出去了。   这是拥有人面鸟纹身的人的特质,在曾经的张家,人面鸟纹身的张家人,有着很高的地位与价值。   我的外公应该是早就发现孙女继承了这项特殊的能力,才用人面鸟图案做了标记,尽管张也成当时并不希望自己的后人与张家牵扯,可他还是将纹身留在了孙女身上,若是有一天,张家陷入危难,或许他的后人能成为张起灵的助力。   如今,张家人找到了我,就证明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而黑瞎子一旦知道这件事,是绝度不会同意的。因为那个地方,就连张家人也保证不了他们自己的安全,尽管他们说,会尽全力保护我。   我明白,自己应该不是他们的最佳选择,但却是唯一的选择,因为我的外公也跟她有着相同的体制,但他已经去世很久了。   就算我不是为了张家,也不可能放任黑瞎子不管,我不能被黑瞎子看出心事,所以早早的洗完澡上了床。   黑瞎子回来的时候,我假装才醒过来。   黑瞎子戴着墨镜,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好像可以看见任何东西,那些挡在他面前桌椅板凳之类的障碍物,黑瞎子都一一越过了。   他带着笑意朝我走来:“丫头今天乖不乖呀?”   我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不乖。”是的,我不乖,我去见了张家人,并答应跟他们去那个可怕的,有虫的墓冢,而她这次必须瞒着黑瞎子。   “不乖可是要打屁股的。”黑瞎子象征性的拍了两下。   我笑着问他:“新睡衣好不好看?”   黑瞎子笑了笑,摘下墨镜端详起来,我注意到他并没有真的在看睡衣,这么近的距离,我可以清楚地看见黑瞎子的眼球。   如果不知道黑瞎子眼睛的问题,我肯定不会发现他的眼球一直固定在某个没有意义的方向,平时这种时候,我会把灯光调得异常昏暗,我的视线会受到阻碍。可今天,我没有刻意降低照明的光线,我可以观察到黑瞎子的五官,以及那双隐藏在墨镜下,颜色更浅的灰瞳。   这样的亮度,要是以前,黑瞎子的眼睛根本睁不开,可现在,他却只是虚了虚,对强光的反应并不强烈。   “好看。”他说,黑瞎子在睡衣上摸索,看似调情,实则是在感受布料上是否有多余的暗花和蕾丝之类的,“不过你不穿更好看。”   “睡衣是粉红色的,上面有小猫。”我突然抱着他撒娇。   “粉色适合你。”黑瞎子不知道小姑娘的盘算,实际上,如果他的眼睛还能看见的话,就会察觉我的情绪是不对的,但是他看不见了,所以无法通过对方的面部表情察觉异常,“媳妇儿,我先洗个澡,待会儿给你舒服的。”   我难过得的捂着嘴,我知道他真的看不见了,因为我的睡衣是浅蓝色的,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老齐啊……”   黑瞎子捏住我的嘴:“该叫什么,嗯?”   我定了定神,挤出笑:“夫君。”   “乖。”他吻住我的唇,“以后在家里,就这么叫我。”黑瞎子想再多听一些心上人的声音,他不知道去了那个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没事留个言,作者喜滋滋~如果宝宝手里有多余的营养液,可以投给我~ 23 ☪ 抵达云南   ◎一旦眼睛瞎了,便是油尽灯枯的时候,这是一种诅咒。◎   黑瞎子的确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合着张家人骗他,在抵达云南的一个小村落时,我几乎和他同时出现在客栈门口。   我站在张海楼身边,有点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尽管我知道他的眼睛看不见什么东西了。但黑瞎子依然能透过对方模糊的印象,或是声音,甚至是味道,判断我就在他面前。   那天之后,我就计划好要跟着张家人去那个什么看不见的墓葬,这个想法,在我确定黑瞎子真的瞎了之后,变得无比坚定。   两人是分开走的,黑瞎子和他的朋友一起,而我,则由张海客和张海楼带着,紧跟其后。   一路上,张家人给我讲了许多张家祖先的故事,全身鬼神之类的传说。   我很想质疑他们,但最终却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去认为那些事是假的,因为我曾经见过外公在焚化炉里燃烧后,诈尸的瞬间。   所以,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   张海客告诉我,诈尸是因为张家人的体制比较特别,死后如果不火化,时间久了就容易尸变,在火化的过程中,也会引起异常反应。他们这些活着的张家人,无时无刻都在寻找着自己的同族,张家,跟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有关系,有些秘密一旦曝光,就很麻烦。   黑瞎子见到我和张海楼在一起,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我知道他在生气,我能从黑瞎子嘴角上扬的角度判断这个男人究竟是在笑,还是利用笑容掩饰情绪。   黑瞎子临行前,嘱咐我好好看家,要我注意这个注意那个,特别是祖先的牌位得每个月月圆之夜都要挨个擦一次,这样祖先高兴了就能庇佑全家,又强调每周一定要去上香什么的,祈求怀个监看宝宝。   事后想来,我才明白,都是遗言。   他根本就没打算跟自己要孩子,黑瞎子在床上都有戴套,事后也会很认真的清洁善后。他一定知道自己凶多吉少,有了孩子,对我来说是个累赘,黑瞎子甚至迟迟没有给我一个求婚的仪式,以免自己死后,小姑娘神伤。   他仅仅只是想名正言顺的让我继承自己的所有财产,希望我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当黑瞎子见到我出现在这种深山里,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安排全都白费了,不悦写在脸上:“过来。”他的声音慵懒低沉,听不出息怒。   在他身旁的吴邪也很意外,我居然会跟着张家人来到这里,他下意识觉得我被张家人绑架了,为了要挟黑瞎子。   我有点犯怵,不敢面对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没有触犯到黑瞎子的底限。   黑瞎子很纵容我,因为太过宠溺,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他的底限究竟在哪里,而一旦触碰到他的底限,他又会做出什么反应来。   黑瞎子从没在我面前真正恼怒过,哪怕是我最任性作死的时候,黑瞎子也是跟我讲道理,么了顶多说一句“小东西真难伺候”。   张海楼忙打圆场:“齐瞎子,你别动气啊,跟你家丫头没关系,她是被我们诓来的。”   黑瞎子摘掉了墨镜,他把那副墨镜捏在手里,没一会就碎了。   “我跟我媳妇儿说话,你算什么。”黑瞎子朝我走来,吴邪还想拉他一把,却被另一边的张起灵阻止了。   吴邪赶紧道:“小哥你别拦我,待会儿瞎子别整出家暴来。”   张起灵摇摇头,意思是“他不会”。   张海楼本想护着我,他能感觉到黑瞎子的怒气,当然,这种时候我也能感觉到,但我没有退缩,而是直接走向了黑瞎子。他一把将妻子捞过去,很用力地揽着小姑娘的肩膀,像是对着眼前的几个张家人宣告所有权。   客栈是村子里最大的,一行人之前就来过,老板给打了个8.8折,大家很快选好了房间,准备休整一晚明天就往无人区出发。   来的路上张海楼说过,盲冢离活人活动的区域很远,要翻过两座山头,还要涉水,他们考虑到我的体力,表示到时候我走不动会有人轮流背着。   因为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下墓的队伍也就只有姓张的和黑瞎子,以及吴邪,我记得上次还有解雨臣的,不过这次没来。   张日山,自然也在里面,他看着黑瞎子带着我走进客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黑瞎子一手提着登山包,一手揪着柳我,两人进了一个靠角落最里面的房间。他全程无话,我自知理亏,也没有多言。   进了屋,他就把人给松开了,登山包被随手搁在竹椅上,黑瞎子习惯性地在屋子里先试探了一圈,确定安全,才将门关上。   屋内的陈设意外的很别致,每一处的布置都透着民族味道十足的风情,在这种偏僻的小村落里能有这样的住宿条件,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我道:“我知道你看不见了。”   话音刚落,黑瞎子嘴角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地朝我走过来。   我被黑瞎子的压迫感逼得连连后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身后已经没了退路,我索性跳上床,想从另一头摆脱他,却被黑瞎子拽住小腿肚子,整个人摔在了床上,我挣扎了几下,黑瞎子直接将人搂进了怀里。   他低垂着头,半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你回去吧。”黑瞎子闷闷地开口,“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在家里等我。”   “你瞎了,为什么要瞒着我。”我的声音颤抖,“如果不是张家人,我根本不知道你变成了这样,我们是夫妻,难道你要一直瞒着?”我急不可耐地告诉他自己有麒麟血的事,告诉他,自己可以百毒不侵。   黑瞎子似乎并不意外,原来他早知道我的血是有着某种作用的,但他根本就没打算将我牵扯进来,哪怕明知有我的加入,成功率可能会提升几倍:“告诉你干什么,我又不是解决不了。”黑瞎子带着埋怨的口吻,“我这不就是来解决问题的吗,你倒好,和别的男人合起伙来欺骗我。”   我道:“可是,我真的好担心你。”   黑瞎子安抚好我的情绪,把饭菜端进屋里,他的行动力确实敏捷得完全不像一个瞎子,我听到吴邪在问他有没有对我怎样,说家暴犯法什么的。   “你一定要去找药吗?”我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没有家里做的好吃,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胃口不行,“就算你的眼睛看不见,也不影响你生活,我又不嫌弃,那地方这么危险,不划算的吧。”   黑瞎子道:“你不懂,乖乖吃饭。”   “我不懂什么?”柳吟秋诘问,“难道你的目的其实是要盗宝,找药是顺带的?”见黑瞎子没有立刻回答,我以为自己猜对了,“我们家已经很有钱啦,不需要再盗墓了,贪心没有好下场的,我们不去那地方行不行?”   黑瞎子叹了一口气,他很难发出叹气的声音,但因为有了家庭有了牵挂,这样的声音,总会在他最无可奈何的时候发出来:“我就是去找药的。”黑瞎子慢吞吞地说,“我就想看你看清楚点儿不行吗?   “拿命换吗?”我把筷子一扔,饭也不吃了。   黑瞎子由着小妻子发脾气,语重心长地解释:“如果我不治好眼睛,我们的后代也会受牵连。”他顿了一下,“说只传男不传女是骗你的,凡是齐家后人,全都逃不过眼瞎的命运,一旦眼睛瞎了,便是油尽灯枯的时候,这是一种诅咒你明白吗。”   “那就不要孩子了。”我说。   “我想要。”黑瞎子道。   “你..... "我恼火,“你这样是不负责任的,本来有家族遗传病就不能要孩子,也不能结婚,法律上就不允许。   “那你还嫁给我。”黑瞎子难得态度强硬。   “我喜欢你呀。”我道,“所以我不介意。”   “不介意就闭嘴吃饭。”黑瞎子也渐渐失去了耐性,他夹了几块鸡腿肉在我碗里,“我现在是你师父,你要听师父的。”   我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那种无力的感觉让我很焦躁:“黑瞎子,你现在已经结婚了,我是你妻子,我们是一家人,你决定任何事都没想过和我商量吗?”我把他的筷子夺下来,不让黑瞎子吃饭。   “天大的事,也得吃饭。”黑瞎子语气软了下来,他抬了抬头,似乎是在用眼睛扑捉我的脸,“别这么激动,快30岁的人了,激动就冒鱼尾纹你不知道啊?”   “老齐,族长说,那个地方你去了是回不来的。”我道,“他说,从来没有人回来过。”   “族长?你喊得倒亲热。”黑瞎子嘴角带笑,“他说什么你就信,我盗了100多年的墓,什么凶斗没见过,你不懂,就听别人吓唬你。那些个张家人,是想你替他拿东西,你以为他们跟我一道儿是为了我自己的事吗,全是有盘算的。”   “他们没有骗我,族长告诉我了,那地方有他需要的东西,吴邪也有东西想从那儿拿到,所以你们才会聚集到一起搭伙下墓。”我说,“你们上次根本没进到里面就退出来了,回来后不久身体都出现了问题,很多人都被虫吃了。”   “我告诉你,那条路上到处都是虫子,比你上次看到我身体里的那种还要恶心吓人。”黑瞎子道,“除非你告诉我你不怕虫了,不然带你去就是累赘,那些张家人就看中你的熊猫血了,只有我心疼你,到时候你一路上怕这个怕那个,我还要顾着你,你说,你是不是去给我拖后腿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心里却很不舒服:“我不需要你照顾,你训练我了这么久,也该实战一回了。”我一顿,“老齐,不会有比上次更让我恐惧的虫了,而且,正因为有虫,我跟着你不但不会拖后腿,还能在必要的时候立刻帮你驱虫,别忘了,第一次就是我救的你。”   黑瞎子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找不到反驳的话来,索性不再勉强,只是摸了摸我的脸:“好吧,那你先乖乖吃饭,明天跟我们一起出发。”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黑瞎子竟然直接同意了,我还以为他会拿父母当挡箭牌劝自己打消念头。   可是,当天夜里,我就感到浑身无力,别说跟他们去盲冢,就连坐起来都困难,黑瞎子竟然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迷/药,这点量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对我却是效果显著。   我完全没料到黑瞎子为了阻止自己会做到这种程度,我又气又急,可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意识混沌之间,听到黑瞎子一直在哄我,   “媳妇儿,你乖啊,等我回来,不许乱跑,不许跟别的男人套近乎。”黑瞎子在我耳边低语,“张日山会留下来负责你的安全,他有点说话不中听,但是个好人,你有什么事,就找他,但不许跟他套近乎,你是我齐家的媳妇。”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心里暗骂黑瞎子无耻,居然用这种方式阻止我跟他们上路。   “离婚……”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好好,离离离,回来就离。”黑瞎子顺着我胡说八道。   “不……”我改口。   “不离不离。”黑瞎子敷衍地回复,然后说,“知道你是担心你爷们儿,这样吧,你把你的熊猫血贡献点儿出来,也算是出力了,反正我们要的也是你的血,你人不在,血到位就行了,你说是不是?”   我无意识地点点头。   黑瞎子亲了亲我的脸:“乖,等着我,回来给你带礼物赔罪。”   黑瞎子哄着小姑娘睡着了,出发前,他念念不舍地陪在我床头,握着我的手,想着我宁愿面对自己最恐惧的东西,也要帮助自己,感动又无奈,他本来是想给心上人富足的生活,不让我吃苦,可最后还是把无辜的人牵扯了进来。   他有些后悔招惹了这个女孩子,可感情没有办法控制,活了这么久,黑瞎子第一次在我身上有了想要个家的心思。   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贤惠女子,离黑瞎子的择偶标准相差十万八千里,可就是这么个总爱跟自己抬杠的小姑娘,让黑瞎子一步一步变成了“普通人”。   直到吴邪敲门,黑瞎子才不得不松开我的手,从这扇门走了出去,他对着张日山交代了些什么,后者点了点头。   我彻底睡了过去,做了很多古怪又令人难受的梦,断断续续的,有些跟虫有关,有些跟黑瞎子有关,杂乱无章。我醒来的时候,身体倒没有特别的不适感,睡眼惺忪地感觉到有人坐在茶几边吃东西边玩儿游戏,还是战斗类手游,我听到时不时有音效传出厮杀的声音。   “夫君。”我本能叫着黑瞎子喜欢听的称呼,说实话,我觉得很像演古装戏,挺好玩的。   那个人被食物呛到了,接着轻笑出声,似乎在取笑我和黑瞎子之间的情趣。   我听声音并不像黑瞎子,很陌生,我对黑瞎子太熟悉也太了解,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声咳嗽,我都能分辨出来。   “谁在哪儿!”我坐起来。   “夫君?你叫黑爷这么复古啊?”黎簇走过来,贴在门框看着我,手里握着一个平板,“是我啦,小姐姐,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我的表情有些错愕,但是下一秒就往枕头下面摸索,那里有黑瞎子给我留的一把枪。   黑瞎子教过我怎么用枪,虽然这地方禁枪,但他们这群人总有办法搞到各种违禁品,并随时带在身边,黑瞎子在我彻底昏睡前告诉我,自己在枕头下面藏了枪,为了以防万一。   我掀开被子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举枪对准黎簇:“臭小子怎么哪儿都有你!”   【📢作者有话说】   黎簇:今天我使点什么坏好呢?   其实这本脑洞恋爱的部分进展很快,但女主的事业线也开始了。 24 ☪ 战损   ◎黑瞎子失去了四感。◎   黎簇吓了一跳,我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像是玩儿真的,他赶紧跳到电视柜的后面,“什么情况啊,你怎么还拿上枪了,几个月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自己人啊自己人。”   “谁跟你自己人!”我拉下保险,我的枪法肯定不准,顶多就是会使用,但一把枪在手,正常人都会忌惮。   枪口对着黎簇藏身的地方,房间不大,他只能勉强靠墙站立,如果我这时候扣动扳机,还是有击中的可能。   张日山听到了屋内的喧闹,他敲了敲门:“柳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黎簇,是黎簇,他要杀我!”我道。   “喂,搞清楚,现在是你拿着枪对着我好不好!”黎簇在柜子后面喊冤。   张日山推门进来,看到两人对峙的样子:“柳小姐,不用害怕,他不会伤害你,他是来帮助我们的。”   自那次和黎簇分开,我一直以为他被张家人做掉了,结果并没有,张家人放了他,并告诉黎簇他们需要的那个药引的用途,是可以拯救很多人的性命。   不管是黑瞎子,还是吴邪,甚至是张起灵,都需要靠这个药引才能活着从盲冢出来。   黎簇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些牛逼坏了的人总算能在他手里矮那么一截,才故意为难不做任何交易,就是想等吴邪和黑瞎子去亲自求他给药。但事情并没有朝着黎簇的希望发展,才会有他来吓唬我这么一出。   张家人给他讲了其中利害关系,黎簇也就不执着了。   他唯一的条件是,自己也要加入到这批喇嘛中间来。   张起灵同意了,却没有让他跟着,早上的时候,黎簇就被张日山控制住了,他没能偷偷混进黑瞎子他们的队伍里。   于是这货闲得无聊,就又来骚扰我了,想不到士别三日,我在黎簇印象中的娇弱感荡然无存。   “我知道那条路要怎么走。”黎簇悄悄摸到我身后,趁张日山去忙别的事,就来教唆我,“他们才出发半天,我们快一点儿的话就能跟上。”   “干嘛,要去趁人之危啊。”我道,没给他好脸色。   “我想趁人之危就给他们假药了。”黎簇道,“我就是想去看看,那地方说得这么邪乎,我就不信比古潼京还厉害。”   黎簇手里的那味药其实是治痔疮的,材料却异常难寻,他太年轻也太白净了,又没有家族势力,想要在道上混不被打压,只能暗中扶持着一个无证老中医,这个老中医其实也是古玩界的扛把子,后来开始倒腾中药,无意中觅得了那些药材。   黑瞎子一开始就盯上了这批货,奈何黎簇太能藏,他和吴邪愣是没有找到。   最后还是给张家人捷足先登。   其实对黎簇来说,这仗他是赢了的,张家人不能算是对手,他们太过神通广大,在汪家那段时间,张家人给黎簇的感觉就是一群不死不老的妖怪。   “我不去。”我道,尽管被黑瞎子下了药才跟黎簇留在了这里,可我也很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没有黑瞎子和张起灵的带领,要是半途遭遇危险,我就真成拖后腿的了。   “切,你不是被黑瞎子训练过吗,胆子这么小。”黎簇想用激将法。   “是啊,我胆子小,你胆子大,你胆子大你自己怎么不去。”我不客气地回敬他。   “多个人多个帮手嘛。”黎簇嘻嘻一笑靠过来,“要做成一件事得团队协作,我知道你身上有与众不同的地方,跟你在一起,不会被虫子咬。”   “谁告诉你的?”我很警惕,张起灵说过,麒麟血是秘密,不管这个时代是否和平,都不能轻易让外人知道。   “没人告诉我,我闻出来的。”黎簇挠了挠鼻子,“自从我开始吸收费洛蒙,总能从人身上闻到不一样的味道,我想应该是信息素吧,就像动物之间也是靠味道交流的,你的信息素很特别,跟那个张家族长很像。”   我知道费洛蒙对于吴邪的伤害几乎是致命的,他现在已经没了嗅觉,连味觉也丧失了,过度使用这个能力导致他的鼻腔粘膜非常的稀薄,随时就能流鼻血,肺部功能也正在衰竭,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好像跟正常人无疑。   黑瞎子说,吴邪现在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鬼门关,可能活不了多久,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现代医学只能吊着他的命,只有盲冢里的东西能治好他的病症,人总是不甘心等死的,即使盲冢再凶险,吴邪也想去碰碰运气。   “你是不是很恨吴邪?”我问黎簇。   黎簇想了想:“谈不上恨,我还是很感谢吴邪把我带进了他们的世界。”   我反手给了他一下:“你不恨你跑来吓我!”   黎簇揉了揉被我揍的地方:“你不要这么记仇嘛姐姐。”他叫柳吟秋姐姐时,会刻意露出纯真的一笑,不知道是在哪儿学的,想来这样的笑脸曾给过他便利,所以总用。   我和黎簇在房间里聊了很久,从他是如何认识吴邪,又是如何变成了今天这样,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这个少年没有我想象中的恶劣,似乎对于那天威胁我这件事,黎簇也有些愧疚,总是忙前忙后的给我端茶倒水。   两人的关系也慢慢变得熟络起来。   第二天,黑瞎子他们没有回来的消息,第三天依然没有,当我等到第五天的时候,不安占据了全身。   黎簇不停的安稳她,给我讲笑话,讲述当年他是怎么被黑瞎子戏弄和欺负,又是如何被黑瞎子连拉带拽的拯救的,他没想过黑瞎子那样的人,会对一个女孩子情有独钟,总觉得像他们那种人,谁都看不上眼。   不管黎簇之前让我有多不爽,到了这会儿也都释然了,有个帅气的弟弟陪着打发时间,我的焦虑逐渐得到了缓解,两人互相敞开心扉,述说着有关自己,和身边的事。   “你能不能做我的干姐姐啊?”黎簇吃着我做的鱼香肉丝盖饭,突然问。   “不行。”我拒绝得相当干脆,“你都20了,太大只,我认你做弟弟有暧昧嫌疑。”   “怎么会啊,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黎簇一本正经地道。   “这个不是你喜不喜欢的问题,难道你以后有了女朋友,会希望她在外面认个成年弟弟吗。”我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没有黑瞎子的信息。   “那要是黑爷同意了呢?”黎簇说,他对我眨了眨眼,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在北京我没别的亲人了,你和黑爷都照顾过我,我想认个亲戚。”   “行啊,你要把他那关过了,我就认你。”我撑着脸道,我也希望黑瞎子此行平安而回,然后跟自己在认不认黎簇这件事上掰头一阵。   黎簇嚼着饭,说:“姐姐,我当时那样对你,你不讨厌我吗?”   我笑意难藏:“可是,你叫我姐姐耶。”   黎簇一愣,随即借坡下驴,嬉皮笑脸地说:“既然我叫你姐姐,那姐姐能不能借我点儿钱?”   我瞬间就垮了脸:“搞半天你想借钱啊。”   “我盘口被你家夫君给捣了,不得需要资金周转啊,等我赚了钱,回头还你。”黎簇道,“而且,那痔疮药我是免费提供的,收它我可是花了五万。”   我啼笑皆非:“什么痔疮膏要这么贵啊,用了屁股能开花吗?”   黎簇笑起来:“痔疮只是它药效的一部分,不然为什么我那药惊动了南瞎北哑两大传奇。”   我点开黎簇的微信头像,给他转了5000块,“先拿去买吃买喝,等你过了老齐那关,剩下的再补上。”   黎簇嘿嘿一笑,飞快点了收款:“谢谢姐,以后姐姐可得罩着弟弟啊。”   “看你表现吧。”我道。   就这样,我和黎簇,还有张日山,在客栈相安无事地足足待了10天,我已经有些撑不下去了,想着要不干脆让黎簇带着自己去走那条,他们走过的路。   就在第11天的早上,我站在客栈的走廊,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去的时候五个人,回来的时候也是五个,我惊喜地叫着黎簇,少年还在厕所解决膀胱问题,拉链都没拉好就被我给拽出来了。   张起灵和张海客浑身是血,他们的脸色比去时还要惨白,黑瞎子在他们两人中间,嘴角是笑着的,但人却没有了意识,被他们左右架着勉强前行。张海楼和吴邪互相搀扶着,我很快注意到了他们衣服上的破洞,以及满身的伤口。   喜悦之情瞬间降到谷底,这些人有多厉害,我是清楚的,可是就连他们都负伤而归,我实在不敢想象这一路有多凶险,我突然理解黑瞎子为什么那么反对自己跟随了。   “球儿。”张海楼对我说,“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我脑子嗡了一下。   黑瞎子死了吗?   不可能的,他都活了100多岁了,怎么可能呢。   “他还活着。”张海楼道,“只是,有些不一样了,瞎子失去了四感。”   我迷茫地看着他。   什么四感,四感是什么意思?   张海楼解释:“他现在看不到,听不见,闻不出,说不了,瞎子为了救吴邪,走进了一个不该进的地方,他从里面出来后,就只剩下了触觉。”   我愣在原地,连张起灵他们扶着昏迷的黑瞎子从身边走过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黎簇拉着她跟了上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或者该做什么,因为我连张海楼刚刚那番话都没有明白。   所有人都有伤在身,他们此刻不愿意讲话。   我被强行带离了黑瞎子的范围,我的情绪有些激动,黎簇的安稳起不了作用,他望着张日山,后者想要对我说点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黑瞎子像是死了,呼吸相当微弱,脸白如纸,墨镜全碎了,身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伤口,好在这次没有虫子进入他体内产卵,但那些伤势,都是被虫弄出来的。   几个小时后,张海楼总算愿意放我进去见黑瞎子了,他忍着自己的伤,先为黑瞎子做了处理。   他对我说:“瞎子现在非常危险,失去所有感觉的人只能依靠本能行事,他不会知道靠近自己的是谁。一路上,瞎子都很警惕,也很狂躁,可能是在里面遇到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只要有人接近他,他就会反击,我们不得不将他打晕了带回来,你小心些,不要做出太大的动作,他会攻击你。”   我不知道一个失去感官功能的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自己看不见听不见,一定会陷入恐慌和抑郁当中,而黑瞎子,他还说不出,闻不到。   黑瞎子被绑在一张床上,是用铁扣锁住的,他似乎并没有出现躁动的迹象,也许只是睡着了,因为他是闭着眼睛的,鼻梁上没有墨镜。   张海楼说,黑瞎子目前的情绪非常不稳定,极具攻击性,加上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任何接近他的东西都会被视为敌人,如果不锁住,是极有可能伤害到旁人的。   除非他能平静下来,并明确自己身在何处,不然黑瞎子可能会一直处于进攻的状态。   吴邪伤得最严重的地方在腰部的位置,是黑瞎子失去感官后给打的,当时吴邪看到黑瞎子醒来,就想去关心,结果被招呼了一拳。黑瞎子的力气之大,一招就断了吴邪两根肋骨,好在张起灵及时制止了黑瞎子打算拧掉吴邪脖子的行为。   他们无法从疯狂的黑瞎子口中得到任何信息,他们只知道,在抵达目的地之后,前方应该有一个巨大的墓葬,他们的眼睛无法视物,是依靠黑瞎子的摸索判断出来的。   张家人进入盲冢之前就知道深处有一座墓葬式的宫殿,他们甚至知道墓葬的主人是谁,却从没有人在里面带出任何消息出来过。   直到这一次,他们亲自站在了墓葬的面前。   但随后发生的事,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在接近墓葬的过程中,无数的虫子朝他们涌来,好在不是所有虫都有毒,但它们个头巨大,攻击力很强,数量众多。即使有张起灵的麒麟血也是杯水车薪,那些蜂拥而至的虫子,像是受到了某种操控,无论张起灵洒出多少血来,虫子都只进不退,他们几乎死在那里。   而张起灵也因为放血太多体力骤降。   所有的一切都得靠黑瞎子的判断去完成,只有他是这群人之中最习惯黑暗的人。   一番厮杀过后,一行人总算凭着自己的本能和经验找到了通往墓葬的入口。   整个进入的过程并没有出现致命的机关和陷阱,那些虫子也奇异般的不敢靠近,张起灵和黑瞎子知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墓葬之中,一定有比虫子更可怕的生物存在。   盲冢一直是张家人不愿意靠近的地方,从古至今,能从这里脱身的张家人屈指可数。   没多久,五个人就听不见声音了,他们知道,这是一种身体上的警告。   他们已经在这个充满毒物的地方待得太久了,而被虫子啃咬过的伤口,也在不停的加剧身体的恶化。   首当其冲就是吴邪,他不停地流鼻血,到后来开始咳血,身体逐渐使不上力气。   到最后,不得不由他们背着才能勉强前行。   几个人在墓葬中寻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黑暗和可怕的静寂考验着他们的意志力,期间,只能靠着在对方身上写字表达简单的意图。   不知道在墓葬里待了多长时间,张起灵在一堆人骨里找到了他想要的,就在几人为此高兴时,吴邪像着了魔般朝着一个方向奔跑,很快消失在了他们所能感觉到的范围。   黑瞎子遁着吴邪的气息,穿过一扇门,将人给带了出来。   当他们离开墓葬的一瞬间,黑瞎子突然就失去了声音,也闻不出味道了,他变得异常狂躁,谁靠近就拿着黑金短刀挥舞。   张起灵他们以为是中毒的后遗症,赶紧将他制服后把人带离了原地,当所有人都恢复听觉时,黑瞎子依然如此,等他们远离盲冢,已经逐渐可以视物了,黑瞎子的情况还是没有改观。   他们猜测,黑瞎子和吴邪可能进入了一个人类绝对不能靠近的区域,张起灵对盲冢是有一定了解的,他知道这里不同于他们以前所接触到的任何一个墓。   据说,盲冢的墓葬,与青铜门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   在此之前,有不少张家人也进去过,但都没有出来,唯有纹着人面鸟图案的张家人出来了,但是他们对里面的经历只字不提。   张起灵和张海楼也曾在70多年前试图靠近这里,但最终的结果并不乐观,他们不得不放弃继续打探的计划,直到这一次。   黑瞎子这个外姓人能够活着从盲冢里出来,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至于以后他会怎么样,没人知道。   至于吴邪,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怎么会突然发狂地脱离队伍,只知道自己有一瞬间失去了自控能力,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往某个方向而去。   这或许是一个谜团,但我顾不得关心这些,我的丈夫被锁在自己面前,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困兽。   “老齐。”我朝黑瞎子走近,身后是张起灵,他想要保护我。   黑瞎子没有反应,因为他听不见。   我回头看了看张起灵,他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你出去吧,我想和他单独待着。”   “不行,他不知道你是谁。”张起灵回答。   “他已经被锁住了。”我道。   “你会放了他。”张起灵很了解她。   “如果这里躺着的是你妻子,你会眼睁睁地看着而不去帮助她吗?”我道。   “不会。”张起灵说,“她打不过我,但瞎子,你打不过。”   “老齐不会伤害我的。”我很肯定。   张起灵说:“他无法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你。”   “他知道。”我说,“我会让他知道的。”我看了看张起灵说,“你别在这儿了,他这么厉害,肯定会感觉到来的是两个人,会影响他的判断。”   张起灵眼中闪过无奈的情绪,他决定给我这样的机会:“我就在外面。”   我反锁了门,并不打算让这位张家族长拯救,不过,如果他真的很厉害,估计这道门锁也起不了作用。   我开始脱衣服,接着是裤子,我让自己呈现出完全/裸/体的状态。   黑瞎子说过,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瞎,所以他一直在训练自己用双手感知这个世界,那么只要让他碰到自己,黑瞎子就一定会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   在三叔的设定里,黑爷一出场就拥有了长生的体制,采访的时候提到黑爷进了青铜门,所以之后的更新会跟这条线连上。 25 ☪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黑瞎子一定遭遇了非常可怕的事,才会让他的情绪如此强烈。◎   我慢慢走到黑瞎子的床头,他猛地睁开眼睛,光线明明很强,他却已经不受影响。   “老齐,是我。”我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我注意到那些捆绑他的铁索跟着抽动了一下,黑瞎子在用力绷紧全身肌肉,如果不是因为被锁在这里,他已经朝靠近自己的人发动攻击了。   黑瞎子无法得知来的人是谁,他只能靠着多年来的经验,通过一些微不足道的空气流动,判断有东西在接近自己,他大概都无法确定接近他的究竟是人,还是别的活物。   黑瞎子一定遭遇了非常可怕的事,才会让他的情绪如此强烈。   我没有犹豫,将他两条胳膊和双脚上的束缚给取了,因为绑的很紧,我废了不少时间。   卸掉锁链,黑瞎子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他躺在床上,朝我的方向看。但那可能不是在看,毕竟他也看不到,而只是凭着本能,在尽全力的感知站在那里的人,对他到底是否存在威胁。   “你不要怕。”我道,尽管知道语言在这一刻显得很苍白,“我是你的妻子。”   黑瞎子还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我发现他的虹膜比之前的颜色更浅了,接近白色,眼球无意识的闪烁,但默然的目光却透着不变的邪戾。   我忍不住想去安抚他,刚抬手,黑瞎子便赫然起身,拽着我的胳膊将我翻过来压在床上,用膝盖顶着我的后腰,紧接着,黑瞎子的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喉咙。   那一瞬间,她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黑瞎子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因为手里没了武器,所以整个人都是戒备的,他刚才不动只是在试探而已。   到底是黑瞎子啊,再恶劣的条件,也不影响行动力和判断力。   我就这么被他掐着脖子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一旦自己有多余的动作,黑瞎子就会拧断我的脖子,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无论有多难受,我都必须维持“无害”的形象。   黑瞎子不会滥杀无辜,只要自己不反抗,他顶多就是让人受伤,而不会要了对方的命。   至少,黑瞎子是这么说的,他已经很久没杀过人了。   约莫三分钟过去,黑瞎子似乎扑捉到了身下的人不具备任何攻击能力的信息,手稍微松了松。随即,他似乎又意识到对方没有穿衣服,一个没穿衣服的人,总不该是来袭击他的,黑瞎子松开了锁喉的那只手,朝我脸上摸索。   当粗粝的指腹划过她嘴唇的时候,我鼓起勇气亲了一下。   黑瞎子的手顿了顿。   下一秒,他就把我抱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我成功了,我让黑瞎子知道,他现在是安全的。   黑瞎子抱着我,非常用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不间断的气声打在我的耳膜,沉重而急切。   黑瞎子不停的抚摸着那个唯一能让自己安心的人,从脸,到头发,再到脖子,锁骨,所有我裸露在外的地方,他都摸了一遍又一遍。黑瞎子摸够了,又开始亲吻那些被他摸过的地方,直到他发现我在哭,才慢慢停下来,将小姑娘的眼泪都舔舐进了嘴里。   可是,他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黑瞎子抹掉那些泪水,对着我摇头。   我知道,他要我别哭,但我实在忍不住,看到黑瞎子现在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无比难受。   窗外的天色渐暗,黑瞎子抱着我,他们在床上待了将近两个小时,黑瞎子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做了个写字的动作。   我想,他应该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赶紧起床,给他纸和笔。   黑瞎子突然一把将我又抱回去。   “我去拿纸和笔,马上就回来。”我安慰他,但是起不到作用,毕竟黑瞎子什么都听不见。   这个时候,黑瞎子唯一信任的人只有我了,小姑娘的离开会让他再次陷入绝望之中。在他的意识里,离开能感知到的范围,可能就再也抓不住了。   黑瞎子把手放在我喉部的软骨位置,他示意我继续说话。   “我去拿纸和笔,要不了太久。”我说,不是很明白黑瞎子想干什么。   没想到这次,他顿了几秒,居然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很惊喜。   黑瞎子再次点头,轻轻推了我一下,提醒她快去快回。   我半信半疑地从床上下来,黑瞎子对着我的屁股拍了一下,我惊呼一声,埋怨地回头看他。   黑瞎子终于露出那副我熟悉的,笑起来很坏的表情。   是我喜欢的表情。   他一点儿也不像失去四感的人,黑瞎子还是那个黑瞎子,一个可以在任何绝境之中,都能保持笑容的人。   我拿来了纸和笔,递到他手里,黑瞎子再次拥我入怀,在字上一笔一划的写字。   一个看不见的人,却写得一手好字。   【我不在的时候,你乖不乖?】   黑瞎子写道。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看似毫无意义的一句话,却透着浓浓的爱意。   我明白,他不想自己伤心,也不想自己担心,黑瞎子是有大男子主义的人,认为凡事都得由他这个男人顶着,作为妻子,只要开心地跟着他过日子就好。   这样的念头,在他如此不堪而脆弱时刻,也要贯彻到底。   【不许哭。】   他继续写。   黑瞎子可以通过触碰我的脖子,根据声带震动理解我讲话的内容,这是黑瞎子练过的技能,我一点儿也不惊奇他有这样的本事。   只要说话的语速不要太快,基本上他都能明白。   而黑瞎子就用写字的方式跟我对话,他让我不要担心,他会尽快习惯这种状态,并保证不会影响到夫妻生活。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总算开口问了。   黑瞎子顿了顿,在字上写道: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我不明白。”我道。   黑瞎子放下笔,捏了捏我的脸,却是无可奉告的意思。   “要还什么,还给谁?”我问他。   显然,黑瞎子不愿意透露他在墓下的经历,他突然笑起来,像小猫一样的用脸蹭了蹭我,接着将我拉到了床上。   “不行,你有病在身,不能做。”我半推半就。   黑瞎子似乎迫切地想要证明他虽然听不见看不见说不出,依然能确保夫妻生活正常,而毫无疑问,他在这方面的优势确实保持良好。   事后,他习惯性地我抱起来去浴室清洁,却不慎撞到桌角,我赶紧从他身上下来。   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会一直持续下去,但我很确定,哪怕黑瞎子一辈子都需要自己的照料才能生活,我也愿意。   两人睡在一起,我抚摸着黑瞎子的脸:“你的眼睛比以前浅,有点偏银白色,很好看。”   黑瞎子笑了笑,拍拍我的胳膊,叫我赶紧睡觉。   “我也许可以帮你,如果你告诉我你遭遇了什么。”我继续对他说。   他摇了摇头,假装很困倦的样子,到头就睡了。   我道:“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忙的,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我也想帮你。”   黑瞎子索性把头埋进小姑娘的发间,他什么话也没说,很快,我就听到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像是睡着了。   我不确定黑瞎子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逃避问题,但有些事情,我也不想这时候逼他。我只能去找那些张家人,他们一定会告诉自己,我该怎么做。   “我爱你。”我小声说,他的指腹还贴着我的脖子。   黑瞎子抱着了我的胳膊收紧了。   果然,这货在装睡。   “离婚。”我故意道。   屁股被黑瞎子拍了一下,我笑了一声。   等他的情绪稳定下来后,我便趁着黑瞎子睡着,和张家人见了一面。   其实,要把黑瞎子哄睡真的很困难。   他那样的人,本来就不易入眠,任何动静都能使他惊醒,只是现在,黑瞎子听不到声音了,一些平日里能够使他警觉的响声已经无法再引起他的注意。也正因如此,他一开始才像受惊的猎豹那样对谁都伸出利爪,一旦黑瞎子确定了安全,便开始迅速适应起身体的变化。   我真的很佩服他,如果是自己变成这幅样子,除了惊慌失措,每天哭鼻子以外,根本干不了别的。   我来到张家人的房间,他们不习惯分开居住,即使屋内面积不大,他们也会选择在一起,毕竟,这些人也不用正式睡觉。   张家人,包括吴邪都在餐桌前,他们看着我,每个人都欲言又止。   黎簇不太想跟这些张家人接触,在厨房帮张日山张罗晚饭,虽然都是张家人,但张日山到底已经脱离张家很久了。   “你的脖子。”吴邪看着我脖子上两处明显的红印道,“黑眼镜打你了?”   我摸了摸脖子,那里没有任何不适,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吴家小三爷,你没谈过恋爱吧?”张海楼替我回答他,“种草莓知道是什么不?”   吴邪显然不知道,他30年来确实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也没遇到过能够跟对方肌肤相亲的对象。他当然有动过心的姑娘,但遗憾的是,吴邪那10年间的处境,不允许他去思考别的事情。   恋爱,更不可能。   张起灵没有给吴邪得到答案的时间,他看着我,说:“你的血混合药物点燃后的烟,能让我们进入盲冢后拥有短暂的视觉。”   我有点不在状态,而张起灵的单刀直入使她一时间来不及反应,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然后呢?”我皱着眉头问。   “我们会再去一次。”张起灵说,“替瞎子拿到虫盘。”   我记得张家人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没必要再去冒险。   吴邪从盲冢回来后,似乎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他甚至恢复了嗅觉,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   “我可以去吗?”我问。   张起灵停顿了几秒:“不行。”   我愣住了:“你们之前找我,不就是要我跟你们一起去的吗,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张起灵没有说话。   张海楼立刻道:“之前是不了解你的情况,瞎子给我们说了,你怕虫怕得要命,那地方,虫子随处可见,你去了也只能添麻烦。不过,你的血确实对我们大有帮助,你要是不介意,这次可以多让我们抽点儿。”   说实话,在遇到黑瞎子之前,我很少被人看扁,毕竟我身边也有怕虫,怕老鼠,怕蛇的朋友,大家都是普通人,能够理解惧怕某样东西的那种心情。   但是黑瞎子,以及眼前这些人,他们不理解,他们什么都不怕,我在他们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我要去。”我很不甘心,“我保证可以克服,不给你们添麻烦。”   我猜,他们拒绝我,可能也不是因为怕虫这个理由,这些人回来时个个挂彩,说明盲冢的危险,不是普通人能应付的。   可我不想放弃,这些张家人那么强大,他们当初却来找自己,就表示我身上一定有非常与众不同的优势,如果只是要血,他们一开始就可以告诉柳吟秋这个。   “你保证不了。”张海客开口了,他和吴邪坐在一起,像双胞胎兄弟一样,“那个地方危险至极,你带着恐惧进去,会出问题的,要你的血就够了,你多给我们些。”   “不给。”我道,“带我去。”   “你不给也行。”张海客笑着对我说,“那我们就没必要再进去送死了。”   “你不会见死不救,你们不是这样的人。”我看着张海客,又看了看吴邪,总觉得分不太清楚他们谁是谁,张海客在说这种话的时候,居然是吴邪的声音和腔调。   吴邪皱了皱眉,似乎知道张海客在故意用他的声音说话,好让我要讨厌的人是吴邪,而不是他张海客。   “你根本不了解我们。”张海客继续道,“下墓是要有好处的,我们已经拿到了需要的东西,为什么要再去一次。”   “你们不带着我,我便拜托黎簇。”我口吻坚定,“但黎簇没有你们厉害,他无法确保我的安全,如果我死在半路上,你们张家,就会失去一个,甚至有可能是唯一一个拥有人面鸟纹身的张家人了。”   张海客道:“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是最后一个。”   我毫不怯场,语气笃定:“我都普通成这样了,你却专门来找我,如果不是最后一个,我想不通我有什么吸引力让你们大费周章。”   吴邪愣住了,他惊讶于我竟能让这几个张家人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秋秋老师。”   我看向吴邪。   “这半年多的时间,你变了不少啊。”吴邪似是欣赏,又很是无奈,他知道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想完全改头换面,一定要经历非常不愉快的事,“瞎子一直不愿意你蹚浑水,你又何必执着呢。”   “吴邪,难道你的三叔,就想你蹚浑水吗。”我看向他,“老齐给我说了你的事,我对你还是很了解的,你为了你的三叔不遗余力,我为了自己的丈夫和家庭同样可以付出一切。”   吴邪笑了笑:“我现在明白瞎子坠入爱河的原因了。”   话虽然说的铿锵有力,可我内心其实很忐忑,自己现在的态度不怎么好,万一张起灵生气了,不去盲冢帮黑瞎子拿东西了怎么办?   就在我沉思时,张海客突然朝她扔来一堆东西,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那堆东西却还是全都打在了我的身上。   张海客道:“你要是不怕这些玩意儿,再跟我们讨论去或不去的问题吧,连族长夫人也敬我三分,你这小丫头,舅舅也不叫,真没礼貌。”   我起初没有看清那堆东西是什么,只觉得脸上有点痒,我抓了一下,手里便多了个软绵绵的物体,我摊开手掌,看到掌心躺着条翠绿色的蠕虫,肥腻腻的,看来伙食还挺好,脂肪蠕动起来很是恶心。   我的头上身上全是蠕动的菜青虫,至少有二三十条,有些已经在我的扫动中掉了不少在地上,还有的掉进了衣服里,我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跳舞机器人一样在那里挣扎。   虫子似乎也并不想待在我身上,纷纷朝着远离我的方向爬动,但是靠肌肉蠕动前行的速度快不起来,而且总是乱爬,现在整个屋子的地板上到处都是虫子。   “张海客,你过分了。”张海楼赶紧过来给我把头发上的虫子弄走,却被我乱挥的胳膊打了好几下。   张起灵瞪了张海客一眼。   “你真恶劣,黑眼镜不在,你就欺负他媳妇儿。”吴邪也上前帮忙捉虫。   “小测试都通不过,她还去什么盲冢,待在这里做她的小娇妻正好。”张海客也不知道在哪儿收集了一罐菜青虫,对人倒是没有什么伤害,但是对我,精神上的摧残显然很强了。   张海楼抓着我乱甩的手腕,捏走一只虫:“你多大岁数了,跟自家妹子计较什么。”   张海客倒了一杯茶,悠闲地喝了一口:“我们张家可不能又多个暴脾气丫头。”   黑瞎子就在楼上的房间,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从廊道潇洒地跳下来替我解围。   张海楼安抚着我:“没事了啊,我先送你出去。”   张海客道:“你跟她很熟吗,哄她做什么,几条肉虫子还能把她给吃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一咬牙,推开张海楼和吴邪,跳上桌子,朝张海客扑了过去。   张海客没想到我会突然向他发难,一时不及反应,跟小姑娘抱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   张海客:今天使点什么坏呢? 26 ☪ 青铜铃   ◎吴邪看到她嘴咬张海客,手打张起灵,觉得她未来肯定是要干大事的人。◎   我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抱住张海客的脖子和腰,张嘴就咬住他肩头,用了狠力。   “哎,你!”张海客的身手和力量显然不是我能抵抗的,在小姑娘咬下去的同时,他便捏着我胳膊最脆弱的部位发力,想要将人从自己身上拔下来。   所有人都看呆了,不过我猜,他们大概只是想知道一个小姑娘到底能对张海客做到什么程度,所以都没有上前劝阻。   毕竟对付我,范不着张起灵和张海楼以及张海客三个人同时出手。   我感到自己的上身顿时没了力气,但本能和愤怒驱使我死死地紧扣双手,怎么都不松开,我咬得更使劲了,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这一刻,我竟然想和张海客同归于尽。   我不知道张海客用了多大的力气在掰扯自己,我能感觉到那种钻心的疼痛不断从胳膊传来,张海客见小姑娘纹丝不动,又开始掐她的腰。那本来是我最敏感的位置,但是这一刻,我铁了心要报仇,什么疼痛,什么酸麻,都已经不能使我妥协了。   “帮忙啊!”张海客对张海楼道,可能确实被我咬疼了,也可能,他已经很用力要把人弄走,可我也竭力在跟他作对,除非张海客做出真正伤害她的举动,否则,短时间根本没有办法摆脱。   “你别伤了小球儿啊,你这么掐她,她肋骨就要断了,别说黑眼镜,我都不放过你。”张海楼事不关己地警告。   张起灵看了看吴邪,吴邪也看了看他,两个人心照不宣。   “这丫头!”张海客不敢再用力对付我了,只能忍着那一点疼痛道,“行了行了,咬吧咬吧,小心磕着牙。”   我还是不解气,开始撕扯张海客的衣服,用指甲挠他的背,以及自己能碰到的所有皮肤,张海客的肌肉非常结实,跟黑瞎子一模一样,当我的指甲陷进他的肉里时,我觉得我指头都快断了。   就在这时,黎簇和张日山走了进来,晚饭做好了,是张日山拿手的东北菜。   两人同时看到我抱着张海客撕咬的样子,都愣了一下,地板的菜青虫也让黎簇皱起眉头,似乎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张海客不得不抬起手臂,想将我敲晕,张起灵走过来没让他这么干,而是按压着小姑娘胳膊的某个穴位。   酸麻的感觉席卷全身,可我依然没有松开,像是钉死在了张海客身上,他的肩头已经出现了斑驳的血痕。   张起灵显然没料到我这么固执,他和张海客居然都无法将人挪走。   黎簇突然开口道:“哟,黑爷,你怎么下来啦,你看不见,小心点儿楼梯啊。”   我一听黑瞎子下楼了,赶紧回头去看,张起灵趁机将我从张海客身上脱离出来。   “冷静。”张起灵说。   “别碰我!”我朝着张起灵的胸口怼了一拳,虽是发了狠,但拳头落在这个人身上,就跟锤在钢板上差不多。   事后吴邪告诉我,他看到我嘴咬张海客,手打张起灵,觉得我未来肯定是要干大事的人。   黑瞎子并没有出现在楼梯口,这里是张家人的房间,哪有什么楼梯,黎簇只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故意扯谎。   黎簇见我哭得厉害,赶紧过来安抚:“没事儿啦姐,你别哭。”他从我后背抓下一只虫子悄悄扔到地上,“回房间去吧,我陪你回去。”   在这间屋子里,确实只有黎簇是我最熟悉的,我被黎簇扶着,哭哭啼啼地走出了房间。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张海客。   “干嘛看我,我被她咬成这样了,我才是受害者。”张海客抹了一把被我咬破的地方,除了带血的牙印,他的衣服也被撕得稀烂,虽然不痛不痒,但却显得格外狼狈。   张起灵看向张日山。   “开饭了。”张日山道,他看了一眼张海客,“能吸引瞎子的姑娘,不会是普通人的。”   张海客埋怨起吴邪:“我们看起来这么像兄弟,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吴邪很是不满:“谁叫你欺负秋秋老师,要是胖子在这儿,早揍你了。”   张海楼蹲下来,捡起一条虫子,对张起灵道:“那丫头,可以啊,这些虫子居然死了,都被碰到她血吧?”   张起灵不置可否,径直走出了屋子,吴邪叹了一口气,也跟着张起灵走了。   张海楼把手里的虫子扔给张海客:“你记得收拾完了下楼吃饭。”   “我受伤了,你没看到吗?”张海客难以置信。   “小伤,就当被猫挠了。”张海楼眨眨眼。   黎簇带我到公共卫生间洗了手,他很认真地从头到脚找了个遍,告诉我身上已经没虫子了。   “那可是张起灵,你居然打了他,好牛逼。”黎簇像是很兴奋。   “你知道张起灵啊?”我洗了脸,尽可能平复心情。   “知道,在汪家做卧底那阵,没少上有关张家的课程。”黎簇道,“张起灵对汪家人来说是神一般的存在,他在道上出名比黑瞎子早,人称哑巴张,能手撕粽子。”   “我还能手撕牛肉呢。”我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吃的那个粽子。”黎簇解释说,“是墓里面的尸体,诈尸你懂不懂?”   黑瞎子很少给我讲下墓的话题,对他而言,盗墓是无奈之举,他不希望我对这种事感兴趣。   所以,就算要讲,也不会提到尸体,他说最多的,是自己过去的生活,以及墓里的景色,还有那些艺术品般的古董。   尽管我并不知道粽子是什么,黑瞎子却也有提到过,墓里的尸体很危险,有时候会起尸,咬活人。   “那些张家人都自以为是,他们活太久了,谁都不放在眼里。”黎簇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你别往心里去,等黑爷恢复了,你让他给你报仇。”   一提到黑瞎子,我心里就很难受:“谢谢你,黎簇,今天这个事情,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是他们没跟我较真,不然,我哪里咬得到人。”   “你是女孩子,他们几个100多岁老人,就该让着你。”黎簇不以为然,“不过,你怎么跟那个吴邪脸起冲突了?”   “我想跟他们去盲冢,他们不让。”我把之前发生的口角之争告诉了黎簇。   “你怕虫这个真没办法,不过,你不是有麒麟血吗,汪家人做梦都想拥有这样的体制。”黎簇道,“虫只要不挨着你,你别看不就行了。”   我叹了口气:“你一定没有害怕的东西。”   “有啊。”黎簇道,“我怕死。”   两人在洗手池边聊了片刻,黑瞎子突然开门出来,像是发现妻子不在身边很不安分,我赶紧回了房间。   当天晚上,黑瞎子突然开始浑身发冷,他蜷缩在被子里,不住的颤抖,可我摸他的身子却异常滚烫。   我借来客栈的温度计给黑瞎子量了一下,42度,我吓得不轻,我没有办法,只能再次求助张家人。   张起灵倒是没有太过在意白天我的冲动,他来到黑瞎子的房间,很快做出判断。   “再过一段时间,他的触觉也会消失。”张起灵下定结论似的对我说,“瞎子的时间不多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道。   张起灵摇头:“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那个地宫下面遭遇过什么。”   “他没有告诉我。”我很绝望。   “那就表示,他不希望你知道。”张起灵说。   “我想知道。”我道。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张起灵漆黑的双眸凝视着眼前的小姑娘,“去一个对你来说,极其危险,没有人能够帮你的地方,寻找真相。”   柳吟秋看了看黑瞎子,他已经完全昏迷了,时不时地张着嘴,脸上是流出来的冷汗,吴邪正在给他擦拭汗水,用酒精帮他降温。   “嗯!”我没有迟疑,“随时都可以出发。”   张起灵看了我一会儿,对吴邪道:“照顾好你师父。”   “小哥。”吴邪道,“你真要带秋秋老师去啊,那地方,可是有去无回的。”   “那你是什么。”我好不容易等到张起灵松口,可不能被吴邪搅黄了,“鬼魂吗。”   “你别跟我抬杠,我们能回来就是个奇迹。”吴邪对我说,“你那么怕虫,知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比白天那些菜青虫还恐怖的虫子在等着你。”   “我有熊猫血。”我道。   吴邪笑了一下:“我还吃了麒麟竭呢。”   我立刻回道:“你是山寨的,我是原装的。”   “你家族长也有麒麟血,还是你们老张家最强的麒麟血,也一样不顶用。”吴邪道,“小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让秋秋老师涉险,那地方太邪门儿了。”   “我知道。”张起灵说完,便带着我走出了房间,似乎没有打算采纳吴邪的意见。   我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黑瞎子,我以为他只是失去了四感,身体机能是没问题的,但是现在,张起灵告诉自己,黑瞎子连触感都会消失,那这还算是个人吗,任何人都不可能在什么感官都没有的情况下活着的。   张起灵把我带到他的房间,几个张家人,包括张日山也在里面,看来是商议着再次进墓的准备工作,见我来了,张海楼立刻冲她打招呼。   “球儿,来,过来坐。”他拍拍身边的竹凳,张海楼对我一直很友善热情,但他可以对任何人表现出对方喜欢的样子,张海楼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行为,让我完全卸下防备。   我走到张海楼身边坐下,他立刻塞了一根麦芽做的棒棒糖给我,我觉得自己被他当成是个孩子这件事很好笑,心情短暂的轻松了三秒,就很快又陷入悲痛之中。   张海客的肩膀涂了白色的药粉,是被我咬破的地方,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有点心虚。   “怎么,还想咬我一口?”张海客非要惹我。   “少说一句行不行。”张海楼舔了舔嘴唇。   这些百岁老人,没有一个真像老头儿的。   我在张海楼的舌头下注意到了一个明晃晃的东西,不过,我还没看清是什么,张起灵便跳过多余的寒暄与安慰,对我道:“如果你能通过测试,我便带上你。”   黎簇突然撞开门,他见张家人把我关在屋子里,以为又要拿虫吓唬人,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姐,我来救你!”   一条青绿色的蛇窜出来直逼黎簇的面门,他立刻侧身躲闪,那蛇却更为灵活的一转,将黎簇逼退了好几步。   青蛇极具毒性,黎簇非常忌惮。   “小朋友,这是我们张家的会议,你一个外姓人就不要参与了。”张海楼换了一种腔调,与我说话时的温和口吻完全不同。   “不准欺负我姐。”黎簇似乎真心将我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想着白天张海客的行为,就十分恼怒。   “当然,你想加入我们张家也不是不行,首先得学会敬老。”张海楼趋势着毒蛇,把黎簇逼到了门口。   “谁稀罕你们姓张的。”黎簇气急败坏,他到底受过汪家的熏陶,对张家人很是不喜。   我猛地起身,抓住青蛇的七寸,直接把它扔到了走廊下面。   “你这丫头干什么呢!”张海楼吓了一跳,赶紧跑到门外,见楼下没有人路过,才松了一口气,“小球,这蛇毒得很,你这一扔要是咬着人,我手里可没血清啊。”青蛇吐着信子原地打转,像是被摔蒙了。   我站在黎簇身边:“那请你不要用这么危险的动物威胁我的朋友。”   我能明显感觉到这些人对自己和对待外姓人态度的不同,我知道张海楼并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他只是习惯性的,用这种看似友善的态度让她失去戒心。   但我到底是被黑瞎子训练过的人,我只是心里很乱,很难过,却不是真的愚蠢和胆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被人欺负,我做不到。   张海楼把青蛇招呼回来收进腰间,用指头戳了一下我的脑袋:“脾气不小,肯定是被黑瞎子给教坏了。”他口中指责,却也不见气,“行了,都别闹,球儿,要是想救你夫君,乖乖按我们说的做。”   黎簇狠狠地瞪了张海楼一眼。   他们没再驱赶黎簇,默认这个少年也能加入到之后的行动中。   张起灵将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铃放在桌上:“认识吗?”他问柳吟秋。   我刚准备摇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见过。”   “在什么地方。”张起灵道。   我思索着:“外公的卧室有面墙,那上面挂着差不多的,他从来不允许别人碰。”   “六角铜铃。”张起灵接着道,“发出来的声音可以致幻。”   我有些迷茫。   张起灵把青铜铃拿到我的手上:“如果你能通过青铜铃的考验,就有能力独自应对极端的环境。”   铜铃不大,却很有分量,是实心的,中间吊着同样用青铜材料做的装饰,只要轻轻一晃,铜铃就能发出声音。   “我不明白。”我问,“什么考验?”   张海楼替张起灵说下去:“一旦摇响铜铃,你立刻会出现幻觉,可能是你认为最恐怖,或是最无法承受的画面,如果你能克服心中的恐惧,便能清醒过来,如果你无法克服,你的身心,就会受到损伤。”   我最害怕的东西,自然是虫了,当然,还有别的东西,比如失业,手机被偷,信用卡被盗刷什么的。   难道自己会看见无数的虫子把我的手机扛着走吗?   张日山对此颇有微词:“她从来没有接受过特训,怎么可能承受得了青铜铃里的幻境。”   张海客回道:“她不能,可以自己放弃。”   我却非常坚持,没有想太多张海楼口中的后果:“测试有时间限制吗?”   张海楼道:“无论你看到什么,现实的时间都不会很长,慢则1分钟,快则10秒,但是在你的幻境里,时间是无限的,最遭的情况,你可能会在恐怖的意识中永远待下去。”   黎簇忍不住开口:“那要是我姐一直陷在幻觉中出不来怎么办。”想必他是知道青铜铃的作用的,黎簇在汪家知道不少张家的事。   “1分钟后,我会叫醒她。”张起灵淡淡地说,“但如果我叫醒她,这个测试,就算失败。”   黎簇拍拍我的肩膀:“没事儿,都是假的,你闭着眼睛什么都别看别管。”   “准备好了吗?”张起灵问,似乎默认被测试者可以闭着眼睛不看不管。   “嗯。”我道,心情莫名的紧张起来,看张日山的反应,青铜铃应该是十分危险的东西,可他们宁愿用这样的东西测试自己,那我身上一定有过人之处,让这些无所不能的张家人也愿意给我机会。   我必须好好把握。   张起灵弹了一下青铜铃,我的耳边立刻响起一声清脆的铃音,那声音非常奇特,像是能透过耳膜直穿入大脑皮层。   我心跳加速,呼吸变快。   可眼前的场景完全没有变化,我还在这间屋子里,只是铃响之后,所有人都不见了。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棒棒糖居然还在,倏而,棒棒糖变成了一条扭动的蜈蚣,我吓得将蜈蚣甩掉。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被我扔掉的蜈蚣却有意识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快速爬行,我赶紧跳上桌。   这是幻觉吗?   我不敢相信。   太真实了。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非常疼。   房门被重重推开,黑瞎子竟然站在门口。   “老齐。”我像见到了救命的稻草,“有蜈蚣,我好怕!”   “丫头,你在哪里,我看不见你。”黑瞎子开口说话了。   我立刻跳下餐桌跑向他:“老齐,你能说话了?好些了吗,你之前一直在发烧。”   黑瞎子把我抱在怀里:“你刚才去哪儿了,不是说好一直跟我待在一起吗。”   “对不起,我,我……”我突然挣脱他的怀抱,“你是假的,你是,幻觉对吗?”   黑瞎子捂着胸口:“我好难受。”他突然跪倒在地,“你过来扶我。”   “你是假的,你不是真的。”尽管如此,我也没有办法放任黑瞎子不管,我走过去,“我们回房间休息好不好?”   黑瞎子抬起头来,我看到他脸上有无数的凸起,一如当初他皮肤下那些蠕虫的痕迹。   我吓得退后了一步,黑瞎子却朝我爬过来。   黑瞎子的动作像电影里的丧尸一样扭曲僵硬,他一路爬行,那些五彩斑斓的蠕虫就从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嘴里往外喷。   我快要被吓疯了,忽然觉得脖子一痒,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那只被扔掉的蜈蚣莫名其妙地落在了我的手上。   蜈蚣很大,足有成年人的中指粗细,我想把它甩开,却被咬了一口,我像中毒了似得,浑身使不上力,瘫倒在地。   黑瞎子和那些虫子几乎同时将我覆盖住,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蠕动的虫子全都在往衣服里窜入的触感。   那一瞬间,我几近晕厥,但意识却又无比清晰,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幻境,我是不可能晕过去的。   我觉得自己要不行了,我痛哭着,但是没人来救我,如同深陷地狱。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想再做什么女英雄女超人,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丫头……”黑瞎子的声音唤回了我不多的理智,“快逃啊……”   黑瞎子努力地从我身上挪开,并将虫子弄到地上,他很虚弱,却依然拼尽全力帮爱人脱险。   “老齐。”我有些虚脱,但求生本能使她拼命的站起来,我拍打着身上虫子,对黑瞎子道,“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后悔只是一瞬间的念头,当看到黑瞎子在痛苦中挣扎,想要拯救他的执念在顷刻间扫退了几乎压垮我意志力的恐惧。   我想起来,自己有麒麟血,这些虫子不可能像这样落在身上,它们都是自己大脑深处最为恐怖的幻觉,也是我曾经做过的噩梦。人就是这样,越怕什么,在梦里就越容易被它追逐,   可是,拥有麒麟血的张家人,不可能遭虫子近身。   我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不断地默念,虫子是不可能靠近自己的,我有麒麟血。   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持续,我尽可能地保持着冷静,身上渐渐没有了那种痒腻的感觉,我慢慢睁开眼睛,虫没了,黑瞎子不见了,场景也变了。   在她面前的,是四合院那间浴室,是我一直以来不敢走进去的地方。   黑瞎子早就把浴室给封了起来,就是为了避免我想起那日不愉快的画面。   可这会儿,浴室敞开着大门,我看到黑瞎子光着身子走进去,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丫头,你爷们儿要洗澡了,还不进来伺候?”黑瞎子戴着墨镜,他看着我笑得邪魅,那个样子,就像两人平日在家里调情的时候。   我想起张海楼说的,幻觉的内容,是我心中最害怕的东西,眼前这间浴室,毫无疑问正是我一直以来难以跨越的那道坎。   黑瞎子见我不动,朝我招招手:“乖,一起洗,你看你一身汗,都不香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非常重要,是女主从一个普通人逐渐蜕变的过程,希望宝贝们会喜欢这样的安排~ 27 ☪ 冲破幻境   ◎她终于可以像黑瞎子那样,去做一些普通人不能做,也做不了的事了。◎   黑瞎子走进了那间被我视为禁区的浴室,门没有关,一如当初那样的场景,唯一不同的是,我清楚的知道在她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还在下意识地拍打衣服,被虫爬过之后,我浑身不舒服。我明白这是心理作用,但长久以来对于昆虫的恐惧,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除的。   我迟迟不敢走进浴室,尽管知道就算直接进去,也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东西,包括黑瞎子,都是我脑子里的内容。但一想到自己可能还要遭遇大量的虫子,就非常的抗拒。   为什么自己会怕虫呢,我要是不怕这种东西该多好。   我难过的想。   黑瞎子开始唱歌了,还是那首我熟悉的,青椒肉丝炒饭歌,声音依然动听得可以让人忽略歌词的沙雕。   我觉得很悲伤,现在的黑瞎子,已经没办法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这个百岁老人其实有很多钟爱的喜好,黑瞎子喜欢听戏,书房里有很多戏曲方面的老唱片,以及一台留声机,他还喜欢音乐,喜欢逗鸟养鱼,喜欢古玩,而这些,都将离他而去。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一直以来,都是黑瞎子在照顾我,帮助我,替我着想,现在,该自己为黑瞎子付出了。   浴室的歌声停止了,这仿佛是一种信号,我吞了一口唾沫,朝着那个房间走出。   黑瞎子不在浴缸里,我探头往里面看,很快被拖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果然,跟那天的场景一模一样。   “小东西,偷看什么呢?”黑瞎子把我抱起来,“我是你男人,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   明知道是幻觉,我却还是忍不住喜欢被他这样强势的对待,于是,我抱着他的脖子,说:“一起洗吧。”   两人泡在浴缸里,真实的水温一度让我恍惚,这里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   没多久,蠕虫开始在黑瞎子的皮肤底下爬行,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我还是难免惧怕,我呼吸变得很快,黑瞎子像不知道似得,还在与我调情。   “停下来,你看看你自己。”我推开他。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然后又看着我,带着笑意说:“害怕吗?”   “嗯。”我道。   “没关系,你出去,这里交给我。”黑瞎子道,声音无比温柔。   我笑着说:“可是,我更怕你死。”   “我不会死,我活了很久了。”黑瞎子说着,拿出匕首,“乖乖等着,我很快就能处理完。”他走出浴缸,就像当时那样。   我跟着出去,深呼吸了几下,然后靠近他说:“我来吧,上次,就是我救的你。”   黑瞎子对我笑了笑:“好。”   “你都不跟我客气一下吗……”我无奈,对着一个幻觉埋怨显然是没有意义的,他只是自己脑海里的一个影像。   “怕?”黑瞎子握住我的手,“不怕,我在呢。”   “你在个屁。”我道,“你都要不行了,我不想守寡。”   “乖,抓住一只虫,割一刀,就行了,很容易。”黑瞎子答非所问。   我叹了一口气,历史重演,我当然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把虫子给弄出来。黑瞎子一直鼓励我下手,但我却觉得,那是我脑子里自己的想法,而不是黑瞎子本人的真情实感。   我熟练地对着手背划了一道,也不知是因为我太清楚这里是幻觉,还是在幻境中受伤对本体不会造成影响,这一刀并没有让我感到疼痛。   血流了出来,黑瞎子没有反应,如果是他本人的话,肯定会心疼的。接着,我又在他的皮肤上割开一道口子,将他们的血混合到了一起。   没多久,那些花花虫子争先恐后地从他的伤口爬了出来。   我强迫自己去想它们都是假的,这一刻,我竟然没那么害怕了。   黑瞎子突然发出一连串的笑声,整个人化成数不尽的黑色飞蛾朝我扑过去,我再一次被虫子包围了。飞蛾煽动翅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听上去十分诡异。   我这次有了屏蔽经验,他捂着脸闭上眼睛,开始默念飞蛾都是假的,心中的恐惧,终于不再是能够打垮我的程度。   等周围慢慢安静下来,我才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我又回到了原本属于张家人的屋子,张起灵和所有人都看着我。   张海楼惊喜地拍了拍手:“小球儿不错啊,30秒不到就醒了,你过关了。”   我喘了几口气,倏地朝张起灵的脸挥去一拳,后者早就预判到了我的动作,轻易地将人制伏。   “你这丫头干什么,族长怎么你了就招呼一拳。”张海客很是不满。   我想也没想,对着张起灵的胳膊就咬,后者似乎也看穿了我的意图,把小姑娘的手拽过去,我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臂上,疼得我赶紧松开。   几次失利,我赶紧远离了餐桌:“都是幻觉,都是幻觉……”我嘀嘀咕咕地捂着眼睛不看不听。   张海楼笑了一声:“球儿以为自己还在青铜铃制造的幻境里呢。”   “你已经醒过来了。”张起灵对我道。   幻境太过真实,我刚刚清醒,一时间分不清东南西北,我退到门口,然后看见黎簇。   “姐,你真醒过来了,也太厉害了吧,我第一次进入幻境的时候在里面困了半个多小时,差点就废了。”黎簇想到他在汪家时的特训,“你见着什么东西了?”   “虫啊,不然还能是什么,青铜铃的幻觉只会制造当事人害怕的场景。”张海楼笑呵呵地对黎簇说,“怎么样,要不要感受一下呀小朋友。”   “我才不要。”黎簇见他又要摇晃青铜铃,赶紧捂住耳朵,想必也是知道它的威力的。   “我真醒过来了?”我不敢置信,掐了一把黎簇的屁股,“疼不疼啊?”   “你干嘛呢!”黎簇打掉我的手,“男女授受不亲!”   我揉了揉被黎簇打过的手,如果对方是假的,反应不会那么大,想到幻觉里的黑瞎子一直答非所问,我基本确定是真的回到了现实。   张日山关心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头有点疼……”   张日山和张海客面面相觑,然后道:“只是头疼?”   我这次非常认真的思考了半天:“腰疼算吗,他白天的时候掐我了。”我指了指张海客。   张海客露出好玩儿的表情:“那你白天也咬我了。”   张日山清了清喉咙,打断了这两个一老一少的掰头:“小柳,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脱困的吗?”   我道:“我一直告诉自己是假的,莫名其妙就醒了,我以为还有第三集。”   “什么第三集?”张日山道。   我将自己在幻境里的两段经历告诉了众人。   这次,就连喜欢跟我抬杠的张海客也收敛起玩笑:“所以,你一直知道,自己处于幻觉之中?”   我觉得他很奇怪:“现实中怎么可能棒棒糖变成蜈蚣,老齐也能说话了……啊!”我像是想起什么,头也没回跑了出去。   “这丫头,怎么野成这样。”张海客对小姑娘意见好像很大,“以后入了张家可得好好教育。”却又像是很期待新鲜血液的加入。   “这孩子不一般啊。”张海楼拿着青铜铃观察了一会儿,“第一次进去就有这样的表现,还能全程保持清醒,人面鸟纹身的张家人都这么神奇吗?”他看向张起灵,后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青铜铃所制造的幻境不是简单的场景,而是当事人潜意识里的内容,它能让几乎所有中招的人彻底沦陷在幻觉中难以自拔。即便顺利脱离出来,轻则昏迷,重则疯狂,即便是张家人,也不敢轻易尝试。   我绝对是个例外了,我刚才轻描淡写地讲述着幻境中的经历,仿佛那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只有在形容虫子恐怖时,我会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完全没受到精神方面的影响,说明她天生对青铜铃的伤害有一定的免疫力。   黎簇道:“你是张家人都不知道这些吗?”   “我是外家的,对本家的事不了解。”张海楼道。   黎簇不屑:“那就是地位低呗。”一枚刀片险些划过他的脖子,黎簇注意到张海楼舔舐着嘴角,刀片是从这家伙嘴里射出来的,黎簇赶忙退出了屋子。   我来到黑瞎子床前,他还在昏迷之中,发烧的症状没有褪去,皮肤还是很烫。我蹲在床前,喊着黑瞎子的名字,他没有回应,我握紧他的手,黑瞎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稍微紧了紧拳头,但他真的太虚弱了,根本无法使力。   “姐。”黎簇敲了敲门走进来。   “别打扰我,谢谢。”柳吟秋道。   黎簇欲言又止,他本来想告诉我有关我与青铜铃之间的好消息,可是,最终,还是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我陪了黑瞎子一会儿,然后再次回到张起灵的房间,他们还在那里,似乎知道,她会回来的。   “后天一早出发,没有问题吧?”张海楼问道。   “现在也可以出发,早去早回。”我道。   张日山说:“你刚刚恢复清醒,先休息,两天之后,如果你没有其他不良反应,才能跟他们走。”   “你总要给自己的父母打个电话说几句吧。”张海楼看出我在纠结,“最坏的结果,你想过没有?”   “死。”柳我强装镇定。   张海楼摇摇头:“是你变成瞎子那样,而我们,才有可能死在里面。”   “那你们还去。”我道。   张海楼笑了笑:“总要有人去,我们不去,瞎子连最后希望都没有了。”   我站在走廊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字里行间透着哽咽与不舍,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是自己与他们最后的联系,可黑瞎子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我有任何犹豫的时间。   我陪了黑瞎子整整两天,高烧已经让他神志不清。   吴邪终于看不下去:“秋秋老师,你去睡一觉吧,明天就要出发了,你休息不好,路上怎么熬得住呢。”   “我睡不着……”我道。   吴邪思索一会儿,对我说:“你还记不记得杭州有个叫吴山居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突然觉得“吴山居”三个字很耳熟。   吴邪见我似乎对这个话题有反应,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吴邪继续道:“我10岁那年,家里来了个小女孩儿,她咬了我家的一条狗,后来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我看向吴邪,有些惊讶:“你就是那个吴家小哥哥?”   “其实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就在想,你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小女孩儿。”吴邪微微笑了一下,“直到看见你咬张海客,我就确定,你应该是她了。”   在我五岁那年,父母带我去杭州一位吴姓人家做客,当时的我还很小,一个人在院子里玩耍时,弄丢了手里的玩具球。   一只小狼狗过来叼走了球,大概是以为这个孩子要跟自己玩儿,迟迟没有将小球归还。   我便把那只小狼狗给咬了。   小狼狗吃痛,叫声引来了附近的大狗,那些狗训练有素,没有立刻咬我,只是对着这个孩子狂吠,犬吠声引来了大人,这才免于我被狗咬的命运。   我因此对“吴山居”留下了很糟糕的印象,这种印象一直持续到我上大学,都没有再去过那里,但我知道那里有个小哥哥,帮我从狗嘴里拿回了那个小球。   在我22岁大学毕业的那年,父母曾经安排女儿跟吴山居的“小哥哥”相亲,那时的吴邪27岁,正处于了解汪家人的初期,哪有心思成家立业。   我更是无心恋爱,更何况那人还是“吴山居”的,我连见面的想法都没有。   没想到时隔20多年,他们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相认了。   我从吴邪口中才知道,原来他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是关系很好的合作伙伴,曾经在一个单位共事,后来柳父认识了柳母,为爱辞职,随着母亲来了重庆发展,但彼此都没断了联系。   如果不是因为黑瞎子,我一定会很兴奋,自己和九门的吴家有缘分,那我与黑瞎子的距离就更近一步了:“被我咬的那只狗还在吗?”但我还是很感谢吴邪在这个时候找到一个有意思的话题,缓解了自己的压力。   “你说小满哥?”吴邪道,“还在,小时候因为跟你抢球被你咬了,到现在看到圆形的东西都绕道走,想不到你牙口从小就好啊。”他笑着调侃。   我也笑了一下,给一只狗取名叫“哥”,它的家庭地位一定很高,可惜自己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想狗的事。   “没事的,秋秋老师。”吴邪安慰道,“瞎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离开客栈的时候,我最后一次给父母通了电话,我说,自己要去一个信号不好的小村子,如果他们给她打电话一直不通,就别打了。   黑瞎子仿佛感应到我即将离开,又或者,他只是太需要她了,当我与黑瞎子道别时,他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   直到吴邪捏着黑瞎子的后颈使他入睡,我才把手抽离出来。   我拿走了黑瞎子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铭牌,算是一种念想。   那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黑瞎子一直很珍惜,他在国外当过兵,一直有戴铭牌的习惯。以前,我对于军旅的东西不感兴趣,认识黑瞎子以后,也开始去关注枪支弹药方面的知识了。   人总是会因为另一个人而改变,有些朝好的方面改变,有些朝坏的方面改变。   我不知道自己正在朝着什么方向在变化,对于父母来说,肯定是最坏的,或许对黑瞎子而言也是,他要是知道心上人即将去他走过的地方,一定会非常生气的。   但我却觉得,这一刻,自己是那么的不平凡,我终于可以像黑瞎子那样,去做一些普通人不能做,也做不了的事了。   出发前,张海楼检查着我携带的物资,他把一些没用的挑出来,塞了不少食物进去,张海客也给了我求生用品,反复叮嘱我必须听他们的话,不可以擅作主张。   吴邪和张日山负责黑瞎子的安全,有任何变化,他们都有经验应对。   刚离开客栈没多久,黎簇竟然也追了上来,他能摆脱张日山的控制,肯定玩儿了点心机。   “我要跟你们一起。”他态度坚决,“我不相信你们能保护好秋秋姐,张家人我最了解了,一个个都没有感情。”   张海客很不客气:“能跟就跟着吧,死了可不管你。”   我无法对黎簇说出,“太危险了,你别跟着”这种话,比起他,自己显然才是最不适合出现在这个队伍中的菜鸡,但我还是说:“黎簇,我保护不了你,这些人,他们可能也不会保护你,你跟着我们,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内疚的。”   “不用内疚。”黎簇朝我眨了眨眼,“回去我再对着你的脖子扎一针就行了,好啦姐,弟弟会罩着你的,我没你想象的那么不中用。”   我对他展露笑容:“虽然你没过老齐那关,但我这关你是过了,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回来,你就当我的弟弟吧。”她不知道接下来将面临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这次,依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作者有话说】   女主要打副本了,不留个言鼓励一下吗~ 28 ☪ 夜袭   ◎被虫子蚕食,这是所有死法里面最痛苦的一种。◎   一行人往丛林深处前行,道路越发崎岖不堪,到了后来,我几乎无法站稳。要么是泥泞如沼泽,踩下去就淹没掉半个小腿,要么是呈90度的斜坡,走在上面东倒西歪。   尽管黑瞎子已经教了我很多生存技巧,以及,我的体能也算可以了,但真正进入原始丛林和理论课完全是另一回事。   四面八方全是高耸的灌木丛,我的视野也一度受阻。   这里宛如虫子天堂,有的地方一脚下去便踏进了虫窝里,奇形怪状的虫子顺着裤管爬上来,对我来说简直是灾难。   反观其他人却毫无压力,就连黎簇也走得如履平地,以前没看出来,想不到他的身手相当漂亮。   我最后不得不由三个张家人轮流背负着才能保持前进。   一直到天黑,他们才在一棵巨大的树干上寻到可供休整的区域,地面全是茂密的阔叶,不知道暗藏着多少毒虫蛇蚁。   一路走来,黎簇的身上被咬了许多疙瘩,整张脸都被叮肿了,他带的驱蚊药水根本起不了作用   黑瞎子第一次来时,有人晚上睡在帐篷里,第二天一早就被虫啃掉了两条腿,所以后来,他们都往高处找休息的地方,没有人敢睡太死。   “你们都不累吗?”我只走了六个小时就不行了,我现在身上满是汗水,难受的要命。   然而和黑瞎子参观故宫到颐和园我能暴走一整天。   但在这种地方,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要不是平时有黑瞎子的锻炼课程,我可能刚上路就废了。   “不累。”张海楼对我说,“你先睡会儿,两个小时后叫你。”   张海客突然从我头顶上方倒吊下来:“叫你别来,你非要来,又苦又累,还要被虫吓得一惊一乍,是不是非常后悔跟来了?”   我有些不甘心,但苦累确实是事实:“没有。”   “真固执。”张海客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辫子。   “张海客,你别欺负人家。”张海楼坐到我和张海客中间。   “小侄女不就是该给我欺负的吗。”张海客翻身下来,很是潇洒,“不然要个侄女干什么,反正那瞎子不在。”   我瞪着他。   “瞧,又要咬人了,看我不教育教育这个小丫头。”张海客说着,作势来拿人。   我毫不犯怵,站起来就要跟他干。   张海客的骚扰,倒是减轻了我担忧黑瞎子的焦虑,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如此,还是他本来就是老顽童。   这时,张起灵从另一棵树杈跳过来,他看了看张海客,后者不再有动作。   “手。”张起灵对我说,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我没想太多,把手摊开,张起灵握着拳头将一个东西放在我掌心。   一条鲜红色的多足虫在我的手心转了个圈。   尖叫划破黑夜,我甩掉那个恐怖的东西,滑腻的触感还留在手上。   张海客笑道:“海楼,族长欺负起人来比我还狠。”   张起灵将多足虫接住,放在自己的手里,我怕他把虫子扔脸上,躲到了张海楼身后。   “死了。”张起灵道,他看了看我。   “果然是这样。”张海楼回头,“球儿,别怕虫,你知不知道,你的汗液对这些虫子是毒药,你一碰它们就得死,人面鸟纹身的张家人都是不怕毒的。”   “那也不用放条虫在我手上试吧。”我埋怨着,我大概明白所谓的百毒不侵是什么意思,这不仅仅是麒麟血避虫那么简单,对她来说,自己是行走的杀虫剂倒是值得高兴。   “不放条虫怎么确定。”张海客抓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蠕虫对着我就过来了,“你再试试这个。”   我朝反方向逃窜,黎簇刚好爬上树干,赶紧将人护在后面。   张海客并没有追上来,只是想吓唬我而已。   吃了干粮,我尽可能的离张海客远远的,张海客也没有一直找我麻烦,但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安好心:“黎簇,那里是不是有条河。”我对黎簇道,我指着不远处一条明显的反光带。   “有。”黎簇道。   “这地方的水应该很干净吧?”我问。   “肯定的,天然无公害。”黎簇说,“你想喝?”   “我想洗个澡。”我道,“不知道可不可以。”   “丛林深处有很多毒蛇,不安全,但你百毒不侵,应该没什么问题。”黎簇自告奋勇,“我带你去。”   “我要问问他们的意见。”我道,出发前,我答应他们一切行动听指挥。   “问他们干什么。”黎簇不屑,“我上来之前已经巡逻过了,最不安全的就是这几个人。”他拉了拉我的胳膊,“姐,你相信我,我有野外求生的经验。”   张起灵站制高点巡视周围,很快注意到我和黎簇的动向。   他跳下来,似乎对黎簇的擅作主张有些不满:“我带你去。”张起灵对我道,直接无视了黎簇抗议的眼神。   我发现,张起灵这个人话真的很少,难怪被黑瞎子叫哑巴,倒是对自己愿意多讲几句,而面对我之外的人,特别是跟姓张无关的外人,他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张起灵并不像是故意表现出高傲自大,更像是觉得,他没必要对外人做出解释。   我不确定理解的对不对,但张起灵对自己比较客气,也就没觉得他是个不好相处的人,显然黎簇不这么想。   “你要带我姐去哪儿?”黎簇试图阻止张起灵。   他还没做出进一步的动作,就已经被张海客拦下来了:“小朋友,乖乖待在这里,如果你不想变成一具尸体。”   黎簇刚要开口,就被我打断:“没关系,我很快回来,你在这里不要跟他们起冲突。”   “姐……”黎簇有些委屈。   黎簇刚刚成年不久,本就心高气傲的脾气,又确实帮吴邪做过一番大事。他虽然讨厌汪家人,但对张家人也同样有着敌意,难免容易跟这些人作对。但我不同,我很清楚张家人的实力,无论张海客多么过分,也只是恼人的玩笑而已。   孰轻孰重,我比黎簇分得清。   张起灵带着我下了树,刚落地,两人就被密密麻麻的植物掩埋,抬头看不见天。树丛里原本有不少虫子,因为我和张起灵的到来,全都散了。   张起灵走在前面,他时不时回头,看小姑娘是否跟上。   我怕死,跟得非常紧,几乎就要贴着张起灵的后背了,电视上不是经常演吗,男女主角和炮灰一起,总是莫名其妙被什么东西打散,我不想遇到这种事。   走了一会儿,目的地还在远处,我以为那条河很近,站在树上看,仿佛就在脚下,没想到竟然步行了10多分钟才到河边。   借着月光,河面波光粼粼,眼前的景色很是美丽。   “别走太远。”张起灵提醒。   “谢谢。”我不打算下河,大晚上的,谁知道水里面有没有怪物,经常看恐怖片的人,也终于要经历主角团的麻烦了。   我蹲在岸边,用毛巾沾了水擦身子,张起灵就在我旁边,我觉得自己很安全。   简单的将汗液擦拭干净,我舒服多了:“族长,你洗吗?”   张起灵摇了摇头,他看着来时的方向,道:“跟着我的脚步走,不要碰周围的植物。”   回去的路线有了变化,地上布满了藤蔓,和我来时看到的景色不太一样。   “族长。”我道,虽然我并没有真的将自己跟张家联系起来,但张起灵大小是个官,我还是愿意这么叫他。   张起灵侧了侧头。   “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觉得,地上的藤条在动。”我不确定的问。   “在动。”他说,“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你,别碰到它们。”   “碰了会怎么样。”我问,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了。   张起灵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扔向远处的藤蔓,刚一触及那些错综交叉的条状物,石头就被卷起来拖入看不见的灌木深处。   我吓得一激灵。   张起灵抬起胳膊,将手电对着远处的一棵缠满藤条的树干:“看。”   我隐约注意到树干上似乎有人的形状,更确切地说,是衣服和裤子立在那里,附近还有些现代的物件散落。   “上次我们经过这片森林,遭遇了食人树的袭击。”张起灵口中的上次,应该是上上次,也就是他们去了很多人的那次。   食人树并不能真正做到把人吃掉,它和附近的虫子是共生关系,食人树将活人缠住,让虫子来吃,剩下的骨骇和血肉就成了它的养料。   我问:“这么危险,为什么你还愿意带我来洗澡?”   “你需要熟悉这片森林。”张起灵道,“刚刚那条河里,有蚂蟥。”   我一惊:“那怎么办,我还喝了一口!”   “没事。”张起灵淡淡地说,“你所到之处,都不会有虫。”   我松了一口气,但想到那条河里的东西,还是觉得恶心。   我突然又想起,梁湾说过,当时去了很多人,也死了很多人。   这里甚至都还没到盲冢的范围,却已经使他们损兵折将,死去的那些人,一定都被食人树和虫子吃掉了,树干上被缠绕的人形,甚至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几声枪响划破寂静的黑夜,声音来自他们刚才休息的大树,张起灵突然把我一拽,将人伏在背上,他几下就上了树,不等我反应过来,张起灵就像电影里的人猿泰山一样在树和树之间飞快跳跃。   张起灵很快把我甩到一节树杈上,我没站稳,险些从狭窄的枝干滑下去。   他先是确认了四周,似乎觉得没有危险,便把我放在这里,用更快的速度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奔过去,张起灵手里握着纯黑色的刀,斩断了拦路的树枝。   他的刀跟黑瞎子那把非常像,不过要长一半,黑瞎子那把已经够重了,张起灵这把,是我想象不出的重量,这个人,拿着那种沉重的武器,却可以行步如飞。   黎簇他们开枪就表示遇到了危险,我蹲在树杈上,靠着可以支撑的地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我帮不上忙,能顾好自己就是对这几个人最好的帮助,我想,张起灵把我放在这里,就表示这个位置应该是安全的,我应该安静的等着。   枪声还在持续,远处的树林伴随着剧烈的抖动,虽然离我有些距离,我却还是因为这一声又一声的枪响忍不住发颤。   我不是胆小的人,云南这地方我起码来过四次,对当地的名胜古迹,民俗特征,建筑风格算得上十分了解。但是今天,我来到这片只有在野外生存真人秀里才能见到的原始丛林,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免不了胆怯。   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之前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有特别的感觉,因为有任何问题,他们都能第一时间解决,甚至当我走不动路了,也没有人嫌弃。即使是张海客,也只是以玩笑的口吻调侃,我能感受到这三个张家人的善意。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把我照顾的很好。   可现在,四周漆黑一片,我一个人独自留守,即便有电筒的照明也是杯水车薪,周围的每一样东西在夜色中都显得格外狰狞。说实话,我宁愿张起灵把我带回营地,哪怕要面对一大堆可怕的虫子都行,至少不必落单。   可我无法成为他们的战力,张起灵把我放在这里,是最合适的安排。   枪声似乎越来越远了,短时间内,张起灵可能都不会来找我。   头顶传来沙沙声,我如惊弓之鸟般腾地一下起身抬头望去,上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也许是周围没有光线的原因,我暂时没看到可疑的物体。然而,茂密的树叶一直在不停的抖动,窸窸窣窣的响声也变得密集起来。   不少黢黑的甲虫正由相邻的另一棵树上飞下来,有几只已经落到我站着的这根树枝上了。   一瞬间,我对张起灵的信任感打了个对折。   甲虫离我很近,电筒照过去,虫子有几根脚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它们的个头普遍巨大,小的约莫5,6厘米,大的至少有有20多厘米,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甲虫,长得特别像放大版的蟑螂,嘴角露出尖利的口勾。   这些巨大号的蟑螂越来越多,目测至少有20只以上,就树叶抖动的迹象表明,数量还在急剧增加。   而我,竟然只能一个人面对。   我要死在这里了,这是我第一时间的想法,虽然在幻境中,我已经经历过两次被虫包围的场景,可那毕竟是假的,我这次不可能闭着眼睛默念麒麟血口诀让自己摆脱危险。   张起灵一直在强调,我所到之处都不会有虫子,可现实却完全不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问张起灵原因   甲虫的数量更多了,它们显然都不怕人,人类对它们而言就是送上门的夜宵。   我不能死在这里,黑瞎子还在等我。   我努力使自己平静,虽然这对怕虫的人来说相当困难,甲虫在慢慢朝我聚拢,有一只刚刚掉在我的衣服上,我拼命给拍掉了。   果然不能相信男人的嘴,什么麒麟血行走的杀虫剂,没有张起灵自己啥也不是。   我现在能理解他们用青铜铃测试自己的原因了,那对我在现实中遇到类似情况之后的反应很有帮助。   我没有在原地等待救援(或死亡),决定先离开这里,到了地面至少还有逃跑的机会。   树干很粗糙,我连滚带爬的下来,掌心划破了不少口子,我顾不得伤势,朝着枪声的方向狂奔。   我无法确定他们的处境,也许比自己更加危险,可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回头看了看,甲虫似乎没有跟上来,谢天谢地,都是好虫子,看来不怎么饿。   我不敢放慢脚步,对于麒麟血和人体杀虫剂这件事我保持高度怀疑,也许只是因为有张起灵在身边,虫子才不敢造次的。   我胡思乱想着,脚下藤蔓把我小腿一缠,摔得不太安详。   我惊呼一声,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把她拖到黑暗深处,我拼命的挣扎,试图摆脱困境。   很快,我倒吊在漆黑的树林之中,我无法看清地面究竟离自己有多高的距离,身下全是黑压压的一片,手电筒也在刚刚的拖拽中不翼而飞。   我喊了几声“救命”,我猜他们应该听得到自己的叫声,可没有一个人过来救我,说明他们同样自身难保。   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关键时候男人总是不靠谱的,我努力调整呼吸,大口大口地喘气,倒吊使我逐渐脑部充血,又因为格外紧张,已经有些意识不清。   我努力保持镇定,摸索着身上的小刀,试图隔开腿上的藤条。突然,我听见四周窸窸窣窣地又有了动静,那些像蟑螂般巨大的甲虫竟然陆陆续续顺着垂吊的藤蔓爬了下来。   自己要被虫吃了,太恐怖了,我会死得非常痛苦。   被虫子蚕食,这是所有死法里面最痛苦的一种,我上辈子肯定毁灭了宇宙,才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口一口的吃掉,它们还会钻进人的身体吃她的内脏。   我越想越反胃,倒是把自己整精神了,恐惧使我肾上腺素飙升,猛地一挺身,我居然顺利地用手勾住了藤条,我开始拿刀拼命切割。   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在虫子靠近自己前把这缠人的玩意儿弄断。   甲虫全都聚拢过来,它们似乎没有立刻接近末端的猎物,而是集中在高处,层层叠叠的也不知道堆了多少,它们疯狂啃咬着藤条,我挂在下面摇摇欲坠。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没有光源,即便适应了黑暗,我的视野也非常有限,我开始羡慕黑瞎子的眼睛了。   突然身体一松,整个人连着腿上的藤蔓一同往下坠落。   我立刻屈身抱头,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这样的动作能免去撞击所带来的骨折损伤,黑瞎子教过我要如何做。   落地的疼痛没有出现,我被一个有力的双臂接住了:“阿秋,没受伤吧!”   是张海客的声音,他举着火把,光明和希望一起将我包裹。   张海客将她放到旁边,扯掉缠在柳吟秋腿上的藤条:“虫太多了,刚才抽不开身,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这一刻,张海客是这片森林最靓的仔:“你像我爸爸。”柳吟秋激动地道。   张海客笑起来:“脑子摔坏啦?”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你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 29 ☪ 反击   ◎张起灵突然看向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犀利,柳吟秋以为自己犯了他的什么忌讳。◎   我没想到来救我的是张海客,以为这个张家人对自己意见很大,可如今他的形象在我面前变得伟光正起来。   “伤到哪里没有?”张海客问。   “没有。”我喘了几口气,“不,有,我手受伤了。”我给他看被树干划破手掌,“会不会得破伤风?”   张海客明显有点无语:“不会。”他抬头看了看,“你怎么从上面掉下来的?”   “藤条断了,就掉下来了。”我道,周围的甲虫又多了起来,“好多虫,怎么办?我的熊猫血没用啊,刚刚它们想吃我。”   “不可能。”张海客也很诧异。   话音刚落,甲虫就向他们聚了过来。   张海客拿着一把短刀,似乎想在我胳膊上划,麒麟血撒出来效果会更好,但握刀的手顿了一下,最终只是抓着小姑娘的带她远离了危险的地方。   “是不是因为我不是纯种的?”我问张海客,“就像掺了水的假酒,我这个不是熊猫血,是小熊猫血?”   张海客没心情跟我说笑话,也不想对我这个“小熊猫”理论发表感想,张起灵的判断是没有错的,他们也用虫子测试过,可为什么甲虫还是要靠近,张海客也没有头绪。   他对我说了营地那边的情况。   当时,张起灵带我去河边洗澡的时候,这些巨型食肉甲虫闻到人类的味道便摸黑过来,我听到的第一声枪响是黎簇发出来的,成千上万的虫子都急不可耐地分享这几个人类。   这片区域是食人树范围,他们上次并没有遇到这么猛烈的虫袭,也许是张起灵的血起了作用,也许当时人数太多,虫子很忌惮,总之,因为张起灵和我都不在,这次虫子突然变得格外嚣张。   两人避开藤蔓的追击,很快跟张起灵三人汇合了,围攻的虫子暂时褪去,我看到张起灵的胳膊上有非常明显的刀伤,血顺着他的衣袖正在往地上滴。   张起灵一脸淡漠,仿佛那个伤口是别人的。   黎簇身上有很多不明的液体,绿油油的,很恶心的样子,他不停地用水冲洗,嘴里骂骂咧咧。   四周遍布甲虫的尸身,那些液体,应该是虫子中枪后洒出来的。   张起灵环顾四周,道:“这里不安全,马上离开。”他看向柳吟秋,“能走吗?”   小姑娘点点头,尽管一整天都没有得到休息的机会,但求生欲望可以趋势她继续下去。   黎簇有些歉意地看着我:“你没事吧,我本来想来找你的,但是虫太多,我根本过不去。”   “我没事。”我道,看了看张海客,“谢谢你来救我。”   张海客揉了揉我的头:“我不救你谁救你,拖油瓶。”   我被他揉的东倒西歪:“那你还是来得不够快哈!”   张起灵突然看向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犀利,我以为自己犯了族长的什么忌讳。张起灵猛地举起黑金古刀朝我劈砍,我吓得脖子一缩,只听啪啪两下,耳边传来木头断裂发出的声音。   张海客眼疾手快,将我护到另一边。   是那些藤蔓,它们顺着我和张海客跑过的地方蔓延而来,黑色的甲虫也再次聚集。   “别拿没用的东西,走。”张起灵发号施令。   张海客并没急着拿自己的包袱,而是提着我的后领将人扔给了张起灵,还没等众人反应,张海客竟被藤蔓拖走了。   接着,更多的藤蔓朝他们快速袭来,像蛇群般在地面游走。   所有人立刻呈现出备战状态。   “朝那个方向跑,不要回头。”张起灵把我往前一推,给我指了个方向,“尽头是河,你跳进去别出来。”   我没有犹豫,我明白,这时候不管有什么问题都不能问,只有听专业人士指挥我才能脱身。   我拼命的跑,不管遇到什么东西打在我的脸上手上都不管,我觉得自己可能破相了,刚才有好几条细长的,像鞭子一样的植被扫在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痛。   我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跤,爬起来又继续不停歇,耳边总能听到风异常呼啸的声音,我猜是那些藤蔓,它们在追我。   简直是末日狂奔,我瞬间觉得其实虫这种小动物并没有那么可怕。   我无比感激黑瞎子将自己训练的不错,像这样长时间的快跑,几乎是黑瞎子每天都会安排的训练项目。   总算到了河边,我毫不犹豫地跳进去,连滚带刨地远离河岸的中央,河水几乎漫过了我的脖子,这时候,我也顾不得蚂蟥和水里面有没有妖怪了。   我把自己藏在水里,能看到藤蔓在岸边徘徊的样子,像有生命似得,那些鬼东西在寻找消失的猎物,动静非常吓人。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藤蔓没有继续往河水延伸,它们在岸边搜索了许久才慢慢退去。森林逐渐恢复了平静,偶尔几声枪响,表示他们还在战斗。   我不敢从水里出来,晚上的河水很凉,在里面待久了不住的发抖,手里握着挂在脖子上的铭牌,祈祷自己能够平安。   15分钟后,我实在冻得不行了,再这么下去我的心脏会负荷不了。我只好猫着腰,慢慢地往岸边靠近,确定四周没有奇怪的响声,才悄悄上岸。   我只能在这里等待张起灵或是别的谁找来到我,丛林生存法则是我的盲区,事实上,凡是有关盗墓和冒险的活动,都是我不曾涉猎的范围。   我抬头看了看,想找棵树爬上去躲避地面随时可能出现的藤蔓,树上也许有虫,但虫我能勉强应付,藤蔓就相当棘手了。   不远处似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张海客。   我现在对救命恩人的声音很敏感。   张海客被藤蔓抓走后就失踪了,我记得前面不远就是食肉植物的老巢,有很多人的尸骨都在那个地方,还有衣服和裤子。   我非常纠结,我应该在这里等人来救的我没有力量去管别人,自己不给他们添麻烦已经是最大的贡献。   我大口地呼吸着,不停地问自己,我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万一张海客需要帮助呢,我能帮到他吗?   我知道自己是个连新手村都没通过直接进了屠龙村的菜鸡,可我无法做到明知张海客被困,还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等待营救。   我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朝张海客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周围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清,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妖怪监视。   这时,我突然想起身上还带着手机,一直装在防水袋里面的,混乱之中完全忘了这茬。   我赶紧把手机拿出来,开启照明模式。   光源对于人类而言,就像棕熊热爱蜂蜜。   有了光,我能看清前面的路了,其实这地方也没有路,灌木丛内的通行非常艰难,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困于大坑中的张海客。   他没有昏迷,甚至可以说精力挺旺盛,但是脸上和身上有拖拽后留下的血痕。   这些人,原来也只是血肉之躯。   坑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人类的骸骨,不少甲虫在他周围转来转去。   “张海客。”我低声唤道。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赶紧走!”张海客的身上缠满了藤条,他被紧紧地锁在坑洞下面,像一个褐色的虫茧。   “我来救你。”开口我就后悔了,救他不容易,坑洞目测有6米,约莫4米不到的宽度,这个距离,我都不知道要怎么下去,跳下去是不可能的,张海客没受伤,我先骨折了。   “走开,拖油瓶。”张海客不停地扭动。   他的身体好像比之前短了很多,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藤蔓依旧越缠越死,无论张海客怎么做都无法摆脱。   后来我才知道,张家人都会锁骨。   我确实很想逃,我有一万个理由逃走,而他们肯定不会责怪我,但我有一个理由留下,那就是自己不能放着张海客不管。   而且,我来都来了,再回河边,过程并不会比下坑里轻松。   刚准备找落脚点,我就看到数以万计的黑色甲虫从坑洞内部的缝隙里钻出来,全部朝着张海客爬了过去,那阵仗,像泄闸的洪水一般汹涌,几秒钟就把他给埋住了。   我尖叫一声,想也没想便跳了下去。   虫子很多,反而把我跟坑洞的距离拉近了一半,就这么跳下去顶多跟虫混到一起,应该不会疼。我连蠕虫那关都过了,这种甲壳虫自然能接受,何况这个时候根本没有时间让我琢磨太多。   本能趋势我要去救他,而几分钟前,我还在盼望着别人来救自己。   男人真的太不靠谱了!   可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本来已经做好了跟虫子亲密接触的准备,可虫群却像倒带一样,无比迅速地退回了缝隙,我就这么硬生生地砸在了洞底,好在地面积满淤泥,还算松软,我没有受伤。   我不知道这次该骂谁了。   “阿秋,你没事吧,阿秋?”张海客见我在地上躺着,痛苦万分,不由得担心起来,“摔着哪儿了?”张海客迫切地想要从束缚中挣脱,可他越是挣扎,藤蔓就把他缠得越紧,到最后,就连张海客也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我被震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根本没办法回答他,许久才道:“屁股好痛……”我小心地翻坐起身,想着张海客自身难保,却依然牵挂自己,那些欺负我的事,都一笔勾销了。   张海客终于腾出一只手,朝着藤蔓散上带有强腐蚀性的粉末:“那就是没伤着骨头,你快过来帮我割断这些该死的东西!”张海客突然脸色一变,“别动!”   我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敢动,遁着张海客的视线,我回头望去,一只个头跟成年人差不多大的甲虫贴在坑壁上,它的眼睛像青蛙一样,闪着诡异的光看向他们。   眼前这样尺寸的虫子,我只在科幻电影里才见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张海客给我扔了把枪:“拿着,躲到旁边去,你有麒麟血,不会被咬的。”   “我不信了,我压根就没有,之前都是族长光环罩着的。”我哆哆嗦嗦地说,我朝着张海客的方向慢慢挪动,手里的枪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族长说你有就有。”张海客不再与我争论,扯掉了几根已经腐蚀烂掉的藤条,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怕的话躲我后面。”   张海客的话让我不禁想起那次在浴室帮黑瞎子驱虫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明明都快不行了,还不忘关心自己。   “我不怕,我会救你的。”我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脚踝有轻微的扭伤,我只好半蹲半跪地挡在张海客的跟前。   张海客是为了自己才被包成了虫子的鸡肉卷,我不愿意逃避,未来的路很长,我需要强迫自己克服恐惧。   就像我在青铜铃制造的幻境里一样。   张海客叹了一口气,这时候也没再跟我掰扯了,只能依靠我的拖延。   那甲虫的体型由于过分巨大,看久了倒是比小虫子在视觉上更能接受一些,我和那虫子对峙了半天,虫不动,我也不敢动。   突然,那虫子发出可怖叫声,下一秒张开翅膀,猛地朝他们飞扑而来。   “别过来!”我扣动扳机,子弹打在甲虫坚硬的外壳上弹开了。   一阵巨风刮过我的脸,伴随着泥土的味道,甲虫只是从柳吟秋脑袋掠了过去,没有咬我。   巨型甲虫飞到角落,翅膀震动出刺耳的沙沙声,细长的脚上长满了无数倒刺,它再次盯着猎物,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你不要过来啊。”我真的要疯了,这么大的虫子不但会飞,还有连子弹都打不透的壳,建国以后不许成精的规定,看来漏了这片区域。   虫子一直没有靠近,几分钟后,它在原地转了一圈,似乎有点不甘心,但还是张开翅膀,飞走了。   我愣了一下,张海客也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是要去找小伙伴来吃我们吗?”我道。   “它就是母虫,这里是它的巢穴,食人树将猎物带到这里给它吃。”张海客突然对柳吟秋,“你叫它回来。”   “你脑袋摔坏啦!”我不敢置信。   “你要是能叫它回来,还怕它干什么。”张海客道。   这些人的思维之敏捷,我是永远也比不上的,他们即使在最困窘的时刻,也能察觉到许多常人无法留意到的东西。   “我当然怕啊,那么大一只蟑螂,要多大的拖鞋才能把它踩死?”我有点语无伦次,我蹲下来帮张海客脱困。   张海客道:“阿秋,你试着叫它回来,你试试,要是它因为你的召唤飞回来,就表示你能控制它。”   我怔了一怔。   不过,我没有机会叫那只飞走的,像蟑螂一样的巨无霸回来了,张起灵他们找到了这里,并很快将柳吟秋和张海客救了上去。   张海客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有些擦伤,和手指被药粉腐蚀的小水泡,当时甲虫涌进坑洞将他掩埋时,缠住他的藤蔓反而成了保护层,因为我的及时出现,虫子没有来得及享用晚餐就退下了。   其他人也只有很轻的皮外伤。   而我,脚扭了,屁股一大片淤青,脸和手都有不轻不重的划痕,头发也乱糟糟的,非常狼狈。   最后我发现,自己居然是所有人里面伤得最重的。   【📢作者有话说】   勇敢秋秋,在线杀虫。   恐怖片生存法则,一定要听主角的话,叫你干啥就干啥,当然,如果你就是女主角,那就不用害怕了。 30 ☪ 逐渐拉近的关系   ◎要是瞎子救不活,你就跟我们回张家吧。◎   黎簇用火油点燃了藤蔓,让所有人都脱困了,远处是燃烧的雨林,由于空气潮湿,火势蔓延不起来。我看着莹莹火光,突然觉得这样做有点破坏环境,但我已经半死不活,也没心思去考虑那么大格局的事情。   天边出现鱼肚白,一行人背着我,走出了这片看似平静,却危机四伏的林子,我又累又困,不知不觉在谁的背上睡着了,有人轻轻按着小姑娘的头,我睡得很安稳。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清晨的日光打在身上是暖的,但我知道当太阳升到正午的时候,雨林特有的湿热闷潮有多令人崩溃。   张海楼在做饭,他把石头垒在一起,上面用叶子当锅。   不知道在煮什么,闻着很香,这片雨林并没有大型生物,虫子就是此地霸王,或者蟒蛇、蚺之类的,河里的鱼个头都比较大,我猜测可能是鱼汤或者蛇肉汤。   “阿秋醒啦?”张海客来到她身边,给小姑娘递了个果子,看起来是附近树林里摘的,“先吃一个解渴。”   我睡眼惺忪地犯迷糊,接过果子没有吃。   “不酸,好吃。”张海客道,看起来很关心她的样子。   “空腹吃水果,我要拉肚子。”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张海楼捧着一片盛满汤水的叶子递过来:“那就先喝汤。”   汤里什么都没有,水面上飘着淡淡的油花,就着压缩饼干,这顿我吃得很满足:“这是什么做的汤?”我随口问道   “好喝吗?”张海楼问。   我点点头。   “好喝就行,别管用什么煮的。”张海楼道。   我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喝都喝了,我只好当什么都没发生,用清水洗了脸,发现脸上的细碎伤痕已经愈合,洗掉白色的药粉后,只有很浅的印子。   我的脸保住了。   黎簇跟着张起灵在附近巡逻了一圈,他很像张起灵的跟班,经过昨晚的战役,黎簇似乎对张家人有了明显的改观。   “好点儿没有?”黎簇问我。   “好很多了。”我道,“对了,你喝那个汤没有,很好喝呢。”   黎簇露出古怪的表情,良久才道:“我才不喝……”   我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我注意到张海客把汤底的原材料捞了出来,放进叶子做的碗里捣碎了拿给张起灵。   我倒吸一口凉气,那碗里装着的,是几条煮熟的蠕虫,捣碎之后混着压缩饼干,张起灵吃得面无表情。   黎簇看着我那副倒胃口的扭曲样子,又是想笑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我喝汤的时候,张海楼肯定是瞒着的,只好安慰说:“没事儿,姐,高蛋白,对皮肤好。”   张起灵很快吃完了他的“高蛋白”沙拉,突然看着我,他拿出一个罐子,走到小姑娘面前,打开了盖子。   里面是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我吓得想逃,张海客突然按住她。   “怕什么,你都敢往虫堆里跳了,这几只小东西不足为惧。”张海客道,“来,你看着它们,让它们从罐子里出来,然后再让它们回到罐子里。”   我想挣脱张海客的禁锢,却没有办法。   黎簇冲上来:“你又欺负我姐。”   张海楼拦住黎簇:“好好看戏。”   我大概明白他们在给自己做什么测试,之前那个巨大的甲虫莫名其妙飞走了,很有可能跟我有关,可不管之前多么英勇,那也是形势所逼。   现在大家都安全了,对虫子的恐惧就会变的明显。   “如果你不配合,就倒你头上啦。”张海客从张起灵手里接过瓶子,吓唬我说。   几秒钟后,他就被虫子咬了,这地方的虫子都要咬人,攻击力很强,张海客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把身上虫全都弄走,胳膊渐渐肿了起来。   张起灵用他的血趋势虫子下来,落地后很快就爬不见了。   “一出好戏。”黎簇在一边鼓掌。   张海客预料不差,我可以通过脑电波的发散给予虫子简单的指令,我刚才为了报复张海客,一直在想让虫子去咬他,于是虫子争先恐后的爬出来追着张海客一顿乱咬。   他们围坐在篝火前,张海楼搭好架子在烤那些虫,尽管样子瘆人,但空气中竟然开始弥漫五花肉的香气,我也不知该馋还是该恶心。   张海客脸上肿了个包,半边脸是通红的,他怨念地瞪了我一眼。   张起灵带回来的罐子里,几乎装了这片热带雨林能找到的每一种类型的昆虫,有毒的没毒的,丑陋的和更丑陋的,他甚至还捉了几只蛾子和蝴蝶,考虑得非常全面。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超能力,我可以给虫子下达指令,前提是,意念要非常集中才有效。   刚刚张海客打算把虫子倒在自己身上,我就想这些虫子去咬他,尝到“复仇”喜悦之后,虫子却并没有回罐子里,因为“希望它们回到罐子的想法”不怎么强烈,我更想它们赶紧在我面前消失,永远不要出现。   于是虫子陆陆续续都跑了。   张海楼用胳膊轻轻撞了撞我:“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似笑非笑:“有点儿,暗戳戳的爽。”   黎簇把胳膊搭在她肩膀,很兴奋地道:“姐,你太厉害了!”   张海楼把他的胳膊从我肩头拿开:“说话就说话,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   “她是我姐。”黎簇不服。   张海楼对我说:“球儿,记住过来人一句话,20来岁血气方刚的男人,正是想女人的时候。”   黎簇冷笑了一声:“你不也没有女人吗,100多岁的单身狗。”   张海楼不动声色的对着他吐出一枚刀片,尖锐划过黎簇耳边的头发,落到他身后的树干上。   黎簇也不甘示弱,拔出腰间的配枪便要找张海楼干一架。   两个人围着篝火闹腾起来,张海楼全然没有“长辈”的样子,而黎簇这个方刚少年,也不打算敬老。   我想到黑瞎子的年纪也跟这群人差不多,他要是知道自己这身特异的本事,肯定会出现有趣的表情,可他现在生死未卜,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刚才那股暗戳戳的爽劲儿也没了。   “族长。”我问张起灵,“是不是只有放血,才能驱虫?”   那些虫子靠近我的时候,我身上没有伤口的,而张起灵浑身都是血迹,虫子才没近身。   他刚才确定了我的血跟自己是一样的,那就意味着,我也必须和他做相同的行为,才能达到驱虫效果。   张起灵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不需要。”很久之后,张起灵才有了回应,“你想一想就行了。”语落,他走到一旁眺望远方。   “族长不希望你做这种事。”张海客说。   我看向张起灵的伤口,想要记住那些被刀划伤的位置,张起灵突然回头与我对视,接着用袖子掩住了伤痕,似乎看穿了小姑娘的意图。   休整了片刻,一行人又开始赶路,这次的行程稍微轻松一些,我所到之处,虫子全部退避三舍。   黎簇也终于摆脱了被蚊子叮得满脸是包,又痛又痒的命运。   走了许久,黎簇见我一直闷闷不乐,便拍了拍小姑娘的胳膊,神秘兮兮地问:“你之前对这些张家人很防备啊,怎么现在这么信任他们了?”   我看了看前面三个探路的男人,有些安心:“如果她们是三个大美女,之前对你虽然有点苛刻,但之后关心更多,你也会喜欢她们的,异性相吸。”   黎簇一副了然的表情:“你就是好色呗。”   张海楼和张海客几乎同时笑出声。   我涨红了脸,给了黎簇一脚,我本来是想缓解少年和张家人的关系,结果被这货摆了一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你好色。”黎簇故意提高音量。   我又是一脚:“人不好色好什么,How are you吗!”   不断被黎簇挑起各种话题,我也没空丧了,这个少年,到底还是不忘初心,对人总是抱有善意。   数小时后,五个人站在一处断崖的顶端,身下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水,山顶的风景迤逦,可以看到落日的余晖穿过树荫斑驳的金黄。   我没有精力欣赏美景,我的心情很沉重,虽然一路走来,我都是沉重的,但现在的沉重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刚刚听张海客说,他们要直接从这里往下跳,这是最快最安全的捷径,张起灵已经探过,另一条路需直穿深不可测的密林,里面沼泽瘴气常年不断,不确定因素太多。   我控虫的能力不稳定,而且瘴气对其他人很致命,万一又遇到食人的植物,又得损兵折将。   湖水很深,从断崖跳下去踩不到底,水里可能有蛇,张起灵会先下去把附近的蛇都赶走。   “你恐高吗?”张海客问我。   我道:“不恐,但是……”   “怕水吗?”张海楼问我。   “不怕,但是……”我很犹豫。   “跳吧。”张起灵说。   “可是。”我退后几步,“我不会游泳。”   “没关系,我们跟在你后面,你一下去,我们任何人都能把你提起来,你最多憋气10秒。”张海客拉着我的袖子,“过来。”   “没有保护措施吗,救生衣没有吗?”我觉得他们太看得起自己了,简直不把她当外人。   “淹不死你。”张海楼说着就来推我。   我顺手拽住黎簇的裤腰皮带:“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黎簇提着裤子:“哎,你们别逼她!”   “没你的事儿,小朋友,让开。”张海楼道。   黎簇又要拔枪了,一摸,枪没了。   张海客举着黎簇的枪晃了晃。   张起灵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句话都没有说,走到断崖前,直接跳了下去,接着张海客也紧随其后。   “怎么样,学会没?”张海楼慢慢把我拽到断崖边。   “这怎么可能,我不可能下得去。”我没有恐高症,但要一个没有跳水经验的普通人从悬崖往水里面跳,就跟找死一样。   张海楼安慰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都可以战胜虫子的恐惧,这点高度算什么。”   “这点高度?”我不可思议,“起码有20米!”   “哪有这么夸张,19米。”张海楼笑着说。   黎簇实在忍不住笑起来:“姐,没事的,我也在下面等你。”他背对着纵身一跃,给我比了个花哨的手势。   我在原地焦躁地走来走去,从这个距离往下探头,我只能看到三个小点在水里。他们果然在下面等着,几个人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20米也好,19米也好,对我来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下面有无数凸起的礁石,稍有不慎就会整个人砸在上面,但这也不重要了,这样的高度,根本不是普通人敢尝试的。   张海楼温柔地说:“你看,都走到这里来了,你怎么不行。”   “我知道,给我一分钟时间,不,30秒就好。”我往下看的时候,脚都是软的。   “不怕,来,看着我,听我说。”张海楼躬下身,轻抚我的后背,替我缓解压力,“你在这里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谁?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我们?”   柳吟秋看着这个男人,情绪有了缓和   我是为了黑瞎子才来的,自己在这里耽误的每一秒,都会给黑瞎子带去无法挽回的后果。   “你相信我吗?”张海楼见时机成熟。   “嗯。”我严肃地点头。   他的一只手横在小姑娘的腰,将我抱紧:“下去的时候闭着眼睛,等我说吸气,你就大吸一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好吗?”   “好。”我道。   “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下去。”张海楼用鼓舞的口吻   我吸了一口气说:“我数行吗,这样我有心理准备。”   “行。”小张哥道,他慢慢将我带到悬崖边,“数吧。”   我深吸一口气:“一……”   “跳咯!”我刚开了个头,张海楼就带着她跳下了悬崖。   耳边狂风呼啸,我把张海楼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等到夜幕降临,他们才找了一处空地休息,张起灵说,再过一日,他们便要抵达盲冢附近,到了那里,除了我,所有人的眼睛都会失明,到时候,就只能靠她替他们看路了。   我作为新人,被满级大佬委以重任,一时间有些无措。   大家都被湖水泡过,现在都等着衣服烤干,几个人穿得很少,特别是男人们,赤裸着上身,下装短裤。包括我,上半身也只穿了一件露腰的运动背心,这是我唯一带在背包里可以换下的衣物。   随着篝火的热量,张家人的标志性纹身都出来了。   张起灵和小张哥的图案很像,位置也差不多,不过一个是神兽一个是妖兽,颜色也不同,张起灵的是纯黑色的颜料,跟我用的相同,而张海楼则是彩绘。   张海楼说,他是做脏活的,所以纹穷奇,他还告诉我,自己并非纯正的张家人,是被养母捡来的,曾隶属于厦门海事的特务机构,对付的都是活人,下墓的经验跟张海客比起来,还是要逊色一些。   黎簇见他谦虚,又忍不住调侃起来。   张海客的纹身在后脖子那里,是用藏文写的诗,很小,他的工作性质不适合纹大面积的图案,这也是非本家张家人比较自由的地方,可以选择刺青的内容。   至于柳吟秋,她的纹身在背上,一整片,全部显出来还是很有气势。   跟他们在一起,我有种找到组织的归属感,在此之前,我很想家,无论是北京的四合院,还是重庆的父母,心里一直很压抑,这些人安慰了自己一路,使我好过了许多。   只有黎簇光溜溜的皮肤没有纹身,胸腹的肌肉倒是明显,身材不错。   “你加入我们张家,就能得到纹身。”张海客看出黎簇对纹身很是喜欢。   汪家人本来打算给黎簇纹凤凰,但他并不想要,拖到最后,汪家就散了。   “我才不稀罕。”黎簇对张家人的了解,全部来自于汪家,而汪家人在介绍前辈的时候,肯定传达的都是负面信息。   “反正你也没别的去处,不如到我张家来,小伙子不错,很有前途。”张海客还在游说,“你不是认阿秋做姐姐了吗,她就是张家小姐,你是他弟弟,也算半只脚踏进张家门槛了。”   我记得黑瞎子说过,张家人正在招揽外姓入籍,学的是汪家的那套改名换姓。   黎簇好像有点动心,毕竟他是个没有家的人,但又倔强地不想承认,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你真要加入他们?”   我正在翻阅手机相册,里面有不少她和黑瞎子的合照跟视频,明天一早就要进入盲冢,在那儿所有电子产品都将无法使用,我想再看看。   “我就是张家人啊。”我道。   “哦。”黎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海客,对于这张脸,他是又爱又恨。   “怎么样,族长在这儿,你可以马上申请入籍。”张海客继续怂恿。   张起灵跟我一样,正对着手里的戒指发呆,小张哥说,那是婚戒。   “族长。”我叫张起灵。   他抬头。   “你们之前为什么进盲冢?”我道,“老齐是为了找治眼睛的东西,你呢?”   张起灵淡淡地说:“孩子。”   “孩子?”我被勾起了好奇心。   但他没再继续往下讲,可能是不想让黎簇听到,也可能是,他认为没有告诉外人的必要   张海楼对我解释:“孩子身体不好,盲冢的地宫里有个物件能改善这种情况。”   我点点头,又问张海楼:“老齐有一把跟族长一样的刀,要短点儿。”我大概比划了一下,“很重,那把刀,跟族长的有关系吗?”   张起灵看了看自己背上的黑金古刀。   “那个瞎子,胆大包天的,到我们张家古楼去偷的。”张海客对我坦言。   张起灵话不多的时候,张海楼和张海客就会轮流替他把话讲出来。   “张家古楼?那是什么?”我道,“我们老家吗?”   “我们死了之后的老家。”张海客道,“一个墓葬,张家人的墓葬,黑金制作的刀,张家本家那边的有好几把,死后随着棺椁葬在了一起,你男人艺高人胆大,进去搞了一把,竟然还能活着出来。”   我关上手机屏幕,听到有黑瞎子的野史可以聊,顿时来了兴致:“他去张家人的墓偷东西,你们不管的吗?”   “各凭本事,不管。”张海客道。   “是什么时候偷的?”我问   张海客摊了摊手:“谁知道呢,他出道以来就有小黑金了,估计是年轻那阵吧。”   张海客见我总算愿意谈论黑瞎子的事,也就凑热闹的一问:“阿秋,你是怎么看上那瞎子的?”   阿秋听习惯了,好像也没那么土了。   黎簇在一旁接话:“她肯定是看上黑爷脸了。”   我给了他一脚,随即对张海客道:“黎簇说得对。”   篝火烧得很旺,夜晚的雨林会变得格外湿冷,火焰能驱散寒意。   黎簇睡下了,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休息,保存足够的体力,才能在关键时刻活下来,但我不行,累了一天,心里面有很多事放不下,缩在睡袋里又不舒服,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我来到湖边,听着湖水的声音,希望能给自己带来催眠的作用。   但越是安静的时候,心里对黑瞎子的思念就越强烈,白天,他们制造热闹,将我心中的悲伤抑制住了,现在又回到一个人的状态,无事可做,很容易胡思乱想。   张海客在我肩上一拍:“又哭啦?”   我本能的一哆嗦,赶紧将掉在脸上的泪珠抹掉。   “这么多人帮他,会没事的。”张海客说。   “谢谢。”我道,“你不用管我,我知道你们已经很照顾我的情绪了,只是我忍不住。”   “手还疼不疼?”张海客蹲下来,抓着我的手腕,翻看我被树干刮伤的掌心。   “还好。”我道。   张海客确定小姑娘掌心的划伤没有发炎,便松开了,他坐在我旁边,道,“之前,为什么救我?”   我把手放在脖子上挂着的铭牌那里,无意识的揉搓:“你这个问题好奇怪,当时不只有我在吗,但凡有别人,就是别人救你了。”   张海客看着我,笑了一下:“你这么怕虫,却直接跳到虫堆里,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很好奇。”   我思索半天:“忘了,应该什么都没想吧,当时就觉得,那坑太高了,有虫子能垫背。”我像是反应过来,“哎,你好像没跟我说谢谢吧?尾椎骨都差点给我摔断了。”   张海客笑了一下,用吴邪的声音道:“救人救得这么狼狈,下次别救了。”   “你不讽刺我是不是会过敏?”我觉得他也很有意思,“你每次做坏事,都用吴邪的口音吗?”   “对啊。”张海客对我一笑,“怎么样,好玩儿吧,当你觉得我讨厌的时候,就把我当做吴邪。”   “怎么会讨厌你。”我道,“谢谢你陪我说话。”   张海客笑着说:“是吗,我这么欺负你,你都不讨厌,看来是真好色啊。”   我也笑:“别把实话说出来啊,很尴尬的好吗。”   张海客朝湖水里扔了块石头,那里有蛇的身形晃动了一下又消失了:“不怕吗?”   我问:“怕什么?”   “这两天发生的每一件事。”张海客说,“以及,接下来的未知。”   “还行。”我叹了一声,“没幻觉里的可怕。”   张海客道:“瞎子真是好福气。”   “是你好福气。”我道,看着他絮絮叨叨,“我当时在河边躲藤蔓,族长叫我无论怎样都别离开,我在那儿待了没多久就听到你的声音。本来我不想擅自行动的,我也在等人救我。可是,我还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帮了你,应该算吧,虫都跑了。”   张海客道:“阿秋,要是瞎子救不活,你就跟我们回张家吧,那里好男人多,随便挑你喜欢的。”   “你一定没有谈过恋爱。”我歪着头看他,“就是,真心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你一定没有过。”   “我们的祖训里,没有这种东西。”张海客有些惋惜地说,“但我知道什么是爱情。”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一定以为这一段秋秋的冒险是没有黑爷戏份的对吧,其实在盲冢,有一个“黑爷”等着的~ 31 ☪ 被虫子喜欢   ◎尽管看不见,他们却能感觉到,身边少了一个人。◎   我其实一直在回避黑瞎子可能救不回来的事实,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没人知道,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他而来,我至少能看到希望。   我轻轻地吸气,对张海客道:“如果他真的活不了,我会好好活着的,我还有父母。”我攥紧拳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哭。   “那就最好了。”张海客刚才让我挑喜欢的,只是一句安慰而已,“我是广州出生的,现在定居香港,偶尔回一趟张家,负责一些外链事物。”他确定我感兴趣,便继续说:“海楼是福建人,我跟他有近半个多世纪都不在国内,我在香港,他在东南亚那边,我们各司其责,维护着张家仅存的势力。”   张海客开始讲述张家人的历史,从数千年前的鼎盛时期,再到分崩离析的近代,以及,他们这些活下来的张家人是如何生存又是如何经历时代变迁,直到现在的。   兴许我的英勇表现,让他觉得这个小姑娘有资格了解过往的秘密,张海客讲得很用心。   张家的历史跟黑瞎子的故事很不一样,他们这一族人带有历史的厚重感,还有一些,说不出的责任在里面。   “我其实一直很想问你们一个问题。”我说,张海客在等我开口,“你们的手指,就是这两根。”她指了指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是天生这么长吗,为什么我没有呢,是因为血统不纯?也不对啊,小张哥是抱养的,他的这两个手指也很长。”   张海客把那两根特殊的手指竖起来:“是后天练习的。”他顿了一下,“这叫发丘指。”   他突然对着一块石头,用发丘指一戳,石头顿时就出现两个窟窿。   这什么大力金刚指!   我惊得目瞪口呆。   黑瞎子的力气也很大,他的手指可以承受上百公斤的重量,我经常看到他用悬吊的方式练指力。但他的十指都是正常的长度,虽然也很修长,却没有特别突出的两根。   张海客笑了笑:“发丘指是我们这一代张家人的标志。”   张海客告诉我发丘指的来历,又告诉我,他们是如何将自己的手指,通过人为的方式,强行拉长的,这需要从小就在指头上固定夹板,每天不少于15个小时,在滚烫的铁砂中练习穿刺。   直到14岁,手指达到那个长度和硬度,才能把夹板卸下来。   有些达不到的,中途就折断变成了残废,从此便只能沦为家族最低贱的仆从。   我听得头皮发麻,不用细想也知道那该有多痛。   “如果你出生在那样的家族,身边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并且,你只能这么做,才能在家族中获得一席之地,你也可以的。”张海客语重心长,“你是一个很有毅力姑娘,之前,是我小瞧你了。”   我想摸他那两个特别的指头,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你们那时候活的真苦。”   “还有更苦的,想听吗?”张海客道。   “是什么?”我问。   张海客道:“缩骨功,听过吗?”   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张海客给我讲完缩骨功,还专门展示了一下,我眼睁睁地看着张海客180的个头,变成一个160的侏儒接着又像变形金刚一样的长回来了。   他说,黑瞎子和解当家也会缩骨,没张家人缩那么厉害。练这个得先全身骨折一遍,再重新接回去,不断反复,直到身体各个部位的关节习惯了错位,这样做,可以方便进入比较狭窄的墓穴。   整个训练过程比发丘指苦多了。   黑瞎子以前没有给我细讲过,通过张家人,我似乎又更加了解他了一些。   睡梦中,我感到鼻子有些痒,随手挠了两下,手里就多了个会爬动的东西。我立刻惊醒,低头一看,手里竟蠕动着一只彩色的肉虫,花里胡哨的颜色长在虫身上,我真的很受不了。   一个巴掌翻地上,我就给它拍死了,刚刚情急之下,自己居然敢直接徒手杀虫,这是我以前绝对不敢想的事情。   可拍下去我便后悔了,一手的虫浆,恶心得要命。   张起灵突然来到我身后。   我吓了一跳,赶紧对张起灵道:“有花虫子,很像之前寄生在老齐身上的那款。”我指给他看,“不是说虫子不会靠近我吗,挨着我就死?没有脚的不属于昆虫科?”   张起灵脸色一变。   出发前,吴邪叮嘱我一定要紧紧跟着张起灵,还要见他脸色行事,他一般脸上没什么颜色,一旦有变,说明即将面对的危险是连他都难以把控的,这时候我一定要小心。   “你身上没汗。”张起灵说完,立刻将睡着的黎簇弄醒。   其他两个张家人在张起灵对我说话的时候就睁眼了,他们大概本来就没睡。   我想去湖边洗手,被张起灵拽住:“别动。”   草丛深处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无数彩色的蠕虫从地底下钻了出来,越堆越多,像是土地表面滋生的霉菌。   他们慢慢被虫子包围,能站立的地方越来越窄,这些虫子的确是出现在黑瞎子皮肤下的那种,能用肉眼看见的,都算是成虫了。   张起灵把我转移到张海楼身边,明知道小姑娘可以驱虫,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保护我。   黎簇举着火把,有些紧张:“一把火烧了。”他刚将火苗靠过去,感受到热量的虫子便缩回了地底下,从另一边冒出头来。   我抓着张海楼的衣服躲在他后面不敢支声。   “你怕什么,赶紧想想让它们走开。”张海楼对我道。   “在想了在想了!”我闭着眼睛苦思冥想。   很快,蠕虫有了动静,陆陆续续退回土里,却还是能若隐若现的看到不远处堆积在阔叶下的一大片,距离太远,我的脑电波传不过去,只是没再靠近。   “它们会不会已经钻到你们身上了。”我想到黑瞎子的情况,以及当时死了很多人,都是被这种虫子的幼体寄生,从内部啃食殆尽。   黎簇扭着脖子不停查看翻找。   张海楼有些奇怪:“这种彩色的虫之前根本不在这片区域,我们已经绕过去了,怎么跑这儿来的?”   张起灵一时半会也答不上来。   黎簇突然开口:“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我道。   “虫子喜欢你。”黎簇说。   “你别瞎说,我不是,我没有。”我否认三连。   黎簇认真分析道:“之前甲虫也是,明明碰到你就死,怎么老往你靠近,任何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飞蛾扑火还有个限度呢。”   没人反驳黎簇,因为他们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大概是我“不想看到虫”的意志力相当稳定,彩色虫子钻进地里后就没再出现过,地面上留下细小的白点,像沙粒一样,都是虫卵。   别说是我不愿意待在这地方,就连张家人也不得不立刻动身离开,虫卵一旦落在人身上,线一般的幼虫就能通过毛孔进入皮肤。   最终,张起灵得出结论,虫子想接近我,也许是我身上有什么信息素让这些虫子很亢奋,哪怕我的血,我的汗,对虫来说是致命的,它们也趋之若鹜,甘愿赴死。   这也是我能操控虫子的原因。张家有不少能人异士,天生具备某种特殊异能,我只是其中之一,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叫我不用太在意。   噩耗,百分之百的噩耗。   黎簇还在那儿感慨我有多炫酷。   当事人却要晕厥了。   一个怕虫的人,竟然被虫喜欢,这是什么地狱式笑话。   接下来的行程,我显得有些沮丧,本来因为黑瞎子的事心情总是起起落落,现在更难受了。   张海楼一个劲儿的安慰说,族长夫人跟我一样,特别讨粽子喜欢。   我说她也想讨粽子喜欢。   渐渐的,几人已经进入盲冢范围,密林变得阴森起来,通讯设备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全部断电死机了。他们开始将黎簇的药膏焚烧,混合着我的血液,驱散空气中致人眼盲的毒雾。   我终于走进了对普通人来说,相当危险的区域,森林不见光照,四周瘴气弥漫,肉眼望不到尽头。   黎簇拿出防毒面具,想给我戴上,可是被张家人阻止了,这里的毒素会直接顺着人的皮肤进入体内,防毒面具影响视野,带比不带危险。   更何况,我是他们几人中唯一不受影响的。   药膏和血液,只能延缓症状罢了。   张家人非常警惕,他们上次在这里就遭遇了许多攻击力极强的大型昆虫的埋伏,也许是因为我的缘故,这次并没有遇袭,只是硕大的森林异常安静,连一只鸟叫都没有,显得十分诡异。   等走完瘴气森林,眼前的一切就变得豁然开朗,山水之间形成了一副仙境般的世界。   “到了。”张起灵开口道。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里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盲冢。   我立刻变得非常谨慎,全身戒备。   盲冢其实并不叫盲冢,只是因为到了这里,活人目不能视,所以他们才给取了这么个名字,此处依然是云南的某个地界,与世隔绝,连卫星都扫描不出来,明显有强烈的磁场干扰。   无人知晓墓葬的主人究竟是谁,又为何会在此修建地宫,张家人只知道,盲冢自古以来都是禁区。   我说:“周围好像没有虫。”我看到前面很远的地方,有一段城墙式的建筑,城墙的尽头,似乎还有雾霭,“我们要继续沿着这条路走吗?”   “球儿。”张海楼道,“我们已经看不见了。”   我紧张了一瞬,道:“好,我会负责的。”我以为我的血可以管很长时间,我完全没有心情欣赏沿途风景,只有自己能看见,像是被赋予了某种责任。   “沿着墙走就是正确的路线。”张起灵说。   墙是很高的那种旧时的古城墙,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叫不出名字的植被,时不时有虫子在叶间穿梭。   “你们怎么样?”我担心地问。   “没问题,这里我们来过一次了。”张海客让我放心,能顺利走到这里,多亏我的超能力,让我继续自由发挥。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安慰她,还是真的没事,我也不可能停下来,在这里停留的越久,他们的情况就会越遭,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拿到东西,然后离开。   张起灵说,这条路没有机关,可以走快点儿,他不是很会用语言抚慰小姑娘不安的情绪,但张起灵每次开口,都能给予我力量。   两个小时后,黎簇的情况开始变得不太乐观,他有好几次晕厥,不断留着鼻血,张海客将他背在背上。   黎簇能吸收蛇的费洛蒙,周围的信息素太密集,他的大脑一时间负荷不了。   那个出发前说不管黎簇死活的人,还是担负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一行人没有停下赶路的脚步,穿过城墙后,又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热带雨林,跟来时那些森林不一样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彩色的雾气飘散过来。雾气是由虫子尸体,和地面的湿气形成的,虽然没有毒性,但对已经身体出现反应的黎簇来说,还是得用防毒面具隔离。   我只能依靠口述的方式,给他们形容周围的场景,然后再由他们告诉我,目前的情况究竟是安全还是危险的,又或者未知。   能见度时好时坏,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这种情况,但是对于用眼睛确认事物的小姑娘来说,能见度太低会使我下意识害怕。   有时候看得见,比看不见更容易对心里造成压力。   我突然停了下来,本能地抓着身边人的胳膊。   “看着虫了吗?”站海楼拍拍我的肩膀,“闭着眼睛,让它们远离你就行了,不怕。”   雾气遮掩住了我的视线,但我总能透过浓雾看到很多动来动去的影子。   “我不知道是什么。”我道,“它们好大只啊,之前我就看见了,以为是叶子什么的,但现在离我们越来越近。”   所有人表情一变,都停了下来。   他们上次到此,这一路是直接杀过去的,可地面根本没有死去昆虫的痕迹,虽然看不见,但我走到现在,根本没有提到巨虫尸体,就说明,那些尸体,不知道被什么给收拾了。   盲冢地宫下一定有东西,可以操控虫群。   可这次,那些虫群很安静,一直都只在附近徘徊,现在却突然现身,他们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人面蛾,大家不要动。”张起灵道,他举刀又想在自己胳膊上划一下放血。   我立刻把胳膊移过去:“用我的!”   张起灵把我的手推开,刀刃落在自己的胳膊上,血一下就流出来了。   一阵风刮过来,张海楼抱着我的头,将我护在臂弯下。   雾气在不断横扫的风中逐渐散去,我看到周围全是一只只黑色的蛾子,背上长着像是人五官的黑白花纹,说不出的邪性。   空气中布满了飞蛾的鳞粉,我捂着口鼻,也不知这些粉状物吸进喉咙里会不会有问题。   张起灵的血顺着手臂流下来,人面蛾不敢继续聚拢,但要是从前,普通的蛾子早就散了。他依旧面无表情,就好像感觉不到痛。我突然想到黑瞎子也是这样,他用刀子划开自己皮肤的时候,嘴角是带笑的。   人面蛾没有继续移动,却也没有退去,就这么把人类围在中间,时不时扑腾翅膀。   “到处都是,有些特别大,像妖怪变得。”我的形容很抽象,但他们一听就能明白。   “朝前走。”张起灵打头阵。   我心里一直在想飞蛾赶紧滚蛋,可这会儿,我对于昆虫的控制权好像失效了,无论多努力去想,飞蛾也顶多飞走之后,在半空兜一圈又回来。   有些就挡在众人跟前,张起灵似乎有所察觉,他把血弄到刀刃上,给每个人的脸上敷了一些,步履不停。他所走过的地方,飞蛾都会自觉让开,那一刻,张起灵仿佛是这世间战神。   我看着他的背影,顿时肃然起敬。   突然,几只翅膀超过一米的人面蛾朝我的方向飞扑过来,张海楼反应很快,拿出武器就开始反击,张海客和张起灵也加入进来。   “族长,你的血不管用了啊!”张海楼不忘调侃。   越来越多的飞蛾前仆后继,扰乱了众人视线,像是在阻止众人前进。   张起灵没有回应,他感觉到这些飞蛾碰到他血的时候明显退开了,说明自己的血还是有用的。但它们还是发了疯的靠近,像是被什么操纵了,冒死也要将所有人困在原地。   “球儿呢!”张海客察觉到了不对劲。   张海楼摸了摸自己周围,空空荡荡的:“小球儿,到我身边来!”   他们看不见,其余感官却异常敏锐,那是长期训练的结果,黑暗的世界对这些人而言,并不像普通人认为的那样无计可施。   就在他们发现我不知何时脱离队伍时,人面蛾也逐渐散去,地上留下无数毛绒绒的尸体,空气中全是粉末。   我不在了。   尽管看不见,他们却能感觉到,身边少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这本脑洞的封面是作者自己画的~ 32 ☪ 洞穴惊魂   ◎柳吟秋简直不敢置信,是黑瞎子,他居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我感到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   刚才我昏迷了,脑子里最后的画面是几只巨大的飞蛾冲向自己,接着脖子一阵刺痒,失去了知觉。现在我清醒过来,睁眼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我下意识摸索手电照明,却发现它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   “族长!”我喊道,有回音,传得很远,我摸了摸自己坐着的地面,凹凸不平的,有些潮湿,似乎人在山洞,“小张哥!”   远处回荡着我一个人的声音,空幽幽的,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   我只能四下摸索,手指立刻碰到一个毛乎乎的东西。   我立刻把手缩回来。   我突然想起自己的包里还有一个迷你电筒,是野外求生专用设备,黑瞎子送的。盲冢对电子产品有干扰,但手电应该不属于这个范畴,我祈祷着里面的电池还能使用。   我在包里摸索起来,耳边却传来一丝沙沙声,我立刻停止翻找,想要仔细辨认着声音来源。   我一停,声音也没了。这种感觉很糟糕,我知道肯定是虫子之类的东西在附近徘徊,而且数量不少。说实话,这一路走来虽然惊险万分,我还没有对虫子免疫,但真要说怕到崩溃的程度,倒也不至于。   可在黑暗而陌生的环境,任何未知声响都很考验意志力。   我总算找到了那只巴掌大的手电筒,它被压在一堆食物下面,因为张海楼的原因,我的包里最多的就是吃的。   迅速地推开按钮,谢天谢地,电量很足。   可微弱的光亮只能照出一个极小的区域,我确实在洞穴,左右两边的石壁直径大概不到四米,高度也仅能让我刚好站立。   令她异常难受的是,四周竟然爬满了蚰蜒,这个时候我其实还叫不出这种虫的名字,我从来没有见过蚰蜒,乍看之下以为是蜈蚣,却比蜈蚣还要可怕。   蚰蜒的脚像毛发一样,又多又细。电筒一亮,它们像疯了一样的到处乱窜。   我熬过了蠕虫那关,却被这种陌生的多脚虫子吓得叫破了音。   数量太多了,整个洞壁几乎爬满了蚰蜒,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时不时掉落到我身边,但很快就爬走了。我有点小崩溃,很难想象要是以前的自己,会不会直接被它们给吓死。   蚰蜒陆陆续续远离了有我在的区域,那些不小心落到我身上,或是碰到我皮肤的,马上就死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对虫子来说像个病毒携带者。   很快,我身边一只活着的虫子都没有了,我退了几步,左右顾盼,突然,毛茸茸的触感刮蹭到了胳膊,我如惊弓之鸟,立刻转身。   一只巨大的人面蛾倒在地上,翅膀还呈现出张开的模样,毛茸质感的是它翅膀上的细毛。我又吓得后退,这才注意到蚰蜒之所欲聚集过来,是要吃人面蛾的尸体,因为在我的周围,还有不少已经死去的巨大飞蛾。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在大家遭受飞蛾群攻的时候,我是被一种尖锐刺入脖颈之后才晕过去的,看着飞蛾脑袋和嘴之间的确有一根半透明的细针,我意识到自己是被这几只大蛾子给叼来这里的。   昏迷前,我感觉到很多人面蛾将她围住,然后飞上了天。   飞蛾比起蚰蜒,我多少能接受一点儿,我举着手电不断地来回扫射,心中困惑连连。   这是什么地方?   蛾子为什么宁愿冒死也要把她放在这里?   这是人面蛾的巢穴吗,可为什么又有别的虫群存在?   我不免有些担心外面的人,他们看不见,据说再待久一点儿,耳朵也不好使了,我没来及汇报自己的去向,他们应该很担心,如果能突出重围,现在应该是在找自己的路上。   想到这里,我不禁又重新担忧起自己来,从这一刻开始,我必须独自撑到有人来救她了。   我又不抱希望的喊了几声,除了幽幽远去的回音,依旧什么都没有。   我用手电又照了两边的通道,发现这个洞穴非常深邃,当然也有可能是手电的光源太短,没法照到更远的地方,总之,洞穴两头是相通的,我正处于中间的地段。   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又怎么会在这里,完全是个未解之谜,这附近根本不像有天窗,或进出口的样子。   被人面蛾带走之后,我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好在没有受伤的迹象,那些可怕的蚰蜒,也没咬我。   这时候我并不清楚蚰蜒是一种怎样可怕的虫子,如果是普通人像这样躺在虫堆里昏迷不醒,早就被它们占据了身体。   我不想坐以待毙,我必须尽量找出口,可毫无头绪,不知道应该走左边还是右边,无论哪一边都像是通往地狱的方向。黑暗使人倍感压抑。   “有没有人啊?”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给自己壮壮胆,“来个人吧,鬼也行啊!”   我去过很多地方旅行,却没有探险的经历,更别说求生经验。但她多少能理解封闭的洞穴里,那种强压环境和窒息感会给人带来的变化。   出发前,吴邪曾对我提醒,墓葬那种地方和地面上任何一个环境都不一样,它的气氛给人的压力是直接拉满极限的,不管多厉害的盗墓贼,都会在瞬间感受到极端的压迫。   就算是黑瞎子和张起灵那样强大的人,也会为每一次的下斗准备足够活命的装备。   一旦心理上开始出现“怕”的念头,就只能看这个人的底线可以支撑多久了,支撑不下去的结果就是发疯,或者出现幻觉,神经错乱。   到那时,就离死不远了。   其实这些话,黑瞎子也对我讲过,他刚开始下地的那些年,每次都要与黑暗作斗争,习惯了倒也能找到乐趣,即便如此,他依然更向往光明。   所以,我能理解吴邪想表达的含义,他是黑瞎子带出来的,很多观点都能与自己产生共鸣。   我记得黑瞎子说,他比较适合干这一行就是因为他的底线足够结实,家道中落之后,惨淡的生活需要靠他维持下去,再难再凶的斗,想到一家子人吃不上饭的落魄模样,也就能挺下来了。再加上他眼睛情况特殊,地下更有利于视物,久而久之,黑瞎子便掌握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生存法则。   我不知道自己的底限能不能支撑到活着出去,我觉得那些张家人和黎簇虽然很厉害,但在关键时候,我都是自救的。我没有小看这群人的意思,只是觉得,在极端的环境里,人都是第一时间为自己考虑的。   然而同样的情况下,黑瞎子肯定会想方设法不顾一切的来找我,哪怕他自顾不暇。   但自己和外面那些人,我想,彼此的关系远远达不到连命都不要的程度来救我。   我越想越难过,觉得极限已经到了,一米之外的所有地方,全是黑的,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环境里,我感到四面八方都有东西盯着自己。   我没有任何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手里只有一个微弱的迷你电筒,这一点点的光源,也会在几个小时后失去。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痛能够保持清醒,我知道不可以一直停留在原地,那并不利于找出路,就算要死,至少也挣扎过了。   “哒、哒、哒”   身后蓦地传来皮靴踏地声音,一种极度的冰寒从她指尖开始蔓延,整个头皮仿佛炸开,一阵又一阵的发麻。   在这种幽深漆黑的洞穴,听到有人走路的响动,那种恐怖的感觉,是我永远也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的。我甚至不敢转身去确认,是不是真的有人朝我走过来,我怕我回头,就会看到一张狰狞扭曲的脸孔直接怼到面前。   脑子里开始不断回闪各种恐怖片画面,我的两条腿也因为恐惧而发软难以前行。   “哒、哒”声一下接着一下,离我越来越近,我浑身颤抖,拿着电筒的手都没了知觉。   自己会死在这里,我目前只能确定这个。   以及,我可能会死得很难看,因为是被吓死的。   脚步声停在我身后,我能明显的感觉到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但我不敢回头。   我没有动,身后的“人”也没了响声,洞穴又安静下来,这样的安静使她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   忽地,我想到,万一是张起灵他们呢,他们看不见,可能也听不见了,但是他们很厉害,能够感觉到自己就在这里。只是不确定是不是我,所以按兵不动,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满怀希望的回头,身后依旧是一片黑暗,光源抵达不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族长,是你吗?”   黑暗中,突然亮起一双赤红色的眼睛,离我三米不到,我之所以直接将那个诡异的红色判断成眼睛,是因为形状和大小,以及间距,跟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眼睛的高度在她之上,透着阴冷的红光。   我叫得撕心裂肺,求生本能终于冲破恐惧,我转身就跑,也不管前方是否有障碍。   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我整个人就扑了下去,奔跑的速度太快,膝盖和手掌被硬邦邦的地面摩擦出严重的伤口。耳边再次传来那个“哒、哒”声,越来越近,我抱着头叫起来,我闭着眼睛,像只自欺欺人的鸵鸟。   直到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喉咙干涩而疼痛,我才意识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尝试着睁开眼睛,发现四面八方有了光,虽然不亮,但至少不再是黑暗的一片。   人只有站在光明里,才能获得希望,我终于理解飞蛾为什么要扑火了。   光源是淡蓝色的,出现在整个洞穴的石壁上,我的胆子好像也因为这些亮光变得大了一些。   我慢慢抬起头,看到一双熟悉的鞋子和长腿立在面前,我很肯定,这是人类的结构,对方还穿着黑色的长裤。   “丫头。”那个人很轻地唤了她一声   这个声音非常熟悉,熟悉到我只要听见,就能马上将当事人的脸在脑海里勾勒出来。   “跑什么呢。”   声音的主人蹲了下来。   “摔得疼不疼?”   我简直不敢置信,是黑瞎子,他居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我闻到一股泥土混合草木的气味儿,这个味道并不难闻,住在北京城市里,想闻到这样的味道不算容易,只有夏季的公园,降雨过之后才会有。   我喜欢把这个味道叫做“大自然的气息”。   “老齐?”我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我好怕……”   黑瞎子并没有来拥抱我,只是蹲在小姑娘的面前,看着我哭。   “别怕。”他说,“我来了。”   眼前的黑瞎子一直没有触碰自己,我也不关心这地方为什么突然就亮起来了,只是一个劲儿的诉苦,“我受伤了,在流血,好疼……”   黑瞎子没有说话。   我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我的警觉性本来就很强,再加上黑瞎子确实训练过我基础的格斗技巧,我在某些时刻,能够拥有比什么都不会的时候更快的大脑反应。刚才精神状况不太好,看到黑瞎子就觉得自己得救了,也没想太多。   现在情绪趋于稳定,我便慢慢恢复理智。   “你怎么在这儿?”我仰着头,那确实是黑瞎子的容貌,就连墨镜的款式,也是他最爱的那种。   “我一直在这儿。”黑瞎子对我说。   “你不是不能说话吗?”我揉了揉眼睛,把泪水擦掉,视野一下就变得清晰了。   黑瞎子笑了一声。   我透过他的墨镜,注意到他的两只眼珠呈现出浑浊的黑灰色,对面的黑瞎子也没有眼白,他的眼白是鲜红色的,就像刚才看到的那双黑暗中亮起来的眼睛一样。   我赶紧站起来退了好几步。   “你很怕我?”黑瞎子又是一声笑,“你刚才不是在找人吗,你说鬼也可以,我就来了,你为什么怕?”   我无意识地摇摇头:“你是谁?”   “我是这里是主人。”对方说,他的语调明显是在模仿黑瞎子,“我可以变成你心里最希望看到的样子,我应该变得还可以吧,为什么你这么怕?”   我的背抵在了洞穴的石壁上,只觉得左右两边有什么东西散开了,我没有注意。   这是幻觉吗?   自己是不是中了青铜铃的幻术?   我又用力地掐了自己的脸,非常疼,我的掌心本来就在流血,使劲之后是钻心的疼。   对方说话的腔调,声线,就连嘴角上翘的弧度,完全就是黑瞎子本人,只是那双墨镜下的眼睛,看起来不像人类。   “你需要处理伤口。”黑瞎子朝我走近,“带药了吗?”   “别过来。”我是很渴望见到黑瞎子的,但如果是一个妖怪,变成他的样子接近她,自己肯定不愿意。   眼角有东西在晃动,我匆匆一瞥,看到一大堆蚰蜒覆盖在洞壁上面,包括洞顶也有。它们的身上星星点点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像繁星般闪烁,因为数量庞大,所以把整个洞穴都照亮了。   我飞快地远离了洞壁。   黑瞎子突然从后面抱住我,一只胳膊搂住我的腰,胳膊上皮革的质地分外鲜明,是我熟悉的触感。   “它们不会伤害你。”黑瞎子在我耳边说。   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也许是因为,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妖孽的东西,是以黑瞎子的形象出现的。就在他告诉我,他是这里主人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被他吃掉的准备。   被黑瞎子吃掉,应该,没那么痛苦吧?   蚰蜒朝我和黑瞎子聚集过来,但我心里却是希望它们赶紧离开,于是一大群蚰蜒六神无主的来回乱窜,场面更骇人了。   我猜,一定是身后这个“主人”在驱使它们靠近,而我传达的信息是禁止,蚰蜒不知道该接受哪一边的指令。   “怎么了,你不喜欢它们?”黑瞎子把下巴枕在我的头顶,“我以为你会喜欢。”   “不喜欢。”我吞咽着唾液,“我怕虫。”   “你怕虫?那为什么要来这里,这里到处都是虫。”黑瞎子说,声音轻佻而慵懒。   “我想救你。”我道。   “救我?”黑瞎子回。   “不是。”我说,“是救,真正的黑瞎子。”   身后的人又是一声轻笑,那实在不具备任何感情,像是在刻意学黑瞎子的状态,我能听得出来假笑和真笑的区别。   “你想怎么救他?”黑瞎子问。   我从他的怀抱里脱离出来:“你真是这里的主人?”   “是啊。”黑瞎子道。   “老齐失去了听觉嗅觉味觉,还有视觉,这个地方,有什么是可以让他恢复的?”我不确定单刀直入是不是对的,如果他真是这里的主人,而不是别的人假装戏弄她(我觉得可能性很小),那么这个“人”肯定知道,自己口中的“老齐”为什么会失去感官。   “有件东西可以让他恢复。”假黑瞎子倒是很慷慨,“如果你能拿到,我就给你。”   “真的?”我觉得是假的,但这种时候我只能把希望放在这个“妖孽”身上。   “真的。”黑瞎子竟然认真地回应我,“跟我来。”   面对一个“没有感情”的黑瞎子,说实话,我有点受伤,尽管对方压根就不是,但这种“最熟悉的陌生人”感使我有些不适应。   不过,这样的不适应,倒是缓解了内心的惧怕。   跟着那个人走了一段路,石壁两边的蚰蜒也随着他们在移动,这些发光的怪虫成了最佳的照明工具。我尽量不去关注它们,时不时有虫子从头顶爬过,我只能弯着腰缩起脖子。   我突然想到,黑瞎子比自己高这么多,他挺直身子走路,怎么没有撞到洞顶呢?   我看着他的头,每当黑瞎子走过一段路时,洞顶就会向上弓起来,以便他高挑的身材顺利通过。   这样画面太诡异了,就好像这个洞穴是某个大型生物的肠胃一样。   我停了下来。   黑瞎子也停下脚步,他侧头看了看身后的小姑娘:“你又在害怕。”   对方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波动,这不是好事,他越表现出不合常理的样子,我就越容易紧张。   “这是什么地方?”我战战兢兢地问,膝盖和手掌传来阵阵疼痛,这两个部位还没有上药,血流的不多,但也够她疼的了。   “我的地方。”黑瞎子道,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我出血的伤处,“你的味道,很好闻。”   【📢作者有话说】   黑爷2.0的灵感来源于于秦岭神树,不过女主情况跟老痒有区别,之后会随着剧情慢慢揭晓答案~   除夕快乐!! 33 ☪ 如妖孽般的黑瞎子   ◎黑瞎子用蛊惑人心的音调,刺激着柳吟秋即将崩塌的意志。◎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下一秒就要被那家伙给吃掉了,结果并没有,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似乎不打算等待,离我越来越远,直到连背影都看不见。   我站在原地无措地想,自己应该跟着那个人吗,他是人吗,还是自己脑海中对于黑瞎子的幻想?   “你太慢了。”黑瞎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吓得一激灵,他刚才明明已经走很远了。   “来到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索求,你跟着我,就能得到你需要的。”黑瞎子说,“只要你能拿到它。”   他放慢了脚步,确定我能够跟上,才继续往前,四周依然布满了发光的蚰蜒,比起无止尽的黑暗,多脚的虫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手掌传来的疼痛感觉越来越清晰,我借着蓝光看了看,划破的地方只有少许的血液渗出来,但伤口周围有不少污垢,我本该尽快拿清水和酒精处理然后上药避免感染,可眼前的局面不允许我停下来。   对方骤然止步,他歪着脑袋回头,那样的姿势,跟我认识的黑瞎子简直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小姑娘有足够的理智,我现在已经扑到了这个人的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   “那就是你要找的东西,虫盘。”黑瞎子说,他顺手指了个方向,就在前面黑暗的地方,当他指着那里的时候,发光蚰蜒也过去了。   我很快看到了一个像是假山的巨石耸立在远处 ,石头本来的颜色她看不清,也许是灰色也许是深蓝色。   虫盘并不是个盘子,而是一种岩石,这种岩石里面有种叫做石胆的小虫子,它们只有芝麻粒大小,对于任何眼疾都有绝佳的疗效。   我往前走了几步,那岩石非常巨大,至少有上千吨的重量,我要怎么把这么大的石头搬出去?   我立刻觉得这个人在坑我,而他坑自己的行为,更像黑瞎子了。   我有些神经错乱,他在坑我,而自己却想离他更近一些。   因为黑瞎子总是喜欢戏弄自己,最后又帮自己解决麻烦。   “你用刀,削一块下来,就能带走。”黑瞎子似乎看穿了我的纠结,“只要很少的一点,你的愿望就可以实现。”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一如黑瞎子,总能知道我的想法。   我尽可能保持平静的语调对这个人道:“你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我的幻觉?”   “你希望我是什么?”黑瞎子回应着。   “不知道。”我看着他,黑瞎子在对我笑,“我可不可以抱你一下?”   我以为他会拒绝,从见面到现在,他都没有碰过自己。   他闻言,走了过来,张开胳膊,将我抱进一个充满泥土芬芳的怀里,这不是人类会有的味道。   一瞬间,我哭了出来:“老齐,我好想回家。”   我紧紧地抱着这个像是黑瞎子的东西,对方或许是一只蛊惑人心的妖怪,又或者,只是我极端之下的幻觉,但这些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抱住他,让日思夜想的人给予安慰。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不断提醒着自己,这个人不是黑瞎子。   “你是真的吧?”我道,“我希望你是真的。”   “那我就是真的。”他说。   我松开了并没有温度的怀抱,准备走去他指引的方向,黑瞎子突然提起我的背包,迫使我停了下来。   “你走路都不看脚下?”黑瞎子的声音是戏谑而轻佻的。   我低下头,才注意到前方竟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如果不是“黑瞎子”拉住我,直接就走下去了。   “我要怎么办?”我犯了难,虫盘离他至少有20多米的距离,周围没有任何可以通过的桥梁。   黑瞎子咯咯直笑:“我怎么知道,那是你要的东西,不是我要的。”   他到底不是黑瞎子,他不会帮我的,但我不讨厌他。   黑瞎子松开了手,指了指洞壁:“你可以试试从那里。”   我一开始没明白,犹豫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要我从洞壁上爬过去。   “我没学过攀岩。”我有些绝望,自己怎么可能爬的过去呢,就算爬过去了,又要怎么去取石头?   这种事一定难不倒张家人和黎簇,可只有自己走到了这里。   “那就是你的事了。”黑瞎子走到一边,靠在墙上,居然从皮夹克里摸出一包烟,然后点了一根抽起来。   那很像我才认识黑瞎子的时候,虽然我不喜欢他抽烟,但黑瞎子是自己见过的男人和女人中,抽烟最好看的。   只是,真正的黑瞎子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老齐。”我清楚的知道,他不是自己需要的那个人,可是,当我把对方当成黑瞎子本人的时候,会没有那么害怕未知,“我去啦。”   “嗯,等你回来。”黑瞎子看向我,笑得很邪气。   “真的不帮我?”我不抱希望地问。   黑瞎子笑了一笑,不答。   那确实是黑瞎子,从头到脚,除了眼睛,没有哪一个地方,不是黑瞎子,包括他说他等我回来的口吻,也是本人的语气。   但他又不是黑瞎子,如果是黑瞎子,是不会让心上人独自去涉险。   我注视着他,他也透过墨镜看了过去,黑瞎子确实不打算帮我,果然是个冒牌货。   我将背包放到一边,拿了些需要的东西别在腰上,好在洞壁有非常多可供下脚下手的凹凸,比我想象的好爬,但也跟我想象的一样困难。   半小时后,我才来到了洞壁的中央,体力严重透支,受伤的部位又开始流血了,我浑身上下全是冷汗。   眼睛有一瞬间的发黑,应该是身体太虚了的原因,我已经36个小时没有休息过了。   一只蚰蜒突然从缝隙钻出来,一碰到我的手立刻就死了,然后掉到我的脸上,突如其来的惊吓使我脚下一滑。已经撑到极限的双臂在失去了脚力之后,再难保持稳住整个身体的力量:“老齐,我撑不住了,救我!”   黑瞎子还在抽烟,他并没有来帮忙的打算。   我一只手死死地攀在洞壁上,另一只手扣住一块光滑的石头上,两只脚半天找不到可以搭力的地方。   掌心的伤口裂开了,血液让手变得异常湿滑,我掉在洞壁上拼命挣扎,非常狼狈。   “老齐!”我看着他,看着那个像黑瞎子的人,他依旧无动于衷。   “等你回来。”黑瞎子说,他掐了烟,来到断崖边。   一瞬间,我决定放弃了,我不可能成功的,摔下去只是时间问题。自己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我甚至无法再往来时的路回去。   就这样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尽全力了,没办法再做得更好了。   我的胳膊在颤抖,失去知觉之后只留下冰冷麻木,手指扣在洞壁上已经发白。   我看向那个黑瞎子,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出和他认识到结婚所经历的种种,自己的人生挺精彩的,这辈子都没吃过苦,吃过太大的亏,遇到的男男女女也都对她很友善。   至于黑瞎子,就更不用说了,比父母还宠我。   我现在最大的遗憾,大概是没办法跟黑瞎子白头到老吧。   不过转念一想,这货都不老的,我注定无法与他共白头了。   可是,死前能够再见他一面,哪怕对方不是真的,我也很满足。   也许,刚才我攀上洞壁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所以这个时候,当死亡来临时,才能如此平静。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仅存地力气对那个人说:“再见。”   黑瞎子嘴角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我没有看到,我说完最后一个字,便松开手,坠入深渊之下。   可我却突然落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面,我奇迹般的没有受伤,不过五脏六腑还是因为自由落体的惯性,出现了短暂的不适。耳边传来昆虫翅膀扇动发出的噗噗声。我很熟悉这个声音,之前被人面蛾抓走的时候,昏迷前,也听到过这样的声响。   自己居然被最不喜欢的虫给救了。   人面蛾翅膀上的绒毛非常柔软,像那种薄绒的地毯,手感还挺舒服,如果它是别的动物,我可能会多撸几把。   我被托回了悬崖上,落地的时候,我想着,自己怎么不利用这只扑棱蛾子帮我得到虫盘呢。   黑瞎子却走上前,提着我的后衣领,将我从悬崖拽走了。   “你只能靠自己得到你在这里想要的东西。”黑瞎子看穿了我的心思。   “是你救的我?”我不敢置信,刚才在洞壁上要死不活的时候,这个人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所以,到底是他救了自己,还是自己的求生欲望引来了那只巨大的人面蛾,我也不确定了。   黑瞎子把我带到稍微平整的地方,我直接倒在地上,身上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我又翻身起来,赶紧在包里寻找酒精和棉签,我应该是有这些东西的。   “你失败了。”黑瞎子坐在我对面,他背靠着墙,又点起一根烟。   我下意识地想叫他少抽点儿,但是一看到对方的眼睛,脑子就清醒了,反正不是自家的老齐,抽多少也不管我的事。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黑瞎子对我说,表现得很慷慨。   我兴奋了一瞬,却很快被沮丧取代:“我爬不过去的,你给我100次机会都没用。”   “所以你放弃了?”黑瞎子笑了一声,“看来,你也没那么爱他。”   “我爱不爱他,不是靠这个证明的,我只是没有学过攀岩。”我处理着膝盖和掌心的伤,酒精触碰的瞬间,痛的龇牙咧嘴。   黑瞎子却盯着我的伤口出神,接着起身,掠到我身边。   他半蹲下来,用那双非人类的眼睛凝视着我,嘴角的笑意莫名诡异,我吓得不敢呼吸。   “我帮你。”黑瞎子指了指我手里的东西。   “我想自己来。”我吞咽着唾液。   “你不希望我帮你?”黑瞎子说着,凑近我膝盖的伤口,用力地闻了一下。   我颤抖地问:“你要吃了我?”   黑瞎子一笑,伸出舌头,对着创口的位置舔了一下。   我本能地想逃,但最终,我没有,如果眼前的“黑瞎子”要吃掉自己,这个地方没有可以逃逸的去处,逃跑只会浪费体力,我已经累得不行了。   黑瞎子抚了抚墨镜,他做这个动作以前,墨镜并没有滑落的迹象,他只是在按照真正的黑瞎子的习惯,做着这样的动作:“我没这么说。”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刚刚品尝过一道美味佳肴的样子。   “你是妖怪吗?”我小心地问。   “我是你喜欢的那个人。”黑瞎子低头舔舐起膝盖上的血迹,混合着泥渣,都被他吃进了下去。   我发现受创的部位,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在愈合,疼痛也随之消失。   他又开始舔着另一边,舌头是冰凉柔软的,但明显不是黑瞎子的温度。   当黑瞎子开始舔舐我掌心处的血液时,我和他的目光再次相对,那双鬼魅般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黑瞎子猛地对着伤口吸了一下,我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一下子全都朝着那个位置翻涌而去。   黑瞎子真的成了吸血鬼一样的存在,我本就虚弱的身躯又因为血液大量流失,而变得更加疲软冰冷。   我又害怕起来,不知道究竟是怕死,还是怕痛,也许两者都有。   人在大难不死之后,总是妄想活下去的,那种视死如归的心情,往往都是肾上腺素爆棚在作祟。   黑瞎子又吸了一口,我只觉得头昏目眩。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对方吸食殆尽,他放过了我:“你的血是干净的,比之前来的人,味道好多了。”   这样的赞美不是什么值得猎物高兴的事情。   “你是吸血鬼?”我也问过真正的黑瞎子,他当然并不是,他只是活得比较久而已。   “不是。”这个黑瞎子竟然也道,“太久没吃人,想尝尝。”   如果是从黑瞎子本人嘴里说出来,就很像一句露骨的情话,但从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妖孽的嘴里冒出这样一句,那就是把我当成食物的餐前闲聊。   受伤的地方痊愈了,现在只剩下了浅浅的印记,我不确定该不该跟他道谢,因为他看起来也没有真的想帮忙,刚刚被黑瞎子吸了两大口,我不但觉得浑身发冷,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冷对于体力不支的人来说,是很不好的征兆,我必须吃点东西,然后睡上一觉才可以。   我抱着胳膊看向他,不确定现在发抖,是因为太冷了,还是太害怕。   我只确定了一件事,这个黑瞎子,这个变成黑瞎子的妖怪,他要吃人,自己是这里唯一的人,而我还很对他的胃口。   “这样吧,我再给你别的机会。”黑瞎子像是在怜惜我,“外面那四个人,可以填饱我的肚子。”他对我露出狡黠的笑容,“你可以用他们来交换活下去的权利。”   我无意识地摇头,身上的虚汗越流越多。   “是我说得不够清楚?”黑瞎子靠近了我一些,“我去吃他们,你就能活着离开这里了,听懂了吗?”   我点点头,接着又摇头。   “那我就吃了你。”黑瞎子对着我的胳膊咬下去。   我立刻拔出腰带上的匕首,朝这个人背脊一捅,我没想到居然能成功扎进去,但是触感非常奇怪,我觉得自己像是捅进了一个硬邦邦支架里面,匕首卡在他的背上,怎么都抽不出来。   黑瞎子好像一点儿痛感都没有,他抬头,对着我笑。   我立刻推开黑瞎子,可对方抓住我的胳膊,将我困住。   我惊讶的发现,插在他背上的匕首莫名消失了。   黑瞎子又发出奇怪的咯咯笑声,他把我整个人按在自己硬邦邦的怀里,使我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你这么怕死,我就去吃他们,怎么样?你选一个,我吃了他们,你就能活着。”   我摇头,除了摇头,没办法再做多余的动作了。   摁住自己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压得我胸腔闷痛,可我越是挣扎,对方就越用力。   “看来,是筹码不够。”黑瞎子笑了一声,“我去吃了他们,就让你拿到虫盘,然后放你走。”   这确实是一个足够动摇我抉择的条件,我几乎就要动心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摇头,自己明明很想答应的,可我却在摇头。   黑瞎子把嘴唇贴在我的耳边:“想清楚你来这里的目的,你是为了谁跋山涉水?你是为了我,你不想我好好活着吗?”黑瞎子用蛊惑人心的音调,刺激着我即将崩塌的意志,驱使我做出内心深处的那个选择。   其实,我认识的黑瞎子,也总这样,在我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喜欢怂恿我放弃一些我原本就坚持不下去的事情。   我真的很想选那四个人,他们的死活跟黑瞎子比起来,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快选啊。”黑瞎子抱我抱得更紧了,“小东西,你不爱我了吗?”   我有些喘不过气,我像是被一条蟒蛇缠绕,蛇身在不断收紧,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突然很想吐,那种恶心的感觉,来源于我脑子里的念头,自己竟然会有那么自私又残酷的想法。   我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那种悲痛欲绝的伤心并不是为了自己可能即将遭受的苦难,我为我的懦弱和无力哭泣,为我想要牺牲别人成全自己而哭泣。但终究,我没有办法将内心深处的那个呼之欲出的念头说出口,我知道一旦做出选择,无论是对黑瞎子还是张起灵,都是相当残忍的。   我不希望黑瞎子因自己得不到治疗,也不希望张起灵他们,因自己死于眼前这个妖怪之口,巨大的压力使我胃部翻墙倒海,却也只吐出一些酸液出来。   “哭什么呢。”黑瞎子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为什么哭?”黑瞎子的声调充满困惑,“有什么值得你哭的?”   黑瞎子突然捂住我的嘴,埋头对着我的脖子就是一咬。   “唔!”我顿时没了力气,我直接倒在了黑瞎子身上,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注射了麻醉。   脖子传来痛感,他真的在咬我,那不像人类的牙齿是尖锐而密集的,刺在我的脖子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眼前开始发黑,大脑变得浑浊,脖子上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了,这是一个好现象,我要晕过去了。   晕了就感觉不到疼,随便他怎么吃,我也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想问一下,有人要看花儿爷的bg吗,如果想看的宝宝多的话,作者就安排一下,跟正在更新的这两篇文都是一个宇宙的。 34 ☪ 地宫之下   ◎一个穿着皮衣牛仔裤,戴着墨镜的现代人,靠在古代的王座上抽烟,场面很滑稽。◎   我醒来的时候,洞穴特有的阴冷感被一种奇异的温暖取代,莫名舒适。   我死了吗?   死了之后的世界,感觉还不错。   我尝试着睁眼,空间内不再是蓝色的光线,四周是火一般的颜色,更像在地狱里了。视线越来越清晰,眼角有什么动了动,感觉有点可疑,我立马坐起来。   周围爬满了比她身体还长的蚰蜒,全身冒着红色的点点光亮,像极了火山周围的岩浆,是它们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但我只觉得毛骨悚然,整个人跳起来,头撞到洞顶,所有虫子用最快的速度远离了我。   气温瞬间又变的阴冷起来。   “有什么好怕的。”黑瞎子的声音在角落响起,“它们又不会伤害你。”   我愣了一下,刚刚以为自己死定了,现在听到这个王八蛋的声音就知道还活着。我开始检查身上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比如对方只吃了一部分,剩下的留着下次吃之类的。   幸好,都很完整,我也没发现被开肠破肚的痕迹。   我又摸了摸脖子,那里原本被这个妖孽咬过,但皮肤上没有创口。   在家里,黑瞎子就经常动不动咬我脖子,假装自己是吸血鬼,我是他掳来的甜点。   是个戏精。   “你还没选呢。”黑瞎子叼着烟看向我,“我在等你。”   “我已经选了啊,吃我。”我捂着头坐下来,突然觉得对方可能还有别的想法,所以即便自己做出选择,也没有真的把我吃掉。   在这个虚幻与现实交织的地方,我也不确定我正在经历的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幻想。   “为什么?”黑瞎子道,“你明明想选择他们的,却要骗我?”   我叹了一口气,尽管不知道对面的是什么妖,又为什么不停地折腾我,但因为是黑瞎子的模样,到现在,我还是很喜欢那张脸的。   “有时候心里想的,不一定要这么去做。”我对黑瞎子道,“你是墓主吗,你是不是在考验我?”   “为什么不按照心里想的做出选择,那样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带着虫盘离开,你不就是为此而来?”黑瞎子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给我扔了个问题回来。   我再次叹气:“因为跟他们有了感情,所以,我做不到。”   “我愿意听,你的想法。”黑瞎子说,“我见过的人类,都做得出来你心里想的那种事。”   “所以你确实是在考验我,一旦我做出牺牲别人的选择,其实你才会吃掉我,对吗?”我自以为是的想。   黑瞎子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烟蒂:“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   “不是这样?”我很困惑,他看上去好像确实没明白我的意思,“你不是在考验人性?”   “考验人性干什么,人不就是那个样子。”黑瞎子重新将烟含进嘴里,“只是你有点奇怪,他也很奇怪,你们两个,跟我之前遇到的人类很不一样,想多了解一些,等了解够了,再吃。”他咧着嘴笑了一下。   “那我就不能告诉你了。”我感到很沮丧,这个妖怪像极了黑瞎子,但他又不是,我多希望黑瞎子也能像眼前这东西一样,变着法儿的来欺负自己。   “为什么?”黑瞎子吐了一口烟。   我道:“你不是说等你了解够了就要吃我,那我肯定不能让你知道我的想法,这样才能多活一会儿。”   “你之前不是不想活吗。”黑瞎子说,“怎么这会儿又想多活一会儿?”   “之前是没有办法,现在有机会活久一点儿,肯定要争取的。”我秋道。   “好吧,我不吃你,你告诉我,为什么不选别人。”黑瞎子从善如流地说。   为什么   我发现这人说话跟放屁一样,非常不靠谱,简直是我才开始认识黑瞎子时候的心路历程,这一刻,我仿佛觉得自己穿越到了一年前,重新在跟他谈恋爱。   一个荒唐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   这个妖孽,就是在制造我和黑瞎子初识的气氛。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饿了,没力气说,想吃饭。”我决定不再讨好他。   突然,一堆难看的虫子从地里冒出来,有带翅膀的有带壳的,也有靠肌肉蠕动的。   “吃吧。”他说。   “别。”我挪动屁股退远,“我不吃这个。”   “每一个来我这里的人,都吃它们补充体力。”黑瞎子说着,抓了一把活虫放在嘴里咀嚼,咬到虫壳的时候,清脆的声音十分有节奏。   我捂着嘴努力压制呕吐的反应。   “你不吃的话,真的会死。”他对我说。   “我是人类,普通的人类吃不了你那个。”我道,“我带了吃的,我可以吃自己的东西吗?”   “当然,你真奇怪,这种事,为什么要问我可不可以。”黑瞎子舔了舔唇角。   我自讨没趣地把背包打开,将两块巧克力和一个压缩饼干拿出来,想了想,又掏了两片牛肉干。   黑瞎子好像并不好奇我在干什么,抽着烟,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背包里除了吃的,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我不知道这点东西能不能支撑到我离开,但我也没有心思再去想以后的事了。   吃完了饼干,胃里有了填充,整个人精神多了,我把巧克力放嘴里,发现对面的人还在看着自己。   就在我刚准备把巧克力咬一口的时候,黑瞎子倏地抢走了。   “你干什么?”我顿住。   他对我笑了笑,张开嘴,将抢来的巧克力吃了下去。   黑瞎子不喜欢吃甜食,但他喜欢从我手里抢各种她没来得及放进嘴里的零食,巧克力是其中一项,我经常因为吃不到东西满屋子锤他。   显然我不可能爆锤眼前这货,但我觉得这个人对于黑瞎子和自己之间的互动,似乎非常了解。   精神又变得恍惚,我道:“你就是他对不对?老齐,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想你,你不要再欺负我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   晕眩随之而来,我撑着地面,迫使自己不要昏倒。   黑瞎子说过,想要活命,无论处于什么样的情况,都不能彻底失去意识。但凡有一丝感觉存在,就还有机会,黑瞎子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极端环境中,靠着超强的意志力活下去的。   我用指甲将手背抓出血印子,疼痛使我逐渐恢复清醒。   突然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离黑瞎子很近,因为我正在体会他在绝境中的心情。   尽管这种感觉相当不妙。   黑瞎子道:“你不选择他们,是因为,你做不到牺牲朋友来保全自己,但如果他们是你根本不认识的人,你会毫不犹豫做出选择,对吗。”他看着吃惊的柳吟秋,笑了一下。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我说。”我道。   “因为。”黑瞎子停顿片刻,“很无聊。”   我皱了皱眉头:“其实,我不相信你真的会在我做出选择后履行承诺。”   “是这样啊。”黑瞎子沉思片刻,像是明白了什么,他说,“我确实是骗你的。”   我瞪大眼睛。   “虫盘对他早就没作用了。”黑瞎子弹了弹烟灰,“百年前,他闯进了一个不该他闯进去的地方,他应该留下来直到那扇门打开,但是他没有,他逃了。”   我想起黑瞎子在失去感官后写道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什么门?”我问。   “我本来不想追究这件事,毕竟那个地方,一直是张家人在看守。但你的男人又出现在我的面前,该受的惩罚,他就必须承受,所以,我拿走了他应该付出的代价。”妖孽般的黑瞎子指了指眼睛,没有回应我的问题,“他活得够长了,失去视力,会造成其他并发症,那是他祖辈留下的诅咒,黑瞎子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就用别的东西跟我做了交易”   黑瞎子看着我道,“跟他一同进来的另一个小子快要死了,你的男人用他的嗅觉和味觉以及听觉,换取了那个小子活下去的机会。”   对方一直没有说他们的名字,但我完全明白这个黑瞎子口中的“他”和另一个“小子”是谁。   吴邪。   黑瞎子用他的感官,换来了吴邪的生机,所以他回到民宿之后,反而成了唯一没受到盲冢毒气影响的人。   “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需要付出代价才能带走他们想要的东西,大部分的人,还没这里,就已经死亡,至于走进这地方的,也只有极少部分才能活着离开。”黑瞎子带着嘶哑而慵倦的口吻道,“你很有意思,我愿意放过你,我还能将虫盘送给你,你也可以现在拿着虫盘离开。”   我听得目瞪口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得到虫盘又有什么意义呢。”   黑瞎子道:“你要是想救他,只有一个办法,把他带到这里,然后,将你的感官给他,他就能恢复了。”   “你没有骗我吗?”我道。   “没有,我不会骗一个给过我食物的人。”黑瞎子说。   “好,我可以。”我道,连背包也来不及收拾,“我现在就带他来。”   “知不知道失去那些属于人类的感官,你就不像个人了。”黑瞎子道,“即便是你的男人,他拥有不同于普通人类的身体,丧失五感,也必死无疑。”   “那我就要搞快点儿。”我左顾右盼,试图寻找出口离开,“我很快带他来找你,你等我几天好吗?”   黑瞎子带着笑意,不慌不忙地起身,他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扔到一边。   “看来你没明白啊小东西。”黑瞎子突然靠近我,“你先试试,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也闻不到是什么感觉,之后,你再做出选择。”   他把手盖在我慌乱的脸上。   下一秒,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黑瞎子曾对我说过,当一个人从出生开始眼睛就有问题,并且很清楚自己会瞎,甚至全家都有这样疾病的时候,就不会害怕看不见。   但我不是一个天生的瞎子,也不是一个天生的哑巴,我是一个身体健全的人,当我瞬间失去所有感觉的时候,瞬间陷入了恐慌之中。   我无法听见任何声音,说不出话来,也看不见,我甚至闻不到那个苦涩的树叶味道,我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自己逐渐下降的体温,以及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触碰我的可疑触感。   像置身于地狱中,而我连地狱是什么样子,自己将遭遇什么,都无从得知。   简直太可怕了,失去感官之后,我几度崩溃。   有什么在抚摸我的脸,我像受惊的猫般对着前面拳打脚踢,很快,手脚被有力的桎梏住,我更恐惧了。   黑瞎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么痛苦的感觉,他竟然能轻松地和自己交谈,还想办法逗我开心,我那个时候完全体会不到黑瞎子的艰难。   我不知道瞎了多长时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眼前射进一道不强的光线,我又能听到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闻到属于这个黑瞎子的味道,以及,可以发出呜咽的泣声。   “感觉怎么样?”黑瞎子带着嗤笑的音调问我,“还没到1分钟你就受不了了,一个没有声音和色彩的世界,不是你这种人类可以承受的了的,你救不了他。”   我抹掉眼泪疯狂摇头:“不是的,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你既骗不了我,也说服不了你自己。”黑瞎子用冰凉的手指抹去我脸上的泪痕,“这样吧,我送你一些金银珠宝,你拿到东西之后就走,有的人来这里,就想要那些东西,你会喜欢的。”   “别这样好吗,别这样。”我抓着他的胳膊,“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从没这样毫无尊严地去求人,当然,对方不是人,他拥有神通广大的力量,是自己,甚至是张起灵他们都无法撼动的超自然力量,除了祈求他的施舍,我毫无办法。   “不要哭了。”黑瞎子看了看自己心口的位置,那个地方,莫名的抽搐。   站在我面前的,到底是不是黑瞎子,其实我是很怀疑的,除了黑瞎子,还有谁会在意我“哭”这件事呢。   “我忍不住。”我跪在他面前,哭得声嘶力竭,“不管你是什么,请你成全我吧,你要从我从这里拿走任何东西我都愿意,我一定有你需要的东西吧,不然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呢?”   黑瞎子用力抹掉我脸上的泪水,表情逐渐不耐。   我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我给你我的血,你是不是觉得我味道好才掳我过来的?可以的,你可以吃我,只要能让老齐恢复正常,你想怎么吃都行。”她把袖子挽起来,拿着石头朝着自己的手腕不停地划。   石头虽然锋利,却没有刀好用,我痛的满头大汗,却只流了一点点血出来。   我想自己已经陷入了疯狂当中,张海楼说,通常被幻觉支配的人,很容易做出平时不会去做,甚至不敢做出的行为,一旦无法从幻觉中脱离,人的大脑就像过载的CPU,会直接瘫痪掉。   我现在已经有了濒死的前兆,但我无法停下来,一想到黑瞎子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自己变得清醒又有什么用呢。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殉情这种事只能发生在影视作品里,我不认为这个世界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可我刚刚发现,那份对黑瞎子的思念和爱意,会因为他的死亡,令自己彻底崩溃。   我拼命的伤害自己,想把更多的血贡献出来,妖怪通常都是要活人祭祀的,也许,自己死在这里,就能换来黑瞎子的生机。   黑瞎子忽地扼住我拿石头的手腕:“你真有意思。”   眼前变成幽蓝的光线,我濒临绝望的情绪突然就没有了,假的黑瞎子再次使用他的力量,平息了我即将喷发的情绪,一旦我无法平静,大脑和心脏都会受到严重的损伤。   我注意空间有了变化,不再是逼仄的洞穴,而是在一个,像是古代宫殿的室内。   四周的承重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大鸟,每一片翅膀上的羽毛都相当逼真,不远处立着高耸的王座,这里更大更宽阔,到处都挂着宫灯,蓝色的光线,是从那些高高挂起的灯芯发出来的。   空气中依然是混合草木的泥土气息,我低头看了看手腕,只有一点儿隐约的伤痕,头还有些晕眩感,但没有先前疯狂之下的胀痛了。   黑瞎子就坐在那个王座上抽烟,他见我清醒了,便对着我笑。   说实话,一个穿着皮衣牛仔裤,戴着墨镜的现代人,靠在古代的王座上抽烟,场面很滑稽。   “你……”我慢慢地走上前,抬头看向他,“你真的存在吗,你到底是谁,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自己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太过怪异,以至于真真假假难以确定,所有的东西,包括红眼睛的黑瞎子,就像我凭空想象出来的,但那些疼痛,还有香烟的味道,却如此真实。   青铜铃的幻境是可以打破的,除非当事人陷在一个极端幸福或是极端恐惧的场景中,可我此刻既不幸福也不至于恐惧,我没道理一直处于幻境的控制下。   “我说过,我是这里的主人,我当然是存在的。”黑瞎子道,他保持着属于他的标志性笑容,“你没有可以给我的东西,但我想了解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情绪。”   “人不都有这样那样的情绪吗。”我仰望着他。   “通常出现在这里的人,没有情绪。”他幽幽地说“他们都有统一的姓氏,张。”   “我不姓张。”我道。   “你希望我是真的吗。”他说。   “当然,如果你是假的,谁来救真正的你?”我无法从对方模棱两可的语气中判断虚实,我持续打量周围,附近遍布琳琅满目的珠宝,以及各种高矮胖瘦的瓶瓶罐罐,还有很多雕花箱子和巨大的棺椁。   “世上的真真假假怎么能用简单的语言说得清呢。”黑瞎子道,他突然来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的视线,“可能你认识的那个我,也是假的,你以前所经历的一切,也都是假的,唯有此处,才是真实。”   我不服:“那又怎么样,反正我现在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黑瞎子笑了一笑:“你会明白的。”   “我不想管真的假的了。”我吸了吸鼻子:“我们谈判一下吧,我让你吃我,你不吃,我自杀你不让,求你救人,你也不救,你想了解我,可以,我什么都告诉你。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你是谁,或者把我抓来的目的。”   “喜欢这里吗?”黑瞎子答非所问,“人类都喜欢,这个地方,是曾经权利的中心。”   我扶着额头:“又来了,你现在是黑瞎子,老齐对我说话不是这样的,他会把一切都讲明白。”我闭了闭眼睛,“请你专业一点儿,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准确答案,你是谁,就当做慈善。”   黑瞎子还是没有回答那些让我抓狂的问题,他张开双臂,将我抱进怀里。   我这次摆烂不挣扎了,整个人靠在他硬邦邦的身上:“抱吧抱吧,我就当你是老齐本齐。”   “我是谁,你还没有资格了解,现在也还不是时候。”黑瞎子说,“我可以放你走,也可以满足你来此的愿望,我们就在这里度过剩下的时间,你,不可以问任何问题。”   【📢作者有话说】   没人喜欢霸道黑爷吗~ 35 ☪ 和黑瞎子的初遇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   黑瞎子准备松手,我这次反而紧紧搂着他。   “不怕了?”黑瞎子问。   我道:“你是老齐,你不会害我。”她突然像是放下了一切,安然赴死,又像是对眼前的东西产生了信任,但无论哪一种,都比我之前屡次徘徊在崩溃边缘的感觉好多了。   如果自己早已深陷幻觉中而难以脱身,那么,我希望能体验极端的幸福。   “你很清楚,我根本不是他。”黑瞎子道。   “可你现在用的是他的脸,我就当你是平替,反正,你也没害过我。”我的强词夺理,倒是没有激起对方的反感,“那口棺材,还挺好看的,我喜欢盖子上的雕花。”她的视线落在不远的木棺上,柳吟秋还抱着他,那副身体,比黑瞎子硬得多,凉得多,“我死之前要睡进去,以后如果有人盗墓,打开棺材会看到一具现代女尸,那个人的表情肯定很搞笑。”   黑瞎子笑了笑:“你没有那样的机会。”   我松开他的怀抱,故意耍起脾气:“我都要死了,想找个好看的棺材为什么不行。”   “你不会死。”黑瞎子把我拽到棺椁附近,指着地上堆得到处都是的珠宝,“去拿你想要的东西,你能在这里的时间不多。”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时间不多”意味着什么,也懒得去琢磨,自己一天到晚就是想太多才睡不好觉的。现在这种情况,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个妖孽到底要干什么。   更何况,我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我到处走走看看,像逛超市一样这里摸一下,那里碰一下,时不时有虫子窜出来吓她一跳。我还是贪财的,但现在的心情显然干不出敛财的举动,我宁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只要黑瞎子好好的就行。   最终,我还是在那口有着自己喜欢雕花的木棺前停下,盖子半虚半掩,我认不出是哪个朝代,但对上面盘绕的纹样很着迷。   我曾经崇尚死亡美学,尽管并不热爱死亡,那是她15、6岁,中二病巅峰时期,看动漫落下的毛病。   有段时间,我特别喜欢那种黑暗和凋零交织下的破碎,在我眼里有一种独特的残酷美感,后来这种心情也隐射到了自己的雕塑作品中,还因此拿过奖。   现在我不中二了,但对于审美的喜好,并没有太大改变。   我还是钟爱深沉的颜色。   所以,面对一口精美绝伦的棺椁,我并不会马上联想鬼怪从里面钻出来,那些人说什么来着,粽子?   我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要把干尸跟端午节挂钩。   黑瞎子笑了:“你拿不走。”   棺材突然立了起来,棺盖完全打开,我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皮肤白皙的女人,描眉画眼,朱唇红妆,头上吊着华贵的发饰,衣服相当繁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身。   她是谁,活的死的?   以为身边的黑瞎子会给自己介绍一下,比如说,这是他喜欢的女人,他们有过荡气回肠的过去,这种狗血剧情什么的,结果只是给我展示了一下,仿佛这女子是他的手办周边,就又把盖子合上了。   黑瞎子走上前,从外侧的暗槽拿出一个木制锦盒:“选这个吧,你肯定喜欢。”说罢,他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玉镯,乳白色的底,有几丝红色的墨染。   “你到底……”我深吸一口气,曾经黑瞎子,便将他母亲的镯子送给自己当做订亲的信物,“你是他吗?你是他吧,如果你不是,怎么会送我手镯?”   黑瞎子笑笑:“叫你不要对我提问。”   “你太像了。”我沮丧地接过盒子,看着里面的两枚白玉镯,“你真的跟老齐太像了。”   “我知道。”黑瞎子说。   他的眼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他不是黑瞎子,但他的一举一动,以及对我照顾和呵护的行为,都跟黑瞎子一模一样。   “戴上试试。”他说。   白玉镯的尺寸很小,我不用拿出来就知道自己戴不进去,那像是小孩子的尺寸,也许就是那棺椁里女子的所有物,那女子体型娇小,目测只有14,5岁。   “你笑什么?”黑瞎子问。   真正的黑瞎子送她的镯子太大,眼前这位,给的又太小,我的鼻子情不自禁发酸:“我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好玩儿的事。”   话音刚落,两枚玉镯就已经套在了我的手腕上,尺寸刚刚好,既不会勒着骨头,也不会晃来晃去,但想要不破开就摘下来,显然是做不到了。   “好看。”黑瞎子说,“别取,一直戴着。”   “我平时要做事,戴玉的不方便,会弄坏。”我对他抗议。   黑瞎子曲起手指勾了勾我的下巴:“弄坏就吃了你。”   我也大着胆子勾住他的下巴:“说这么多回了,你倒是真吃啊。”   没多久,我的面前堆了很多东西,就算我不认识古董,也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黑瞎子说过,有经验的盗墓贼需要有眼光,识货才能不枉下一次地的凶险,特别是当找到一大堆宝贝,却无法全部搬走时,眼光就显得格外重要。   拿最值钱,最小的物件,是他们这行心照不宣的规矩。   大的不好搬运,离开墓葬的过程中也很容易磨损,无论多值钱的古董,一旦保存不善,收藏价值就会大打折扣。还有就是,干他们这行不能贪心,必须经受得住宝贝的诱惑,否则这也想拿,那也想要,就回不了头,出不了墓坑了   显然这个黑瞎子不在乎,他将大的小的,轻的重的,好拿和不好拿的古董扒了一大堆出来,全都要送给我。   就在刚才,黑瞎子已经在我的耳朵,脖子,头发上挂了不少东西,我现在跟刚才棺椁里女尸的华丽程度有得一比了。   之后,他们就在这个充满金钱味道的空间干坐着,黑瞎子又开始抽烟,他没有再和我聊天,也没有来调情或者戏弄。说实话,我还挺失望的,一个人在这里,有时候是把对方当成喜欢的人在看的,更何况,他好像待自己也还可以。   我对着黑瞎子的侧脸挤眉弄眼,然而黑瞎子没鸟我,在这个真假难辨的空间,我的精神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他明明答应放自己走,可迟迟没有履行承诺的动作,那是个难缠的甲方,我这个弱弱乙方也不敢直接催。   我再次偏头去看木棺,吴邪警告过我,遇到棺椁要离得越远越好,现在却坐在它的附近。   “小东西。”黑瞎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干什么呢?”   我已经习惯他的突然出现了。   “什么也没干。”我如实道。   黑瞎子坐下来,把头靠在我肩上,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我神经紧绷。   “别怕。”黑瞎子说,“有点困,让我靠会儿。”   “你……”   “别提问。”   “你是妖怪还要困吗?”我还是提问了。   “你都没见过我的样子,我怎么就成妖怪了。”黑瞎子的声音很悠闲,他用胳膊一勾,便将我揽进了他的怀里,“睡吧,你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了,等你睡醒,就送你出去。”   我皱起眉头,无法理解抱着自己的这个东西,为什么非要跟黑瞎子那么像,但同时我又感激对方变成了黑瞎子的模样。   “喂,老齐,我是不是快死了。”这不是一个问句,既然他不要她提问,这句话的尾音不上扬,就不算问题了。   “傻丫头。”黑瞎子紧了紧胳膊,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了下来,这句话,他是用气声说的,“又胡思乱想。”   “哎。”我耸了一下肩膀,黑瞎子的脑袋也跟着动了一下,“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   如果死前能和黑瞎子共度最后的时光,这辈子也算无憾了。   父母那边,我写了一封遗书,通过快递的方式寄给了梁湾,我出发前给梁湾说,两个月之后,自己要是没联系我,就把遗书转交给她的父母。   我给了自己很长的时间,还是存了些侥幸心理,万一没死,遗书先到爸妈手上了,那也太惊悚了。   “不记得了。”黑瞎子嘟嘟囔囔地回应。   “王府井的肯德基。”我道,“那天下午,雨特别大,你硬要送我回家。”   “不诚实。”黑瞎子轻轻掐了我的腿,“是你非要坐我的滴滴。”   “你个骗子,刚还说不记得。”我佯怒,“是你非要送我回家的。”   黑瞎子坐了起来,把脸凑近:“你当时穿那么短的裙子,我不送你回家怕你被色狼惦记,还不感谢我?”   “你就是最大的那匹狼……”我话还没说话,嘴唇上就落下了黑瞎子霸道的亲吻。   我不再把他当成别的人,而就是黑瞎子,所以没有任何顾忌地与他拥吻在了一起。   衣服松了,头发也松了,金银首饰挨个散落,我沉浸在与黑瞎子的缠绵之中,我下意识偏头,赫然看到墙上印着一个绝不是人类的影子。   那影子相当高大,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很长,不知是蛇还是虫,还有密集的手臂在摇晃,如同千手观音一般。   不等我细看,眼睛便被黑瞎子蒙住了。   “别东张西望。”黑瞎子亲了亲我的脸,“不是说了吗,让你睡觉。”   我的思绪变得非常凌乱,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与黑瞎子过往的画面。   两年前的某个傍晚,我陪着王胖子的女儿,等父母来接人。   孩子14岁,叛逆期的年纪,王胖子和他的妻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闹矛盾,经常当着孩子的面吵架。   孩子一时想不开,便学着离家出走。   王胖子的女儿对我这个课外辅导班的美术老师非常信任,离家出走的目的地也不过就是在培训机构这边,陪着我上了一天的班。本来我想着把孩子送回家得了,突然下起雷阵雨,于是赶紧联系王胖子,让他来接。   那孩子一听爸爸要来,怕挨揍,竟然谎称自己要主动回家。   我想着,这孩子愿意自己回家那就太好了,我只是在培训机构教美术的,又不是班主任。   孩子离开后,我马上给她父亲联系,说已经在回家的路上,让他们多留意。   然而,那孩子根本没回家,居然跑去王府井的电玩城抓娃娃了。   那时的我,只知道这孩子经济条件很好,每个月零花钱上万,他们师生关系不错,所以我第一时间接到王胖子说孩子没回来的电话时,就猜到那不省心的兔崽子去了哪里。   我只好冒着大雨,在一台娃娃机前逮到了那孩子,看起来是个老江湖,收获颇丰,地上堆了起码有10个娃娃。她看到我吓一跳,还好没跑,不然只能报警了。   我再次联系孩子的父亲,让胖子到王府井的肯德基来,自己会陪着孩子把晚饭吃了,直到顺利将女儿接走。   和王胖子一同前来的,除了孩子的母亲,还有一个,是我只看了一眼,便想画下来的男孩子。   他一身黑,戴着墨镜,脸型和身材都很棒,那就是黑瞎子,他那个时候,扎个小辫在脑袋后面,一开始,我以为黑瞎子也搞艺术,是附近哪所音乐学院的大学生。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黑瞎子,令她印象深刻,很少有男生会给她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但黑瞎子做到了,可能是因为他戴墨镜的原因。   我把孩子交给王胖子,就打算自己坐车回家,但黑瞎子主动提出要送我,我跟他客气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顺路的,反正都要经过你的小区,你不坐我也得往那儿开。”黑瞎子这么对我说。   后来我才知道根本不顺路,完全是两个方向,可当时黑瞎子为什么想送我,事后谈及,就连当事人也不明白,只是觉得,我是王胖子的恩人,总不能让小恩人冒雨回家。   那也太不绅士了。   又或许,黑瞎子对我,也同样印象深刻。   抵达小区的时候,雨更大了,北京很少下那么大的雨,路上行人四处逃窜。   “秋秋老师,给你伞。”黑瞎子递给我一把黑伞,他笑了笑,“下次还给我。”   说实话,我有点受宠若惊,他之前的存在感很低,一路上,我一直跟王胖子夫妻探讨孩子教育问题,根本没有关注他。现在突然开口,注意力马上就被黑瞎子拉过去了。   “这是我名片。”黑瞎子突然附赠一张深灰色的卡片,“你以后要是用车,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就跑附近这条线。”   我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个戴墨镜的帅哥,是个滴滴司机,车是他的,算是用自己的车跑业务的那种野司机。   回去当天,微信好友就多了黑瞎子,他的头像是颗戴着墨镜的青椒。   命运的齿轮转动起来,我从来没想过,这一天,我会与这颗“青椒”有如此深的羁绊。   那天之后,我和黑瞎子并没有再见面,伞是拿给王胖子,让他代还的。   可能当时谁也没想过让黑瞎子脱单,而王胖子觉得,不能让我这么纯良的妹子被他给糟蹋了,总之,王胖子完全没有给我和黑瞎子制造见面的机会。   整整两个月,我和这个青椒头像都没有任何互动,我也没用过黑瞎子的车。黑瞎子偶尔给我的朋友圈点赞,但我完全没把这个男人放在心上,毕竟只是一个开滴滴的司机。   再次和黑瞎子建立联系的契机,是那个叫解雨臣的人。   北京有个梨园,是非常出名看戏听相声的地方,普通人肯定不了解,但知名度在戏圈非常之高。我才来北京的时候,完全没想到现在会有这么多年轻人去听戏,我一直以为这属于老年活动。   我没有听戏的爱好,但我当时正好接了个油画的单子,是跟戏曲有关的,恰好看到朋友圈有人在代收梨园的戏票,主演叫解语花。   于是,我为了创作出更贴合顾客需要的作品,买了那场票。   我到了现场才从路人口中得知,解语花是个戏曲界的大佬,年轻粉丝特别多,只要他的戏,几乎场场爆满,还有黄牛卖高价。   宣传册上有解语花的旦角照片,看简介才知道,对方竟然是个男生。   但真正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自己居然在梨园门口遇到了黑瞎子,他还是一身黑,但穿得比开滴滴的时候正式一些,更帅了。   “哟,这不秋秋老师吗,你也好这口?”黑瞎子笑着跟我打招呼。   说真的,我当时非常惊讶,我承认有点先入为主,觉得开滴滴的不会附庸风雅。   “不算是吧,我是来收集素材的。”我很诚实的告诉对方自己此行的目的,“想画一幅关于戏曲的作品,听说这场戏很火,就来凑凑热闹。”   “敬业,挺好。”黑瞎子说。   我和黑瞎子是一起派对检票进去的,事后我才知道,黑瞎子根本不用买票,也不必排队,他本来是要从员工专用通道独自入场,却在人群中发现了柳吟秋,便制造了这场偶遇。   和他在一起,我没怎么说话,这种半熟不熟的碰面真的有点尬,我猜他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我们都十分默契的没出声。   进了场,我才对黑瞎子说:“我买的后排的票,你好像是在前面?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见他还在往前面走,我知道黑瞎子是真的喜欢听戏,只有热爱的人,才会花钱买靠前的。   “想坐前面吗?”黑瞎子突然问。   “想啊。”我倒是没犹豫,“但是好贵,就没买。”事实上,她也抢不到。   “跟我来,带你坐前面。”黑瞎子一招手,带着我直奔二楼包间,那里是视野最好的位置,“我的座位在那儿,就我一个人,无聊得很,雅座可以带朋友,你不用额外花钱。”   我半信半疑地跟着他上了二楼,一路上服务员对黑瞎子很客气,我也跟着沾了光。   桌上摆了不少吃的喝的,茶水饮料瓜果全是梨园特别的限定,摆盘很是讲究。   “你喝不喝酒?”黑瞎子问。   “我不会喝酒,茶就行了。”我道,“谢谢你啊,很贵吧这个位置,我跟你平坦。”   “回头再说,好好看戏。”黑瞎子自顾自地喝茶,满不在乎,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我很欣赏有爱好的人,打牌赌博抽烟喝酒不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带有积极健康的那种爱好,健身也算。   黑瞎子此时此刻的形象,就不再是滴滴司机,而是一个富有生活情趣的人。   我不懂戏曲,来之前甚至都搞不清楚京剧和花鼓戏有什么区别,感觉都差不多,但为了能听懂,我事先搜索了一下今天这出戏讲的大概内容。(解雨臣学的是花鼓戏,是湖南本地的传统戏曲。)   一旦了解基本情况,至少能看明白舞台上的角色想表达的意思。   开场大概15分钟后,我就拿出素描本开始画舞台上的角色了,很快就画了好几副速写。   位置实在太好了,比我买的座位不知道提升了几个档次,雅座头顶有柔和的光线,我就着灯光现场作画,完成得非常顺利。   “画的不错啊。”黑瞎子的声音很轻,落在我耳边,极有穿透力。   他什么时候坐到自己旁边的,我没有注意。   “打扰你吗?”我几乎用气声在问。   “不打扰,安心画吧。”黑瞎子带着笑意说。   之后,黑瞎子没再找我说话了,这个人欣赏表演的模样格外专注,就这点,我对他有了些许朦胧的好感,手里的画笔落下的人物,竟不知不觉变成了黑瞎子的脸。   不久,我在本子上写道:   【你下午有时间吗?】   等黑瞎子回头添茶的时候,我看准时机将纸推过去。   黑瞎子看了看我,似乎觉得很有意思,拿笔回道:   【待会儿有活儿。】   我被拒绝了,说实话,略受伤,我抱歉地对他笑了笑。   黑瞎子又在空白的地方补充道:   【下午5点能结束,你之后有空吗?】   我对他点点头。   于是黑瞎子又写。   【5点半我来接你。】   我不知道我们的第一次约会究竟是自己主动的,还是黑瞎子主动的,我当时只是想请对方吃饭,感谢黑瞎子给我这个好位置。可那天晚上的饭钱,却是黑瞎子付的,我一开始不知道,黑瞎子借口上厕所就把账结了,并对我说下次再让我请。   套路很深。   黑瞎子也没有收我给他平坦的雅座费用,却要了一幅现场画他的速写带走了。   从那天开始,他们几乎每隔半个月或者一个都会见一面,一开始,我就知道黑瞎子眼睛不好。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多,我对他的好感却日益增强,我起初也挣扎过,觉得自己怎么就看上了个开滴滴的司机。   但黑瞎子对我的感觉,是我前所未有的,于是,我不再纠结对方的职业,大着胆子尝试和黑瞎子好好相处。   我偶尔会给他做夜宵,黑瞎子也会送我有趣的玩意儿。   那时候我们没有确定关系,但我知道,两人彼此都有那个想法。   后来黑瞎子回忆说,他觉得,被人惦记的感觉,给他带来了一种没有体验过的愉悦。   这样的愉悦,促使他总想和我见面。   可由于当时两个人的顾虑都很多,他们始终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就这么一直暧昧了三个月,只是见面从半个月一次,变成了一周至少两次。   比起黑瞎子眼睛,我开始在意他抽烟的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很多读者好奇女主到底是怎么和瞎子在一起的,因为本文一开始两个人就在闹分手,所以后面两章就专门写了两个的初遇和确定关系的甜蜜剧场,希望宝宝们爱吃~   小花的脑洞作者在安排了,封面正在做,做好就端出来先让宝宝收藏起来~ 36 ☪ 暧昧   ◎黑瞎子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的眼睛。◎   我和黑瞎子暧昧期在一起做的事,与大部分情侣没什么不同,吃饭,看电影,去游乐园,偶尔我陪他听戏,他陪我看画展,两人总能在彼此身上找到共同话题。   只是半年过去,他们一直都没有除了牵手之外的发展。   第一年的圣诞节,两人终于在暧昧不明的关系中,慢慢梳理出了如何让彼此更近一步的方式。   到对方家里做客。   去黑瞎子的家纯属意外,那天,我本来约了他看梵高的画展,没参观完一半,“大姨妈”就提前来敲门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的关系,我当时一点儿准备都没有,肚子又疼,血如泉涌,十分难堪。   黑瞎子起初还以为我吃坏了肚子,知道是月事突袭,立刻安排撤退。   幸好办画展的地方离黑瞎子的家很近,他直接开车带着我回了自己的居所。   说是黑瞎子的家,却没什么多余的家具,对我来说,跟一贫如洗差不多。   黑瞎子先把人安顿好,准备下楼去超市给买姨妈巾,我已经很久没用国产牌子了,一时间也不知道买哪种合适。   倒是黑瞎子,他说他知道,给我倒了杯水,便走了。   他知道?   他怎么知道?   他一男的为什么知道国产姨妈巾哪种好用?   我蹲在厕所,也不敢妄动,心里想着有的没的,很快,黑瞎子带着“宝贝”回来了,他把姨妈巾递给我,说是今年出的新产品,特别能吸水,还亲肤。   我带着怀疑的眼神,把“保命”的东西换上,整个人才有种获得救赎的感觉。   黑瞎子给我冲了姜茶和红糖,刚才去超市顺便买的,看着我喝完了,才慢悠悠地解释:“我经常参加野外求生的活动,卫生巾除了姑娘特殊时期用,我们男人也拿它干别的,用得多了,自然知道哪些比较好用。”他参与的,可不仅仅只是“野外求生”。   我信了,他的话很有说服力,黑瞎子不像以前交往的男孩子那样,对女孩儿的生理期一头雾水。又或者,一定要在女朋友面前对于他们的盲区,非要表现出了如指掌的样子而夸夸其谈。   尽管黑瞎子有时候说话不着边际,但从不随便吹牛,他总能恰到好处的给我带来舒适的感觉。   那个时候,我就想,得亏他瞎啊,否则这么好的男人,哪轮得到自己捡漏。   “睡会儿?”黑瞎子问。   黑瞎子的床板比较硬,我上床前,给我加了一层棉絮。   “不是很想睡。”说完这句我就打了个哈欠。   黑瞎子轻拍我的头:“睡吧,今天起这么早,瞧你的黑眼圈,昨晚几点睡的,又是三点之后吧?”   “哪有,两点多上的床。”我道,捂着肚子揉了揉。   “两点上床,玩儿手机玩儿到3点半,别以为我不知道。”黑瞎子说,“还教育我抽烟不好,你熬夜就好了?”   “我肚子疼,你别说我啦。”我把自己完全缩进被窝,只露了个脑袋出来,对他眨了眨眼,“睡了。”   “醒了叫我一声,给你做饭。”黑瞎子笑得宠溺。   “你会做饭?”他并没有对自己做出暧昧的动作,甚至都没有趁机亲我一下,我还有点小失落。   “我一个人住不会做饭是要我饿死?”黑瞎子口气很轻松,“想吃什么?”   “肯德基。”我脱口而出。   黑瞎子“啧”了一声:“没有。”   我笑起来。   他也跟着我乐了一会儿:“别点菜了,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我点了点头。   “这才乖。”黑瞎子道。   喝了姜茶,肚子似乎没那么痛了,也许是心理作用,但至少已经没有痛得冒冷汗的地步,昨天睡得晚,我在黑瞎子的安抚下很快有了倦意。   睡了大概两个钟头,我醒了,生怕第一次睡男生的床留下点儿尴尬的颜色,翻身就去了趟厕所。   黑瞎子的家比我的出租屋面积要大一些,是两室一厅的小户型,加上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我出了房间门就瞧见一个大长腿帅哥在客厅看报纸。   我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我那个时候觉得黑瞎子看报纸的样子好性感,毕竟这年头看纸制品的人真的不多。   只是,这地方毫无家的感觉,更谈不上温馨,房间里还有一股长期没人住的那种灰层的味道。这里的一切从简,只有冰箱比较新,里面放着几瓶啤酒,一瓶喝了三分之一的葡萄酒,和半打鸡蛋,然后就没了。   我打量着黑瞎子的简居,不禁又陷入深思,怎么这个人住的地方可以简单成这个样子,屋里连个地板砖都没有铺,还是深灰色的水泥,有点像毛坯房稍微收拾了一下的感觉,他也不像没钱倒连基本家具都备不齐的程度。   “楼下是我铺子,做手工眼镜,磨玻璃的。”黑瞎子大概猜到我那脑袋瓜里在捉摸什么,便说,“住这里方便点儿,平时回家就睡个觉,没考虑过装修。”   “你自己做眼镜?”我有些好奇,我来的时候的确经过了一家眼镜店,还以为是别人的。   “是啊。”黑瞎子看我还捂着肚子,道,“还疼吗?”   “嗯,要痛到明天,不过不影响。”我说,“现在还早,你送我回家吧。”   黑瞎子有些小小地失落,他以为我嫌自己穷酸,也没有多说什么,笑了笑,道了声“好”。   “把你刚才买的菜也带上吧。”我道,“今天圣诞节,我们在家里做东西吃,我家稍微布置过,比较有情调,怎么样?”   圣诞节对黑瞎子来说简直是毫无意义的日子,每年这时候他都在想,中国人有多少信基督的,怎么这么多人为此欢呼。   今天,他将迫不及待加入到庆祝的行列。   “好勒。”黑瞎子快活起来,动作麻利的收拾了一下,看来是没嫌他。   车开进小区停车场,绕了半天总算找了个位置插/进去,黑瞎子提着菜,我带他坐电梯上楼。   黑瞎子之前,我谈过两次恋爱,这是我第一次带男朋友到家里来,内心有点忐忑,又希望他对自己做点什么,又怕他做。   开了门,我给他找了一双柳爸的拖鞋,上面印着卡通猫咪的图案。   黑瞎子穿进去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笑起来,黑瞎子全身黑,脚下却踩着粉色猫耳朵的拖鞋。   “你家……”黑瞎子进屋后感慨道,“东西真多啊。”   我的出租屋是一室一厅的小户型,房间倒是不乱,但大的小的物件特别丰富,冰箱上贴满了从不同城市和国家旅游买回来的冰箱贴,置物架上全是纪念品摆件。   鞋柜旁边立着等身高的玻璃橱窗,里面密密麻麻摆着模型手办和徽章周边,毛娃娃什么的也放满了所有能摆放东西的柜子上。   我把它们归纳得很好,但由于确实太多了,哪怕整整齐齐罗列在那里,也会显得很拥挤。   而客厅的墙上也挂着我手绘的装饰画,整个空间花里胡哨的,显得更狭窄了。   肉眼看过去,我的出租屋仿佛比黑瞎子的小了整整四十个平方那么夸张。   我指着那个橱窗说:“都是我的不动产。”我很喜欢这种拥挤,但又有次序的堆积风格,一个人住,不会太孤单,只是收拾的时候,会很头疼。   黑瞎子大概没料到我住的地方是这样的,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还以为,一个学艺术的女孩子,家里的布置应该很文艺,结果并不是。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圈,碰碰这个,摸摸那个,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黑瞎子甚至在橱窗里看到了一套乐高的变形金刚,这东西他还是从小徒弟苏万那儿了解的,黑瞎子以为女孩子不爱玩儿这种高级积木。   “有点意思。”最终,黑瞎子评价道,“我那屋确实太寒酸了,你是大艺术家,什么时候空了也给我装修一下。”他煞有介事,“价格好商量,不会亏了你。”   “给你搞装修要什么钱。”我很开心黑瞎子捧场,也不嫌弃那些价格昂贵的美丽废物,“我春节回家之前就给你设计。”   他们开始张罗晚餐,不过,今天我身体不适,黑瞎子独自占领了厨房,把我给挤走了。   他的厨艺很好,做了四菜一汤,我看着黑瞎子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人,是值得自己放下一些所谓的择偶条件,去跟他进一步交往的。   晚饭过后,黑瞎子给我做了炸鸡腿:“齐德鸡,尝尝。”   我笑得肚子又痛起来了。   吃完饭,他把碗筷洗好了,甚至擦干净了灶台和地板,那熟练的样子,一看就是经常做家务活的身手。一个北京爷们儿,愿意下厨房,做的菜又好吃,简直绝世好男人了。   我不得不再感慨一下,幸好他瞎。   “送给你的圣诞礼物。”我把一个黑色包装小盒子拿给他。   男人受宠若惊,可能也是真的惊了,黑瞎子没有给我准备礼物,他压根对12月25号没概念:“先说好,我不知道今天圣诞节,我不过洋节,礼物,没来得及准备。”   “没关系,你平时没少送我东西。”我说,“拆开看看。”   包装纸是她我亲自选的,也是我自己包的,里面的礼物,我不确定黑瞎子会不会需要,或者会不会喜欢,男人收礼不像女人,没什么用处的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黑瞎子拆礼物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指格外修长,分明的骨节很是硬朗,我想摸一摸,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容易摸出问题。   我送给黑瞎子的,是一枚打火机,比较中档的牌子,据说很耐用,是时下年轻人装逼的首选。   机身有着银灰磨砂质地的纯色外壳,我在上面用特殊的颜料画了一个戴墨镜的青椒,比黑瞎子的微信头像酷一些,我自己觉得很有个性,还是有些忐忑黑瞎子嫌花。   “你不是不希望我抽烟吗,还送我打火机?”黑瞎子笑了一下。   “短时间你又戒不了。”我道,“你,喜欢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外壳上的图案是根据你的头像重新设计过的。”   黑瞎子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   “不喜欢啊?”我舔了舔嘴唇,“没事,不喜欢就不用嘛,我不知道送你什么,觉得这个颜色跟你很搭。”黑瞎子的虹膜是灰色的,我第一次见到这款打火机就想到了他的眼睛,“网上评价还可以,你将就收了。以后我再送你其他的,这个就当装饰品吧。”   黑瞎子把墨镜摘下来,虚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打火机。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在别人面前摘墨镜看东西,意味着什么。   黑瞎子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的眼睛,除了瞳色的原因,更多的是,眼睛算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弱点,哪怕这个弱点已经成为他的一个优势。   但黑瞎子总是对我摘掉墨镜,他后来说,自己戴着墨镜看人,和不戴,完全是两种感觉。所以,当黑瞎子因为我产生情绪波动时,就会摘掉墨镜。   因为我的存在,跟那些别人不同。   “丫头。”黑瞎子看着我说,“你这么惦记我,怎么会不喜欢。”他平时话很多,什么骚话一口气就出来了,关键时刻,竟然会词穷。   “那你以后就用这个点烟。”我又开心起来,“虽然我不喜欢你抽烟,但你是我见过抽烟的男人里最好看的。”   黑瞎子想要抱我,我看得出来,男人的一条胳膊已经很不安分了。   他现在还不是我的男朋友,在黑瞎子没有说破之前,我不会承认他们的关系,但我也知道,两人到了彼此的家中,又是睡觉又是做饭的,这样的相处模式,基本等同于情侣了。   我想了想,把头靠向他肩膀,这个姿势,能让黑瞎子的手顺利地抱住自己:“谢谢你。”我突然对他道。   “说什么呢,你送我礼物,你还谢。”黑瞎子犹豫了好几秒,才把胳膊搭下来。   我很久以后才知道,黑瞎子第一次抱我的时候,简直比面对尸蹩还让他心跳加速。   “谢谢你半年来对我的包容和照顾,还有理解。”我笑着说,“你辛苦了。”   黑瞎子慢慢把头低下来,在我的头发上落下一个浅浅地亲吻:“傻丫头。”   我突然坐直看他:“你刚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黑瞎子咧嘴一笑。   我当然知道黑瞎子干了什么,但见他迟迟不把彼此的关系明朗化,就有点不服气:“说,干什么了,坦白从宽。”   “没干什么。”黑瞎子坐起来,“好啦,我走了,谢谢你的打火机。”   “讨厌你。”我顺手拍了他胸口一下,没想到手感那么好,在室内,黑瞎子穿的少,一件薄薄地单衣,因为是贴身的,胸腹的肌肉比夏天还明显,我不着痕迹地摸了一把,“你,有胸肌?”   “你想怎么着?”黑瞎子知道小姑娘刚刚占了自己便宜。   我想提出看了一眼的要求,但又觉得不合适。   “不信?”黑瞎子道,“给你看一眼。”说着,他把衣服撩起来。   黑瞎子不是那种夸张的胸大肌,但肌肉线条格外明显,一看就是有练过。   这一看不得了,我更想摸了。   黑瞎子像是看透了我那望眼欲穿的意图,道:“摸摸。”   我不客气地把手放上去,滚烫的皮肤,硬朗的肉块,以后都是我的。   黑瞎子趁机在我脑门上落下一吻,在我不及反应的时候,拿起手边的外套,穿上鞋,开了门就准备走。   “站住。”我跑过去,“你亲我脑门儿,这算什么。”   “你摸我胸,我亲你脑门儿,算公平交易。”黑瞎子把外套穿上,屋外的冷风很快就挤进了温暖的屋子,“别站风口,你今儿特殊情况,不跟我闹。”   “真走啦?”我努努嘴。   “舍不得?”黑瞎子道。   “就,没有什么要说的?”我期待着他能说出“做我女朋友吧”这句话。   “圣诞节快乐。”黑瞎子没有顺她的意。   “不是这个。”我道。   黑瞎子揉了揉我的头:“31号有空吗,一起去天安门跨年。”   “没有。”我故意道。   “那算了,我约别人。”黑瞎子也故意气我。   我哼了一声。   黑瞎子跨到我面前,一把揽人入怀:“31号见。”语落,又在我头上亲了一口,还刻意发出“啧”的一声。   我推了他一下,黑瞎子咯咯直笑。   “老齐。”我道,他转过头来,“回家后给我报平安啊。”   “知道。”黑瞎子说,   “开车小心,注意安全。”我对他说。   黑瞎子点点头:“行了,回吧,免得着凉。”他把着门,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串钥匙,将其中一把掰下来拿给柳吟秋,“圣诞礼物。”   “哈?”我接过来,“手工钥匙挂件?”   “眼镜铺的备用钥匙。”黑瞎子说,“以后你得常来串门。”   “不怕我趁你不在去把那儿搬空了?” 我握着那把钥匙,脸上潮热。   黑瞎子指了指鞋柜旁边的“不动产”:“那我就搬空你的。”   关上门,我立刻跑到窗户边趴着等他,黑瞎子一定会经过自己能看到的那条小路。   等了大约两分钟,黑瞎子出现了,他似乎知道我一定会出现在窗户旁边,拿着手机,打开照明模式,对着 的方向晃了两下。   我笑得格外开怀,朝他挥了挥手,他也在挥手。   我想和他谈一场恋爱,抛开一切经济条件,以及眼睛的问题,我就想和他在一起。   12月31号那天,北京下雪了,虽然这几天一直都有小雪,但中途停了一星期,结果31号突然下大雪,室外冷成了狗。   黑瞎子穿得不多,高领针织衫和一件长款风衣,很明显认真的修饰过发型,走在人堆里格外显眼。我也打扮了很长时间,但北京太冷,无论怎么打扮,还是得穿好几件,整个人比黑瞎子圆了一圈。   “我像不像个粽子。”我问他。   黑瞎子笑得耐人寻味:“你比‘粽子’可爱多了。”   不管北京有多冷,出来跨年的男男女女还是特别多,当跨年的钟声敲响12下时,几乎所有人都在欢呼。   这是我第一次在北京专门出来跨年,以往这种鬼天气,我打死都不会出来。   “老齐,我有话对你说。”我的脸冻得通红,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想要黑瞎子做自己的男朋友。   “待会儿再说。”黑瞎子像变戏法似得从背后拿出一束红色的玫瑰花,“送你的。”   我愣了一下,接过花,女人都是希望男人送花给自己的,无论那个女人有多务实,而花有多没用,都是想要的。   我的心跳加快:“你知不知道一个男人给女人送红玫瑰代表什么?”   “不知道,你给说说。”黑瞎子的墨镜上,印着我的脸。   我扁了扁嘴,把花还给他:“滚。”   “小臭脾气。”黑瞎子把花束硬塞回去,“回家啦,都给你冻出高原红了。”   “喂!”我不满,“你送花给我干什么。”   “花店打折,正好有优惠券,就买了,不买白不买。”黑瞎子就喜欢骗我。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心里总有些郁闷,他应该是自己希望的那个意思,但黑瞎子身为男人又不肯说出来,我酝酿了半天情绪没处使,就很在意。   “你自己走吧。”我把头一偏,不理他。   “你说的啊,我走了。”黑瞎子将他的外套一脱,盖在我头上,接着真开着他的车从我面前走掉了。   我抱着玫瑰花,站在雪中,头上是他盖下来的风衣,整个人又气又想笑。   黑瞎子不是那种会把我丢在路边的人,这么久的相处,不管自己闹什么脾气,黑瞎子一定会送我回家。   不知道这货想搞什么鬼。   没多久,黑瞎子又把车绕回来停在我面前,他摇下车窗,道:“小姐,这是你叫的车吗?”   “我能取消订单吗?”我把他的衣服从头上拿下来。   “取消了我要扣钱的。”黑瞎子道,“赶紧上车,外面冷,磨磨唧唧的,别耽误我接活儿。”   我和他闹够了,刚准备坐进副驾驶,就听黑瞎子又说:“坐后面。”   “我偏要坐前面。”我道,“我还要把你司机的位置撬了。”   “乖,坐后面,有惊喜。”他对我笑得神秘。   我半信半疑,把衣服从车窗给他递进去,然后走到后车厢。   说实话,我有点怕他在整蛊,比如打开车门一个拳头玩具弹脸上什么的,我觉得黑瞎子做得出来。   我本着被黑瞎子戏弄的心情打开了车门。   后座放满了红色和黑色的玫瑰花,每一朵都开得极其艳丽,花束中间全是她爱吃的巧克力,几乎囊括了所有口味和款式,满满的一后座。   我的嘴角难掩笑意,低着头,对驾驶位的人说:“你知不知道……”   身后一股力量将我揽进温暖又坚实的怀抱。   黑瞎子的声音在我耳边沙哑的响起:“我当然知道送你玫瑰花和巧克力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什么时候从位置上下来,然后绕到自己旁边的,我完全没有察觉:“是什么意思,你给说说。”我学着黑瞎子的无赖口吻。   黑瞎子道:“就是,你是我家丫头的意思。”   “什么你家丫头。” 我跺了跺脚,“快说。”   黑瞎子吸了一口气:“我是你爷们儿的意思。”   我转过身,朝他怀里挤:“不对。”   “怎么不对,搁我这儿就是这个意思,那你说是什么?”黑瞎子两只胳膊环抱着我。   我抬头,郑重其事地道:“是,男朋友和女朋友的意思。”   黑瞎子在我的额头亲了一下:“就等你这句话呢,不能反悔啊。”   “新年快乐,男朋友。” 我用手扫掉他头上的雪花。   黑瞎子抓着我通红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替我取暖:“新年快乐,小丫头。”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新年期间更新到了这里,很应景的一章~ 37 ☪ 是幻觉还是真实?   ◎如果真是那下面的妖怪,那也应该是个具有一定智慧的大虫子。◎   回忆停留在这一刻,那只是一场梦,将我带回了曾经与黑瞎子初遇时的场景里。   眼前的景色慢慢从雪夜的天安门回到这座华丽又阴沉的地宫之中,我睡在棺材里,身边躺着黑瞎子。   当然,是那个红眼睛的黑瞎子。   这个人还是满足了我“睡棺材”的愿望。   “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放我走啊。”我感到浑身轻松,也许是因为刚才睡了一觉的原因,我盯着高耸的天花板,那上面漫天的星辰,实际上却是蚰蜒的点点光斑,“还是,这只是我的幻觉,其实我已经快嘎了。”   黑瞎子笑了一声,“你死了,我会伤心的。”   我也笑:“你学他花言巧语学得挺像。”又或者,这只是自己脑子里想象出来的黑瞎子,所以,他总能说出我爱听的情话,“多说几句吧,我爱听。”   然而,黑瞎子没有如我所愿:“我拿走过很多人的感官,通过他们的思想,我可以完全了解那个人,变成那个人,我还能变成你。”   “你了不起,你厉害,你宇宙无敌最强行了吧。”我敷衍着,伸手摸了摸眼前的棺壁,光滑的表面像打了一层厚厚的蜡。   一张不属于黑瞎子的怪脸倒影在上面,眼睛是彤红的,我猛地转头,发现身后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赶紧坐起来,原本躺在这口棺材里的女尸在不远处站着,幽怨地注视着我,这口漂亮的棺椁本来是对方睡在里面的,现在被我鸠占鹊巢,似乎很是不满。   我只当这是在幻觉中,胆子比天大,我毫不忌讳地盯着那身材矮小的女尸看,发现我的口红颜色还不错,是红棕带金的。   那女尸脸上本来没有表情,被我盯看久了居然变得分外狰狞,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向我索命。我也很不高兴,想着自己被不知名的妖怪掳到这个地方,黑瞎子生死未卜,连个尸体都不给自己好脸色,火气和怨气猛烈剧增。   我对着那具年轻的女尸想,张家人死了是要尸变的,到时候自己不但要睡我的棺材,还要穿我的衣服,用我的口红。   那女尸肯定是贵族小姐或者王妃之类的千金之躯,绝对没她能打,我搞不定变成黑瞎子的妖怪,还能搞不定一个娇滴滴的公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琢磨怎么跟女尸扯头花争C位,可能是受尽委屈之后,总想找个发泄口吧,红眼的黑瞎子她打不过,那女的自己总是打得过的。   就在这时,女尸的表情逐渐恢复平静,慢慢转动身子,呈现出完全背对我的姿势,那一头乌黑及地的长发,瀑布般的披散在背上,丝滑极了。   我感到一丝诡异但又莫名好笑的气氛从尸体周围蔓延开来,对方明显接收到了我的盘算,并不想跟这个不要命的活人起冲突。   于是我不再管女尸,翻出棺椁,寻找黑瞎子。   “你现在可以走了,10天之内,回到这里。”黑瞎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可当我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刚刚那具女尸也躺回了棺椁:“我要真能走,绝对不回来。”   “你的男人会痊愈,但10天之内你不回到这里,你们都将失去眼睛和声音。”黑瞎子用一种玩笑的口吻威胁道,“如果你回来,我给你想要的长生。”我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可那略显沉闷的音阶,逐渐变得不像黑瞎子了,“你想和他一样活那么长,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这个人看到了我内心深处的秘密,并以此作为筹码引诱我。   自从知道黑瞎子拥有长寿与不老的体制,我就在考虑这个问题,再过10年,我会比黑瞎子看起来年纪大,20年后,和他站在一起,就会像他的妈妈,30年,则是他的奶奶。   我不想这样,但长生不老的方法,张家人并不会随随便便给人,又或者,其实他们也没有。   晕眩感随之而来,我重心不稳,晃晃悠悠地扶着棺椁倒了下去。   这个人的声音还在我脑海中不断唠叨:“十天,我只等你十天。”   我的眼前不再是黑瞎子的脸,迷糊中,那个和墙上影子一样高大的半人半虫划过我的头顶。   不久,我感到有人不停用力地摇晃她,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我全身酸痛,不是很想睁眼。   不知道是谁,在掐我的人中,又有人在摁我的太阳穴,我被弄得难受,稀里糊涂地把眼睛睁开。   “球儿,你没事吧?”   是张海楼的声音。   “姐,还能站起来吗?”   是黎簇。   难道他们也被抓到地宫去了吗,为什么会看到他们。   我揉了揉眼睛,看到四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几个人的眼睛空洞没有焦距,他们的眼睛还看不见。   “醒了!”张海客将柳吟秋扶起来,“受伤了吗?”   我有点昏昏沉沉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在黑暗的地底下了,身边也没了棺椁。我的头很疼,思绪絮乱,像是昏睡了很久,做了一个相当漫长的梦,又似乎,现在出现在我眼前的才是梦境。   张海客扶我起来之后,我的身体歪了一歪,把手搭在身边人肩膀上稳住了自己:“我,我头疼……”那像极了从青铜铃制造的幻境中脱困之后的症状,但是比测试时的反应更强烈。   黎簇对我说:“你刚才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半个小时。”   我去哪儿了?   我闭了闭眼睛,头痛的感觉依然在持续,记忆有些混乱甚至是浑浊,我好像是去了个光线很不好地方,但又似乎哪儿都没去,。   “别说了,走吧。”张起灵对众人道,“东西到手了。”   “什么东西?”我下意识的问,还没从那个冗长的梦境中回过神来。   “虫盘。”张起灵似乎察觉到了小姑娘的不对劲,便直接提着我的胳膊,往来时的方向走去,也不打算给我多做解释。   我觉得周围的一切很不真实,拳头一挥,朝着张起灵的脸怼过去。   张起灵条件反射的捏住我的手腕,瞬间一个擒拿把我按在地上,力道之大,剧痛使我顷刻间清醒。   “放手放手,好疼,我错了!”我感觉自己那只被他压着的胳膊快要断掉了。   张起灵不紧不慢地松开。   张海楼和张海客虽然看不见,但通过细微的风向,他们知道我一定又对张起灵做了过激的行为。   “干嘛呢,这么皮,族长你都敢下手。”张海客道,“是不想活了?”   “我只是想确定你们不是我的幻觉。”我捂着胳膊嗷嗷叫,张起灵那一下是用了力的,没断全靠他手下留情。   “哪有那么多幻觉。”张海楼道,“有幻觉你朝族长抡拳头也解决不了问题。”   “幻觉是我想象的画面,我刚刚想的是那一拳能把族长掀翻。”我感觉背上的包很重,不过这会儿我也没精力关注这种沉重的感觉。   “可以啊,族长的权威都敢挑战,胆子够肥的,你男人都不敢朝族长动手知道不。”张海楼在我受伤的手臂关节揉捏了两下,缓解疼痛,“赶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刚才你消失了一段时间,出去后看看有没有别的伤。”   我点点头,和他们一起往那片城墙的区域走去。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向这片诡异的雨林和破败的城墙,恍如隔世,我像是有很多天都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脑子里总能闪过一些阴森的画面和模糊的话语。   很快,他们走出了瘴气围绕的森林,一路上再也没有见到那些乱飞的人面蛾,也没被虫群偷袭。张起灵他们的眼睛还没完全恢复,一行人又走了很久,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区域,才找了个离水源近一点儿的空旷处停下来休整。   我去河边给他们打水,脑子时不时的转不过来,总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很多事,但又似乎只是做了一场梦,许多细节都想不起来了,满脑子都是黑瞎子的声音,以及偶尔出现的一双,红色的眼睛。   回去的路上,一条蜈蚣从我脚下爬过,我下意识后退,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怕得一定要发出叫喊。   四个男人已经把上衣都脱了,裤子也脱了,只穿着条平角的底裤,张家人的纹身很是显眼。   张海楼用打火石将衣服裤子点燃,可能是察觉到我过来了,就对我说:“球儿,把你的衣服脱了,别穿回去,有毒菌。”   “啊?”我有点抗拒,“你们都是男的,我又没带多余的衣服。”   “你穿我的。”张海楼道,“你现在要是不脱,等我们有了视觉之后更尴尬,算算时间,我们估计还有10分钟就恢复了。”   我没办法,只好趁他们看不见的时候宽衣解带,突然看到手腕上竟分别挂着一对儿白底透红的玉镯,忍不住惊呼。   “姐,怎么了?”黎簇遁着她的声音靠过来。   “我的……我手上,戴了对镯子!”我有点语无伦次,“你们看,你们……”我想起这些人还看不见,我似乎对手镯的来源有些印象,但意识里的画面,似真似幻,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表达。   “手镯?”黎簇一边说,一边瞎摸着在我身上搜索,“什么手镯?”   张起灵挡住黎簇的手,防止他乱碰,然后对我道:“什么样的手镯?”   “乳白色的,里面有红色的,像是丝线的花纹。”我想取下来,但是镯子直径太小,卡在腕骨上,根本没法往外抽,“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这镯子,是他送给我的!”   脑海里那些混沌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楚,我清楚的记得,自己被人面蛾带进了幽深的地宫之中,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变成黑瞎子的模样,和我在下面待了很久。   张起灵摸了摸手镯,那是很好的玉料,但表面沁凉阴冷,有死人的气息,显然是墓里还未见光的冥器:“他是谁?”   我出发前,只有脖子上戴着黑瞎子的铭牌,并没有别的饰品。   “他是……”我顿住了,能将自己的遭遇告诉外人吗,虽然那个东西没有明确警告不可以,但我也不敢随意透露天机,“我不知道怎么说,其实,我也没见到真人。”   张起灵摸不出别的名堂,索性等到恢复视力再仔细观察。   张海客用水洗了全身,湿漉漉的在火堆边烤干:“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我们找你半天都找不到。”   “我下去地宫里面了。”我道。   张海客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不敢多嘴,这里还是原始雨林的范围,万一那地底下的妖孽能听得到呢。   张海客穷追不舍:“没有然后,那你镯子是怎么来的,他又是什么东西?”   我有些心虚:“总之,回去再说吧。”   “我们担心了你那么久,你还在这儿藏着掖着?”张海客有些不满,像是对柳吟秋非常关心。   张海楼听出我的难言之隐,索性把拿到的东西给她看,将话题引到黑瞎子身上:“虫盘里的石胆对他的眼疾应该能起到作用。”张海楼对柳吟秋说,“至于别的问题,就不知道能不能解决了,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虫盘是没有用的。   我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个声音,我记得在幻境里遭遇的每一件事,又或许,这根本不是什么幻觉,手里的镯子是真实存在的,那个变成黑瞎子的东西,也有可能是真的。   虽然张海楼的态度不乐观,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并没有任何恐慌,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个人承诺我了,黑瞎子会恢复的。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找到我的?”我问。   “地宫门口。”张海客道,“我们在外围找了你一圈,都不见你,就想你会不会被什么东西捉进墓里了。我们进去之后一直在找你,人没找到,却发现了石胆寄生的岩石,也就是虫盘,等我们拿到虫盘,整个地宫就在摇晃,我们知道里面的机关可能启动了。”他停顿了一下,“族长本来想继续去找你的,被我们硬拖出来了,黎簇也不愿意走。”   我听着,没有说话。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   “说完了?”我看着张海客。   张海客道,“我们那个时候不能继续去找你,不然都得死在里面,所以等同于把你放弃了,但是族长和黎簇没有,所以你要怪,可以怪我和海楼。”   我愣了愣:“这有什么好怪的。”她并不希望任何人为自己牺牲,如果重获自由的代价,是有人为她死去,内心会很不安。   他们四个人要保全的应该是彼此,而不是一个根本不确定是不是在墓里面的人,我并不觉得张海楼和张海客阻拦他们继续寻找是值得在意的事情。   他们也一定经过了深思熟虑后,才决定放弃的。   我又陷入那段亦真亦幻的记忆里,我也经历过和别人生死选择的难题,也曾一度想要牺牲他们成全自己,所以,当张海客说,他把我放弃了的时候,我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   细想之下,我陷入沉思,我居然只失踪了半个小时,我觉得和那个人相处,像是有好几天。   青铜铃制造的幻境也是看似漫长,实则现实里才几十秒,那么我在地宫里遭遇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我又茫然了。   10分钟还没到,张起灵率先能够看清眼前的事物了,他第一时间就来关心手镯的问题。   又过了一会儿,张海楼和张海客恢复了视觉,黎簇是最后复明的,他们都来看镯子。   但谁也没看出什么名堂,那就只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冥器而已,我支吾不语,想来是瞒着什么事,他们也没有追问。   我能够平安,他们已经很欣慰了。   尽管张海客说是放弃了我,却也是第一时间豁了命的想要将人找到,只是族长,更重要。   所有人整装出发,张海楼用了一些巧力,居然把那两枚镯子从我的手腕上给顺了下来,我如释重负,打算将手镯用布裹好放进背包。   只是背包异常沉重的感觉更明显了。   我的背包一开始就不是很重,所有的重物都分摊给了他们,来时只装了很多食物,还有两瓶水。进入瘴气森林的时候,她就已经喝了一瓶半,剩下的就是些应急的药品和野外求生用的小物件。   到现在,我已经吃了超过三分之二的干粮,理论上来讲,背包应该变轻才对,但现在好像比出发时更沉了。   我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体能跟不上的缘故。   我将背包打开,整个人都傻了。   包里根本没有食物,那些药品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还有好几个琉璃碗玉杯挤在中间。   这些耀眼的冥器几乎填满了整个背包,连一片姨妈巾都没有给我留。   “小球儿,能耐啊,看来真下地宫了,亏我们还担心你半天,你拿了这么多宝贝上来不让我们知道。”张海楼盯着 包里的东西乐了,“看来黑眼镜没少训练你,偷偷摸摸的,把我们都瞒过去了。”   “我怎么可能有心情拿啊。”我无语了,“是他给我的,那个家伙……”想到这里还是雨林范围,我改口,“那个人,他擅自做主,非要送我这些!”   黎簇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了,不会中邪了吧?”   我看向远方,喘了几口气,接着又看着他们说,“进入地宫之后,我遇到了一个,可能是人,又可能不是的东西……他变成老齐的样子,和我交流了很久。”   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我不得不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他们,所有我能想起来的全部都说了,暂时保留了和那个黑瞎子亲热的部分。   我现在很乱,如果对方是真的,那我当时到底在和什么亲嘴儿拥抱。   整个叙述过程非常零散,我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好在张家人还是听懂了。   “也就是说,那个下面,有东西给你的大脑致幻。”张海客总结,“你能看到一个和黑瞎子一样的人保护你,照顾你,是因为你希望他在那个时候,可以出现在那样的环境,因为你太害怕了。”   “那不是幻觉。”我很肯定地道,“他是活的。”   “青铜铃的幻觉你是体验过的,非常真实,以至于你前后两次对着族长挥拳头。”张海客道,“而且,别忘了,你只消失了半个小时。”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幻觉,我甚至以为我会死在那里,但他放了我,如果是幻觉,我怎么出来的?这些宝贝又是怎么到我包里的。”我有些急了,头痛又开始了。   “这些东西当然是你自己拿的,或许你进去之后就遭遇了致幻的毒素,但你的身体本来就可以消化掉它们,所以你又清醒了。”张海客说,“再加上你能控制虫,在不经意间指挥虫子帮你做事,是很正常的。”   我也有点不自信了:“你们不是张家人吗,张家人什么都见识过,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妖怪的。”   “正是因为我们见过太多下墓的新人有你这样的反应,才能给出判断。”张海客道。   黎簇显然也不是很相信我的经历:“一个妖怪,要吃你,后来不但不吃了,还送你冥器,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也明白我的说辞疑点太多,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背包里的东西,我也还在是与不是之间迟疑徘徊,“反正他是真的,他还说,黑瞎子已经痊愈了。”   “如果真是那下面的妖怪,那也应该是个具有一定智慧的大虫子。”张海客故意吓唬我,“毕竟,你就招虫子喜欢,你没被它吃了,真是幸运。”   我想起那张印在棺椁内壁的脸,突然感到不寒而栗。   四个男人见我抱着头在那里唉声叹气,全都面面相觑。   我现在在他们面前,可能已经是个因为幻觉造成的后遗症,而陷入臆想中的人了,他们不再跟小姑娘争执,也不再向我分析,只是带着我上了路。   可我还是很不甘心,却又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是对的,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肯定有个活物在旁边,那个东西,没有伤害她。   他们,还做了十日之约的交易。   就在这时,张海客突然跳起来,他裸露在外的脚踝爬满了背上印着红色斑点的蚰蜒,有些已经咬破了他的皮,正往肉里面钻。   我飞奔到旁边,远离了那些外观可怕到极点的虫子:“就是这个,下面有好多,有些特别大,比我还大,能发光发热!”   张起灵立刻放血驱散虫子,但那些虫子像不怕死一样,拼命的围攻张海客,有些沾到张起灵的血,肚皮一翻就死了,但那些没有死的,却还在那里咬人。   “阿秋,赶紧把虫子弄走。”张海客叫我,一抬头,半天没看到人在哪儿,“你躲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救我!”   “不是有族长吗。”我不想过去。   “族长不好使了,快。”张海客催促。   张海楼和黎簇赶紧用火把将蚰蜒挨个烧死。   虽然我经历了那么多虫子,可那是为了黑瞎子,为了黑瞎子要她把虫生吃都行。但为了别人,我对于虫子的恐惧就很难拿勇气去克服的,更何况,我觉得就算没有自己,张海客应该也不会有事。   果然,没多久,虫子全死了,一部分是沾了麒麟血死的,一部分是自然死亡。   “还真见死不救。”张海客埋怨地看着我。   “你不也把我给放弃了。”我不客气地回他。   “行了行了。”张海楼劝道,“球儿不是怕吗,你跟小辈计较什么。”   “她怕她还敢来这儿。”张海客觉得我是故意整他的,“说,是不是你让蚰蜒咬我了。”   “没有,不可能。”我看着一地蚰蜒,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张起灵用发丘指夹起一只死透了的蚰蜒认真端详,接着扔进了火堆里。   张海楼也捡起一只,道:“是火山蚰蜒,怎么出现在这儿?”   火山蚰蜒属于长白山下的云顶天宫,只适合待在阴冷的环境,它们在云南这个酷热闷湿漉的地方,活不长久。   张起灵看了看我,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小花的文已经开启预收模式了,宝宝们快去收藏起来呀! 38 ☪ 痊愈   ◎每个时代都有黑瞎子想要守护的人,可他从未成功守住过。◎   吴邪和张日山终于等到众人凯旋而归,他们本来将医疗包抗生素这些都准备好了,却发现这次竟然并没有那么狼狈,就连我也完好无损,有些惊讶,又有些欣慰。   虫盘里的石胆已经全都喂进了黑瞎子嘴里,那是一种非常细小的虫子,灰白色的,像一颗颗芝麻,虫在酒里泡晕了之后,黑瞎子直接生吞下去的。   吃下石胆,黑瞎子中途醒过来一次,吐了一地的黑水,但是依然开不了口,我贴着门框,看到他痛苦的痉挛了一会儿,接着又昏迷过去。   张起灵没让我靠近黑瞎子,说是虫子会受到我的影响,到时候药效就不好了,我只能在外面等待。   黑瞎子并没恢复,这让我很忐忑,担心那个妖怪其实是在说谎,我没有心思休息,也没有胃口吃饭。一直在门口观望,希望黑瞎子能快点儿苏醒,哪怕他眼睛瞎了也没关系,至少他不怕眼瞎,而自己也不会嫌弃。   几个小时后,张起灵从黑瞎子的房间出来了,我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清楚结果,并示意我可以进去了。   黑瞎子已经退烧了,身体不再是我离开前的滚烫,呼吸也很平稳,只是没有醒,所以无法确定到底痊愈没有。   “球儿,先去睡吧,你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张海楼拍了拍我的肩膀,“累了好几天,你的身体可不能一直熬。”   “我就睡他身边。”我说。   “行吧。”张海楼道,“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叫你小张哥,我就在隔壁。”   见他要走,我说:“谢谢你们。”   张海楼笑了笑:“不是你在地宫遇到的那个东西‘帮’你的?”   我知道他在拿自己开涮,也不气:“没有你们,我开局就歇菜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我接了一盆热水给黑瞎子擦身子,翻动的时候,从他喉咙里发出了轻微的咕噜声,我兴奋了一下,却没有第二响。   能发出声音是不是就表示他已经恢复了嗓子?   我想听他唱歌,唱什么都行。   我擦拭着黑瞎子的脸,他还是那么年轻,没戴墨镜,他看起来不会超过25岁,像是处于一个非常健康的状态。   但其实,只有黑瞎子自己清楚,他早已病入膏肓,所以才愿意用剩下的感官,换取吴邪的生机。   我听张海客说过,长寿体制不表示不会患病,普通的病他们确实是不会有,但一些特殊的病症,比如肾脏,或者心肺方面的疾病,甚至是糖尿病,他们是有概率患上的。长生只是表象,他们到死都会是年轻的外貌,不会老。   然而一旦到了某个接近死亡阶段,身体内部就会提醒他们差不多了,快到头了,让他们做好赴死的准备。   这个问题的严重程度每个人不一样,就相当于,他们的自愈系统使用过度,没有新零件更换,就会老化。一旦失去自愈能力,那些病就来了,而现代医学很难对他们这样的人起到作用,所以死亡对一部分拥有长寿体制的人而言,也不是真的无所谓。   他们还是会受到病痛的折磨,甚至比普通人需要忍受的痛苦更持久。   我问过张海客,哪个年龄段开始走下坡,他的回答是,因人而异。   我不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得太多,还是他真的不能确定,我也没有再去纠结,一个人到老到死都保留着漂亮的皮囊,这简直是上天造人的时候出现了偏袒。   张海客还告诉我,融入普通人中的张家人死前,会易容成老态龙钟的样子,以防暴露身份,我外公死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年迈,是故意把自己搞成秃子的。   可惜,我再也见不到外公年轻时的容貌了。   我了解了张家很多事,但也有很多一无所知,他们只是选择性的让我知道了一些作为外姓张家人可以知道的那部分。我偷偷问过张海楼,自己能不能像黑瞎子那样获得长寿的身体,他说不能,顶多就是延长十几年寿命,衰老的速度会比常人慢些。   所以,我会比黑瞎子先一步老去,死去,而那个妖怪,却给了我希望。   我睡在黑瞎子身边,替他把眼前的碎发稍微理了理。   他还在睡,表情看上去格外安详舒适,我忍不住捏了捏黑瞎子的脸,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成功偷袭到他。   我把手机拿在手里,对着黑瞎子的脸拍了几张,接着又把自己的脑袋凑过去,跟他自拍。我没有化妆,脸色有些难看,只能把美颜开到最大,而黑瞎子,似乎无论怎样都好看。   我想起黑瞎子问自己要过密码,我一直没有透露,黑瞎子猜了不少次,但从没对过:“你怎么就不试试自己的生日呢?”柳吟秋对他说,“我的手机密码是你出生年月。”   我把铭牌取下来回黑瞎子的脖子上,这东西,到底还是起到了保护作用,至少,我是平安回来的。   铭牌挂上去瞬间,黑瞎子翻了个身,整条胳膊落在小姑娘肩上。   “丫头……”我嘟囔了一句。   我瞪大眼睛。   他能说话了!?   我不敢相信,试图将黑瞎子弄醒确认一下,但最后,我没有去打扰一个熟睡的人,黑瞎子刚才并不是醒了,只是本能的嘀咕。两人睡在一起,我失眠闹他的时候,黑瞎子总会发出这样慵懒且绵长的声音。   那妖怪没有骗我,我更加确定自己的经历全是真实的,而我一定要回去找那个人。   我想知道对方是什么,为什么愿意成全我和黑瞎子,以及,我迫切地想得到跟黑瞎子一样漫长的生命。   我朝黑瞎子贴拢,亲了亲他的脸,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倦意顿时将我最后一丝精力击溃。我真的太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我希望等自己醒过来,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那样。   不知道睡了多久,脸上有点痒,我下意识觉得可能是虫,但我不想把眼睛睁开,把脸往下面埋了埋继续睡,继续睡觉。没多久,我就觉得脖子开始痒,这就过分了,我一把抓住了脖子上一个东西,狠狠地捏了一下,试图把虫捏死。   一声笑音传到我耳朵里。   我缓缓睁眼。   黑瞎子看着我,虹膜的颜色好像深了不少,但和普通人的比起来,还是要浅一些。   依然是灰色。   我眨了眨眼睛,立刻坐起来:“你,你好啦?”   “好了。”黑瞎子的手在搭在小姑娘的脖子上,揉了揉我的耳垂,“开心吗……”   我扑进他怀里,打断了黑瞎子即将出口的话语。   “乖。”黑瞎子摸摸我的头发,“我饿了,给弄点儿吃的来。”   我没有立刻行动,我的脸紧紧地贴在黑瞎子的胸口,没多久,男人便感觉到一股水润在胸前化开。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了吗,不哭了,心疼的。”黑瞎子搂着我的胳膊,轻拍我的背。   是喜极而泣的泪水,也是积累太久情绪之后的爆发,我紧拥着黑瞎子,从无声地抽泣,逐渐演变成嚎啕大哭。他终于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如果没有经历过几天前的冒险,我可能不会知道黑瞎子失去感官之后的艰难,那样的辛苦,只能他一个人承受。   但我已经知道听不见说不出看不到是什么滋味。   所以伤心的感觉无以复加。   一切都是值得的,为了黑瞎子,我在那条路上经历的坎坷,根本不算什么。   我哭了半天,突然想起黑瞎子饿了这件事,抓起手机给黎簇打了个电话:“快点,送饭进来。”黎簇在那边应着,“哎呀,怎么可能只要饭,菜啊,肉啊都整起来,你姐夫醒了,病好了!”   黎簇听见黑瞎子痊愈了,整个人兴奋的欢呼起来。   “姐夫?”黑瞎子狐疑地看着我。   “我认黎簇当弟弟了。”她道,“我们去盲冢那几天,黎簇帮了我很多忙,我就擅作主张。”   饭菜很快送了进来,送饭的竟然不是黎簇,而是张日山,我知道他和黑瞎子关系很深,一起经历过很多场解放战役。   “谢谢啊。”我对张日山道,“他洗澡去了,你要留下来吃吗?”   “客套话就不用了。”张日山面无表情的回道。   我发现张日山的冷酷,跟张起灵的冷淡很不一样,前者是那种不怒自威的严肃,后者是淡如水的平静。而纵观她我所遇到的那些张家人,都或多或少没有太多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即便是张海楼,那样的笑脸,就跟黑瞎子一样,唬人用的。   “那,谢谢你。”我再次说道。   “不用客气。”张日山道,他看了一眼浴室,确定黑瞎子暂时不会出来,便又看向眼前的小姑娘。   “怎么了?”我道。   “你以后有需要,可以直接找我,只要不是太困难的事情,我都会无条件帮你。”张日山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格外友善。   我简直受宠若惊,眼前这位也是张家人,论资历,他是我的长辈,尽管他现在是自己姐妹的丈夫,但还是应该尊重他的:“谢谢,谢谢。”   “所以,你不要有事没事就去找梁湾。”张日山露出浅浅的,有些僵硬的笑容,“你让她帮你把遗书给你的父母,知不知道她有多伤心?”   我愣了一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是在责怪我。   “好了,不打扰你和瞎子吃饭,祝你们好胃口。”张日山不给我反驳机会,便已经走到了门口。   这时,黑瞎子裸着奔就出来了,一身的水汽,连个毛巾都没有围:“哎,副官,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你在。”他随手扯过门口的毛巾,围在腰上,“亲自给我送饭,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张日山看了我一眼,“记住了吗,以后有事,直接找我。”   我被他将了一军,却还是笑着问:“饭菜没毒吧。”   张日山道:“齐夫人真爱说笑。”   黑瞎子见张日山走了,便从后面搂住我:“趁我昏迷偷偷干了什么,连张副官都对你积极起来了。”   我叹了口气:“我写了一封遗书,让梁湾在两个月之后转交给我父母,梁湾哭天抢地的,像她就是我父母似得,她男人心疼了呗。”   黑瞎子闻言一怔,吻住我的唇,黑瞎子口腔里满是薄荷的气息。   大病初愈,黑瞎子胃口不错,几乎吃完了所有的饭菜。   我也是第一次看他吃那么多,黑瞎子的食量并不大,因为他的职业需就是不能多吃。从小就训练过,要少吃少喝,这样才能避免在墓里找厕所,食物也不会消耗太快。   “真能看见了?”我问。   “看得很清楚。”黑瞎子说,难得没有戴墨镜,眼睛也不用虚了。   “没有后遗症吗?”我我关心地问。   “有。”他说。   我紧张地盯着他。   “以后没法叫瞎子了,这么多年的绰号说改就改,还真有点不习惯。”黑瞎子撑着脸,对我笑得邪魅。   我努努嘴:“张起灵也不是真哑巴呀。”   我以为黑瞎子会问自己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仿佛并不在意,他只是吃着饭菜,时不时地把目光聚焦到小姑娘身上,看得格外入神。   我很犹豫要不要让黑瞎子知道自己的遭遇,又或者,他会不会像张家人和黎簇那样提出质疑。   吃完饭,我陪他到屋外散步,张家人见到黑瞎子生龙活虎的也放心了,看着年轻的他们,却是老气横秋的慰问,那种“活着就好”的态度,让我不得不去想,如果自己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会不会也这样对所有人都像看透了一样淡然。   黎簇好像答应入张家了,张海楼在给他选纹身,改名字,我隐约听到黎簇问能不能纹个火影忍者,被无情的拒绝了。   吴邪好像有什么事准备动身回杭州了,他说要是再不回走,二叔就要来拿人了。   他和黑瞎子寒暄了两句,没有年轻人之间澎湃的热情。   张日山和吴邪一起离开的,临走前再次嘱咐我,以后有事一定要找他,搞得像关系很好似得。   我和黑瞎子坐在客栈旁边的酒吧里,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云南这边,但凡能开发成旅游景点的地方,都有这种模仿国外风格的小酒吧,虽然陈设简单,却很有情调。   “我以前也想开这么个酒吧,养两只猫,给人画画赚租金。”我好像很久都没有和黑瞎子这样安静的约会了,似乎自从知道他身份后,柳吟秋便没法平凡了。   “回去就给你弄一个,再整两只猫。”黑瞎子说,“地段都给你想好了。”   我笑得停不下来:“我说的是以前,现在不想开酒吧啦。”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黑瞎子道。   “现在?”我笑了笑,“我现在就想找个洗脚城,洗个脚。”(洗脚城就像北方的澡堂,有按摩有自助餐那种)   黑瞎子也笑起来:“我帮你问过了,没有。”   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都很享受此刻的平静,我看着窗外逐渐下落的晚霞,觉得活着真好,而黑瞎子,则一直看着我,眼里那些复杂的情绪,都被墨镜遮掩住了。   他活了两个时代,每个时代都有黑瞎子想要守护的人,可他从未成功守住过,家人,朋友,战友,病患,伤者……他看着他们离自己而去,而他却只能继续活着。   黑瞎子有时候会想,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看着身边的人死去,而自己却要一一为他们送终,还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他在无人知晓下等待死亡。   黑瞎子并不是个悲观主义者,但也逐渐对生死感到麻木,他还找不到非要去死的理由,于是就这么一年一年的活了下去。   我离开的时候,尽管黑瞎子已经虚弱不堪,却依然能感应到我即将奔赴地狱,黑瞎子无力阻拦,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若是我回不来,他终于有拿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的勇气了。   黑瞎子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为爱殉情,听上去,还不错。   可他的小丫头竟然回来了,就活生生的,毫发无损地坐在自己的面前,那么危险的地方,我真的回来了。黑瞎子注视着我,眼角划过湿润的热流,他牵起嘴角,眼泪掉进咖啡杯里,黑瞎子不露痕迹地抹掉了脸上的泪痕,笑得更加恣意。   他终于,不用再面对失去。   “小丫头。”良久,黑瞎子道,“回吗?”   我道:“再坐会儿,很久没有跟你像这样约会了。”   这一刻太舒服了,仿佛之前那些对我来说仿佛灾难般的经历,都从未发生过,我们就是来旅游新婚小夫妻。   “好。”黑瞎子盖住我的手,“想回去了说一声,我给你洗脚。”   我顺势与他十字相扣:“那我给你按摩。”   “你这小力气,还是我给你按吧。”黑瞎子说。   “我力气不小好吗。”我有点不服气,“还揍过张起灵呢,你昏迷了不知道而已。”   在黑瞎子面前,我都叫族长名字。   “碰着哑巴张汗毛了吗?”黑瞎子明显不信。   “被他按在地上摩擦了……”我苦笑。   黑瞎子脸色一变:“走!”   “可乐还没喝完!”我被他拖起来,因为是店里的玻璃杯,拿不走,她才喝了一半。   “哑巴敢摩擦我媳妇儿,爷们儿替你揍他!”黑瞎子把50块现金往吧台上一放,“不找了。”   我看他样子像是认真地,赶紧道:“还差3块!”   黑瞎子真去找张起灵算账了,不过张起灵没接招,倒是张海客和张海楼挡在黑瞎子面前对他口吐芬芳,说什么,我这一路多不容易,黑瞎子治愈了不好好陪着小妻子,跑他们张家人屋里撒野,一点儿都没尽丈夫责任。   这些话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黑瞎子揽着我回了自己的屋。   实际上,黑瞎子知道张起灵不可能对我动真格的,但自家丫头受了委屈,不管是什么委屈,只要他觉得委屈了,无论是谁,他都会给我讨公道。   这是他们以前说好的,一致对外的时候,要团结。   黑瞎子或许知道点儿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问我是怎么得到治愈他的方法的,虽然张家人使用了虫盘,但我是知道的,虫盘并不对症。   而黑瞎子,显然比我更清楚这点。   毕竟,他和那个妖孽,做过交易。   可黑瞎子不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烧好洗脚水,拿了个凳子坐下,把我的脚碰起来,一面揉捏,一面哼哼地唱曲儿。   “我想听你唱炒菜歌。”我说。   “那叫青椒肉丝炒饭歌。”黑瞎子纠正。   “管它鱼香肉丝还是青椒肉丝,快唱。”我催促。   黑瞎子没有唱青椒肉丝,临时编了个洗脚的词儿,唱得深情款款。   “媳妇儿这几天受苦了。”他对我说,那双原本深灰色的眼睛,似乎正在慢慢混入棕色,可细看之下,又似乎还是暗沉的灰。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俯下身对着他的头顶亲了亲:“好想你呀。”   黑瞎子道:“有多想我?”   “非常,非常,非常的想。”我郑重其事地说。   黑瞎子用他的头发在我脸上蹭了蹭:“等会儿到床上给你解解乏。”他恢复得很好,醒来之后几乎回到了平时精力最旺盛的时候。   我不知道那个妖怪怎么做到的,但至少,我在心里是真的很感激那个不知名的东西的。   “我救了你,你想怎么报答我啊?”我躺在床上,笑着问他。   “给你买车买房,送钱送花。”黑瞎子说。   “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我道。   “你是。”黑瞎子道。   “啧。”我不满,“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黑瞎子笑:“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你就乖乖享福,天天馋我身子。”   “不够。”我忍不住笑:“这次我可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还手撕虫子。”   “家务我做。”黑瞎子也上了床,“定时定点的给你揉肩捶背,慈溪太后过的什么日子,你就过一样的日子。”   “行啊,齐贵妃,这可是你说的。”我勾住他的下巴调戏。   “贵妃?”黑瞎子乐了,“怎么也得是皇后娘娘吧。”   我笑个不停。   “满意没有?”黑瞎子在我耳边吹气,“你要再不满意,我就没辙了。”   我说:“你还要负责给我生孩子。”   黑瞎子把我慢慢放倒:“这就为难师父了不是。”   “那不行,你得给我生,生不出来就不要你。”我笑道,“把你休了。”   “别呀。小慈禧。”黑瞎子柔情蜜意地道,“你看啊,术业有专攻,生孩子这事儿可不能交给外行来做,这是大事,得让专业的来,这方面,你比我专业。”   “停。”我道,用手抵着他的胸,“不是要给我解乏嘛,你现在在干什么?”   黑瞎子邪邪一笑:“生孩子这种事,男人肯定没女人做得好,但我可以负责出力,你只需要张开腿儿,很快就能有孩子了。”   我憋着笑问:“你都120几了,那地方的质量行不行啊?”   黑瞎子笑笑,捏了捏我的鼻子:“行不行,弄进去不就知道了。”   后半夜,窗外的蛐蛐叫得非常大声,感觉像骂人,我烦躁地叫了句小点声,外面就真没声了。   我靠在黑瞎子怀里,两人都没有睡觉,只是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你说,万一我怀不上怎么办?”我冷不丁地开口   黑瞎子一笑:“怀不上就不怀,还有压力了,这不行啊。”   “想给你生嘛,你老齐家都没人了。”我一本正经,“你看我们张家,都亡国了还那么多人。”   “什么你们张家,你是我齐家的媳妇儿。”黑瞎子托起我的下颚,仔细打量。   他没戴墨镜就能完全睁眼,倒让我不习惯了。   “干嘛,盯着我看了半天了。”我实在忍不住开口,“我晒黑了?变丑了?脸上长皱纹了?”   黑瞎子翘着嘴角,道:“原来,你长这样。”   “什么意思?”我不解。   黑瞎子抚摸着我的脸颊,缓缓开口:“认识你的时候,我眼睛就不行了,看人的脸是一团糊,我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你的长相。”   我怔住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求留言求收藏,庆祝黑爷恢复视力,宝宝以为就要大结局了吗,no,这篇文有很多惊喜是你们不知道的~ 39 ☪ 交易   ◎我不得不做了这笔交易,至少,吴邪能活。◎   黑瞎子并不在意自己的眼睛是否健全,天生如此,他又自由自在,眼疾对黑瞎子而言,不是一个问题。   认识我以后,他的心境还是有了变化,开始担心对方嫌弃,袒露了很多,却最终隐瞒了看不清这件事。   在我自卑敏感,觉得配不上黑瞎子那段时间,他同样患得患失。   爱是常觉亏欠,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了。   黑瞎子抱着我,讲了很多以前盗墓的往事,那些,曾经不愿意让我知道的部分,如今也想分享给她了。   这对特殊的眼睛给了黑瞎子白天很多不便,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得靠听觉,视力只能算个辅助,只有到了幽深的墓道,眼睛才派的上用场。久而久之,异于常人的视力和听觉,救了黑瞎子无数次命。   他知道像自己眼睛这种情况,不应该常年待在阴冷的地底,于是,当黑瞎子终于可以不靠亲自下地淘宝贝也能吃饱喝足的时候,做起了掮客,后来又觉得无聊,便跟着陈皮阿四干活了。(掮客:替人介绍买卖赚取佣金的人)   黑瞎子那个时候大概50来岁,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就想找刺激,不想要命。   陈皮心狠手辣,在他底下做事,每天都在玩儿命,不是玩儿自己的,就是玩儿别人的,那个时候,黑瞎子觉得命这种东西,一点儿都不值钱。   也是在那段时间,黑瞎子认识了被陈皮带回来的“阿坤”,阿坤一开始不爱说话,总被四阿公伙计欺负挤兑,黑瞎子是唯一的热心肠,总替他解围。   他叫阿坤哑巴,后来知道哑巴姓张,于是便叫他哑巴张,一个瞎子一个哑巴,成了陈家的传奇。   之后,黑瞎子又与吴三省有了牵扯,接着遇到吴邪那帮人,多年后,黑瞎子又义无反顾入了那个局。为了吴邪的计划,他下了一个很凶的斗,叫古潼京,当时黎簇也去了,从那回来的人,多少有些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黑瞎子的眼睛情况已经可以用恶劣来形容了。   他以为自己至少还能再撑10年,但古潼京太阴邪,导致他的整个身体都受到影响,眼疾也跟着恶化。   黑瞎子去了一趟医院,他还是很信任现代医学的,眼科医生是他认识的人,在业内很权威。   医生给他的回复是,那不仅仅是遗传眼疾的问题,而是他的脑子里长了个肿瘤,压迫到了视网膜神经,而这个肿瘤,已经在他脑袋里潜伏了几十年了。   他们齐家大部分人,都有这样的病,只是那个年代医学落后,家里的人只以为眼睛瞎了就要死。   当时,黑瞎子还没有遇到柳吟秋,对生死看得很淡,他就想,干脆再干一笔大的,爽一把,要是过程中挂了,也算死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死得其所;要是死不了,那剩下的日子,便不再折腾了。   上天还是眷顾这个齐家的唯一一人,给了他从古潼京活下来的机会,黑瞎子倒也真的打算消停下来,过他最后的退休生活。期间,张家人又给他带来了虫盘的消息,黑瞎子寻思着,找药不损阴德,便开始筹备这件事。   那段时间他开滴滴,就是为了得到黎簇的痔疮膏,这小子故意躲着黑瞎子和张家人,他觉得有点好玩儿,就在北京某个片区经常跑车逮黎簇。   没多久,黑瞎子遇到了柳吟秋,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意外。   一开始他没往情爱方面想。   黑瞎子这一生遇到过很多平凡的人,柳吟秋不过是其中之一,阴差阳错的,两人有了交集,那时候他突然就有个主意。自己家当不少,还有个大宅子,他死后根本无人继承,是不是可以给自己找个继承人呢?   让某个人一夜暴富的念头,在黑瞎子脑海里挥之不去,什么样的人值得他把全部家产都留给对方,黑瞎子觉得思考这件事的过程,就足够有意思了。   没遇到柳吟秋以前,他的首选是苏万,那是个好孩子,但这孩子本身家境富裕,让苏万一夜暴富提不起劲。   我的出现使黑瞎子有了新目标,我显然被他选中了,在一次次的观察与了解之下,黑瞎子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吸引,他觉得跟我在一起,很放松,很愉悦,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就像个普通人。   于是,他确定了那个继承人。   黑瞎子开始对我展开正式追求,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子,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那样,一步一步的接近我,让我对他产生好感。   或许他一开始并没有真的动心,但在与我暧昧拉扯之间,黑瞎子逐渐变得有些欲罢不能。   他说,自己从没被人这么惦记过,而我,是唯一愿意用力思念他的人。   “丫头,你别生气啊,其实我一开始没打算跟你好的。”黑瞎子很坦诚的说,他有一段时间只是很享受被女朋友“挂念”的感觉,那种无论遇到任何烦心事,只需要给我打一通电话便能消解的奇妙感觉,黑瞎子从未有过。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跟我好的?”我不会生气,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一见钟情,更多的都是相互了解之后的相濡以沫。   “还记得你肚子痛,到我出租屋休息那次吗。”黑瞎子道,“我发现你一难受我就很担心,就知道自己中招了。”   然而黑瞎子认为我不会因他的死而痛苦一辈子。   他一直都有在试探我,黑瞎子觉得,这个我是可以接受自己伴侣死亡的那种独立女性。所以,黑瞎子认定,就算他有了不治之症,也不会对我产生太激烈的影响。   黑瞎子想,自己要是死了,我没有孩子没有拖累,有钱又漂亮,若是找别的男人必定毫无负担,就算我最后不找男人了,那些财产,也足够我挥霍到下辈子。   至于我长什么样子,黑瞎子的心里只有个大概轮廓,这不妨碍他喜欢我,只是有时候当我问黑瞎子今天的口红颜色和昨天的哪个更适合自己时,黑瞎子会比较犯难。   “所以,你是打定主意来赴死的了?”我心里很难受,原本美好的心情全都不见了。   “也不是。”黑瞎子说,“我还没有活到需要靠寻死来达到人生圆满的岁数,我还是想活的,遇到你以后,我反而比以前贪生怕死起来了。”   我并没有因此而欣慰:“你太自以为是了,怎么能觉得我可以接受你死亡的?你是我丈夫,是我的家人,我不可能不在乎。如果我能接受,我干嘛要去那个什么盲冢,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越说越难受,翻身就下了床。   黑瞎子一把将人薅回来:“你这一生气就走掉的毛病得改改。”   “不改。”我道,“反正你都不管我的感受,我凭什么要管你的。”   “是我不好,别气了。”黑瞎子小声地哄我,“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   我“哼”了一声。   黑瞎子学着我的样子,挤着嗓子变成我的声音,也“哼”了一声,小姑娘很没出息的被他逗笑了。   “活了这么久,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这不才刚开始,还没习惯。”黑瞎子哄道,“别气了,亲一个。”他用嘴唇咬她的耳朵。   我知道这个人说的是事实,黑瞎子所处的年代不允许他把人往好的方面想,他看尽了这个世界上最丑恶的人性以及最黑暗的世道。   对于我,黑瞎子是尽心尽力在呵护,但我只是个普通人,太过于平凡,黑瞎子需要解决的事,面对的困难,是我当时根本无力承担的。   我叹了一声,亲了亲黑瞎子的脸:“你要死了,我会永远痛苦。”   黑瞎子紧了紧胳膊:“现在知道了。”   “不过。”我又有点来气,“你都知道自己要挂了还来撩拨我,有点不负责任哦!”   黑瞎子也不服:“谁叫你以前总说,这年代谁离了谁活不了,有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我就当你是个女强人,没我照样本事。你还说什么,梦想一夜暴富的,我想我死了,至少能有个替我收尸的,到时候也满足你一夜暴富的愿意了不是。”   “哎呀,我是说笑的嘛!”我踢了他一脚。   黑瞎子也不客气地揪了我屁股一下。   我怒视着他,咬了一口黑瞎子结实的肩膀。   黑瞎子笑了笑:“你的长相跟我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不好看?”我道。   “你真30了?”黑瞎子捏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   “31了。”我道,他这么直接地注视着自己,我有些不好意思,黑瞎子很少在有强光的环境下不戴墨镜,顶多偶尔取下来跟我说两句话,然后又戴上。   “看着像18的。”黑瞎子一笑,“你身份证也是假的吧。”   我忍不住笑:“少花言巧语。”   “真的。”黑瞎子说,“我看不清你的脸,听你说话的口气,感觉比较成熟,以为你的脸跟你的年龄差不多。”   “得了吧,你当时以为我是24,5。”我揭穿他的谎言,“还有,你是靠双手感知这个世界的,你总摸我的脸,肯定知道我什么样子。”   “24,5是胖子给我讲的,他说你才大学毕业,我说不可能大学毕业就有教学经验,他就说看你的样子顶多24,我都给往大了猜。”黑瞎子摸摸我的脸,“到底是张家人啊,不显年纪。”   “31岁而已也没有上年纪那么夸张吧。”我抗议。   “18岁,哪有31。”黑瞎子亲亲我的嘴,“我家丫头才18呢。”   我打了他一下:“就知道哄我。”   “啧,总打师父不行啊,没有你这样的徒弟。”黑瞎子抓着我的手就往嘴里放,接着咬了一口。   “疼。”我对黑瞎子撒娇。   “疼什么疼,张海客掐你锁骨都不松手,我咬你都没使劲叫什么疼,小骗子。”黑瞎子作势又来咬我。   “你怎么知道的?”我道,想起自己被张海客泼了满身虫子后的疯狂之举了。   “帮你讨公道的时候,他们给我说了你为我做的那些事。”黑瞎子道,“顺便,帮你揍了张海客。”   我笑起来:“那也太惨了,他当时被我又咬又撕,我没吃亏。”   “活该,谁叫他趁我不在欺负齐家媳妇儿。”黑瞎子替我打抱不平,“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心里,怪难受的。”   “所以啊,你要对我好。”我道。   “我以前对你不好过吗,嗯?”黑瞎子说。   “我要吃炸鸡汉堡。”我道,“现在就要,你给我买。”   黑瞎子笑得厉害:“祖宗哎,我上哪儿给你买,明天就回家,回家给你做齐德鸡,齐德堡。”   “不能回去。”我想起跟地宫主人的交易。   “为什么?”黑瞎子问。   我不确定该不该给他讲实话。   “丫头。”黑瞎子看出我心事重重,“我们也算患难夫妻了,从今以后,谁都离不开谁,你有任何话,都可以告诉我,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听。”   “我……”我有些犹豫,一抹红色的光亮在黑瞎子眼睛里闪烁,我愣了一下,“你的眼睛?”   我眨了眨眼:“我的眼睛怎么了。”   我盯着他那双重获新生的眼球看了半天,似乎没发现什么红光:“老齐,你在那个地宫里,是不是跟什么人做了交易?”   黑瞎子明显怔了一下,立刻把我抱紧了:“瞎说啥呢。”   “我知道,你和一个不知名的妖物交换了感官才治好了吴邪。”我把自己在地宫的遭遇全都告诉他了,因为已经在心里反复过了很多遍,这次讲述便有了先后顺序,不再是像对张家人时那样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黑瞎子会不会相信,只有半个小时的失踪时间,确实很像幻觉。可我知道幻觉是什么样的,我通过六角铜铃的测试之后,没多久便对幻觉里的经历记不太清了,就像做了一场噩梦而已。   可我回到客栈已经第二天,却对盲冢之下的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如果不是亲生经历,又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黑瞎子捏了捏我充满愁容的脸:“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从你进入地宫开始,我就能看到你了,之前,我以为是我做的一场梦,听你这么一说,想必也是真的了。”   我望着他,不太明白。   “我高烧昏迷,时醒时睡,知道你打算去那个地方,但我又没法阻止你,我想着,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像这个样子活着也没意思,你若回不来,我也不活了。”黑瞎子顿了顿,“你走后不久,我试图下床跟着你,吴邪拦不住我,就找来了张日山,两个人一起看着我,我没跟你去成,就在我绝望的时候,突然便看到你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竟然想要和我殉情!   而在地宫,我也有过同样的念头。   “我看到你为了给我求药爬上峭壁,你希望我帮助你,我却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摔下去……”黑瞎子说的,正是以他的视角,听到从我口中讲出来的画面,“后来慢慢的,我能碰到你了,我以为我在做梦,在梦里,我看你看得很清楚,我知道你很害怕,很担心,很焦虑。”他抹掉我眼角的泪痕,“哭什么呢,你爷们儿一直都陪着你的,不该开心?”   我有些困惑:“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不是他变成了你的样子?”   “我想,不是他变成了我,而是,他让你看到的是我的脸,就像幻觉,但又不是完全的虚幻。”黑瞎子的口吻平静,“其实,我跟它做交易的时候,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强迫我做出选择。那个时候,吴邪已经不行了,我知道,如果我放弃他,我也会被那个声音带走点什么,所以,我不得不做了这笔交易,至少,吴邪能活。”   我皱着眉头。   黑瞎子抚了抚我的背:“可能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妖怪意识相通了,我借着他的身体,一直试图安抚你,但有时候他会不按照我的想法那样对你,所以我不是每次都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我点点头,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不然,自己亲嘴儿的对象,可能真的就是条虫了。   “我们相隔几十公里也能在一起,那个妖怪,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黑瞎子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但它愿意成全你,或许,也没有恶意吧。”他停了停,“对了,你说的火山蚰蜒,这种地方是不可能有的,那是长白山的稀有物种,难道地宫跟云顶天宫有什么联系?”   “你问我?”我比他更迷茫。   黑瞎子笑了一下:“你那救命恩妖,还对你嘱咐过什么没有?”   “它说,叫我10天之内回去,不然,就让我们两个都变成瞎子哑巴。”我话音刚落,就看到黑瞎子的嘴角垮了下去,“你不知道吗,我以为这些你都听到了。”   他头皮发紧:“我在梦里把你伺候睡了,睁开眼睛就看到活生生的你,怎么还有后续,这妖怪要你回去干什么?”   “不知道。”我说。   黑瞎子有些紧张:“你答应他没有?”   我道,“它用我们两个的健康威胁,不答应也不行吧。”   黑瞎子彻底笑不出来了:“走。”他拉着柳吟秋下床换衣服。   “现在?”我道,“10天期限呢,又不需要打卡,踩着点儿去就行了吧。”   “傻丫头,上班呢还打卡。”黑瞎子敲了我一下,“当然是去找你族长问清楚,地宫下面那个‘妖’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搞不好能想到法子把那王八蛋给做掉。”   我一听头都大了:“这怎么可以,人家送了礼的!”   黑瞎子砸砸舌头:“小财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揭晓这只救命恩妖的真实身份,三叔原剧里提到过~ 40 ☪ 虫灾   ◎那个妖孽,活了这么久,感觉像个不通情理的倔老头。◎   我跟着黑瞎子一起去找张起灵,他像是也在等待着这一刻,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将地宫里的经历再次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这次有了腹稿,跟那天凌乱的段落拼凑比起来,显得明朗流畅了许多。   张起灵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看着黑瞎子。   他立刻明白张起灵的意思,这是张家的私事,自己是外人,不能听:“我先出去了,你和你家族长好好聊。”黑瞎子对我说。   我拉住他的手对张起灵道:“我知道张家有规矩,但我已经嫁给老齐了,你告诉我的任何秘密,我都会转述给他的。”   如果张起灵将我赶出这个房间,我也不会勉强,盲冢那个地方,我是去定了。   张起灵淡淡地注视了我片刻,才对黑瞎子道:“我接下来要说的,是关乎整个张家和青铜门的秘密,你可以听,但你必须守口如瓶。”   黑瞎子也不是真的想走,正因为清楚我一定会告诉他,才刻意表现出“不好奇”的样子,其实他想知道的要命。   谁愿意错过张家,和跟张家息息相关的那扇门的故事。   “青铜门一共有三座。”张起灵不做任何铺垫的直截了当,立刻将我和黑瞎子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去,“长白山,喜马拉雅山,以及这里,它们之间是相通的。”   我和黑瞎子都没有打岔,他们知道,接下来将听到的内容,是匪夷所思且惊世骇俗的。   三座青铜门在张家出现以前就屹立在各处,唯有长白山下的那一座,是由张家起灵人看守,他们被外力赋予了某种天授的权利,每到某个特定的时间节点,就要履行守门的责任。另外两个门通常不会打开,有时候张起灵会从喜马拉雅山那扇门出来,但他没有从那扇门进去过。   青铜门后面的秘密,完全违背了人类所熟悉的自然循环,人兽共存的永恒、陨玉重生的不朽等等,以及世界是如何运转,又是如何从无到有,所有诡谲的秘密,全在里面。除了这些,在那扇门的最深处,人类到达不了的地方,还有许多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生物存在,就连张起灵,都不曾踏足过那里。   张家将那片未知领域称之为“地狱”。   每隔一段时间,那些深处的东西便会蠢蠢欲动,按人类的计算方式刚好10年,张家起灵人的责任,就是确保人类与这扇门之间的平衡不被打破,直到这些生物再次归于平静,才能离开。   而张起灵的记忆也只能存在门里的那10年,结束任务后,任何一个“张起灵”都逃不过记忆消失的命运。他们在门外游离的这段日子,是长达数年的自我迷失。   在小哥之前的“张起灵”,因为有族人保护,他们离开门之后会被直接带到张家,得到妥善的照顾,从而通过族人的解释,让他们明白自己是谁。   可眼前的这个张起灵,他是临危受命,是用来解决张家烂摊子的替罪羊。   他第一次从门里出来之后,张家已经没有人再来接应了,张起灵只能依靠脑海中仅有的记忆碎片,去寻找自己的身世。但他印象最深刻的画面,永远是阴暗的墓道,张起灵只得日复一日的徘徊于各个墓道之间,寻找他认为有用的信息。   当他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时候,基本上也就到了那个时间节点,记忆会逐渐恢复,张起灵也只有在那时才明白,自己的存在,是个没有休止的循环。   无论曾经的张家是怎样对待他的,张起灵好像从未记恨,他时时刻刻都在履行自己身为起灵人的责任,风雨无阻。   张起灵有过无数空白的记忆,直到认识了他的妻子,才摆脱了失忆的诅咒。   知道这扇门的人,还活着的不多,黑瞎子算一个,汪家人也知道一些,九门之中,也有很多老一辈的人听说过。他们肤浅的认为那是通往长生的捷径,总有人对此心怀不轨,妄图占有门后面的财富。   进入青铜门的方式唯有鬼玺,只有手持鬼玺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里面。   如果有人妄图通过别的方式开启青铜门,都不会有好结果。   当初,汪家人一直在寻找能够进入青铜门的方法,直到现在,都没有成功。   而盲冢深处的那座地宫,是最危险也是最神秘的一座墓葬,它与云顶天宫有着密切的联系,那地宫里徘徊的妖孽,跟一些古老的传说有关。   盲冢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张起灵并不清楚地宫中的青铜门在哪个位置,凡是进去过,又活着出来的极少数人,对里面发生的事缄口不言。   我显然是唯一一个活着,并将遭遇清楚明白地讲出来的例外,因为进去之后,就有东西制造幻觉,有幸出来的人,对于地宫里发生的一切,到最后都会忘得干干净净。   我还能记起全部,完全是因为地宫里的妖物需要我回去。   张起灵说,地宫下面,或许存在着千年不灭的神——万奴王。   黑瞎子眉头深锁。   万奴王拥有极高深的智慧与无止尽的寿命,它的永生,是靠一种寄生和共生的方式获取,每一个来自门里的生物,都是如此。   黑瞎子似乎知道那是什么,他一直认为,万奴王只存在于传说中,不过,他没有发问或是质疑这个东西的存在。   “姓万吗?”我没头没脑的问。   “万奴是它的称号,是女真部族的名字。”黑瞎子给我解释。   传说,万奴王诞生于东夏,是人类和蚰蜒结合的生命体。   我很快想起墙上印出来的高大影子,确实很像万奴王的轮廓。   没人见过他真实的样子,有关万奴王的记录只有壁画和书册,虽然很早之前,吴邪和王胖子在云顶天宫发现了一具长得12只手的男性尸体,他们还阴差阳错将那具尸体给炸死了。但那并不是真正的万奴王,它只是云顶天宫里众多阴兵守卫之一,被改造成了具有一定象征意义的外形而已。   张起灵看向我,“决定好了吗。”   我又看着黑瞎子:“不去也不行吧,它用我们的健康要挟,这个万奴王,好奸诈。”   黑瞎子非常自责:“你说的对,一开始我就不该撩你,把你带进我的世界,总让你涉险。”他自然不希望我回去,但如果真像那姓万说的,失信于它就会受到惩罚,那么“不要去冒险”的建议就显得毫无意义。   也许万奴王没有这样的本事,可谁敢赌那个万一。   我道:“总觉得它是有什么信息要传达给我,不会为了伤害我专门叫我去一趟。”   “有可能,你再也回不来。”张起灵道。   黑瞎子捏了捏拳头。   “我想过这个问题,但如果他是智慧生命,是可以用语言沟通的。”我盖住黑瞎子的手,“只要我还活着,肯定有办法回来,我上次就成功了不是吗。反正,也没别的选择。”我对黑瞎子笑了笑,“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我能感受到黑瞎子狂跳的脉搏,这件事的结果关乎自己的安危,所以我非去不可,但凡能有一线希望,黑瞎子都不会让我去承担风险。显然,万奴王,一个真正的万奴王,是干不掉的。   万奴王了解黑瞎子也了解我,它知道这两个奇怪的人类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为对方争取活下去的机会,所以,它的交易,才将我们的命脉捆绑到一起了。   不管是为了黑瞎子还是为了自己,我都必须在10天之内赶回去,如果对方真是万奴王,那么基于这一点的狡猾,我觉得反而挺像个人的。   确切地说,很像黑瞎子的做派。   这么一想,我对那姓万的还有了点儿兴趣,我不相信对方的目的是为了把自己困死在地宫,如果是的话,那一开始,他就不会放人。   长生的交换条件很诱人,但我更想弄明白,那个如神一般存在的妖物,到底在想什么   “好。”张起灵道,“三天后出发。”   “族长也要去吗?”我道。   张起灵看了一眼黑瞎子。   “谢啦。”黑瞎子也认真地回,“价格方面,还是老样子?”   “嗯。”张起灵道。   “哎?”我愣住,“怎么开始谈钱了?”   “当然,找哑巴夹喇嘛,不谈钱他可不理你。”黑瞎子道,“都怪吴邪胖子,什么铁三角,在这行出了名,名字里姓张的价码全涨了。”   我愣了好几秒钟:“夹什么东西?”   “雇佣的意思。”黑瞎子道,他牵着我就要走,“行了,回头给你补充点盗墓知识,以前不给你说过吗,怎么全忘了,上课不认真听讲得罚。”   “等等。”我道,“老样子是指多少”   “小财迷就不要问了。”黑瞎子说,“你那救命恩妖给的见面礼绰绰有余。”   离开张起灵的房间,黑瞎子的脸上便不再有笑容,他只有在我独处时才会摘下带笑的面具。   “怪我。”黑瞎子道,“我明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却还来追求你,要是没有我……”   “要是没有你,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美术老师,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结束普普通通的一生。认识你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能做到的事可以有更多。既来之则安之,任何事情都要用笑容面对,这是你教我的生存法则。”我对他说,“我这个徒弟靠着你南瞎的名人名言过关斩将到今天,你做师父的怎么还丧起来了?”   黑瞎子笑得有些惨淡:“我还有个名人名言,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以前都站着说话,自从认识了你,腰已经挺不直了。”   “年纪轻轻就肾虚,要不要吃点壮阳药?”我抬杠逗他。   黑瞎子心情很遭,他已经笑不出来了,通常连他都笑不出来,就说明这件事他没有解决的办法:“你要面对的,是个连哑巴张都没见过的妖孽,我把你逼上了绝路,丫头,我害了你啊。”   “万奴王,如果真的是这个人的话,它说,它要给我长寿的东西。”我决定坦白,这个时候跟黑瞎子开玩笑已经起不到安抚作用了,“一个愿意让我活得久一些的妖孽,其实是可以把它当成神仙的。老齐,跟你在一起,我觉得我的人生太精彩了,如果你非要说‘害了我’,那我们就离婚吧,剩下的事,我自己去解决。我是张家人,族长他们会陪着我的,我要能活着回来,我们再复婚,要是不能,这事儿也就跟你没关系了。”   黑瞎子一直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光怪陆离的现象存在,那扇门他是进去过的,可这种事情落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他就觉得一点儿都没有意思。   一听我要“离婚”,黑瞎子就更笑不出来了:“总有一天……”   我以为他说“总有一天要跟她离”。   “总有一天。”黑瞎子道,“你得骑我头上。”   我笑起来:“你不是喜欢刺激吗,跟我在一起,刺激吧?”   黑瞎子终于还是释怀了:“你下次再敢提‘离婚’两个字,我就把你那些个‘不动产’都给卖掉。”   “你这人好恶劣啊!”我跳起来咬他。   黑瞎子打算利用这有限的三天时间给我补课。   体能方面是来不及强化了,这一路将会有他陪伴,我不会劳累,我真正需要知道的,是更多的求生知识。   我辨认着各种植物与昆虫和蛇类,以及地宫下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该如何避免触碰,我认真的做着记录,划起重点,高考都没这么努力。   我的脑海中,似乎已经开始构建与黑瞎子上天入地的蓝图。   可是,就在出发前一天的早上,漫天飞舞的苍蝇铺天盖地席卷小镇,四处乱窜的蟑螂污染了粮食,蛆虫成群结队地堵塞了下水道。   整个小镇顿时陷入混乱之中,附近的居民和游客苦不堪言,吃的用的都不干净了,再加上恐慌,很多人开始犯病。   小地方医疗设备和床位根本不够。   如同末世电影里的情节。   当地村委不得不连夜求助政府,但这地方实在太偏了,等到消防连夜赶来除虫,已经是晚上了。可无论用什么方法,虫子的数量反增不减,有的甚至开始有意识的攻击人。数以万计的蝗虫和马蜂如同狂风卷起来的沙硕,把人砸得浑身是伤。   镇上的居民不得不展开自救,大家点燃火把,虫子烤焦之后的味道,发出怪异的蛋白香。   我虽然想把它们驱赶出去,可都是低等生物,数量又庞大,我的能力发挥非常不稳定,只能保证在自己身边的人不会受到影响,但想继续待下去显然是不可能了。   “这是逼你回去的意思啊。”黑瞎子一边说一边笑,好像对于任何能激起他斗志的事情,都抱有极高的热情。   他们只能选择提前出发,镇上的人快不行了,木制建筑遭到了严重破坏,就算躲在房间里也不安全,新闻上开始报道小镇的虫灾,而外面来的人员越多,就有攻击性更强的虫出现。   那个妖孽,活了这么久,感觉像个不通情理的倔老头,明明给了10天期限,这才第4天,他就不想等了。   我一行人连夜离开了小镇,那些虫子似乎也渐渐没了目标,开始盲目的乱飞,最后朝远处的森林散去。   虫灾危机才算结束。   他们找到一块空地,决定暂时先在此处落脚,无论有了多少次的经验,夜晚进入雨林,总是比白天危险。   篝火升了起来,大家围在火堆前,煮着热食。   黑瞎子带着黎簇去林子里弄野味,打算调教新人,黎簇嘴上说着不乐意,身体倒是很诚实。   “阿秋,你男人现在活蹦乱跳了,是不是该感谢我呀?”张海客突然对我开口道。   我眨了眨眼睛:“感谢。”   “就口头感谢,没有诚意。”张海客道,“你该叫我舅舅了。”   我看着那张跟吴邪差不多的脸,有些抗拒。   张海楼笑道:“他是想你认他做亲戚,就能压那齐黑瞎一头了。”   一颗果子朝张海客脸上砸过来,他头一偏,躲了过去,并接住了果子。   “吴家兄弟,你又趁我不在欺负我媳妇儿。”黑瞎子提着一筐水果回来了,黎簇手里抓着两只跑山鸡,他把水果筐塞给黎簇,“去洗洗。”   “怎么我洗?”黎簇道。   “我们之中就你最年轻,你不得敬老啊,要不就你姐去洗。”黑瞎子道。   黎簇歪了歪嘴,不再反驳。   “顺便把鸡毛拔了宰了。”黑瞎子吩咐。   黎簇看向我:“姐,你什么时候跟这货离婚啊?”   黑瞎子低头一笑,突然攻向毫无防备的少年,黎簇连连后退,向我求救:“姐夫欺负我,你不管管!”   “可是。”我一本正经地回道,“我重色轻友耶。”   酒足饭饱,众人在篝火前闲聊,主要是我和黎簇在说话,他们两个的年纪是这群人中唯一相仿的,共同话题更多一些,当然代沟还是有不少,比如黎簇就不知道什么是“小霸王学习机”。   张家人大多不爱说话,事实上,如无必要,黑瞎子也不是话很多,他只有在想要隐藏真实自己的时候,才会表现得像个话唠。跟张家人在一起,他们都是一类人,必须都不需要刻意掩饰。   这些活了两个时代的人,已经过了靠语言去表达需要和情感的年纪了,他们更喜欢倾听和观察获取信息。   不过,气氛依旧很轻松,比起数天前的沉闷,我显得活跃了很多。   “姐,你这么漂亮,追你的男生一定很多吧?”黎簇喝了一口啤酒,问我。   “没什么人追,我女朋友比较多。”我道。   黎簇看了一眼黑瞎子:“不可能吧,你这么说,是不是怕黑爷吃醋?”   不戴墨镜的黑瞎子,眼睛里跳跃着火光,他注视着心上人,一刻都不想把眼睛挪开。   张起灵好像睡着了,靠着树干动也不动,兜帽盖过他的额头,整个人都隐匿在阴影里。   “你看我这性格,像是能跟异性搞好关系的样子吗。”我对黎簇说,“说实话,我男人缘其实不怎么样。”   “那你跟我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黎簇年纪轻轻,不懂情爱,也不懂我的意思。   “那是因为……”我看了看张家人,“你们情商很高,愿意跟我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与我交流,大家很尊重我,我也很崇拜你们。我以前认识的男生比较蠢,自以为是的多,没法交流没法沟通,跟他们说话一分钟要原谅800次才聊得下去,光是我背上的纹身就够他们阴阳怪气很久了,怎么可能会有很多男生追。”   黎簇还似懂非懂,倒也听得明白我是在肯定他。   “姐,你身边还有没有像你这样的单身小姐姐?”黎簇突然道。   黑瞎子拿着手边的水果皮朝黎簇扔过去:“小崽子思春啦?”   “我20岁了,不该有想法吗。”黎簇道。   “你喜欢‘姐姐’类型的?”我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黎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很容易被年长的女性吸引,“也不是可以,但目的性太强的认识一般没有好结果,你回去之后,好好读书,上一所好大学,里面自然就有优秀的女生和你认识。”高中毕业后,黎簇有收到过北京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但他放弃了学业,开始做起生意。   到底是被吴邪带过的,黎簇确实有经商头脑,很快就赚得了一桶金。   读书对他而言,就成了多余的累赘。   黎簇无父无母,自然没人在这种事上管的了他,吴邪倒是劝过,但他怎么可能听吴邪的。   “不要,小女生很难伺候的。”黎簇一脸嫌弃。   我给了他一脚:“你以为姐姐爱伺候你这种小男生啊,冲动,爱耍脾气,姐姐都喜欢成熟稳重的大叔好不好。”   黎簇不以为然的啧啧嘴,调侃黑瞎子是大叔。   上次和他们一起行动,我没有心情跟大家说笑,很多话题都没有聊起来,那个时候,我要么发呆,要么受到虫子的影响一惊一乍,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主动聊私人话题。   这次和黑瞎子一起出来,我的心情变得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你呀,考个大学,才是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考虑的事情。”我是真心想让黎簇体验大学生活,“你自己都不能让自己高兴,找姐姐找妹妹都是添堵,恋爱又不是必需品,小朋友不要恋爱脑,你这么帅,很容易遇到女骗子的。”   黎簇笑了一声,我还当他虚心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你说话的语气好像上了年纪的班主任。”   我吸一口气,白眼要翻上天了。   “你知不知道,跟年纪大的人在一起久了,你也会变成老婆婆的。”黎簇凑了过来对我说,“我记得之前去上班的地方找你,你还懵懵懂懂,跟20出头的女大学生似得,现在,说话那调调,都快40了。”   黑瞎子开口了:“鸭梨……”慵倦的嗓音满是威胁的意思。   他话还没说完,我顺手一把揪住黎簇衣领:“我没收拾过你不甘心是吧,上次你骚扰我的账还没跟你算,就又膨胀了对吗!”   黎簇刚想握住她的手腕,迫使对方松手,却被我用更快的速度挡了下来。   我猛地起身,趁黎簇来不及反应,竟顺势提着他的衣领,利用肩肘和腰部的力量,将黎簇来了个过肩摔。   黎簇自然是练过的,但我也练过了,我现在跟一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虽然硬碰硬肯定打不过,但我出其不意的发力,竟赢了黎簇一次。   黑瞎子欢呼起来,张家人也在一旁鼓掌,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竟然都20多万字了,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 41 ☪ 再次进入地宫   ◎黑暗中,柳吟秋如履薄冰,生怕这个妖怪要将自己推入深渊。◎   我和黎簇又切磋了几个来回,事实证明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我确实逊色很多,但黎簇也不会对我动真格的,所以我们也没真打起来。   黑瞎子和张家人就当看幼儿园小朋友汇报演出了,老人团都乐得自在。   最终,篝火茶会以黑瞎子亲身经历的鬼故事结束,大家各自进了帐篷,张起灵和张海客负责守夜。   我在给手机里的自拍P图,黑瞎子以前就见过我点着屏幕修饰自己的脸,但这次是看得最清楚的一回,便低声轻笑:“都这么好看了,还要弄虚作假,贪心。”   “女明星拍艺术照还P呢。”我把手机放到一边,“以后我要是死了,你给我选遗照的时候一定要选我P过的,没P 的不能用啊。”   “小东西说什么呢。”黑瞎子捏着我的鼻子,“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你讲的那个鬼故事,是真的吗?”我对于死亡并没有特别的忌讳,死与活,并不会因为嘴上说和不说能给人选择的权利。   “怕不怕?”黑瞎子道,他讲的是几十年前,还在陈皮阿四手底下做事时的遭遇,当时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道上的人都知道是他搞定的,却没人知道自那以后,黑瞎子有长达数年时间被不干净的东西纠缠。   早年,北京城出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一幢7层楼的楼房里面发生了一场大火,由于发生的地点比较特殊,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火灭了之后,从里面一共清出了14具尸体,那栋楼事先并没有人居住,事后检查的单位和附近的小区也都没人报失踪。   警察觉得此事十分蹊跷,最后法医尸检发现,这14具尸体中有13具尸体是男性,他们的死因竟然是溺水,不仅如此,这13具男尸全部都有严重的眼疾。   这桩悬案发生的那幢楼牵涉到了霍当家,也就是那时的霍仙姑,于是她去请陈皮阿四出山,当时的陈皮不方便出面,就交给了在他手底下做事的黑瞎子。   黑瞎子看完案发现场后,推断出一定还有第15具尸体,而且就在这个大楼内,于是,警察根据黑瞎子的推断,又对大楼展开了新的搜索。   果然,在一楼的楼板下,发现了一口诡异的古井,井里面真的有一具古代女性的尸体,不仅如此,她的脖子上还挂着一面非常奇怪的铜镜。   黑瞎子知道这是一个阵法,但他还是将女尸从井里背了出来,可当天晚上,他就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像是有什么东西爬在背上,只要睁开眼睛就立即把他的头往下压。   过了一周之后,黑瞎子连脖子都抬不起来了,甚至差点把自己淹死在洗手盆里。   他的眼睛一直都能看到灵之类的东西,所以,黑瞎子明白自己被那只井里面的女鬼给缠上了。   要是常人早就发疯崩溃,可黑瞎子没有,他的情绪丝毫不被影响,就这么一直耗到对方消失。   吴邪一直以为黑瞎子的眼睛是那时候不行的,其实那件事过后,只是让他的眼睛能看到的灵体更清楚了而已。   “不怕。”我义正言辞地说,“但你以后做这些危险的事,要带上我,我帮你搞定女鬼。”   黑瞎子笑起来:“你怎么搞定?”   于是,我将自己在地宫遇到那棺椁的女主人的事也告诉他了,人面鸟吞噬一切邪祟,我有老张家的庇佑,普通的歪门邪道对我造成不了伤害。   黑瞎子不置可否,却笑得更开怀了:“胆子不小啊,敢抢粽子的棺材。”   我问他:“老齐,为什么那个四阿公要找你去解决这件事呢?”   “我们齐家的人,都会点儿奇门八算的活儿,我不能说很精通,卜卦看相,摆阵这些,都可以,陈皮知道除了我,没人敢碰这种事。”他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黑瞎子说,“不该把你带进我的世界,你看,连黎簇那个兔崽子都觉着你变化了,我才认识你的时候,多纯真。”   “怎么,喜欢纯情少女呀?”我搔首弄姿,“你认识我的时候就不纯情了,都是装给你看的。”   “又胡思乱想了吧。”黑瞎子道,“我是指,自从跟你讲了我的事以后,你就一天没消停过,又是觉得配不上我,又是要学武功的,还一个人去盲冢,现在又要去替我‘还债’。我本来想着让你一辈子无忧无虑,做个小丫头,每天开开心心的,现在,却是一次又一次把你往死路上逼。”   “那你这会儿是不是觉得配不上我这位盖世女侠了?”我笑嘻嘻地问他,“是不是卑微到尘埃里?”   “那不至于。”黑瞎子捏着我的脸笑了笑,“就是觉得,我家丫头,‘长大了’。”   再次出发,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我的状态一直良好,连背着赶路的次数都减少了一半。沿途,我都有在限制虫子的靠近。少了这方面的阻碍,进度快了不少,过了那个19米的断崖,不远处就是盲冢了。   我对黑瞎子说,就是在这里,看到张海客缩骨的,觉得很神奇。   黑瞎子又怎愿落于下风,当即也给媳妇儿表演了一个。   想着练缩骨功的过程,我非但没有拍手叫绝,反而心疼起这个贵族少爷,从小就被迫吃苦。黑瞎子倒也诚实,坦言他练这个其实偷懒了,所以缩骨的程度达不到张家人那种级别。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听到帐篷外有不安分的动静。   我翻了个身,黑瞎子不在身边,不过我很快就听到了他的声音,好像在叫黎簇不要碰什么东西。   我坐起来,爬到门口,打开拉链探出头:“什么情况?”   黑瞎子就在帐篷外面,见我睡眼惺忪,香肩外露,就给人按了回去:“把衣服穿好。”   眼前闪过几只飞虫,我赶紧退回帐篷,将衣服换上:“有虫吗?”我问。   “算是吧。”黑瞎子说。   “是什么虫?”我问,应该又是冲自己来的,“多不多?”   “飞蛾。”黑瞎子说,“挺多的,你怕就别出来了。”   “姐,你还是出来看看吧,飞蛾给你送礼来了。”黎簇道。   我走出帐篷,各种蛾子扑闪翅膀的呼呼声络绎不绝,地上落了些金色的小珠子,我还没看清楚,黑瞎子就用皮衣外套将我包了起来。   “有危险?”我道。   “是有危险。”黑瞎子说。   话音刚落,我的头顶噼里啪啦掉了不少东西,个头不大,但砸在绷紧的衣服上还是发出了嘭嘭嘭的声响。   黎簇被砸得嗷嗷叫,没一会儿就被张起灵抓进了帐篷。   “是什么啊?”我担心黑瞎子被砸,一抬头,就看到他打着把伞,很是从容。   飞蛾一只没看清,倒是地上掉落的东西,很快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金豆子,泛着光,大小不一样,有些金子还呈现出不规则的石块形状,像是从什么地方硬掰下来的。   蛾群围着他们转了一圈,扑腾着翅膀飞走了,离去的方向,正是盲冢。   黑瞎子收了伞,蹲下去捡那些金豆子,他抬手掂了两下,是足金的好物。   “估计是那姓万的看你半天没去,知道你是小财迷,送来这些诱惑你动作快一点儿”黑瞎子又是不满又觉得有趣,“好家伙,这玩意儿一颗就值好几百,它给你弄来了这么一大堆,这万奴王是人的时候,肯定妻妾成群。”   金子在什么年代都是硬通货,无论我是否懂行,都明白金子的价值,我想着镇上虫灾造成的损失,打算将这些换了钱拿去捐赠。   “姐,给我一些呗。”黎簇道,他从帐篷爬出来半个身子,“我回去后还得经营盘口,黑爷把我之前的几个给捣了,我没本钱了。”   我对黎簇道:“我把从盲冢带回来的古董给你,这些看起来没有很多,把它留给镇上的居民做重建工作吧。”   黎簇愉快地点了点头,手里还是攥了一小把金豆,将它们揣进了衣服口袋。   张起灵突然走向我,指着远处的森林。   所有人都看向他指的的地方,一只硕大的人面蛾贴在树干上,光是翅膀就有一米的长度。这个距离看过去,很像一个白面男性露着脸在窥探。   “是来接我的。”我下意识开口,连她自己都惊讶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越来越多的人面蛾朝这里聚集,个头太大,像鸟一样乌央乌央的成群结队。   黑瞎子在火堆里举起一根火把驱赶那些大蛾子,很有意见:“不是说好了一起下地吗。”   “老齐。”我对他道,“我一个人可以的。”   “你别说话,等我把它们都烧了,这姓万的,不地道!”黑瞎子可能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陪小姑娘走下去了,但多少是不甘心的。   本来,大家都打算一直陪我走到最后,显然,那个妖怪,也许是万奴王,他不允许,所以提前派了人面蛾来接人。   “齐,你听我说。”我拉着他的胳膊。   黑瞎子对我道:“不行。要走一起走,你跟它们打个商量,就说我们是夫妻,干什么都得在一块儿,离了谁都活不了。”   我一怔。   是啊,现在的我,已经没办法说出,谁离了谁不能活这种话了。   人面蛾在他们的上空盘旋,随时准备攻下来,所有人都拿着火把,准备迎战。   “老齐,我从小都是在温室里长大的,没有遇到过挫折,也没有过苦日子。” 我劝黑瞎子说,“我以为我这辈子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很舒适,但总觉得少点什么。”   “别给我灌心灵鸡汤,我年纪一大把,什么鸡汤没喝过,你闭嘴。我不让你一个人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黑瞎子那张笑盈盈的脸上,终是露出一丝慌乱的神色。   我道:“我想做不平凡的人,做不平凡的事,你答应过会满足我的。”   “反悔了。”黑瞎子一把将柳吟秋按回了帐篷,“不是说好10天吗,急什么,待着别出来。”   我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应付人面蛾,在这种问题上,他们这些人,总是很有经验,我尽可能集中精力,去想,希望蛾子不要伤害他们。   折腾了半天,人面蛾死伤成片,剩下的全都飞走了。   “瞎子,这不是办法,如果对方真心要拿小球儿,我们是拦不住的。”张海楼说,“不如就让球儿试试?”   “少他娘废话,不是自己媳妇儿你当然不心疼。”黑瞎子没有受伤,但眼睛被飞蛾的鳞粉迷住了,一时间睁不开,他还没有习惯不戴墨镜睁眼。   张起灵几步走到我的帐篷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用刀直接划开帐篷。   里面空无一人。   我又被劫走了。   -   还是那个熟悉的黑暗,以及湿漉的空气和凹凸不平的地面,我又来到了山洞,我现在知道这种地方被称之为墓穴。   我所在的墓冢深处是一座地下宫殿,人为修建的皇陵,距今已有数千年的历史。墓穴是通往主殿的必经之路,机关和陷阱足够难道任何一个盗墓贼,更不用说,这里面的虫子有多生猛。   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幽闭空间,但人类对于黑暗的畏惧,仿佛是天生的,没有光线的世界就好像临近地狱。   更何况,这里本身就是“地狱”。   尽管和黑瞎子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淡定的与他调侃自己的遭遇和即将面临的未知困难,可当他们分开,恐惧还是会偷偷潜入大脑。   “我回来了。”黑暗中,我分不清前后,我想拿出电筒,却意识到包还留在帐篷里。   不过,我没有慌乱,而是先摸了摸裤兜和衣兜,应急的小装备不少,蛋白棒巧克力小坚果牛肉干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把折叠刀,和几片创可贴跟酒精喷雾。   这是黑瞎子教我的,任何时候,身上一定要揣好应急物件,以防止在包裹丢失的情况下能剩下些保命的东西。他是一个好老师,我是一个好学生,所以我从身上东一个西一个的摸到了不少。   我甚至还找到了身份证。   最让我安心的是,手机居然也在,可惜充电宝在包里没带,我记得最后的电量还剩百分之八十。   墓穴的深处突然起了光点,面积越来越大,离她也越来越近,我知道那是什么,是一群细看之下浑身能起好几层鸡皮疙瘩的发光蚰蜒。   不止一个人告诉她,这种蚰蜒不该出现在云南。   很快,蚰蜒包围了整个墓穴,我的世界有了光,但产生光的虫子,还是让我不寒而栗。   我祈祷这位万奴王,可千万不要是一条大号虫子。   据说壁画上的万奴王,拥有12条胳膊,左右两边各六条,上半身是人的形象,下半身是蚰蜒的样子,体型巨大,是凶煞的妖孽。   我宁愿它长得奇丑无比,但也不要是一根完整的虫形。   突然,蚰蜒全都不动了,像死了一样贴附在洞壁上,背上的光斑成片成片的暗下去,直到最后一丝光亮都没有了。空气中传来树木与泥土混合的潮湿气味儿,我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自己,我下意识想回头,深呼吸了几下,还是忍住了好奇心。   “是你吗?”我试探性地问,不知道该叫对方什么,直接叫“万奴王”太过草率,叫黑瞎子肯定不行。   总不能叫大王吧,更搞笑了。   这时,我的一缕头发被撩了起来,我的肩膀上落下一个冷冰冰的压迫感,那股熟悉的泥土潮气,瞬间占据了整个鼻腔。   身后的动静不大,但窸窸窣窣的,像是一个庞然大物在不停的调整姿势,眼睛不能视物之后,听觉和各种感觉都变得极其敏锐。   黑瞎子训练过我蒙着眼睛,只靠听觉和触觉感受环境,对周遭的变化做出基本反应,虽然我只掌握了一点皮毛,但按照那个技巧,我至少知道该如何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对突发状况进行判断。   “往前走,别回头。”身后的东西开口了,依然是黑瞎子的声音,但明显深沉多了,鼻音很重。   这个声音,是从我脑子里发出来的,震得有些嗡嗡作响。   肩膀上的压力没有消失,那个东西的手还放在我身上,见我不动,就稍微推了我一下。   黑暗中,我如履薄冰,生怕这个妖怪要将自己推入深渊。   走了很久,都没有叫停,我有点没耐心了,主要是看不见以后,就觉得时间流逝得特别慢。   “我们要去哪儿?”我问。   对方没有回答。   我想回头看一眼,一股力量迫使我无法扭动脖子,我只能放弃了。   又走了一段路,我们总算停下来。   刚才,我似乎走进了一个门,我听到墙上有石头与石头之间摩擦的声响,然后就是一股阴风伴随着腐气朝她脸上喷涌,接着,对方又推了我一把,我不得不又走了几步。   肩膀上的压力没了,它放开了我,空间骤然亮了起来,四面八方燃起油蜡,点亮了我的视野。我虚了虚眼睛,长时间的黑暗需要时间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源,等我能完全看清周围景色时,便注意到左右两边摆放着起码上百口棺材。   棺材是木制的,看得出来有些年头,或者说年头非常久远了,。   这是一处陌生的地方,尽管放眼望去,是宫殿的建造,但与我上次看到的大殿还是有明显的不同。整个空间非常之大,像个体育馆,远处的石壁上附着着像是藤蔓一样的条状物,垂钓下来的植物蠢蠢欲动。   “平时我都在此处。”那妖怪说,“棺材里是女真战士。”   声音虽然是黑瞎子的,但腔调明显不属于他,这个带有很沉重的嗓音,在我听来,可能是万奴王本人的声音,但又好像不是,因为所有的声音全都来我的大脑,而不是用耳朵听见的。   于是,我又开始在幻觉与真实之间来回横跳。   身后的人不再出声,缄默让彼此的相处十分被动,我决定打破僵局:“你,是不是万奴王?”   【📢作者有话说】   关于瞎子那段女鬼的故事,原著是解雨臣讲给吴邪的。 42 ☪ 万奴王   ◎吃下它,你就能长生不老。◎   一阵风刮过来,我的头发吹到了前面,身后的怪物有了剧烈的动作,它应该很高,我感觉到对方呼出来的气体,打在自己的头上。   我回过头,眼睛立刻被一双手紧紧捂住,对方的动作幅度很大,很用力,我整个人往后一倒。   接着一只手撑住我的背脊,另外几只手,陆陆续续爬上了我的胳膊,腰,直到我整个人都陷进由手臂组成的泥沼。   我很担心自己的一个动作或是语言触犯到了它的禁忌,张起灵根本没告诉我,这个妖怪有忌讳。   当然了,他其实也没见过万奴王本尊,张起灵虽然是守门人,却从不跟里面的活物打交道。   我想,要是我去守门,估计会把所有能说人话的都招惹一遍。   “不要看。”它松开压着我眼睛的手。   “看了会怎么样?”我问。   “你会害怕,这不利于我们相处。”它说。   “你是万奴王?”我也许有点明知故问了,攀附在自己身上的手,足以说明对方的身份,我用眼角余光瞥见几只细长,颜色呈墨绿的指头,像枯树枝一样。   “人类妄图直呼我的名讳,胆子不小。”它笑了一声,很像黑瞎子,轻佻而随意,倒也不是真的在乎我叫它的名字。   “那我怎么称呼你?”我道,对方没回答我的问题,但答案呼之欲出。   “你已经知道了。”万奴王道。   熟悉而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交谈方式又回来了,这个妖孽,总是喜欢答非所问,又或者,是因为它能看透我的想法,所以很多时候,在我开口前,万奴王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它把我的脸掰向左边,火光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影子上半身是雄伟的人类身躯,为了让我看得清楚明白,万奴王故意将自己的上身挺立了起来,12只人手一个不落的也印在了墙上。   而他的下半身则是像蛇一般的冗长虫体,有无数尖锐的长脚。   果然是个妖孽。   说不害怕是假的,这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场景,他们离得很近,万奴王几乎贴着我的背。   但对方是智慧生命体,能用人类的语言沟通,我还是可以保持理智的。   万奴王一定长得非常恐怖,至少在正常人的观念里,它有着令人胆寒的外形。   尽管我后脑勺没长眼睛,但当我知道对方大概是什么样子之后,很容易在脑子里形成具体画面,我本来想象力就很丰富。   做了几次深呼吸,我找了个算是敬语的词汇,“先生,你为什么要我回来?”   “我没有时间了。”它的声音在我脑中激荡。   我再次看向墙上的影子,感到莫名。   “我没有时间了。”黑瞎子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他嘴里叼着烟,背上是一把冲/锋枪,脚下踩着泥泞的皮靴,衣服破损的厉害,就好像他刚才经历一场激烈的打斗。   万奴王这次制造幻境里的黑瞎子,和上次我看到的形象很不一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看着这个伤痕累累的黑瞎子,明知道他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却还是忍不住心疼。   黑瞎子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张家人和万奴王不但有不可分割的联系,就连他们说话的节奏和语气也很相似,还都喜欢打哑谜。   “他痊愈了吗。”万奴王以黑瞎子的形象问,嘴里吐着烟圈。   我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是故意变成黑瞎子的模样,想要让自己放松下来,上次也是,它甚至让黑瞎子本人的意识与它相通。   “痊愈了,谢谢你成全我。”我尽量保持语调平稳,“也谢谢你送我的珠宝。”   “喜欢就好。”黑瞎子道,语速很缓慢。   “先生,你要我回来,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再次问道。   黑瞎子也再一次重复:“我没有时间了。”   我绞尽脑汁思考,难道万奴王打算出差,他是来跟自己道别的?   这也太荒唐了。   黑瞎子凝视着我,红如血色的眼睛在发亮:“你很爱他,你爱他,所以,你愿意拿自己的命跟他换,人类,不是都想永远活着吗,你不想活着?”   听上去像是在问我,但又好像自言自语。   “想活,也想他活。”我说。   “如果他死了,你会怎么做。”黑瞎子道。   我道:“我会很难过。”   黑瞎子不再说话,它朝我走进,很快,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不到一拳。   我这次比上次更清楚的知道他不是黑瞎子,也不是自己的想象,而是真的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妖怪,在用黑瞎子的身份和我交流。   黑瞎子突然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他明明还活着,但你只是想到他差一点就死了,便开始伤心,你真的很奇怪。”   我稍微退后了一步,知道对方是什么,我就不愿与之太过亲密:“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脆弱和敏感一些。”   “但你是张家人。”黑瞎子似乎真的不解,“张家人,不这样。”   我突然反问:“你是因为觉得我很特别,才把我叫回来的吗?”   可黑瞎子却突然反问:“你喜欢这个地方吗?”   我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正确的,说喜欢,它把自己留下来怎么办,说不喜欢,它生气了怎么办。   “我没有时间了。”它再次重复。   “那,要不你长话短说?”我觉得自己的时间也不是很宽裕,暑假就要结束了,我还没备课,半个月前有家长咨询艺考的事,我也没来得及答复。   黑瞎子笑着,把嘴里的烟扔到地上:“我要死了。”他道,“这次,你听懂了吗。”   眼前的黑瞎子忽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然大物立在我的面前。   我没有花时间去思考就知道,在我面前赫然出现的巨物,就是万奴王本体。   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我立刻闭上眼睛跪倒在它面前。   我不敢抬头去看本尊的模样,很多传说故事都是这么告诫人类的,凡夫俗子一旦窥探到不该看见的东西,就离死不远了。   我现在可一点儿都不想死。   空气仿佛凝固,四周异常安静,就像时间也跟着停止了。   我在地上膝盖都疼了,对方也一直没有出声,也没有别的动静。   我的大脑又开始飞速运转。   万奴王不是永远都不会死的老妖怪吗,当然,在神话故事里,他是那种长的比较有个性的神仙,但他吃人的话,那估计还是得算妖怪那一挂的。   但像它这样的千年老僵尸怎么可能会死?   这货是不是又在耍我?   “怕吗?”   大脑里再次出现了它的声音,依然是黑瞎子口吻,万奴王好像觉得用这种声音和小姑娘交流,就能拉进彼此的关系。   好吧,它是对的。   只有黑瞎子的声音能稳定我所剩无几的理智。   我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一个不断试图通过幻境平息自己情绪的智慧生物,总不该是为了弄死自己才将我召回。但人类对于未知生命体的畏惧,不可能因为对方的友善而立刻释怀,我是害怕的,这种怕有多种因素在里面,但似乎又觉得很刺激。   “不怕的话,可以抬头看看。”   我非常犹豫,感觉万奴王像是在鼓励她犯错误,然后再采取制裁手段。   “怕的话,也可以看看。”   我默默翻着白眼,果然它说话跟放屁一样,我怀疑万奴王拿走黑瞎子感官之后,把他的狡诈与恶劣也继承了。   万奴王开始朝她靠近,我虽然闭着眼睛,却听得很清楚,它走动的时候,会发出沉重的沙沙声。   很快,我的头被什么东西给捏住了,我觉得应该是手,万奴王的手,它的手坚硬而宽大,没有温度。   “把头抬起来。”   既然我这个小人物已经知道了它这个大人物的名讳,那么,万奴王就不愿意再以别人的形象出现在柳吟秋面前了。   它已经给了我很长的时间适应。   我慢慢睁开眼睛抬起头,发现对方比想象中靠得近多了。   我首先看到万奴王竹节似得虫体以及那些脚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动来动去。   万奴王的虫身非常巨大,它行走的方式是靠像蚰蜒一样密集的脚,它挪动着下半身,我注意到那条长长的躯体,正以包围的形式朝自己聚拢。   我不敢想象,一个人类看到来自地狱生物的面孔,是不是一种禁忌,我会不会因此被拖下地狱,但现在,我没有选择。   眼前出现了它的手,干枯而颜色深沉,像是常年营养不良,全是皮包骨。枯瘦的掌心忽然贴到我的脸上,吓得我一哆嗦,但随即又冷静下来。   我知道,万奴王又在模仿黑瞎子,每当我感到紧张和恐惧时,黑瞎子就会这样轻抚我的脸。   我挺直了背,终于看到了对方的面容,它五官粗犷,脸如晒干的老树皮,双眼通红,獠牙外翻,几缕散乱的土灰色般的头发挡住了干巴巴的半边脸,左边的耳朵上挂着一只小巧的六角铜铃制作的耳坠。   说实话,万奴王的形象比我想象中的好看一些。   至少它的上半身,真的是一个人类的样子,只是身形相当魁梧,压迫感很强烈。   但我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万奴王就是一只超大号的蚰蜒,但对方半人半虫的组合,我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那是一具古代干尸和蚰蜒组装出来的生物,我突然就没有特别恐惧的感觉了,不过,我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无所谓,那样很没礼貌,于是我还是张大嘴巴,做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   可能是因为虫体太长了,加上它原本人形的身高,居高临下的距离,至少有三米以上。接着,我注意到万奴王身上已经褪色破败的女真铠甲,它的12只手呈环形排列在身体两侧,像极了千手观音。   “怕我吗。”   声音又在脑子里响了起来,我发现他说话的时候嘴完全没动。   “你看起来……”我努力地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好大一只……”我词穷了,似乎任何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十分苍白。   万奴王的虫体逐渐从她身侧散开。   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眼前的生物,要说妖怪也行,要说神仙也可以,看自己如何去定义了。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生物,总是应该值得被凡人尊重的,想了想,我便对它磕了一个头。   不管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只要从古代来的,应该都吃这套。   “起来吧。”它慢慢开口。   很好,马屁拍对了。   我撑地起身,发现两条腿竟然颤抖得很厉害。   万奴王不说话了,它脸上也没有表情,当然,我也不指望一个僵尸能有什么赏心悦目的表情,它全身最灵活的部分估计是腰部以下的虫体。   刚想到这里,虫体就动了一下,迅速滑到我的身后,我回头仔细打量着竹节表面,那上面似乎有一层红色的粉末在隐隐发光。它的虫脚有点像蜘蛛,是两截弯曲,前端很尖的那种,感觉能一下把人戳死。   我又鼓起勇气抬头看了它一眼,那怪物如同一尊破旧的塑像静静地立在那里。   “你是真的,还是我的幻觉?”我开口问道。   它闻言,乍然俯下身与我平视:“你脑子里的想法太多了。”   我后退了半步,近距离跟这妖怪面对面,那老树皮似的脸就显得十分狰狞。   万奴王朝她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指对准我的眼睛,指头停在我眼前,尖锐的指甲在我眼角下轻轻一划:“你为什么不难过?”   我眨了眨眼,它应该是真的了,假的不会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难过。”它见我不答,又问。   “我……”它希望自己哭吗,要是的话,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能表演一个秒哭。   “知道我要死了,你不难过吗?”万奴王继续用黑瞎子的声音说话,不像诘问,更像是一种困惑。   “你是永恒不死的,对吧,他们是这么给我说的。”我仔细观察它的盔甲,有被刀剑刺穿的痕迹,透过那些破烂的缺口,她能看到万奴王深褐色的,已经僵化了的皮肤,那些泥土的味道,就是从皮肤下面传出来的,“你受了很严重的伤,治不好?”   “你为什么不难过。”他又一次提出问题,似乎只要小姑娘不回答,它会一直问下去。   “我没有办法难过。”于是,我只好先解决它的难题。   “你不爱我,所以不难过。”万奴王离我更近了一些,“你爱他,所以难过,除了他,你不为任何人难过。”   万奴王说的全是肯定句,这让我很不好往下接,我不太想否定对方的判断,那很像在挑战权威,可能会引起一个“王”的愤怒,它不高兴,遭殃的是自己。   “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别的事和人也会让我难过,比如看一部感人的电影,小说,或者亲人离世,和朋友分开,很多情况下,我都会有难过的时候,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我尽量放缓语速。   或许是我的话超出了万奴王的理解范围,它不再回应,闪烁的红眼睛看着身下的我,一动不动。   “先生,我想回家。”我终究是忍不住了,“你能不能放了我?”   “不能。”万奴王这次回答得相当干脆。   我的心凉了半截:“为什么?”   “我要死了。”万奴王再次说道,“你要为我难过。”   “可我要是没办法难过呢?”我急切地道。   “那就一直到你可以为止。”万奴王的语气非常平淡,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甚至都不再使用黑瞎子特有的语调了。   我仿佛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眼前的妖怪,难道,把我给看上,想要搞冥婚?   太恐怖了,这比让它不高兴还倒霉,自己很有可能被这东西困一辈子。   我在腰间的皮带扣上摸一把新的折叠刀,想也没想就朝万奴王破烂的盔甲刺过去,我必须让对方感到厌烦,而不是有趣。   万奴王长手一挥,打在我的脸上,小姑娘一下被打蒙了,飞出几米倒在地上,折叠刀却还死死地攥在手中,这是黑瞎子训练的结果,任何时候,武器都不可以离身。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嘴角和鼻子都流出血来,盘踞在四周的蚰蜒变得无比焦躁,像是受到精神力的影响,都在发狂。   “你竟然想控制它们反抗我。”万奴王似乎没有因我的冲动而愤怒,“很有勇气,就像曾经,我的部下。”它一直在试图用柳吟秋能理解的人类语言在与我沟通,以至于很多时候,语速和断句都有些奇怪。   我也渐渐冷静下来,我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冲动,看着高高在上的万奴王,我想要爬起来,重新跟这个妖孽谈判一次。   但眼前的万奴王,突然又变成了黑瞎子的模样,他带着揶揄的笑意,来到我身边,将她搀扶起来:“小身板得练呐。”   我对它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永远留在这儿。”   “你没有资格永远留下。”黑瞎子模样的万奴王突然递给我一颗墨绿色的药丸,“把这个吃下去。”   看着可疑的东西,我很抗拒:“这是什么?”   “吃了它,你就能长生不老。”黑瞎子道,“你在犹豫什么,你不正是为此而来?”   “可是…”我想拒绝,出发前,黑瞎子特意叮嘱,不能吃任何墓里面的东西。   耳边传来一声诡异的铃铛脆响,我的意识变得模糊不清,我张开嘴,把药丸吃了下去。那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苦的东西,我差点吐出来,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咽进喉咙。   没多久,我被万奴王打伤的地方渐渐没了痛感,鼻血也不流了,等我清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口棺材里,嘴里全是刚才那股令人作呕的苦味,夹杂着血腥和腐肉的气息。   我意识到,自己被六角铜铃控制,在幻境中吃下了那颗绿油油的未知药丸。   我刚坐起来想吐,就看到一大群火山蚰蜒围着万奴王撒欢儿,那场面诡异又滑稽,它们就像它饲养的宠物。   “你是第一个来这里,却有很多想法的人类。”万奴王的声音在我大脑里响起,“我觉得有意思,就让你回来了,陪我走完最后的时间,我会放你走。”   “你刚刚不是说,要我为你难过,你才允许我离开吗?”我道。   “原来你还记得,那好吧,再加上这一条。”万奴王道。   我一怔,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我从棺材里翻出来,后悔自己嘴贱:“你这人讲点道理……”脚踝突然被一只硬邦邦地手钳住,我低头一看,那棺材里还睡着一个身形彪悍的女真粽子,此时它已经准备起尸,瞪着两个怒目像是要将我这个无礼刁民就地正法。   我比粽子火气更大,一脚踢开它的桎梏,回身抓起那女真战士的盔甲,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连拉带拽的,把干尸从棺材里扔出去了。   那粽子气急败坏,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原本暗沉的皮肤突然有了血色,青筋布满了整张脸。   这时,所有棺材的盖子都被重重推开,那些死去的古老战士全都从里面坐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难听的低吼。   像是在欢呼一场即将到来的厮杀。   万奴王对我道:“砍下他的头,我就放你走。”   话音刚落,那女真战士抽出一把长刀,朝我踏步而来。   对于这个承诺,我打死都不相信,转身跑向万奴王,躲在了它虫体后:“我不打。”   “为什么不打。”   “我打不过。”   很快,棺材又全部盖上了,硕大的空间恢复了平静。   我不敢再提出让它放过自己的请求了,上次也是,越求越不行,到最后还是莫名其妙的成全了自己。   我都怀疑黑瞎子是不是跟万奴王近亲,恶劣的态度如出一辙,但又好像和这个妖物只是做了一场又一场的游戏,我对万奴王那副尊容,完全没有了最初的畏惧。   “你真的快死了吗?”我道,她坐在棺材盖上,这些让盗墓贼惧怕的东西,对来说只是墓主的大型手办。   “对你来说,那是死亡。”万奴王道,“对我来说,不是,但我的时间不多了,你有什么想要满足的愿望,我可以为你达成。”   刚刚差点被它拍死,现在又叫自己许愿,它是从油灯里搓出来的阿拉丁灯神吗?   我吸了一口气,本来想说回家,但,最终,我改口了:“可是,你不是永生不灭的存在吗?”   “凡人不该了解。”万奴王道,它盘坐在一处高台之上,那里的光线很暗,它一动不动,仿佛塑像一般。   我有时候在想,张家人以前也许见过它,只是它从不跟那些人交谈,就算被看到了,也只会当它是一尊破败的雕像。   “你刚才说,要满足我的愿望。”我得寸进尺。   “这是你的愿望?”万奴王低下头,“这个愿望对你没有意义。”   “我刚才攻击你,你没有生气,又给我药吃,还满足我的愿望。”我道,“既然你不打算放我回家,我想了解你。”   万奴王像是在沉思。   “了解一个人……呃,或者了解你,就是从没意义的问题开始的,我是凡人,只能彼此互相沟通才能了解一个陌生的事物。”我毕恭毕敬的对它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只是,如果我足够了解你,对你产生感情,当你死后,我可能就会难过了。”   我等了很久,对方才道:“轮回即将开始。”   我竖起耳朵,结果就没了:“然后呢?”   “我将以新的皮囊重生。”万奴王道。   我脑子里回荡的对白,像极了一段台词,还特别有戏剧效果:“那这不叫死亡吧,死亡,是再也见不到了,是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不会再有知觉,感受,彻底消失。”   “对凡人来说,就是死亡。”万奴王有点固执的纠正,“你再也见不到现在的我,现在的我,会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不再有知觉,感受,彻底消失。”   “你重生会把我忘了吗?”我问,这倒不值得沮丧,我并不希望被日常惦记,动不动就派苍蝇蟑螂传递信息。   万奴王没有立刻回应,它在思考要如何措辞:“重生之后的万奴王不是我,他只会带着我的记忆继续活下去。”   “新的你,有关于你的记忆,是这个意思?”我不确定地问。   “不是我。”它强调,“每一个轮回中的万奴王都会被吃掉,新的那个,可以拥有上一个万奴王的记忆,所以,我没有时间了,我会放你走的,不是现在。”   我醍醐灌顶,却又很快迷茫。   这算长生不老永恒不死吗?   这跟人类想要的长寿好像不太一样吧。   “你还剩多久时间?”我问。   万奴王的红眼睛注视着我,然后从那个高子上盘旋而下:“你理解不了我们的时间,很快了,很快。”   “你们?”我道,“什么是你们?”   “那扇门的后面,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守门者。”万奴王道,“我们都是以这种方式延续至今。”   我心里自然不会对他产生怜悯或同情,但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帮忙?”万奴王像是听到一个不能理解的字眼,它动了动尾巴,轻轻地扫到女孩儿跟前,那很像它的无意识行为,“你没什么可以帮我的。”   我望着它的虫身,那上面泛着斑斓的红光,竟然有种诡谲的美感。   它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认为他们的谈话到此结束,下一秒就要放自己走了。   “还有什么愿望吗。”万奴王忽地出声。   我反问:“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万奴王道。   “不能问吗,是你的禁忌?抱歉,我不知道。”我说,“除了回家,其实,我暂时想不到愿望,我在外面过得挺好的,来之前,我想知道你是谁,为什么愿意成全我,还想获得长生。”   但是现在,我已经在混乱中梳理出了所有答案。   “财富,永恒的生命,权利,地位。”万奴王说,“人类大多贪婪,即便已经拥有了,也想要更多。”   我无比赞同的点头:“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没底线的动物。”   “你也是?”万奴王道。   “应该也是吧。”我说,“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万奴王的戏份且看且珍惜,其实更新的时候就很担心大家接受不了这样的原创,没想到大家还是愿意包容作者的天马行空,这一章写得很长,希望能喂饱你们~ 43 ☪ 小时候的黑瞎子   ◎背叛与算计几乎是黑瞎子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   万奴王没有回答,或许在它数千年漫长而孤寂的岁月中,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快意过了,但那究竟是它自己的想法,还是受到黑瞎子的影响,万奴王或许自己也不理解。   但那已经不重要。   万奴王将我从棺材上抱起来,这次,我没有挣扎,我被举高,空出来的两条胳膊无处安放,只能抓着万奴王的盔甲边缘,头顶的蚰蜒动起来,星辰乱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问。   “去了就知道。”万奴王说   我想了想:“我真的吃了长生不老的药吗?”   万奴王不应,意味着她在明知故问。   “我会不会变异?”我几乎是与万奴王零距离接触,我比自己想象中的平静,“说实话,我不想变成你这个样子。”   “不会。”它说。   长生和永生,还是有所区别的。   我应该信任万奴王,一如我信任黑瞎子,黑瞎子喜欢捉弄她,但在关键的时候,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万奴王似乎也一直如此,它不停的模仿黑瞎子,好像这么做,让它这个千年老妖很愉悦。   “有副作用吗,那个药。”柳吟秋接着道,“会不会腹泻什么的?”   如果万奴王有眼神的话,估计现在是看智障一样的看着我,好在它只有一双妖冶的,没有眼球的红色眼睛。   良久,它说:“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万奴王很久都没有像这样和人类接触过了,它想在轮回前从我身上了解一些有关人类情绪,万奴王曾经拿走过黑瞎子的感官,从中肯定也得到了黑瞎子的记忆,然后在那些记忆和情感里发现了我的存在,也许是受到某种精神方面的影响,使它想要去了解人类的行为。   那些姓张的,给不了万奴王“正常人类”该有的情绪。   而我和黑瞎子的感情是激烈而火热的,万奴王通过他们两个人的记忆,对我产生了好奇。   能让一个千年妖怪出现探知的欲望,这本身就是奇迹,所以万奴王才一次又一次的放过我。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我顿时变得坦然了,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我都接受挑战,“你怎么会说普通话?”   “我只是通过你的意识在传递信息,至于我说的什么语言,用什么方式表达,全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万奴王道。   “那你本来是什么声音。”我好奇地问,“讲方言吗?”   “只有凡人才靠语言,我不需要。”万奴王道。   “所以你会说话。”我道。   万奴王缓缓站定在一堵高墙之前,身后的虫体绕了一个圈,它顿了一下,快速地爬上了岩壁:“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我往下看了一眼,万奴王爬行的速度极快,他们已经离地面非常远了。   “你以前是人吗?”我不确定提及它的过去算不算忌讳,“不告诉我也没事,就随口问问。”   “是人。”万奴王还是回答她了。   我很意外:“那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万奴王说,“就算有,也不记得了。”   我听出来些许苍凉的意味,但那可能只是她多愁善感的原因。   岩壁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头顶时不时有虫子掉下来,不是蚰蜒,是一种浑身长了毛的蠕虫,黑色的,有点像松毛虫,但个头比那个大。   因为数量很多,有些贴不稳的就会往下掉,有好几只落在我头上。   无论多少次,我对于虫的恐惧都不会减少,正因为太害怕虫子,我反倒对那些粽子和鬼怪接受度很高。   到最后,我不得不从抓着万奴王的盔甲,到搂着它的脖子,但它的身体里也有虫,靠得太近也不行,有些虫子由万奴王的嘴里爬出来,就直接怼到了我的脸上。   “你不怕我,却怕这些伤不了你的虫?”万奴王的腔调又变成黑瞎子了,我听出了些调侃的意味。   “就是因为怕这些,才不怕你。”我道。   黑色的毛虫突然全都钻进了岩壁的缝隙里,不会再往下掉了,而万奴王身体里的虫子,也都被它清理了出去。   “谢谢。”我说,“你对我很好,我却帮不了你什么,要不,我给你唱首歌解解闷吧?”   万奴王道:“吵,别唱。”   我扁了扁嘴,竟然被无情地拒绝了。   也不知道万奴王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但这次,我相信对方最终都会兑现承诺,所以没有再出声。万奴王也不说话,攀爬的过程安静得像是连时间都停止了。放松下来之后,我感到非常疲倦。   没多久,我靠在它的盔甲上,睡了过去。   梦里,我看到一个戴着墨镜的小男孩儿在练功,总有别的孩子欺负他,偷偷抢走他鼻梁上戴的不太稳的墨镜。   他们的穿着打扮像是民国时期的长衫。   没有墨镜的小男孩儿只能用手挡着光线,去追逐那些欺负他的大孩子,有人故意从旁边跑过来推倒他,小男孩儿很狼狈,但他不哭不闹,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小男孩儿长得很俊,面相柔和,嘴角平平的,没有笑意,脑袋后面有一条小辫子,柳吟秋伸手想去抓一下,就在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是黑瞎子。   准确来讲,我看到的是小时候的黑瞎子,跟现在的长相和气质截然相反,小黑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有些木讷。   我能一眼就认出是黑瞎子小时候,完全是那双灰色的眼睛,我太过熟悉,以及欺负小黑瞎的孩子,正在叫他“齐瞎子”。   为什么我会看见小时候的黑瞎子?   我穿越了?   还是他穿越了?   我是不是在做梦?   但似乎,我也不怎么在意,她眼前的一切像极了电影画面,而自己,只是一个身处其中的旁观者。   小黑瞎不停地摔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又飞快站起来,身上和手上全是尘土,脸上也不干净,即便如此,也难掩那张可爱又特别的脸蛋儿。   太阳很大,没有墨镜的小黑瞎根本不敢把眼睛睁开,他刚刚试图虚着眼睛看前面,刚一睁眼就被日光刺痛赶紧闭上。   他现在太小了,也就6,7岁的年纪,那些欺负他的孩子,每一个都比他年长,比他高,小黑瞎的力量和速度都不行。   他没办法抢回自己的墨镜,就这么平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我熟悉的坏笑和自信张扬的表情,他尝试着往旁边走去,不再追逐那些人。   我有些心疼,想要靠近他,拥抱他,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碰触到那个幼小的身躯。我一直以为黑瞎子从小就是混世魔王,没想到,他竟然会被联合起来霸凌。   那些孩子不像有钱人家的,看穿着,比小黑瞎破旧得多,衣服满是补丁。   他们是谁,为什么黑瞎子小时候要跟这些穷孩子在一块儿,他家再不济也是贵族,即便没落了,也不至于流落街头被收养那么惨。   成年版的黑瞎子是提到过的,他说他母亲去的早,但父亲活到黑瞎子18岁才去世的,家里还有亲戚跟家仆,有长达十年的时间,一直都是黑瞎子在撑着整个家族的开销。   那个时候,皇亲国戚只剩下了虚名,他和家人在北京住在大宅子里,虽然看起来体面,实际上贵重物品已经搬空了。   小黑瞎摸摸索索地来到旁边一处遮阴的地方,这里有片小矮林可以勉强遮挡日光,他还是不能睁眼,就只能静静地坐着,像是放弃了。   我来到他身边:“老齐……应该叫你小齐。”我蹲下来,和小黑瞎一样高,“真希望,我能保护你。”   我想这里应该是梦境,又或者是什么幻觉空间,万奴王怕我无聊,将从黑瞎子那里得到的记忆,给我共享了。   所以,面对小黑瞎的无助,我束手无策。   我只能坐在他身边,轻轻地抱着他,尽管这样的动作无法给当事人带去实质性的安慰:“齐,我会对你好的,我一辈子都对你好,以后再也不提离婚了。”   这时,欺负他的大孩子过来了。   我下意识地抱着小黑瞎,不准熊孩子靠近自家“小”男人。   他们嘴里念叨的是老北京的腔调,我基本能听懂,这些半大的破孩子在羞辱他,用很难听的语言谩骂着。   小黑瞎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现在没钱了,跟他们一样,但齐瞎子穿的比他们好,戴墨镜,受师父疼爱,那些孩子不待见他。   小黑瞎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淡淡地露出笑容,眼睛时而半虚时而紧闭。我不知道他这个笑里藏着什么含义,也许只是想通过笑容,化解对方的敌意。   他打不过这些人,所以不希望跟他们起冲突。   但是对方没有放过小黑瞎,有人将他的墨镜踩碎,有人开始撕扯他虽然脏了,但依然是上好料子裁剪出来的衣服。   “停下来!”我想暴打这些没心没肺的野孩子,可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小黑瞎还是没哭,也没有求饶,甚至都没有怎么反抗,也许正是他表现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反而使这些欺负他的孩子变本加厉。   他们就想要他哭。   小黑瞎的衣服几乎撕烂了,露出光溜溜的脖子,一块翠绿色的玉坠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   他们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抢。   一直无动于衷的小黑瞎发了疯似得拼命护着那块玉坠,我不知道那代表了什么,黑瞎子没有告诉过我,当然了,这是老齐小时候的经历,再不堪回首,过去100多年了,他或许早就忘得干干净净。   玉坠的绳子被扯断了,小黑瞎发狠似得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大孩子挥舞拳头。   有几个被他撂倒,但更多的扑过来,小黑瞎的身手看样子不错,但他实在太过年幼,面对的敌人也太多,很快被揍得鼻青脸肿,玉坠也在争抢过程中摔碎了。   我在一旁急的快哭了,怎么叫救命都没人帮忙。   终于,有个大人在远处呵斥了一声。   孩子们转头,赶紧远离了几乎奄奄一息的小黑瞎,一个个站成一排,低垂着头。   那个大人还梳着清朝的长辫子,看到小黑瞎被打成重伤怒不可遏,手里捏着的竹棍敲打在那些大孩子的腿上的背上。   我听出来了,这个大人,是这里所有孩子的师父。   “额娘……”   我听到小黑瞎喃喃自语的声音,那是用蒙古语发出来的,黑瞎子教过我一些比较简单的蒙古话,比如“妈妈,爸爸,丈夫,妻子,兄弟,姐妹”这些,柳吟秋都知道该怎么发音。   他在叫妈妈。   黑瞎子以前讲故事的时候提过,他的母亲是在他外出学艺期间去世的,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按现在的说法,黑瞎子的额娘患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以前有儿子陪伴,病情没有恶化,但儿子走了,饱受精神折磨的母亲,就自杀了。   黑瞎子在讲述这段过往时完全没有悲伤,因为时间隔得太久,那些伤痕早就已经抚平。   可现在,刚刚经历丧母之痛的小黑瞎做不到,他非常伤心,脖子上的玉坠,一定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但是现在完全碎了。   我想起黑瞎子送的如意镯子,也是他母亲的遗物,我现在明白那对他来说,是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东西。   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一个幻境中出现的人,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场景一下子就变了。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肮脏的监狱,黑瞎子被双手高举的吊在天花板上,浑身上下全是触目惊心的鞭痕。他比之前高了很多,约莫13,4岁,却十分纤瘦,身上还没有我熟悉的肌肉,甚至有些营养不良。   黑瞎子闭着眼睛,他的墨镜掉在地上,有一个镜片完全碎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很想将人放下来,但手只能从虚影中穿过去。   一个面相凶狠的男人走进来,顺手抄起墙上的鞭子,就向黑瞎子甩过去:“跑到顾老爷的地盘摸东西,真是活腻了!”   我手足无措地在挡在他们中间,但鞭子依旧精准地落在了黑瞎子的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   黑瞎子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呻/吟,直到晕死过去。   那个打手以为黑瞎子已经被他打死了,想要上前查看,黑瞎子突然屈身,两条腿死死地夹住来人的脖子,接着再用力一拧,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便死了。   黑瞎子用脚勾住那人的腰,灵活地取下皮带上的钥匙,半吊着给自己手腕上的链条解开了锁。   他的身手利落又果断,即使伤成这样,也不影响黑瞎子的力量。   他先是捡起地上的墨镜,镜片虽然坏了一个,勉强能保证一只眼睛视物,黑瞎子在死人身上摸索了一阵,找到几枚银元揣进了裤兜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黑瞎子杀意腾腾地朝着我走过去,她明知是梦境,却还是被吓得连连后退。   然而黑瞎子穿过她,取走了墙上的一把枪,换上打手的衣服,黑瞎子逃出了牢房。   我赶紧跟上去,可画面突然又变了,光线很暗,我看出这是在一个墓道里。   黑瞎子就在不远的地方,他仿佛是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比之前又高了不少,比我还高,但是依然很瘦,整个人也未褪去青涩的稚气,嘴角还是没有他的标志性笑容。   他像是已经16,7岁了,墨镜是圆形的框架,这种款式,在他的年代很时兴。   我注意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男人倒在地上。   那个人是黑瞎子的师父,他脸色惨白,下半身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剩下了骨架,还有类似甲虫一样的小东西在白森森的骨肉之间爬进爬出。   我认得这是什么虫。   尸蹩。   黑瞎子给我科普过,这种虫子每个墓葬下面都有。   他们在这里遭遇了尸蹩,黑瞎子的师父快要死了。   “你怎么这么没胆。”师父虚弱地对黑瞎子道,“你是他们几个当中用刀最快的,我要不行了,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干脆的?”   “我会救你出去的。”黑瞎子说。   “不行了。”师父道,“我已经不行了,快给我一刀。”   “我做不到。”黑瞎子全身都在发抖。   “胆小鬼。”师父苦涩地笑了一声,“把刀给我。”   黑瞎子不愿意,但面对将死之人的请求,他还是照做了。   “小崽子,你记住,不管遇到任何人,任何事,你都得用笑去面对。”师父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努力地对黑瞎子说最后的临终遗言,“只有你笑了,他们,才怕。”   血从男人的脖子喷溅而出,柳吟秋赶紧撇过头,不敢看这一幕。   他们关系应该很好,那个嘱咐黑瞎子要笑的男人,他说话的腔调和笑起来的嘴角,确实很像我认识的那个黑瞎子。   “师父……”黑瞎子的两只手在发抖,但是他不能再逗留下去了,越来越多的尸蹩正在朝他聚拢。   黑瞎子从师父手中拿回了自己的刀,我看到他原本有些木讷的脸上多了一丝苦涩的笑意,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男人脸上,开始大声的笑。   笑声回荡在墓道里,凄凄惨惨。   尸蹩爬上了他的身,黑瞎子一刀挑起,扔出老远。   他开始往墓道深处跑去,一边奔跑,一边放声大笑,那样的表情,和疯狂的样子,正是属于我认识的那个黑瞎子的。   场景不停的跳转,我看到了年轻的黑瞎子,是怎样一步一步变成她熟悉的样子。   那真是苦不堪言的过往,背叛与算计几乎是黑瞎子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他的脸上永远挂着笑,无论是杀人的时候,被仇人取命的时候,和亲人离别的时候,一直到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   在这些黑暗的回忆里,黑瞎子也有过彩色的童年,他和他的青梅竹马,曾经许下过珍惜彼此的诺言。   我笑了一下,黑瞎子说我是他的初恋,结果竟然还有个指腹为婚的小小未婚妻,等这次回去,可要拿这件事好好敲诈勒索。   只是,我只在黑瞎子8岁的记忆里看到了这个麦芽色皮肤的蒙古女孩儿,从此便再也没有出现在黑瞎子的回忆里。   她是死了又或者长大之后嫁给了别人,我找不到答案。   我的心一次又一次的揪紧,如果自己看到的一切全是真实的,那么黑瞎子的人生,真的太苦了。   而他能一年又一年的活到现在,不知用要用多大的勇气才不会让自己的意志被消磨殆尽。   我是被冻醒的,那种刺骨的凉意将她从那段梦境剥离回现实,我哆嗦着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还沉浸在那个不愉快的梦境中,脑子里立刻就传来万奴王的声音。   “到了。”   我揉了揉脑袋:“刚才我梦到他了。”   “那是他的过去。”万奴王对我说。   梦里的一切历历在目,我连细节都没法忘记,这不能叫梦,黑瞎子遭受的那些苦不堪言的过往,全是真的,万奴王让我看到了全部。   “我想哭……”我说。   “不许哭。”万奴王道。   “好吧……”我把眼泪憋回去,“好冷啊。”我的两只手抓紧了万奴王的盔甲,但抱着我的这个生物并不能为我提供丝毫温度:“这是哪里,怎么这么冷?”   “云顶天宫。”万奴王说。   【📢作者有话说】   这段梦境的设计,其实也想给女主看到过去黑瞎子的生活,因为他肯定不会把苦日子讲给女主听。 44 ☪ 云顶天宫   ◎她将窥探到整个世界的终极。◎   云顶天宫?   我觉得自己好像听过这地方,我沉思一会儿,想起张起灵和黑瞎子的科普时间。   云顶天宫是一切的开端,也是一切的终点,每一个张家起灵人都会来到这里,将自己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这里蕴藏着世界的终极。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我看不清自己身处何地,这里有点太冷了,我来时穿的短衣短袖,根本起不到防寒作用。   发光的蚰蜒陆陆续续来到他们的周围,给了微弱的光亮。   我忍不住道:“好冷,我们回去吧。”   万奴王没有理我,猛地一跃,便跳下了一处万丈深渊。   落地异常平稳,我没有不适的感觉,但急速的凉风吹了我好长时间,现在更冷了。   我整个人缩在万奴王的盔甲上,抖成了筛子。   地宫的温度也比路面上低,但至少是我能接受的体感,也不知这个天宫怎么比地宫还冷。   万奴王总算把我放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够了我的聒噪,我蜷缩在原地,看着万奴王巨大的身躯爬向一处黑暗的地方。   “先生,我真的好冷啊。”柳吟秋再次提出抗议,“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要做什么?”   万奴王还是没理我,自顾自地做着手里的事。   周围亮起了更为闪烁的光芒,密密麻麻全是带着光斑的蚰蜒,因为个头非常巨大,光斑跟夜明珠一样,照亮了整片区域。   我终于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此处是一座跟地宫截然不同的宏伟皇陵,远处隐约能看到护城河道的水渠。   一只半人高的蚰蜒爬上我的后背,我第一次在虫子的身上感受到了温暖,但那实在太令她崩溃了,我惊呼一声,把这只蚰蜒踢飞了。   “你不是冷吗,蚰蜒的温度可以给你提供需要。”   万奴王的声音响起来。   周围全是虫子,没有一点儿人气,我缩了缩腿,防止被蚰蜒的长脚扫到:“那我宁愿冷一点。”   蚰蜒长得太吓人了,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虫子,我甚至怀疑这种体型,完全能把活人一口吞了。我实在受不了了,想让它们离自己越远越好,意念起了作用,很快我的四周又黑了下去。   一具人类的尸体从天而降落在我面前,那些远离我的虫子瞬间围了上去,但马上又退开,来来回回不停的转来转去,我的抗拒迫使这些虫子想靠近尸体但又只能远离。   我注意到尸体穿的衣服是现代的那种冲锋衣,腰上挂着军用物品,一股腐臭直冲面门,我赶紧捂住口鼻,眉头拧到一起。   姓万的要干什么,喂这些虫子吗,当着我的面拿人类当饲料,也太重口了吧?   万奴王不知何时也从高处爬下来,虫体的部分唰地甩到我旁边,整个人背对着我,似乎在亲手处理那具尸体。   我看着它坚硬的虫体,缓慢伸出手,偷偷瞟了万奴王的背影一眼,对着虫体轻轻一摸。   我的手一触及竹节的表面,红色粉末状图案就亮了一刹,紧接着,虫身摆动,万奴王已经正面朝向柳吟秋了。   “我……”我把手握成拳头,有点心虚,“我觉得你的尾巴很好看。”其实我不确定刚刚摸到的位置,究竟是它的腰,屁股,还是尾巴,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尴尬的部位。   我这人是有点手贱,刚才万奴王把虫体扫到自己身边,对我来说那完全就是勾引她去摸一下的意思。   万奴王没有说话,它再次将虫体的部分靠近她,像是允许的意思。   它的整个虫身都在发光,就像四周爬来爬去的火山蚰蜒,明明我对真正的蚰蜒避之不及,却又能从万奴王的身上收获美感。   我刚把手放上去,背后一股尖锐的力道将我推到,我差点扑在了万奴王的虫背上。   我立刻回头看过去,属于万奴王的虫脚对着自己,它刚才用这根像蜘蛛似的脚,把我给踹翻了。   我坐起来抬头看它,脑子里有一声笑音,像是黑瞎子又不完全是,我知道是万奴王发出来的音节,他在取笑我。   “原来你会开玩笑。”我道,虽然后背有点针扎似的疼,但是万奴王捉弄自己的行为,让我感到久违的放松。   万奴王还在继续处理那具尸体,显然它知道什么是玩笑,也知道该在什么样的场合使用玩笑,它的记忆里已经用有了我和黑瞎子两个人的意识,那么它就能在他们的记忆里找到最适合跟柳吟秋相处的方式。   我看着万奴王对那具尸体撕扯起来,捂着鼻子问:“你要吃了它吗?”   万奴王突然扯掉尸体上的衣服,兴许是死了一段时间,皮肤的纤维组织已经和衣服的内里形成了链接式的黄褐色霉菌,上面还粘着蠕动的蛆虫,隔夜饭都能让人吐出来。   我以为万奴王是要帮虫子们给饲料扒皮,没想到,它脱下那件黏糊糊的衣服就朝自己过来了。   “穿上。”万奴王道。   我傻了,翻身起来就往后退:“不行!”   “你不冷吗。”万奴王继续靠近我。   我全身写满了拒绝:“冷也不穿,太恶心了!”   万奴王大概无法理解我的想法,他停在那里片刻,索性扔掉衣服,很快,蚰蜒扑上去分食了尸体,一些个头小的,就只能吃衣服上的残余。   我强行压制着呕吐的冲动,尽量不去关注那个方向。   万奴王上前,提溜着我,抱起我往另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我突然觉得我现在像极了万奴王养的猫,无论多任性,作为铲屎官也只能认倒霉。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寒意就越甚,我几乎要把自己挤进他的盔甲里面。   借着蚰蜒的光,我赫然看到不远出现许多张一模一样的人脸,我虽然冷,却还是被那些怪脸吸引了注意,起初我还以为是幻觉,直到一部分人脸慢慢朝他们靠近。   如果我一个人在这里,在一堆人脸中间肯定会很紧张,但有万奴王陪同,安全感莫名其妙就来了。   “那是人面鸟。”万奴王对我说。   人面鸟?   我想到了我的纹身。   人面鸟并非长着一张人脸,它们更像猫头鹰,只是远看跟人的样子有点像,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它们都仅存于传说中的故事里。   我第一次见到纹身图案的原形,比我想象的丑多了,既不酷也不可爱。   人面鸟的数量不少,鸟的脸是凹陷下去的,鼻子的位置有一个窟窿,两只眼球深陷在眼眶里面,近看之下非常丑陋。   它们一部分在万奴王身边站定,这些鸟体型很大,可飞起来扑扇翅膀的时候,竟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我起了个不太好的念头。   这些鸡毛看着质量不错,又很干净,闻着也没有怪味儿,我作为一个快冷死了的“宠物”,是不是可以向铲屎官提出拔点儿毛暖和一下的要求?   为首的十几只人面鸟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头往后一甩,嘴巴大张,上下两排全是尖锐的獠牙。   我这才看清,人面鸟脸上的嘴是假的,真正的嘴在它们的下巴上,可以张开很大的幅度,有点像扑蝇草的形状。   “人面鸟是云顶天宫的守护者,多年来,盗墓贼前仆后继,死在他们嘴里不计其数。”万奴王道。   我注意到人面鸟张开的巨大嘴巴里,还隐藏着一张脸,像是被扒光了毛的猴子,比鸟难看。   居然还是个套娃。   对于眼前的怪异生物,我没有心理上的恐惧,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喜欢听外公讲妖魔鬼怪的神话传说,对于这些真实存在的东西,是敬畏大于害怕的。   而且,这种诡异的组合,在我眼里形成了一种怪异的趣味感。   更何况,我是身负人面鸟的张家人,对它们多少还是会感到亲切。   “能摸吗?”我问万奴王。   像是受到某种趋势,人面鸟又走近了一些,万奴王把我放下来,让我自由发挥。   我之前还怕着万奴王,现在离开它的保护范围,反而有点犯怵。万奴王是我在这里没被人面鸟当成点心的唯一保障,这时候放手,有点太草率了吧?   鸟还张着嘴,感觉很像才艺展示,给这个陌生人类一点儿来自地狱的震撼。   我有点不敢摸,怕人面鸟一口咬断我的手,回头看了看万奴王,它没关注这边,身体对着一个深邃的远方。   我也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那个方向漆黑一片。   “不要咬我。”我对离我最近的人面鸟说,嘴里的那张脸一直盯着我,走近了看还挺瘆得慌,“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人面鸟真把嘴闭上了。   我小心地抚摸鸟头,意外的很柔软,有点暖和,我刚想抱住鸟脖子,人面鸟对我发出了警告的鸣叫,我吓了一跳。   我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万奴王在这里,自己已经被五鸟分尸了。   我慢慢走到人面鸟的翅膀附近,摸了摸上面的羽毛,有点硬,每一片羽毛都相当厚实有力,很大一根,像小蒲扇似得。刚刚被人面鸟吓唬了,我有点记仇,我打算趁鸟不注意的时候拔一根下来。   人面鸟察觉到了我的坏心眼,回头看着我,那对眼珠子露出凶残的目光。   就在这时,万奴王将我拦腰抱起来,我本来手上还拽着一根鸟毛,被它猛地一提,竟把毛给扯掉了。   人面鸟挥动翅膀朝前面扑腾了两下,抬头对着我就是一阵尖叫鸡般的输出。   “我不是故意的。”手里抓着一根鸟毛,我有点无措。   万奴王没有在意我手里多了根毛,顺着坡道往下爬走了,远处,人面鸟围在悬崖边,注视着万奴王离去的方向。   “毛怎么办?”我问。   “你不是想要吗,拿着吧。”万奴王说。   它带着我又走了很长时间,一路都是沿着悬崖绝壁在攀爬,我偶尔看看下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建筑出现,然而全是黑暗笼罩的世界,什么都看不清。   我一直拿着那片无处安放的鸟毛,这个样子特别像小时候去游乐园,我走不动了,父亲负责抱着我回家,手里还拿着卡通气球的样子。   我知道自己不该对着一只妖孽表现出亲切感,但我怀疑,万奴王窥探过我的记忆之后,一直在尝试用我熟悉的方式相处。   “这里有没有鬼?”我有点无聊,随口问道。   万奴王沉默许久,然后道:“有。”   古老的陵墓之内怎么会少了魑魅魍魉存在,更何况这里除了原本就存在的阴兵,闯入者的灵魂也会被禁锢在这里,它们会抓住下一个入侵这里的外来者,将他们也永远留下。   我只是随便找话题闲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打算,万奴王到底没有正常人的思维,很多时候,他们也只能做最简单的交谈,再有深度的话题,我也就听不懂了。我东张西望,对四周的黑暗显得兴趣很浓。偶尔,我也能看到一些无法辨认的黑影在远处闪过,这个地方,处处充满危机。   兴许是适应了这里的寒冷,我也渐渐没有了不适的感觉,我把鸟毛盖在自己的手背上,形式主义的取暖。   要是刚才多弄几根就好了。   我突然想到了黑瞎子,他进入这里,是不是也如自己这般顺利,他的身手那么好,会被刚刚那些人面鸟啄脑袋吗?这里的蚰蜒又大又凶,他是怎么躲过去的呢?   “你在思念他。”万奴王道。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万奴王又感应到了自己的想法:“他是盗墓的,你肯定知道,这里是墓葬,我就突然想他了。”   “你爱他什么。”万奴王道。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他特别喜欢撒谎,每次有秘密他都不愿意让我察觉,被我发现之后就用新的谎言隐瞒过去。他撒谎很厉害,我每次都信。但一旦被我发现我就会骂他一顿,不过他下次还敢,他还特别喜欢戏弄我,经常惹得我发火之后又来哄我。”   万奴王道:“不像优点。”   “我想说的是,黑瞎子的每一个地方,我都喜欢,包括他让别人不能接受的,或是憎恨的部分,我也很喜欢。”我对万奴王说,“爱上一个人之后,自己的原则是很容易被打破的。”   我很担心万奴王问“爱是什么”,这个真的很难解释,情感专家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我就更说不上来了。   幸好,它又变得安静了,可能是在消化刚刚那段话。   确实,对一个情感缺失了千年的妖怪来说,理解“爱情”是需要时间的。   不久之后,周围的光线稍微亮了一些,那些发光的蚰蜒很快聚集在顶部,为黑暗的空间提供光源,我知道万奴王是为了照顾我才一路带着发光的虫,它肯定不需要随时都有光。   “到了。”万奴王突然开口,“看前面。”   在我眼前,屹立着一扇长方形的巨门,目测至少有30米的高度,一看就是人工修建的庞然大物。我作为雕塑系毕业的学生,在光线这么弱的情况下,依然能一眼看出门的材质是青桐,表面泛着幽幽绿光。   “我从这扇门后而来。”万奴王说。   万奴王依然抱着我,然后慢慢靠近那扇门,当它快要接近时,两扇巨大的青铜门向外挪开了一条幽黑无比的细小缝隙。尽管细小,但供他们进入绰绰有余,因为门实在过分巨大,以至于它只需要打开一点点,就已经足够两人随意通行了。   青铜的鼎盛时期是夏商周,我虽然历史不好,但学雕塑的怎么都会了解一点儿,有关青铜器的展览我也看过。   眼前的青铜巨门表面雕刻着极端繁琐的花纹,细看之下不够精致,但以那个年代的技术,全靠人工雕琢,已经非常难得了。   我下意识地想去触碰来自古人的智慧结晶。   我的手腕突然被万奴王握住。   “不能碰?”我问。   万奴王松开她:“可以。”   我抚摸着门上密集的雕刻,整个人像着了魔似得爱不释手,没有一个学雕塑的能拒绝这扇青铜门上的魅力:“如果我的愿望是要这扇门,你应该不会满足我的对吧?”我尽可能的带着玩笑的口吻讲出来。   万奴王倒没有拒绝:“它就在这里,你可以随时过来。”   “那这扇门是我的了?”我的脸皮慢慢厚起来。   万奴王发出警告的声音:“不要贪心。”   “开玩笑的。”我道,“门这么大,你就算给我,我也搬不走。”话虽如此,我的手还摁在门上,感受着那一道道纹路的凹凸与沁凉的触感,“真漂亮啊,不知道建造这扇青铜门花了多长时间。”   我脑子里突然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这是人建的吗?   “修建这所地宫的人类,名为汪藏海。”万奴王很快解释道,“这扇门,不完全是人建的。”   “汪藏海?”我道,“姓汪,是汪家人吗?”   万奴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道:“汪藏海曾发现了我长生的秘密,我将他带进了这扇门,但他拒绝成为守门人,他便失去了拥有长生的资格。”   我没有理解万奴王的暗示,我只当是在听故事,便也转移了话题:“妖怪都住在这个门里面吗?”   我有点兴奋,又很紧张,我将窥探到整个世界的终极。   万奴王把我的手从青铜门上拿下来,开始往门里进入。   “等等。”我道,“我还没准备好。”   “不用怕,里面什么也没有。”万奴王道。   门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连温度似乎都不再是沁入骨髓的冰寒。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直到万奴王停下来,我才终于被他放在了地上。   几秒后,我的眼前有了光,接着更多的光源被点亮,我眯了眯眼,适应后才发现,这里是一处被人布置过的山洞,有桌椅,厨具,柜子,洗碗池,我注意到有个像是水龙头的东西安装在墙上,有些轻微锈迹。   光源来自墙上的夜明珠和油灯。   除了自己站着的地方,还有三个小洞窟,门口都有垂下来的布帘,布帘印着卡通小动物,可爱得很。   整个山洞装饰得格外温馨,一个锁着的玻璃柜子里还有很多未开封的罐头,我知道这种罐头,黑瞎子说过,是军队专用,经过特殊处理,保质期非常之长,营养也不会流失。   我走近粗略地看了一下,有荤有素,安排得明明白白,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像是有人住过的痕迹,而且是我这个年代的人。”   “张家起灵人和他的妻子曾在这里停留。”万奴王道。   洞屋不高,万奴王把自己的身子降低了一些,它像是在寻找什么。   张家起灵人?   那不就是族长吗?   我环顾四周,这里确实有女人待过的痕迹,男人不可能把屋子收拾得那么有情调,特别是这个男人又是张家族长的时候。我盲猜女主人是个猫奴,很多装饰小摆件都跟猫有关系,我拿起一个用石头雕刻的小猫看了看,做工还不错。   洞屋的角落摆着一台用兽类骨架拼接成的摇床,里面还有没带走的婴儿玩具,是塑料小黄鸭,我轻轻一按,“嘎”的一声,吓了我一跳。   摇床的旁边有一个28寸的行李箱,用密码锁扣住的,箱子表面全是贴纸,有些已经被磨掉了。   看得出来,他们住在这里的时候,尽可能把山洞装饰成家的感觉。   我如梦初醒,我突然反应过来,这是那扇门,是黑瞎子给她讲过的那扇门,他很久以前也进来过,但是没有待够时间就出去了,他进来之后差点死掉,是张起灵给他喂了药之后才活过来的。   从此之后,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张起灵说,它叫青铜门。   我简直不敢置信,我竟然就这么进到门里面来了,我以为这是需要什么特别仪式的事情,而刚才自己还提出“想要那扇门”的愿望。   我的妈呀,要疯了!   我心情变得复杂,她进来了,她一个凡夫俗子就这么走了进来,会不会遭天谴?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手里多了一件羽绒服和牛仔裤,甚至还有雪地靴,这些东西全在一个压缩过的真空袋里,万奴王给撕烂了把衣物扯出来给了我。   他感受着小姑娘风云变幻的思想,觉得很有趣,便故意戏弄:“你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愣愣地注视着他,反应飞快:“那我许愿,你要把我带出去。”   “倒是聪明了一回。”万奴王道。   我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我赶紧找了个背光的洞屋换上厚衣物,体温总算回来了。   “先生,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怎么报答你?”我看着万奴王,这个妖孽有着令人胆寒的外表,但在我眼里,却不再可怕。   “这里,就是你想的那扇门。”万奴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每隔一段时间,青铜门就会为驻守在此的张家起灵人敞开,如果时间不到强行破门,这个世界将遭受天罚,地狱的业火会通过巨门涌出。”   我正在回味他这句话的深意,却听万奴王继续道。   “再往后面走……”万奴王顿了一下,“是地狱的入口,世界的终极。”它给我指了一个方向,“你下次来,要是不小心走过那里的山洞,一定要拿着鬼玺,它们不会伤害你。”   我顺着它的指向看过去,原本是石壁的地方出现一个深渊似的隧道,尽头有火光燃烧。   “那我不进来就行了。”我道。   “这是你拥有长生的条件。”万奴王说,“你将成为下一个守门者。”   【地底巨门是一个邪神来往于地狱和现世的通道,地门之内有着万古的邪恶之力,只有依靠某个家族的力量才能将之镇压下去。】   这是我的外公,曾给孙女讲故事时提到的内容。   我一直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传说,显然,外公在孙女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总有一天,我会跟这些东西见面。因为我的血液就是要为张家所用的,我会来守这个门,守住地狱的业火焚身。   “所以,你要我回来真的原因,是希望,我帮助张家,守住这扇门。”我出奇的平静,就好像,她早已准备好履行身为张家人的职责。   万奴王知道,交易达成了,于是,他再次开口:“时间快到了,你还有什么愿望。”   这时候,我听到远处传来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兽鸣。   “这么快?”我道,“我们就要分开了吗,永远分开?”我看着万奴王,一瞬间,有了难过的感觉。   人类,总是容易对自己相关的人和物产生莫名的情感连接,我不能说自己对万奴王有了依恋,但我对于它即将赴死这件事,还是心生不舍。   “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万奴王道,“腐朽的身躯,终将泯灭。”   “我能为你做什么?”我走上前,想要去碰触那身破败的铠甲,从它的言语中,似乎听出了些无奈的情绪。   “你?”万奴王好似很意外,“你不能,你太过渺小,现在的你,甚至无法守住这扇门。”   我有些挫败:“那你还要我回来……”   万奴王道:“终有一天,你会变得强大。”   “我能不能……”我想拥抱它,我知道这个要求听上去很矫情,但我找不到更适合道别的方式了,“我能不能抱抱你?”   万奴王没有立刻回绝,只是看着我。   “人类和朋友,亲人,伴侣分别的时候,都会用这种方式告别。”我顿了一顿,“特别是,当她知道他们再也无法见面的时候,就当是我的愿望吧。”   万奴王知道拥抱是什么,虽然它没有被任何人抱过,亦或者它去拥抱别人,但万奴王肯定知道这个动作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依然非常意外这个小姑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所以只是注视着我,一言不发。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道,大胆地走近它,“你什么都不用做,保持现状就好。”   万奴王没有把我推开。   我顺利地抱住了这个坚硬不朽的身躯,盔甲上的斑驳清晰可见,它没有表现出不情愿或是局促,它到底已经不是人类了,体会不到与人类亲密接触的感觉。   而这个拥抱显然对它不具意义,只是作为人类的我一厢情愿的行为而已。   所以,它没有回应我,12只手悬在身体两侧,像个被固定住了的雕像。   “你的味道很特别,我以为干尸会很难闻。”我道,得寸进尺地拨弄了一下它胸前的甲片,“是因为有防腐剂吗?”   万奴王依旧不动,也不再回答我天马行空的问题,它似乎已经把想对我说的话,做的事全部完成,不再和她有语言上的交流了。   我有些失落,当我结束拥抱,万奴王再一次把我抱起来,回到那片寒冷的区域。   他们爬过一片蚰蜒聚集的通道,四周光线微弱近乎黑暗。   没多久,万奴王将我放到地面,能隐约感受到脚边有虫子散开的窜动。   “走完这条路。”万奴王说,“尽头就是出口。”   “好。” 突然有点伤感,人就是这样的矛盾体,之前想逃的要命,真正到了分开的时候,却多了莫可名状的牵挂,“你什么时候能重生?”   “我不会再出现了。”万奴王显然没理解我的意思。   “我是说,下一个万奴王,什么时候代替你出现?”我改口。   “我们的时间与凡人不同,你无法理解。”万奴王突然在她手里放了一个背包。   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提着有点分量。   “见到你的爱人以前,不要打开。”万奴王说,“他会知道这里面东西存在的意义。”   我答应下来,将包挎在背上:“那我走啦。”   万奴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要回头。”它再次提醒。   我真的好想拿手机,将这个人身虫体的妖又或者是神,记录下来,可我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就算手机可以打开,也一定会受到万奴王周身的磁场干扰什么也拍不出来。   我站在它面前,把它从头到脚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确定自己将对方完全记在了脑海里,便退了两步,转身朝着万奴王给指引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万奴王就跟在她的后面,我能听到那细微的移动声音,是万奴王的虫脚踏地发出来的。   出口近在咫尺,温度似乎比之前稍微高了一些,有暖风从出口外面灌进来。   我停住脚步:“真不能回头?”   万奴王道:“你若回头,将坠入无间。”   “我不回头,你怎么能看见我难过?”我当然不想跟它永远待在一起,但突然就要永别,这一刻,我真的很难过。之前还不觉得,但越是到了分别的时刻,难过的情绪,越是清晰。   万奴王是个妖孽,但它到底对自己是善意大过邪恶,人类本来就容易对智慧生物产生微妙的情绪,特别是像我这种七情六欲旺盛无比的。   我的脸上滑过一丝凉意,万奴王用它的手指,抹掉了小姑娘脸上的泪水。   这大概是我给它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万奴王再次贴近我,12只手慢慢将我整个人包裹住,就像在拥抱一样,它似乎,也想用人类的方式,与我道别:“你爱我,因为我要死了,所以你感到难过。”   我苦笑了一下:“你居然用‘爱’这个字,我听着很惊悚啊……”   “你不爱我?”万奴王松开了环抱的胳膊。   “怎么说呢,你对我很好,所以我对你也产生了一些感情,当我想到再也见不到你了,于是会觉得难过,不是因为爱你。”我想了想,又纠结地补充道,“也不是不爱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要不你自己在我脑子里搜索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答案。”   我不知道万奴王有没有自学,我感受不到被窥视的感觉,又或者,就连万奴王也无法理解这样复杂的情绪究竟有什么意义。   “继续往前走。”万奴王开口了,“朝着有光的地方。”   “我走啦。”我抬起胳膊摇了摇,“很高兴认识你。”   继续朝着前面走着,身后没了声响,万奴王像是已经不在了,我强忍着回头的冲动,闭着眼睛,直到一团光雾把她笼罩。   我把眼睛睁开,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白色的雾霭   雾霭只持续了几秒钟便散去,我的视野逐渐清晰。   我的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望无际的山脉,天空湛蓝。   这绝对不是她来时的森林,我惊呆了,我的左手边有一个巨大的湖泊,印着蓝天白云,相当壮美。   我赶紧回头,想问万奴王这是什么地方,自己要怎么跟黑瞎子汇合,然而,我身后只有数不清的游客,哪还有什么天宫地宫的出入口。   一个上了岁数的阿姨把我撞了一下,我赶紧退开。   “不好意思哦小姑娘。”那阿姨有些疑惑,“刚刚这里不是没人的吗……小姑娘,你拍完了吗,你拍完了就让开呀。”   “拍?”我迷茫地左顾右盼,突然看到身旁立着一个石碑,上面写着“天池”两个字,很多人都围在周围拍照,录小视频。   那阿姨见我迟迟不走,有些没了耐心,刚想开口驱赶,就听我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阿姨皱着眉头,看了看同行的人,又打量我:“这里是长白山呀。”   【📢作者有话说】   9000字送给宝宝们! 45 ☪ 鬼玺   ◎被‘神’眷顾,是要付出代价的。◎   长白山这地方,我倒是不陌生,认识黑瞎子之前她就和父母来旅游过,不是现在这个季节。我记得当时白雪皑皑,湖面碧蓝,山水之间形成了一副波澜壮阔的画面。   我突然想起张起灵曾说,三座青铜门是相通的,万奴王将我从盲冢的地宫,穿越到了长白山的云顶天宫。   我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莫名的方式出现在旅游景点,我的头有些疼,上次从地宫出来之后也是这样,万奴王一直和我意识相通,导致我精神恍恍惚惚,半天才缓过来。   云顶天宫究竟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我茫然地盯着天池之水,难道在水下面?   应该不是,水下面的墓葬就不能叫天宫得叫龙宫了。   难道是对面的山头?   墓葬能修在山顶,像古堡那种吗?   我轻轻敲了敲头,耳边总有嗡嗡作响的杂音,我现在思绪一团乱,那些跟万奴王有关的画面像煮糊了面疙瘩,黏在脑子里怎么都清理不出头绪。   我怔怔地凝望眼前的美景,陷入混沌的意识中,刚才经历的那些,应该都是真的吧。万奴王也是真的吧?   自己现在是在现实里,还是虚幻的空间?   我叫了一声“万奴王”的名字,没有回音,我身边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游客,我却仿佛置身事外,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我脑子依然还很混乱,跟我第一次遇到万奴王一样,总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只是这次我还清楚的记得梦里的内容,以及万奴王告诉自己的每一句话,还有青铜门上,那些令我着迷的花纹。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依然是天池如镜的湖面,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拥抱了即将轮回的万奴王,还吃了长生不老的药丸,我与万奴王,做了守那扇门的约定。   就在这时,刚才那位阿姨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姑娘,你的行李箱不要啦?”   我看到一个28寸的行李箱落在不远的地方,上面有半旧的卡通贴纸,我本能地想回答“不是我的”,进入地宫的时候,我两手空空,出来时,也就只有背上的包,无论这里有什么都不该跟我有关系。   可我很快想起了什么,走过去把行李箱拿在手里,那确实不是我的东西,但我认出那是在青铜门后面的洞屋里,摆放过的行李箱。   万奴王给我找御寒衣物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因为贴纸很可爱,我就多看了两眼。   我这时候总算从似梦似真的虚幻中脱离了出来,头也不痛了,耳鸣症状也没有了。   接着,我突然警铃大作。   老齐还在云南呢!   谢过那个阿姨,我拖着行李箱快步朝外走去,正值暑假,是长白山的旅游旺季,我真是佩服那个千年老妖,居然敢直接把我放在人流量最大的景区,而所有过往的游客居然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身边多了个人。   我挤出人群,终于找了个稍微安静地方,可当拨通黑瞎子的号码,系统却提示该用户不在服务区。   我紧张起来,他们分开的地方在深山老林子里面,本来什么信号都没有,自己失踪之后,以黑瞎子的性格,是肯定会继续深入盲冢里面去的,那就更不可能联系上了。   我看了一下手机显示的日期,竟然是和黑瞎子分开的第二天,也就是说,这次进入地宫,到来到长白山,自己用了差不多24个小时的时间。   我清楚的记得,我第一次当着张家人面前消失,才过去半小时。   太离谱了,万奴王怎么不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她。   我头都大了,吴邪和张日山早就离开了云南,客栈里根本无人接应,我现在能上哪儿找信得过的人通知黑瞎子他们,自己已经安全回到“人间”了。   我叹了一口气,不管男人活多久,关键时候都信不过。   唉,算了算了,死者为大。   我准备订一张去云南的机票,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我失踪了怎么长时间,以黑瞎子的脾气,24个小时足够他闯进盲冢再瞎800次。   正准备进入付款页面,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赶紧拨通一个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使用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我不等对方开口立刻道:“解雨臣,抱歉,我是柳吟秋,我没有办法才来打扰你的。”   对面立刻传来解雨臣的声音:“秋秋老师,别急,慢慢讲,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愧是九门解当家,他知道我很急迫,根本不问发生了什么事直入正题,大大缩短了求助时间。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是解雨臣的私人号码,通常他都不离身,哪怕是洗澡睡觉的时候,也会放在一边,一声响罢就能按下接听键。   而这个号码一般不会响,通讯录上只有几个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过的朋友,一旦响起来,就表示有十分迫切的事情需要到他。   反倒是我,有些慌张,也不知道第一句该从哪里讲起,我需要他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他做什么,但我觉得找他就对了。   稍微梳理了一下思路,我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情况有点复杂,我先长话短说,老齐和张家人在云南,你们之前去过的。”我稍微停了停,电话那头,解雨臣“嗯”了一声,在等待对方继续:“他们在那儿没有信号,也没有能接应的人,但我必须马上让他们知道,我已经安全了,我在长白山。”   “什么,你在长白山?”解雨臣终于发出了明显的,不可置信的声音,他肯定知道黑瞎子为什么会在云南,而以解雨臣的了解,我应该也在那里的,“我明白了,这样,你别着急,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位置,那个地方没有网络,但我可以试着通过卫星信号和他们取得联系。”   “真的吗?谢谢你!”我相信解雨臣,因为黑瞎子相信他。   “秋,无论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先找一个地方隐蔽起来,等我联系上他们之后会给你打电话的。”解雨臣并不清楚我到底遭遇了什么意外,会跟他们南辕北辙的分开,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经历过风浪的人,他觉得,这件事,绝不能被无关紧要的人察觉。   长白山那个地方,解雨臣知道有什么,我无端出现在那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提着28寸的行李箱赶车下山,之前注意力还没在箱子上没觉得,现在就发现箱子不是一般的沉。   解雨臣已经给我提前安排好了酒店,我本来就带着身份证、很快办理了入住。   一进门,我呆住了,竟然是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窗户正对远处的长白山,风景无限美好。   不过,我现在无心欣赏,我进房间后立刻给解雨臣录了一段视频,我担心黑瞎子不相信自己真跑到长白山去了,要是解雨臣能联系上他们,这段视频应该可以让黑瞎子接受。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穿越了。   我又给黑瞎子的微信和短信发了十几条信息,希望他看到之后务必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做完这些,我已经汗流浃背,云顶天宫阴冷无比,穿着羽绒服刚刚好,夏季的长白山昼夜温差很大,白天的体感温度至少有25度,刚才慌慌张张的,早就被汗水湿透了衣服,我觉得自己要中暑了。   我脱掉了全身上下的衣裤,悲催的是并没有任何换洗备用,那个登山包是万奴王分别前给的,里面不知道有什么,我也不敢贸然打开检查。   行李箱就更诡异了,我想到被蚰蜒啃食的尸体,生怕箱子里装的是尸块。   好在酒店有浴袍和棉拖鞋,还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我能勉强对付过去。   我看了看那28寸的行李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背包是不敢打开的,那这箱子,万奴王没说不行。   我来到行李箱前,看到是密码锁,我愣了一下,从皇陵带走一个密码锁行李箱,怎么想都奇奇怪怪的。   我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动静,只有解雨臣半小时前回复的一声“好”。   重新盯着密码锁,我想起自己也有个相同款式的,初始密码是0000,便动手把齿轮拨到了0000,我没指望能打开,只是试着玩儿的。   没想到,当两边的齿轮全都变成0000时,我把搭扣往上一抬,咔哒一声,箱子居然打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行李正面朝上放平,慢慢将盖子抬起来。   箱子里没有衣服,也没有日用品,只有满满一堆冥器,那些东西有金银,有玉石,也有青铜摆件,看得我心脏狂跳不止。   对于一个千年妖物来说,箱子里的东西并不具有任何价值,但对于我,以及大部分人类而言,这一箱财富,是很多像王胖子那样的盗墓人宁愿丢掉性命,也要不顾一切去得到的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枚金杯端详,我承认我确实喜欢这些东西,财富能给我和我的家庭带来优渥的生活。连黑瞎子都知道,万奴王没理由不知道,所以它老是送我这些值钱的古物。   只是,当我想到送我这些财物的万奴王即将死去(或者已经死去),难免一阵酸楚,叹了长长地一口气。   硕大的人面鸟羽毛在一堆冥器中间已经折断了,我认出那是她在人面鸟身上拔下来的,当时我把这东西忘在了青铜门后的洞屋里,万奴王也给放进去了。   刹那间的感动使她泪水翻涌。   一只蚰蜒突然跳到柳吟秋手上,我一怔,尖叫着把虫甩飞。   接二连三的蚰蜒从箱子爬出来,总共10只,我吓得跳上了桌子。   送礼就送礼,塞虫子进去就多余了。   我瞬间就不想哭了。   我坐在桌子上,花了些时间考虑要怎么处理蚰蜒,是用拖鞋挨个拍死,还是让它们自己爬进马桶自杀。   但一想到这些虫子多少跟万奴王有关,又觉得好像没那么可怕,于是,我动了点儿恻隐之心,我在一堆冥器中间挑了个大一点的罐子,让它们在里面待着。   我把行李箱关上,重新设置了密码,又拿着手机呆呆地看了半天,无论是解雨臣还是黑瞎子,都没有新的消息传回来。   我望向窗外的风景,不禁想,为什么万奴王不把她送回原处?   是不是因为,它连把一个人类送回去的时间都没有了,所以,万奴王才那么急切地需要我回去完成交易。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的风景发怔,直到太阳快下山,我确定短时间内都不会有好消息传回来,便拿着手机去洗澡了。   浴室的温度逐渐升高,我侧着身子看自己背后的纹身,可惜外公去世了,我无法从他的口中得知当初为自己画纹身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希望自己加入张家。   张起灵说,张也成死的时候已经快200岁了,他是在睡梦中寿终正寝,说明晚年过得很幸福。   我对我的外公有了全新的认识,但很遗憾,小孙女永远没有办法告诉我的外公,自己其实很荣幸成为一名张家人。   接到黑瞎子的电话,已经是12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我在酒店睡不着觉,胃口也不好,就担心黑瞎子进了地宫又没了眼睛。   好在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遭,解雨臣在云南有人脉,他接到我的电话后,立刻联系云南那边的人去拦截黑瞎子,他自己也通过网络手段,确定了黑瞎子的位置。   我被人面蛾带走之后,黑瞎子心急如焚,一副誓要与妻子共存亡的疯狂。   他不顾张起灵他们阻拦,一路奔波到盲冢,可这次无论怎么都找不到进入地宫的入口。   黑瞎子在盲冢徘徊了10多个小时,不停的挖掘着,想要将地宫来挖出来,四周的虫群蠢蠢欲动,张起灵知道这是一种警告,地宫的入口彻底消失,就意味着万奴王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他们也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张起灵担心要是任由黑瞎子硬闯,会对里面的我造成困扰。,   最后,黑瞎子是被三个张家人轮番攻击之下才被打晕了拖出去的。   他醒来后,总算冷静下来,万奴王或许跟黑瞎子有所感应,总之,他没在继续回到那片凶险之地了,只是说,要往回走。   第二天,解雨臣的人便在半路找到了他们,然后说清楚了来意,黑瞎子闻言,飞快地跑回了有信号的地方,与我取得了联系。   “真怕你出事。”我如释重负。   “这句话应该我说。”黑瞎子在电话那头的音调很轻松,“你在长白山?”   “嗯。”我道,“三言两语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总之,我一点儿事也没有,但人确实在长白山。”   也许黑瞎子对我从南方到了北方这件事抱有极大的困惑,但这个时候,他不会发问,没有比小姑娘安全更令他欣慰的事了。   “好,乖乖在酒店等我。”黑瞎子说。   第二天下午,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看了看猫眼,是黑瞎子。他来之前已经和她通了电话,以防万一,我没有马上开门,她现在已经知道这年头他们这些人能把易容做到什么程度。   “是黑瞎子本黑吗?”我贴着门问。   “傻丫头,你这么问不是暴露了吗。”黑瞎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应该问我叫什么名字。”   “第一题你答对了。”我道,如果是他,一定会这么对自己说,而不会直接回答是与否。   “小东西,学聪明了,是我,不是假的,你族长也来了,开门吧。”黑瞎子对我说。   “再对个暗号。”我道,“天王盖地虎。”她听到门外传来笑声,除了张起灵,张海楼和张海客也在。   黑瞎子回答:“小鸡炖蘑菇。”   “宝塔镇河妖。”我接着道。   门外的笑声更明显了。   “蘑菇放辣椒。”黑瞎子配合道。   我兴奋地打开门。   暗号是我被黎簇袭击后想出来的,确认彼此的方式,黑瞎子说有点作用,但不能完全依赖可以对上暗号的结果,但我毕竟没有他们这些人的本事,对暗号确认身份是最容易学的。   黑瞎子在来时换了身衣服,不是纯黑的,墨镜还在鼻梁上,微勾嘴角的样子依然是我喜欢的调调。   我拉着他的胳膊:“快进来,给你看那个东西……”我刚一转身往屋里走,就被黑瞎子一拽,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黑瞎子压着我的后脑,吻就落下来了,与我唇齿相依。   黑瞎子嘴里有颗甜腻的东西,是芒果味儿的喉糖,黑瞎子吻够了就把糖过给我,然后笑着道:“急什么。”   我嘴里含着糖,脸上起了红润,抱着他不撒手:“好想你呀。”   “不好意思让让。”张海客从门外挤进来。   陆陆续续,进来了三个张家人,黎簇不在其中,黑瞎子告诉我,黎簇回北京了,他现在不算正式的张家人,还处于考核阶段,有些秘密他不能听。   我问:“黎簇会这么听话?”   黑瞎子笑了笑说,:“张家人总有办法让“孩子”听话。”   不管怎么说,看到大家都平安无事,我的心也就放下了。   黑瞎子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摆在墙角,用布塞住瓶口的罐子,我告诉他,里面有火山蚰蜒,是跟着那口行李箱一起来的。因为房间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一大堆,所以我一直没敢出门,吃饭都点外卖,又怕清洁工翻腾,也不让做卫生的进来。   黑瞎子听了很心疼,抱着我又亲了一会儿,张海客露出无语的表情,觉得自己也该回香港了。   张起灵看到行李箱的时候,脸上有了明显的变化。   我现在很确定,这口箱子,一定是张起灵夫妇的。   没等他们开口提问,我便开始讲述自己在地宫之下的所见所闻。   担心漏掉关键信息,我睡不着时也没闲着,而是将一些重要的时刻画在了纸上,万奴王也给画出来了,是Q版的形象。   虽然只是草稿,但按照绘制的顺序,可以帮助我在讲述过程中,理清思绪,免得又被当成是幻觉。   其实整个经历并不复杂,配合手绘很快就讲完了,包括她离开云顶天宫,出来便到了天池,以及这箱子冥器是如何莫名出现的,我都连着讲了。   不过,我暂时隐瞒了用长生换取守门条件的交易,这件事,我还是想跟黑瞎子单独商量。   这次,没有人提出质疑,但他们也没有立刻发表赞同的意见,只是互相交换着眼神。   我见他们四个大男人眉来眼去,忍不住道:“如果你们觉得我又出幻觉了,那你们就当幻觉吧。”   “阿秋。”张海客道,“你下回找墓主要东西,要点儿正经的,别见到棺材啊,门啊这些,就想要,怪渗人的。”   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张海客是指我喜欢地宫的棺椁,还有天宫青铜门的事。   黑瞎子就在那儿咯咯直笑,说以后老张家的人进门,得经过我同意了。   他们没有在这件事上跟我展开深入探讨,似乎我所遭遇的匪夷所思的传奇经历,在他们眼中只是稀疏平常的小事。   张家人确定我平安后,便准备离开了,临走前,张海楼嘱咐我,以后要多来张家串门。   我把干洗好了的羽绒服和裤子鞋子拿给张起灵,这些是女款,能和张起灵一同进入青铜门的女孩子,自然就是族长夫人了。   他接过那些东西,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你的纹身还是人面鸟吗。”   “是啊。”我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张起灵说,“如果你的纹身有变化,可以联系我。”   门刚关上,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黑瞎子就把她抱起来。   “小丫头能耐渐长啊,都可以独立下斗了。”黑瞎子把我放上床,“看来以后我得夹你喇嘛了嗯?”   我笑着说:“喇嘛是谁,他做错了什么你要夹他?”   黑瞎子欺身下来,将我困在自己的胳膊之间:“老实交代,那姓万的那么大一只,又那么多条腿,你是怎么跟上它的。”   我猜测他之前就在琢磨这事儿了,只是没好当着张家人的面问出来:“你猜。”   “你骑它身上的。”黑瞎子道。   我笑了笑:“差不多吧。”   “少骗我,它那么长一条,你怎么骑。”黑瞎子像是有点吃醋,“该不会是全程抱着你东奔西跑的吧,它那么多条胳膊,总能有你满意的,那老东西挺宠你呀,是不是要收你做万奴王妃?”   我笑起来:“你这醋吃得太夸张了,它又不是人。”   “刚才是谁说,任何有智慧的生命都有感情的?说着说着你还哭了,小东西,是不是看上那姓万的了?”黑瞎子整个人压下来,对着我耳朵吹气,“你这丫头,赶紧给我怀个孩子,以后不准乱跑了。”   “等等等等。”我挡在他的胸口,“你说我要不要去医院照个胃镜,我真吃了长生不老药。”   黑瞎子一笑:“怕什么,我也吃过,他们都吃过。”   我道:“那,有副作用吗?”   “有。”黑瞎子道。   我眉头一紧:“是什么?”   “不老。”黑瞎子道。   我打了他一下:“不老算什么副作用!”   黑瞎子笑:“不是你说的吗,不老不死,还得给身边的人挨个送终,可惨了。”   “我有你了啊。”我道。   黑瞎子亲了亲我的额头:“媳妇儿辛苦了。”他俯下身,呼吸慢慢变得沉重,似乎想要跟柳吟秋亲热一下。   我却把他推:“等等,还有个东西,万奴王指定要让你在的时候才能看。”   黑瞎子不想放人,他咬着我的脖子,闷闷地说:“万奴王重要还是我重要。”   “死者为大,这周我要为‘老万’同志守孝。”我一本正经地说。   黑瞎子闻言笑得停不下来:“怎么,把那老东西当爹了?”   我也笑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道:“你也很感激它吧,万奴王成全了我们。”   黑瞎子捏了捏我的脸:“小丫头,被‘神’眷顾,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但黑瞎子不否认,他的确对万奴王心存感恩,“行吧,让我看看,你那‘老万爹’给你留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玩意儿。”他下了床,把我背回来的双肩包拿起来。   回头一看,我已经下床躲到柜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在那儿暗中观察。   “干嘛呢。”黑瞎子笑起来,“那姓万的这么疼你,不会害你的。”   “我怕有虫子跑出来。”我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只啄木鸟,因为吃虫太多受到了诅咒,于是这辈子怕虫怕得要死。   那些火山蚰蜒被张海楼用一种强腐蚀剂药水给融掉冲进了下水道,这是属于云顶天宫之下的生物,不能留到市面上。   黑瞎子没有嘲笑我,他其实也担心里面有对我不利的东西,便带上皮手套,把包放在地板上。拉链不太顺滑,有些生锈,黑瞎子直接用刀把表面一层划开,徒手撕烂。   他本来想吓唬我,说这一背包都是虫,但下一秒,当黑瞎子看清里面装的东西时,就笑不出来了。   “怎么了,是什么?”我注意到他的表情分外凝重。   黑瞎子把那个神秘的物件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这老东西,果然把你给骗了。”   那是一个像是古代皇帝使用的玉玺,颜色很深,玺上的雕刻极其复杂,好几个雕刻逼真的恶鬼纠结在一起形成了手可以握住的凸起部分,其余的地方,有鳞片和不知道是蛇还是龙的造型缠绕。   我一眼就被这个酷炫的东西给迷住了,赶紧走过去想拿起来看。   黑瞎子一把薅过我,将玉玺推远。   “知不知道这什么东西?”黑瞎子抱着我道,“姓万的告诉你没有?”   “没有,是什么?”我问,“它骗我什么了,长生不老药其实是假的?”   “鬼玺,开启青铜门的钥匙。”黑瞎子道,语气颇为无奈,“这老东西骗你,它把你叫回去,是要你替张家守门……”   【📢作者有话说】   有稻米2025年去长白山吗?又一个十年来了~ 46 ☪ 一些小分歧   ◎我会在青铜门前守着你,守你10年,哪儿都不去。◎   我听张起灵提到过鬼玺,那是开启青铜门的钥匙,我当时对着两件东西都没有概念,如今全见识了。   比起黑瞎子的凝重,我就坦然许多了,我很清楚去守青铜门这件事不能推脱,万奴王成全了我,也放过了黑瞎子,这一切都需要用同等的代价去偿还。   其实,我是有心里准备的,我是张家人,又有麒麟血,我有义务去做这件事。可谁又甘心在那扇门后待那么长时间呢,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想,即便是张起灵本人,也不会那么欣然。   担起责任,和喜欢去做,是两码事。   显然黑瞎子一点儿都不愿意我承担这个责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把鬼玺给碎了。   黑瞎子抱着我一直不说话,时不时地叹一声微弱的气息落在我的颈窝,黑瞎子只有跟我在一起,才偶尔表现出惆怅的一面,那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黑瞎子的笑脸,是给别人看的。   “我们可以一起去。”我轻抚他的头发。   “谁要跟你去。”黑瞎子把脸埋在小姑娘肩上,“你不要爸妈了?”   我也叹了一口气,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他们就这么抱着对方,谁也不再开口说话,气氛不太好。   “丫头。”黑瞎子闷闷地道,“我们离婚吧,我一个人守门就行了,你别凑热闹。”   我反手给了他胸口一拳:“想得美。”   “不准打师父。”黑瞎子握着我的手腕,“10年,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概念,你当10天半个月闹着玩儿呢?那门后面的世界根本就不是你这种女娃娃能待的地方,你去干什么,嗯?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跑那儿受罪,这事儿是我引起的,我一个人还债就够了,你跟爸妈好好过日子,10年后我要能出来,再复婚,我要出不来,你就找你的小鲜肉吧,我也管不着了。”   我咄了句脏话,抡起拳头朝他脸上怼,黑瞎子挡住了我弱不禁风的攻击,我没有放弃,开始用黑瞎子教我的方式与他对抗。   不过我只坚持了几秒钟就彻底败下阵来。   “你算老几啊,安排我的未来。”我伸长了脖子咬他,黑瞎子避开了没让我咬到,“我跟定你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想一个人守青铜门不可能,你以为你国足守门员啊!”   黑瞎子知道我发火了,我很少对他真的生气,那张脸长成这样,光看着就赏心悦目了。   “想想你的父母。”黑瞎子难得的严肃,连声音都变得低沉了。   “我的父母有自己的生活,他们是独立的家庭和个体。”我道,态度决然,“而我们,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是独立的家庭和个体。”   “秋,我什么都可以依你,但这件事。”黑瞎子摇了一摇头,“你必须听我的。”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问。   “那我的感受,你考虑了吗。”他反问。   他们很少吵架,甚至有了矛盾也不容易起争执,因为黑瞎子总让着我,两个人其实吵不起来。可是今天,他不准备让着他的丫头了。   我以为自己会很生气,结果完全没有,因为我知道,黑瞎子爱我,所以才会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绝对的强势。   于是,我的气焰慢慢降了下去,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   黑瞎子意外我的乖顺,通常这时候,按照我以前的性子,是一定要跟自己争个输赢才罢休。   “我当然考虑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你需要我,你不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虽然你已经寂寞了很久,但你现在已经没办法再做回一个人走南闯北的黑瞎子了。我也是,我需要你,我无法想象跟你分开10年将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如果你执意认为自己的决定是唯一为我好的方式。那么,我会在青铜门前守着你,守你10年,哪儿都不去,直到你出来为止。你可以试试看,我是否能做到,如果你不信的话。”   我听到黑瞎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抱着我的双臂正在收紧,我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感受到了我的觉悟。   黑瞎子了解他的小丫头,他知道一旦我下定决心要做成的事,没有哪一样是放弃了的,即便是我非常不愿意做的那些,最后全都坚持下来了,还做得很成功。   两年前,我还是个娇弱的小女子,这会儿,已经是个能把黎簇摔过肩的大女孩儿了。   他很了解我,正因为了解,所以黑瞎子知道我有多爱他,才说得出那番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瞎子把我的下巴抬高,他的眼睛里,清清楚楚的印着我的脸。   “你怎么,这么不乖呢?”黑瞎子吻了吻我的唇。   “我乖的话,你还有什么乐趣。”我知道,他妥协了,“黑瞎子的女人,怎么可以是个普通女孩子。”   他的嘴角再次挂回笑意,黑瞎子道:“我被你吃得死死的啊,看来是真栽你手里了,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认了吧,又不能离。”我笑。   我想到自己给万奴王解释爱一个人会违背自己原则的那段话,黑瞎子现在的反应,也是这样吧,他爱我,所以,他做不到像曾经对待别人那样无所谓的态度,又或是吊儿郎当的敷衍,他将他全部的耐性与精力,都用在了我身上。   黑瞎子把我抱得更紧了。   他对着我说不出来话的时候,就是他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   “齐。”我道,“你下次要是再跟我提离婚,我就偷偷把鬼玺拿走,自己进门,把你关外面,反正我才是万奴王钦点守门女将军,你啥不是。”   黑瞎子没回应,我以为他在反省,刚准备得意地笑出声,下一秒就被扔上了床。   “小东西,真以为我治不了你?”黑瞎子骑在我背上,使劲挠我的腰。   我痒得受不了了,只能求饶:“黑爷我错了!”   之后的几天,我和黑瞎子没有立刻动身回北京,两人就在长白山旅游了。我拍了很多照片发朋友圈,只是黑瞎子没有出境,偶尔有亲戚问我是不是真结婚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丈夫的脸。   我没回。   今天爬了一天山,回酒店的路上途径一家甜品店,我拉着黑瞎子排队买奶茶,第二杯半价,我给黑瞎子点了杯红茶。   我黑瞎子以前在德国留学那阵,天天都喝这种茶,他还挺喜欢。   “半塘还是三分甜。”奶茶店的服务生问。   “全糖。”黑瞎子替我答,“要多甜有多甜,甜死她。”   知道这货阴阳怪气,我用胳膊顶了他的腰。   鬼玺的事儿大家都没再提,虽然最终也没有达成共识,但我的决心他已经看到了,黑瞎子拿我也没辙,更何况,我说中了他确实舍不得跟自己分开10年那么久的事实。   黑瞎子虽然妥协了,但还是很不甘心。   如果他没遇到我,他是可以独自一人活着的,活得好不好,舒不舒服另当别论,但人一旦有了牵挂,想要回到从前毫无羁绊的状态,几乎不可能了。   所以这件事只好各怀心思,以免意见不合又吵起来。   “你训练吴邪的时候就给他塞各种薯片巧克力,怎么不这样训练我?”我咬着吸管问黑瞎子。   吴邪在黑瞎子手里待过一年,那一年里,黑瞎子为了让吴邪保持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每天都逼他吃大量垃圾食品,只要体重多了一斤,就会有更强力的手段对付他。   吴邪说,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是噩梦,   黑瞎子喝着热饮,道:“少来我这儿骗吃骗喝,小三爷吃那么些垃圾食品一个月能胖20斤,你,也不知道吃哪儿去了。吃了零食就不吃饭,还能瘦两斤,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愣是没见过你这种体制,你说你是不是妖精变的。”   我发现这两天黑瞎子特别爱跟她抬杠,说话的语气也不怎么好,我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黑瞎子不愿意自己去蹚张家的浑水,但又说服不了我,他就只能憋着。   黑瞎子这辈子没委屈过自己什么,哪怕被仇家严刑逼供,他脸上都能保持笑容。可是到了心上人这儿,那些江湖经验全都失灵了,我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他说一句我能顶十句,黑瞎子又不能真对我动粗,只好被迫放弃,心里肯定不满。   “我是妖精那你是什么。”我道,“百年僵尸?”   黑瞎子也不是说不过我,但他不会把我当成敌人看待,那些对敌人才说得出口的话,他一句也不会对我讲出来。   既然很多话不能说,就难免委屈,他一委屈,就要从其他地方讨回来。   其实我还挺稀罕看黑瞎子不服接着又想法设法报复我的样子,这个活了100多年的老家伙,终也有发泄不满情绪的时候了。   黑瞎子一把夺走我的奶茶,往我手里塞了那杯红茶:“给我喝一口。”   “不行。”我伸手就抢。   黑瞎子不喜欢喝带甜味儿的饮料,他日常生活习惯是喝茶或者咖啡,下地的话,他能六天不沾一滴水。但只要我手里有什么吃的喝的,他就要尝尝,一尝就是一大口,故意不给我留。黑瞎子虽然不热衷甜食,但不表示他在食用的过程中感受不到糖浆的香味儿,他只是没有享受甜食的兴趣而已。   所以他拿走奶茶,实际上是一种报复手段,恶劣又可爱。   “怎么不行,我是你丈夫,你的就是我的。”黑瞎子按着我的头,狠狠地吸了一口奶,“别说,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太甜了,这杯我的了。”   “你不要太过分。”我朝他脑袋后面的小辫子下手。   黑瞎子偏头躲闪,小姑娘没有得逞。   “你喝我的。”黑瞎子装模作样跟她手里的红茶纸杯碰了碰,“干了。”   我懒得跟他耍孩子脾气,道:“我再去买一杯。”   “不行,你可答应我了,一周只能喝一杯,要么可乐要么奶茶,这又不是好东西。”黑瞎子开启了教育模式,“你昨天偷摸着喝了一杯别以为我没闻到你嘴里的奶味儿。”   我有点心虚,昨天我算好黑瞎子洗澡的时间提前点了奶茶的外卖,他进浴室没多久就收到货喝了一杯。   这事儿是瞒着他干的,我以为黑瞎子没发现。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需要遵守这个约定,但黑瞎子是拿戒烟这件事跟我做的对赌,黑瞎子如今已经不抽烟了,自己要是毁约,就显得很没底气。   黑瞎子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想骗过我,你再活100年可能行。”他把奶茶还回来,亲了一下柳吟秋的脸,“下次要喝就大大方方的喝,我也不是真要限制你,你自己不也知道外面的奶茶喝多了不好嘛,家里给你做的你又嫌。”   我拿回奶茶,对他笑着道:“我喜欢被你管。”   “真喜欢?”黑瞎子道,“那我叫你别去那门你听不听?”   “行啊。”我耸耸肩,“你进去我就搭个帐篷驻扎在门口等你出狱,反正那时候你也管不着我了。”   黑瞎子把头埋下来,我以为他感动了要跟自己接吻,我迫不及待迎上去,结果黑瞎子就对着她的奶茶吸管大嘬一口,我都能听到液体见底的滋滋声了。   “小没良心的。”黑瞎子用他的额头撞了一下我的肩,自顾自地走了。   我被他撞得退后一步,手里的杯子完全空了,连一口椰果都没给我留:“黑瞎子!”   黑瞎子朝前跑了两步:“追我啊,追到我就再给你买一杯。”   我没有理他,将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黑瞎子以为我生气了,笑呵呵地来到她身后戳我的腰。   我迅速转身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抓,出其不意的迅猛还是落了个空,黑瞎子似乎早就预判到了我的动作。但他刚才离我太近,再加上对小姑娘也没防备,我搞突袭还是给了黑瞎子措手不及,他拿在手里的茶水都撒了出来。   “可以啊小东西。”黑瞎子有些惊喜。   我仰着下巴:“师父教得好。”   晚上回到宾馆,我团购了两张温泉劵,找了间私密度比较好的双人包间,明明数天前,他们还在为彼此的生死忧心,现在却像度蜜月一样愉悦。   尽管黑瞎子嘴上跟我过不去,但心里却是很满足的,自从认识这个我娘,他已经得到太多了。   我的皮肤一沾热水,纹身就全部显露出来,每当这个时候,黑瞎子就会对着纹身抚摸很久,像是非常喜欢:“我才认识哑巴那阵,看到他有纹身,也想纹一个在胸口。”   “那你们不就真成CP了嘛。”我笑起来。   黑瞎子知道“CP”是什么,表面上是搭档,实际上是“情侣”的意思,他敲了一下我的头:“别瞎说。”   “那你怎么没纹?”我转移话题,“你很适合纹身,更像杀手了。”   “杀手才不纹身,是当自己目标不够大,生怕人认不出吗。”黑瞎子笑起来,“我和哑巴确实有相似的地方,以前他做的事,有人会算在我头上,反过来也一样。我觉得怎么着也得和哑巴有点区别,要再纹个图案在胸口,那不就真成你说的那个什么CP了。”   我认真地听着。   “他都不会痛,我多少,还是会痛一痛的。”黑瞎子的言语间,倒多了些怜悯的意味,“你见过他放血的样子吧,那一刀刀下去,面不改色,就像不知道痛一样。”   “他疼的。”我道,“我问过,但族长说他习惯了。”   黑瞎子揽着我的腰,将我抱过去:“怎么,心疼起别的男人了,他有家室了,你没机会,族长夫人我见过,漂亮得很。”   我知道他故意假装吃醋。   “不过,还是我家丫头最好看。”黑瞎子道,“身材也好,声音够甜,仙女下凡。”   “少拍马屁。”我忍不住笑,“对了,你给我讲讲十年前你去青海那次的故事吧?”   “青海?”黑瞎子想了想,“我去过青海好几次,说具体点儿。”   “有蛇那次。”我补充道,“吴邪第一次见到你那次。”【蛇沼鬼城】   黑瞎子立刻懂了:“那可是个刺激的故事。”   “你昏迷那段时间,吴邪大概给我讲了一些你过去的事。”我说,“他一次见你,觉得你像个疯子,面对一大群毒蛇还乐呵呵的笑。”我顿了一下,“我告诉他天才就是与众不同,吴邪不是天才,他不懂你。”   “你懂我?”黑瞎子一笑。   “当然。”我勾住他的下巴调情,“因为你就是一条性感的美男蛇啊。”   黑瞎子低头吻住我的唇,将她整个人抱进温泉里,我搂着他的脖子,两人在水里如同欢欲的蛇形交缠在一起。   关于青海的故事,黑瞎子讲得比吴邪详细,那些只属于热带雨林的危险和美景,我光是听他的描述,就已经能想象出是什么样子了。   主要是,那地方的虫量没那么大。   回房间的的路上,我对黑瞎子说:“我们结婚到现在,好像没正儿八经蜜月过吧?”   “怪我。”黑瞎子道,“想去哪个国家,你指哪儿我们走哪儿。”   我嘻嘻一笑:“能去青海吗?”   黑瞎子揪住我的后颈脖捏了两下:“不要命了?真以为自己去了趟盲冢就是倒斗界女英雄,敢下其他斗了?不可能。”   柳吟秋缩着脖子:“我就只是想去青海旅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琢磨什么。”黑瞎子道,“哪儿都陪你去,下斗,想都不用想。”   “你看,那地方有虫对吧,我能控制,有蛇对吧,我不会被咬,还有人面鸟雕像,你不觉得这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蜜月小窝吗?还不用担心游客太多拍照困难,我都想好穿什么风格的衣服了。”我对他眨了眨眼,用最嗲的声音撒娇,“我懂你,你也懂我对吧,小齐宝?”   “咳,别来这套啊……”黑瞎子有些受不了我嗲声嗲气的样子,看别的女人这样他会觉得造作,看我就会心痒痒的发酥,“不许再想下斗的事,我不会带你。”   他很清楚将我牵扯进自己的世界,所要面临的,远远不止墓里面的危险。   我很不服气:“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倒斗界的雌雄双煞?”   “还双煞,那姓万的都说了,你现在连门都守不住,要不是有它罩着你,你还能独闯云顶天宫?”黑瞎子对着我的屁股重重一拍,拿出门卡刷对着设备插进去,推开了门。   我不依不饶:“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支持他事业的女人,我支持你下地,并绝对捍卫你下地的权利。”我学着他的表情坏笑,“前提是,要带上我,不然,我就举,报,你。”   黑瞎子一把将我推进房间,门卡还没插,屋内一片漆黑,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光线。   黑瞎子像闪电一样将我抵在墙上,呼吸沉重又急促:“你再说一句。”   我盯着黑瞎子的眼睛,忽然低呼一声。   “叫什么,又没咬你。”黑瞎子缓了缓情绪,亲了亲我的额头,“好啦,明儿就回北京了,回去后我们先过好自己的日子,以后有什么事再从长计议。”   “不是……”我道,“你的眼睛,怎么在发光。”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时候的瞎子是很矛盾的,他一方面也很想和女主上天入地,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就违背当初想让女主过平静日子不受苦的初衷了。 47 ☪ 暂别长白山   ◎黑瞎子慢慢朝她靠近,吊儿郎当的样子,却散发出性感的危险。◎   黑瞎子的眼球表面像是有一层粘膜,在黑暗之中,很像动物在夜晚的那种反光,是红色的,近距离看不是很夸张,但绝对是真的在发光。   这种情况我在云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是没这次明显,他们夜晚相处大部分时间里都有开灯,黑瞎子现在很享受晚上不惧怕光线的生活。   关灯之后,要么我睡了,要么黑瞎子睡了,像今天这样完全处于没有光源的室内,两人彼此都睁着眼睛倒是第一次。   黑瞎子显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想打开灯,被我阻止了:“看玻璃。”我指着左手边的橱窗。   那双红色的眼睛印在光滑的玻璃上,诡异又奇特。   黑瞎子倒是很冷静,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来。   我忙问:“我之前就看到你眼睛有反光,还以为是错觉,怎么回事啊?”   黑瞎子闭着眼睛揉了揉,把手里的门卡插进设备,屋内顿时有了光,临走前他们关了一些,现在只有几盏嵌入式的小夜灯亮着,不算刺眼。   尽管如此,黑瞎子还是把眼睛闭着,将领口的墨镜戴了起来,像是受不得光线刺激。   我的心凉了半截:“这么说,你的眼睛,万奴王根本没给治好。”但是想一想,黑瞎子能自如的活动,只有眼睛不行,也无所谓了。   “治好了。”黑瞎子揉了一下我的头,安抚我低落的情绪,“要是没好,我白天不可能不戴墨镜。”他再次看向玻璃,有了灯照,眼睛就没有反光了,“其实,我比你更早发现了这件事,只是没说,一开始我以为是初愈的后遗症。”   黑瞎子打开主卧室的吊灯,房间更亮了。   “什么情况?”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黑瞎子思考着措辞,良久,才道:“白天一切正常,一到晚上,或者,光线很暗的地方,我看东西看得比白天还清楚。但如果这时候有光突然打进我的眼睛里,就会出现短暂失明,眼前是一片白。”他见我紧张,立刻道,“别担心,失明症状只维持几秒钟,但眼睛会有持续的刺痛感,很像我之前夜盲症的时候。”   我皱着眉头看着他。   “现在我夜晚的动态视力比以前好了十几倍,越暗看得越清楚。”黑瞎子摘了墨镜。   “别摘啊。”我道,“你不是疼吗。”   “没事,习惯这种程度的光线之后,眼睛就不疼了。”黑瞎子道,“你刚不是看我眼睛发亮吗,那叫绒毡层,大多数夜行动物都有,你喜欢的猫啊狗的,晚上也这样,能帮助它们在黑暗中视物。”   我不知道什么是绒毡层,但我知道猫狗到了晚上眼睛确实反光,不少野生动物都这样。   “丫头,说出来你别吓着啊。”黑瞎子把手压在我的肩上,像是给她我壮胆,“我怀疑那姓万的,把它的眼睛给我了。”   我有长达10秒的沉默,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动也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黑瞎子控制不住笑出声:“怎么,傻了?不是喜欢跟着我找刺激吗,你这反应,是刺激过头了……”   他话音刚落,我猛地从口袋抽出折叠刀,迅速地甩出刀刃,顶在黑瞎子喉咙上:“你到底是谁,是不是黑瞎子,还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万奴王是不是你,别以为你放了我,我会心甘情愿接受你占据我男人的身体。”   我确实慌了,黑瞎子给我的感觉很不妙,这个男人在某一刻特别像万奴王。我脑子转的飞快,已经将万奴王把自己的灵魂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寄居在了黑瞎子身上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黑瞎子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笑音。   “不错,把我教你的都学得有模有样,是个好徒弟,就是出刀太慢了,下次给你换弹簧刀吧。”黑瞎子没有躲闪,也没有避让,就着脖子上的冷刀,给我指正错误,“还有,出刀的时候要盯紧目标,不能看着手上,明白了吗?”   我眨了眨眼。   黑瞎子猝然发力,将折叠刀夺过去,接着把我一推,顺势朝我发难。   我瞬间从主动变成被动的一方,折叠刀现在架在我的脖子上了。   “看清楚了吗?”黑瞎子勾着唇角问。   脖子上的冰凉明显,他没有把刀刃对着小姑娘,只是将刀柄贴着我颈部皮肤:“太,太快了,没看清。”柳吟秋道。   黑瞎子把刀还给我,揽住我的腰,吻住我的嘴唇。   “我是你爷们儿,不是那姓万的。”黑瞎子松开口,声音很是温柔,“要不对个暗号?”   “兽人永不为奴。”我说来就来。   黑瞎子一愣:“这是什么?”   “新暗号。”我道,“之前那个用过了,得换。”   “那下一句要怎么接?”黑瞎子想笑,“我怎么不知道暗号换了,这谁答得出来,你这种不事先跟线人沟通的情报员属于敌我不分。”   我抱着黑瞎子在他脸上一亲:“看来是黑瞎子本黑,别的人应该不会有那么大意见。”   “小东西。”黑瞎子把她拽到自己的腿上,“还是很聪明,知道举一反三,新暗号下一句是什么?”黑瞎子喜欢配合我这些幼稚的举动,对暗号在他曾经活跃的时期很流行。   “我们还是说说你眼睛的问题吧,什么叫万奴王把眼睛给你了?”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   “先把暗号对完。”黑瞎子催促。   “兽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我道。   黑瞎子又笑起来:“你一天到晚哪里来的这些好笑的东西。”   “网上抄的。”我如实回答,“游戏的梗。”   黑瞎子跟我在一起久了,也从我这儿了解了些二次元术语,比如“梗”的意思,他就听得懂。   “我这双眼睛估计不是人的。”黑瞎子说,“我观察过,光线太强的时候,瞳孔缩得很细,这几天我偶尔戴墨镜是不想被人看出来。”   “那不就是猫吗?”我还挺有兴趣的。   黑瞎子的眼睛此时看不出来异常,他的虹膜还是深灰色,瞳孔变得不明显。   “蛇也这样。”黑瞎子胡说八道,“现在我真成蛇了,怎么办,要是你怀了我的孩子,生出了蛇蛋可就好玩儿了。”   “好玩儿个屁。”我没好气,“那你有别的不对劲的症状吗,想冬眠吗?”   黑瞎子抱着她笑了半天:“小丫头还当真了。”   “我是担心你。”我道。   “没事的,不就是个蛇眼睛吗,就是一开始不习惯,一只蚊子大老远飞过去我都能把它翅膀上的花纹看清楚。”黑瞎子的下巴蹭着我的脸,“别担心,我检查过,除了眼睛,其他部位都正常,就是多了项夜视技能,习惯了挺好用,你爷们儿也算有了项拿得出手的特异功能了,像不像你说的什么超级英雄?”   我没有回应,万奴王已经尽全力满足我的希望了,那扇门,我是非进去不可的。   “想什么呢不说话?”黑瞎子笑声低沉,对我耳语,“看来姓万的是真疼你,要死了还给双好眼睛,我吃醋了。”   通常他承认吃醋,就是没有吃的意思。   “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总算放心了。   黑瞎子的手不安分起来,他舔了舔唇角,压低嗓音:“想不想要?”   “我看是你想要。”我道,“带我去青海,就给你要。”   黑瞎子嘴角一跨,对着我脖子就是一咬。   今天是他们在长白山的最后一天,已经退了房,行礼寄存在前台,那些金银珠宝被锁在箱子里,黑瞎子已经用特殊方式包裹起来,普通的安监系统发现不了,但不能坐飞机,只能坐火车慢慢摇回北京。   走之前,我想再去一趟天池,也许是因为万奴王的关系,原本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旅游景点的地方,竟被赋予了更深远的意义。   我站在天池之上,黑瞎子终于给我指了云顶天宫的方向,这几天黑瞎子一直没有告诉她天宫的位置,也许是怕我瞒着他下墓。   那个位置离我出来的地方真的很远,我完全看不到黑瞎子口中的三圣雪山中间的什么隐藏起来的岔道,只隐约有那么一点若隐若现的痕迹供我遐想。   我终于知道云顶天宫不在山顶,而是在雪山脚下非常深邃的地方,就算人到了那里,除非事先知晓路线,否则根本发现不了入口。特别是冬天,大雪覆盖了整个山峰,又冷又冻,不少盗墓贼还没找到进入的地方,已经冻死在半途。   至于夏季,进出口附近全是蚰蜒和人面鸟的栖息地,去了也是九死一生。   就算运气好,给找到了入口,里面的凶险更是一言难尽,只有拿着特殊物件的张家人知道哪条路能避开风险。   这一点,吴邪他们深有感触。   我问他鬼玺就是特殊物件吗?   黑瞎子摇头说不是,那只能保证打开青铜门,并不能让沿途的生物放过你。   我没有那个概念,因为我去的时候,是和万奴王在一起的,人面鸟还算温顺,也没碰到黑瞎子口中那些阴兵粽子什么的。除了里面的动物全部长相丑陋,好像没有他说的那么恐怖。   “姓万的时间不够了,它让你走出去的,应该是‘鬼’道。”黑瞎子说。   我们坐在一处没那么多游客的地方,欣赏远山美景。   “没看到火车啊。”我望着他,一脸困惑。   黑瞎子笑了几声,揉揉我的脑袋:“小东西,你怎么这么讨我欺负?”   “我知道我很可爱。”我也揉他脑袋后面的小辫子。   “是这个鬼道。”黑瞎子在地上用手指写了一个“鬼”字。   我噗地一笑。   我刚还想怎么古人修陵寝这么先进,把动车都安排上了。   “云顶天宫除了动物,还有阴兵,而鬼玺,可以号令阴兵开道引路,但光有鬼玺不够。”黑瞎子想起当初接张起灵出青铜门时,吴邪就带着鬼玺,却并没有什么辟邪作用,一路上磕磕绊绊,带着满身伤出来,“万奴王是云顶天宫的主人,他让你走的是亡灵走的路,所以你不能回头,活人回头,灵魂就会留在那儿。还好你听话,他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然,你就真成他的小宠物了。”   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来确实有点后怕,我有几次都准备回头了,如果不是万奴王制止,我想我真就凉在那儿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辛苦你了媳妇儿,以后,咱不做危险的事,乖乖在家,做你的齐夫人。”黑瞎子顿了一下,“不对,齐慈禧,你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不工作,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   “那你呢?”我试探性地问,“你还会下墓吗?”我也想去。   “会吧。”黑瞎子道,“干这一行干到我这样,退出不容易,道上都知道我,他们仰仗我的能力,也给我一定的担保。真退了,反而有不少麻烦,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怕扰到你和爸妈。”   “你有仇家。”我道,是肯定句。   “不碍事。”黑瞎子揽着我的肩膀晃了晃,算是变相承认了,“你看我们都相处两年,除了黎簇那小兔崽子,谁来打过我们主意。你爷们儿虽然没有解当家人多力量大,但我也是有些人脉的,更何况,早些年的狠角色都被我熬死了。”   我不置可否,拉着黑瞎子手,想到梦里那些不堪回首的场景,突然对他说:“老齐,我想保护你。”   黑瞎子明显一怔,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喜悦,他摘掉墨镜,吻了吻我的头发,柔声细语地道:“你已经保护我很多回了,今后,该我保护你了。”   我靠在他肩头,道:“其实,我知道了你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话音刚落,就被黑瞎子薅进怀里:“什么秘密,嗯?”他作势要挠她痒痒,“小心我灭了你的口。”   我道:“你有个青梅竹马的小格格,指腹为婚。”   黑瞎子怔然,随即又恢复平静,眼神带着一丝困惑和威胁:“谁告诉你的,说。”   “你叫她爱尔珠。”我说完,他就不客气起来,钳住小姑娘的一条胳膊,对她的腰进行了一次惨无人道的摧残,“我错了,我错了,我说!”   黑瞎子停下来:“坦白从宽,你爷们儿有的是逼供的手段。”   “万奴王给我看的。”我道,“从地宫到云顶天宫有段路很长,我睡着了,我梦到你小时候,但我知道那不是梦,万奴王将你的回忆分享给了我。”   黑瞎子轻声一叹。   我说:“那个爱尓珠是你从小的玩伴,应该是表妹之类的把,你们一直是用蒙古语交流的,我能听懂的很有限。你们从小关系很好,你想娶她,她也想嫁给你,她叫你舍什么翰什么赫,你叫她爱尔珠这个发音,但是,8岁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她后来去哪儿了?”   黑瞎子弯下腰就来亲我,男人柔软性很强,几乎把自己折叠下来了。   “是艾兰珠。”黑瞎子道,“果然那个姓万的居心叵测,让你看我的黑料。”他一顿,“我8岁之后,收到她家里人被土匪杀了的消息,她也不知所踪,可能,也没了吧。那个时候,我家里的情况没有条件去追究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我一方面肯定不希望黑瞎子心里有白月光,可也很同情那个叫艾兰珠的女孩子。   “还看到了什么?”黑瞎子并不打算将自己这些过往让我知道,但万奴王多管闲事,他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我道:“你受了很多苦,你的母亲……呃,我的婆婆去世得早,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那个时候你才7岁,家里的经济条件一天不如一天,你被迫跟着师父学武功,下地。你父亲娶的几房姨太太变卖了所剩无几的家具,也都陆陆续续跑了。”   “人不为己才不正常,她们不跑,也很难活下去。”黑瞎子对此表示理解。   “我一直以为你从小就很厉害,却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我看了看他,“你的眼睛给了你很多不方便,练功的时候又不能总戴墨镜,你的师父很疼你,但跟着你师父的其他学生却不待见你。”柳吟秋想到他的墨镜总被人抢走,还有弄坏的玉坠子。   黑瞎子从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少爷变成任人欺辱的野孩子,不过就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他的整个童年乃至少年时期,几乎没被好好对待过。   成年后的黑瞎子,也过着腥风血雨的生活,那个年代想要赚钱,没有门路和靠山,真的太困难了,黑瞎子身手再好,想要单干就很容易触犯地头蛇的利益。   我记得黑瞎子给我讲过,自己与解雨臣是如何认识的。   他第一次见到解雨臣,对方才8岁,眼睛里已经没了孩子的稚气。黑瞎子就觉得这崽子跟自己当年一样可怜,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远超他能理解的苦难,如果自己不搭把手,那单薄的身子恐怕经不起折腾。   于是黑瞎子答应解九爷,暗中保护解雨臣,直到他成年。   黑瞎子听我讲完,就在那儿笑:“有这些事儿吗,我都忘了。”他是真忘了,跟师父练功多少年前的事情,黑瞎子连第一个师父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他还记得,那个师父教他笑这件事,他记了一辈子。   “你……”我看着他,眼睛有些湿润,“你被仇家追杀,东躲西藏,那会儿你才学易容,技术不行,被敌人识破……他们把你抓走关起来,打你,你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差点死了,你被扔在乱葬岗,靠吃死人肉活下去……”我当时真的以为那只是一场不愉快的噩梦,直到醒来,万奴王告诉我,那是黑瞎子的过去。   我不敢相信黑瞎子所遭受过的磨难,竟然比他一生中遇到的快乐还要多得多,我甚至感觉不到梦里的黑瞎子有过快乐的时候。黑瞎子能有今天的地位,是拿命硬拼出来的,在那个梦里,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只剩半条命,但他每一次都拼命的活下去。   那个年代,失去权力和金钱的贵族,就跟路边要饭的没有区别,只能靠自己去活,毫无尊严。   “那姓万的该死。”黑瞎子给我抹眼泪,“给我媳妇儿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多久前的事儿了,我都忘了你给我提起来,不哭了啊,搞得你爷们儿像很怂似得,我年轻那会儿厉害着呢,怎么就看我倒霉样去了。”   “我心疼你好不好。”我道,她撑着坐起来扑到他怀里,“我当然知道你很厉害,否则你早就死了,可我真的好想帮你……”   黑瞎子现在已经习惯随身携带餐巾纸了,他擦着我的眼泪,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我眼睛就是你给治好的,你这祖宗帮了我和我祖宗大忙了知道吗,我们老齐家几辈子都因眼疾不得善终,到你这儿就给轻松摆平了。”   “那也不是我的功劳。”我沮丧地说,“万奴王要我跟他的手下打一架,我也不敢……”   “还有这事儿呢?”黑瞎子忍不住笑,“我当这老东西是想纳你为妃,居然拿你开涮,没事儿,以后爷们儿替你打粽子,你就在旁边观摩。”   我总算被他逗笑。   黑瞎子擦拭着我脸上的泪痕:“你的手机密码,真是我生日吗?”   “是啊。”我道,“你猜来猜去,怎么都不猜自己?”   黑瞎子笑了笑说:“没办法,以前没人把我放心上,你那么注重隐私,我怎么会想到密码跟我有关。”   我怔了一怔。   “就你惦记我,还没习惯。”黑瞎子抚了抚我的头发,“你银行卡密码,也是我生日?”   “是我们两个人日子的结合。”我说,“我们才开始交往,以为你很穷,就想着,短时间内可能得接济你,就把密码设置成我们两个的生日,好记。”   “也是。”黑瞎子说,“吴邪和胖子都以为我穷得内裤都有洞。”   他似乎还挺希望别人觉得他没钱的,而黑瞎子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特别穷酸。   一直以来,他都忌讳把自己真实的样子被人看出来。   这也是他总笑的原因。   我望着远处落日的美景,与黑瞎子十指相扣:“以后,我照顾你,伺候你,等我学好了武功,就能保护你了。”   黑瞎子想提青铜门的事,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独自去守门,却没有我的参与,就根本开心不起来。   他也有纠结的时候。   “哎。”我突然问他,“你还惦记你初恋小格格吗?”   黑瞎子拍了拍我的屁股:“什么初恋,你4岁就初恋啊。”   我笑:“那,我是你初恋吗?”   “你不都把我看完了吗,100多集电视连续剧。”黑瞎子说。   我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会儿:“我算算,你14岁的时候,跟女人上了一次床,15岁,遇到个比你大的,她让你埋胸,15岁半的时候,你和之前那个埋胸的睡了,16岁……”   黑瞎子一惊,他都忘了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有过荷尔蒙的冲动,经我提醒,全都想起来了:“你个小东西,不许再说了!”   他还没来得及朝我发难,我便从黑瞎子怀里溜走,像条鱼一样滑,也是他教的动作。   “16岁,你去夜总会……等等,你们那个年代该怎么叫来着,反正你主动跟歌女搭讪,还搂人家小腰……”我对他的感情史如数家政,“哎呀,你的感情经历原来这么丰富,还骗我,我是你初恋,搞半天你是个海王。”   “过来。”黑瞎子慢慢朝我靠近,吊儿郎当的样子,却散发出性感的危险。   “你14岁就破处了,早恋啊。”我对他笑着,一边说一边后退:“你17岁还干了什么,记不记得?”   黑瞎子脚下一轻,几步到了我面前,将有抱起来:“17岁干了什么我不知道,我125岁,马上要对你干什么倒是很清楚。”   “你第一次杀人。”我的手抚上他的脸,“你很害怕,但嘴角是上扬的。”   黑瞎子笑了笑,他这一笑有着诸多含义,我没有看透,但已然不再重要。   他抱起自己的宝贝,往酒店的方向走去:“123岁,我遇到一个脾气不好的小祖宗,123岁半,被那祖宗拉黑了,124岁……”黑瞎子一边走一边数落着我的不是。   我搂着他,看向远处虚无缥缈的山峦。   “老齐。”我在他耳边说,“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收藏破500了,真的很感谢宝宝们一路的陪伴,给我更新带来很大的动力,瞎子的文还没有完结,女主会去张家接受严酷的训练,在云顶天宫被瞎子求婚,在蛇沼鬼城度蜜月,潘子也会出场,会给大家继续带来刺激的故事。其实最开始作者觉得这篇文能有100个收藏就很不错了,没想到一路下来,竟然也有500个了,作者其实有点贪心的想要600个嘿嘿嘿~ 48 ☪ 小满哥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过安检的时候很顺利,那一箱冥器没被发现,黑瞎子做这行这么久,总有办法运货。就是绿皮火车开得慢,全程坐下来需要将近36个小时才能抵达北京,为了这箱东西,飞机两个小时就能解决的问题,整整翻了10多倍。   黑瞎子告诉我,我来去盲冢两趟拉回来的冥器,是这行许多人可能几辈子都没法取得的收获。   我问他那些值多少钱,黑瞎子伸手比了个“5”。   “5亿?”我往大了猜。   黑瞎子笑:“我就想跟你‘give me five’。”   我哭笑不得,和他勉强对了个掌。   黑瞎子说,5亿肯定是不可能的,他清点货的时候粗略估价,按目前的市场,所有东西加起来三千万还是有的,里面有很多官家的玉石翡翠。如果从九门张会长那里走货,四千万也不是不可能,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挺多了,毕竟我这都算白嫖,也没花什么力气。   但黑瞎子却很遗憾。   尽管万奴王给挑的宝贝都是好货色,可所有冥器全都挤在一起,金属和易碎物品之间没有防护,磕磕碰碰的,瑕疵全是新的,影响收藏价值,就算修复了也会打折扣。   我听得似懂非懂,倒也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年代,还有那么多人对盗墓一行如此热衷,地底的宝贝千千万万,随便拿点就能不愁吃穿。   赚钱的活儿都在刑法里写着的,谁都想不劳而获,干他们这行,不需要文凭,学历比不上经验。   要么一夜暴富,要么一夜暴毙,各凭本事。   我做了30年守法公民,头一回有了违法犯罪的感觉,心里很虚,黑瞎子便安慰我,冥器是墓主送的,不算偷盗,属于正规渠道获得,我依然是良民。   “有没有那种,花了重金请你,最后什么都没捞着的?”我饶有兴致地问。   黑瞎子现在的出场费大概在100-200万之间,按他的说法,起步价是100万,加多少价看墓葬的情况,以及“铁筷子(雇主)”的能耐,有时候黑瞎子也看随行人员,太次的,一般他都要得高。   虽然黑瞎子看起来是个坏心肠,但真到墓下面,他也是能救的都救。   “有啊。”黑瞎子说,“多得很,你以为下地这么容易,遇上凶斗,能有命回来给我结尾款都算运气好。”他揽着我的肩头小声道,“那姓万的送这送那,真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我笑了笑:“你觉得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僵尸能对我感兴趣吗,而且它下半身还是虫,器官都对不上。”   “这倒是。”黑瞎子亲了我一下,咬着耳朵说,“你这么紧,我的都不好进,姓万的那么长一条,肯定看不上你。”   我红着脸推了他一把。   黑瞎子一笑:“害羞啊,你不就喜欢我变态的样子?”   我不甘示弱,对着他的耳朵吹气:“你18岁以后就没跟女人再做过了,憋了100多年,是该饥渴。”   黑瞎子拔下墨镜,用那双蛇眼睛凝视我:“信不信待会儿就在车厢把你办了。”   他没有在车厢“办事”,尽管黑瞎子将两人卧铺车厢都买了票全占了,但到底不是私密的地方,他也没有真的那么渴望,只是喜欢和我肌肤相亲的感觉而已。   没有上床条件的时候,说实话,我比他饥渴得多。   黑瞎子趁人睡着,出门到厕所给张起灵打了一通电话。   “哑巴。”他说,“吃了吗?”   张起灵冷冰冰地回:“没事就挂了。”   “怎么还是这幅不留情面的样子。”黑瞎子说,“到底怎么追到你媳妇儿的,表演尸体给你考古的媳妇儿当研究对象?”   张起灵马上就要挂电话了。   “你是不是所有事都想起来了。”黑瞎子立刻进入正题。   “嗯。”张起灵道。   “那80年前,你和佛爷的交易,还算数吗。”黑瞎子道。   张起灵沉默许久,道:“九门没有人履行承诺,交易,已经作废了。”   “别啊。”黑瞎子赶紧道,“当时那个情况,大家都自身难保,谁还有能力去守门,你都要不行了。”   黑瞎子说的,是当年轰动一时的史上最大盗墓活动的事,张大佛爷想要寻找长生不老之术,恰好遇上需要九门力量的张起灵,两人和当时鼎盛的九门达成共识,他提供长生线索,九门轮流镇守青铜门。   结果不但门没人去守,整个九门元气大伤,张起灵也受失魂症困扰,这件事在老一辈的九门里变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黑瞎子当时也在现场,他不代表任何一门,而是张大佛爷手底下的伙计。   “你想说什么。”张起灵听出他话外有音。   “我是齐家的。”黑瞎子道,“就是九门那个齐家,我跟齐铁嘴有点儿亲戚关系,我愿意去守那个门,我一个人,你告诉我时间,到点儿了我就去,别跟我媳妇儿讲。”   张起灵那头没了声音。   “瞎。”张起灵顿了一下,“青铜门,是可以两个人进去的。”   黑瞎子偏头笑道:“我不想她在里头受苦,小丫头跟着我已经吃够了苦头,这次,我得替她受着。”   “你应该尊重她的意愿。”张起灵难得说出教育人的话。   “怎么,你哑巴张也学会灌人鸡汤了?”黑瞎子轻轻一笑,“别整这些没用的,她有爸妈要照顾,不能进去,跟你媳妇儿情况不一样。”   良久,张起灵道:“现在还早,你再考虑一下,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回北京的一周后——   我的父母自然不知道女儿在云南经历了什么,他们只偶尔发来一条信息,问我吃了没睡了没之类的,连怀没怀孕都懒得关心,到底是独立亲妈,我在盲冢失去网络没有回复信息的那几天,他们也没在意。   梁湾听到好姐妹回北京的消息就将那封遗书给毁灭了,我们一起吃了顿饭,看了电影,梁湾说,她怀孕了,刚刚一个月。   张日山好像比黑瞎子大一点儿,这百年的陈酿似乎还挺好用。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突然也想赶紧怀一个。   当天晚上,我回家就把黑瞎子按在床上,来了一番成年人之间的裸诚相待,黑瞎子见自家丫头突然饿狼扑食,吓了一跳。   玩儿了两个小时成年人的游戏,他们都很满足,吃了夜宵,洗了澡,纷纷躺在床上干着自己的娱乐活动。   我枕在黑瞎子肚子上,说:“你下周6有没有空?我妈叫我们去杭州,我爸朋友的妈妈过95岁的大寿,邀请我们全家去参加。”   说实话,我不怎么想去,我本身不爱凑饭局的热闹,但这次柳母说对方是很重要的人,最好能全家一起,95岁的老人家过一次生就少一次了。   “对方姓吴?”黑瞎子放下报纸。   “嗯。”我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妈也给你发布任务指令了?”   “杭州有一个吴家很有名。”黑瞎子抚摸着小姑娘的下巴,像在给猫挠痒,“家大业大。”   “是吗。”我不以为然,“你不会想说是吴邪吧?”她突然灵光一闪,坐起来,“等一下,不会真是吴邪的那个吴家吧。”   黑瞎子嗅到了些许有趣的味道:“怎么着,你和吴邪什么时候有我不知道的秘密了,坦白从宽啊。”   我这才将她父亲与吴邪父亲曾经是朋友这件事告诉了黑瞎子,我在很小的时候,去过吴家一次,当时在云南,吴邪把我认出来了。   只是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黑瞎子生死攸关的担心之情,哪还有心思管和吴邪的缘分,之后更是将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直到我把杭州,吴家这些信息都对上,才恍然大悟。   黑瞎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看来那老吴家,当初是想你做吴邪的小媳妇啊。”   “你别乱讲!”我通过微信,在柳母那里很快确定了这个事实,柳父的朋友,正是吴家的长子,吴一穷。   吴一穷从不参与盗墓,也不涉黑,比他们的儿子还身家清白。早年与柳父是关系很好的同事,后来柳父为爱辞职,毅然决然跟着柳母到重庆了。   “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我问,“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黑瞎子道:“不用吃惊,我也是上次去你家,看到你爸跟吴一穷的合照才知道的。”   “那你也认识吴邪的爸爸咯?”我道   黑瞎子笑了笑:“我认识吴一穷那阵,你都没出生呢,”   我翻出吴邪的微信:“我要给小吴说说这事儿。”   “你跟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黑瞎子将我的手机拿走:“睡觉,明儿还要早起晨练,你不是要保护我吗,现在这小身板,得好好练。”   “我就发一条信息。”我伸手去抢。   “你发一条他不得回你啊。”黑瞎子现在知道了密码,直接给关机了,“他一条你一条,没完没了。”   “你是不是在吃醋。”我骑到黑瞎子身上。   黑瞎子收起报纸放到枕头边。   “你真吃醋啊,这种醋你也吃,那我以后是不是跟男的多聊两句你也要管了?”我的两只手压在他的胸口。   其实和黑瞎子交往的时候,他就在这方面比较强势,占有欲表现得很露骨,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黑瞎子突然对着我一笑:“本来呢,我们再聊两句就可以睡了,你也不会太遭罪。”他抚摸我的胳膊,“但你现在用这种姿势和我说话,就很难收场。”   我以为黑瞎子是想说我挑衅夫纲什么的,谁知道他翻身就把我压在床上。   “不行,明天我要早起。”柳吟秋半推半就。   黑瞎子俯下身咬了一下我的脖子:“那是你的事,谁叫你坐我命根子的。”   杭州——   我虽然完全不想参与这种绝大多数都是陌生面孔的聚会,但因为有黑瞎子和吴邪这两层关系,聚会的内容就很值得期待。   我站在吴山居门口没有立刻进去,那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拱门,在杭州,能拥有这种园林别墅的家族,屈指可数。   “怎么了?”黑瞎子问。   “我小时候,咬过他家的狗。”我道,“吴邪说,那狗子还健在呢,也不知道记不记仇。”   黑瞎子一听,笑了起来:“你这牙口从小就好啊,我以为你只咬张海客。”   吴邪亲自接待了他的朋友们,难得见他穿正装,倒是多了几分青春朝气。   “那个就是被你咬过的小满哥。”吴邪指着一条大黑背对我说,“这会儿估计都记得你,小满哥,过来。”   小满哥已经26岁高龄,在狗界算是相当长寿了,他听到吴邪的召唤,慢慢地走了过来,尾巴摇了两下,接着注意到了柳吟秋。   “小满哥。”我叫着狗的名字。   只听小满哥发出警告意味很浓的“呜呜”声,眼神很不友善。   吴邪摸了摸小满哥的头:“干什么呢小满哥,他们都是客人。”   我脑海里对于四岁的记忆所剩不多,咬狗这事儿她也就记得一些残存的画面,可对狗来说就不同了,小满哥可是记了一辈子的仇,如今见着把自己耳朵咬缺了的罪魁祸首,气得不行。   我见这只大狼狗不待见自己,皱着眉头道:“我还是喜欢猫。”   小满哥似乎听得懂人话,对着我不客气地犬吠两声,扭头就走了。   吴邪有点尴尬:“小秋秋,你怎么能当着小满哥的面说喜欢猫呢,多冒昧啊。”   黑瞎子眉头一紧:“吴邪,你刚叫我媳妇儿什么?”   95大寿对于老人来说非常重要,何况是像九门这种带有江湖色彩的名门,寿宴通常都很热闹。为了让大家尽兴,位置是分了区域的,虽然互相都是陌生人,但谈论的话题,不至于差太远。   我和黑瞎子被分到了都是熟人的桌子上,能来的一个都没落下,全是认识的,甚至连张起灵都在其中。   聚餐的氛围还是很和谐,我也从吴奶奶口中得知,当初和柳父柳母,还真的有心想要结为亲家。   吴邪被黑瞎子盯得有点不自在。   酒足饭饱,宾客散去,剩下的都是自家人,吴奶奶将大家带到内院,聊起了家常。   主要围绕吴邪单身的问题展开,吴奶奶见宝贝孙子身边的兄弟一个个成家立业,羡慕不已。   我知道被催婚当事人那种无奈又苦逼的心情,非常同情吴邪。   这个时候,张起灵看向我,似乎有话想对她说。   其实今天张起灵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吴邪的邀请,他是跟我有约。   我想把鬼玺交给张起灵保管,利用吴奶奶生日将他约到了吴山居,正巧,他本来也在邀请的名单上,便过来了。   黑瞎子最近都在有意无意的打鬼玺的主意,我担心他偷偷拿走藏起来,真的不顾一切独自进那青铜门,便想着干脆将鬼玺给张起灵比较安心。   黑瞎子习惯什么事一个人扛,习惯去拯救,去为别人受伤。他的身上有若干旧疤痕,都是他亡命救人后留下的印记,他的体制明明能痊愈一切伤口,这都能留疤,可见当初伤得有多重。   于是,我就瞒着他,告诉张起灵,她想和黑瞎子一起守青铜门。   难得的是,张起灵竟然同意了,并愿意亲自前来接收鬼玺。   我拿着手机,趁着黑瞎子调侃吴邪的空档,给张起灵发微信,约他到前院的厕所门口见,感觉张起灵再这么盯着自己看,别说黑瞎子,所有人都会发现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张起灵看到我写出的交易场所,有点无语,但还是同意了。   他先离开,张起灵不喜与人扎堆,他的离席完全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10分钟之后我借故尿急也走了,所幸有柳父柳母在,他们对这位女婿满意的飞起,黑瞎子的精力主要还是放在他们身上的。   我刚到厕所门口,张起灵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我今天特意背的一个大号挎包,就为了装鬼玺。   “你是瞒不过瞎子的。”张起灵说。   “没关系,我主要是怕他哪天把真的藏起来,做个假的忽悠我,等我们商量好了,再找你要回来。”我道,“谢谢族长专门来一趟。”   张起灵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我的说辞。   “好吧。”张起灵不再多言,带着鬼玺便准备离开了。   他能出现在吴山居,已经是给吴家很大的面子,张起灵还带了寿礼,由一个黑色的布包裹着,拿给了吴二白。   “族长。”我叫住张起灵,他停下来回头,“你能不能训练我?”   他稍愣,淡淡地道:“瞎子是个好师父。”   “他对我下不了手。”我说,“虽然老齐已经很努力的假装严师,但比起他对别人的训练,对我就跟玩儿似得,这样不行,我想变得更强。”   “为什么想变强。”张起灵道。   “现在的我,还不足以守护青铜门后面的秘密,也无法保护他。”我几乎不假思索,“我想保护他,想让他无后顾之忧。”   张起灵看着我,眼神依旧是淡然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行也没关系。”我道,她有点失落,“或者,有别的张家人能训练我吗,我本来想在外面报武术班的,但总觉得意义不大。我需要的是真正能起到作用的训练。族长,任何一个张家人都能教我吧,小张哥可以吗,海客叔也行。反正我也是零基础,不是无偿,我给钱,多少钱都可以接受。”   “不后悔吗。”张起灵问。   “当然不后悔。”我急切地说,“和你们在盲冢那次,我真的太弱了,就算有特异功能,也使不上力。这样下去,对老齐来说是个累赘,他总怕我受伤,什么都一个人去承担。而且,他有仇家,万一找上门,我要是起不到作用,就成了他最大的弱点,我不能成为他的弱点,我想变成他的枪。”   “好。”张起灵道,“我教你,为期三个月,你打点好之后再联系我。”   “三个月,这么点儿时间够吗?”我道。   “如果你能坚持三个月,会变得不一样。”张起灵道。   “要多少钱?”我问。   张起灵做了个嘘的动作。   “哑巴,在这儿干嘛,勾搭我媳妇儿呢?”黑瞎子迈着步子就过来了,他现在没戴墨镜,也没有戴遮光的那种隐形薄片,为了隐藏蛇眼,黑瞎子只需要戴普通的美瞳就可以,整个人显得格外轻松,“媳妇儿,背着我和哑巴聊什么聊这么久。”   张起灵没有理他,转身就走了。   黑瞎子对他们的交易心知肚明,他揽着我的肩膀,带着不满的口吻:“到底还是把鬼玺给偷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秋秋: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小小满哥: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谢谢“招财爱拐拐”的长评,看的我好感动啊! 49 ☪ 互相下药   ◎你要是能给我下药成功,我就带你下一次地。◎   我的小聪明在黑瞎子面前实在不够看。   黑瞎子只是没想到,我为了防自己带着鬼玺跑路,将这东西偷出来直接交给张起灵,又或者,黑瞎子早就察觉到了,却没阻止,因为他可以找张起灵给拿回来。   黑瞎子的态度耐人寻味,直到他们离开吴山居,回到宾馆,他对我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这种感觉,我只在背着他跟张家人去云南时,才在黑瞎子脸上见过。   但这次,我没有认错:“你就那么不认可我吗,觉得我没有资格跟你进入青铜门?”   黑瞎子抬起下巴,表情凝重地直直看向我,强大的气场顿时压迫而来:“现在好像是你偷了鬼玺,瞒者我,把它给了张家族长。”   我不甘示弱:“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保证不把鬼玺拿走,换一个假的放在家里,然后突然哪一天就消失了吗?”   “我保证不了。”黑瞎子意外的没有对我撒谎。   其实,他们争论的话题并不是鬼玺本身。   我认为黑瞎子不信任她,就算自己现在的力量不足以与黑瞎子上刀山下火海,但只要强加训练,至少两人能够共同进退。而黑瞎子觉得这件事跟信任没有关系,他一再强调无论是下墓还是驻守青铜门,是万不得已才去做的事情,我身为他的妻子,应该理解他的用心。   “你觉得我不理解你?”我不可理喻地看向他。   “我没有这么说,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黑瞎子心平气和地回答。   我也不是对坟墓这种东西抱有好感,谁喜欢待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虫子都向往光明。但我是黑瞎子的妻子,是他们那个道上赫赫有名的,南瞎的妻子,如果只做黑瞎子背后的小女人,说实话,我不甘心。   我一直在为更靠近黑瞎子而努力地改变自己,我不想放弃。   解雨臣说过,黑瞎子早年帮助吴邪和解家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他一直没有在意,黑瞎子人在北京,解家能帮忙罩着。我那个时候就在想,万一我受到威胁的时候,这些罩着他们的人,都刚好不在怎么办?   自己甚至都不能好好地做个贤妻良母在家里相夫教子。   一个男人,在外打拼,女人要做什么?   洗衣做饭带孩子?   那不如请个保姆,还比自己做得专业些。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至少不能是生活的全部。   “你说过什么事都依着我的。”我开始打感情牌装可怜了。   “你不也说要对我好,要伺候我,还不是不听话。”黑瞎子不吃这套了。   “我……。”我说不过他,努着嘴,“那要是我怀孕了,你要我一个人带孩子吗。”   “你有爸妈,还有齐伯和家里那些伙计,累不着你。”黑瞎子看着我,“你要是怀孕了,能去守门吗,你还打算在门后面生孩子不成?”   “那我们可以先计划怀孕时间,进去之前就把孩子生下来。”我道,“我都想好了,在这之前,你先带我下墓,让我习惯墓里的生活,反正我百毒不侵,怀孕了也不影响胎儿健康。”   黑瞎子像是气笑了,他把墨镜一摘,捏了一把我的脸:“你还在琢磨下地的事儿呢,嗯?”   我道:“你以前一下去,就是10天半个月,甚至更久,我在家等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她缓了缓语气,“我们是夫妻,我们可以一起做这件事。”   黑瞎子道:“你根本不了解我的世界。”   “我当然了解,墓道里面很凶险,我知道,我可以帮你不是吗,我有特殊的能力,我是可以帮你的。”我有些激动。   黑瞎子叹了一声气,给她倒了杯水:“别急别急,喝口水,慢慢讲。”   我见他又来哄自己了,心里也就没那么堵得慌,我喝了几口,把杯子拿在手里:“我知道我现在还远远达不到跟你下地的标准,但我时间多啊,你把我训练成可以跟你下去的水平不行吗,这很难吗,我就那么差劲吗?”   黑瞎子想要伸手抚摸我的头发,通常,他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会摸我的头,意思是,这样的谈话可以停止了,他不爱听了。   “所以,我真的很差劲,对吗?”我把头一偏,不让他碰,“我是一个需要你保护,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不管我多努力的想要靠近,都不行,对吗?我们认识两年了,我在你心里,一点儿没有改变过?”   “你不需要为我改变。”黑瞎子把悬在半空的手收回去。   “你没有否认‘我很差劲’。”我道。   “我从没认为你差劲,又何谈否认。”黑瞎子苦口婆心,“你既然见过我以前经历的那些事,就该明白,干我们这行真正可怕的是人,不是墓里面的机关和粽子,比起人心,连尸蹩我都觉得非常可爱。”   “我当然知道。”我说,正因为身临其境地见识到了黑瞎子的过往,我才更想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想成为能够替他分担危险的人,而不仅仅只是在家里无时无刻担心丈夫能不能活着回来的小妻子。   “你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你就就会想你的父母,想想他们要是知道你跟着去做违法犯罪的事,去跟着一帮满嘴下流腔调的男人偷东西,他们怎么看你,又怎么看我?”黑瞎子似乎有点恼了,但语气还是温和的,他试图说服我,“你除了我,还有父母,你在满足自己想法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你父母的感受。”   “你居然用我父母来压我。”我觉得很委屈,“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比起你的感受,我更在乎你的安全。”黑瞎子道,“妹子,你的世界太单纯了,你想象不出我的世界有多脏,每一次下地,我都不敢保证我是否可以全身而退,尽管每次我都能活到最后,因为我一点儿牵挂都没有,我甚至可以不要冥器。盗墓只是我的消遣,我可以跟你保证,以后我尽量减少接喇嘛的活,一年一次,这样总行吧?至于青铜门的事,你现在不要那么着急,让我考虑一下,你也冷静一下,好不好?”   “你就是看不起我。”我不服也没办法。   “我没有看不起你。”黑瞎子凑过来亲我的嘴,我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他亲我,我就下意识回应了,“不过今晚上,注定你是没工夫气我了。”他抚摸着我的耳垂,指腹摩挲着最柔软的部位。   “你干嘛,我不想,一边去。”我开口拒绝,但身体却不由自主的燥热起来。   “丫头,我是个奸诈狡猾的人,我知道要怎么掌控你,怎么让你臣服我,怎么让你听话。”黑瞎子对我说,“而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我每次跟这种人周旋的时候,都不免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已经中招了。”   “我不舒服。”我刚想站起来,就被黑瞎子薅进怀里,“好难受。”   “没事儿,你面对的是我,我不会坏了你,我爱你,把你放在心尖上的。”黑瞎子解开我衣服的扣子,“但如果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人,是一个易容成我的混蛋,那你现在,毫无办法。你的那点能力,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你做了什么?”我欲拒还迎地维持着基本的理智。   “你现在这个样子,任何男人看了都会把持不住。”黑瞎子道,“你自以为防范意识很强,但你所表现出的防备,一点儿用都没有,你看,我故意在你面前假装不高兴,你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都不看看,给你递那杯水的时候,我就在你眼皮底下放了药。”   我呼吸急促,浑身滚烫难耐:“骗子。”   黑瞎子轻抚我的肌肤:“我可以轻易摆布你,但我不会,因为我爱你,但其他人,跟我一样狡诈的人,他们不爱你,一旦你跟我下地,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怎么防?”   我很熟悉这种感觉,初夜的时候,黑瞎子也给我吃了点药,缓解第一次的痛的同时,还能增加闺房情趣,跟市面上那种含有激素的不一样,是他自治的,没有副作用。   但这次的药量明显有所增加,我昏昏沉沉,意识逐渐模糊,什么时候被抱上床的都不知道。   “这样吧,看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黑瞎子在我耳边撕磨,“你要是能给我下药成功,我就带你下一次地。”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才敢夸下海口,但黑瞎子又有些期待,自己下的战书,是否能够得到回应。   □□愉,黑瞎子比我更早起床,他做足了哄我的准备,桌上都是我爱吃的食物以及糖水糕点。他穿着一件把领口开在腹部的衬衫,下身只有一条紧身的四角裤,黑瞎子打算出卖色相取悦自家丫头。   “早。”我侧卧在床,笑盈盈地对他说。   黑瞎子明显悚然。   “夫君,帮我把衣服拿过来。”我头发松散,半裸的上身盖着薄毯,很是风情。   也不知这一大早的,是谁在勾引谁。   黑瞎子没敢怠慢,给我递衣服递水,他昨天招惹了我,这会儿还有点儿担心我跟他闹脾气,结果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得跟他撒娇。   黑瞎子见鬼了似得盯着我,怕是有诈。   “干嘛?”我往嘴里喂了一口瘦肉粥。   “没生气?”黑瞎子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生什么气?”我反问,“气你给我吃了春药?”   黑瞎子给我碗里夹了几片下饭菜,笑呵呵地说:“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怎么不记得,春药又不是健忘药。”我对他眨了眨眼,“挺舒服的,你昨天应该比我累吧,我缠了你一晚上。”   黑瞎子笑了笑:“不至于,伺候你的力气还有的是。”   他刻意表现出洒脱而冷静,我却敏感地捕捉到一丝偏溺的宠爱:“你说得对,我应该想想我的父母,好好跟你过日子。”   黑瞎子见我老实了,反倒不忍心:“地不能下,我们可以环球旅行,你这么喜欢拍照,喜欢穿漂亮衣服,我给你拍,给你买。”   “必须的。”我对他笑。   我没有委曲求全,我是真的很爱黑瞎子,理解他昨晚那么做的原因。   黑瞎子捏了捏我的脸:“真不生我气啊,还有些不习惯,以你的脾性,不得给我闹个拉黑删除电话号码之类的?昨天我那么对你,给你下药,还威胁你,一点儿气都没了?”   我轻轻叹了一声,抚上他的手背:“我知道你为我好,是真心待我,你昨天那么做,只是让我明白,你的世界不仅仅是需要跟死人斗,更多的是跟活人斗。”   黑瞎子看着我,只是笑,没有接话。   黑瞎子知道,眼前的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并且绝不会背叛他的人。   我接着道:“人人都说你是疯子,不要命的,其实我知道,你清醒得很,也畏惧死亡,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就连你的学历,能力,你都尽可能隐藏,为的是不让自己显得过于特别被人盯上。反而那些人说你没文化,穷,你就特别高兴,以至于当初胖先生知道我跟你交往,他三天两头发各种男人照片,说要介绍对象给我,生怕我跟了你吃大亏。”   黑瞎子忍不住笑道:“居然还有这种事,那胖子背地里捣我姻缘,我们回北京把他铺子给搬空了。”   我笑着喝粥,吃菜。   黑瞎子坐得离我近了些:“真的,不生我气?”   “既然你都问了好几遍,我再不生气就有点不知好歹了。”我佯怒道,“哼,不喜欢你了。”   黑瞎子在我脸上像小鸡啄米似得亲了一下:“媳妇儿就是好,知道疼我。”   我若有所思:“对了,你为什么随身携带春/药啊,带迷/药我能理解,春/药是个什么操作?”   “有些时候,迷药不一定能迷得住某些有准备的人。”黑瞎子把衣服扣好,“我在道上混的时候,遇到一些狠角色,他们跟人打交道,难免要吃喝,遇到手快的,什么时候被喂了迷/药也不知道。所以有些人就在跟对方谈生意前先打兴奋剂,也不打多,就一点点,剩下的带身上,要是中招了,不容易昏迷,兴奋剂一下去就清醒了,到时候假装昏迷,下药的反而变成了被劫的一方。”   “这么卷啊?”我瞠目结舌,“对身体不好吧?”   黑瞎子道:“干坏事的人,谁不是把脑袋拴裤腰带上的。”   我道:“那春药呢?”   “春/药就不一样了,打什么都没用,越兴奋药效越好,虽然没办法让人晕厥,但人发起春来,大多都顶不住,这时候下手非常容易。意志力薄弱点儿的,问什么招什么。”他看看我,“你昨天不尝到滋味了。”   想到昨夜的春宵,我不禁脸红:“放心吧,我不会再叨叨让你带我下墓了,我乖乖的,给你生齐家小崽子,小名都想好了,齐得隆冬强。”   黑瞎子抱着我,感动得饭都不让我吃了:“媳妇儿,你这么通情达理,我还给你下药,你爷们儿心里过意不去。你想买什么,我给你买,你想去哪儿玩儿,我陪你。意大利吧,你不是喜欢看雕塑吗,那儿到处都是,我会意大利语,给你当导游。”   我道:“内疚啦?”   “嗯。”黑瞎子看着我。   “意大利我去过了,不过可以跟你再去。”我说,“而且,就算你没有给我下药,我们也要旅游,你也会给我买买买。”   “那你说,你想要我怎么给你赔罪。”黑瞎子道。   “没关系啦,我也很享受的。”我说。   “不行,一定得赔。”黑瞎子道,“不然,老祖宗都不会放过我的。”   我认真地想了几秒:“不知道,这样吧,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你可得好好想想,除了不带你下地,其他都满足你。”黑瞎子刻意强调了自己的底限。   既然是黑瞎子的夫人,那么柳吟秋在行事作风上自然非同凡响,不然,他这个喜欢刺激的百岁老人,怎么会对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动心。   所以回到北京之后的一个月,当黑瞎子对我完全放下戒心,我知道,机会来了。   黑瞎子在练功,半裸的身子挂上汗珠格外诱人,他很少出汗,黑瞎子说,干他们这行的,要想比一般人在墓里活得久,汗水要尽量避免少出,身体越凉越好,血热容易引来不好对付的东西。所以他有专门练过避免出汗的功夫,柳吟秋不知道那是什么,就像他闭气的时间超乎常人,也是一门功夫。   黑瞎子现在有了明显的汗水,就意味着他已经进行高强度运动超过10个小时了。   吃过午饭,我坐在角落欣赏他的雄姿,端了个茶杯,里面装着奶茶。   黑瞎子练功不是电视里那种飞檐走壁的舞刀弄剑,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动作,甚至有时候是禁止不动的。   他说,力量是关键,然后是速度,最后则是反应力。   这是黑瞎子训练柳吟秋时的侧重点,但他的话,一般是三样同时进行的。   看他练功是一件很无聊,但又百看不厌的事情,我通常会端着茶杯,坐在离黑瞎子大概10米之外的距离欣赏。因为10米之内的话,他总是突然给小姑娘茶杯里扔个东西以此证明我要是遇到投掷能力好的人,随时会被干掉。   我看了看时间,还有几分钟他就训练结束了,这个人,一秒钟都不会少也一秒钟都不会多,相当准时严谨,说是在德国养成的习惯。   正想着,一道黑影落在我的头顶,形成一片阴霾。   我抬起头,黑瞎子立刻在小姑娘额前亲了一下。   “是想我立刻洗澡穿衣服,还是先让你馋上一会儿?”黑瞎子的胸腹轻微起伏,肌肉块分明。   我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腹部:“我的。”然后又挪到他的胸口,“我的。”接着是脸,“我的。”   黑瞎子在我脸上一亲,随即坐到小姑娘身边:“可不都是你的。”他把我的茶杯拿过去,几口喝完,一滴都没给她剩。   “是我的。”我把杯子抢过来,“调了半天的奶茶,就这么一杯。”   黑瞎子揽着我的腰,挠了两下:“小自私鬼。”   “你又不爱吃甜食。”我不依,“赔我一罐可乐。”   黑瞎子笑着说:“不赔。”   滚烫的身躯紧贴着她,弄得我也一身是汗,黑瞎子就是这样恶劣的人,自己待会儿要洗澡,也不放过任何轻薄媳妇儿的机会。   “老齐,是你厉害,还是张起灵厉害?”我突然问道,虽然他们两个南瞎北哑,听着势均力敌,但我还是想知道究竟谁技高一筹。   “看情况吧。”黑瞎子道,“如果用枪的话,10个哑巴张都不够对付我。”他狡黠一笑,“哑巴用枪没我在行,不过他反应比我快三秒,用枪打他也不是没有难度。”   “所以肉搏,他还是比你强一些。”我听出了黑瞎子的意思。   “也不一定,要是在没有光线的斗里,他不一定赢我。”黑瞎子不服输。   黑瞎子的眼睛虽然痊愈了,但夜视能力却还保留着,像个猫科动物似得,比以前更精了。   “那就是他比你厉害嘛。”我不客气的戳穿他。   我一直以为黑瞎子那么强大,是因为拥有了长寿体制自动生成的,却不想,那是他为了弥补眼疾,每天做着极端训练的结果。就连张家人,也没有谁单纯靠着基因的优势突然变得厉害,所以,就算我吃了万奴王亲手喂的长生不老药,但我完全没有任何感觉,连副作用都没有,熬夜依然有黑眼圈,姨妈来了照样会痛。   我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会老,哪有吃下去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的长生不老药。   黑瞎子捏捏我的下巴:“你一大早的是不是想气我。”   “嗯。”我承认要气死他,“还有更气的,你听不听?”   “是把古董拿去给学生当参考物了,还是你把我送的如意镯碎了?”黑瞎子道,“真碎了也没事,我给你买一堆回来慢慢碎。”   “你祖传的宝贝,我保护得很好,绝对不会弄坏的。”我道,“以及,拿走古董是因为我不知道那是古董,这事儿你要笑我到什么时候……”   黑瞎子闭着眼睛甩了甩头。   我知道,药效到了。   “我要去张家学功夫了,三个月后回来,这事儿我擅自做主的,没让你知道。”我对他说,“张起灵亲自教我,他说,只要我能坚持三个月,会变得和现在完全不同。”   “想的美,我不允许。”黑瞎子的身体慢慢发软,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你给我喝了什么?”   “是你自己抢过去喝的,不能怪我。”我笑起来,“你说的,如果我能成功给你下药,你以后就要带我下地,可别食言哦,不过现在嘛,我得去升级了。”   我是故意在他面前喝奶茶的,我知道黑瞎子一定会抢过去把我喜欢的饮料一口不剩的喝掉,每次都这样,白水和茶他不会跟她抢,但只要是饮料,绝对不会给我剩下。   我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一个月以来,我每天都在黑瞎子面前喝水,让他逐渐放松警惕。   我继续解释:“这是专门根据你的身体配的药,小张哥给我的,他说,不伤身,我告诉他,如果他骗我,我就弄死他。”她笑了起来。   “不行,不许去。”黑瞎子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很用力。   我明显感觉到了疼痛:“我知道你不许,所以我没打算让你同意,只是给你说一声。”胳膊上的力道在减轻,她知道他要扛不住了。   普通剂量的迷药对他没有作用,但这是小张哥专门配的药水,可以让黑瞎子昏迷15分钟。   “不准,我不准你去。”黑瞎子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我教你功夫,我用心教好不好,别,别去……”   “你好重……”我被他扑倒在地,黑瞎子护着我的头,把我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哑巴会弄死你,他没轻没重,他不行,我不让他碰你……”黑瞎子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了,说话带着气音。   “他不会弄死我。”我道,拍拍黑瞎子的背让他放心,“他只会把我弄得半死不活。”   “我教你,好不好……我教……”最后一个字,他拖着尾音,结实的胳膊把我搂得很紧,睡着了肌肉也紧绷着。   他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抱着我,黑瞎子知道自己耐药性很差,这种迷药应该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只要缠住我,支撑到自己醒来,柳我就走不成了。   “等我回来。”我努力地想从他的压制挣脱,可黑瞎子像条巨蟒,将我死死缠住,无论怎么挣扎,我都没法从他的怀抱里脱出。   “天呐……”我没办法了,只好呼救,“族长,我要不行了,我要窒息了!”   张起灵和张海楼几乎同时从围墙外面翻身进来,他们一直都在外面等着的。   张起灵将黑瞎子挪开,张海楼扶着我,把我拖出来。   “你们说,老齐醒过来会不会跟我离婚啊?”我担心地道。   张起灵把黑瞎子放到一旁的躺椅上。   “不会。”张起灵道。   张海楼不以为然:“离了就离了,张家到处是帅哥,你这么好色,搞不好三个月之后就出轨了。”   【📢作者有话说】   互相试探的夫妻不值得宝宝们表扬一下吗! 50 ☪ 准备卖掉四合院   ◎混到现在能成功给黑瞎子下药的人不多了,他没想到会栽在自家姑娘手上。◎   黑瞎子没到15分钟就醒过来了,他头昏脑涨的从长椅上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回房间,找到了放在桌上的手机,给我打去电话。   极具特色的铃声从卧室里传出来,他知道,我这次铁了心要跟张起灵走,连手机都没带。   他昏昏沉沉地躺在沙发上,药效还没退,黑瞎子全身麻软,晕眩感还非常强烈。   黑瞎子笑了,到底是他家的丫头,行事果然令他意想不到,混到现在能成功给黑瞎子下药的人不多了,他没想到会栽在自家姑娘手上。   他表面叹气,心里却在乐,要知道,这一个月,黑瞎子可是一直提防着自己的小妻子,就怕我使坏,结果还是中招,足见他的丫头,是真的成长了不少。   把手机随手放到一边,又等了片刻,黑瞎子体力稍微恢复了些,撑着沙发靠背勉强坐起来,头还是晕的。   他娘的张海楼,肯定下的猛药,这都20分钟,药效还那么烈。   黑瞎子闭了闭眼睛,嘴角的笑意更甚。   我的改变,他早就看出来了,从手无缚鸡到现在能将他黑瞎子放到,这对普通人而言,已经非常厉害了。   只是他从没当着我的面承认这点,因为我的改变,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黑瞎子有些后悔,要是他能狠下心来训练我,又或者,他允许我跟着一块儿下地,可能就不会跟张起灵走了。但人就是这样,鞭子不落在自己身上就无法感同身受,黑瞎子训练过很多人,有天赋很高的,也有非常差劲的。   他可以对任何人用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去折腾对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干他们这行的,不吃点苦头,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黑瞎子相当苛刻,表面上,他好像无所谓别人生死,但内心深处,他其实是最不希望自己徒弟们死在墓里的那个。   残酷的训练让很多人打退堂鼓,也有很多人坚持下来了,但还活着的,却寥寥无几。   可是对柳吟秋,他没有办法,尽管黑瞎子已经尽全力严格,但面对心上人的眼泪和疲惫,他实在做不到铁石心肠。   黑瞎子后来总算认清了现实,他真的没有道上传言的那么疯狂嗜血,他连自家丫头的眼泪都敌不过。   药效逐渐减弱,黑瞎子总算可以自由活动,他伸展四肢,嘴里还有淡淡地甜浆,他抿了抿嘴,回味着奶香。   黑瞎子发誓以后再也不抢她饮料喝了。   茶几上摆着十几本素描簿,正中间是一个豆腐块大小的小本子,黑瞎子舔舐着唇角,拿过豆腐块,翻了几页。   接着又是一笑。   豆腐块的小本子是柳吟秋画的自己的Q版,翻快一点儿像小动画,连起来看是我用手语表达“对不起”三个字。   黑瞎子看得懂手语,他知道,今天的安排,我早有预谋。   这本连环画他之前见过,我告诉他是给学生做的范画,黑瞎子信了。   “傻丫头。”黑瞎子翻着豆腐块小画册来来回回十几遍,看着Q版的我朝他不停的道歉,“说好了不讲这三字的,回来得罚。”话虽如此,黑瞎子还是像藏宝贝一样将小画册揣进自己的衣服口袋,轻轻拍了两下。   素描本和小画册是我临走前的安排,怕黑瞎子醒来真的气死,素描簿里全是她两年来画的黑瞎子,但愿他看在自己是万不得已出此下策的情况下,能消消气。   黑瞎子按照日期,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我笔下的他,从开滴滴时候的痞子模样,到同居后,不穿衣服的裸身,黑瞎子一边看一边笑,眼球表面竟起了层水雾。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高兴?满足?幸福?   这些词语已经不足以表达黑瞎子此时此刻的感受,多少年了,又有谁将他记挂在心上。   黑瞎子揉了揉眼睛,发现指头上沾了些水迹,今年都哭两回了,黑瞎子知道自己没了我是真不行,守门那事,也得等小丫头回来,一起抬上日程了。   他笑起来,庆幸那丫头没有看到,不然肯定会笑话他一辈子。   黑瞎子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原来自己也能活得像个普通人。   他将所有的素描本叠起来收好,接着叫来了齐伯。   “装修队那边确定好时间了吗?”黑瞎子道。   齐伯道:“不是说,等年后吗?”   黑瞎子道:“夫人外出三个月,趁她不在把新房给弄好,回来给她惊喜。”   齐伯想了想,道:“真要卖了四合院?这可是你老祖宗留下的,卖了怪可惜啊。”   黑瞎子背着我买了一栋三层楼的别墅,还没来得及装修,本来是打算明年再开始,既然现在我外出“升级”,黑瞎子决定提前动工。   他原本对自己住的地方没有要求,随便打个地铺就能睡一个冬的人,为了他的丫头,也开始讲究起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去张罗吧,院子里的树能带走的就带走,带不走的都不要了,池子里的鱼都得捞出来,夫人喜欢逗,每条都取了名字,不要少一条。”黑瞎子吩咐,他看出齐伯的念旧,便补充说,“我知道大家住四合院那么些年有了感情,但这里目标太大,容易招惹仇人惦记,新居离小解别墅近,未来彼此也有照应。”   齐伯点点头:“您说的是。”   黑瞎子道:“齐伯,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由着性子来,你们要是实在舍不得,这地方我就留给大家伙儿,你们也不用再跟着我,这年头,都是雇佣关系,也没人签卖身契。”   齐伯赶紧道:“少爷,瞧您说的,我们世世代代都跟着齐家,没了您的地方,住着又有什么意思。”   “那就别苦着脸。”黑瞎子笑,“要是给夫人看见,以为我克扣你养老金,虐待老人什么的。”   齐伯跟着笑了笑:“还是比您年轻一些。”   黑瞎子只身来到牌位间,端着箱子,将木块一个一个往箱子里放。   “搬家了祖宗们,别闹脾气啊。”黑瞎子像收捡萝卜的菜农,把牌位一个个的码好,“这不都是为了咱齐家平平安安不遭贼嘛,住哪儿不是住你们说是不是,都变木头了,还挑三拣四的。”   黑瞎子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包括一些,别人不相信的东西。   “新地方比这儿好,又宽又大,天天让你们吸收日月精华,指不定哪天就成仙了。”黑瞎子唠唠叨叨,一副很快活的样子。   等收拾好牌位,他坐在房间的棺材盖上拨通了解雨臣的号码。   “怎么了瞎子?”解雨臣看到熟悉的号码有些意外。   “解当家,上次我说要装修别墅的事儿,得劳烦你抓紧找设计师给张罗了。”黑瞎子的道,“我想在春节前完工。”   解雨臣很吃惊:“你是认真的,那四合院怎么办,不是你老祖宗传下来的吗?”   “我这都有家室了,四合院容易遭贼你又不是不知道。”黑瞎子说,“已经选好新居,定金都付了,就在你家隔壁那栋楼。”   解雨臣稍作停顿:“尾款我帮你垫上吧。”他所在的别墅区是北京最贵的楼盘,独栋三层的大洋房,适合多人口的家庭购置,黑瞎子注重排场,人多人少他都会选最好的,加上装修,起码也得两千万了。   “谁要你垫。”黑瞎子一乐,“找好设计师才是真格的,我家丫头大艺术家的脑袋挑剔着呢,有没有惊喜就看这一回了,你可得替我上点心。”   解雨臣忍不住开口:“你给秋秋老师的父母送车送房,应该已经把存款都用完了吧,都这把岁数了,你就不要折腾下地摸金了。”他以外黑瞎子准备重操旧业。   尽管黑瞎子并没有宣告金盆洗手,但他下地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无必要,黑瞎子一般都在养老。解雨臣知道他对我一家非常大方,彩礼跟流水似得往外洒,以他对黑瞎子的了解,家底该是掏空了的。   “谁说我要下地,我手里不是有一套四合院吗。”黑瞎子笑起来。   “少骗我,你那四合院有价无市,短时间根本无法转手。”解雨臣说,他还不知道我从盲冢带回来了不少好货,虽然有三分之一都给了黎簇,剩下的也够挥霍了。   “花儿。”黑瞎子语重心长,“以前怎么不觉得,你比老人还啰嗦。”   解雨臣笑了笑:“怎么,跟年轻姑娘在一起久了,你返老还童,嫌我话多了?”他小时候受黑瞎子照顾最多,如今独当一面,亦师亦友的至交可能有困难,解雨臣又怎会吝啬,“你好不容易遇到真心相守的伴侣,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吗。”   黑瞎子也笑起来:“那就,一起出来吃个饭吧,我们好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吃一顿了。”   解雨臣答应得很爽快:“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就不能单纯的吃个饭吗。”黑瞎子就猜到解雨臣不假思索的答应聚餐,肯定有额外安排。   解雨臣的声音陡然严肃:“你知道,焦老板这号人吗?”   黑瞎子的眼神也变得凌冽起来。   “看来你知道。”解雨臣说,“我无意中查到这个人手里,招揽了一些姓汪的做打手,我想和你谈的,就是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这是过渡章,之后更精彩~   焦老板原名田有金,是《重启》里的反派,手下很多都是汪家人,在小说中,对吴邪和解雨臣构成了不小的威胁。 51 ☪ 在张家的魔鬼训练   ◎时间久了,柳吟秋也能感受到来自上个世纪老人们的关怀。◎   我想象中的张家镇应该是非常落后的,简陋的茅草屋,肮脏的旱厕,复古的着装,以及荒野求生般的生存环境。张家人虽然适应这个时代的发展,但他们对于现代电子产品并不依赖。   张家镇与世隔绝,我总觉得在那里生活的人应该都很原始。   然而,当我抵达镇上时,眼前所见却跟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尽管不是混泥土钢筋的住房,但每一栋竹屋都修的相当精致,是那种湘西苗家样的吊脚楼式外观,底下由粗壮的老竹支撑,整个房子悬在半空。   我来之前,他们就给小姑娘收拾出了一间独立的竹屋,房间内外布置十分有情调,墙上有扎染布料做成的挂画,像极了古镇客栈的名族风。   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有独立的卫浴,便池也是现代的自动抽水,非常干净。   说实话,我跟着张起灵他们三人来时就做好了必死无疑,过最苦日子的心理准备,我将接受地狱式的生活和魔鬼的训练,目前看起来还不止一个魔鬼。   从黑瞎子身边离开的瞬间,我其实有一点后悔,以我现在的身手,对付一两个普通小流氓绰绰有余。   但一想到,未来的人生,自己无法与黑瞎子共同进退,就会非常不甘心,我知道自己还能做到更多。或许张起灵也看出了我的潜质,当我说想去张家接受训练时,张起灵并没有推辞。   怀着忐忑不安的情绪,我稀里糊涂的出现在了传闻中的张家,我什么都没有带,手机,身份证,衣服,钱,真正做到了一贫如洗身无分文。   我不停地告诉自己,我是从盲冢活出来的普通人,没有什么比那个时候更艰苦的生活了。   我甚至想到自己可能都没有像样的,睡觉的地方,估计要住帐篷,或者连帐篷都没有,只能风餐露宿,像贝爷的求生节目演的那种,我得像个野人一样在丛林中体验弱肉强食。   毕竟以前黑瞎子就是这么训练吴邪的,以及所有找他拜师学艺的那些人,都是这样在黑瞎子手里被虐得体无完肤。   可眼前的吊脚楼,还有极具广西特色的,如水墨般的山峦重叠,都让我非常惊叹。   张家镇依然处处透着“复古”气氛,可这地方有网络信号,有电视电脑音箱之类的科技产品,他们也用洗衣机和烘干机。   张海楼说,张家人还是非常喜欢现代的便捷的,没有谁愿意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过旧社会的生活,更何况广西的深山里潮湿,没有烘干机,到了梅雨季,所有衣服都干不了,发霉也是件让张家人头疼的事。   只不过,我没有精力欣赏帅哥,更没有精力出轨,我甚至连吃饭说话睡觉的精力都很有限,训练强度非常大,张起灵只给我保留每天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如果中途没有完成进度,就会缩短成三小时。。   就像黑瞎子说的,张起灵会弄死我。   因为张起灵就是往死里训练我的,他平时就不拘言笑,认真起来下的全是死手,据说10年前,张起灵为了能让族长夫人适应青铜门后的生活,也是这么训练自己妻子的。   唯一人性化的地方,就是我每周可以休息两天,来缓解我脱臼的疼痛。   我必须感谢黑瞎子事先强化过自己的肌肉,提升过自己的耐力,不至于在面对非人的训练(虐待)时直接崩溃至认输。   张起灵绝对不会勉强我,只要我在这三个月里说一句“放弃”,他便会收手,但这也是考验之一,我是否能够从内到外的坚定与强大,才是张起灵想要达成的结果。   训练已经两个月过去,我都坚持下来了,因为只要是跟黑瞎子有关的事情,我的意志力都可以维持很长时间,哪怕我每天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也没有把自己过得太惨。   张家人其实对我并不算热情,他们大多只是知道有个外姓小姑娘要在这里学习,对我本人好奇心不强。这种疏离让我很放松,我不太擅长与陌生人套近乎,张家人的“冷漠”反而让我初来乍到时不需要刻意去示好。   时间久了,我也能感受到来自上个世纪老人们的关怀,我是整个镇上除了张起灵之外的麒麟血,张家人对我很照顾,特别是本家的元老,总是担心我被张起灵折腾死,时不时劝族长下手轻一点。   我并不清楚曾经拥有麒麟血的孩子经历过怎样的苦难,本家人对我的包容,或许也是对过去杀业的一种弥补。   我发现自己很喜欢这里,张海楼说,若是我改姓,就可以在镇上定居,当然,如果能嫁给张家人就更好了,他问我有没有心动的出轨对象。   我看着邪魅的小张哥,一脸认真对他说:“那你愿意做我的二房姨太太吗?”结果第二天,张海楼就接棒了族长的活,把我从早上虐到太阳下山。   最后一个月,训练越发极端,张起灵每天只保证我还能喘气,其他不管,骨折都算轻伤。我的身边永远跟着张家的医疗队(就一个人),看我要死不活的时候赶紧给小姑娘续命,续好了张起灵继续虐我。   好消息是,我终于感受到了长生体制的优越性。   我的伤势痊愈比普通人快了几倍,所以怎么都折腾不死,只要不死,张起灵就会变本加厉,直到我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因为我需要去亲身体验和感受濒死的绝望,一个人只有“死过”,才知道在快死的时候,要如何反击   我也逐渐感觉到了张起灵承诺我的,坚持三个月会变得不一样,无论是身体方面的不一样,还是精神上的不一样,我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我甚至掌握了黑瞎子以前说的那种,动物的本能。   当有活物靠近我的瞬间,我可以通过一些微妙的风向,判断来者究竟是单纯的路过,还是想要对自己不利。   不过,我并不想细说张家人是用了什么方式把我训练得如此敏锐。   噩梦般的过程。   我的变化算是菜鸟被大神强行带着升级的必然结果,按张起灵制定的那种训练方式,是个正常人应该都能有所成就,何况也不止一个人做我的陪练。   当初吴邪也是被黑瞎子这么折磨过来的,只不过他比我惨,因为没人给吴邪做饭。   而我这段时间吃着百家饭,不但没瘦,还有了腹肌。   今天是我在张家镇最后一个休息日,我的训练要结束了,张起灵似模似样给安排了放野的日子,如果我能成功完成任务,就可以成功出师了。   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我还以为是要我去放生野生动物。   我站在阳台,看到张海楼提着一篮子水果朝自己的吊脚楼走来,我朝他招了招手,在这三个月的地狱模式中,张海楼一直像个大哥哥一样鼓舞着我。   虽然每次都会被我的“二房姨太太”梗弄得脸色铁青。   快过春节了,镇上拉起了彩灯,挂上了灯笼,挨家挨户贴起福字。   看着张家人忙里忙外的准备过节,我突然非常想回家。   张海楼把果篮放下后,对我说:“你这么拼命,你家老齐知道吗?”   他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他知不知道呢。   我们已经失联快3个月了。   自从给黑瞎子下了药之后,他就再也没联系过我,当然,主要是小姑娘这次没带手机,我下定了决心,连后路都不给自己留,走得毅然决然。   我以为黑瞎子至少会打爆张起灵的电话,或者狂发短信,问他把我藏在什么地方,要来寻我之类。   事实上,我不是没想过黑瞎子千里追妻的桥段,在我最苦最痛最想要放弃的时候,还是有点期待黑瞎子来张家抢人,那很像他会做出来的行为。   可是,黑瞎子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张起灵,至少,张起灵给我说的是没有。每次训练结束,如果还有力气的话,我都会问他今天黑瞎子有没有给自己发信息。   结果都是否定的。   我不仅担心,下药这事儿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以至于让黑瞎子非常的反感?   我知道他过去经历过什么遭遇过什么,黑瞎子初出茅庐,还是个充满干劲的小年轻的时候,第一次遇到自己被夹了喇嘛,那是他的首单,他很兴奋,结果被同行下了迷药扔在墓里,困了他整整半个月,靠吃老鼠和虫子才活了下去。   之后他就变得异常谨慎,也很少再被这种阴招算计。   自己人对黑瞎子用迷药,是不是让他想起了这件事,所以非常生气呢?   我叹了一口气,感觉到了婚姻危机。   张海楼见状,突然神秘兮兮地对我说:“看到那人没有?”他朝不远处正在练拳的人指了一指,“他叫张瑞钧,是本家出生的,上一代张家族长的后人,血统纯正,今年才71岁,正当壮年,长得也不错,要不你试一试?”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面无表情地问:“他是赛级的吗?”   “什么赛级?”张海楼道。   “品种猫大赛的那种赛级。”我道,“一般赛级猫血统就特纯。”   张海楼自讨没趣,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族长让我来告诉,放野后你可以提前回北京,你在这里的训练已经全部结束了。”   “为什么要提前?”我认真起来,“我能扛得住。”   “后天你将独自放野,做这件事需要时间,能不能提前,在你。”张海楼道。   我最后的考核要到墓里拿出一个物件,张起灵并没有训练我要怎么拿,下地后,一切都要靠我自己。   以前的张家人想在家族拥有地位,让父母有脸面,只能靠放野的成就证明自己的能力。张海客在这件事上很有发言权,他说,大多数张家人也是从普通人过来的,让我不要有压力。   张海楼见我士气不高,玩笑道:“要不你去跟那瑞钧哥哥撒撒娇,让他带你下地,也算你成绩。”   “那不如我对你撒娇啊,二姨太。”我调侃。   张海楼把刀片叼在嘴边威胁道:“我是裁判,算你作弊。”   我有点担忧:“小张哥,要是我失败了怎么办?”   “把你逐出张家。”张海楼吓唬道。   我想了一下:“那对我来说也不算惩罚啊。”   张海楼笑起来:“是啊,那你紧张什么,你只需要在极端环境里生存下来,这是你唯一能说服瞎子的证明,成功了固然值得高兴,失败了也碍不着你。”他抚了抚小姑娘的头,“我走啦,你这两天调整好心情。”   我其实更担心黑瞎子,他一直不联系自己,我都有点想放弃考核回去找他问清楚。   大不了就说是张家人逼自己这么干的。   就在我瞎琢磨的时候,一枚刀片破空而来,我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指缝间弹出一枚细长的钢针,朝刀片飞来的方向掷去。   钢针钉在不远处的木头上摇了两下,不是很稳,但也算立住了。   训我的不止张起灵,还有很多个陪练,其中张海楼发现我投掷能力很好,算是一项弥补我先天不足的能力。   钢针是张海楼替我选的武器,方便携带而且用好了跟枪械一样有威力,这段时间除了体能,张海楼也教我扔针。   扔针很容易,十分炫酷的招数其实技巧不高,我每天对着树桩扔上两千次,扔到指尖磨破无数次血泡,基本上就能小有所成。   比如刚才,虽然太不太纯熟,但伤人绝对可以,如果对手不是张海楼,而是一个普通人,他已经中招了。   “不错嘛球儿,进步挺大呀。”张海楼赞扬道,“这两天你都注意着点儿,时不时都会有人来偷袭你。”   晚上,张海客悄声无息从窗户飘进来,我根本没睡,手里的钢针立刻就飞出去了。   我很喜欢张海楼选的武器,好上手,适合我这种力量上处于弱势的女孩子。   “不错,有进步。”张海客偏头躲过了我的暗器,“真要面对敌人,你还是得在针上抹药,既然想进入你家老齐的世界,有些次序,就不能遵守了。”   他检查了我准备放野的装备,东西都带对了,张海客很满意:“10年前,族长夫人跟你一样,为了族长,什么苦都吃。”还以为能从张海客嘴里听到好话,结果他话锋一转,“我以为傻子就夫人一个呢。”   我倒也不恼:“我想变强不行吗,我可是张家人。”   “倒是很有张家人的自觉。”张海客笑了笑,“最后两天了,说说看吧,你对张家的想法。”   我从他们口中陆陆续续知道了一些张家过往的历史,自己的祖先是第一批掌握长生秘诀的人,他们为了确保血液不被外族稀释,曾一度不允许张家与外家通婚,一旦被发现便是重罪。   张起灵的父母,就是在这样的制度下成了牺牲品。   我对张家其实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他们在历史的长河中有过伟大的时刻,也有过血腥的统治,但这些都离我太远了,我没有资格去评断老祖宗的手段。   于是,我开口道:“你们,从那个乱世,一年一年的活到现在,从没放弃过自己的家族,一定需要很强的信念支撑吧。”   张海客对我的回答似乎很满意,然后道:“你从盲冢坚持到现在,不也是凭着强大的信念过来的吗。”   我一怔,知道张海客在表扬我,有些开心。   “笑了就好,早点休息,后半夜不会有人来骚扰你了,安心睡吧。”张海客突然语重心长地说,“从某些角度来讲,你和吴邪有共同点,一根筋挺倔。但他没有你心思缜密,男人嘛,既不瞻前也不顾后,明明就是个半吊子,却喜欢来硬的,结果落得一身毛病,要不是瞎子一命换一命的保他,这会儿估计是个植物人了。”   张海客把自己和吴邪相提并论,我是很高兴,在我看来,吴邪是个非常有勇气和毅力的人,我听过他的事迹,对吴邪非常钦佩,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成为这样的人。   张海客接着鼓励道:“你就没有这样的顾虑,百毒不侵,很适合下地,瞎子疼你,怕你受苦才不想你蹚浑水。”   “我知道。”我说,“这次我对老齐下药,也不知道他心情怎么样,三个月都没联系我,一定非常郁闷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黑瞎子往锅里倒了一盘鲜羊肉,他刚刚收到张起灵的信息,知道后天自家媳妇要下墓了,心情很复杂。   “唉,我命苦的丫头。”黑瞎子忍不住感慨,不忘朝嘴里塞了一筷子羊肉,胃口极好。   “羡慕啊。”胖子道,“秋秋老师这么支持你下地,我那媳妇儿恨不得把我逮牢里。”   没办法,胖子的媳妇儿是刑警,专门逮他这种款式的小偷。   “这不没逮吗。”黑瞎子说,他点了几下手机屏幕,回复张起灵,要是不把他媳妇儿健健康康带出来,就操了张家的底。   解雨臣拍拍黑瞎子的肩膀:“小哥肯定会保护好秋秋的,别担心。”   “说得轻松,又不是你媳妇受苦。”黑瞎子埋怨。   解雨臣笑了笑:“你当年训练我媳妇儿,偷偷带她下地的时候,不就是这么安慰我的?天道好轮回,30年河东30年河西。”   那天,黑瞎子醒来找不到我,他是想要找张起灵拿人的,仔细想了想,最终没这么做。也许是被自家丫头的精神所打动,也许,他内心深处,也是希望能夫唱妇随的。   盗墓界的雌雄双煞。听着就很刺激,黑瞎子喜欢。   所以,他让张起灵瞒着我,不要让我知道自己其实每天都在通过网络的方式了解我的训练进度。   张起灵又是个实诚人,把怎么折磨我的过程拍得异常详细。   黑瞎子没少跟他吵架。   吴邪叹了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在这个涮羊肉馆子里,在这张餐桌前,加上吴邪,一共四个人,只有他还单着。   其实吴邪并不着急脱单,经历过太多事情,他对于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变得不容易动情了。但是,看着三个兄弟的妻子无一不全心全意的对待他们,也难免欣羡。   自己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姑娘呢?   “天真,该抓紧了啊,听说有个姓白的妹子特别崇拜你,要不先试着处处?”胖子勾着吴邪的肩膀,“一天到晚跟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吃涮羊肉肯定不行,你得跟姑娘吃涮羊肉。”   吴邪道:“她才19岁,我没那么饥渴。”   “年龄差这种事轮不到你操心,看看小哥,看看瞎子,都是做人祖宗的岁数,姑娘们不都满意得不得了?”胖子道,   解雨臣对吴邪道:“我手底下有单身的姑娘,给你安排相亲?”   “饶了我吧你们几个。”吴邪脖子一缩就从胖子的胳膊底下溜出来,“我到北京来就是为了躲家里催婚,结果你们几个也不省心,结婚了不起啊,我不喜欢女人不行?”   “给你介绍男的也不是不可以。”黑瞎子笑,“我媳妇经常看一些男的和男的搞在一起的书,可以借你看看。”   “可以个鬼。”吴邪没胃口了,“你们现在有家有口的,还夹喇嘛吗?”   黑瞎子喝了口酒:“夹还是得夹的,不能丢了手艺,倒是你,消停点儿吧,你二叔都给我发信息,叫我离你远点了,我怕他要是知道你还在跟我们混,就要请杀手将我给干掉了。”   “你们一个个有了媳妇不要兄弟。”吴邪拿出手机,将存在手机里的资料翻出来,“这地方可能有我三叔的线索,我想去看看。之前我遇到金万堂,他告诉我这地方叫南海王墓,我派人稍微调查了一下,很邪门,所有的东西都跟‘雷’有关。”【重启里的内容,看过的应该懂】   “所以,你这是,要夹我们喇嘛?”解雨臣翻了翻眼皮,“这种事你二叔去做不是更好吗?”   吴邪道:“三叔给我发过一条短信,我是跟着这条短信找到的线索,说明三叔是想我去。”   “你三叔不会想你走他的老路。”解雨臣道。   “你的喇嘛我夹不了。”黑瞎子拒绝了,“我一点儿都不想再换你的命,解当家,赶紧弄些漂亮姑娘给我们小三爷开荤,不行再整几个男的,我看他就是闲得慌。”   吴邪正悻然,就见黎簇和他两个兄弟,苏万跟杨好都来了,年底了,黑瞎子组了个局,想跟大家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怎么姐不在?”黎簇刚入座就问道。   杨好开口道:“今天一看就是爷们儿的聚会,女人来了多扫兴。”   黎簇白了他一眼。   苏万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就连不在场的张起灵那份都有,他拿给吴邪,拜托对方代为转交。   吴邪对黎簇道:“你姐在张家训练呢,你怎么没去啊?”   黎簇很意外,他看了看黑瞎子:“黑爷,怎么你不教?”见对方不回答,黎簇贼笑道,“是不是看我姐娇娇的,下不去手哇?”   黑瞎子伸手摁住黎簇的脑袋,把他往锅里带:“信不信把你涮来吃了。”   杨好突然有些好奇:“黑嫂长什么样子?”他从没见过柳吟秋,只是听黎簇和苏万提起过那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杨好到底经历过生死,他自己已经不普通了,对身边的同龄女孩儿提不起兴趣,也就无法理解黑瞎子是怎么对普通女孩子动心的。   苏万道:“是个美女。”   黎簇道:“你太肤浅了。”   黑瞎子笑了笑:“那你给形容一下。”   黎簇嘿嘿一笑:“超级大美女。”   马屁拍对了,黑瞎子心花怒放:“就冲你们这两个小子嘴甜,红包少不了。”   杨好的求知欲被勾起来了,吵着要看照片,黎簇将柳吟秋的朋友圈点开,找了最近发布的,他看了看,不以为然:“P过的吧。”他知道柳吟秋已经30岁了,在杨好印象中,30岁的女人应该很成熟了,至少得像梁湾那样的御姐。   但照片里的女孩儿,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他就觉得肯定作假了。   还没等黑瞎子发话,黎簇和苏万同时将杨好往锅里摁:“信不信把你涮来吃了!”   聚餐很热闹,只是张起灵缺席,吴邪和胖子感到有些小小的遗憾。   解雨臣调侃道:“这时候要是敌人端着枪扫一轮,我们的朋友圈就差不多清零了。”   黑瞎子嘴角笑意不减:“我不怕,我媳妇儿会保护我。”   【📢作者有话说】   女主:瞎子一定很郁闷   瞎子:大吃特吃!   这个时间线按照原著来说,就是重启那段时间,吴邪认识了白昊天。   大家如果手里有多余的营养液可以砸向我~ 52 ☪ 放野结束后   ◎黑瞎子没有说话,眼里所见,全是柳吟秋的伤,触目惊心。◎   我回到北京,站在四合院的门口,已经是黑瞎子聚餐一周后的事了。   春节将至,城市里也有了喜庆的装饰,就连附近的树上都挂着彩灯彩旗,但四合院却显得十分冷清,连对联和福字都没贴。   我觉得自己不算衣锦还乡,顶多就是刑满释放,我身上到处是伤疤和淤痕,新的旧的加起来跟受了酷刑似的。脸上还有一条愈合不久的划痕,就在左腮那个位置,放野的时候不小心被密陀罗抓到留下的。   伴随着骨骼疼痛和肌肉的酸胀,我现在也是可以赤手空拳跟人干仗的女战士了。   放野结束后,张海客本来建议我多休息几天,等伤养好了再走,我拒绝了。   我无比想念黑瞎子,想见他得要命,从广西出发前,本来打算给他打个电话,但又怕黑瞎子还在气头上,万一提前报备给了他躲自己的时间,回来后就不好哄了,索性来个先斩后奏出其不意。   我站在自家门口,兴奋且不安,就要见到黑瞎子了,他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他生气了好哄吗?   黑瞎子反应最激烈的一次就是我瞒者他跟张家人去云南那回,当时我没有哄他,黑瞎子打了我几下屁股这事儿就算结了。   这次自己又跟张家人串通,三个月没有联系,看来是气得不行。   我敲了敲大门,离开的时候没带钥匙,我进不去。   等了一分钟,门没开,我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里面似乎没有动静。   家仆一般轮流守在门口的岗位亭,以前黑瞎子没来住的时候,就已经有这规矩了,四合院很大,要是门口没有站岗,手拍烂了里面都听不见。   我在门口站了有足足十分钟,觉得很不对劲。   守门的岗位不会出现空缺,就算是解决内需问题,也一定有人顶替。   自从我和黑瞎子结婚,家仆从10个已经增加到了16个,多出来的6个负责安保,都是以前跟黑瞎子混过的兄弟。   这6个人身怀绝技,在他们道上小有名气,有的因为组建了家庭便洗手不干了,有的因为受过伤,不适合再搞下地的工作。   黑瞎子把这些人招到自己的身边,也是笼络人才的一种方式。   他很少信任什么人,但他知道该如何让这些跟着他的人,死心塌地。   所以,就算家仆听不见我敲门,这六个特殊安保也会听见。   现在都没有反应,我意识到出了大问题。   我拿出手机,这是离开张家时,张海客给的,这年头没个通讯设备很不方便,走哪儿都靠二维码,我便带上了。   可手机里只有黑瞎子的号码,我犹豫再三,还是打了过去,那边竟然提示关机。   我有点慌了,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确定真的不会有人给自己开门了,便打算翻墙进去。   以前面对高墙,我只能仰望,现在的我也知道该怎么找下脚点,如何依靠臂力与巧劲攀岩。我想到第一次进入地宫,万奴王戏弄自己要她去拿虫盘,对于悬崖绝壁,那时候真是毫无办法。   爬上高高的围墙,还没落地,我就呆住了,所有的植被都翻了起来,泥土和杂草混在一起,院子里的树也被拔了,到处都是破败的景象,连蜘蛛网都有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翻下墙,扯着嗓子喊黑瞎子,又叫齐伯,硕大的空院子无人回应,我慌了神,后悔自己没带手机就走了,现在除了黑瞎子,也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求助。   我能记住的只有黑瞎子和父母的号码,这时候甚至连微信都不能发,因为换了设备,微信没有验证根本登录不了。   我在四合院跑了一圈,真的一个人都没有,看样子进行过初步的打扫,但还是有很多残留。那些个值钱的花草树木应该都运走了,只剩下几棵枯黄,不健康的。   地上和木梁落满了灰尘。   我知道,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住过人了。   张起灵的训练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要是以前,我早就六神无主的哭起来,如今也能保持淡定的处理紧急情况,我立刻跑去放置牌位和棺材的屋子,那算是黑瞎子的秘密基地,平时家仆不会过去打扫,都是黑瞎子亲自搞卫生。   我把门推开,里面空空荡荡的,连摆放牌位的木架都没了。   整个四合院,这个对我来说意义深远的,和黑瞎子可以叫做家的地方,似乎已经跟我不再有关系。   我傻傻地站在黑瞎子时常耍刀的院子许久,突然有种寥落悲苦的感觉。   他真的走了。   我不敢相信,黑瞎子连一点儿念想都没留给我,男人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   12月的北京很冷,但我好像感觉不到凉意,也许是我也拥有了不同凡响的体制,又或者,我的心比空气更凉一些。   突然,正门的方向传来声响,像是有人来了。   我一个激灵,飞快地跑了过去。   来人不是黑瞎子,也不是任何我认识的人,对方手里拿着大门的钥匙,似乎没料到四合院里有个人,看到我风尘仆仆地赶来,吓了一跳。   “你是谁?” 我问。   “房产中介的。”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带着眼镜,穿着不太服帖的西装,“之前托我卖房的人说这里面的住户都搬走了啊。”他打量着我,“你谁啊?”   “我是这家人的亲戚,很久没见了,结果来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没人住。”我游刃有余地编造谎言,“你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吗?”   “这我肯定不知道。”那中介狐疑地看着我,“你是他们亲戚?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我编不下去了。   “你是小偷吧!”中介很肯定。   “我不是小偷。”我赶紧上前解释,“我真是这家人的亲戚。”   “你钥匙都没有,肯定翻墙进来的。”中介拿出手机就要报警。   我无语了,忙不迭辩解:“帅哥,我真不是,我以前就住这儿的……”   “是不是你跟警察交代。”中介刚按下第一个数字,脖子上就觉得一凉。   只见我掏出弹簧刀,夹在他脖子上,学着张起灵的面无表情:“对,我是小偷,告诉我这家人搬去哪儿了。”甚至故意压低了声音。   那中介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道:“美,美女,你别激动,我就是给老板打工的,我不知道啊……”   我注意到对方的眼镜,突然灵光一闪。   黑瞎子在城东那边有一个眼镜铺,那是他接活的地方,在和我确定恋爱关系之前,他一直都住在眼镜铺上的出租屋里,铺子一般从中午12点开始,营业到晚上10点45分。   那间铺子原本属于霍家的地盘,黑瞎子一直在用,据说他从不给租金,有个漂亮的女孩子每半年来一次找他要房租。黑瞎子说过,要房租只是托词而已,其实是有活找他,毕竟让霍家小姐亲自前来,肯定不是真为了那点儿租金。   我放过了中介,离开了四合院。   一个小时后,我来到了眼镜铺,门果然开着,我快步走进去,里面的伙计认识她,看到我出现还很热情。   “老板娘好。”那伙计给我打招呼。   “齐老板在不在?”我问他。   “在啊,在楼上。”伙计笑得谄媚,“老板娘很久没来啦。”   这伙计很聪明,跟着黑瞎子干了好长时间,眼镜铺除了交易商品和夹喇嘛的事宜,还用来收集情报,眼前的伙计是个黑客,经常帮黑瞎子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我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旧楼梯,知道黑瞎子在出租屋,反而变得没那么迫切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四合院会被出售,担心待会儿见到黑瞎子可能会很不愉快。   “老齐这段时间都住楼上那屋吗?”我问。   “有时候住,有时候不住,咿,老板娘不知道吗?”那伙计很迷惑的样子。   我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快要不是老板娘了,黑瞎子说过,他独自生活的时候,都住眼镜铺楼上的屋子,四合院太大了,他一个人住很不自在。   现在他又回来这里住了,可见是铁了心的要跟我闹别扭。   我没有解释,谢过那伙计便上了楼。   走到门口,我伸手敲了敲,只听黑瞎子在里面道:“门没锁。”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黑瞎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身影,他像是也察觉到来者的异常,一转头,脸上闪过明显的惊愕,他摘掉墨镜,欣喜地站起来迎接:“丫头,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哑巴不是说,你要下个星期才能到北京吗?”   我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喜悦还是悲伤,我在张家被虐得体无完肤,都没有掉眼泪,却在见到黑瞎子的瞬间鼻子一酸,哭了起来。   黑瞎子一惊,赶紧过来把我抱进怀里:“怎么了,哭什么?祖宗哎,是不是怪我没去火车站接你啊,我不知道你提前回来了,不哭了好不好?”   我哭得撕心裂肺,估计楼下铺子的伙计都能听见。   “小祖宗,小慈禧,你知道我最怕你哭,怎么委屈成这样了?”黑瞎子手忙脚乱的拿纸巾给我擦眼泪。   我没工夫回答他,就一直抱着他哭。   “肯定是哑巴,让你受委屈了是不是,你给爷们儿说,爷们儿替你教训他!”黑瞎子完全不知道我到底在哭什么,只好一顿乱猜,“是不是张海楼欺负你了,还是张海客,这两货,我早看出来了,不安好心。”   像是想起了什么,黑瞎子道:“你是不是去四合院了,发现那儿什么都没有,给吓到了?那哑巴,也不告诉我你提前回来了,下次见面我得找他算账。”   我渐渐平息了情绪,摇摇头道:“我以为,以为你要跟我离婚……”   “怎么会呢,你在想什么。”黑瞎子把我的脸抬起来,结果他噗嗤一笑,“广西太阳那么大呢,你都黑了一圈,走那么急,忘带防晒了吧?”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又被他给弄上去了。   我又开始哭。   黑瞎子忙不迭的哄:“不黑,不黑,漂亮呢,我媳妇仙女下凡,什么色都美。”他拿出一部老式的诺基亚,给楼下的伙计打电话,让他赶紧去买一瓶可乐上来,顺便去隔壁街的肯德基买份全家桶。   那伙计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十多米远才想起来可以点外卖。   我告诉黑瞎子,看到四合院什么都没了,以为他一气之下闹失踪,   “我怎么可能为那点儿事生气。”黑瞎子听完我的委屈简直哭笑不得,又不敢真的取笑我,生怕又把我惹哭,“就算生气,我也不可能跟你离婚,何况,离婚还要分家产呢。你是不是忘了那四合院我早就过户给你了。我就是打算等你回来一起商量估个价,谁知道你提前了一星期就回来了,又不通知我。哑巴也不靠谱,回头还是得骂他,害我秋秋白跑一趟。”   我洗了脸,换了衣服,两人坐在客厅吃炸鸡。   “那你这几个月不联系我,我以为你很生气。”我道。   “你手机没带,我没法联系你,我想,你肯定不希望我干涉你的决定,所以每次跟哑巴通讯完,不让他告诉你。”黑瞎子解释,“其实我每天都让他给我发你训练的视频,你每天吃什么,我也得知道,张家人倒是没亏待你。”   “那你怎么关机了。”我委屈的问。   “我天天看你直播,看没电了,在里屋充电呢。”黑瞎子解释,“你又不是不知道,里屋信号差。”他摸摸我的脸:“媳妇受苦了,那哪是你该去受的,唉……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好好训练你,你也不会去找哑巴,他这人,干什么都不留情面,当年他训练他媳妇那才叫一个惨烈,差点闹离婚,在道上都传开了。不过他媳妇是他亲自训练,这要走出去,也确实没人敢招惹,你以后……哎,怎么回事,你脸怎么了?”   黑瞎子注意到了我腮帮子下面那条伤痕。   “没事啦,都快好了。”我现在我心情大好,之前的阴霾早就不翼而飞,什么伤痛什么辛苦,都不值一提。   “让我看看,谁给弄的,谁,哑巴张?”黑瞎子急切地问。   “不是,下墓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我说。   黑瞎子抓着我的手腕:“这明显是被野兽的爪子给抓破的。”   “嘶。”我吃痛,黑瞎子力气大,捏到了她手腕上还没好全的旧伤。   黑瞎子把我的袖子撩起来,刚刚结疤的伤口周围还有些微微红肿,他倒吸一口凉气,想把袖子往上撸。   “学武功难免受伤,你懂的呀。”我不想黑瞎子看到那些伤痕,我知道自己身上没有哪一处是完好无损的。   “别动。”黑瞎子皱眉,沉着声,“再动我就真生气了。”   我笑了一下,仍由他把袖子挽上去,露出整条胳膊。   淤青和伤口占据了小臂大部分地方,黑瞎子能通过这些印记,知道我是被什么所伤。   他胸口起伏厉害,黑瞎子看了一会儿,道:“把衣服脱了。”   “我没吃饱。”我道,还是应该听张海客的,养几天再回,既不会被黑瞎子发现伤痕累累,也不会傻了吧唧的跑到四合院自己吓自己。   黑瞎子飞快地给我把鸡翅和鸡腿肉拔下来:“快吃。”   吃饱喝足,我洗了个澡,我□□的躺在床上,黑瞎子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看着小姑娘满身的伤抽气吐气,他的鼻息时而沉重,时而细不可闻。   “说句话,瞻仰遗容吗。”我忍不住笑。   黑瞎子倾身吻住我的嘴,然后抱紧了她。   黑瞎子没有说话,眼里所见,全是我的伤,触目惊心。   男人没有问我是怎么弄成这样的,黑瞎子很清楚,我那3个月遭遇过什么,那是他一直以来想要避免的事。   “给你唱首歌吧。”我知道他心里不舒坦,通常黑瞎子只有在我面前,才会表露出少言寡语的时候。   “别唱。”黑瞎子道,“让我抱抱你。”   他曾经告诉过苏万,世界上会有些人,愿意放弃一切去成全另一个人,没想到,他自己能遇到这样的人。   那是黑瞎子永远都不曾预判到的结果。   他就这么抱着我,时不时地轻抚我身上的淤青,这些痕迹对黑瞎子来说,太过熟悉。   不知不觉,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偶尔能感受到黑瞎子的亲吻。   这一次,我睡得无比安心。   闻到饭菜的香味儿,我悠悠转醒,我坐起来,听到黑瞎子在厨房炒菜的动静。卧室和厨房的门是关着的,但通风不行,厨房里的油烟难免从门缝窜进来。   那种久违的亲切感,使我觉得这样的小地方,比任何一处豪宅都舒服。   我下了床,在黑瞎子的衣柜里找了件他的衣服和裤子穿上,没办法,谁叫自己现在一无所有。   “哪里来的小偷,胆子不小,偷到我黑爷家来了。”黑瞎子拿着锅铲出现在门口,估计是听到卧室里有翻腾的响动,知道丫头醒了。   “我这不是偷。”黑瞎子的衣裤尺码很大,我穿着不太合身,“是拿。”   “是明抢。”他走过来,从头到脚打量我,“长得漂亮是不一样,25块的地摊货也能穿出250的感觉。”黑瞎子围腰上印着一个卡通小猫。   “你才250。”我笑着拍了他一下,接着揉进他怀里,“好想你啊。”   “想我还给我下药,跑别的男人地盘不回来?”黑瞎子牵着我的手走出卧室,“要是再晚回来几天,你爹娘那儿我就不好交代了。”   菜炒好了,饭还没熟,他们只能先吃菜,黑瞎子给我倒了杯热水,他自己开了瓶啤酒。   “我想喝可乐。”我看到冰箱里还有之前没喝完的三分之一。   “不行,你刚刚喝了可不少。”黑瞎子说。   我努努嘴:“那我又哭咯?”   “哭吧,给你录下来发给哑巴张,让他看看亲传弟子有多爱哭鼻子。”黑瞎子又变得强势,看来还是很介意我给自己下药这事儿,主要是他还真中招了。   吃饭的时候,黑瞎子总是用光脚蹭我的腿。   “这些伤怎么搞的。”黑瞎子看着我的小腿,那上面有很多划痕,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经结疤。从伤口走势,他知道那些是出自我的手法,不是被别人弄的。   “我自己划的。”我道。   “我知道你是自己划的,总有个原因吧。”黑瞎子说,“难道是因为,做不到张老师教的动作,自己惩罚自己,给胳膊腿儿都来一刀?”   这倒是让黑瞎子想起了吴邪,当年吴邪牵连了不少无辜的人,每一个因他而死的,吴邪就在手臂上划一道口子警示自己。   “我没那么自虐,都快被他们虐死了,还给自己下刀。”我注意到黑瞎子的表情又出现了那种难受的神态,于是赶紧道,“我想喝可乐。”   黑瞎子叹了叹气,起身把可乐拿出来,倒在杯子里:“拿走。”   “继续说,怎么回事。”黑瞎子不认为张起灵会眼睁睁地看着我自残,虽然他确实是个不留情面的“师父”,但张起灵不是冷血动物。很多时候,他宁可受伤的是自己,也不希望同行的人涉险。   “你知道我放野的地方在哪儿吗?”我道,“族长说你去过。”   “他没给我说,只是告诉我,你要下的墓比较险,他们会一路跟着保护你。”黑瞎子道,“广西那边,我去过的墓……”他顿了一顿,“张家古楼,他让你去张家古楼,这哑巴,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毛病,我只知道,他一开始给了我一份地图,也规划好了路线,我只要沿着这条路走,就不会遇到危险。”我道,“他的目的是要我在极端环境中维持冷静的判断力。”   黑瞎子注视着我。   “但我被里面的风景给迷住了,东看西看,走错了道,再想原路返回,就完全不行了。”我有点难为情。   黑瞎子皱起眉头:“你被什么风景迷住了,里面黑灯瞎火的,不快点完成任务出来,怎么还观光起来了。我以为我才是疯子,结果你比我疯,我得拜你为师了,张家古楼你都能觉得有意思。”   我笑道:“你怎么跟小张哥说一样的话?”   黑瞎子忍不住敲了一下我的头:“然后呢。”   “可是古楼真的好震撼,那种嵌入体的建筑,与山相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构造。”我又准备喝一口可乐,黑瞎子一把夺去,叫她赶紧说正题,别东拉西扯。   我道:“我不是走错道了吗,没多久就遇到了人形的怪物,叫密洛陀,你知道那个吗?”   黑瞎子点点头。   “我不知道,他们事先没讲,我是后来出去才知道的。他们没想过我会碰到这个东西,如果是按原计划的路线,我是遇不到的,顶多就是要躲避六角铜铃阵。”想起那段经历,我既亢奋又后怕,“结果我被那些潜伏在墙里面的怪物一路追杀。”   黑瞎子的眉头又拧到一起了:“那几个老张没跟着?”   “没来得及,我走错路之后通道就变了,他们赶来的时候跟不上我。”我道,“我已经习惯了,之前在盲冢,关键时候我也没指望过他们。”   我讲得轻描淡写,黑瞎子却听得胆战心惊。   他知道那些人形怪物有多生猛,黑瞎子去过一次张家古楼,那是他永远不想再去第二次的墓葬。   这件事得追溯到很早之前,黑瞎子和张起灵在陈皮的手底下做事的时候。   几十年前,四阿公带回来一个“野人”,披头散发,穿着不合身的衣裤,像个要饭的,说是新来的伙计,直接就交给了黑瞎子打点。黑瞎子一眼就认出被越南人当做“阿坤”的张起灵,然而看张起灵的样子,已经不记得黑瞎子这个人了。   他似乎连他自己都不记得。   这让黑瞎子觉得非常蹊跷。   【📢作者有话说】   最近评论和阅读量少了很多,球个鼓励,给作者一个更新动力,爱你们! 53 ☪ 险象环生   ◎如果这番话是从别人口中讲出来的,比如吴邪或者胖子,黑瞎子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但这样的经历是柳吟秋的遭遇,他就觉得难受。◎   黑瞎子认识张起灵比在陈皮那里还要早上几十年,当时姓张的还不叫哑巴,黑瞎子也要年少气盛。   认识过程倒不特别,就是黑瞎子出道不久,和一群土夫子在一起,有人出大价钱夹了张起灵的喇嘛,后来逃出生天的只有他们两个。   自那以后,黑瞎子和张起灵经常在一起合作,没多久也算是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了。   有一天,张起灵说时间到了,他要走了,也不说要去那儿,莫名其妙就离开了。   黑瞎子很奇怪,一路跟着他到了长白山,张起灵那时候也很年轻,低估了黑瞎子的能力,竟被对方直接跟进了青铜门。黑瞎子差点死在里面,也不知道张起灵给他喂了什么东西,吃了之后居然马上就适应了门后面的环境。   但黑瞎子那时也初出茅庐,不像现在这样淡定,他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慑,吓得逃离了那扇门。   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张起灵,几乎就要把这个人给忘记了,也就是从那天开始,黑瞎子发现自己不会衰老,眼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灵体。   说回陈皮的地方。   四阿公把张起灵带回盘口的时候,黑瞎子非常惊讶,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失踪了快30年的人,居然在这儿让他又碰上,只可惜张起灵不记得黑瞎子了,让他多少有点受伤。   他们两个再次合作,配合依然默契,黑瞎子主动跟张起灵套近乎,一个话多一个缄默,居然形成了莫名的和谐。   后来两人又像从前那样共事,互相给予彼此帮助。   他们行事作风比较相似,,也都心思缜密。   原本跟着陈皮干的伙计都是些谋财害命的人渣,不在背后捅他们两个刀子就不错了。   黑瞎子虽然吃过亏,但能救的,他会顺手捞一把。   张起灵不一样,这个人好像特别乐善好施,谁都救,好几次连黑瞎子都看不下去了,强行将他拖走。   这一来二去,又成了生死之交,其实,黑瞎子已经不是头一次和张起灵有过命交情了,只是对方不记得,他也懒得挂嘴边。   张起灵话不多,但也从没嫌弃过黑瞎子的唠叨,两个人一个南派一个北派,在道上名气与日俱增。   黑瞎子那个时候并不了解张起灵的身世,只知道他很古怪,会失忆,跟自己一样不老,但他具体从哪里来,为什么出现,没人知道。   因为不爱说话,黑瞎子就叫他哑巴,他一叫,道上的人就跟着叫。   南瞎北哑的称号就有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天,哑巴张找到黑瞎子,告诉他,他又要走了,他想起来自己是谁,即将要干什么去,他警告黑瞎子别再跟来。   黑瞎子对青铜门仍旧心有余悸,这次没有跟进去,在张起灵消失后,黑瞎子便开始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发现这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踪10年,出来后又活跃于各种墓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无意中,他获取了张家古楼的信息,曾经张大佛爷也惦记过里面的秘密。   黑瞎子找到了古楼进入的方法,他在里面险象环生。   但到底是黑瞎子,他不但顺利逃出来,还拿走了一把黑金做的短刀,也知道了一些张家的秘密。   那个密洛陀,是古楼里最危险的生物,它们只在某一个区域活动,感觉到生人的温度会顺着墙摸过来,在活人没注意的时候,就已经被无数条影子包围了,人类对它们而言就是食物。   非常邪性。   黑瞎子简直难以置信,张起灵竟然敢让我挑战古楼,如果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家丫头放野的目的地在那里,肯定会强烈制止。   “你的血难道还能对密陀罗起作用?”黑瞎子很快联想到了这个,别说是我这种菜鸟,连他自己都在里面着了道,就算事先知道那种人形怪物的存在,也不一定避得开,更何况我对此一无所知,那么她能顺利从古楼出来,必然是有出奇制胜的招数。   除了血,黑瞎子想不到别的。   但那密陀罗不是虫,也不是粽子,是一种类人怪物,张起灵的血都对它们不起作用,难道自家丫头的会不一样?   我道:“我一开始并不知道那妖怪对我的血能起反应,我只是将附近的虫子给召了过来,它们人虫大战的时候,我被一只落单的密陀罗给抓伤了,它对我的血好像很排斥,退后了好几步。我就开始放血,我把血涂抹到衣服上,它们就不想靠近,但我觉得胳膊上的划痕有点多,万一留疤的话就太难看了,我就在腿上划刀子。”我突然笑起来,“当时我们三方,我,怪物,虫子,都战得好辛苦,我在放血,密陀罗想吃我,又不喜欢我的血,虫子想离开,但又被我控制着攻击怪物,大家为了活着,都不容易。”   如果这番话是从别人口中讲出来的,比如吴邪或者胖子,黑瞎子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但这样的经历是我的遭遇,他就觉得难受。   为什么密陀罗排斥我的血,或许是万奴王那颗长生不老的药改变了我的体制,但黑瞎子没兴趣知道原因。   “你……”黑瞎子拉着我的手,“你就不怕血放多了晕倒?你对自己要不要这么恨。”   “族长教过我放血技巧,割什么位置,用多大的力气,割多深的口子,我都学过,不会失血过多,我凝血功能还不错,没一会儿血就不流了,就是有点疼。”我也很无奈,“我也不想啊,那些怪物非要吃我。”   黑瞎子很清楚张起灵是如何对待自己的身体的,他见过他无数次用刀划伤放血的样子,那个时候他还总爱开张起灵的玩笑,说什么,用他的血做成冻膏之类的,肯定能卖大钱。   现在这事儿落自自家妹子身上了,黑瞎子什么玩笑话都讲不出来。   “你这么勇猛,该是成功完成任务了吧。”黑瞎子不想再听下去了,知道我肯定不止遇到了这一样凶险,古楼里的东西,都像是活的,“那些老张有没有对你刮目相看。”   “没有。”我叹了一口气,悄咪咪去拿可乐,还剩最后一口了,我想喝完,这次,黑瞎子没有阻止,“我失败了,什么都没拿到,毕竟走过路了,怎么可能成功呢。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老祖宗看不下去了,我躲开密陀罗之后,绕着绕着竟然直接出了古楼。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一片森林中间,也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   “不错啊,能自己出来,那古楼进去过多少人,大部分都惨死在里面了,还活着的,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黑瞎子道,“里面的毒气没伤着你吧?”   “我没有遇到什么毒气,可能是没扩散到我所在的位置。”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张家古楼里有用来驱散密洛陀的强碱气体,尽管我百毒不侵,但这是化学药剂,带有极强的腐蚀性,我如果遇到了,还是会非常危险,“但族长他们运气就不好了,为了找我,他们进到很深的里面,被气体灼伤,好在都不严重,不然我肯定内疚死。”   “他们怎么知道你出来的?”黑瞎子了解张起灵,是他把我带进去的,他就一定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救我出来,如果不是确定我安全,他不可能放弃。至于另外两个人,也许会为了他们的族长不管我,但他们伤得不重,说明是提前出来了。   “我把森林里的虫都招呼进了古楼。”我说,“我当时很着急,就想总有几只能找到他们,只要发现虫子是从外面来的,他们肯定知道我已经不在里面了。”我越讲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黑瞎子见我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冷静处事,嘴角总算扬起来了,“果然,他们没多久就找到出口,跟我汇合了。”   黑瞎子松了一口气,他能通过我的讲述,去想象当时的场面:“所以,你什么都没偷成,张家人觉得你不够格,把你逐出张门,也不帮你养个伤?”   “那倒没有。”我解释道,“族长就是考验我在墓穴里能承受多大的压力,我一路看风景,没什么压力。他们知道我跟怪物斗智斗勇,还用虫子通知他们我的方位,大家都表扬我做得不错。”   我有点小骄傲:“本来他们是建议我养伤的,但我太想你了,等不了,就回来了。”   “是该表扬。”黑瞎子笑了笑,但脸马上就垮了,“该批评,谁让你不按张老师的路线走的,另辟蹊径,在我们这行是大忌,你这样害死别人就算了,你要有个闪失,有没有想过你爸妈,有没有想过我。”   张起灵设计的路线肯定是万无一失的,他们估计也没想到我会走错。   我有些汗颜:“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闹着下墓了,那是非常危险的地方,我不该觉得好玩儿。”   黑瞎子勾了勾小姑娘的下巴,心里想:倒也不是不行。   吃过饭,黑瞎子又抱着她上床了,没有缠着我做别的,面对那一身的伤,不想弄疼我。   “四合院太过招摇,就想着趁你外出,把新买的别墅给装修了。”黑瞎子对我说起了四合院转卖的事,“新地方离小花别墅近一点儿,以后互相能够照应,地方没那么大,安全性很高,容易防贼。吴邪过几天会送一批狗给我,住起来就稳当多了。你的东西都搬过去了,安排得妥妥当当,一件没丢。”   我很满意黑瞎子的决定,虽然四合院住久了有感情,但和黑瞎子在一起,那儿都是家。   “你呀,怎么就觉得我会不要你,我是爱你爱得都不知道要怎么爱了。”黑瞎子亲了亲我的脸,“你别对我这么好行不行,你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你,没有人对我像你这么好过,唉……”   “还是怪你啊。”我看着他说,“你对我太好了,我才对你好的,你要是不想我对你好,那你就对我坏点儿。”   “小东西。”黑瞎子捏捏我的鼻尖,“真把我吃定了是吧。”   “你才把我吃的死死的。”我说,“你知不知道,当时以为你搬走了,我有多难过,想着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呢,好歹见个面办个离婚手续也行啊。”   “瞎说。”黑瞎子道,“你弄个迷药我就离婚啊,这么好的媳妇儿,不亏死了,你给我下春/药我都不会嫌。”他想了想,“要不你下次给我弄点春/药试试?”   我瞪了他一眼:“想得美。”   黑瞎子道:“以后,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之前是我小看你了,总想护着你,对你不公平,等这阵子装修的事儿过了,我带你下地。”   “真的?”我来劲了。   “当然是真的。”黑瞎子啊哦,“倒是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大,遇到那么多次危险,不怕吗?”   我笑了笑:“遇到了肯定很害怕,但每次化险为夷之后,就觉得很兴奋。”我顿了一下,“而且,想到你在北京平平安安的,我不需要求什么人,拿什么东西去救你,再危险的事,我都不担心。”   “傻丫头。”黑瞎子亲了亲我的额头,“还真随我啊。”   我抱着黑瞎子的胳膊说:“你知道吗?这三个月,我觉得我度过了最靠近你的日子,每次我想到,你也受过相同的伤害,吃过差不多的苦,就有种你在我身边,陪着我的感觉。”我每天都靠着这样的信念,坚持了下来。   “真是傻丫头,我在跟朋友涮羊肉,你在那儿吃苦受罪,我哪儿陪着你了。”黑瞎子受不了我看他那双专注的眼神,他下面有点反应了。   “我也想吃。”我说,“明天去吃吧。”   “好。”黑瞎子捏了捏我的肩膀,“肌肉练得可以,骨骼也硬了不少,是不一样了。”   我说:“张家人对我很好,不过,我猜可能是怕我被族长弄死,训练结束就各种给我投喂,老说我瘦,他们也很瘦啊。”我像是想到什么好玩儿的事,对黑瞎子说,“我训练的时候周围总是站着一圈人,像看海豚表演一样,我成功了给我集体鼓掌,失败了给我加油,社恐都要给我整出来了。”   黑瞎子又想笑又心疼我:“那以后咱不去那地方了。”   “还是想去,下次我们一起。”我的手无意中碰到黑瞎子下面,他明显吸了一口气。   “三个月没要了,想不想我给你舔?”我对他俏皮一笑。   黑瞎子翻身压住我,将我的两只手举过头顶:“你个妖精。”   从广西回来后,我有点闹失眠,这几天总是做些稀奇古怪的梦,场景有时候是云顶天宫,有时候是盲冢。我总是梦到自己在这两个地方被一堆蚰蜒包围,怎么都赶不走,最后一只巨大的蚰蜒朝我张嘴咬过来,接着就吓醒来。   “又睡不着了?”黑瞎子闭着眼睛打开灯,戴上墨镜。   “没事儿,你不用管我。”我下床去厕所。   黑瞎子也不睡了,上衣没穿,全身上下只有一条三角边的内裤,侧躺着做出勾引我犯罪的姿势:“到黑爷这儿来,给你讲故事。”   小姑娘睡不着,黑瞎子也不会自个儿睡过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做不舒服的梦。”我靠着他的胸口说,“醒了又不记得了,反正到处是虫。”   “下墓的后遗症吧。”黑瞎子道,“你从小生活在平静的地方,也没遭过罪,那三个月你精神一直紧绷着,压力又大,墓里面空气不好,你虽然百毒不侵,难免也要吸点不干净的入体,消化也得消化上一段时间。回来后又因为见不着我受了惊吓,放松下来做噩梦是正常的。”   我享受着黑瞎子揉捏我耳朵的力道:“你呢,有睡不着觉的时候吗?”   “有啊。”黑瞎子带着笑意亲了我一下,“经常想你想得睡不着。”   “认真的。”我道,“不是要给我讲故事吗,我想听齐大爷过去的故事。”   “我不睡觉的最高纪录是148小时。”黑瞎子的声音在他压低嗓子后格外沙哑,听得人耳朵酥麻,“你算算几天。”   我还真掰起指头很认真的做加减乘除:“6天?”我心算了一下,差不多是这个数,“6天,你干嘛了,兴奋剂打超标了,你这是要在别人坟头蹦迪的节奏啊。”   黑瞎子笑起来。   “快点儿说,怎么6天不睡觉?”我急不可耐地催促,“是连续6天都没合眼吗,哪怕中途眯一两个小时都没有?”   “没有,连续6天不合眼,不休息,甚至不饮水不吃东西。”黑瞎子说,“还记得我给你讲柴达木的事儿吗,你现在已经知道吴邪和他三叔的局了,也知道当初我们几个跟汪家人周旋的故事。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吴邪的三叔就已经开始安排一切,吴三省夹我喇嘛的目的不是保护他,而是保护吴邪,以及,让我给吴邪带一件东西。”   我很认真地看着他。   “吴三省给了我一条鸡冠蛇,我必须在一周之内将它交给吴邪,里面有对付汪家人非常重要的口讯。”黑瞎子给我做了进一步解释,古代有个部落依靠蛇来记录信息,然后交给会读取这种信息的人。   吴邪的鼻腔内有一种器官能读取蛇的费洛蒙,并转化成图像,这是一种非常特别,但极其伤身的技能。   就跟我控虫差不多,只是这样的能力在吴邪身上用多了就有副作用。   “我在沙漠走了140多个小时,一直到见着吴邪都没有睡觉。”黑瞎子语速缓慢地说,“那个时候我的手里只有一条蛇,和半壶水。我当时还想,要是困在沙漠走不出去,这蛇能当粮食管饱,到底还是走出来了,怎么样,你爷们儿厉害吧?”   “怎么就你一个呢?”我道,“没有搭档什么的吗?”   “都死了。”黑瞎子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像黑瞎子听我闯张家古楼一样,说的人觉得很趣味,听得人,却只剩心疼,吻住他笑意未褪的嘴角,我说:“要是我们早点遇见多好,我就能帮你。”   “真傻。”黑瞎子揽着我的腰,“10年前你才20岁,真遇上我也不可能对你有非分之想,更别提,你那个时候多娇一妹子,咱俩真在一起,我更不可能让你踏进我的世界。”   我抿了抿唇:“你好厉害。”她现在几乎能感同身受黑瞎子所经历的每一件事。   “必须这么厉害。”黑瞎子说,“不然怎么赚钱给你买别墅,住小洋楼。”   我捏着他的脸:“再厉害你也栽我手里了。”   “那你下次给我弄点春/药。”黑瞎子一脸期待,“绝对死心塌地往你手心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黑瞎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很放松,睡意正浓,我还是不行,越听越兴奋,瞪着眼睛东张西望。   “还睡不着啊。”黑瞎子只剩下气声了,他闭着眼睛,把我当抱枕搂着。   “你睡吧。”我道,“不用等我。”   黑瞎子坐起来,趴在床上,透过墨镜看我:“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要等你睡着了我才睡得安心吗?”   “因为我动来动去影响你睡眠?”我道。   黑瞎子对我笑:“现在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很不真实,干我这行的容易陷入幻觉,每次我都要确定你是真的,才敢睡下,怕一觉醒来,你就没了。”   我能够体会他的心情,100多年来,黑瞎子都处于我那三个月的紧张状态,虚幻或者算计充斥着他的人生。   “我是真的。”我也对他笑。   “口说无凭。”黑瞎子亲吻我的颈项,似乎又想要了,“什么时候你给我怀一个,我就信。”   “万一我不孕不育,那你不就白疼我这么长时间了?”我把手慢慢插进他的发丝间。   黑瞎子不以为然地说:“那以后你管我叫爹。”   【📢作者有话说】   为了回馈宝宝们的鼓励,作者加班加点在写小花了,预计3月15号-3月20号之间端上来给宝宝享用,因为这三篇脑洞都是同一个宇宙,所以黑爷在小花文里的戏份也不少的~ 54 ☪ 怀孕了   ◎欲求不满。◎   春节前夕,黑瞎子带我去了新装修的别墅。   黑瞎子说,别墅在我们去云南之前就看好了地段,回来后立刻付了定金,他一直瞒着,准备给我生日的时候制造惊喜,谁知道小姑娘说走就走,惊喜没有,差点变成惊吓。   黑瞎子对于住所没有要求,认识我之前,能睡在床上对他来说就已经满足。他知道我喜欢别墅,便托解雨臣在他家附近物色了几处地方,黑瞎子亲自查验了周围风水,最终确定了他们现在看到这栋房。   漂泊了一个多世纪的人,头一回将银行卡里的钱用到了正经事上,解雨臣至今不信黑瞎子真能买得起,毕竟是上千万的豪宅。他知道黑瞎子经济条件不差,但买下一栋昂贵的别墅,解雨臣都做好了帮忙付钱的准备。   那个时候四合院还没有出售,黑瞎子又是那种家里好像也没什么值钱东西的落魄贵族,当他一次性付清所有尾款和装修费用的时候,解雨臣一度怀疑黑瞎子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脏事,才凑齐了这笔巨款。   “用的养老金。”黑瞎子是这么给解雨臣解释的,“已经把棺材本都霍霍完了,我现在就等着媳妇儿养。”   解雨臣知道他嘴里没溜,压根就不信。   从外观设计再到室内布置,黑瞎子花了大概半年时间才完成最终装修,请的全是国内顶尖的装修团队,非常走心。   我以前只在电视里才见到过这样的城堡式独栋,占地面积很大,壕横得不行。   作为一个“肤浅”的女人,我上蹿下跳的把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参观了一圈,开心得像个傻子,我竟然是个住得起大别墅的富婆了。   别墅的风格比较气派,主卧次卧都不小,感觉以后在家上厕所都需要提前出发。   整顿建筑总共三层楼,我和黑瞎子在第二层,第一层楼是给柳父柳母准备的,老年人腿脚不便,住在一楼更合适;三楼是以后有了孩子的儿童天下,甚至还有儿童专用的娱乐区域,墙上是各种漂亮的手绘卡通图案,最开始柳吟秋还以为这是她的工作室。   黑瞎子非常用心在规划他们的未来,把我所有喜欢的元素都放进去了。   “喜欢吗?”黑瞎子问她。   “当然!”我在卧室的组合沙发上打了个滚。   别墅的整体风格是偏中式的,黑瞎子说,以前他们家差不多就是类型的装修,我入住四合院的时候已经是比较破败的样子。   “你简直就是个霸道总裁。”我搂着黑瞎子的脖子说,“我是你的小娇妻。”   “车啊,房的,都只有你的名字,那四合院也是你的,换了钱,你就是个大富婆了。”黑瞎子道,“我就一开滴滴的,还得仰仗您养活。”   “那你要乖,要听话,不然只能住保姆房。”柳吟秋笑嘻嘻地说。   黑瞎子捏着我的脸阴险地说:“还跟你爷们儿来真的?”   下午,黑瞎子请的客人陆陆续续到了,都是老熟人,大包小包的提着礼物,说是给我和黑瞎子庆祝乔迁之喜。   解雨臣要来得晚一点儿,公司举办年会,走不开。   吴邪到的时候,身后跟着9个黑衣黑裤黑墨镜的“男团”,人手一只狼狗,他自己也在其中,走路带风。   这是黑瞎子找吴邪要的狗。   “好帅。”我看着面前站得整整齐齐的9个男人,认得其中一个叫王盟。   黑瞎子揽着我的腰不服气:“你爷们儿穿黑色的时候,这些人还没出生呢。”似乎不满吴邪的装腔作势。   每一只狗都训练有素,牵狗的人一站定,它们也跟着坐下。   清一色的成年黑背,毛色油光水滑,个个身强体壮。   “来验验货。”吴邪取下墨镜,潇洒的在手上转了个花哨的圈。   胖子道:“这逼装得大。”   我朝那十个男人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吴邪手里的狗说:“它也太帅了!”   狗子见我这陌生人靠近,也不动,个个目不斜视,一看就是专业的狗。   吴邪半蹲下来,看着我说:“妹妹,搞半天不是说我帅啊,亏我还专门带9个帅哥来砸场。”   我好色这事儿好像都传开了。   黑瞎子也蹲我旁边:“少跟我媳妇套近乎,谁是你妹妹,叫秋秋老师。”   “能不能摸?”我问吴邪。   “现在不行,得让它们熟悉你的味道,不然会咬你。”吴邪打了个响指,他手里的狗站起来就过来嗅我。   “不一定咬得过我。”我开着狗的玩笑,试探性地摸了摸狼狗的下巴,狗有些抗拒,但还是给摸了。   黑瞎子笑道:“咬狗干什么,多不卫生。”   晚上,人都到齐了,大家张罗着晚饭,这些常年奔波在刀尖上的人,终于也过起了柴米油盐的小日子。   饭桌上缺了张起灵,吴邪和胖子又开始遗憾了,但族长那边也不冷清,一群张家人摆起了流水席,张起灵被安排发表饭前演讲,憋了半天说了个“吃”,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晚饭过后,大家坐在一起瞎扯淡,爷们儿聊的话题终究躲不开墓啊冥器啊什么的,他们这些人,也是因此结识,就算过普通的小日子,也都不甘于真正的平凡。   于是我提议玩儿真心话大冒险,我有我自己的小私心。   “瞎子以前有个比他眼睛还重要的人。”轮到吴邪,他选择了真心话,但我听着像大冒险,黑瞎子盯着他的眼神里有刀子,“10年前,你家老齐本来有机会治眼睛,愣是为了那个人放弃了,你说他得有多稀罕人家。”   黑瞎子除了我,确实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他以前的经历小姑娘都看了个精光,所以吴邪阴阳怪气地看着我说这番话,她其实没有上当。   但看这货像是抓到了黑瞎子什么把柄,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我还挺想看看吴邪最后能做什么妖。   解雨臣开口道:“吴邪,你这是破坏夫妻感情,我有理由怀疑,你对秋秋老师有非分之想。”   “要是他们的感情能被我破坏,说明也就那样。”吴邪看着我道,“你想不想知道那人是谁,他长得好看,身体柔软,能歌善舞。”   吴邪的每一个形容词,都在危险边缘来回试探。   “是解雨臣。”我还不习惯叫这个人“小花”,尽管我现在终于知道原来当初那个解语花就是解雨臣。   我和黑瞎子第二次见面,就是在梨园的戏台前,那个时候,他们欣赏着一个叫解语花的花鼓戏演员在舞台上大放异彩,于是便有了后续的相知相守,而促成这段姻缘的就是解雨臣,我屡次受对方帮助,对解雨臣很是感激。   吴邪一愣:“你怎么知道是小花?”   我挽着黑瞎子的胳膊:“秘密。”   当初黑瞎子确实有百分之30的机会治愈眼睛,那个时候我与他只是两个毫无瓜葛的陌路人,解雨臣需要黑瞎子参与进一个十分凶险的阴谋里,于是黑瞎子果断放弃了这个并不太吸引他的治愈机会。   百分之30就意味着,手术一旦失败,他会完全瞎掉。那双特殊的眼睛,在当时,还有很重要的作用,黑瞎子不愿意为这30的概率冒险。   这件事黑瞎子给我说过。   我能理解黑瞎子对于朋友的那份情谊,这个男人的世界充满了无数背叛和杀戮,但总有人是值得黑瞎子信任的,这样的人不多,却足以让他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里。   一如他当初为了成全吴邪,宁愿用自己的感官跟万奴王交换一样。   游戏过后,我又提议大家说说自己的新年愿望,对于这里的人而言,能体验“无聊”也是难能可贵的事情,胖子永远是最积极配合“老师”安排任务的那个家长。   胖子第一个发言,他就想夫妻和睦。   解雨臣夫妇都是做生意的,愿望很直接,赚大钱,不过,我估计他们两个真是没什么想要的了。   轮到吴邪,大家都以为他想求个女朋友,没想到竟然是希望在座的每一个人幸福平安。   一瞬间,圣洁的光辉将他笼罩。   黑瞎子毫无意外地想要个孩子,他觉得我不可能不孕不育。   最后轮到我自己了。   “我希望你梦想成真。”我对黑瞎子说。   聚会接近尾声,我拿出了给大家准备的新年礼物,虽然这些人也不缺什么,但收礼总是让人愉快的。   张家那边的礼物已经用快递提前邮过去了。   轮到黑瞎子的时候,只有一个细长的小盒子,他起初以为我送给自己的是表,打开之后,发现里面躺着一根他不知道的东西。   “这是什么?”黑瞎子拿出来问。   那个东西长得有点像小朋友使用的电子温度计,白色的,塑料材质。   解雨臣和王胖子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一个看着黑瞎子,一个看着我。   “验孕棒。”我说,指了指上面的凹槽,“如果这上面显示两条红线,则是怀孕。”   黑瞎子愣了半天,看了一眼我指的那个位置:“现在是两条。”他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我耸了耸肩:“所以我怀孕了,你看,新年第一天,我们两个人的愿望都实现了,有没有很开心?”   提出让大家玩儿真心话大冒险,说新年愿望是我专门安排的环节,我知道黑瞎子一定会许有关孩子的愿望。   他就保持着拿着验孕棒的姿势,一动不动,我不知道黑瞎子在想什么,其他人也不知道,看那表情又不像激动又不像震惊。   “咋了,四眼,受刺激了?”胖子摇了他一下,“还没准备好当爹?”   黑瞎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把验孕棒放回盒子,温柔地亲了亲我的脸,起身离开了。   “去哪儿啊瞎子?”吴邪不明所以。   解雨臣对我说了一声“恭喜”之后,给吴邪和胖子解释:“你觉得老齐希望我们这群人看到他激动到流泪的样子吗。”到底是交心的亦师亦友,解雨臣总是最了解黑瞎子的。   那天之后,黑瞎子就变得格外小心翼翼,他高兴是高兴,就是有些过分谨慎了。   柳父柳母大年三十来了北京,知道女儿怀孕了还是很高兴,打算留下来照顾,结果看女儿住着大别墅,有狗有丈夫有家仆,黑瞎子又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老两口发现自己也没什么事情可干,报了个新西兰的深度游过冬去了。告诉他们春节之后再回来,叫女儿女婿别惦记,少挂念。   亲妈。   “你真是随你妈,说走就走。”黑瞎子开车送柳父柳母去的机场,“早知道我告诉他们平时你没人照顾得了。”   我听出了点埋怨的意思。   倒没有抱怨柳母柳母不来照顾女儿这件事,他是希望我的父母能够就此住下,一家人齐齐整整。   “晚啦。”我道,“我爸妈的梦想可不是带孙子。”   黑瞎子这段时间管我管得很严,主要是饮食方面,可乐炸鸡绝对不能碰了,齐德鸡也没有,更不准吃重油重盐重辣的食物。   我怀孕刚刚一个月,肚子完全没有起来,就提前进入保胎模式,走哪儿都有人盯着,下个楼大家生怕她摔跤,仿佛一夕之间变成了国家级保护动物。   这时候别说肚子都没有显,我是什么感觉都没有,要不是用了8根验孕棒确定真的怀孕了,我都以为是假的。   倒是黑瞎子,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无论我干什么他都特别紧张,又是怕小姑娘摔着又是怕小姑娘冻着,一天24小时粘得特别牢。   哪还是那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黑瞎子。   本来我就很容易被他的情绪影响,现在黑瞎子紧张,搞得我也紧张,大家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没有经验,就天天忙着紧张。   有时候我的情绪就不太好,黑瞎子看小丫头心情欠佳,忙不迭的做检讨,但该粘着还是粘着,该紧张接着紧张。   就这么紧张了半个月,我慢慢理解他老来得子的不容易,虽然长得年轻,又自诩看尽风霜,阅遍生死,但是面对即将作为父亲的自己,再稳重的人,也有沉不住气的一天。   到底,黑瞎子也是个血肉之躯。   “咱爸妈真不来我们这儿住啊?”黑瞎子问我。   早餐是三明治和藕粉羹,他又想一勺一勺的喂我,填鸭子似得。   “他们不习惯跟我们住一起。”我说,“我爸还好,但他听我妈的,我妈从我大学开始就没怎么和我住过了,你也知道,我18岁到30岁之间基本上都一个人在北京打拼,他们也就逢年过节来一回。”   “你告诉妈,我比她岁数大,你们娘俩我都一起照顾了。”黑瞎子说。   我把他手里的碗夺过来:“你是不是想被我爸打成半身不遂。”   “放心,你爸打不过我。”黑瞎子盯着我吃饭。   黑瞎子是大家族出生的,在他认知里,一家人不光有自己的妻女,还得有父母,兄弟姐妹等等,他一直觉得只要是自家人,就该住在同一屋檐下。   说实话,我是感动坏了,恨不得给他生个足球队,把齐家发扬光大。   但我的父母跟黑瞎子的想法还是有巨大出入,柳父没意见,柳母却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也有她的生活模式,柳母一点儿都不希望自己的后半生跟女儿捆绑锁定。   我当然是爱自己父母的,父母也爱女儿,但母女二人的性子都很烈,住在一起难免有摩擦。   柳母对黑瞎子自然是一万个满意,但如果长久以往的同处一室,哪怕隔了一层小楼的距离,对我和柳母都会造成困扰。   我知道黑瞎子已经把所有的顾虑都想到了,并为这些顾虑做了万全布置,我也相信,他能处理好家庭关系,但柳母依然有她的想法,我不能因为黑瞎子,就勉强母亲接受与她生活理念彻底违背的安排。   黑瞎子虽然很遗憾,但也没有为此沮丧太久,只是偶尔提及,还是有些不甘心。   我并不介意他想一家人齐聚一堂的私心,这个世界上能像他这样,把女方父母当自己亲生父母的男人并不多。   黑瞎子只是被迫习惯了单打独斗,看起来不喜热闹,跟他在一起久了才能发现,他是喜欢跟志同道合的朋友聚在一起的。黑瞎子说过,以前,光是他们家一户就有上百来号人口,家丁众多,随便走两步就能碰着个人。   后来人丁凋零,适应孤独就成了他必须去做的事。   但习惯不意味着喜欢,习惯只是为了活得别那么凄苦。   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心里挂怀的,还是最初的记忆。   我这段时间都没有上班了,一来在张家训练那段时间就没法上班,已经辞职,二来,我现在怀孕,黑瞎子也不愿意小丫头奔波。   于是我索性摆烂一回,反正再过段时间,就要去当守门员了。   我半卧在床,靠着枕头上网,面前是一个电脑桌,放着我的笔记本。   “看什么呢,眉头拧巴成这样。”黑瞎子放下书,手指揉着我的眉心。   我往他身上靠了靠:“刚在跟吴邪聊费洛蒙的事。”   黑瞎子欺身下来,挡在我和电脑屏幕之间:“什么时候跟姓吴好上的,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是很介意吴家曾经想让我当吴邪媳妇这事儿。   我笑了笑:“我与小邪哥哥青梅竹马……”话还没说完,嘴就被黑瞎子吻住了。   我怀有身孕,黑瞎子现在对媳妇儿做什么都特别轻,生怕把我碰碎,虽然以前他们相处,黑瞎子对我也很温柔,只是现在,他几乎不敢对我的身体施加任何压力。哪怕拥抱,他都控制着力道。   这时候是招惹黑瞎子的大好时机。   少倾,他松开嘴:“别得意,你欺压我的账,都记着呢。”黑瞎子捏了捏我的脸,“不许叫他哥哥。”   我和吴邪倒也没有关系好到无话不谈,只是最近限制外出,我非常无聊,就想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够控虫。   吴邪有和蛇“交流”的经验,便和他聊了几句,吴邪帮我找到不少国内外有关人类跟虫互动的资料,刚才我正看得入神,眉头不知不觉纠结在了一起。   黑瞎子将我抱进怀里,似乎这样亲密的姿势,他才满意了:“那兔崽子给你说了什么不得了的。”   “也没说什么,我们的路数不一样,他只是在分享自己的经验。”我道,黑瞎子的胸没有靠枕软,但很暖,很舒服。   吴邪是吸收费洛蒙并读取信息,并不能对蛇进行控制,我不能从昆虫身上获得任何消息,却可以趋势它们按照自己的意识行动。   虽说两则之间差异巨大,却也有共通的地方。   虫子比起蛇来说是非常低等的生物,它们主要利用灵敏的嗅觉器官识别同类的气味儿,从而通过一种叫做信息化合物的东西交流,它们之间的指令很简单,求偶,食物,安全,危险,行动,撤退。   这就表示,我的身上,能散发出昆虫可以理解的信息素,使它们配合我的想法做出反应。   吴邪给我资料里有相关的报道,墨西哥州的一个农户身处蜜蜂窝,却从没被蛰过,有时候这些蜜蜂还会停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完全覆盖,本人却能毫发无损。   有专家对此进行过研究,发现农户能够控制蜜蜂的飞行轨迹,甚至他从蜂巢直接用手挖蜂蜜,也没有蜜蜂攻击他。   此类的新闻层出不穷,有真有假,全都指向了动物的费洛蒙信息素。   “你的身体里有跟虫一样的信息素,并且,比虫强烈,让它们愿意遵从你的指令并给出反应,换句话说,你是母虫。”黑瞎子快速游览完资料。   “好恶心。”我道。   “一个比方而已。”他笑了笑对我说,“你的信息素,能根据不同的昆虫进行融合改变,比单一的控制蜜蜂苍蝇那些人复杂。”   由于资料里有很大一部分是英文甚至是其他国家的文字,我没有黑瞎子看得快,刚刚才点开翻译软件翻译了第一篇。   “你这么一解释,玄学都成科学了。”我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黑瞎子不光学过解剖,也研究爬行动物,主要是墓里面可能存在的生物,他都有去涉猎。   他对蛇类等冷血动物非常了解,虫子不算黑瞎子的强项,但肯定比我知道得多。   “我又不是全能百科,给不了你解释。”黑瞎子轻轻摸了摸我的肚子,“你每次控制虫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觉,比如,觉得自己也是一只虫子?”   “那不更恶心吗。”我笑起来,“我什么感觉都没有,视觉上看到虫不舒服算不算?”   “不算。”黑瞎子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电脑关了,“吴邪就没你舒坦了,他早些年为了更清晰的读取费洛蒙,我给他的鼻子做了手术,让他失去嗅觉。吴邪每次读取费洛蒙需要用注射器打在鼻子的中间部分,他会觉得自己就是一条蛇。”   黑瞎子点了一下我的鼻梁。   “整个过程非常痛苦。”他继续道,“其实蛇的费洛蒙信息很多都是没有意义的,就像看一段乱七八糟的录像,吴邪必须在这段录像里找到自己想要的那部分。他就靠着这种办法获悉汪家人的消息。当我再见到他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老了上千岁,甚至一度感觉自己是一条蛇,连性格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邪得要命,满腔的仇恨。”   我听得极为认真。   “你认识他的时候,这货已经病入膏肓了,不过没再吸收费洛蒙,他又变回了原本的小三爷。只不过,在他记忆里,依然储存着使他发生变化的信息。”黑瞎子顿了一下,“当年吴邪为了计划,牵连了许多无辜之人,这些带给吴邪的负罪感永远都没办法消除。”   因为吸收费洛蒙,性情大变,吴邪可以不择手段,回归本心,曾经的手段就成了吴邪挥之不去的悔恨。   他跟黑瞎子不一样,也跟张起灵不一样,他们是一步一步,慢慢的让自己适应肮脏。   而吴邪,他是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变成了那副样子,最终还能做回自己,已经是奇迹。   我想到了黎簇,他的情况跟吴邪差不多,只是没有吸收过量到足以使他崩溃的费洛蒙,但行事也变得乖戾,哪怕是现在,比起苏万和杨好,黎簇的心思就是要邪性一些。   “他这算是,拯救了九门的英雄吧?”我道,“天真侠。”   黑瞎子笑:“那你呢,你拯救了我,你是什么,虫虫侠?”   “还挺萌的。”我说,   黑瞎子亲了我两下:“好了,今天的睡前故事讲完了,闭眼睛。”   “等等。”我道,“我们有多久没做过了?”   “都怀孕了做什么做,卸完货再说。”黑瞎子道。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故意找茬。   “不爱了。”黑瞎子捂着我的眼睛,“我只爱乖乖睡觉的丫头。”   我咯咯地笑:“事先说好,生了孩子我来带,你别带,我严重怀疑你会把孩子宠得无法无天。”   “你现在就无法无天。”黑瞎子现在拿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任由柳吟秋埋汰:“睡。”   我算是彻底明白了,黑瞎子对于性/事真是没需求的,他收放自如,不想的时候就能做到完全不要。   苦了我,天天欲求不满。   【📢作者有话说】   给宝宝们粗长的一章! 55 ☪ 再探云顶天宫   ◎习惯武器必须像习惯自己的手一样。◎   被黑瞎子管太多有点无聊,拿出匕首,想要他教自己耍刀。   “我想练功了。”我对黑瞎子道。   “不行不行。”黑瞎子扶着我,“以后都不练了,好好当孕妇。”   “你以前训练女徒弟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轻微的训练能帮助孕妇增强体质,容易顺产。”我现在没法当咸鱼了,自从养成每天训练的作息之后,再让我停下来就浑身难受。   黑瞎子皱了皱眉头:“别人媳妇不管我的事,我不需要你顺产,到时候该无痛无痛,该剖腹剖腹。”   从广西回来之后,黑瞎子说可以教我练刀,他专门挑了把不长不短的匕首,说以后这就是我的随身武器,还似模似样让小姑娘给它取了个名字。   武器一旦上了名,就等于是主人的左膀右臂。   黑瞎子当时还特别认真地对我说:“习惯武器必须像习惯自己的手一样,如果突然某一天,你的刀不见了,你会立即发现。而且,任何使用刀的场合,都必须用这把刀来进行,不论是削苹果还是切菜,你可以借此了解这把刀不同的一些方面。最后要做到的事情是,你手里拿着这把刀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割到自己的恐惧。就好像肉摊上的大娘,举起砍刀砍排骨的时候,另一只手一定扶在案板的肉上,砍刀一刀一刀贴着手指砍下去,她完全不会害怕,因为这把刀是她一部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格外严肃,我喜欢听,于是又缠着黑瞎子说了一遍。   “那钢针怎么办?”我突然想到张海楼教给自己的绝活。   “钢针能削苹果砍排骨吗?”黑瞎子义正言辞,“练刀多酷啊。”   虽然听着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黑瞎子就是不满意张起灵收我当徒弟就算了,张海楼也参与进来。但既然黑瞎子这次愿意认认真真地教,我想作为未来深得南瞎北哑真传的人,怎么的也能霸气外漏。   现在好了,确定怀孕之后,别说教我用刀,钢针都给没收了,也不要我早睡早起了,一日三餐追加到五餐,变着花样催肥我成了黑瞎子今年最大目标,比教我武功都积极。   别说外漏,侧漏都不行了。   前几天吴家二叔找他夹喇嘛,提到了上次吴邪口中的雷城,黑瞎子说什么都不去了,管他谁死谁活,阴谋诡计的,当爸爸最要紧。   后来吴邪给我发微信,说二叔被黑瞎子拒绝后气得差点犯心脏病,结果全家就把矛头指向吴邪,天天花式催婚,吴邪也快崩溃了。   突然非常怀念铁三角搞事情的日子。   “我不动的话会变成猪一样的胖,你到时候抱都抱不动。”我想再争取一下。   黑瞎子笑了笑:“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以前抱过猪,以我的臂力,可以承受四头猪的重量。”   我觉得他在羞辱自己:“信不信我把你那些鸟全放飞。”   黑瞎子在没有我陪伴的那三个月,接了些鹦鹉来养,那也是他的乐趣之一。   “你要舍得你就去放,大冬天的,一个都活不了。”黑瞎子道。   我冷哼一声:“那我想玩儿鸟。”   “有毛,不行,你怀孕了,除了我之外的活物都少碰。”黑瞎子严格的控制着媳妇儿的自由。   我气急,伸手朝他□□攻去:“那我玩儿你的‘鸟’!”   黑瞎子立刻擒住我的咸猪手:“哑巴都教了你什么阴招。”   晚上,我和黑瞎子泡在双人浴缸里洗澡,他给我按摩后腰的时候,突然发现小姑娘的纹身有了异常。黑瞎子没有马上告诉我,仔细盯着纹身检查,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透过对面的反光玻璃,我注意到了黑瞎子的表情变化。   “我的纹身,是不是跟之前不一样了?”我道,从长白山回来,我就每天对着镜子看纹身,总觉得张起灵当时的叮嘱意有所指。   纹身是用特殊颜料画上去的,防水防酒精,怎么都搓不掉,背了快30年的人面鸟,却在怀孕之后的某天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白天倒是没什么问题,到了晚上,人面鸟就成了多脚的蚰蜒,隐藏在繁琐的纹样中间,攀附在我背脊之上,一直延伸到后颈,像蛇一样。   “哑巴知道吗?”黑瞎子看着我背上的蚰蜒图案若有所思。   “还没告诉他。”我道,“要说吗?”   黑瞎子沉思数秒:“我给他电话。”   张起灵的反应出乎他们的预料,他叫我不用想太多,安心养胎。   我和黑瞎子都觉得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但张起灵又不愿意在电话里透露,于是我们只能又观察了几天,纹身一到晚上7点就慢慢从鸟变成虫,但我没有任何感觉,既不痒也不疼,这事儿只好暂时搁置下来。   怀孕第60天,肚子仍然不见长,黑瞎子就有点着急,怕我是假孕,把解雨臣的家庭医生抓来给我摸脉,人家一西医,愣是被黑瞎子逼成了中医。   最后还是去医院拍了片,胎位正常,肚子里的小生命还没成型,透过B超机,看着像小老鼠一样。   被黑瞎子无微不至嘘寒问暖自然是值得开心的事,但呵护过头也很烦躁,他又是那种在原则问题上非常强势的人,不允许我做的事,打死都不松口。   我恼了就经常不理他。黑瞎子也不见气,我不理他,他就来哄,我又经不住他哄,就一天到晚被他折腾得哭笑不得。   又因为纹身的事情,心里隐隐担忧,也开始渐渐害怕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又或者,会不会怀的是个怪物。   我的心情每况愈下,饭也吃不好,总和黑瞎子吵架,吵完又后悔。   黑瞎子没办法,只好给已经当爹的解雨臣求救,解雨臣有一儿一女,一个5岁一个6岁,聪明伶俐,礼貌乖巧,一看就是家教特别好的那种孩子。   他也算是生平第一次跟小辈讨经验了,特别不耻下问。   在解雨臣的开导下,黑瞎子的心情逐渐平静,他是过来人,黑瞎子相信他,头一回有了做爸爸的机会,自己太激动,失了方寸。   我不知道解雨臣是怎么说服黑瞎子带自己去旅游的,总之,在我怀孕65天的时候,黑瞎子买了两张去吉林的飞机票,说要和我去长白山度蜜月。   长白山这地方,我有许多感触,出于某种私人的原因,我对这里已经心生好感。   不过,大冬天的来长白山度假,自己还是个孕妇,我有点搞不懂黑瞎子了。   “上个月你还怕我磕着碰着。怎么这会儿就带我做极限运动了?”怀孕两个月,我没有明显的不适,该吃该喝该睡,也没有妊娠期的恶心反胃,一口气上五楼,反而是黑瞎子的过度保护,把我弄得有点神经衰弱。   “度蜜月算什么极限运动。”黑瞎子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给我裹上围巾,2月的长白,又冷又美,像披上素色嫁衣的新娘。   黑瞎子又给我的腰带别了把弹/簧刀和装着能量棒的补给袋:“背包就别背了,反正我不会把你给丢了。”   我狐疑地看着他:“度蜜月需要带这种刀?”   “度蜜月分几种,我们这种的,需要。”黑瞎子往包里装了两段雷/管和手/枪,以及压缩后的青椒肉丝炒饭若干。   “你到底要干嘛?”我道。   “你不是闹着要下地吗。”黑瞎子把装备整理齐全了,叫了个车,揽着我走出酒店大门,“带你去云顶天宫逛逛。”   “什么?”我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面前停着一辆面包车,司机下来之后把钥匙递给黑瞎子,这车是他租的。   “上次那姓万的就没给你参观时间,你就碰着虫啊鸟的,什么景色都没看着。”黑瞎子拉着我坐进副驾驶,他把胳膊往我头顶车门上一方,潇洒一笑,“这次我带你走不同的路线,包你满意,里面风景可好了。”   车门关了,我怔然。   黑瞎子坐进驾驶位,发动了引擎,他把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领口。   我突然激动起来:“你是认真的!?”我抓着黑瞎子的胳膊摇晃,“你要带我下斗?就我们两个吗,没有别的人吗,你不说盗墓是团队合作?”   “盗墓是需要团队。”黑瞎子对着我眨了眨眼,“跟你度蜜月不需要。”   我在车里兴奋地欢呼起来。   “别叫别叫。”黑瞎子摸了摸我的肚子,那个地方已经被厚厚的羽绒保护起来了,“吵着我闺女。”   黑瞎子看着我乐,自己也乐,到了现在,我们两个对彼此的情绪都会有影响。   我在家里被他限制这个限制那个,过得不舒坦,我心情不好,黑瞎子也同样不好过。   比起自己的后代,黑瞎子还是重视我更多,如果他们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不开心,那对黑瞎子来说,这个孩子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与其两个人在家里大眼瞪小眼,不如就顺了小姑娘的意,大家都痛快。   我搂住黑瞎子的脖子,对着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爱你!”   黑瞎子笑起来:“好久没见你这么高兴了,怪我,把你当金丝雀了,我媳妇儿是哑巴张教出来的硬角色,怎么也得是猫头鹰。”   “是老鹰。”我纠正。   “别骄傲。”黑瞎子道,“离老鹰还差得远,等你生了小猫头鹰,我再给你提升等级。”   面包车沿着二道白河的主干道一直往雪山上行驶,我保持着亢奋的状态,开着手机听嗨歌,后来干脆调整成KTV模式,让黑瞎子开起了个人演唱会。   男人唱歌很好听,声音是低音炮般的磁性,   几个小时后,车停在半山腰,前面没有车道了,只能由一条林荫小路徒步,剩下的行程需要他们自己跋涉,如果顺利的话,三天之后就能抵达黑瞎子知道的那个入口。   他说的顺利是指,没有下雪或者刮风现象。   再次整理了行囊,黑瞎子匀了一个小点儿的背包给我,里面主要是炒饭和压缩饼干。黑瞎子背上则有很大一个包,里面有煮饭用的基础餐具和帐篷,以及若干取暖的物件。   “冷不冷?”黑瞎子给我戴上防风墨镜,   “还行。”我道,“上去会更冷吗?”   “温度倒差不多,只是起风的话比较难熬,有你爷们儿在,没事儿,会照顾好你的。”黑瞎子把车锁好,“只要能进到天宫就行了,里面有温泉,比外面温度高很多。”   上次,我由盲冢出现在长白山,特别想让黑瞎子带她去云顶天宫看看,那个时候黑瞎子没有同意,这次主动带我去,肯定做好了全面准备。   我的身体和身手,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上山比预期顺利,连续两天都没有遇到恶劣天气,也没有下雪,阳光一直正好,天空湛蓝无比,四野茫茫的雪山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壮丽。   我和黑瞎子睡在保暖效果很好的睡袋里,帐篷内放着一个太阳能取暖器,白天充电晚上可以用7个小时。   黑瞎子感慨地说,这年头什么都有什么都方便,哪像他们倒斗那会儿,稍微环境恶劣一点儿,人就没了。   “那些张家人确实跟怪物似得。”黑瞎子看着我道,“你说你肚子里怀的,会不会真是什么小怪物?”   “你希望是吗?”我问。   “希望。”他说,“这样多有意思。”   “那万一怪物长得很丑怎么办?”我道。   “怎么可能呢,我们两个基因这么好,绝对是好看的小妖怪。”黑瞎子亲了我一下,“睡吧,后面的路更不好走了,需要体力。”   第二天,我们又开始继续徒步。   我不知道黑瞎子是怎么依靠风向和太阳的角度,以及积雪下的泥土确定入口方位的,在我看来,进入无人区后,四面八方的景色都差不多。   为了防止我跟丢,我和黑瞎子的腰上连着一条非常结实的登山绳,即便如此,黑瞎子还是一直在教我,一旦在这种地方遇险,要怎样自己求生。   这几天,我学到不少野外生存的知识。   天边出现了一团阴霾,黑瞎子玩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忧色,两个小时后就要有暴风雪过来了,进度得加快,不然我们都会扛不住。   “冬天进山应该是最危险的吧?”我说,“其实你不用这么急着带我来,你有这心,告诉我,我会很高兴的。”   “你不是想做不平凡的事情嘛,这种天气挑战人体极限,你要是成功了,会对自己的身体有进一步的认识,就当是我提前训练你吧。”黑瞎子道,“而且,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带你下地,先试试你行不行。这地方我来过,天宫里面也熟悉,这次就当你的实习期。”   “真的吗!”我对未来充满的期待,“那我表现得怎么样?”   黑瞎子笑了一会儿:“还行,勉强到及格线。”   能到黑瞎子的及格线,我觉得那三个月的地狱式磨砺千值万值。   “你不怕孩子没了吗?”我试探性地问。   黑瞎子也很坦然:“如果要没,说明是命中注定的事儿,我有你就够了。”   风雪来临初期,黑瞎子总算找到了进入云顶天宫的入口,只是这个入口非常刁钻,不但完全被雪覆盖,还在一处崖壁半中拦腰,我们必须吊在半空,一起把厚厚的积雪用铲子抛开。   这个时候风已经来了,由于两人正好处于风口,我挂在绳子上几次被吹成风中摇摆的腊肉,怎么都没法让自己固定住。   黑瞎子将我拉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替小姑娘挡风。   我一点儿害怕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兴致勃勃,即便脚下就是万劫不复的雪渊。   “我们要是死在这里,尸体可以永远保存下来吧?”我扯着嗓子说,风声在我耳边呼啸,“我出门前化了妆的,你看我漂不漂亮,适不适合做成冰雕?”   “闭嘴,你现在脸特别大,不漂亮。”黑瞎子故意挤兑我,“你爷们儿倒了这么多年的斗都活着,今天就是来度蜜月的,跟你死一块儿太亏了。”   积雪好不容易铲完,又是一道冰层,好在已经能透过冰面看到漆黑而狭窄的洞口了,希望近在眼前。只是长年的冰封让这道冰层相当顽固,又砸了半天,冰面总算出现了豁口,黑瞎子把我的头按下去,将小黑金猛地往里送。   没多久,冰层终于碎裂,黑瞎子处理了一下尖锐的边缘,两人终于成功地挤了进去。   进入山体,外面的狂风似乎就跟他们没有了关系,洞内一片祥和。   我把防风墨镜摘下来:“成功啦!”   “只是成功进来了,之后的路还很长。”黑瞎子道,他拍了拍我身上的雪。   “你刚说我脸大。”我噘着嘴等他亲。   黑瞎子没打算在这地方和丫头亲热,敷衍着说:“进来脸就小了。”他收拾着两人身上的绳索,不敢懈怠。   我对准他的屁股就是一拍。   “打吧打吧,反正我都记着的。”黑瞎子说。   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青铜门,这次带了足够多的发光焰火,我可以用相机拍到喜欢的照片,我问黑瞎子会不会拍到灵异照片,黑瞎子说不敢保证,问小姑娘怕不怕鬼。   我说更怕虫。   沿途,黑瞎子似乎都是跟着某种记号在走,他告诉我,这些是张家人的标记,一般人看不懂,只有熟悉他们的人才知道。   张起灵没有教过我张家的记号要怎么使用,那对我来说还很难。   沿途有值得留念的景色,黑瞎子就会点燃焰火,给我制造光源拍照,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蜡油,点燃之后光线更自然。   “如果不是有你在,我不敢点这个灯。”他指了指墙上的蜡油。   “为什么,有毒?”我想了想,不对,她不会中毒,又不能让身边的人共享这项技能。   黑瞎子抬头看上面,他把手电筒对着天顶扫来扫去:“你的宠物来了。”   【📢作者有话说】   求留言! 56 ☪ 青铜门前求婚   ◎黑瞎子好像没有正式跟她求过婚。◎   我起初还没看清,虚着眼睛盯了半天才发现那些涌动的蚰蜒密密麻麻在他们头顶上方乱爬,数量越来越多,层层叠叠。以我之前和万奴王在一起的经验,等会儿就挤不下了,虫子会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虽然我不会被咬,而我也能保证黑瞎子不被咬,但我并想看到天上下虫雨,赶紧趋势蚰蜒离开这地方,没多久,头顶上的天花板就干净了。   “蜡油里有虫香玉,这些墙串子一闻着味儿就会过来。”黑瞎子笑呵呵地说,“蚰蜒也叫墙串子,喜欢在温暖的地方产卵,如果刚才不是你,我就已经中招了,它们最擅长往人的耳朵里钻,一旦钻进脑子,人就没救了。”   我想到万奴王是和蚰蜒结合的妖怪,突然觉得,它们也没那么恶心。更何况自己现在背上也出现了蚰蜒的图案,估摸着这辈子和虫是分不开了。   一路走走停停,攀岩渡崖,只要黑瞎子看到特别的物件和景色,就开始像导游一样给我介绍它们在当年的用途。我如同在博物馆跟着解说员的游客,认真的学习历史知识,并拍照留恋。   上次来云顶天宫,从头到尾都是万奴王带着她走的非人类路线,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也没见过,除了蚰蜒的光亮,我当时能看到的只有近处的虫子和远处的黑暗,如今见识到了云顶天宫真正的样子,我时常发出惊叹的声音。   只是身边蚰蜒总是不断出现,偶尔掉一个在身上还是会吓着。   黑瞎子说,通往青铜门一共有三条路,另外两条路几乎没有蚰蜒,但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安全。要么是人面鸟聚集的地方,要么全是阴兵把守,张起灵通常走阴兵那条路,他手里有东西可以避免被阴兵袭击。   这是张家族长的特权。   虽然我怕虫子,但毕竟我能力特别,是可控的,无论跟人面鸟硬碰硬,还是与阴兵打交道,他们只带了两把冲/锋枪,会很吃亏。   “真漂亮啊这地方。”我感叹道,幸好有这些动物和怪物把守着云顶天宫,不然人类早就开发成了旅游景点,什么都破坏完了。   没多久,我们便顺利到达了青铜门前,幽绿的金属光芒,在焰火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肃穆。   “上次我来这儿,万奴王问我有什么愿望,我说我要这扇门。”我笑着,“他肯定很无语。”   黑瞎子也笑道:“我就怕它真由着你胡来,把门给你,你就得永远守着它了。”   我拿着相机拍照,偶尔用手轻抚门上的花纹,我之前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根本没有机会细看,再次来到这道门前,心中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崇敬之情。   “回去之后,照片可不能流到朋友圈啊。”黑瞎子提醒,“顶多自己欣赏,你可以画,之后还是得删除。”   “哦。”我有点遗憾,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沉闷的声音,有点像黑瞎子,又有点不像,   “时间不多了。”   我看向黑瞎子:“嗯?”   “怎么?”黑瞎子有点莫名。   我揉了揉太阳穴,重复着脑子里的那句话:“时间不多了。”   “确实,这里不能待太久,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黑瞎子突然把一个小东西放我脑袋上。   我一笑:“干嘛。”以为他是要拿虫子吓自己,用手一摸,脑袋上居然有个小盒子。   “打开。”黑瞎子道。   盒子是红色金丝绒的,很小一个,刚好能放在手心。   “你刚才偷偷摸的宝?”我看了看盒子,倒也不像老物件。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托上的钻石有食指指甲盖那么大,印着火光闪闪发亮。   “这是古代人的发明?”我有点疑惑。   黑瞎子突然拿走那枚戒指,退了半步,单膝跪地:“秋秋,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妻子?”   “喂。”我捂着嘴,笑起来,“我们已经结婚快一年了好不好,你这是什么操作,都老夫老妻了。”   我下意识地四处打量,明明知道没有除了我们之外的活人,却还是非常难为情。   在我的印象里,黑瞎子好像没有正式跟我求过婚,虽然和黑瞎子交往那阵,平时没少提“结婚”“想娶”,叫我媳妇儿之类的,但正儿八经的,比较有仪式感的那种求婚大场面,确实没有。   他当初结婚的目的不太单纯,虽然也是出于真心,但黑瞎子不想让我在结婚这件事上留下太多印象深刻的回忆,以免死后,我触景生情。   所以,我们结婚之前的“求婚”,是直接跳过去的。   现在我回想起来,和他领证的过程,是黑瞎子跟柳父柳母提亲,下了跪,老两口同意了,我也同意了,没多久就去了民政局。   那段时间突然变成已婚人士特别不适应,还总叫他男朋友。   跟黑瞎子结婚之后不久,我们之间又发生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求婚,就显得很没有必要。更何况,和黑瞎子在一起,每天都是幸福快乐的,我完全不在乎仪式。   我们不但结婚迅速,婚纱照也没拍,更没有度蜜月,简直比裸婚还要简单。   甚至连基本的酒席都没有办,朋友圈和家里的亲戚早就开始传我为了面子假结婚的谣言了。   黑瞎子这时候突然拿着不符合他“古人”身份的钻戒在我意料之外的地方,对着我用最俗套的方式求婚,我真的又惊又喜。   “什么老夫老妻,是新婚燕尔。”黑瞎子说,“怎么,不答应?不答应我可不起来。”   黑瞎子说过,钻戒是商家炒作,本身价值很低,都是品牌效应。又是洋人搞的习俗,他觉得没意思。   可我作为一个现代女性,没戒指,难免有些遗憾。   黑瞎子为了弥补这份遗憾,送给我许多东西,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金手镯一样不落,每一件都比钻戒值钱。   但黑瞎子突然在今天给我制造如此巨大的惊喜,还是在云顶天宫,青铜门前给了我这个未完成的仪式,此刻,我嘴上说着轻松的玩笑,眼泪却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我愿意。”我一边哭一边笑,“我当然愿意。”   黑瞎子拉着我的左手,将戒指缓慢地推进了无名指。   戒指是订做的,戒托呈现一条蛇形,环绕住钻石,是我喜欢的那种款式。   “哭什么,你爷们儿求婚,这么值得纪念的一天,怎么还哭上了。”黑瞎子抓紧时间埋汰我,他知道我一哭,囫囵话就说不清楚,没法还嘴   黑瞎子从没想过自己的求婚仪式会在墓里进行,他回忆起第一次进入云顶天宫的时候,自己经历了当时看来无比恐怖的回忆。   如今,在这个毛骨悚然的地方,他竟然对着最心爱的女人,单膝跪地求婚,黑瞎子觉得他的人生,重新圆满了一回。   不知道是我的手指粗了,还是戒圈小了,推到中间愣是给卡主了,黑瞎子又怕弄疼我,跪在地上戴了半天也没戴进去。   浪漫的气氛正在悄悄溜走。   “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黑瞎子没辙了,戒圈确实做小了,如果硬往里面套也不是不可以,但估计就取不下来了。   “是戒指的问题。”我笑道,听说孕妇会水肿,不知道会不会是这样的原因,黑瞎子不可能订做一只不合我尺寸的戒指。   黑瞎子站起来,对着我的嘴一亲:“喜欢吗?”   突然周围四声连环巨响,我受到惊吓,从袖子里弹出钢针,顺手朝着声音的方向连扔四枚暗器。我现在扔针技术有限,想要达到快狠准,对付超过五米之外的敌人只能一枚一枚的甩。   本能使我抬起胳膊把黑瞎子往自己后面按,男人愣了一下,嘴角带笑,以前都是他保护别人,现在也有人死心塌地保护他了。   与此同时,就看到不远处一条黑影飞快移动,“铛铛”几声,有两枚钢针就断了。   四只冷焰火燃了起来,我这才看清前面是铁三角的吴邪他们,还有解雨臣,我扔出的钢针有一根在地上,有两根已经被张起灵劈断,解雨臣手里夹着一根。   所有人看向我,不可思议的表情。   黑瞎子搂着我的肩膀笑道:“我媳妇儿厉害吧。”   胖子道:“秋秋老师,我们连‘恭喜’都还没说出来,你就这么激动,差点误伤友军。”   四个人手里拿着M/4,里面的子弹没有火药,打出来的声音有点像小礼炮,如果是在室外不会觉得多响,但是在这个空幽的地方,一连四发就很大声了。   我刚刚扔针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脑子还没开始思考,手上就有了动作,我在张家练的就是应激反应,黑瞎子以前总强调,任何突发状况,都不要等到用眼睛确认清楚了再动手,那样敌人已经将自己制伏几百遍了。   由于事先全不知情,现在我是一身冷汗:“那就厚葬。”。   他们四个一路都跟我和黑瞎子,只是以我目前的反侦查水平,还没法发现雪地里多出来的藏匿者,而黑瞎子肯定时不时地为他们打掩护。   张起灵带着他们走近路率先达到青铜门,没多久我也到了,几人埋伏在离我和黑瞎子大概7、8米的位置,等着黑瞎子“求婚”成功放礼炮。   我笑着问黑瞎子:“你出的主意,这算惊喜还是惊吓?”   脸上的泪珠还挂着,现在肯定哭不出来了。   “我没想到他们会安排额外节目。”黑瞎子笑了一下说。   我对他们道:“我刚刚还以为有歹徒心怀不轨,要将我和黑瞎子弄死在这里。”虽然很感谢他们积极响应了黑瞎子的号召,连张起灵都加入进来了,但我确实对他们给自己的惊喜不敢恭维。   我继续道:“好歹在上面拉个绳子栓个花篮,往下面撒雪也好吧,外面这么多现成道具,礼炮是什么鬼,现在回音还没消,不怕震出粽子包子的?”   “对啊,我们怎么之前没想到呢,雪花多浪漫。”解雨臣道,一副失策了表情。   “也不一定。”吴邪煞有介事地分析,“搞不好凝固之后一坨砸下来,变成凶案现场。”   胖子道:“所以礼炮最直接,还能震慑周围的小鬼,刚我蹲那儿就感到有东西拽胖爷的小腿肚子,我给踹了一脚。”   “我在拉你。”张起灵不冷不热地说,“你太靠前会被发现。”   胖子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啊小哥。”   我道:“用花瓣叶子也可以,雪只是打个比方。”   几个人又非常严谨的讨论了一阵要怎么才能在我和黑瞎子到来之前,将制造浪漫的道具挂在石壁顶上不被发现,并且还要确保运输过程中不能撒出来,吴邪是学建筑的,说的都是专业词汇,各种物理方面的知识听得我一脸懵逼。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还是手里的枪好用。   虽然效果不太理想,但这种事情,重在参与,大家心意到了,我也不挑剔。   “花儿呢。”黑瞎子突然开口。   柳吟秋当他是叫解雨臣,没想到吴邪突然从背包里抓了一把捆好的人面鸟毛给黑瞎子:“你订的花,安全送到,记得五星好评。”   黑瞎子接过来,转手送了我:“给,求婚标配的物件儿,别家姑娘有的,我家丫头也得有。”   我拿着人面鸟毛捆出来的花束,那羽毛上还沾着血,新鲜的未干,就知道张起灵他们应该是进来之后现摘的,不对,现扯的毛。怪不得四个人一靠近,我就闻到一股不太对劲的味道,血腥中带着鸡屎的感觉。   他们收集了整整一把,想必是跟人面鸟进行了一番撕斗。   我笑得人仰马翻,如果今天将作为我的结婚纪念日,我觉得我可以记一辈子。   “弄这些鸡毛不容易啊,秋秋老师。”胖子道,“胖爷我差点就牺牲了,你以后可得对我家孩子照关照。”   “关照,一定关照。”我忙道。   之前那根人面鸟羽毛放在行李箱压断了,我舍不得扔,消毒之后过了塑,放在相框里当摆件。   现在我得到一把,起码20根,质量都不错,看起来还精心挑选过,都可以做成鸡毛掸子扫灰了。   胖子勾着吴邪肩膀:“既然新娘子笑了,我们也赶紧出去,吴邪好不容易恢复健康,别又给整出肾虚。”   “你在老师面前能不能文明点儿。”吴邪道。   “肾虚有什么不文明的。”胖子说,“是你小子思想复杂。”   张起灵见大家闹完了,便指着一个方向,道:“从那边走。”   经过那三个月的相处,我知道张起灵是个很随和的人,他好像对一切趣味的事件都保持着淡定又与己无关的态度,但如果朋友真的需要他,他会立刻过来帮忙。   就像这次云顶天宫之行,对张起灵来说,黑瞎子求婚,配合制造氛围这件事绝不会是他感兴趣的助兴节目,他甚至不认为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但是朋友需要他,他就来了,没有任何托词和埋怨。   在张家,我和张起灵相处的时间最长,在我累得快要晕厥,痛的哭都哭不出声音时,张起灵总是用他的方式鼓励我坚持下去。   他很清楚我想要变强的原因,也很清楚,只要我能坚持到最后,就可以得偿所愿,张起灵知道该如何鼓励我,帮助我走到最后。   “时间不多了。”   我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在脑海里响起来的声音,下意识的,我转头看向青铜门,赫然看到那扇门打开了一道缝,深渊似的豁口,钻出一只巨大的火山蚰蜒,至少有5米长,它向大家扑过来,嘴里还发出刺耳的嘶鸣。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危险将至,我大叫“小心”,一回头,4个人跟着张起灵都走了。   “老齐!”我叫着黑瞎子,他没有回头。   大家都没发现自己落在他们后面了没有跟上,五个人一边朝前走,一边嘻嘻哈哈的互相调侃,声音离我越来越远,我仿佛被所有人都抛弃了。   我听到黑瞎子埋汰吴邪,说吴山四美,就一美开了花,他这个小美什么时候绽放异彩,再不努力,精子质量就跟不上了。   吴邪皱着眉头问其他三美是谁,一美又是谁。   “老齐!”我又一次叫了黑瞎子,喉咙几乎破音。   他还是不理人,我只能朝他的方向奔跑。   这时候,黑瞎子慢慢转头,对我咧嘴一笑:“丫头今天开不开心?”   那只巨大的蚰蜒瞬间把我撞倒,腾空而起俯冲下去,一口将黑瞎子吞食进肚。   我撑起来疯狂地朝前跑,可无论我怎么加快脚步,也没办法靠近蚰蜒,那条巨大的,像蛇一般的虫子吃掉黑瞎子后,其他四个人也莫名其妙全身是血倒虫堆里,眼耳口鼻都给蚰蜒填满了。   我顾不得其余四个,追着大蚰蜒移动的方向不停地甩出钢针,虫子的尾巴再次将我掀翻,接着窜进了青铜门,等我再次爬起来,青铜门已经关了,无论怎么拍打,这扇门都死死紧闭。   我跪在门口不断的哭喊,胸口传来一阵又一阵闷闷地敲击,喉咙是冰冷的,还有点想吐,我以为这就是心痛到快要死亡的感觉。   下一秒,我的眼前是刺眼的白光,以及湛蓝的天空。   “秋,秋!”   是黑瞎子的声音。   我的视线一时半会儿没能聚焦,耳边充斥着黑瞎子急切的叫呼喊。   等我看清黑瞎子那张因焦虑而惊恐的脸时,低呼一声,抱住了他:“我以为你被吃了!”   黑瞎子立刻将我抱紧:“没事了,没事了。”   张起灵给我递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水:“喝点儿,你刚才休克了。”   其他人见我醒来,都松了一口气,四周搭着帐篷,胖子和解雨臣在做吃的,青烟寥寥。   我才发现,这哪还是青铜门前,我已经在长白山的某处雪地之中了。   我喝完了热水之后,急切地问黑瞎子:“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我看到一只好大的蚰蜒把你给吃了。”我看向另外四人,“你们没事吗?”   所有人看着我,似乎不理解我在说什么。   “你突然晕过去了。”黑瞎子道,“我们刚准备离开青铜门,你说倒就倒,眼睛直勾勾地睁着。”   “我晕过去了?”我有点不敢相信,“所以,青铜门没开,没有大蚰蜒,他们也没事?”   “没有,我们都好好的,出来也顺利。”黑瞎子自责地说,“怪我,安排这次求婚行程,估计是孕期,这几天你那么辛苦,肯定累坏了。”   “我不觉得累,跟族长训练我的强度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我认为不是孕期的关系,“刚刚我出现幻觉了,一只蚰蜒从青铜门里钻出来,特别大,你们都没发现,也没管我,把我一个人甩在后面,那蚰蜒朝你们过去,第一个就吃了老齐,还把他带进了青铜门里面。”   “肯定是幻觉。”吴邪说,“我们把你丢了,瞎子肯定不会,而且胖子肉明显比我们多,我是墙串子我第一个吃他。”   吴邪对“幻觉”两个字尤其敏感,他这一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幻觉,已经完全可以做到区分幻境和现实了。   我的幻觉他们理解不了,吴邪只是说,青铜门很邪性,云顶天宫这么多虫和鸟还有阴兵,一个都不敢靠近那片区域,附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想想都不正常。所以那附近可能存在干扰活物大脑的磁场,吴邪道,他们来接张起灵出来那次,在青铜门前睡着了,也做过奇奇怪怪的梦。   我休克之后,黑瞎子把我背出来,突然感觉到我的脉搏缓慢,情急之下做了心肺复苏的动作,这就是我在幻觉中感受到胸口闷响的原因。   他在捶打自己的心脏。   张起灵看着有些迷茫的我,道:“除了看见,你还听到了什么?”   我摇了一下头,但张起灵显然看出她在撒谎,没有揭穿。   张起灵知道,这样的幻觉,是一种提醒,提醒守门人得做好准备了。   饭菜很快熟了,那是解雨臣自家开发的冻干食品,比一般的野外求生食物口感好很多,配上黑瞎子的炒饭,大家很快忘了刚才的虚惊一场。   我回头看向连绵不绝的雪山,已经没了云顶天宫的任何迹象,一时间心烦意乱。   【📢作者有话说】   瞎子求婚,此处不该有掌声吗! 57 ☪ 神权天授的秘密   ◎柳吟秋例行公事的在花园里散步,没多久便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回北京的第二个月,我的肚子总算有了明显变化,小腹微微隆起,黑瞎子陪我去产检,发现怀的居然是双胞胎,大家都很惊讶,黑瞎子又开心又焦虑,担心小丫头的瘦弱身板经不起折腾。   经历云顶天宫的冒险,我也消停了,黑瞎子答应我,等生了孩子,再带我去别的墓探险。   现在,黑瞎子天天把耳朵贴在媳妇儿肚皮上听胎动,也不知道他听出了什么名堂没有。   “知不知道你这天天不上班,我爸妈都以为你公司破产了。”我抚摸着黑瞎子的头发。   “当老板的谁天天上班。”黑瞎子听够了,把我抱到自己腿上,“你给爸妈说,小齐手底下有得力伙计看着帮忙打点。”   黑瞎子确实有个公司,他们那行叫盘口,是两人结婚之后在潘家园临时买的铺子,原本是做给柳父柳母看的。转铺子的老板经营不善,亏了不少,实在开不下去,黑瞎子就给接盘了,价格很便宜。   据说这个档口风水很差,谁拿去了都亏,没想到黑瞎子摆了一道风水局,重新装修店面以后,生意蒸蒸日上。   黑瞎子说,九门齐家有个风水大师,外号齐铁嘴,算无遗策,自己虽然不是九门齐家的人,但多少沾亲带故,奇门八算倒也拿不到他。虽说离大师级别还很远,但闯荡了这么些年,对于风水局,黑瞎子很了解。   他原本不靠买卖赚钱,是为了符合 “古董商人”的设定才盘了个店面,由于生意十分不错,就一直做下去了。   “丫头。”黑瞎子轻轻抚摸我隆起的肚子,“你真好。”   “做了什么亏心事?”我佯装狐疑,扯着他衣服领口闻,“有女人的香水味儿,说,是哪个狐狸精?”   黑瞎子见我戏精附体,笑道:“这是香水儿的味道吗,明明就是爽肤乳的味道,我天天粘着你缠着你,可不得满身女人味儿,要男人味儿不恶心死我。”   “是吗?”我笑道,“你和解雨臣CP感挺强的。”   “少来。”黑瞎子不敢打我屁股了,也不敢挠我痒了,现在我对黑瞎子可以为所欲为,“我和谁搞也不和解当家搞,他是我看着长大的。”   五个月的肚子隆得高了一些,黑瞎子的紧张情绪也不像前几个月那样强烈,偶尔也让我耍30来分钟的刀,只是听胎动这件事他好像有点上瘾。   今天,黑瞎子难得不在家,说是盘口有了新货,自己得去把关。   上个月,有不懂事的伙计把一个汉代瓷瓶以市场价的对半给卖出去了,他亏了100多万。   黑瞎子不爱钱,他现在赚钱的动力来源于我和我肚子里的崽儿,亏100多万让他觉得自己的崽子要少吃不少好东西,这么一想就觉得事态非常严重,必须亲自守店。   我例行公事的在花园里散步,没多久便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张起灵。   他从一处草坪向我走过来,附近的狗没有叫。   “族长?”我很意外在这个地方见到张起灵,“老齐不在家,他去潘家园了。”   “我知道。”张起灵把兜帽拉下去,露出清俊的面孔,“我是来找你的。”   我愣了愣:“你翻墙进来的?狗没咬你?”   他没有回答,但也默认是偷偷潜入:“在这里谈话方便吗。”   “我给老齐打个电话。”我对他有些戒备,不是害怕张起灵,而是担心他不是张起灵。   “上次,你在青铜门前听到了什么。”张起灵一句话打消了我的顾虑。   我吸了一口气,确定他是张起灵本灵:“去我工作室吧,那里比较偏。”   张起灵默默地跟着我,两人在工作室坐下,他便率先开口:“每隔一段时间,张家起灵人就要去守着那扇门里的东西,十年以后才能出来,直到下一个十年的出现。”   张起灵说的这些,是我知道的事,我还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张家起灵人在做着这件枯燥乏味的工作。然而到了某个时期,张家没落,只靠眼前的这位小哥去守青铜门的力量已经不够了,他曾一度找到鼎盛时期的九门,希望他们可以加入进来。   可事与愿违,最终守门人,还是落到了张家人身上,在张起灵没有办法准时回到门后面时,其他张家人会想办法进去,接受那10年的煎熬。   张起灵用他那双墨黑色的眼睛直视着我:“那天,在青铜门前,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才昏迷不醒。”   我不意外张起灵会猜到,他跟那扇雄伟的大门之间有着百多年的羁绊,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很容易被看穿。   我对他点了点头:“‘时间不多了’,我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不过,不能算是听,声音是直接在我脑海里出现的,很像万奴王以前和我交流时那样。”   张起灵的黑色眼眸划过一丝捉摸不透的色彩,那是他淡漠的眼神中,难得出现的流光。   他没有说话,而是将背包里的一样东西拿出来给我。   是鬼玺。   我现在已经习惯了张起灵这种沉默寡言,我知道,这个人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具有特殊意义。   “一年后,青铜门将再次打开,那个声音是提醒你别忘了。”张起灵替我解惑,“这样的提醒,随着时间临近,会越来越频繁,你不用在意。”显然他是过来人。   张起灵又看了我一会儿,确定小姑娘能够理解,又道:“万奴王,选择了你。”   我怔忪,头皮发紧。   什么意思?   万奴王真要纳我为妃?   他不是已经挂了吗?   冥婚?   我脑子又开始乱想了。   “我是最后一个张家起灵人。”张起灵看出我误会了,慢慢地解释,“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最后一个,我之后,不会再有张家人能够得到天授。”他停顿片刻,注视着我,像是在确定对方是否明白何谓“天授”。   在张家,地狱式生活的那三个月,张海客给我讲了很多有关张家的秘密。   那些汪家人,数千年来追寻的秘密,柳吟秋这个半吊子,现在全知道了。   所谓天授,是传说中西王母指定守门人的过程,那个人,是从张家选出来的,最强的一个,他们有共同的名字,张起灵。   现存的张家人并没有见过西王母本人授权是什么样子,但历代张起灵的选拔,都有特定的仪式。当上一任张起灵死亡,张家便会从本家选出三名最强者,通过某种秘密的仪式,确定谁能担此重任。   这便是天授。   只是到了眼前这位张家族长的时候,已经没有别的竞争者了,而在那个秘密仪式当中,他也得到了西王母的认可。   其实这更像是一种诅咒,所有张家起灵人的诅咒。   他们的生命被迫延长,在永恒的岁月里(尽管我知道也不是永恒,只是很少有‘张起灵’能活到自然死亡的时候),当他们从青铜门内离开,所有的记忆都将不复存在。   他们不知道自己爱过谁,谁爱过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自己又要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们唯一的记忆只有存在于墓道里的那些零碎片段,于是他们年复一年的在墓道寻找跟自己有关联的信息,以为就能想起什么。   到最后,终会发现,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场循环。   在接近守门的日期的时候,起灵人会逐渐恢复记忆,那些周而复始,跟这个世界逐渐失去关联的记忆,都回慢慢回到他们的脑海中。   但现存的张家人已经不可能再遵循同族通婚的铁律,也没有了把生死寄托在家族之上的规矩,这任张起灵死后,无论是自然死亡或者意外,张家起灵人的存在,都似乎变得毫无意义。   “我不是很明白,你说的选择我,是指什么。”我问道。   “你的身上,被万奴王留下了印记。”张起灵说,“我死后,将有新的起灵人诞生,这股力量,能指引你找到下一个‘张起灵’。”   我依然感到迷茫。   “新的张起灵,可能只是个孩子,也有可能已经成年,他也许会是我们的后代,也许,是别的张家人的后代。”张起灵进一步解释,“万奴王需要你从他们之中,选择一个新的起灵人,就好像当初,他们选择我一样。”   “你的意思是,我来选张家族长?”   “我死后。”   我不敢置信,乍听之下还挺玛丽苏的,我被一个神明委以重任,但细想却并不愉快,我虽然打算过不平凡的生活,可长达百年的任务将永远伴随我直到下一个张起灵出现,而以那姓万的倔脾气,如果我完不成,就会一直被催。   “那为什么不干脆我当族长算了,还省事一些。”我捂着肚子,情绪波动导致的胎动让我很不舒服,“性别歧视吗。”   “你的能力无法承担责任。”张起灵非常直白的道出我的短板。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到那时你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又或者,命定中的张家起灵人死于意外,这个责任,只能你去履行,你会受失魂症困扰,变成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时间对你,将失去意义。”   我们明明是在一个很平和的环境下聊天,张起灵说话的语速非常缓慢,但他的每一个字,都足够惊骇,   青铜门后面的东西太过匪夷所思,失忆,是保守秘密的最佳方案。   数千年前的西王母对张起灵根本不信任,对这位女王来说,他们,只是工具而已。   我之前听族长的故事,觉得“张起灵”是一个传奇的身份,很炫酷,很精彩,像武侠小说里的内容一样,那种历史厚重感使我一度兴奋,我觉得张起灵既强大又神秘。   但这样的身份落到自己头上,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是一只家养宠物猫,每天过着吃喝玩乐舔毛的悠闲日子,突然被抓去当警犬。   如果我不了解张起灵,肯定不会相信他现在说的一切,但我了解他,也了解张家,我知道他说的全是真的。   “老齐说的对,接受神明馈赠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欲哭无泪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道:“至少200年之内,不出意外,我都活着。”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200年,听上去好像很短,但是想一想,其实很久了,200年能让整个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张起灵说的是至少,那就不止200年。   他突然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族长,说走就走啊,当起灵人都得像你这样酷一点儿吗?”我也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看我,对我的提问置若罔闻:“我死前,会尽量帮你找到下一个。”   “如果我真没找到新的,我会忘记老齐吗?”我问,“我那么爱他,应该不至于忘得那么干净吧?”   张起灵侧了侧头:“瞎子活不到那个时候。”   我应该在意这件事吗,回到卧室,柳吟秋摆弄着鬼玺,问自己。   200年,我需要为这么久远的事情忐忑不安吗?   我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将这件事告诉黑瞎子。   晚上7点,我扭腰对着镜子,注视着人面鸟变成了蚰蜒,一整条扭曲在背上,密密麻麻的脚,丑的要死。   我叹了一声气:“万奴王肯定没学过画画……”   怀孕8个月——   白天又做了一次产检,母体很健康,胎位如常,预产期就要到了。   黑瞎子很开心,一边给媳妇儿按摩一边哼着小曲儿,他光着上身,脖子上的铭牌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半虚着眼睛盯着银块,实在忍不住动手去抓。   “喜欢就拿去。”黑瞎子道,“跟猫似的。”说着就要把铭牌取下来。   当他对一个人认可之后,是那种全身心的付出,无所谓回报,也无所谓别人的看法,从黑瞎子对我动了心那天起,就不停的送她各种东西,更别提,怀孕期间,黑瞎子有多顺着我了。   “戴你脖子上比较好看。”我说。   铭牌的正面刻着一串编号,是他真实的出生年月,数字下方是一排很小的德文,那是他的德语名字。   这块铭牌来自黑瞎子在德国留学的时候,他遇到一个当兵的,对方是反纳cui联盟的自由军,黑瞎子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人,对方很感激,送了铭牌给他,。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赠予铭牌,是当时士兵之间对待朋友比较流行的做法。   铭牌对于士兵的意义,相当于现在的身份证件。   最初铭牌上是那个士兵的信息,后来黑瞎子回国,他打磨之后改成了自己的。   现在金属片的表面布满了大量的划痕,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了。   “那你还有事儿没事儿就顺走?”黑瞎子说。   “关键时刻它就是我的护身符。”我道。   黑瞎子笑道:“平时都没个信仰,临时抱佛脚行不行啊?”   “我信国家我信党。”我知道黑瞎子当过兵,参与过大大小小的国内战争,别看他下斗下了这么些年,其实是个根红苗正的军人。   张家人跟他的情况差不多,那个年代过来的,但凡有点本事,都愿意为国出力。   黑瞎子把我抱出浴缸,帮我擦拭干净,又吹了头发。   “我想听你拉小提琴。”我突然提出需求,一直以来,我好像从没真正见过黑瞎子拉小提琴的样子,跟他在有太多经历可以体验,拉小提琴被我忽略了整整两年。   刚刚看到铭牌,我才想起黑瞎子原本是个正儿八经的小提琴专业,自己居然无视了这么高逼格的福利,实在太亏了。果然最近什么都干不成,人就容易无聊,一无聊,什么解闷儿的法子都想到了。   黑瞎子笑起来:“两年了,你才想起来我会这门乐器啊。”   我坐在床边,欣赏他调节乐器的模样,为了符合形象,黑瞎子还刻意换了身比较正式的衣服:“谢谢。”   黑瞎子抬头看我一眼:“给你搓个澡有什么好谢的。”   我凝视眼前的男人,忍不住开口。“谢谢你出现在我人生中,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没有离开过。”   黑瞎子把小提琴拿着,走到我面前,对着我的嘴落下深情的一吻:“小丫头,怎么抢我台词。”   他开始演奏,旋律舒缓而动听,黑瞎子的此时的姿态,仿佛来自大洋彼岸的骑士,他全神贯注的随着节奏缓慢摇晃身子,十分陶醉。   那真是一副绝美的画面,在这个充满中式情调的房间里,小提琴特有的雅致令我如痴如醉。我抬起手,假装有画笔在指尖,对着黑瞎子的轮廓细描。   一曲终了,我还沉浸在他给自己制造的罗曼蒂克氛围里,黑瞎子慢慢来到我面前,学着电影里那些外国人的样子,弯下腰,把她的手捧在掌心。   黑瞎子忽地对着我说了一句英语,是非常正经的英式口音,抑扬顿挫的,从他带有磁性的嗓音流出来。   我如梦初醒,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黑瞎子笑起来:“你连‘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都听不懂,看来英语是真不行啊。”   所有的浪漫在这一刻全部破功。   我笑着打了一下他的手心:“知道我英语差就不要突然整得这么洋气嘛!”   他们在房间里慢悠悠地跳舞,留声机放着黑瞎子喜欢的古典乐。   “老齐。”我仰着头望向他,“要是突然有一天,我把你忘了,你会怎么办?”   “谅你也不敢。”黑瞎子说。   “我是张家人,祖传痴呆。”我道,“万一呢,就打个比方,跟你妈和我掉水里你先救谁那种问题是一样的。”   黑瞎子道:“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脑洞那么大,想要痴呆,我看难。”   我被他逗笑,头直接靠在黑瞎子胸口,很安心。   黑瞎子摸了摸我的头发,为了怀孕期间方便,我已经把头发剪短了:“真忘了,也能让你重新爱上我的。”他轻轻地说,似乎对我想要藏起来的事,心知肚明。   “这么有自信?”我道。   “你不就馋我身子吗。”黑瞎子道,“我对我的身材,还是很有信心的。”   9个月的肚子比之前大了不少,身体的负担也更严重,这下别说走路需要人扶,上厕所也得有人把门,头一胎无论是身为母体的我,还是黑瞎子,都格外重视。   因为是双胞胎,预产期临近,我以为黑瞎子会非常兴奋,毕竟他齐家多了两个崽子。   结果他只开心了很短暂的时间,之后就担心起我生产过程会不会很艰难的问题了。   最近一个月,黑瞎子又开始紧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重新燃起惊慌的火苗。   我看着他战神一般的人物,为了肚子里的小猫头鹰们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也不知是该感到幸福还是先笑一会儿。   能让黑瞎子“紧张”的事情并不多,毕竟他这把年纪,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唯独结婚生子是头一回。   “你就要是两个孩子的爸了,刺不刺激?”我问。   “刺激。”黑瞎子叹了口气,“我一辈子最刺激的就是这事儿。”   “你真的好可爱。”我在太妃椅上,孕期使我时常疲惫,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会慢慢睡着,“你说你都这岁数了,什么没见过,当爸爸而已,以后的日子无聊得很,柴米油盐姜醋茶,暗黑男神就要下凡感受人间真实了。”   黑瞎子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前面给我按脚:“是是是,你淡定,你这个当妈的比我厉害。小东西,没空收拾你,现在都骑我头上了,赶紧生吧,生完了看你还拿什么威胁我。”   黑瞎子按摩的手法很到位,我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小齐宝,你不趁现在出去浪一下,我们去守门就没法浪了哦。”   “我浪100多年也该退休了。”黑瞎子道,“现在不都老年人带孩子吗,你年轻人,该上班上班,全家都指望你养活。”   黑瞎子满嘴火车跑惯了,现在跟我在一起,什么梗都能往下接得住:“都要去青铜门里闭关修炼了,什么破班还要我亲自上啊。”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闭关修炼?还真成妖精了。”那副墨镜,他是没机会彻底摘了,说他眼睛痊愈了吧,也没有,说有毛病吧,又算不上,但那虹膜不像人类,黑瞎子也就不想被外人察觉。   而且,墨镜是“南瞎”标志,没有认证商标,价码都得掉一半。   前段时间,柳父柳母终于知道黑瞎子有眼疾的事情了。   老两口有一次看黑瞎子晚上戴墨镜开车,他给说了“实话”。   黑瞎子编了一个不容易出纰漏的谎言,是自己小时候大人不注意爱护,他总盯着刺眼的光线,结果造成的发育不良,他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份医院的检查书,以此证明情况属实,我怀疑黑瞎子早有准备。   反正他无父无母,连亲戚都没有,柳父柳母也无从查证,就没必要让老两口对女儿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患眼疾提醒吊胆。   也亏得他老齐家的遗传病是眼疾而不是别的什么毛病,以黑瞎子这段时间盼着当爸爸的情绪,隔三差五情绪大起大落,我都担心他脑溢血。   不知不觉,我在太妃椅上睡着了,预产期是9月下旬,他看了一眼日期,快了。   就在黑瞎子准备亲吻我脸颊时,我眼睛猛地一睁,他离得很近,两人四目相对,黑瞎子那一双蛇似的眼睛泛着光。   男人嘻嘻笑着:“警惕性这么高,训练效果挺显著啊。”   我眨了眨眼睛,刚才只是突然困了,没有睡踏实,黑瞎子靠近的时候,他额前的发丝细密的扫下来,我瞬间惊醒。   “你眼珠子好漂亮。”我对他懒洋洋地一笑。   “挖出来给你?”黑瞎子道。   “放你眼眶才好看。”我说,她伸手去捏黑瞎子的脸,他的脸平时不让我这么捏,怀孕了我干什么黑瞎子都没意见。   然而自己快要生了,不逞现在折腾他,以后肯定没机会。   而且黑瞎子记仇。   男人的脸被我揪出了个小凹,他抿了抿嘴唇:“想吃点什么不?”   “吃你。”我故意道。   “你现在吃不了,换一个。”黑瞎子的自制力使他数月来都没有想要过,连□□都没有。   我便经常挑逗他,黑瞎子依然不起反应,真正意义上的坐怀不乱,从放浪少年变成了禁欲大叔。   倒是我自己,总是惦记着他那东西。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主要是随着剧情穿插一些关于神权天授的信息,算是过度章节,下一章就要生小猫头鹰了~ 58 ☪ 生了生了   ◎张海楼当着黑瞎子的面,触不及防地摸了一下柳吟秋的头。◎   终于到了预产期那天,我需要去医院提前做准备,运气不好,刚出发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一路堵到医院门口,黑瞎子连续闯了几个红灯,嘴角早就撇下去了。   到了医院,我的肚子时不时出现阵痛反应,黑瞎子迅速办了入院手续。   因为是私立的,环境优雅,像主题酒店的装修,金钱在这个时候就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我不用在普通医院受医生护士的白眼,在这里,只要肯花钱,服务会相当到位。   我半卧在床上,看着黑瞎子忙里忙外:“还好你虽然不喜欢钱,但有存钱的习惯,不然肯定住不起私立的。”   “是是是,你说得对。”黑瞎子道,他现在的情绪比较不稳定,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情绪波动了,除了关于柳吟秋的。   黑瞎子年轻还是爱钱,因为钱来之不易,能养活一大家子人,随着他的身手变强,门庭凋零,钱对黑瞎子而言,就不是必需品了。   他跟我不一样,黑瞎子不在乎物质享受。   “你爱不爱我。”我骚扰他,想缓解黑瞎子的压力,“我妈和我掉水里先救谁?”   “啧。”黑瞎子这时候只能任由媳妇儿宰割,“救你。”   “你个不孝子,为什么不救我妈。”我终于把他引下套了。   黑瞎子还是被我逗笑了,却因为我时不时的疼痛而揪心无比。   “我不会让你和咱妈掉水里的。”黑瞎子只能抱着我,轻轻抚摸滚圆的肚皮。   “没事儿。”我亲了他的脸,“我会游泳,我妈也会。”   生产前有一个煎熬无比的过程,明明他们知道很快就要到分娩的时间了,但又没个准音,只能无休止的等待。医生护士也不可能一直陪着,我得自己观察,随时做好准备。   “以后都不生了。”黑瞎子说,“我戴套。”   “看情况吧,这次要是顺利,我又没有后遗症,等从门里出来,还是可以再要的。”我本来不喜欢孩子,也没想过生孩子,但如果是和黑瞎子的爱情结晶,似乎就变得值得起来。   黑瞎子长叹一口气。   “要是人类能直接下蛋多好。”我道,“圆圆的,多好生。”   闻言,黑瞎子愁眉不展的脸上堆起笑容,乐得不行。   或许是因为我遇到了太多的事情,比现在这件事更煎熬,所以,虽然我身体难受,心理上还是愉悦的。   黑瞎子就不行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魔怔了一样坐立不安,他又不想影响我的情绪,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厕所,估计也没尿出什么来。   他刚刚在病房东摸西摸,好不容易坐下来,盯着地板不停地舔舐嘴唇,我知道,那是他想抽烟的意思,自从戒烟,黑瞎子遇到这种紧张情况就只能靠舔嘴唇缓解不适。   于是,我只好说些轻松的话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妈可羡慕我了,她说她以前生我的时候又冷又饿,周围医生态度也不好,急的她想揍人。”   黑瞎子对我的话题显然不感兴趣:“我上个厕所。”   “等等。”我道,“我也想上厕所。”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正儿八经的东西了,就光喝牛奶补充基本水粉和营养,三个小时前吃了一个鸡蛋。   医生说,分娩前,不能吃主食,不然容易从菊花里蹦出尴尬的东西影响生产进度,虽说现代医学有好几种减轻孕妇疼痛的技术,但初期的阵痛在所难免,最终还是会需要母体用力将肚子里的肉球“拉”出来。   我刚进厕所就觉得内裤湿了,一股股粘稠顺着大腿流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子宫那种难受的压痛感,比之前的每一次疼痛都要强烈几十倍。   “怎么了?”黑瞎子见小姑娘脸都白了。   “妈妈。”我的心率增快,“叫妈妈过来。”   “哦。”黑瞎子赶紧把我又扶回床上,结果发现,我刚才站着的地方一片积水,“别叫妈妈了,叫医生吧,羊水破了,你快生了!”   真到这会儿,黑瞎子反而完全冷静了下来,到底是真正见过世面的人,他很清楚,这种时候自己绝不能表现出一丝慌乱,他是男人,他得罩着他的小丫头。   很快,医生护士来了一堆,我被推到产房,黑瞎子也换好了医用的全套装备,说是要陪着妻子生产,我却不准,叫着让他出去,不希望黑瞎子看到她接下来人生中最难看的一面,   黑瞎子又气又笑,对我调侃,还是怕得很嘛,之前淡定了这么久,关键时候就现出原形了。   他自然不会嫌弃,黑瞎子本来就是解刨学的研究生,又当过无国界医生,对于病患的血腥习以为常。但现在换我这个准妈妈情绪不稳定了,听他挤兑,就越来越难过,医生一把将黑瞎子推出了产房。   他被迫和柳父柳母坐在产房门外,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   突然,我叫着黑瞎子的名字,他立马贴门外面答应着。   “你保大还是保小?”我道。   黑瞎子显然没料到我突然问这个,一时半会儿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在犹豫,你居然犹豫!”我哭了起来。   医生护士对孕妇很无语,但毕竟是私立医院,只能出言安抚。   黑瞎子赶紧道,“什么意思你说明白点儿?”他这辈子解决过许多难题,却从想过自己会被刚才提问难住。   这时候就听柳母说:“你爸妈都在外面,有小齐选大小的事吗,赶紧生,废话这么多!”   黑瞎子立马反应过来,就听他在外面喊:“保大保大,医生我保大。”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叱咤风云的黑爷了,而是在产房外惊慌失措的准父亲。   没多久,张家人来了,一水儿的长手长脚直捣产房门口,保安拦都拦不住,生怕要搞事情,差点就报警了。   “瞎子。”张起灵道,“怎么样?”   “还没呢。”黑瞎子给柳父柳母解释,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   张家自然对我肚子里的崽子很重视,我是张家人,还是本家后代,都等着我给张家添砖加瓦。   之前做检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我怀着双胞胎,这就是为什么张家人来了的原因。   两个孩子,他们认为总得有个姓“张”。   生产过程很顺利,是一对龙凤胎,因为用的无痛分娩,虽然我还是累得气喘吁吁,但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体验,整个人还是很轻松的。   “外面怎么这么多人?”我虚弱地问黑瞎子。   “你那群舅舅来了。”黑瞎子说,“刚才张日山给我电话说要过来,我让他别来了,这里不缺姓张的。”   我轻轻地喘了几口气:“你当爸爸了,有儿有女。”   黑瞎子没有立刻关心孩子,他擦拭着我脸上的汗水:“辛苦啦。”   “你比我辛苦。”我对他笑,“这几个月,我都怕你产前抑郁。”   黑瞎子见我还有心思说笑,也很欣慰:“你不抑郁就行。”   “猜猜谁是老大?”我道。   “猜不出,你给说说。”黑瞎子其实已经知道了。   “男孩儿是哥哥。”我道,“他先出来的,滚得特别快,比妹妹早出来三分钟,估计憋坏了。”   黑瞎子点点头:“哥哥好,以后教他武功,保护你和小小丫头。”   “为什么妹妹不能学武功,性别歧视吗。”我又和他开玩笑,完全没了数小时前的慌张。   “你现在肚子里可没货了啊。”黑瞎子一勾,威胁道。   柳父柳母陪了女儿快10个小时,都累到了,黑瞎子让家仆将老两口接回家休息,他接着陪护。   张家人轮流进来问候,到第八个的时候,黑瞎子不让人进了,说我要休息,愣是将人给轰了出去。   张海楼刚好是第九个,黑瞎子说什么也不放人进来,我看着这两个百岁老人像小孩子一样闹腾,笑得厉害。   没多久,初生的婴儿已经由专人清理干净送回到了父母手里,两个小家伙刚刚睡下,但刚刚落地的婴儿绝对不存在“好看”。   黑瞎子抱着两个红彤彤干巴巴的婴儿让我瞧:“看,我们的小猫头鹰,媳妇儿是齐家的大功臣,回去我就给老祖宗上香。”   我皱着眉头看了他们一眼:“跟人面鸟嘴里的猴儿似的,好难看……”   黑瞎子听我嫌弃埋汰,直笑。   不知道是不是说话的声音扰着两个孩子的清梦,他们同时醒过来,张开嘴哇哇大哭,黑瞎子吓坏了,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怎么办。   三个月之后,又是新的一年年末,伴随着倒数后的钟声,黑瞎子一家6口美满地跨了新年。   春节刚过完,柳父柳母还是决定离开北京动身回重庆。   黑瞎子不死心地提出自己想让老两口一起生活的心思,他措辞巧妙,每一句都是围着我和刚出生的两个孩子。   用语言蛊惑对手,一直都是黑瞎子的强项,哪怕做了父亲,心中多了柔软,也到底还是黑瞎子的手段。   就连我都以为这次他能成功,反正柳父是没有意见的。   “前几天报了个北欧的定制旅游团,现在得回去收拾行李。”柳母压根不接黑瞎子的茬,语重心长地说,“会给孩子带奶粉回来的,别送了啊。”   “你妈段位是真的高。”黑瞎子明显愣在那里,目送着老两口上车并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尾灯,他才总算明白,自己确实栽了,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隔天下午,张家来了10多个代表,每人拎了大大小小的礼品,说是给孩子和我的。   黑瞎子很不高兴,知道他们来者不善,但鉴于我曾在张家得到过这些人的照顾,还是勉强将两个小婴儿抱出来给张家人过目。   一群男人围着摇床里的孩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一动不动,喉咙里偶尔发出点感叹的语气助词。那稀罕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出了哪吒和孙悟空。   看了半天,男人们便散开各坐一方,一脸严肃,像是要商量什么大事。   张起灵拿着张家族谱,将我的名字写了上去,姓氏改成了张,张吟秋,听着也还行,就是一股浓浓的上世纪60年代悲情女主的感觉特别浓,土得很隐晦。   但我没有反对,我知道,最终,我都会姓张的。   黑瞎子坐在张家人对面,带着恣意的笑容。   张海客看了张起灵一眼,后者点了一下头,他便开始说话了:“阿秋是张家人,这点,我想你应该知道。”他对黑瞎子说。   “是我齐家的。”黑瞎子懒得顺他的意思。   张海客没搭理:“既然你们有两个孩子,拿一个姓张,这是我们张家的规矩。”   “这什么年代了还在谈规矩。”黑瞎子就笑,“你们张家就是规矩太多才没落的,该与时俱进了,不如入我齐家吧,我们家没什么规矩,崇尚自由。”   我看向张起灵,以为他会因黑瞎子的话而受到刺激变脸色,我倒不是担心张起灵不高兴,就是想看他变脸是什么样子。   然而并没有,张起灵只是在一页一页慢吞吞地翻阅张家族谱。   黑瞎子那边开始箭弩拔张了,我懒得参与,男人们的时间,我就静静地看张家人谁光动嘴皮子就能把黑瞎子“干掉”。   “族长。”我挪着屁股靠近张起灵,“我能看看吗?”   张起灵将族谱递给我。   那是一本十分陈旧的册子,字用很细的毛笔书写,纸张略微泛黄,族谱里记录着从最早的张字姓氏以及生平贡献。   全是繁体字加文言文,我看得懂但是很吃力,看三页就没兴趣了。   我和张起灵坐在齐张两家对峙的外围,那边已经“开战”了,黑瞎子游刃有余地应付着。   “族长,你说,我的事,要不要告诉他?”我假意翻书,实则注意力根本没在上面。   张起灵没有答,他知道我问的,是天授神权那件事。   “随你。”张起灵淡淡开口,“就算你不说,他也会知道的。”   齐张两家的辩论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越来越多的张家人加入到嘴炮中,他们说不过黑瞎子,又不能跟对方打一架,就只好实施人海战术。   我依然懒得加入,坐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他们两方人马就姓氏问题展开了各抒己见的争论。   就听黑瞎子说:“什么叫两个孩子有一个是你们张家的,我家秋秋怀孕你们还出过力?”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是咄咄。   我一听就想笑,这要真出过力那还得了。   “当初你眼睛有问题,我们可都在帮衬你。”张海客道,“别过河拆桥。”   “我眼睛出问题的时候,你们老张家不也有点问题要进那斗嘛。”黑瞎子懒洋洋地道。   “要不是后来我们一路护着阿秋,她根本到不了盲冢。”张海楼也带着笑,语调平静。   “你们自愿的。”黑瞎子不认账。   黑瞎子擅长辩论,张家人不擅长,虽然来了这么多人,真正有战斗力的就那么两三个。其余的偶尔插几句,剩下的都不吭声,就全神贯注的看着他们打舌战。   我看他们说了半个多小时还不见收尾,赶紧给削水果添茶,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委屈了他们。   张起灵坐得更远了,作为族长,他似乎并不在意他们争论的事,一直将自己置身事外,但他能出现在这里,就表示也不是完全不关心。张起灵盯着族谱目不转睛,我时不时向他投去目光,张起灵也抬眼看向小姑娘。   我不明白当初族长夫人是怎么把张起灵搞定的,两人大眼瞪小眼瞪出的火花吗?   张起灵是长得不错,但族长夫人也非常漂亮,颜值上毫无差距的两个人不可能因为对方的脸动心。   我记得族长夫人是考古学家,难道是张起灵盗墓的时候假装尸体,被夫人抱去研究了?   没多久,张起灵给我递来一个小手袋,里面是一对平安玉扣做的手环:“给孩子的。”他淡淡地说。   “谢谢。”我非常惊讶,张起灵居然给自己送礼,“族长,你希望我的孩子姓张吗?”   张起灵看了我一眼,继续低头注视着族谱:“那是你自己的事。”   张海楼对我打了个响指,道:“球儿,要不你来决定,两个孩子分别姓什么,你是孩子的母亲,最有发言权。”   黑瞎子看着我,点了点头,表示尊重妻子的决定,像是很通情达理。   但我心里清楚得很,生产前他们就商量好了的,黑瞎子现在跟他们打嘴炮,完全是故意戏弄人,他这个鸡贼。   所有人望着我,面对客厅里挤满的帅哥,我没有怯场,头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女主角了:“大的姓齐,小的姓柳,我们一家人之前就讨论过了。”我清清喉咙,挥挥手,像个小领导,“散会吧。”   孩子的大名还没取,现在只有乳名,黑瞎子的意思是,孩子到了100天取大名才吉利,太小了,怕被阎王爷带走。   他这人,时而科学时而玄学,两样我都不懂,既然黑瞎子这么说,便随便他了。眼看快要到100天了,也不知道黑瞎子心里有谱没谱。   孩子的乳名是我负责的,哥哥叫圈圈,妹妹叫甜甜,当时黑瞎子叫她想乳名的时候,我正在吃甜甜圈。   黑瞎子听罢叹了一口气,说大名务必他来取,叫媳妇儿千万别插手。   说回这里,黑瞎子听我霸气开口,忍不住笑了。   然而张家这边一片哗然。   “柳吟秋!”张海楼知道自己被耍了,说着就要来拿人,黑瞎子踢了张凳子过去挡住了他的去路。   还坐着的张家人刷地一下全体起立,一副要跟黑瞎子干仗的架势。   说实话,我有点怕他们动真格的,立马转头叫“族长”,可是刚才张起灵坐着的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人了。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完全没发现。   还没等我劝架,门外突然出现了20多个人,清一色黑衣黑裤,为首的青年我认识,是解雨臣,他带着一帮解家伙计替黑瞎子来砸场子了。   现在齐解两家挨得近,一个电话,几分钟就到了。   黑瞎子想必早有准备,我刚刚看到他在发短信。   “解当家来得真准时啊。”黑瞎子对解雨臣一笑。   “肯定的。”解雨臣叫伙计把礼物往桌上一放,“黑爷当爸爸是大事,九门解家怎能缺席。”   张家人的杀气越来越重了。   解雨臣跟张海客其实有业务往来,两人还挺熟,只不过今天所有人都目的不纯,相见分外眼红。   不过木已成舟,张家人准备“散会”了,他们不喜欢这么多外人的场合,除了我,也不和其他人打招呼,拍拍屁股打算走人。   “球儿,常来串门儿。”张海楼当着黑瞎子的面,触不及防地摸了一下我的头。   下一秒,黑瞎子就已经掠到我跟前,他速度快得惊人,却没有打到张海楼,后者溜得也飞快。   张海客对我竖起食指,隔空向我点了两下,为我合着黑瞎子耍他们而不快。   “舅舅们慢走。”我对他们摇了摇手,“下次吧,下次肯定有‘张’,绝对给你们预留一个号。”   说实话,真要姓张,最高兴的肯定是我妈。   解家伙计也被解雨臣撤到别墅外围,既然张家人走了,危机解除之后就不用这么多人砸场。   两个男人闲聊一会儿,解雨臣便提起黑瞎子接到吴二白夹喇嘛信息里的雷城。   当时我怀孕,黑瞎子一口拒绝了对方,于是吴二白就找上了解雨臣,借了他的人走,但任务进行得并不顺利。   解雨臣派出的伙计最后都有去无回,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一个重伤不治,什么话没交代便死了。他知道是那个焦老板在跟他对着干,敌人跟吴家有过节,凡是插手的,都会受到牵连。   解家伙计的死,是焦老板的警告,那个时候黑瞎子忙着照顾我,几乎没怎么关心道上的事,解雨臣也没有告诉他,免得他分心。   “焦老板的手下里有汪家人,这件事基本没跑了,否则我派出去的人,不可能一个都活不了。”解雨臣说,“总之,今后你们也注意些,这个焦老板,很邪门儿。”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看的人不多,应该是写得不好,最近这段时间压力挺大的,但又不愿断更,想问问还在追文的宝宝,凭你多年的阅文经验,有什么需要改善的地方,作者笔力和脑力都有限,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59 ☪ 齐铁嘴   ◎黑瞎子跟九门齐家渊源很深,多少会点儿奇门八算的道术。◎   两个孩子100天的时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干巴巴的皮肤变得饱满弹性,暗黄的肤色也嫩白细腻起来,细小的眼睛滚圆黑亮,盯着人瞧可爱又水灵。   小崽子全长开了,连我这个还没适应“妈妈”身份的人都感叹自己的杰作堪称完美。   我拿出手机,实在忍不住拍了孩子们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   自从知道黑瞎子的身份之后,我已经很少在网络平台发布自己的信息,朋友圈也从全开放式变成了三天可见。   一定要发朋友圈,也尽可能以物体为主,而不是我的脸,更别说,黑瞎子这个人,压根就没在我的生活圈子出现过。   特别像那种明星隐婚的感觉。   我当然不是明星,但黑瞎子是,他是他们那个圈子的名人,作为黑瞎子的伴侣,要尽可能低调,避免有心人通过社交平台对我和我的家人不利。   特别是最近钻出来个焦老板,就连黑瞎子也开始警惕起来。   一开始我很难习惯,黑瞎子其实不会要求我删除图片,他会从别的地方让我理解,跟自己这样的人组建家庭,终究得舍弃一些身为普通人可以做,但我不能做的事。   我原本是个喜欢拍照,并活跃于朋友圈的人,现在只能三天可见,让很多我过去的校友,朋友,亲戚认定她一定过得非常不幸。   就好像现在,我刚刚发了孩子的照片,瞬间30几条留言和点赞,百分之八十都认为龙凤胎不是我的。虽然看着来气,但一想到自己现在有多幸福,很快就释然了。   我和黑瞎子没有举办百日宴,不过还是带着孩子到新月饭店吃了一顿,张日山亲自接待的。   “多不好意思啊张叔叔,您亲手倒茶。”我撑着脸说,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自然得亲自来。”张日山像模像样地给黑瞎子的茶杯也满上,“要是惹你不高兴,梁湾会生我气。”   张日山现在也是爸爸了,梁湾生了个妹妹,一胎自然随了夫姓,正儿八经的张家后人,所以张海客也带着人去探望了。   其实张日山跟着张大佛爷早年是与张家完全断了联系的,如今也认祖归宗。   张日山看了看两个脸蛋儿红扑扑的小崽子,问:“取名了吗?”他问的是黑瞎子。   “取了。”黑瞎子摸摸孩子的小脑袋。   “叫什么?”张日山很有兴致,“不是什么圈啊甜啊之类的吧。”   张日山的孩子是梁湾取的名,很好听,张家人找上门好像是要给这位张姓小妹妹说个娃娃亲,梁湾很无语。   “大的叫齐柳晟羽,小的叫柳赫兮瞳。”黑瞎子一脸骄傲,仿佛是他生出来的,“漂亮吧,没有比我这两个更漂亮的小崽子了。”   看张日山的表情像是不服,但他知道当爸的人对于自家骨肉的偏心有多严重,他说不过黑瞎子,更说不过我,便不再多话。   “好名字。”张日山说完,就去叫人准备菜了,并告诉两人这顿他请。   吃完饭,我和黑瞎子推着婴儿车逛了一圈儿童玩具商城,孩子们太小,对五花八门的东西好像没什么概念,一进商场就睡了。   反倒是我,以给孩子用的名义自己买了一大堆。   下午回家,两人陪崽子们鼓捣半天新买的玩具,孩子虽小,但似乎比普通的婴儿敏锐,知道父母在跟他们闹着玩儿,笑得无比开心。   “你发现没有。”我说,“他们都不怎么哭。”   “还不怎么哭?”黑瞎子说,“之前晚上哭得你天天闹失眠,我这哄完孩子睡觉又哄你,现在稍微大一点儿,睡眠好了,没空哭。”   我道:“张海客说,张家人的后代比较与众不同,他们大多思想早熟,一般两三岁就能说完整的话了。”   黑瞎子笑着道:“那你小时候有什么不同没有?”   我认真想了想,好像自己也没什么特别。   “你爷们儿3岁也能说流利的汉话和蒙古语,张家算什么。”黑瞎子把我薅过去,抱在怀里,“不许惦记他们,你是我齐家的。”   我亲了一口黑瞎子不满的脸:“哪有惦记,天天想你。”   婴儿床里的圈圈突然把手中的小玩具朝黑瞎子脸上一扔,刚刚还笑盈盈的脸,这一刻突然气鼓鼓的。   “随你啊,说变脸就变脸。”黑瞎子把玩具捏在手里,“赶紧给我长大,做哥哥的要保护妹妹听到没。”   我还以为孩子闹脾气会哭,结果并没有,只是一脸茫然地用他又大又黑的眼珠子盯着自个儿的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旁的妹妹也跟着调皮,本来是躺着的,非要坐起来,小短手直接压着哥哥的脸努力向上。   哥哥露出像是困惑的模样,顺手一巴掌打在妹妹穿着尿不湿的屁股上。   妹妹似乎察觉到自己被打了,转身就去闹哥哥,低头就要去咬人鼻子,我和黑瞎子赶紧将他们两个分开抱起来。   “得,果然丫头随你,从小咬人。”黑瞎子抱着大儿子说。   “你看他们真的不哭。”我惊讶地说,“正常小孩儿刚才那么闹肯定嗷嗷叫了。”   刚说完,妹妹就对着母亲“啊”的一叫,奶声奶气的,脸上全是纯真的笑。   “啊啥?”我问,“有本事叫妈。”   妹妹张开嘴,我以为真能出奇迹,结果只是在母亲怀里瞎蹦,嘴里发出属于婴儿特有的笑声。   “有什么好开心的?”这一刻,我意识到,我是一个妈妈了。   一股臭味儿钻进两人的鼻腔,我还没来得及分辨味道来源,就见黑瞎子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快快,放桌上,这俩臭小子拉了!”   我赶紧把孩子放下,黑瞎子熟稔地操作,我跑去拿擦屁股的棉巾。   孩子现在还小,不能吃辅食,只能吃母乳,拉的全是稀。   搁别的孩子我肯定恶心坏了,自己的孩子就觉得也能接受。   就在我准备换新尿布的时候,猛然瞥见哥哥腰侧有块指甲盖儿大小的红斑,我以为是被蚊子咬的,翻着孩子的腰,检查严不严重。   “老齐。”我顿时呼吸一滞。   黑瞎子见我面色有异,遁着我的视线看去。   哥哥腰上的红斑呈椭圆形状,四周一圈细长的丝线由这个椭圆散出来,乍看之下很像蚊子咬的小包,仔细辨认,却是一只淡红色的蚰蜒图案。   黑瞎子回头在妹妹身上找,相同的地方也有一个,只是对着长的。   孩子身上有胎记并不奇怪,但长得像蚰蜒,这种巧合就很微妙。   黑瞎子没有说话,他亲了亲我,依旧笑着给孩子们换尿布。   孩子精力旺盛,双手双脚不安分地蹬来蹬去,顽劣的模样讨人喜爱。只是黑瞎子半天都没能给他们穿上尿不湿,他力气大,却从不敢在自己骨肉身上动粗。   “爸爸换尿布的时候别闹。”我轻拍他们的小脚,两个孩子就真不动了,圆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她,一会儿看黑瞎子。   话都说不来的两个小肉团,像是真能听明白我在讲什么,一扫我郁结的心情。   换好尿布,黑瞎子才将注意力放在了红色的胎记上,时不时地把弄着那个不呈形的图案:“之前,没有吧?”   “没有。”我道,“有的话别说我,你眼睛这么好,早就看见了。”   黑瞎子摁了下这两个似虫非虫的印记,孩子们没什么反应,倒像是有点舒服,眼睛渐渐虚起来,一副要睡了的样子。   他们都没再讲话,孩子也不啃声了,偶尔传来吧唧嘴的嘟囔。   卧室光线很好,窗外阳光充足,时不时能听见鸟叫,但气氛有些许的凝重。   我非常忐忑,不明白为什么孩子们的身上突然出现蚰蜒,我想了很多,每一个原因对应的都是不妙的结果。   黑瞎子挪了一步到我身边,立刻把我揽入怀中,他比我高不少,缩着脖子把嘴凑拢我耳畔:“别胡思乱想,你和万奴王又没有做过交易,他没提要你把孩子过继给那千年老光棍儿的事儿吧?”   我苦笑:“当然没有。”   孩子们睡过去了,嘴跟我睡着是一样的习惯,微微撅着,偶尔吐个泡泡。   “原来过不平凡的人生,真有代价。”我靠在黑瞎子身上,叹了口气。   “什么代价,不就长个胎记,还没你背上的纹身夸张。”黑瞎子语调平静,也不知是真不在意,还是为了安慰我假装淡定,“我瞧着吧,也不像虫子,倒像羽毛,你看这些线,像不像你做成鸡毛掸子那些人面鸟的毛。”   黑瞎子将两个娃娃小心地调了个位置,让他们的胎记并拢。   我注意到合并之后的形状像极了人面鸟张开的翅膀,心里的感受很难形容。   我记得张起灵说,自己身上的蚰蜒纹身是万奴王残存的力量,是用来保护我的,那么孩子身上的这个,也是吗?   “别想啦。”黑瞎子用安抚的语气,“你看那姓万的从头到尾就没害过你,又是给你长生不老药,又是送钱的,我还托你的关系得到这么个好使的眼睛。就让你守个门,给孩子身上弄俩疤,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他心里多少是担忧的,但黑瞎子比我经历的多,能在一瞬间想明白很多问题。孩子身上突增的胎记可能有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我和黑瞎子到底不是普通人了,孩子自然也不该是普通的孩子。   就好像,他们才三个多月大,但眼睛里的机灵样子,以及能对我的指令做出反应,就不是一般的婴儿能做到的。   我慢慢地轻吐一口气,松弛地依在他结实的胸口:“有你真好。”   黑瞎子选择第一时间平息我内心的不安,就表示无论这个男人多爱自己的骨肉,都是把我的感受放在第一位的。   晚上,黑瞎子趁我睡着,下了床,将孩子放进婴儿车,慢慢推出了房间,他带着两个小家伙来到放着齐家牌位的地下室,问候祖宗。   这里是专门为齐家先人修葺过的屋子,烛火每天都很旺,他摘了墨镜,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不孝子孙看你们来了。”黑瞎子对着空气絮絮叨叨,“瞧见没,龙凤胎,我们齐家有后啦。”黑瞎子对眼前40多个牌位开口,“你们可得保佑崽子们平安长大啊。”   这里的牌位只有极少数是齐家本家的,大多都是旁支。   他跟这些亲戚的关系算不上听闻他们死讯需要伤心欲绝的地步,但想想曾经的齐家人口众多,黑瞎子却只能收到自己有血缘的人的一个一个死亡消息,他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多少还是会有所触动。   黑瞎子当时想,这人都不齐了,还姓齐,太讽刺了,就改名叫黑瞎子吧。   总归是要瞎的。   结果到现在都没瞎。   黑瞎子莫名其妙的一乐,看了看婴儿车里熟睡的崽子,将莫名掀开的薄毯给他们重新掖好,这里明明没有风,毯子却被撩到了一旁。   “看就行了,别乱摸。”黑瞎子朝着空气说话,“给我摸坏了你们赔不起。”   黑瞎子跟九门齐家渊源很深,都会点儿奇门八算的道术,因为这双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黑瞎子掌握玄术很快。他的这项技能嫌少外人知晓,毕竟形象不符合,但他总能用这个手艺给自己保命。   “什么多生点儿,我媳妇儿怀孕辛苦,现在一胎两个,够了。”黑瞎子小声地道。   他不在意孩子的性别,虽然像他那个年代的人,都执着于儿子,但黑瞎子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成天刨别人祖坟刨了百多年,居然有机会娶妻生子,简直天作的福气,黑瞎子不贪心,现在母子健康,要他折寿都行。   房间里温度越来越低,黑瞎子拢了拢外套:“眼睛没问题,崽子们都是好眼睛。”他像是给谁解释什么。   在孩子们能睁开眼睛的那天,黑瞎子专门检查过那两双小小的眼珠子,深褐色的,特别纯,一看就水灵,随母亲,跟老齐家虹膜都带灰完全不一样。   他放心了,齐家的遗传病在自己这儿便是到了头,那姓万的,真没骗人。   牌位室没有黑瞎子的父母,当时战乱不断,颠沛的生活保留不了这些木头块,丢了上百个,现存的好多都要坏了,黑瞎子前段时间才修复了一部分严重受损的。   一个牌位上的名字吸引了黑瞎子的视线。   齐铁嘴。   齐铁嘴是当年长沙九门的奇人,一个盘口就他和伙计两个人,生意不好不坏,在九门依然有立足之地。   他和黑瞎子之间理论上来讲完全没有血缘关系,黑瞎子也不知道齐铁嘴真名叫什么,但他确实是很早之前,黑瞎子祖上安排到汉人当中一股旁支血脉。   在齐家逐渐衰败的那几年,黑瞎子和齐铁嘴相处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九门的名气已经很大了。   当时是他的师父为了找个会解机关的人夹喇嘛,黑瞎子就这么认识了齐铁嘴。   齐铁嘴的卦象几乎百分之九十九准,不少大人物都会找他挂签,每算一次就少一次命,那个年代混口饭吃都不容易,齐铁嘴走的是替人解忧短寿的路子。   黑瞎子比齐铁嘴小7岁,他认识对方的时候,齐铁嘴已经20了,13岁的黑瞎子只能算是初出茅庐。   论年龄,齐铁嘴自然比黑瞎子年长,论辈分,却是黑瞎子更高,都是齐家人,在当时,还是很讲究尊卑。   齐铁嘴见着从本家来的就想送点礼,奈何自己堂口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黑瞎子是贵族出生,糊弄人的自然看不上。   于是他给他送了一卦,说黑瞎子是什么百年难得的奇卦,将来必有所成,还能儿孙满堂,开枝散叶,将齐家发扬光大。   乍听之下也没什么奇特的地方,不过都是好听的,黑瞎子的师父倒也很满意卦象。   然而齐铁嘴又补充了一段,说黑瞎子会经历许多匪夷所思之事,并且孑然一身,百年孤独。   好坏都让对方算完了,他们就当齐铁嘴口无遮拦瞎说八道,谁能既儿孙满堂又孑然一身,这种自相矛盾的卦象,可信度太低。   黑瞎子那时候年纪虽小,倒是把齐铁嘴的这支卦记得格外清楚,只是完全参透不出其中深意。   后来齐家彻底没落,连给他算卦的齐铁嘴也不知所踪,黑瞎子就真的变成一无所有的人,身边更没有任何陪伴,他重视的不重视的最后全都没了。   黑瞎子那会儿还记得齐铁嘴说儿孙满堂的事,对接近自己的女人也曾抱有一丝幻想,但终究全是一场空,不是想害他的,就是和他没有缘分的。   于是,黑瞎子觉得自己肯定被齐铁嘴忽悠了,他把卦象的事抛诸脑后,再也不去想。   与我相遇,黑瞎子完全没料到两人能走到生子这一环,他甚至认为自己估计活不出盲冢。刚才看着孩子们身上的胎记,突然想起了百年前的那个奇卦,黑瞎子才明白齐铁嘴是有多能算,竟然算到100多年后了。   便带着娃娃们来拜拜。   黑瞎子拍了拍齐铁嘴的牌位,说道:“等两个小崽子会走路了,再带他们给你磕个头。”   跟老祖宗唠了半天嘴,黑瞎子终于有了些倦意,轻捏着孩子们的手,对着牌位小幅度的作揖。   两个小娃娃好像被爸爸的举动弄醒了,嘴里突然哼哼唧唧,黑瞎子赶紧松手,哄着他们又眯了过去。   黑瞎子拿出一把小刀,对自己的掌心用力一滑,将血迹挨个染上祖宗的牌位:“吃饱喝足,记得保我齐家繁荣昌盛。”又点上特制的香,在地上拿血画着阵法,等做完风水局,他才推着婴儿车回到了卧室。   刚进屋,黑瞎子发现床上空空荡荡,没多久便听卫生间传来马桶抽水的声音。   我睡眼惺忪地打开卫生间的门,黑瞎子戴个墨镜站在外面吓了她一跳。   “媳妇儿亲自尿尿啊。”黑瞎子把划伤的手掌攥成拳头,“也不知会我一声,摔了怎么办。”   他刚才回来得急,本来以为我在睡觉,偷偷能处理伤口,没想到我醒了。   我摸了一把他光滑的下巴:“你刚刚不在,我怎么知会你?”一转头,看到婴儿车摆在摇床旁边,“怎么,大半夜睡不着,推孩子兜风去了?”   “就拜了拜祖先,求个平安。”黑瞎子把我领到床上,两人同时躺下,黑瞎子将我的头挪到他胸口,轻轻抚摸我的耳朵。   “祖先给你传达了什么天机没?”我煞有介事的问,“世界末日是哪一天,外星人什么时候侵略地球,甜甜圈有没有超能力?”   黑瞎子笑道:“祖先让我给你转达,作为齐家媳妇,得好好伺候她丈夫,不能水性杨花勾搭别的男人,特别是姓张的。”   “行,听祖宗的。”我笑了笑,“我勾搭姓吴的。”   “这我不担心。”黑瞎子道,“吴邪那货你肯定看不上。”   “吴邪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我笑出声。   黑瞎子轻拍我的背脊,慢慢引人入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在我耳边说:“我们办场婚礼吧。”   我本昏昏欲睡,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来了劲:“我以为你不喜欢高调。”   “我阿玛以前不管娶多少姨太太都用八抬大轿,现在虽然不时兴了,但男人娶妻再不济也有奔驰开导,你跟我一起这么长时间,偷偷摸摸的,像见不得人似得,连朋友圈都不敢发,我替你委屈。”黑瞎子哑着嗓子说,“我知道现在办酒席晚了点儿,但别的女人有的,我希望你也一样不少,把你所有亲朋好友都叫来,让他们看看你嫁得有多好。”   我被亲戚朋友怀疑假婚的事他也知道,一开始挺憋屈,久了也无所谓了。   想不到黑瞎子一直惦记着,我非常感动。   虽说到了这会儿,我对办喜酒早已没了执念,但没有女人不想穿上婚纱走红毯,不管是中式的还是西式的婚礼,总是想要有一个的。   “你是认真的?”我的下巴垫着他硬邦邦的胸肌,“你不是不喜欢抛头露面?”   “我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怨妇,有什么见不得人。”黑瞎子凑近吻了吻我的额头,“当初是怕我死了,你没法跟亲戚朋友交代,我也不想给你太多美好回忆,这事儿只是暂时搁置。我们就要去守青铜门了,这点儿愿望我要是都不能满足你,那还叫什么男人。”   我对他一笑:“你刚说‘我们去守青铜门’,别反悔别骗人啊,到时候一起上路,你不能一个人溜。”   “我说了这话?”黑瞎子立马不认账,“我说的是我们的婚礼,我都想好地段了,就新月饭店吧,老主顾了,让他们安排大场面。”   我坐起来拍他胸口:“少糊弄我。”   黑瞎子戳了我一下腰:“老祖宗可发话了啊,你要乖乖的。”   我翻身骑到他腹肌上:“老祖宗有本事给我托梦亲自说。”   黑瞎子闷笑一声,把身子朝床沿的那头一歪,我重心不稳,摔下了床。   掉下去的时候黑瞎子捞了她一把,我起来就准备对他发难,却发现手臂前端一道血迹,我惊了一下,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磕伤了,却发现黑瞎子毫无反应,我马上明白,受伤的是他。   黑瞎子的拳头紧握着,似笑非笑看着我。   我立刻跳上床:“你的手,伸出来。”   黑瞎子道:“不碍事,明儿早就愈合了。”   我摸了摸他的拳头:“你又用血来祭祀祖宗了。”   “齐家规矩,能保佑母子平安。”黑瞎子轻描淡写地说。   “靠谱吗,封建迷信。”我见不得他有伤。   “你都相信有鬼有妖怪了,我还不能迷信?”黑瞎子冲我乐,“以前没你没孩子,就用不上这种局,放心,不是凶局,就是多给祖宗上点贡,没事儿。”   我下床去找医药箱。   黑瞎子总是这样,轻伤完全不去管,刚才要不是闹他被发现,估计这事儿他就自己扛过去了。   酒精沾上他伤口的那一刻,黑瞎子莫名其妙咧嘴一笑。   我看了他一眼,给他不深不浅的那道血口子小心上药。   “我故意的。”黑瞎子冷不丁来了一句。   “什么。”我不明所以。   “故意让你看这伤。”黑瞎子说,“我特喜欢看你紧张我的样子。”   我理解他的想法,活了一个多世纪,又有多少人在乎过他,掌心的划痕在他们那行跟被猫挠了差不多。就是刀子捅进他身子,黑瞎子都能乐呵呵地笑出声,我知道他会痛,肉做的身子铁似的心,他习惯了满身是伤的生活。   反倒和我认识以后,他还偶尔在小姑娘面前装可怜,指头被开水烫了一下也要人吹。   伤口有点长,用不了创可贴,我将纱布简单的缠了一圈,回想起第一次用这玩意儿的时候,怎么都弄不好,现在也得心应手了。   “媳妇儿。”   “嗯?”   “唱个曲儿给你爷们儿听。”   “贵妃醉酒?”我看他假装病怏怏的形象瞬间想到了这个。   “不好。”黑瞎子装模作样沉思,“唱十八摸。”   “啊?”我愣道:“什么鬼?”   黑瞎子笑起来,见我已经将他的伤口包扎完毕,揽着我肩膀将人拽回床上:“你不会,我会,我给你唱。”他说着,手就不安分的扒拉我上衣。   “你唱歌不好好唱,耍什么流氓。”我双手抵着他胸口。   “这曲儿比较特别。”黑瞎子凑近我耳朵,轻轻啃咬,“得一边摸,一边唱。”   【📢作者有话说】   昨天看到大家鼓励我的留言,真的有被感动到,一边哭一边看,这篇文更新快三个月了,一直是在你们的不离不弃下更新到现在! 60 ☪ 婚礼前夕   ◎张家人也有办法易容,他们可以推演出10年后,他们的孩子大概能长成什么样子。◎   我和黑瞎子将婚礼酒席的时间地点都确定下来了,尽管扯证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年,但我依然很期待自己穿上婚纱,黑瞎子穿上新郎服,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换定情信物的日子快点儿来到。   黑瞎子没有花太多口舌说服柳父柳母配合做这件事,柳母这次似乎特别积极,刚决定就打算买适合自己的礼服了。可能是因为最近我也饱受亲戚朋友的诘问,如果不趁着酒席上给他们炫耀自家女婿的帅气多金,恐怕就没别的机会了。   酒席地点自然是新月饭店,毫无疑问,黑瞎子一定会选择那里,高大上三样站全了,又有熟人在,肯定可以安排明白。   现在距酒席开始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和黑瞎子筹备着婚礼必须的事宜,比如喜帖和喜糖盒子的设计,现场如何布置等等,都没想过请外面的团队帮忙。   我们都非常期待这次的宴席,很多工作都想亲力亲为。   黑瞎子准备包个满场,大概可以摆50来桌,我有点惊了,按一桌7到8个人的数量,起码得有300到400个宾客才能坐满。我算了算自己想请的人,满顶满算够凑一桌,这还是把黎簇、吴邪这种才认识的算上之后的结果。   至于爸妈那边,算上他们两个的亲戚朋友,在确定这批人一定会来的前提下,也顶多凑8桌,这还是满打满算之后的结果。   那么剩下40桌,就全是黑瞎子的人了。   在我的印象里,黑瞎子的朋友不会超过四个,张家人已经提前讲明白了,就派几个代表,他们不喜欢在九门面前抛头露面,到时候来的张家人也会易容,和我打照面的时候会对暗语。   类似小鸡炖蘑菇那种。   “订这么多桌,万一来不满,很尴尬的。”我对黑瞎子说,“就走个形式,不用铺张。”   “能不能有点经济层面的追求,齐夫人。”黑瞎子说,“好歹你也是跟贵族成亲。”   “大清亡几百年了啊。”我道。   黑瞎子让我不用担心人数,到时候只多不少,50桌是场地的极限不是他想请的宾客数量,黑瞎子讲起以前他家办婚宴,至少有个200桌,每桌10个人。   我冷不丁感叹了一句“计划生育好”。   “到时候就知道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黑瞎子拿着毛笔写请柬。   那些他认为非常重要的宾客,请柬就用了纯手写,剩下的几百张全是我在打印。   我喜欢看他拿毛笔写字的样子,这算是黑瞎子不为人知的爱好之一,他经常一边听曲儿一边练字,特别像那个年代的公子哥。   “盯着我看那么久,我脸上开花儿没有。”黑瞎子对我开口。   “你知不知道。”我说,“你戴墨镜拿毛笔写字,特别像算命的。”下一秒,她的脸上多了6条横杠。   两人从晚上8点闹到10点,最后丢下一堆工作折腾到了床上。   我后来才知道,光解雨臣和霍家以及吴家那边就有不下百人,黑瞎子电话里还提醒他们三家悠着点带人来砸场,免得临时加座不好看。   忙了整整一个星期,他们把所有请柬和喜糖盒子快递出去之后,黑瞎子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人就不在了,给小姑娘脸上贴了个便签条,脖子上挂了他的铭牌,说什么要出去浪几天,享受单身自由。   我压根不信黑瞎子这出,用他的儿女威胁他赶紧回来换尿不湿。   “你自己说的,你要亲手带孩子,怕我给宠坏了。”黑瞎子在电话里回我,“我现在跟爸妈在一起,宠他们去了。”   “什么?”我惊呆了,我父母一周前来的北京,住的是黑瞎子送给柳母的那套100平的房子。   黑瞎子继续道:“齐家有个规矩,婚宴之前,新郎和新娘得分开20天,不然不吉利。”   “少来你们那些封建迷信,我们都结婚了,这时候有什么不吉利的。”要我和黑瞎子分开20天,我是真舍不得。   黑瞎子突然义正言辞地道:“祖宗说了,作为齐家媳妇,得听丈夫话,要乖。”   我在电话那头捂着嘴笑:“我张家祖宗也说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但无论怎么威逼利诱,黑瞎子就是赖在爸妈家了。   带孩子本来不容易,但家里一干人等对于如何照顾婴儿和女主人得心应手,我每天过的并不辛苦,就是双人床少了个暖被窝的,怎么都习惯不了。想黑瞎子的时候,就只能靠发微信,他刻意强调,分居的两对新人最好连视频也别聊。   【你个狠心的家伙。】   我发信息给黑瞎子。   【你爸做的糖醋排骨味道不错。】   黑瞎子回复我。   但妈毕竟是我的亲妈,黑瞎子消失的第二天,柳母就来陪女儿了,只不过一个劲儿夸黑瞎子这好那好,听得我又是开心又是想锤爆黑瞎子狗头。   两个小崽子喝了奶含着奶嘴睡着了,我轻轻晃着摇床,给黑瞎子录视频。   柳母说孩子随女儿,不爱哭,喜欢笑,应该很容易养活。   这时候手机嗡嗡作响,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过来的信息。   【媳妇儿,给我看看孩子呗。】   黑瞎子发来好几个表情包。   我笑了一下,立刻回道。   【你离开我的那一刻,已经失去探视的权利了。】   黑瞎子发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块红色的绸缎,绣着金色的凤凰。   【给你做的嫁衣,我亲手做的,手工定制,全世界仅此一条,价值连城。不过上面的绣花不是,在外面请的老师傅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全是纯金丝线,但裁剪和缝纫都是我。】   黑瞎子在微信里打了一连串的字。   一瞬间,我恨不得提着两个崽子站在他面前。   【你惹哭我了。】   我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哭之前,赶紧给我看看孩子。】   黑瞎子趁机道。   一周后,我收到了那身由黑瞎子亲自动手制作的婚纱,大红的色调,真丝的面料,以及精美的绣花,无一不是用了百分之百的真心。   我试穿了一下,非常合身,华丽又精致,无论是袖口宽窄还是领口的交叠,都是我喜欢的那种汉服款式。   【衣服收到了,超级漂亮,你要不要看我的试穿?】   我赶紧发信息给他。   【不用,到时候婚礼现场给我惊喜。】   黑瞎子说。   我想了想,回道:   【可是我想穿我自己设计的婚纱,之前给你看过设计图,中西合璧的,你知道,我做梦都希望穿自己做的婚纱走红毯。】   黑瞎子马上回复:   【行,这套红色的以后我们旅游拍婚纱照的时候,你穿给我看。】   我笑起来,幸好他们此刻隔着一个屏幕,不然,黑瞎子肯定看得出来自己是在骗他。   距婚礼还有三天的时候,我将鬼玺从一个隐蔽的地方拿出来看了一会儿。   我和黑瞎子就要去青铜门后面了,这是我们能够顺利生儿育女应该付出的代价,但是对我来说,能和黑瞎子在一起,去任何地方,哪怕是地狱,也是值得期盼的事。   更何况,那里面,似乎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只是,留给我陪伴父母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年了。   我和黑瞎子决定把孩子也带进去,或许会有一定的风险,但既然张起灵都顺利将自己的妻儿照顾周全,想必门内育儿的计划也是可行的。不然,10年后等他们出来,孩子根本就不认亲生父母,也太悲剧了。   柳母刚才换了衣服,准备去菜市场买菜,齐伯开奔驰送,很有贵妇人体验基层劳动人民的感觉。   尽管家仆并不需要她这位“老夫人”去做买菜这件事,但柳母一不喜欢打麻将,二不喜欢和陌生人聚会,既然那些阔太太的圈子不适合她,柳母干脆就在家里研究烹饪。我教她怎么玩儿抖音,刷微博,我就把做菜的过程发上去,偶尔获得好评,还挺开心的。   最近柳母开始沉迷网络。   柳父也有了小目标,他在我别墅的院子里种了一小块地的白菜,昨天柳母帮着给捯饬了俩铲子,结果当天晚上蔫了一片,把柳父心疼坏了,敢怒不敢言。   之前,我一直担心,如果自己和黑瞎子走了,父母怎么办。现在想想,他们老两口爱好太多,一年中有半年都在旅游和去旅游的路上,以前手头不那么宽裕的时候就走得勤,现在有钱了,也知道给自己升舱,享受贵宾待遇。   柳父柳母都没有带孩子的兴趣,在门外面,应该比我和黑瞎子过的充实。   有齐伯照顾他们,解家的别墅离这里也不远,解雨臣也很愿意替我照看父母,我想,我真的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现在,我就剩下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我拿起手机,给黎簇打了一通电话,这个孩子虽然最终没有考上北大,但他还是上了一个在北京很好的大学,读的建筑,跟吴邪一个专业。   黎簇嘴上讨厌吴邪,却慢慢追寻着对方的脚步走了下去,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吧。   “姐。”黎簇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吃饭。   “你下午有课没?”我问。   “有。”黎簇说,“怎么了,想约我?我现在可是我们系的系草,约我的女生排着队呢。”   “下午能逃课吗,来我家。”我没有接茬,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黎簇本来就长得很帅气,有了18岁那次的经历,以及张汪两家人对他的训练,黎簇已经不再稚嫩,稳重的气质将他的外貌承托得格外有吸引力。   黎簇飞快地往最里扒了几口饭:“马上过来。”他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教唆他逃课,那必然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帮助。   我们两人平时见面的机会也就每个月一次,黎簇寒暑假来的勤,但因为自己有生意,又要接受张家人的考核,也不能天天往我这儿跑,有时候来蹭个饭接到电话马上就走了,很有“企业家”的调调了。   黎簇来的很快,上次见到他,还是三个月前,我生完甜甜圈不久。   “鸭梨,你是不是真当我是你姐姐?”我见到他之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当然了,我以前伤害过你,你还是对我这么好。”黎簇皱了皱眉头,“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少年很敏锐,这不仅仅是他遭遇了那些事之后变成这样的,黎簇一开始被吴邪看中的,也是这点。   “我和齐要去守青铜门了,我想让我的父母收你做干儿子。”我道。   黎簇的父亲失踪(按吴邪的说法,肯定已经死亡),母亲改嫁不怎么管他,连基本的生活费都没给过,他现在相当于孤儿。   他看了我一会儿,确定对方是认真地:“我没有问题,只要你父母愿意,不过,姐,你别担心,要是他们不愿意,我也会担起照顾他们的责任,把他们当亲爹亲妈孝顺。”   我想,父母应该会同意,他们对黎簇的印象很好,听说了他的家庭情况之后非常同情,每次来家里蹭饭,爸妈都嘘寒问暖,让黎簇总有回自己家的感觉。   黎簇家庭条件原本还不错,但父母关系很差,从小都在大人的吵架声和砸东西的阴影中长大。后来他们离婚,黎簇判给了经济条件在当时来说十分殷实的父亲,可父亲不但酗酒而且对儿子有严重的家暴倾向。   所以黎簇非常羡慕我的家庭,我提出让对方加入进来,黎簇自然非常高兴。   “但是,你们要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整整十年,叔叔阿姨怎么都会发现吧?”黎簇有点担心,“到时候我怎么解释?”   “我和张家人计划好了,首先,我会和父母说,我跟老齐将带着孩子去环球旅行,他们知道我一直有这样的梦想,所以并不突然。”我对黎簇解释道,“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张家人就易容成我们的样子,跟我父母视频通话,他们也会收到张家人从全国各地寄的明信片和礼物。”   黎簇若有所思。   我接着道:“环球旅行用时很长,我之前就给父母提过很多次,打过预防针了,10年是说得过去的。我爸妈本身也喜欢到处去玩儿,他们有自己的爱好,也不至于没了我们不行,只是,如果你成了儿子的身份,我想,你和我父母之间的相处,会更亲密随意一些。”   “那孩子怎么办,10年得长大吧?”黎簇看了看摇床里的小家伙们。   “张家人也有办法易容,他们可以推演出10年后,我的孩子大概能长成什么样子。”我道,“我父母毕竟是普通人,不会察觉的。”   当初张海客整容成吴邪的时候,也是根据他7岁的样子去做的面部调整,跟成年后的吴邪毫无差别。   “只是。”我道,“10年见不着面,只能通过视频,我父母肯定会很想我,所以,我才希望你能陪伴他们10年,这十年里,齐家所有生意的收入,都是你一个人的。”   黎簇打断我:“我才不要瞎子的盘口。”   “不管你要不要,我们还是得让你去经营。”我相信黎簇是个做生意的料,前段时间解雨臣还想把黎簇收到解家为他所用,被张家人给断了念头,黎簇得意的炫耀着他现在有多抢手,“不然10年后我们出来,连孩子的择校费都没了,到时候还得找你借钱,你姐夫多没面子。”   “那倒是。”黎簇道,“行,反正不管你父母认不认我这个干儿子,我都当他们亲爸妈。”   我对他笑了一笑,把两个熟睡的孩子戳醒:“快,看看这帅哥,以后他就是你们小舅舅啦。”   孩子们被无故折腾醒了,哼哼唧唧的很有意见。   “姐,你就这么带孩子?”黎簇皱了皱,一副已经跟着我姓柳的家长模样。   【📢作者有话说】   60章啦!明天的剧情会很刺激~ 61 ☪ 闹新郎   ◎被跟踪了。◎   婚礼当天,我没有像普通夫妻结婚那样,男女坐着豪车,后面跟着一串差不多价位的轿车环绕一早上公路。   我知道前一天晚上铁定失眠,越是接近婚礼日子,我就越是激动得睡不着。没有黑瞎子在枕边的一键入眠,我只能睁着眼睛任由体内的鸡血乱翻,直到早上了才有睡意。   巡游的环节就取消了,我宁愿把时间用在补觉和化妆上。   所以,当黑瞎子给我打电话,叫我下楼,说自己在车库等我的时候,我非常惊讶。我以为至少得到了婚礼现场,黑瞎子才会和自己见面。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他,黑瞎子的提前出现使我倍感愉悦。   别墅的车库很是宽敞,里面停着五辆豪车,虽说黑瞎子没物质追求,但我有,这些车都是他买来给我过瘾的。   我提着婚纱一辆一辆的找,车里都没人,却在角落看到一辆非常普通的大众,黑瞎子坐在驾驶室,见我总算找着他了,开始鸣笛。   “齐少爷,终于舍得来见我了?”我把着车窗对他道。   黑瞎子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修剪得刚好,戴着墨镜,俊得要命:“瞧你说的,我可是天天想见你。”   眼前的“普通大众”承载着两人最初的回忆,在不知道黑瞎子身份前,他就是驾驶这辆车跑的业务,以及跟我约会的。后来,黑瞎子在我面前掉了马甲,露了财,又是换车又是换房,但唯独这一辆,他没拿去报废,平时放在车库当个摆设。   “本来打算到婚礼现场再来个有情人相会,不过我太想你了,实在等不了,就让伴郎团的先去了,他们帮我招呼客人。”黑瞎子打量了我一番,“把你那些贴身武器都带上没?”   无论是钢针还是匕首,我都没带,虽然黑瞎子一直强调武器要随身带,但今天我结婚,穿礼服武器无论藏哪儿很不方便,毕竟这场婚礼的宾客是九门中的人,再头铁的坏蛋也不敢造次。   “没有。”于是我说,“反正有你在。”   黑瞎子也没多说什么,道:“好,爷们儿保护你,上车吧。”   “你都不夸我一句。”我没上,站在窗户外面对他置气,“折腾了3个多小时的造型。”我没请化妆师,脸上的妆容和发型全都出自自己之手,一生一次的大事,亲力亲为很有成就感。   黑瞎子的评价就尤为重要。   “夸,必须好好夸,你先上车,我在车上慢慢找词儿夸你。”黑瞎子催促,“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我正准备坐进副驾驶。   “坐后排。”黑瞎子道。   我狐疑地凝了他一眼,慢腾腾地拉开后车门。   一后座的红色和黑色的玫瑰,还有我喜欢牌子的巧克力堆积如山,一如当初,我和黑瞎子第一次在天安门跨年那天,这个男人终于向我表白那次的场景。   我分外感动。   “别哭啊。”黑瞎子赶忙对我道,“哭花了脸,今儿就做不成最美新娘了。”   我明明对黑瞎子已经如此熟悉,但他为自己精心准备的每一件东西,都能在瞬间给她带来惊喜。   缓了缓情绪,我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低着头,问:“知不知道送女孩子花和巧克力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眨眼的瞬间,驾驶位上已经没人了。   记得当初,大雪纷飞,气温很低,黑瞎子突然闪现她身后,将小姑娘拥入怀中,温柔又甜蜜地对我说了一番动听的情话,他们便正式确定了男女关系。   我猜他此时此刻应该也在自己后面,我感觉不到黑瞎子的存在,这个人的速度是普通人没办法跟上的节奏,可我知道,他肯定是在的。   我满心欢喜地等着黑瞎子又一次情景再现的告白。   只听黑瞎子道:“废话这么多,给我进去。”他的手压在我头上,另一只手抵着人的屁股,稍一用力就把我推进了后座,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玫瑰只有花朵没有花蕊,我这一扑将身下的玫瑰全都压散了:“喂!”我回头,身后已经没人了,接着是发动机点火的声音,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驾驶位。   我翻起来:“老齐,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黑瞎子轻笑一声,踩下油门,我一个踉跄倒在靠背上,只能乖乖坐好。   他没有再说话,嘴角翘得很高,喉咙里哼着18摸的调调。黑瞎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更爱我”的信号。   通常他不说话,又露出很高兴表情的样子,就是黑瞎子内心最激动的时候。   我抓着副驾驶座的靠背,这个角度能让我可以直接地欣赏到黑瞎子的侧脸,墨镜不是防风的款式,我能看到他隐藏在阴暗下的眼睛,以及细长的睫毛。   “老齐,你睫毛那么长,不会戳到镜片吗?”我没头没脑地问他与婚礼毫无关系的话题,完全是因为我的情绪也很高涨,如果不说点轻松的话题缓和这种心情,我会紧张得想去厕所。   黑瞎子又是一笑:“你呀,到底还是我的小丫头,一天到晚问些没营养的。”   他在开车,我没有去闹,只是盯着他,看着他,想把黑瞎子永远地刻在自己的脑子里,不管未来会在我身上发生什么变故,我希望自己的记忆总能够出现这个男人的身影。   “你好帅哦。”我懒得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开启新话题,“幸好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想找个继承人,不然,你肯定不会喜欢我的。”   黑瞎子没有看不起谁,也没有谁他看得起,哪怕是张起灵,他也顶多就是认为对方是个值得信任的同行。他不好女色也不好男色,没有欲望没有目标,如果黑瞎子对我没有想法,就算我打扮得再美,从他身边走过,黑瞎子也根本不会把视线在对方身上停留一秒。   “今儿你大喜的日子,怎么还伤感起来了。”黑瞎子终于讲话了,他拉住我的手,对着手背亲了一口,“我以前是个大混蛋,放你面前也看不上,比你见着我开滴滴的时候还穷酸,衣服大半年都不换,邋遢得跟要饭似得,我真要追求你你不得吓死,以为遇到什么变态。”   “不用这么埋汰自己吧。”我歪了下头,“你现在就是个老混蛋。”   “怎么说你师父的。”黑瞎子对着我的手背张口就咬。   “分开20多天,我觉都睡不好。”我用指背撞他的牙,“床那么大,我一个人好不习惯,你说你是不是混蛋,丢下我们母女仨就跑。”   回想起才睡一张床那阵,黑瞎子特别喜欢搂着我,我过惯了独居生活,不喜欢他胳膊压在自己的腰上。黑瞎子就半威胁半哄的让我接受新姿势新体验,我就像他的抱枕,天天被挤在那副滚烫的身躯里很不舒服。   后来抱着抱着就慢慢适应了,抱了这么久,突然分居,人就很空虚,这20多天我都把黑瞎子的衣服裤子收拾出来放在他睡觉的那一边,假装他在。   “这不是为了今天的重逢做准备嘛,天天在一起哪有新鲜感。”黑瞎子把脸在我手上蹭了蹭,“你想不想我?”   “不想。”我故意道。   “没良心。”黑瞎子说,“我可是很想你的。”   “有多想我?”我问。   “想现在就把你扒光的那种想法。”黑瞎子笑着回,“崽子呢,有没有想他们阿玛?”   “这个真没有。”我笑起来,孩子那么小,对父母是没有概念的,有人喂饱有人换尿布就能满足。   “三个没良心的……”黑瞎子口中嘟囔着抱怨,心里却暖烘烘的。   我把手收回来,两只胳膊交叠在一起,偏头看着他。   “丫头,你今天真漂亮。”黑瞎子的声线突然变得又柔又轻。   “哪儿漂亮?”我道。   “衣服漂亮,头发/漂亮,首饰漂亮。”黑瞎子顿了一下,斜着眼睛瞧我一眼,“人更漂亮。”   我轻抚他的耳垂:“乖乖开车,待会儿给你五星好评。”   “那你别扰我。”黑瞎子说,“憋了20多天,要是硬了我还得停车解决个人问题,误了时辰不吉利。”   别墅离新月饭店有些距离,路上有点堵,我在玫瑰花的后座依旧兴奋。   黑瞎子道:“对了,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来齐活了,一个不落。”   我瞪着眼睛:“真的假的?”   我记得父母说,那些能通知到的人,一半都来不了,母亲没有亲戚,毕竟是张家人,朋友倒是有一些,但能来北京的只有极少的部分。柳父那边的亲戚不是很靠谱,跟他们家关系不错的就那么几个而已。   就虚荣心来说,我是希望都来齐的,但按她父母的分析,估计难。   “每人包吃包住包机票,全是国宴级别的待遇,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也会来享受,有钱能使鬼推磨。”黑瞎子翘着嘴角说,“今天是我齐家的大日子,必须风风光光,该来的都得到,一个不能少。”   我知道,黑瞎子在为他们当初草率结婚而遗憾,替我遗憾,也替他自己遗憾。   就在我准备倾身亲吻他的脸颊时,黑瞎子道了句“坐稳”,接着猛打方向盘,从右边匝道下了另一个高速路口,然后立刻把油门踩到地,时速一下子从80提到150迈。   我抓着头顶的扶手:“怎么了,突然飙车?”   “被跟踪了。”黑瞎子不停地瞄后视镜,“刚我就奇怪,后面一直跟着两辆车,到这会儿还跟着,绝对有问题。”   我赶紧转头去看,确实有两辆黑色的奥迪离他们大概20米不到的距离。   黑瞎子的表情有些凝重:“赶紧打电话给小花。”他对我说。   我应了一声,拨通了解雨臣的私人号码,对方提示不在服务区。   黑瞎子“啧”了一声,拿出洛基亚给自己的人群发消息,但现在很多人都齐聚新月饭店,这时候摇人能赶来的屈指可数。   跟踪的车辆性能显然比他们的大众好太多了,随着黑瞎子的加速,他们也开始明目张胆的穷追不舍,彼此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   我再也没有了出发前的好心情,我的表情逐渐凝重:“难道是,焦老板?”我对这个人的信息一无所知,事实上,就算是黑瞎子和解雨臣,对他的信息也知之甚少。   目前唯一确定的是,这个焦老板对跟吴家有关的一切都非常仇视,解家派出去的伙计全部惨死,而且对方手下中有姓汪的打手,危险就是加倍的。   “往好处想。”黑瞎子道,“也许是小花和吴邪他们想闹我们新郎新娘呢。”   他们是真想闹,但我是我家老齐至上,婚礼前就听胖子说这些家伙想闹黑瞎子,被我以谁闹就让谁家长白蚁的威胁给摁回去了。   “不可能。”我说,“出发前,梁湾给我打了视频电话,他们都在新月饭店看戏呢,解雨臣还唱了两嗓子。”新月饭店离这里至少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加上堵车,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们也不可能派不相关的人来闹,那样就没意思了。   黑瞎子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那就抓稳,别慌,别乱。”   “可是,为什么我们今天被盯上?”我道。   黑瞎子想了想,道:“我们以前行事低调,连你亲戚都以为你假婚,更何况旁人,现在要办酒席,各家都没有防备,敌人想必打算乘虚而入。”   对于黑瞎子的说辞,我毫不怀疑,气氛顿时变得非常沉重,我不停地往回看,后悔一个武器都没带了。   黑瞎子对我道:“看到前面那片树林没有。”他说话的口吻笃定,听不出紧张情绪,对于眼前这样的场面,黑瞎子习以为常,“我待会儿把车停在路边,你下去之后一直跑,找个地方隐蔽起来,尽头是个养蜂场,你确定安全了,就尽量跑到那附近,要是有危险,你就用蜜蜂蜇死敌人。”   “你呢?”我问。   “我甩开他们之后再来找你。”黑瞎子话音刚落,一个刹车,“快!”   我本来想学着电影里的桥段,跟黑瞎子来个临别之吻,但在他的观念里,现在的遭遇是真实存在的危险,没有调情的必要,所以黑瞎子只是扔给我一把枪,然后又催促了我一遍。   “你小心。”下车前,我对他说,提着裙子跑了几步,回头看了黑瞎子一眼,他隔着窗户朝我挥手,叫我快走。   此时,我还穿着婚纱和高跟鞋,各方面都不是很方便,整个人在林子里的目标其实还挺大的。幸好头上的发饰不多,也没有那种长飘飘的拖尾,高跟鞋很合脚,倒是能跑起来。   我迅速找到一棵大树蹲在地上,扶着树干往公路的方向看,没多久,那两辆跟踪他们的黑色轿车疾驰而去。   他们好像没有发现自己的行踪。   就在这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猛地转身,看到4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我手里握着枪,做出准备射击的动作,可他们每个人都拿着枪,哪怕是射击冠军,也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一次性解决四个男人的围困。   “就知道黑眼镜会在这儿把你给丢下,老大叫我们在这里埋伏,果然是对的。”刚才拍我肩膀的男人道,“别挣扎,穿这么好看,弄坏可惜了。”   眼前的男人面相倒是不凶,但也并没有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征,我注意到这个人的手指,有两根特别长:“你们,是汪家人?”   男人不可置否,突然以很快的速度握紧我拿枪的手腕,一用力,便迫使我松开了手,枪落进了敌人手里。   这样的身手,我只在黑瞎子和张家人身上见到过,他们就是汪家人无疑。   我望向森林的尽头,我还看不到养蜂场,距离太远了,我没办法把蜜蜂给招过来。   一个人上前用麻布将我的头套住,同时双手也被迅速绑紧,我被男人轻松扛起。   “放我下来!”我挣扎道。   “你最好保持安静。”男人用威胁的口吻,“否则,你只要发出一点声音,我会把你的舌头割掉。”   另一边——   黑瞎子很快被奥迪追上了,对方左右夹击想要逼停他,男人嘴角挂着笑,油门已经踩到了底,三方在无人的高速路上不停地飙车。   黑瞎子有随身携带枪的习惯,虽然在这里是禁止的,但他总有方法搞到真东西,并确保自己的家伙不被发现。可他刚才把唯一好用的武器给了柳吟秋,现在的黑瞎子手里只有适合近战的小黑金,如果对方这时候直接开枪崩他的话,黑瞎子会非常被动。   他记得前面不远有个休息站,这个时间点人流量应该起来了,只要他能把车开到那个地方,混入人群,脱身想必不难。   黑瞎子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小姑娘的安危。   右手边的车门被撞了一下,黑瞎子冷着眼神隔着墨镜瞥了一眼,玻璃有了几道龟裂的痕迹。   “啧,别把我车刮坏了,这是我定情车呢。”黑瞎子一脚把刹车猛踩,迅速从并排的三道里退出。   那两辆奥迪的司机也是狠角色,只反应了一秒钟便迅速倒退,很快又追上了他   黑瞎子跟对方不停周旋,却怎么都甩不掉,到底没法和好车硬碰硬。   就在这时,右边的奥迪驾驶室滑下窗户,黑瞎子斜睨过去,是他不认识的人,他朝着对方比了个花哨的手势,那人无动于衷,只是将一个30厘米的平板举起来,上面显示着一张才拍的照片。   黑瞎子起初没有留意,他的视线被靠近自己这边的车辆吸引了过去,对方好像打算向他的车胎动手。   “呯”地一声,副驾驶位的玻璃窗碎了半截,黑瞎子看到一个闪/光/弹落在座位上。   “靠,玩儿这么大!”他一脚踩下刹车,用胳膊挡住眼睛,车子朝前滑行了10多米才停下,整个车内一片白茫。   奥迪也同时停在黑瞎子的车门两边,一点儿逃生空间都没有给他留出来,不知道来路的这波人把车窗都摇了下去,全都戴着墨镜,以防止被闪光弹晃眼,他们拿枪对准了黑瞎子。   等闪光弹的时效过去,黑瞎子才慢慢放下挡着眼睛的手臂,见自己已经没法逃脱,便只能把车窗放下来:“你们知不知道搅人的喜局,是要遭报应的?”   右边的驾驶位再次举起平板,让黑瞎子看。   那是一段不到10秒的录像,是柳吟秋被擒的过程,黑瞎子的嘴角带着笑,他把墨镜摘下来揣进兜里,蛇般的双瞳阴冷无比。   【📢作者有话说】   这篇脑洞下周就要大结局了,做个调查,作者想写瞎子夹喇嘛去柴达木的蛇沼鬼城,潘子和铁三角一起,算是还原当时的配置了。蛇沼鬼城是瞎子在正剧里第一次出场,感觉很有意义,不知道有没有想看的,如果看的宝宝多,作者就码起来~ 62 ☪ 闹新娘   我见到黑瞎子的时候,他的西装外套已经没了,白色的衬衫布满拉扯过的褶皱,脸上有被殴打过的痕迹,嘴角有少许血印和淤青。   “老齐!”我的双手被手铐拷在一起,身后有人拽着她的手臂,我没办法朝黑瞎子靠近。   他们在一处郊外的废弃工地,到处堆积着混凝土和钢筋等建筑材料,我和黑瞎子就被这群人困在了暗房中。   我粗略地数了一下,加上绑走我的4个人,和黑瞎子一同进来的,总共有14个。   黑瞎子似乎很虚弱,只能任由这些人拖拽着,他对我一笑,用口型说了句“没事”。   其他人退了出去,只留下三个打手在里面。   两个男人架着黑瞎子的胳膊,他被拖到了离我不远的墙角,他明显失去了反抗能力,连走路都有困难。   这时,其中一个男人拿出注射器,朝黑瞎子的脖子打了一针,里面的液体一进入黑瞎子的血管,他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呼吸也变得非常急促。   黑瞎子瘫倒在全是石灰的地板上,喘着重重地粗气,他没有晕厥,却显得十分狼狈,出门前打理好的头发都乱了。   我大概猜到刚才那人给黑瞎子注射了什么,ma药或者肌肉松弛剂之类的,也有可能两者都有,我见黑瞎子如此不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确实学了很多东西,但却从来没有真正遇到过除了人之外的险情。   “放了她,她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冲我来。”黑瞎子用气声对他们说。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踹了黑瞎子一脚:“闭嘴。”   “喂!”我对那个人呵道。   对方转过来看了我一眼,又朝着黑瞎子的腹部来了一脚。   黑瞎子咳嗽两声,无力反击。   我挣脱牵制,扑过去,挡在黑瞎子跟前:“他已经没办法反抗了,你别打他,”   那个男人拽着我的手铐将她提起来,掐着我的脖子,不怀好意地说:“新娘子长得挺标致,不如陪我喝杯酒,我就给你男人好过。”   黑瞎子冷哼,带笑的嘴角滑出轻蔑的声音:“跟畜生一样。”   那个男人放开我,又打算去折磨黑瞎子。   我见另外两名打手离自己还有距离,上前抬起一脚就朝对方裆部踢去。   那人一抬手打在我膝盖上,力道不轻不重,我的腿瞬间就震麻了,但我没有放弃,身子一矮,朝男人扔出藏在掌心下的一枚石子,这是我被带进这间暗房时在地上捡到的。   由于双手被拷,平衡不好掌握,石子扔得不准,对方的身子向旁边一侧,指头一动,竟把我投掷的石子直接夹住了。   屋内其余的人拿出枪对准了我和黑瞎子,我不敢轻举妄动,黑瞎子试图过来护她,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看着那人有两根奇长的手指,跟张家人的简直一模一样。   汪家人的存在,本来就是替张家人接班,他们之中还是存在许多能力相当强的,延续了祖先的遗训。   对方把石子扔掉,我还以为他会朝自己发难,结果并没有,只是看了我和黑瞎子一眼:“不要耍花招,没用的。”   所有人陆陆续续退出了暗房,我听到锁门的声音,整个房间只有一个狭窄的通风口投进一点点光,我和黑瞎子就这么被关在了里面。   “你怎么样?”我关切地问黑瞎子。   黑瞎子苦笑了一声:“不碍事,就是使不上力。”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地板上,脸上身上全是汗水,“丫头,不要那么冲动,遇到这种事,要冷静,要服软,否则受伤就会是我们两个,知道吗?”   我点点头,扯了两下手铐,金属的固具很结实,硬拽肯定掰不开。   黑瞎子倒是很冷静,慢慢地说:“刚才你看到的长手指,就是汪家的余孽了,他们没了窝,跟了金主谋生,你下回,别跟他们来硬的。”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我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而我还需要保护黑瞎子。   “先让我休息一下。”黑瞎子道,“别怕,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对我们出手,等会儿他们来给我打针,你乖乖的,别招惹。”   “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我记得黑瞎子的身体耐药性非常强,普通的药剂是没法对他产生作用的。   “肌肉松弛剂。”黑瞎子道。   果然……   我拂去他脸上的灰尘,很是心疼,我知道黑瞎子以前没少经历这种事,但他那时孑然一身,可以不顾一切潇洒离去,现在自己也成了被俘虏的一员,会成为黑瞎子的拖累。   “我还是成了你的累赘。”我沮丧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抓的。”   这个时候我就非常后悔自己没带虫子。   即便全身戒备,哪怕张起灵把我训练的再好也无济于事,刚才那个人的身手就算不能和黑瞎子持平,也不会弱到哪里去,如果对方当时要杀我,我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我浑身冷汗,也庆幸父母率先去了新月饭店。   黑瞎子见我紧张,就对着我笑了一笑:“没你一样的下场,我手里又没枪,他们个个拿着枪比我脑袋上,换哑巴张也不顶用。”   “没有我,你根本不会办酒席,也就没今天这事儿了。”我很难受,在此之前,我没有真刀真枪的实践过遇到正儿八经的敌人要如何做,现在我们双双被困,我非常自责。   黑瞎子说过,敌人不会等到我准备好反击了才动手,所以我需要时刻谨慎,最可怕的永远不是墓里面的陷阱,而是人心难测。   现在,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黑瞎子那番话的意思,我没有经历过他们那时动荡,今天这样的情况,我也只在影视剧里见到过,绑架和危机都离我太远了。   “确实不会有今天这事儿。”黑瞎子想坐起来,却还是叹了一口气没能成功,“两年前我就没了,什么事都得下辈子再说,甚至比今天更惨,我眼睛要是真瞎了,指不定就死在哪条小巷口的路边,尸体臭了都没人发现,”   我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我还是很不好受,觉得自己在关键时刻竟然没用到这种程度。   “别胡天胡地地怪自己,你还不如想想该怎么让我们尽快脱身。”黑瞎子继续道,“距离下次他们进来对我注射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他们应该是通知焦老板去了,我们会成为威胁吴邪的人质,那个焦老板想要吴邪的命,也不知他吴家怎么就得罪了这号人物。”   我摸了摸他刚刚被汪家打手踢到的地方:“疼不疼啊?”   “不疼。”黑瞎子笑,“幸好他们把我们俩关一屋的,不然,都不知道这些家伙对你会做出什么事来,你今天这么美。”   我的婚纱下摆已经脏了,但我毫不在乎:“我会救你的。”   敌人没有把我们分开,也没有将我像黑瞎子这样完全限制,想必是不知道我的能力,对方人多势众,根本没将一个我放在眼里。   这倒是好事,我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黑瞎子总是喜欢在人前示弱,因为被对手轻视可以保命。   “丫头,你要是想到办法,就自己跑,不要管我。”黑瞎子对我说。   我摸索着后脑勺,很快在一堆盘发下面找到一根黑色细夹子,黑瞎子以前教过我怎么利用铁丝铜线之类的尖锐物体解锁金属镣铐。   我武功不行,搞这种技术活还挺有天赋,学一天就掌握了窍门。   “我们之前就分开跑的,结果那群混蛋早就准备好了,这招不行。”我咬着发卡对准手铐的锁眼捯饬。   “我现在跑不了。”黑瞎子慢慢地说,“他们给我注射了好几次药剂,身体一时半会儿没法消化,连站起来都费劲。”他顿了一下,“刚才怕你心疼,有些话没告诉你……”   手铐解开了,我立刻甩掉,马上去扶他。   “他们怕我闹事,打断了我腰上三根肋骨。”黑瞎子喘了口气,声调有些沙哑,“药剂一过,我会疼得站不起来。”   “什么?”我去抚摸那衬衫下的身体,却摸不出什么来,又怕弄疼黑瞎子,不敢用力去抚,只好慢慢将黑瞎子扶起来,然后解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势,我看到他左边腰侧的位置,有明显的凹陷,真像肋骨断裂造成的。   我的情绪一下就绷不住了,就算知道黑瞎子受过无数次的伤害,此刻见他重伤不治,脆弱的样子,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来得十分汹涌,我从被擒就一直强壮镇定,压抑了很久,现在全爆发出来。   “乖,别哭,哭了还怎么逃命。”黑瞎子安慰我道,“我的世界就是这样,你早就在梦里见过,今天算是撞上了,你就当实践,攒经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提学习的事儿。”我抹掉脸上的眼泪,慢慢将黑瞎子搀起来,“今天要是能活着,我绝不偷懒,把武器都带身上。”   门外一阵喧闹,打断了两人的讲话,是男人们叫嚷的声音。   还没等我想好逃跑计划,只见一个男人开门进来,行色匆匆。   我身上的武器都被搜走了,黑瞎子又失去了战斗力,看着对方来势汹汹的态度,我握紧了拳头。   “别怕。”黑瞎子在我耳边道,“这个人你搞的定,夺下他腰上的枪。”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来者只有一个,对方好像没有长手指,那他就不是汪家人,我的身手对付普通人,至少有胜算。   我把黑瞎子放到旁边,那个男人越走越近,我假装示弱地看着对方:“请不要伤害我们。”   “外面出了点状况。”   男人话音刚落,我的拳头便由下至上朝着他的下颚掴去,我是提前续了力的,对方似乎反应有点迟钝,我竟然一击即中,男人吃痛地捂着下巴,我穿着裙子不方便回旋踢,就向对方的□□狠踹一脚。   “等等!”男人上面下面都是钻心的痛,话都说不清楚,“是我,我是吴……”   我不给他反抗机会,抢过男人腰上的配枪,熟练的拉下保险栓扣动扳机。   我不确定这一刻是不是真的要置人于死地,激愤的情绪使她顾不上后果,我没有做太久的瞄准动作便直接开枪了。   男人有些错愕,他看到从我眼睛里迸射而出的狠戾是前所未有的。   子弹会落在男人什么位置,我不得而知,也许眼前的陌生人会立刻死去,也许不会,我管不了那么多。   没有如期而至的金属子弹打出来。   “嘭”的一声,枪口/射/出一道绚丽的彩色,接着是漫天飞舞的丝带和碎片在半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弧。   我愣了一下,就听黑瞎子在她身后哧哧地笑,肩膀直抖,差点笑闭过气,接着变成放开了声音的那种笑,是我喜欢的节音调。   等我回头,黑瞎子已经站起来了,精力充沛得完全没有了虚弱与无力的模样,显然他肋骨也完好无损。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甩了甩头发,用衬衫的袖子抹掉脸上的伤,看样子是化妆出来的狼狈,黑瞎子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样淡定。   他见我一脸的茫然无措,便开口:“好玩儿吗,闹新娘。”   我脑子还没转过来,黑瞎子已经蹲地上,将那个被我摧残后的陌生男人提起来。黑瞎子摸到对方耳朵前面,撕开了他的人皮面具,吴邪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出现在我眼前。   “小秋,你这是要我断子绝孙的节奏啊……”吴邪捂着裆部叫苦连天,“我就不该答应入这个局,你们这是闹新娘还是闹伴郎,我不行了,吴家要绝后了……”   “我说过,你现在已经不是秋秋的对手了,还不信。你之前说什么,想安排一场跟她对打的戏,幸好没来得及,不然你吴家就得再生一个吴小狗才能保证香火了。”黑瞎子也没办法帮吴邪缓解男人那地方的痛楚,他憋住不笑已经是对人最好的安慰,“干嘛急急匆匆地闯进来,我们这儿正商量比翼双飞呢,演戏不给我演全套的,活该断子绝孙。”   “娘的黑瞎子!”吴邪撑着坐起来,脸上的表情更愁苦了,“你去外边看看吧!”   到了这会儿,我才意识到,从他们被跟踪,到自己被抓,黑瞎子假装受伤,全是大家演的戏。   黑瞎子和吴邪给我上演了一出夺命生死时速,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身临其境地体验自己的世界,真正会面对的难题。   我突然想到梁湾传给自己的视频,搞不好也是前几天录好的,没想到连梁湾都加入到了闹新娘行列。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假“汪家人”被我偷袭了却没有计较,但如果是真正的敌人,我的鲁莽就会受到惩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戴着人/皮/面具的吴邪突然进来,打乱了原本的安排。   吴邪话音刚落,陆陆续续有其他人也慌慌张张地进来了,之前那13个人全都出现在他们面前,接着最后进来的迅速关门,为首的几个撕掉脸上的面具,连解雨臣都在里面。   那个把我扛回来的,就是解雨臣,调戏我的也是他,他的手指是假的,我看到那些假扮汪家人的解家伙计扔掉了手指上的假体,恢复了正常尺寸。   屋子里顿时挤满了我认识和不认识的男人。   我看了看,没有胖子,也没有张起灵,估计是觉得他们两个容易穿帮就没让参与。   解雨臣对我说:“秋老师,对不住,希望刚才我没有给你留下心理阴影。”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捂着裤/裆要死不活地吴邪,“凡是跟瞎子沾边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吴邪,你大意了。”   这群人可能一开始是想闹黑瞎子,但骗黑瞎子难,骗我就容易多了,几个人和新郎串通合计,就把我带入了局。有关焦老板这个人的事情确实是真的,我也略有耳闻,再加上今天酒席高调出场,以及黑瞎子这个演技派的配合,我根本连怀疑的心思都没动过。   而且,我见不得黑瞎子受伤,男人一流血我就心疼得大脑都停止思考了。   黑瞎子揽着我的肩膀,说:“本来我想看你会如何处理,来一场生离死别什么的,没想到吴邪就冒冒失失进来搅局。”   柳吟秋锤了他一下:“得亏你没有!”   屋子里我不认识的人,都是解家和吴家的伙计,用来充数的,他们这些人腰上各自别着一把能打出彩带的枪,那是等着最后揭晓骗局的时候放的礼炮,只是做得跟真枪一模一样。   黑瞎子将我手里的枪拿走,轻轻捏了捏我紧绷的脸:“我们合起伙骗你,生气没有?”   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所以,你没受伤。”我摸摸黑瞎子的脖子 “那他们给你注射的是什么?”   “知道你那个时候肯定分辨不了,注射器上连针头都没有,他们就做了个假动作。”黑瞎子对她说。   我抱着他的腰,那地方自然也没有断骨头:“你吓死我了……”我没有生气,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我知道,这些假的,是为了以后出现真的时,自己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都赖你们,瞧把我媳妇儿给吓的。”黑瞎子替我埋怨,“你们不在外面好好演戏,都进来抢男女主角C位干什么,”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大群蜜蜂,蜇得我们不行了。”解雨臣道,他看向我,想必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   正说着,解雨臣口中的蜜蜂就从窗户挤进来,众人见状纷纷躲避,奈何这小屋子没有任何可以避难的遮挡,没一会儿,蜜蜂的嗡嗡声此起彼伏。   我的情绪还停留在黑瞎子受尽折磨的时候,没有缓下来,一时间竟然不能驱使它们离开。有好几个护主的伙计被蜇得满脸包,纷纷脱下外套疯狂的甩。   只有我和黑瞎子没事。   “秋!”混乱中,听不出来是谁在叫我,“快想想办法!”   “在想了在想了!”我不停地调整呼吸,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蜜蜂总算不再蜇人,却迟迟不肯离去,就在屋内和屋外盘旋,双方至少僵持了有10几分钟,它们才陆陆续续飞走。   折腾了半天,这些伴郎团的男人们一个个疲惫不堪,也就解雨臣还维持着基本的优雅。轻伤的把重伤地送上车,直接去了医院,最后只留下来吴邪和解雨臣两个人善后。   等所有人走了,解雨臣才说:“这片区域的确有蜜蜂养殖基地,这些蜂子应该都是从那儿来的。”他看了看我,若有所思,“距离这么远,秋老师也能控制吗?”   为了这出戏,他们尽量避开了养蜂场,黑瞎子故意叫我往那儿跑,也是知道解雨臣他们会把我给拦截下来,只是这地方离养蜂场至少有十多公里,蜜蜂也能被招来,我的能力确实变强了。   吴邪还在那儿撅着屁股,蛋疼着:“还不如闹新郎呢,新娘太暴力了,还叫蜜蜂来蜇人。”   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引来蜜蜂,只好抱歉地对吴邪道:“不好意思啊,要不你也去医院看看?”   吴邪蔑了我一眼:“以后我找你们家夹喇嘛,得打折。”   “免费。”我赶紧道。   黑瞎子不高兴了:“什么免费,没有免费的事儿,是他学艺不精。”   我狠狠地朝黑瞎子的屁股拍了一巴掌:“你好意思说,合着他们骗我,害我担心!”   黑瞎子一把搂住我:“不是没生气嘛。”   “生气了。”我挣脱他的怀抱,拉着吴邪往外走,吴邪倒是配合,就是他那地方也是真疼,“小邪哥哥,我坐你的车。”   黑瞎子几步就追出来把我扛肩上:“谁让你叫他哥哥的,走,结婚去。”   吴邪一撅一拐地被解雨臣搀扶着上了车,好半天才缓过来,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跟黑瞎子闹脾气的我,对解雨臣道:“刚才,小秋是真想杀了我,那个眼神,跟当年的我一样,像个恶魔。”   【📢作者有话说】   3月13号上午10点更新主线结局章,节3月15号上午10点连载小花的脑洞,3月16号上午10点小哥大结局,真的不打算留言支持一下爆肝的作者嘛~~ 63 ☪ 新月饭店的婚礼   ◎选择了黑瞎子,选择过不平凡的人生,就等于放弃了平静的生活。◎   闹了大半天,众人抵达新月饭店的时候,一部分宾客已经到场,黑瞎子是算好了闹腾的时辰,没有耽误正事。   吴家的桌子就差吴邪,连小满哥都在那儿端正坐着,然而吴邪压根就不想挨着自家人吃酒席,他知道今天这种场面,又是一轮夺命式的催婚。   时间还没到,宾客都在自己找乐子,新月饭店的人知道该如何接待他们,不会让提早到场的客人无聊。   我和黑瞎子直接去了换衣间,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像来的时候被打劫了一样,梁湾显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早早地就帮我准备好了各种需要的物品和更换的礼服。   黑瞎子不需要化妆,他洗了把脸,吹了吹头发,换身衣服就又帅回来了,我不行,眼影都晕开了,得补妆。   “英雄救美的游戏好玩儿吧。”黑瞎子靠在梳妆台上对我道,“下次还来不?”   “我算明白了。”我把自己脸上的汗水和油渍小心拭干,“你是‘美’,我是才superhero.”   黑瞎子在那儿咯咯地笑,我把推出化妆间:“行了快乐男孩儿,给爷接客去!”   我对着镜子重新梳妆,一股温馨的甜意逐渐在身体里蔓延,我今天,是来结婚的,虽然我已经结婚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真的成为了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成为谁的妻子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但我要嫁的的那个人,值得我骄傲。   只是想到半小时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我还是心有余悸,我明白,自己选择了黑瞎子,选择过不平凡的人生,在某种程度上就等于放弃了平静的生活,保护身边每一个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人,成了责任。   没多久,柳父就进来了,今天这场婚礼,柳父会和女儿一起走一段红毯,黑瞎子离开之后怕小姑娘紧张,便叫父亲进来陪伴。柳父见女儿居然还在化妆,着急得不行,生怕自家闺女等会儿赶不上出场,平日子稳如泰山的老爷们儿,话都说不利索了。   饭店大厅人越来越多,完全可以用高朋满座来形容,我从未设想过自己的婚礼能热闹成这样。   大家都穿着中式的服装,梳着两个世纪前流行的发型,很像民国时期大户人家设宴的场面,再加上新月饭店为了这场婚礼做了全新的场景布置,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当初黑瞎子的要求就是怎么铺张怎么搞,张日山是过来人,不管他从哪儿过来的,他知道自己那个年代,有钱人是如何奢侈的。这是我守门前最后一次在大众面前露脸,黑瞎子就要挥金如土的感觉,所有布置全是新月饭店的创意,真金白银给整齐了。   我那些不靠谱的亲戚,这会儿应该羡慕嫉妒恨都上来了才对。   只是,我没想到黑瞎子真的请到了400多人,婚礼现场搞得声势浩大,新月饭店能用上的空间一点儿没有浪费。到底是九门的,请一家就能拖一卡车的伙计来砸场,确实像黑瞎子说的“只有多没有少”。   柳父柳母非常震惊,这么多陌生人都是为自己女儿的婚礼而来,除了自家亲戚和吴奶奶他们,老两口谁都不认识,他们非常局促。但所有人都对老两口恭恭敬敬,说着祝贺的话语,黎簇和苏万作为娘家人一直陪着他们,柳父柳母也就渐渐适应了。   半个小时后,我和父亲离开换衣间,被侍应领着到后台休息,等待吉时。   大堂越来越热闹,随着人流的增加,戏台上居然出现了戏班子在上面耍花腔的表演,偏院设有赌桌,还有专门给孩子布置的游戏和零食区,简直就是那个年代有钱人集会的标配。   不久,宾客陆陆续续到齐,互相问候,喜笑颜开。   我知道,婚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和黑瞎子没有彩排过,只是在微信里对过流程,不复杂,都是我在电视里见到过的。但真到了快亮相的时候,我却变得紧张起来,尽管走的都是过场,孩子都生了,可面对这么多人的大场面,还是有被震撼到。   随着吉时的临近,我连着跑了三趟厕所,我越来越紧张了,因为等会儿,我给黑瞎子准备了惊喜,是真的惊喜,不是英雄救美那种。   重点在于,这个惊喜得足够的不要脸,才敢放开去做,面对400来号人,我有点虚。   梁湾给我发了条信息:   【你今天到底什么样子,发个图片我先过目。】   我举着发抖的指头回:   【今天,我是这条街最靓的仔。】   梁湾很快回复:   【不应该是最骚的鸡?】   我回:   【外面有一只黑色的骚鸡了。】   我听见司仪在说话了,提到了“新娘”什么什么的,我心跳骤然加快,不停地做着深呼吸然后吐气的动作,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是该我现原形的时候了。   之前迎接宾客的工作全是黑瞎子和他的伴郎团在忙活,所有人都没见着新娘,饭店门口也没放她的照片,就连梁湾都不知道姐妹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整个人非常的神秘。   这就很符合黑瞎子夫人的设定,毕竟今天之前,他还没像这样公开露面过,当然,肯定不是以黑瞎子的名义。尽管黑瞎子结婚的事儿不是秘密了,但还是避免大肆宣扬,他有的是办法给自己弄到新身份。   只是,婚礼现场一直不见新娘露面,多少还是会让人对拿下南瞎的女人倍感好奇。   我也没有找伴娘,今天将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华丽登场,我要做全场最特别的。   所以,宾客不但看不到新娘,连伴娘都没有,就更让人奇怪了。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音乐变了,我知道,这是我将要出场的信号。   黑瞎子请的是现场乐队,有专门的指挥,总之排场大得像皇帝封妃。   我挽着父亲的胳膊出现在大众的视野,聚光灯瞬间落在他们身上,400人的大厅异常安静,只有抒情的音乐烘托着气氛。   我听到来自陌生人的,赞美新娘美貌的叹词,这一刻,我不去想他们究竟是客套还是真心,每一句动听的好话,我都照单全收。   黑瞎子已经没有再戴墨镜,想要摆脱“瞎子”的身份,墨镜肯定是不能有的,他不戴墨镜的时候,气质会很特别。   我穿着旗袍样式的纯白婚纱,上半身是典型的中式立领,下半身是有蓬度的巴洛克风格长裙,我的头发做成了手推波的造型,侧面的发髻中间别着几枚粉白相间的珍珠。   黑瞎子也从先前的西装换成了中式长袍,黑色的暗纹锦缎很是贵气,他的脖子上挂着红色的长围巾,背脊挺直,文质彬彬,显得儒雅又俊美,不再是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站在主宾席的位置,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妻子朝他缓缓靠近的仪态,黑瞎子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离我很近的人,一定已经注意到我的双手在颤抖。   我非常紧张,又或者说是激动。   我想,这大概就是爱情的感觉,彼此明明已经无比熟悉,却还是会因为眼下这个浓重的场合而情绪翻涌。   走到会场中间,我停了下来,离黑瞎子大概还有不到5米的距离,他看着我,露出困惑的眼神。接着又对我一笑,黑瞎子明白,我肯定为他准备了特别的惊喜。   柳父显然事先知道了女儿的计划,他嘱咐我注意安全,便将我独自留在原地。   前后左右的宾客注视着新娘,他们的眼神都是迷茫而不解的,我微笑地扫视众人,尽快平复心情。   我提着裙子,对黑瞎子装模作样的行礼,接着高举双手,啪啪一拍。   邻桌的有6个姑娘突然站起来,在极端安静的情况下,她们的起身很容易就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6个漂亮的女孩儿同时脱掉外套,扯了扯裙摆,朝着戏台过去。   她们穿着统一的中式白纱短裙,跟我的婚纱是配套的款式,一看就是伴娘。   可没人认识她们,之前她们也没有给宾客留下任何印象,这6个姑娘全是张家人易容来的,她们混在宾客中间,分散四处,十分巧妙的隐藏了身份。   我能想象,吴邪也好,胖子也好,解雨臣也好,在面对此情此景的疑惑不会少于黑瞎子,只有新月饭店的人知道我的计划,而张日山这次也愿意帮她瞒着所有人。   我给黑瞎子准备的惊喜得不要脸才能放得开去做,因为,我们要当着几百号人跳舞。   我踩着高跟鞋,走上戏台的那一瞬间就是告诉所有人,新娘要开始装逼了。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要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我要在今天,当一次华丽的显眼包。   音乐开始的一瞬间,我就把裙子下面冗长的部分一把扯掉,变成了过膝的短裙,这是早就设计好的可拆卸式礼服,为了今天的闪耀,我在没有黑瞎子陪伴的那20天,做了很多准备。   台下的宾客一阵欢呼,说真的,我大学毕业后就没有像今天这样出风头了,有400多个观众陪我嗨起来,感觉真爽。   我在戏台上不停地朝黑瞎子暗送秋波,他就在那儿摇头,露出无可奈何,但又十分欣赏的表情,黑瞎子喜欢我给的这份惊喜,我们是在梨园的戏台前认识了彼此,才有了之后的相依相随,如今的场面,让黑瞎子不禁忆起当初的巧遇。   音乐最后一段节拍进入高chao时,6个伴娘突然靠近我,拽着白色婚纱的衣角用力一拉,顷刻间,像变魔术一样,白裙变成了红色的嫁衣。   我就着旋律转了一圈,让全新的婚纱完全展开。   黑瞎子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红绸质地的婚纱正是他为我亲手制作的礼服,锦缎上的金凤凰在聚光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音乐结束前,伴娘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首饰往我头上放,长袖霓裳,头顶金簪,5秒不到,我就从一个穿着短裙的野猫变成了雍容的凤凰。   几百人给新娘鼓掌,跳舞虽然不是什么稀奇的表演,但宾客的反馈非常给面子了。   助兴节目相当成功,我笑得格外开怀,要不是想到以后就见不到活人了,我今天肯定不敢这么豁出去。   伴娘走下舞台,各站一边,我站在舞台上,朝黑瞎子勾勾手,他带着笑,立刻向小姑娘走过去,抬手一揽,便把新娘横抱下台。   “小东西,鬼点子还真多。”黑瞎子慢悠悠地对我说。   “刺不刺激?”我用这种特别的方式,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换上他亲手制作的婚纱,黑瞎子心里有多高兴,我能想象出来。   “刺激。”黑瞎子道。   “感不感动?”我道。   “感动。”黑瞎子回。   我笑:“哭一个我看看。”   黑瞎子用很轻的声音说:“要真哭了,你会心疼的。”   婚礼的流程一步步进行着,我的目光总是停留在黑瞎子身上:“你真好看。”我小声对他说。   黑瞎子勾着嘴角,没有回答。   “美人儿,给爷乐一个。”我调戏他。   黑瞎子不动声色地把手挪到我的腰上,我立刻就怂了。   黑瞎子假借亲吻新娘头发的动作,对着我耳朵吐气:“回去再收拾你。”   终于到了扔捧花环节,但我是朋友中最后一个结婚的,这年头也没人爱抢新娘的捧花,于是,我拿着话筒,说明游戏规则。   捧花早就藏在了一位单身宾客的座位底下,拿到捧花之后,可以上台说出自己对未来伴侣的需求。   现场单身男女这么多,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能找到符合标准的。   所有人弯着腰在椅子下摸索,很快捧花便有了主。   周围灯光配合着暗下来,聚光灯落在那人身上。   我和黑瞎子同时一怔,万万没想到,那居然是吴家二叔!   其实我是准备把捧花给吴邪的,他被催婚得厉害,这样也能让吴家高兴一下。所以事先就看准了他入座后的位置,让新月饭店的高手悄悄放的,怎么现在跑到吴家二叔屁股底下了?   吴二白估计也没想到拿到捧花的是自己,严肃的表情带着一些僵硬的笑,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在场宾客大部分都知道他虽一把年纪,但确实也是单身,似乎没什么毛病,竟然开始有人对着吴二叔说起了恭喜。   吴邪吃惊地望着自家二叔,又看看我和黑瞎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刚才为了给我找角度拍照和摄影,和二叔临时换了座位,捧花就跟着易了主。   主持人不知个中缘由,按照剧本要求,硬生生把人请上台,非要二叔说两句择偶标准。   看着吴二白额头上冒出来的青筋,一脸想把捧花捏爆的神态,我必须要很努力的克制,才不笑出声音来。   抬头看了一眼黑瞎子,他也在尽力憋笑。   婚宴在一片诡异的和谐气氛下圆满结束,吴二叔下台之后把捧花塞给了吴邪,后者朝我和黑瞎子投来怨念的目光。   包括捧花小插曲,婚礼的一切都值得我永久怀念,我会把这些带着珍贵记忆的照片,都带进青铜门的后面,等孩子长大给他们看看这些门外面的精彩。   我没有任何遗憾了,别说要去守青铜门,就是要去跟青铜门后面的妖怪大战300汇合,我也准备好了。   最后,我不确定未来吴家会不会把齐家拉黑名单,但我衷心希望他们永远别知道今天早上,自己对吴邪的命根子干过什么残忍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其实在作者的大纲里,这里已经是大结局了,但宝宝们一直坚持追文留言,想写的就多了起来,谢谢一路陪伴女主成长的你们,周五上午10点,准时开启蛇沼鬼城副本,希望也能让大家满意,到时候请多多留言支持~ 📖 第二卷 柴达木 📖 64 ☪ 蛇沼鬼城1   ◎集结。◎   计划旅拍是酒席之后第二周。   黑瞎子在浴缸里给我搓澡的时候突发奇想,念叨着我们连正儿八经的婚纱照都没有,必须得拍一个。   他这人不爱拍照,倒是为了我,研究了很长时间的人像摄影技巧,现在的黑瞎子已经是个能用手机拍出时尚大片的摄影达人了。   离青铜门开启的日子逐渐接近,两人别说婚纱照,合照都少得可怜,我都不介意了,黑瞎子似乎比她还不甘心。说什么他们那个时候有钱人家的夫妻结婚,是要请画师绘制两个人全身像的。后来,最老式的相机问世,拍婚纱照就在中国渐渐流行起来。   嫁给黑瞎子,我放弃了很多平时能出风头的所有爱好,黑瞎子知道这是我的遗憾,便打算趁着还有时间,去完成这最后的仪式感。   我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婚恋过程,从到民政局,接着生娃,再办酒席,最后是拍婚纱照顺便蜜月,顺序全是乱的。   既然黑瞎子有心,我当然很高兴,思考着究竟是去芬兰还是丹麦,或者两个地方都走一遍也不是不可以。   “青海怎么样。”黑瞎子提议。   “青海?”我想了想,“那儿有什么特别的景点吗?”   认识黑瞎子之前,我几乎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因为全家都爱旅游,一年至少出去两次,没钱的时候就往周边城市跑,有了经济能力就越走越远。   再加上,我的专业比较特别,大学的时候每学期都有组织采风任务,许多国内的景点,哪怕没去过也已经吸引不了我了,中国的大好河山固然美轮美奂,但看多了,总是需要换口味的。   黑瞎子对着我咧嘴一笑:“你好好想想有什么特别的景点。”   我去过青海,印象中好像就是茶卡盐湖什么的,很美,可还达不到非常想去的那种程度。既然是“闭关”前的最后一程,我还是希望去一个值得花时间看看的地方。   “到底是张家人,脑子时好时坏。”黑瞎子用他的手指在我脑袋上点了两下,“一年前还闹着要我带你去,不带就举报。”   我恍然大明白,几乎从浴缸里蹦起来:“塔木陀,你要带我去塔木陀!”   塔木陀就是黑瞎子以前讲过的蛇沼,那里地势凶险,毒蛇众多,是个普通人去了,活不了一天的世外桃源,传说那里,是西王母的地盘。   黑瞎子笑了一声:“不是说了吗,以后有条件我都会带你下地,你之前的几次表现良好,实习期通过了。”   我双手举过头顶,扑进黑瞎子怀里,水花四溅。   于是,旅拍婚纱照的地点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之后的半个月,我开始物色适合两人的礼服,抽空把单反送去做了保养,还买了三张大储存量的内卡。   “叫上吴邪不?”黑瞎子问。   “叫他干嘛?”我把泳衣叠好放进行李箱,头也没抬。   “那小子摄影技术比我好,他不是还答应要给你拍婚纱照吗。”黑瞎子道。   我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这次是和黑瞎子的蜜月旅行,摄影这块儿自己能搞定,他也有拍照经验,不需要电灯泡加入,更何况那地方危险得很,找外人还得负责对方安全,挺麻烦的,想了想,我回:“不用,带了三脚架,我们可以自拍,你会按快门就行。”   黑瞎子应了一声,走到窗边给谁打电话去了。   “哟,潘爷,哪儿发财呢。”黑瞎子离我有点距离,讲电话的声音不大,我没有在意,以为是在给伙计交代盘口的事。   “黑爷,你就少埋汰我了,怎么这会儿有空联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敦厚的声音。   “我需要马上夹一支喇嘛。”黑瞎子道,“价格好商量。”   “黑爷,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还做这行当?”那边被黑瞎子称作潘爷的人回答说,“我都不亲自下地了,你还折腾呢?上次参加你婚礼,我看新娘子那么娇贵,你舍得丢她一人在家?”   黑瞎子朝我望了一眼,笑道:“舍不得啊。”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所以。”黑瞎子道,“就带她一起下了。”   “什么!?”   黑瞎子继续道:“就我们两个人手不够,100万,或者你说个数,下周六出发,你前段时间不是亏了不少?趁着这次补回来吧,我信任的有本事的人不多,潘爷要不考虑考虑赚点儿孩子的学费钱?”   出发前一天,我做了有史以来最艰难的决定,把头发染成了灰蓝色,蛇沼是一片绿洲丛林,她想拍精灵主题的。   我这辈子都没染过头发,想着反正也要去一个不得了的地方搞事情,就干脆又豁出去了。   回来之后,黑瞎子盯着我的长卷蓝头发面无表情,一晚上都没什么表示,好像怎么看都不对他的眼。   我没问他好不好看,黑瞎子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我也不指望一个百岁老人能接受非主流发色。   “不服憋着。”我对他说。   总之,我就顶着这头蓝毛,和黑瞎子坐上了去青海的飞机,一路上他都在研究我的头发,时不时地拨弄一下,也不知道究竟是感兴趣还是在想方设法搞破坏。   黑瞎子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我把黑发变成别的颜色,其实他自己也染过头发,最简单的易容就是从染发开始的,当发色改变时,整个人的面貌也会产生视觉上的不同,但突然这么刺眼,他真的有点不习惯。   下了飞机,有三个人早在机场外等待,其中两个是老熟人了,我相当吃惊。   “秋老师,你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了?”胖子率先开口,他的表情和我一样震惊。   我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张起灵和王胖子背着登山包,还有一个我不认识,不过看样子,那人和黑瞎子相熟。   “下地两个人怎么行呢。”黑瞎子对我道,“我夹了他们喇嘛,人多力量大,保证拍出好照片。”   黑瞎子没有事先告诉我这次青海之行有别的人加入,也不知道是想给我惊喜,还是自己也不确定这几个人能不能请得动,所以一直瞒着。   我记得黑瞎子的那段有关蛇沼的故事里,确实有胖子和张起灵,他们了解那片区域,有他们随行,说实话,我心里倒也踏实些,毕竟目的地太危险,两个人的安全系数总是不高的。   那另一个是谁?   “来,媳妇儿,给你介绍一下。”黑瞎子指着我不认识的那个人道,“这位姓潘,我们叫他潘爷,就是我给你提过当兵的那个,是吴家三爷手底下的能人。”   我立马想起来了,这个姓潘的男人,是吴邪的朋友,当初差点死在自己放野的张家古楼,后来被族长夫人救了。   “什么潘爷。”对方赶紧道,“秋老师,叫我潘子就行。”   我发现,“秋老师”好像已经成了我的外号,才认识我的人都跟着胖子这么叫。   潘子的年纪约莫40岁上下,体型壮实,身高和黑瞎子差不多,脸上有明显的皱纹,又或者,那些只是伤口愈合留下的凹槽。虽然是当兵的,又成天跟□□混,面相并不凶,反而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和随和。   我一见到他,就觉得是个很可靠的人。   “你好,可以叫我小秋。”我伸出手想和对方握一握。   黑瞎子一把和我十指相扣:“哪有这么多礼节,又不是来谈生意的,人到齐了就出发,我媳妇好不容易染成这个样子,据说管不了几天。”   潘子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黑瞎子阻断了动作,他倒也没尴尬,只是有点不自在。黑瞎子的行为与他曾经认识的那个“疯子”大相径庭,于是趁人走远了,他在胖子耳边小声问。   “那黑眼镜的媳妇儿多大岁数了?”潘子道,“看着有点年轻啊,大学生?”   胖子没少在潘子面前介绍我的情况,不过,以他的形容,和潘子在婚礼上远观的印象,肯定以为本人会是个恬静斯文乖巧的女孩子,毕竟我的职业很容易给人造成“无害”的感觉。结果我顶着一头夸张的发色就出现了,潘子还没从自己的设想中脱离出来。   认真的,如果我知道这次塔木陀之行有外人参与,不会染得这么离谱,也难怪黑瞎子总想把头发染回去。   “不给你说过吗,30多岁,我女儿的美术老师。”胖子道,“瞎子宝贝自家媳妇宝贝得跟什么似得,你没事少套近乎。”   尽管我不介意度蜜月跟人组队,但我还是非常意外,我意外的原因不是黑瞎子居然似模似样的为这次行程夹了喇嘛,而是这个队伍里,竟然没有吴邪。   以及,张起灵会答应,我也很奇怪,他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如果黑瞎子告诉他,他们要度蜜月拍婚纱照,需要他来帮忙打个光什么的,张起灵铁定一口拒绝。   我觉得,他出现在这里,绝对有别的原因。   解雨臣不在倒是能理解,妻子怀了第二胎,作为丈夫肯定要守在旁边,没必要跟来凑热闹。   不过,解雨臣听说黑瞎子要去拍婚纱照,给他们送了套定做的礼服。   全员到齐,他们租了两部军用越野,马不停蹄地开到了一个叫兰错的小村子,没多久便住进提前预定好的小旅馆。   黑瞎子说,十几年前这地方还十分贫瘠,就30来口人,他们当时只能搭帐篷,条件十分艰苦。没想到10年后,当地已经有1000多人了,全都住起了砖瓦房,还修了宾馆供往来的背包客歇脚。   尽管小宾馆像个招待所,连厕所都是公用的,但就村子的条件来说,这里已经属于五星级饭店了。   房间里有股沙土的味道,我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床铺,换了睡衣坐上去:“吴邪来不了吗?”   我记得他因为催婚的关系,天天在群里叫着想离开杭州,奈何因为焦老板事件,他被管得特别严,出个门都有专人护着,别说出城,出街都要申请。毕竟吴家一脉单传,他又总是追逐吴三省的脚步,真要有个万一,吴家就断香火了。   于是我猜测,吴邪没有出现在这个队伍中,唯一的解释就是被家里关着出不来,上次蜜蜂把吴家的人蜇得满头包,估计又是一番加强管制,生怕小少爷出岔子。   “你不是不需要他吗。”黑瞎子调试着装备,头也不抬地回。   我一愣,笑道:“你都找三个电灯泡了,又不差他一个。”   黑瞎子停下手中的活儿:“吴家的人不希望我们几个跟他再有牵扯,你不需要他,我就没联系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吴邪这倒霉孩子,有福不享,偏偏爱凑下斗的热闹。”   “我觉得你是在内涵我。”我抗议。   吃晚饭的时候,一行人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打啤酒喝起来,黑瞎子知道我挑食,肯定吃不惯这里的口味,单独做了一份青椒肉丝炒饭,蒸了碗芙蓉蛋给她补充营养。   偏僻的小旅馆难得热闹,带有明显异域风情的装修虽不精致,却也有几分情调。   这些人不比张家人喜欢安静,光是胖子一个就能讲半天单口相声,那个叫潘子的跟着搭腔,黑瞎子和兄弟在一起,话也不少。   张起灵秉承一贯的缄默风格,默默吃饭。   我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聊当年的往事。   坐在这张餐桌上的每一个人(除了我)都是从塔木陀死里逃生出来的,时隔多年,那些不堪回首的惊心动魄依旧历历在目。同样的故事,由黑瞎子讲出来就显得格外有趣,从他们口中感受到的,却是九死一生的惊悚。   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围绕在我身边的都是像黑瞎子,张起灵那样十分厉害的人物,以至于我总是有盗墓贼个个身手非凡,能飞檐走壁的错觉。难得跟普通人将盗墓话题深入交流,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也不算太菜。   话语间,我也听出了他们此番意图。   这些人愿意再去冒险都有各自的私心,比如胖子,知道我的能力好用,想去那地方捞点当初没能捞走的好处,胖子盘口里的东西已经满足不了市场;   潘子的话,一是想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吴三爷的线索,十多年过去,他一直都惦记着,所有人都告诉他吴三省死了,可潘子就是不信。二来,最近他手头是有些紧张,难得道上有名的南瞎夹喇嘛,来一趟肯定值得。   张起灵没有明说,他吃完饭就回房间了,从刚才的只言片语间,我大概猜到,张起灵多少跟自己有点关系,塔木陀那地方,有西王母的传说,是人面鸟的发源地,与云顶天宫有很深的渊源,张起灵想再探探。   胖子几瓶酒下肚开始放飞自我:“可惜天真没来,要是他在的话大家就齐了,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凑局。”   潘子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你当打麻将呢,人小三爷好不容易消停下来。”   胖子指着我和黑瞎子:“你们两个不讲义气,有好玩儿的事儿都不带吴邪,铁三角缺一只脚还站得稳吗。”   铁三角站不站的稳我不确定,但王胖子喝高了很明显站不稳了,潘子拉着他的胳膊搭在脖子上将他扶好。   “大潘,你别拦着,我要给天真打电话。”胖子壮硕地身躯压在潘子身上,空着的那只手做出打电话的动作,比在耳朵边装模作样的“喂”了一声。   黑瞎子没理他,给我盛了一碗汤:“你再耍酒疯,信不信我给你媳妇儿说,让她把你给逮回去。”   胖子挣脱潘子的搀扶,径直朝黑瞎子冲过来,我以为胖子要揍人,结果他两手一抬,放下来压在黑瞎子肩头:“别啊别啊,我好不容易说服我媳妇儿,你别给我整出事儿来。”   黑瞎子咧嘴一笑:“跟你开玩笑的,还当真了。”   吴邪的二叔不希望他跟黑瞎子等人来往,其中也包括了王胖子,并且,吴二白非常明确的表示过,如无必要,他希望所有人都不要再去打扰吴邪,态度并不强硬,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对自家侄子的担忧。   黑瞎子能理解吴家人的想法,也愿意配合,吴邪大病初愈,也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潘子把手机塞回胖子兜里:“好啦,别打扰人家小两口吃饭,你赶紧回屋洗澡睡觉。”   “胖爷我还没喝够……”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门口站着两个人,胖子脸上一乐,“哟,天真,接到我电话通知,这么快就到啦。”   吴邪和王盟背着登山包出现在酒馆门口,气喘吁吁的样子,看起来是跑了一段路,脸上有些薄汗。他看到大家都在,就松了口气,把背包一取,扔给了旁边的王盟。   “娘的,瞎子你什么意思。”吴邪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走过来,脚还没站稳就坐到了我和黑瞎子对面,“屁都不放一个全走了,把我落杭州。”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在我头发上,表情刹那间风云变幻,“你头发什么情况。”   我甚至怀疑他刚进来的时候根本没认出自己。   王盟把吴邪的背包和自己的背包都放在地上,也坐了下来,估计是饿了,不管面前是不是剩菜剩饭,随手操起碗筷就吃了起来。   “要不是胖子临走前给我发信息,问这次带不带雷/管,我还被你们俩口子蒙在鼓里。”吴邪也不客气,拿过手边的芙蓉蛋就往嘴里送,么了还不忘给自己夹菜。   “喂,那是我的蛋。”我对吴邪道。   吴邪没应,大口吃蛋。   我和黑瞎子面面相觑,接着看向胖子。   胖子酒劲正浓,并没觉得自己暴露了行踪,见着吴邪更兴奋了:“我刚刚也在说他们不讲义气。”胖子扯着嗓子喊张起灵,说吴邪来了,让他快出来见见。   “吴邪,你爸妈知道你来吗?”我不得不开口问道。   他看了小姑娘一眼,嘴角满是油水,一看就饿坏了,这一路为了追上他们,正经饭都没吃:“知道。”   “知道?”我狐疑,“知道你要去的地方是塔木陀?”   “我告诉他们,你和瞎子找我拍婚纱照,地点是青海,走茶卡盐湖路线,细节没说明,我觉得没必要,他们也没问,只要我带上个伙计跟着一起就愿意放我出来,我就带王盟来了。”吴邪胡吃海喝地道,他朝潘子打了个招呼,“没想到你也在,老乡聚会啊。”   黑瞎子憋了半天没有说话,等吴邪闭嘴,一把将他后领子提起来:“你吴家都把我弄进黑名单了,赶紧带着你的二货伙计滚回杭州去!”   【📢作者有话说】   新副本开启,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单机真的很寂寞!打个卡也行! 65 ☪ 蛇沼鬼城2   ◎你没有沙漠生存经验,下车之后不能离瞎子太远。◎   黑瞎子显然有点后悔找这些人参与进来了,胖子并不知道吴家和他之间达成过某种协议,黑瞎子本身并不在乎这种口头上的约定,也无所谓给不给吴家面子,他只是不想再让吴邪跟着他们这些人东奔西跑,那对他过正常人的日子一点儿帮助都没有。   吴邪侧身抽离黑瞎子的拉扯:“我是自愿来的,再说了,我答应过小秋给她拍婚纱照。”他看了看我,“你上次差点把我踢残废,这次就当赔偿我精神损失,别赶我回去,我不想回去。”   吴邪的口吻带着请求和耍赖双重态度。   “少在我媳妇儿面前卖惨。”黑瞎子不打算给他机会,“王盟,把你小三爷弄走,知不知道你们要去的地方死过多少人。”   王盟正吃得欢,突然被点名险些噎着,他没有答话,看了一眼吴邪。   现在的王盟不是吴邪的小伙计了,他跟着吴家学验货的手艺,已经能独立接单,可骨子里对吴邪依然非常认可,还是改不掉叫人“吴老板”的称呼。   胖子搂着吴邪,护着人说:“四眼,你是不是对吴邪有意见,他以前差点就成秋老师对象了,你嫉妒。”   我见黑瞎子给吴二白发信息,其他人没瞧见,想了想,将手挡在屏幕前。   黑瞎子斜着眼睛看我,墨镜下是不满的神色。   “让我和吴邪到外面单独聊聊。”我对黑瞎子说,“不然他一直跟着出了事更麻烦。”   王盟在一边默默点头。   塔木陀的情况,我只听几人口述就已经胆战心惊,10年前,他们没有防备,还没正式进入雨林就死伤无数,更别说雨林中的蛇群,是如何将当时前往的人一个个弄死的。   可是,对他们来说恐怖的地方,对我就是向往之地,所以一开始,我确实没想到黑瞎子会找人同行,   来村子的路上,黑瞎子说,他这次带了足够所有人使用的鸡冠蛇血清,这种血清是通过我的血液提炼而制作的,到了地方只要给他们打一针,可以确保24小时的耐毒性。   黑瞎子知道我的血除了对虫子有效,毒物也不愿接近,只要按时注射血清,基本上就能保证不被毒蛇招惹。黑瞎子预计在雨林待三天,血清是六天的量,完全没有问题。   现在吴邪和王盟想加入,黑瞎子的安排就要重新规划,虽然血清也足够他们两个,但之后肯定就没剩余了。   为了准备这种特殊的血清,黑瞎子提前了一年时间找国外的医疗工作室研制,一支造价将近10万。他所谓的不经意间想带柳吟秋去青海旅拍只是随口一说,其实他一年前就在规划今天的行程。   等血清研究成功,黑瞎子就提出了计划。   这次的喇嘛,理论上来讲安全性要比之前高很多,大家的目的比较单纯,又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没有当初的阴谋诡计夹杂在里边,如果不是吴二白干预,吴邪加入团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记得他以“关根”的名字发表过很多精彩的摄影照片,得过奖出过杂志,吴邪的技术属于专业级别,正好是我需要的那种摄影师。   之前是觉得用不着,有他没他都行,既然现在人来了,那还是要搞清楚吴邪的目的。   我不太相信他只是单纯的为了给拍照的事激动成这样,吴邪也不是不知道黑瞎子和他们吴家现在的关系多紧张。   黑瞎子勉强答应了我的提议,给吴二白的信息暂时没发送。   吴邪匆忙地吃完饭,随我走到门口。   “你们就要去守青铜门了,我再不做点什么,会留下遗憾。”吴邪习惯性地点起一支烟,站在下风口的方向,看着我说,“我知道你们有我没我都行,但我不想再有遗憾,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会跟着的。”   夜很干燥,风打在脸上,有种粗糙的质感。   胖子还在屋里闹,看到吴邪之后越发亢奋,搂着王盟在那儿唱《新不了情》。   我不理解吴邪口中的遗憾是指什么,也许跟十几年前的张起灵有关,我没有追问:“知不知道你二叔很不愿意看到我们跟你来往?”本来我没什么顾虑,但现在我是黑瞎子的女人,性质就和以前的身家清白不一样了。   吴邪略微一惊,愣了半响,说:“我父母没反对,还叫我给你带了杭州特产。”   “我的意思是,我们并没有想把你排除在外,只是老齐答应过你二叔不再招惹你,所以你这会儿出现,他肯定不爽。”我对吴邪说,“但是,你能来,我们很高兴,我会帮你劝他让你加入的。”   吴邪怔了一怔,抽了几口烟,一时半会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还以为,你们一直嫌我多余。”吴邪道。   “怎么会。”我笑,“你们可是铁三角啊,刚胖子还说,缺一个腿儿都站不稳了。”   “站不稳是他喝多了。”吴邪欣慰地笑了笑:“当年取的名字,现在都一把年纪了,怪难为情的。”   我道:“喂,我跟你可是同龄人。”   吴邪吸了一口烟:“你是张家人,按张家人的平均数,你还未成年。”   我注意到张起灵下了楼,吴邪看过去,对着他并拢手指在额头打个招呼。胖子还在饭桌上叫嚷,张起灵和潘子一起将他抬上了楼。   我拍拍吴邪的肩膀:“这次,我会保护你们的。”   他又是一愣,随即笑说:“那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多不好意思。”   “也没看你怎么不好意思。”我斜了他一眼,“还吃我的蛋。”   回餐厅的路上,吴邪终于忍不住问:“你头发怎么回事?”   “染的呗。”我道,“这种颜色在雨林拍照很有氛围感。”   吴邪顿了几秒,道:“氛围感我不知道,但像质量不怎么样的塑料丝,发尾都干枯了,颜色这么浅,可能会反光。”   我回头瞥了他一眼,还没走到餐桌就拿出手机假装拨号:“喂,二叔啊,我是秋秋,吴邪在这儿,你快来抓人吧,我给你发个定位。”   吴邪冷汗都吓出来了,伸手就要夺走我的电话,黑瞎子立刻把吴邪的手挡下来。   吴邪急了:“柳吟秋,你敢告诉二叔,我就把瞎子的身份告诉你爸妈!”   第二天,离开村子的时候,几个人临时又采购了一些腌制品和肉干,以及当地特有的果干放在车厢里备用,我对热带雨林的生存法则很熟了,面对沙漠倒是头一次,也不懂他们为什么只买干的不买稀的。   也许是为了耐放。   吴邪突然举着相机对着我咔嚓就是一张大特写,这么近的距离估计鼻子上的黑头都能拍出来。   我立马对他说:“现在别拍,没化妆。”   吴邪把相机屏幕凑过来:“看,你这一头蓝毛反光,往后的景色特别漂亮,你这毛色根本不行。”他的言语间尽是嫌弃。   染头发主要是考虑到去的地方有水有树林,浅色系在光线不充足的地方非常适合,为此我还专门做了一对精灵耳朵,完全没想过沙漠风情。   吴邪作为男摄更偏好沙漠戈壁的大气磅礴,刚才他对着小姑娘试了一下,太阳打在我头顶,白得像是个太阳能板。   “没事儿。”我道,“带了黑色假发的。”   吴邪就笑:“真的假的,装备挺齐啊,行,到地方了我给你和瞎子好好拍。”   黑瞎子付完钱从宾馆出来,揪了一把我的脸:“不许跟姓吴的走这么近。”   吴邪把相机递给王盟,拉开门上了车:“看到没有,再牛逼的男人,结了婚都这怂样儿。”   两辆越野扬着沙尘,朝戈壁深处急奔而去。   吴邪和王盟跟我和黑瞎子坐的一辆车,另一辆则是张起灵,胖子和潘子,按黑瞎子的说法,两个队伍里得有一个撑场面,万一遭遇狂风或者别的情况,他和张起灵能第一时间护住所有人。   沿途我都显得异常亢奋,面对陌生的黄土沙地,我几乎整天都处于精力旺盛的状态。   吴邪和王盟在后座睡得东倒西歪,他们第四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我依然和黑瞎子聊得起劲,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吴邪对我道:“你以前去过沙漠没?”   “旅游景点的那种算不算?”我回头道。   “不算。”吴邪说,“你没有沙漠生存经验,下车之后不能离瞎子太远,还有,要养精蓄锐,别提前透支精力,你一天没睡了,赶紧休息会儿。”他对黑瞎子道,“我来开吧,你和小秋一起休息。”   黑瞎子本来哼着曲儿,听吴邪在那儿吩咐这个嘱咐那个,不禁曲子变了调,发出轻笑的鼻音:“小三爷啊,到底不是家雀了。”黑瞎子对我道,“丫头,10年前,这货差点死在沙漠里,猜猜是谁救了他?”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吴邪抱怨:“能不能在妹妹面前给我留点儿面子?”   “少攀亲戚。”黑瞎子不爽。   连续两天两夜的赶路,越野慢慢从黑亮色泽变成了黄灰色,我还是很兴奋,天天在车里讲笑话,他们没逗笑,自己都能乐上半天。   吴邪以为我的情绪只会出现在第一天,之后铁定会因颠簸与毫无新意的景色而厌倦乃至极度疲惫,结果我每天都能找到乐趣,还拿着对讲机唱hong歌,背八荣八耻。   吴邪没想到我居然能将八荣八耻一字不漏的背完了。   “秋老师,你不觉得无聊吗?”王盟终于忍不住了,他出发第二天就因为休息不好,总晕车,吐了两天,今天才缓和过来。   “你爱吴邪吗?”我突如其来的一问,王盟瞬间懵逼。   黑瞎子笑了一声。   “你不爱吴邪,你当然会无聊。”我接着道。   “什么意思?”王盟问。   我转过头对他说:“只要跟老齐在一起,做任何事,我都觉得很有意思,什么也不做,也有意思。”   黑瞎子松开方向盘,对着我的嘴猛地一亲,车轮在沙土里失去控制,整个车身斜了一下,偏离了主干道。   王盟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头顶的扶手。   “瞎子,别在这地方做危险动作!”吴邪也受到了惊吓。   对讲机里传来胖子急切地询问,以为他们这边爆胎了。   我笑着对他们说:“刺激吧?”   王盟看向吴邪,道:“老板,我想回家……”   当四周的景色由戈壁逐渐变成沙漠之后,黑瞎子和张起灵的车就换了顺序,接下来的路程他没太大把握,为避免出岔子,便让张起灵做先锋。   我对他们靠岩石跟河谷道这些东西判断路线感到无比神奇,因为她根本看不出它们之间究竟有任何关系。   吴邪便给我讲起古潼京的故事,同样是沙漠,景色却不一样,也很美。   黑瞎子生怕我对古潼京产生兴趣,一直打岔说那地方不如柴达木的景色好,还有九头蛇柏出来抢镜头,拍照不合适。   第三天,我们遭遇了一次强风袭击,越野不得不停下来。   黑瞎子和张起灵很快找到一处避风的沟壑,他们将所有人安置好以后,回头就去固车,等两个人回来,满身的沙土。黑瞎子说,这是快抵达目的地前兆,这里是魔鬼城,因地貌的关系,常年刮风,现在不算当地的风季,等这波过了就能上路。   我枕在黑瞎子腿上,打开手机的录像模式,记录起今天的突发状况。   “怕不怕?”黑瞎子给柳吟秋喂了一口水。   “有点儿。”我诚实地回应。   刚下车的时候,我被风直接刮倒了,头撞在车门上,还没爬起来,就给带出好几米远,要不是黑瞎子眼疾手快将我拽起来抱紧,这会儿我已经不知道在那片岩石上等着风干了。   黑瞎子轻轻抚摸我的头:“下次别自己开车门听到没,要等我,这里的环境你不熟。”   我“嗯”了一声,朝他怀里靠了靠。   “头还疼不?”黑瞎子问。   我眨了眨眼睛:“还好,就是眼睛里一直有沙子。”下车那会儿防风镜没戴稳,一撞到头就把镜框弄歪了,沙子不停地往眼睛里打。   黑瞎子把我扶起来,关掉手机:“再让我看看。”   张起灵默默无声,却一字不落地将两人对话听进去了,他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扔给黑瞎子,意思是再帮我洗一下。   我的眼白有明显的充血症状,黑瞎子对着眼角用力一吹,生理泪水止不住的流,没一会儿鼻涕也跟着出来了。几个男人不明状况,本来都眯着眼睛休息,听到我这边吸鼻子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严重事故,都来关心。   折腾半小时,眼里的沙才总算弄干净,我尽量不让黑瞎子动饮用水,我知道在这样的环境,水有多重要。   耳边是一阵又一阵鬼哭狼嚎的风声,我听着很好玩儿,也跟着那些声音“呜嗷呜嗷”的叫,胖子一听来了兴致,也叫起来,原本沉重的气氛变得滑稽非常。   “这风还得刮上几小时,睡吧。”黑瞎子脱下外套给小姑娘盖上。   这里白天能高达4,50度,到了夜晚就接近零度了,他们在避风的地方点了几个炉火取暖,但毕竟是户外,暖气得不到保存,气温还是很低。   “睡不着。”我说。   “睡不着就闭目养神。”黑瞎子道。   “想听你唱歌。”我道。   黑瞎子把手盖在我眼皮上:“赶紧给我睡。”   如果是以前,我已经崩溃了,面对现在这样的环境和满身沙土,再加上几天没有洗澡洗头,我其实浑身难受。但自从跟了黑瞎子,我已经学会该如何在困境当中找到平衡心情的方式。   “那我唱给你听,唔!”我刚开口第一句,就被黑瞎子捂住了嘴。   我挣扎了两下。   吴邪看不下去了:“你平时都是这么欺负人的?”   “自家丫头,想怎么折腾你也管不着。”黑瞎子把手从我脸上拿走,“喜欢我欺负你吗?”   “不喜欢。”我故意道。   黑瞎子戳了一下她的腰,我把钢针夹在指缝中间对准他。   “哟,想谋杀亲夫?”黑瞎子变本加厉的挠我,也不管旁人是否受得了这样的调情。   等风小到足以让他们驾车重新出发,已经是6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收拾东西的时候,王盟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吴邪一摸他额头,竟然发烧了。可能是连日来的奔波,加上白天高温中暑造成的,吴邪换了一辆车,将后座全部留给了他。   王盟吃了退烧药睡得不踏实,我时不时地回头去看,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生病有多难受,他的脸彤红,额头上全是汗水。   “别担心,发发汗就好了。”黑瞎子反而来安慰我,“就快到地方了,几天没洗澡很不舒服吧,到时候搭起帐篷休整一天,我给你按脚。”   “最辛苦的你,一直开车,都没休息,我给你做全身按摩。”我尝试过在沙地驾驶这辆越野,没10分钟就扛不住了,方向盘和车身比普通轿车重,路况又不好,我打个转弯都要用上吃奶的力气。   吴邪和王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戈壁驾车,普通人吃不消。   张起灵那边是胖子和潘子轮流在开。   黑瞎子笑了笑:“我倒不辛苦,就是这地方燥得慌。”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裤/裆,然后斜着眼睛看我。   我对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到时候洗干净了给我‘吃’。”   黑瞎子伸手捏我的脸。   王盟翻了个身,嘀咕着:“唉……脏耳朵。”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留言超出预期,作者爆肝万字两章,后面还有哦!   王盟:“老板,他们虐狗。” 66 ☪ 蛇沼鬼城3   ◎尸蹩王。◎   又迎着太阳行驶了一个白天,前方的地平线终于耸立起壮观的石头山群,此处常年灌风,周围的山石被风化侵蚀,形成了堡垒状的山峰和石丛,各种千姿百态的石山随处可见,远看就像城堡一样。   那是典型的雅丹地貌。   黑瞎子把车一停,还没熄火,我尖叫着抱起相机冲下车,像脱困的野兔似得兴奋到了极点。   “吴邪,吴邪,快看,好美啊!赶紧出来嗨!”我拍打着另一辆车的车门。   吴邪把窗户摇下来对我道:“小秋,你赶紧上车去,现在乱跑很危险,还没划安全区。”   “不行了忍不住啦!”我说着继续朝前跑。   黑瞎子朝我嚷嚷着什么她没听,也不管黑瞎子事先在车上给自己的叮嘱,对着眼前的奇景就是一阵猛拍,没一会儿黑瞎子就把人提溜着拽回了大部队,相机也没收了。   我去了那么多地方,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美丽的风景,此时的天空呈现出蓝紫交融的色彩,印着红霞般的山石和金黄的沙土简直炫目,什么危险她都顾不上。   “不想活了你!”黑瞎子捏着我的脖子教训。   此处常年风化,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砂砾,有的地方下面是中空的,稍有不慎踩上去就会塌,轻者断胳膊断腿,重则直接掉进夹缝中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一路上黑瞎子都在给我灌输安全须知,结果看到美景我连姓什么都忘了   黑瞎子把我锁在车上,和张起灵随后去找背风的石山,确定位置后就开始扎营,直到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全,黑瞎子才把我放出来:“还敢不敢乱跑了?”   我拼命摇头:“下次保证控制好情绪。”   很快,篝火升起来,烤架之类的炊具也一一摆上,黑瞎子把我的相机拿给吴邪保管,手机暂时收进了他自己的衣兜。   在张起灵和胖子探路回来之前,我都不准离开火堆。   他们早就见识过此处的景色,除她之外没人表现出好奇或是兴趣,倒是我,顶着一头蓝色的头发,在这种荒无人迹的地方,他们看着都觉得挺神奇的。   王盟还在烧,人这种动物不比机器,机器坏了能修,人坏了要是没有医疗设备就是个死,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喝了水又吃了药,钻进睡袋继续补觉,吴邪给他量了体温,总算从40度降到38度了。   我没事可做,就在一边给王盟加油:“萌萌,站起来!”   潘子和我初相识,见我羸弱不堪娇身冠养的形象,完全没有任何行军或是野外生存的经验,一直都在担心我这个城市女孩儿能不能吃得消,结果居然是王盟先倒下了。   吴邪递给我一块压缩饼干:“饿了吧。”   “还行。”我东张西望,盼着张起灵赶紧回来,自己就能去拍照了。   黑瞎子和潘子在张罗晚饭的食材,虽说有干粮,但如果能熬一锅汤水,在沙漠那就是高端享受了。   “你体力真的可以。”吴邪咬着饼干说,用佩服的语气,“这么多天了还能蹦,我都要不行了。”   “可能真是沾了张家人的光,我以前体能一般,不过耐力很好,你也知道我有熊猫血,几乎不生病。”手里的饼干是解雨臣在他们出发前准备的,听说,他家的压缩食物比市面上的好吃,“现在的话,毕竟我是从张起灵手里活下来的人,这点儿运动量完全不算什么。”说这话时,我还有点小骄傲。   吴邪吃完饼干点了根烟:“我就不如你了,当初你男人训练我,可没这么好的心态。”   “那是因为老齐是男的。”我笑着说,“要是个大美女,你肯定会爱上她。”   吴邪笑了笑:“那倒是,小哥确实长得不错。”   我突然被腾空抱起:“背着你爷们儿讲什么坏话呢。”   吴邪朝潘子道:“大潘,10年前你们到这儿,瞎子跟我三叔干的时候有什么黑料没有?”   “黑料?”潘子把几块腌肉倒进锅里,不明所以。   “最好是能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的那种。”吴邪补充道,“不然我们得一路受这俩个不要脸的荼毒眼睛和耳朵。”   “对不住啊小三爷,黑眼镜除了衣服是黑的,还真没什么黑料。”潘子哪能想到当初那个“疯子”似得人物,也有娶妻生子的一天。   “三叔那队伍里就没个女人对他有意思吗。”吴邪不甘心,“他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勉强算是帅哥吧?”他并不觉得黑瞎子属于“帅”的范畴,但吴邪经常听我说,也潜移默化觉得,可能女人会认为黑瞎子那款是帅的。   潘子笑道:“小三爷,你问这些,是不是准备考虑个人问题了。”   吴邪弹走一截烟蒂:“好不容易逃出来,你就别催婚了吧。”   他对婚恋的话题有明显的抗拒,我是过来人,能理解吴邪被催的心情,他没准备好恋爱,也没有动心的对象,吴邪经历太多,心性早就不似常人了。   一小时后,张起灵和胖子探路回来,告诉他们不安全的区域已经做了明显标记。   “小秋,你带了什么好看的长裙子没有,现在光线正好,非常适合拍人。”吴邪拍拍屁股坐起来。   “现在?”我想了想,看着天边日头西沉,沮丧地说,“我还没化妆,算了吧,拍拍景就好,要不明天拍人?”   “明天这会儿我们就换地方了。”吴邪说,“没事儿,你搞快点儿,3个小时后天才全黑,我们就在附近拍,不走远,来得及,这不还有补光灯吗。”   我还在犹豫,总觉得时间很赶,大家又都累了好几天,这时候应该全员休息才对。   黑瞎子抱着我就往帐篷走:“磨蹭什么呢,有你爷们儿在,10分钟就搞定了。”   没多久,我和黑瞎子换了装出现在大家面前,潘子还在炖肉干,一看我居然从蓝毛变黑毛,惊了半响,肉干差点掉沙里。   我一身酒红色长裙,款式是那种民族风的,后摆很长,直接拖地一米,为了拍照效果,出发前我还改过袖子,肩头两处各缝了三米半的长绸。我戴着黑色的长直发,头顶压着跟衣服同色的发箍,耳环也是夸张的金属圆圈。   吴邪连连点头,有他要的感觉了。   说实话,我并不满意,女人在打扮方面和男人的想法出入很大,吴邪甚至觉得我化妆和不化妆颜值都差不多,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怀疑自己化妆技术有问题。   我的脸上只有很薄的一层粉底,油光根本遮不住,但是只能将就了,回去得狠P。毕竟美景可遇不可求,真错过了会遗憾终身,这种地方不可能随随便便来第二次。   黑瞎子也换了衣服,是一套黑底云纹的中式长衫,他不需要太复杂,只要弄个和我裙子同色系围脖就能跟我凑一对。   “哟,瞎子,人模狗样儿的。”胖子有点受不了黑瞎子斯文的扮相,他对黑瞎子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抱着冲锋枪怼人,“就你这身打扮,得骗走多少黄花大闺女。”   黑瞎子回敬了他几句,男人们嘻嘻哈哈的互相打趣。   作为全场唯一的女性,我居然完全被无视了。   真开始拍的时候,我发现黑瞎子居然放不开,胖子在一旁老爱说风凉话刺激他,还学他动作,很是可恶。黑瞎子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被人围观,只好假装能够应付,好几次我注意到他墨镜下的视线都是飘的。   我太意外了,他居然也有扭捏的时候。   黑瞎子搂着我的腰,从牙缝里挤出带有一丝恳求的话语:“丫头一个人拍好不好,我们两个的照片够用就行。”   “你好可爱哦,还害羞。”我小声说,我当然放过了黑瞎子,拍婚纱照这种事,新郎永远只是个道具。   离开镜头的黑瞎子顿时来了劲头,又是给我找角度,又是帮着甩长绸,几个大老爷估计从没夹过这么轻松的喇嘛,刚开始还矜持着,最后全玩儿嗨了,连王盟都从睡袋里探出个脑袋看他们发癫。   照片里多了不少他们搞怪的游客照,由于我跟所有人的画风都不一样,和他们站一起活像个假人,场面更搞笑了。   张起灵坐在篝火前时不时地抬头看大家一眼,没有要参与耍宝的打算。   天色越来越暗,我的脸已经没法靠自然光看清了,吴邪从包里拿出摄影灯,三脚架之类的辅助工具摆了一排。   黑瞎子见不得张起灵闲着,抓着一个小灯走到他面前:“来,帮忙打光。”   张起灵意外地竟然没拒绝,拿着灯默默地当起了吴邪的助理(真助理还在发烧),非常尽责地举着灯,动也不动。   其实,我知道黑瞎子这趟喇嘛夹得不便宜,特别是张起灵,明码标价半点折扣都没有,再算上各种装备物资,他一共花了600多万。   我有点心疼,简直比明星拍婚纱照造价都高,可想到再不挥霍,未来十年我就没地方花钱,也就不计较了。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我们才结束了拍摄,我从一堆石山中间准备往下跳。一只虫子飞到我的衣服上,鲜红色的虫身很是显眼,我皱着眉头一弹,虫子瞬间就被弹没了   “怎么了?”黑瞎子察觉到我的异样。   我赶紧跳到他身上,不停地拍打裙摆,生怕有别的虫子在身上:“刚刚有只虫子,我还以为这种地方,没有虫呢。”   黑瞎子在我身上找了找,没有发现,于是安慰道:“沙漠里的虫都有壳,长得不吓人。”   一顿操作之后,我和潘子也熟络起来了,他讲起了当年和三叔的一些过往,吴邪也说起格尔木疗养院的经历,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黑瞎子,话题被打开,几个人都比我认识黑瞎子认识得早,开始轮流讲述南瞎过去的故事。   张起灵依然是话不多的那个,但我知道,他才是和黑瞎子认识最久的人。   后半夜,温度越来越低,黑瞎子用烧热的矿泉水给我洗了脸,稍微擦了擦汗,便带着我进了帐篷。   张起灵习惯性守夜,胖子和吴邪睡不着,就来陪他,铁三角难得聚首,篝火前的气氛莫名的温馨。   我挤在黑瞎子的睡袋里,刚刚给他的命根子撸了一把,沙漠条件不允许做别的,只能勉为其难用手了,黑瞎子释放了欲望,舒服地把脸贴在我头顶。   “睡不着了?”黑瞎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我的后颈窝。   “很开心。”我说,“因为有了你,我才遇到这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反正明天我在车上也能睡。”   “有我之后,可不都是好事。”黑瞎子意有所指。   “凡是和你有关的,都是好事。”我道。   黑瞎子捏着我的下巴,将唇与我轻碰:“怎么老爱抢我台词。”   我对他笑了笑:“除了你差点嘎了那次。”   黑瞎子揪了一把我的脸:“老翻旧账可不行,”他突然提议,“真睡不着,我倒是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鬼城里面,离这儿不远,那里有一艘千年古船,你看了应该会喜欢。”   我很雀跃,却还是道:“这么晚了,黑漆漆的也看不出来什么吧?”   黑瞎子动了两下,把睡袋拉链拉开:“吴邪哪儿不是有灯吗,我再带上信号枪,拍你不行,拍它肯定没问题。”   “白天不能去看吗?”我问。   “明天一早就得出发,不会经过那里,而且白天容易起风,就算专门去一趟,到时候万一风大了连车都下不了,趁现在风平浪静,去看看。”黑瞎子说完就已经把御寒的衣服给套上了。   他知道我就要有很长时间见不到外面的世界,能让我饱眼福的东西,黑瞎子都不愿意错过。   我也从睡袋爬出来,抱着黑瞎子的腰就往他怀里钻:“你真好。”   吴邪三人在烤火,见我和黑瞎子穿戴整齐地从帐篷里出来,有些不解。   “带丫头去魔鬼城里面拍点东西。”黑瞎子找吴邪借了几盏手持的摄影灯。   吴邪再次感叹着我充沛的体力,并暗自下决心回杭州一定好好锻炼,胖子阴阳怪气地呵呵笑,以为黑瞎子要和我到无人的地方搞男女之事。   张起灵本是闭目养神,听到我们要进入鬼城之内,睁开眼睛叮嘱两人不要迷路。   魔鬼城之所以叫魔鬼城,不是因为这片无人区真有怪物,而是由于山石之间形成的对流风会发出骇人的响声,像鬼哭似得,再加上四周怪石嶙峋,古人不懂科学,很容易将这样的地方当做妖魔鬼怪的栖息地。而里面的地形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有进无出,就更像被鬼怪掳走了一样。   话虽如此,就我和黑瞎子两个人行走在满是奇怪声响的鬼蜮,周围一片漆黑,头顶的月光在云层之内忽明忽暗,确实有种走进异次元魔界的感觉,远处总有怪异的影子,像极了随时都会朝我们扑过来的地狱生物。   要说自己完全不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有黑瞎子在身边,对于未知的恐惧就会被求知欲和探险所带来的兴奋取代。   黑瞎子每隔一段路程就会设下明显的路标,看他这么经验丰富的人都如此谨慎,我不得不收起玩乐的心态,紧紧地贴着他走。   “工作状态”下的黑瞎子不允许我挽着他胳膊,或者拉着他的衣服,一旦出现突发状况,我下意识的应激会牵制黑瞎子的行动,反而不利于第一时间保护我。   “你也不用小心成这样。”黑瞎子刚站定我就靠上去了,他揽着我的肩膀捏了两下,“只要别乱跑,不会丢的。”   十几年前,黑瞎子带着鸡冠蛇,从热带雨林独自穿越这片魔鬼区域,接着去到杭州,将口讯交给了吴邪,那个时候他手里能保命的只有一壶水和一个GPS。   现在,他手里的装备依然不多,还有一个拖油瓶。   “要丢了怎么办?”我问。   “你这一头蓝毛目标这么大,丢哪儿都反光,好找。”黑瞎子说完就乱揉我的头发。   染过的发丝干燥脆弱,禁不起他折腾,几下就炸成鸡窝,起了不少静电,像爆开的棉花糖似得,怎么都梳不顺,我追着他跑了几百米,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没了。   约莫两个小时,黑瞎子停在了一处峡谷的中间,我的面前立着很高的斜坡,抬头往上看去就是一片黑色,什么细节都没有。   黑瞎子掏出信号枪朝天发射,爆炸后的信号弹瞬间将黑夜变成白昼,那些隐匿在黑暗中的景色与物体全都展露出来。   一艘破败的大船迎入两人眼帘,船身一半陷在沙丘中,一半露出头,船骸几乎没了整形,如果不是黑瞎子事先告诉我这是一艘千年前的商船,我肯定没法第一时间认出来。   “这是艘通往西域的货船。”黑瞎子给我讲述它的来历。   船身是以45度角倾斜进土里的,与山石完全融为一体,虽是固定在那里,却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山间,直飞上天。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用相机记录眼前的画面,这简直是大自然的惊世之作,我太喜欢这种破碎的美感了。   船和天空都是黑的,信号弹反而将面前的土坡照的很亮,船身在镜头里很难对焦,拿着单反的手根本稳不住,拍了几十张全是糊的,   “祖宗哎,怎么还哭了。”黑瞎子取笑道,“看个破船把你激动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伟大的画面。”我对着古船由衷地叹道,双手因激动不停地发抖,说话的音调也在打颤。   黑瞎子无法理解我所感叹的“伟大”在什么地方,艺术总是比较难以捉摸的东西,我的审美很古怪,这时候更是连话都讲不明白,就剩下嗷嗷叫了。   但是,他能感受到我的心情,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澎湃,黑瞎子也因此受到我的影响,此时也倍感愉悦。   1小时后,我总算拍了个够本,却还是激动得不想离开。   黑瞎子找了个供他们休息的地方,我靠着他的肩头,狂跳的心脏总算慢慢平静下来了。   船骸没有信号弹的光芒再次隐藏在了黑暗的阴影中,我仰着头望向那片幽深漆黑的山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千年前,我们屁股底下的地面是河道。”黑瞎子说,“这艘船经过这里的时候遇到风暴,沉入了海底,千年后河道干枯,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谢谢你。”我抱着他的腰,朝黑瞎子脸上一亲。   黑瞎子笑道:“又不是我让船沉这儿的。”   “可是你带我来见证了历史。”我抱着他,爱意快要涌出身体,这样的美景,不看,没有遗憾,看一眼,死而无憾。   黑瞎子表面轻松,实际上却一路警惕,既要沿途留下记号,又要记住周围的每一处不一样的景色,以便我们能顺利返回。黑瞎子其实不用告诉我这里有一艘船骸,又或者,他只需要大致形容一下,有这么个东西就行了。   可他宁愿冒着未知风险,花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带我走这一趟,可见黑瞎子有多想让小姑娘高兴一场。   临时增加路线不是黑瞎子的作风,那很容易造成意外,干他这行最怕的就是发生变故。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我爱你。”我再次开口,千言万语,也只能汇集成这三个字,我很清楚,黑瞎子违背他的职业原则,都是为了讨自己开心。   黑瞎子欺身吻住我的嘴唇,身体渐渐地将我压在地上:“你说你傻不傻。”   我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   “家里金山银山哪个不漂亮,偏偏喜欢这破烂玩意儿。”黑瞎子亲了亲我的额头,“还哭鼻子,你说你是不是傻丫头,嗯?”   “金山银山我也喜欢,破烂玩意儿我也喜欢。”我仰着脖子舔了他嘴唇一口,“都是我的,我全要。”   黑瞎子吞咽着唾液,似是起了欲望:“那,你是我的。”刚准备吻下来,却见我伸手朝他头发上猛地一抓,黑瞎子还以为我是在报复自己薅我头发的事儿。   我死死捏紧拳头,狠狠地发力,咬牙切齿。   “干嘛呢。”黑瞎子笑起来,“好不容易造好了气氛,怎么,我头上有虱子?”   “有虫跑你头上了。”我皱着眉头,虽然怕虫,但只要是跟黑瞎子有关,那一刻的恐惧就能克服。   我把手打开,一股刺激的味道争先恐后窜进鼻腔,气味儿很难闻,像是腐臭,还有些辣喉咙,是从她手里捏碎了的虫浆发出来的,我恶心坏了,不停地甩手,把虫子尸体蹭在地上。   黑瞎子表情一变,一把将我提起来,打开矿泉水瓶盖对着我的手不停冲洗,几秒钟的时间就用掉了半瓶。   “别浪费水!”我想阻止他,“没事的,就有点恶心,等会儿回去用湿纸巾擦一下就行,我能将就。”   直到一瓶水还剩下三分之一,黑瞎子才抓着我的手腕,盯着刚才我捏死虫子的掌心看了半天:“手疼不疼?”   “疼。”我迷茫地看着他。   “坏了。”黑瞎子又准备给我冲洗。   “等等。”我说,“你抓我太用力了,当然疼,没听到骨头在响吗。”   他啧了一声:“别贫嘴。”   黑瞎子确定我没别的问题,就用剩下的矿泉水冲自己的头,他不立刻解释就表示情况紧急不乐观。虽然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两人之间已经不需要靠说话就能形成默契,黑瞎子用水给我洗手能理解,可他又拿水洗头,就很不对劲了。   “去收拾东西。”黑瞎子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赶紧把灯具打包好塞进背包。   黑瞎子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我立刻递了张纸巾让他擦一擦。   他再次拿起我的手看了半天,像是确定了什么,黑瞎子才松了口气,又朝地上的虫尸望去:“这是尸蹩王,常人碰到就死,刚才要不是你及时把它弄下去,我估计就交代在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留言超出预期,只要作者肝还在,就会加更! 67 ☪ 蛇沼鬼城4   ◎哑巴张好的不学,学他放血。◎   尸蹩王也叫赤蹩,是尸蹩的变种,全身彤红,只有西装纽扣大小,却极其危险。   蹩王的外壳有剧毒,挨着人的皮肤会立刻形成烧灼的痕迹迅速蔓延到全身,能将人的五脏六腑顷刻间全部腐蚀。   “幸好你没事。”黑瞎子心有余悸的抱紧我,“不然,我也得,交代在这儿了。”   “不要说得那么悲壮,搞得我好害怕。”蹩王被我捏得七零八落,我闻了闻掌心,辛辣和腐臭的气息还在,“这种虫子是吃辣椒长大的吗?”   “吃死人,也吃活人。”黑瞎子拉着我便朝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跟你‘伟大’的破船道个别,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没事,我能控虫,绝对不会让它靠近你的。”我很有自信。   “有蹩王说明附近可能有大粽,得回去通报。”黑瞎子加快了脚步,“而且,我担心营地那边的情况。”   “啊!”我想起了什么,“白天拍照的时候,我看到的虫就是这个!你还记得吧,我说有虫子在我裙子上,这地方有跟蹩王的同款平替吗?”   我刚才就觉得眼熟,黑瞎子一说营地我就想起来了,那个时候蹩王只是贴在裙子上,我把它弹走了,也没多想,我又不知道什么蹩王蹩脚的。   蹩王和尸蹩的外形与颜色有很大区别,我没见过真的,对它们都很陌生。   黑瞎子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就在这时,他停下脚步,一把将我薅进怀里,叫我不要出声。   耳边尽是嗡嗡的响动,四周出现无数红光,漫山遍野全是那种红色的虫子,如潮水一般向他们涌来。   我算是见过世面了,蹩王和盲冢的虫比起来,确实好接受一些,我看向黑瞎子,这个男人明知道我有能力控制住眼前的场面,第一反应却是把我保护起来,宁愿让危险的东西离自己近一点儿,也不愿意我出头。   黑瞎子抱得很用力,我把脸贴在皮革质地的外套上,心中没有丝毫恐惧。   赤蹩群停在离他们约莫两三米的地方就不再前进,从数量上看,少说也有几十万只,它们个头很小,却密密麻麻,晃眼看过去,像在山石间铺了层红毯。   “按照恐怖片套路。”我突然说,“像我们这种出来打野战的情侣,活不过进度条三分之一。”   黑瞎子拍了我的屁股一下:“废话这么多,赶紧把虫弄走,千万别让它们挨着我了,真不是开玩笑的。”他遇到过尸蹩王,却没遇到过这么多,这些可怕的玩意儿要有什么动作,他必死无疑。   黑瞎子被青黑色的尸蹩咬伤过很多次,他也能承受尸蹩钻进身体的疼痛,但眼前这种颜色,别说黑瞎子,连张起灵都只能认怂。   几分钟之后,蹩王陆陆续续飞走了,几只稍大的好像很想过来贴贴,我没让,它们在我的头顶上方半空盘旋半天才不甘心地跟着队伍飞远。虽说蹩王比蚰蜒长得视觉上要好一点儿,但还是虫子,我不喜欢虫子靠自己太近。   黑瞎子明显松了一口气,能让他反应如此强烈的昆虫一定很可怕,但我对赤蹩完全没有概念,他说得再恐怖,我没亲眼见识过,就觉得还好。   “我们也走吧。”黑瞎子道,“这片区域不能久留。”   以防万一,我趁黑瞎子没注意,用钢针戳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抹在黑瞎子脸颊和手上,凡是他裸露在衣料外的皮肤,都给他沾了血。   黑瞎子赶紧拿出创可贴给我缠上:“哑巴张好的不学,学他放血,我不许听到没。”   “听到了,下次还敢。”我怕被挠痒,朝前跑了十几米,一回头,黑瞎子却不见了。   我愣了片刻,随即猜到黑瞎子肯定就在自己身后,站在一个无论我怎么转身扭头,都看不见人的盲点,黑瞎子曾经用这招训练过我的反应和听力。   刚准备伸手去薅他,屁股就挨了两下,我下意识回头,他果然没让自己看见。这时候黑瞎子跟我来真的她毫无胜算,索性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继续走,没一会儿我的腰就被他掐了一把,麻痒瞬间传遍全身。   “黑瞎子!”我气急败坏地不停地转圈,可怎么都没办法跟上他藏匿的速度,黑瞎子的笑声萦绕在自己耳边,最后实在没辙,只好道,“我累了,不玩啦。”   黑瞎子提着我的后衣领,将我身上的背包取下来跨他肩上,然后把我打横抱起。   “小赖皮。”黑瞎子的脸上印着一抹血迹,“别伤害自己,我会心疼的,你看我流血不好受,我看你的难道能舒坦?”   “特殊情况,我不这么做不放心。”我道,“如果刚才没有我,你会怎么解决?”   “点根烟。”黑瞎子道,“死前能爽几口是几口。”   我仰着头,有些吃惊:“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蹩王一只就能弄死几百号人,我又不是哑巴张,能有什么办法。”所以黑瞎子下地向来谨慎小心,无论经历过多么恐怖的危险,都不至于完全失控,“而且,一旦有人中毒,另一个人碰到对方毒发的皮肤,也会死,可能除了你,谁碰上都是个死。”   我瞪着眼睛:“这么恐怖?简直像丧尸病毒一样!”   黑瞎子问道:“你真没事儿?”   “你这么一说就觉得手有点痒。”其实是我心理作用在作祟,我挠了两下手掌心,“我会不会过敏啊?”   “你满身的宝血,这辈子过敏过吗,一天天的怕过敏。”黑瞎子笑了一下,他看着被挠红的掌心,语重心长地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要把虫子弄死,扔了就行。气味儿会引来它的同类,虫还好。万一是别的,你控制不了的生物,就很麻烦。”   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给我看看你的手。”黑瞎子道。   我把抓虫那只手抬高给他检查。   一对异瞳不断收缩,黑瞎子低头用鼻子嗅了嗅。   “怎么样?”我问。   “臭。”黑瞎子笑道。   “那怎么办,要一直这样吗。”我很嫌弃。   黑瞎子道:“回去用酒精能洗掉,对了,你刚才想了什么让那些赤蹩都撤了?”   “让它们回自己窝里去别跑出来。”我道,“这应该是最保险的指令吧?”   黑瞎子的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脸上的笑意被冷峻取代,他一把将我甩到背上:“什么也别问,也别说话。”他的声音出奇的低沉,黑瞎子只有预感到危险不可控的时候,口吻才会变调,“回去救人!”   营地——   当吴邪看到胖子从岩山后面的沙地扒出来几十个人头罐的时候,冷汗立马就下来了,他脑子嗡了一瞬:“这地方不能待了。”吴邪对身边的两个人说,“得马上走。”他看了看远处,“瞎子他们呢,怎么还没回来?”   20分钟前,吴邪三人在篝火前闲聊,难得铁三角重操旧业,虽说这次行程没太大压力,但多少还是令人振奋。吴邪知道,这种机会,以后会越来越少,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吴邪聊起了当年在魔鬼域遭遇蹩王群袭击的往事,那时他阴差阳错走到这里,和阿宁在一起经历了九死一生。   张起灵和胖子那时没和他同路,蹩王的事儿吴邪也就顺便提了一句,当初各方势力情况复杂,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蹩王的事情,旁的人更没有兴趣听。如今时隔数十年再次来到故地,吴邪抽烟的时候猛然间想起了这件事,便又讲了出来。   胖子立刻有了兴趣,起身就在附近找那些罐子。   以前他们在鲁王宫见过一只蹩王,杀伤力几乎是无敌的,要真像吴邪说的成千上万,那还得了。   吴邪说,当初发现蹩王群的地方离营地有些距离,这里应该没有,他记得那个地方停着一艘陷入岩山中的巨大古船。当时阿宁那批队伍有部分人员是做考古的,在船骸深处捞出了几十个陶罐,打碎之后里面便有人头,而那些可怖的赤色尸蹩,就是养在颅腔内的。   吴邪以前听这里的当地人提过,人头罐来自西王母国,也叫西王母罐。   传说西王母统治下的塔木陀有一种残忍的祭祀手段,他们抓到奴隶,将只有几岁孩子的脑袋养在罐子里,到了一定年龄杀掉当做贡品。   事实上,那不是简单的贡品,西王母把人头当成蹩王的培养器皿,这种昆虫,在那个年代,是当做武器使用的。   要不是吴邪对尸蹩王已有认知,知道这东西绝对不能碰,身边既没有胖子也没有张起灵,他早就死在当场了。   没想到的是,张起灵听完他的讲述后面色不对,也跟着胖子搜索起来,刚才,他们在白天给柳吟秋拍照时间最长的岩壁下的沙土里,找到了吴邪口中的人头罐。   人头大部分都碎了,却还是能从头骨的碎片中看出来确实有培育虫子的蜂巢,只是里面已经没有虫子也没有了卵。   张起灵道:“收拾东西。”   胖子用手里的棍子在头颅堆里刨了两下:“这不没虫了吗,十几年前的虫子,范不着吧,早飞没影了。”   “罐子里的赤蹩存活时间很长,它们已经孵化,不会飞走。”张起灵想起白天的时候,我在这里叫了声“有虫”,他完全没有在意,以为就是普通的沙漠小虫子引她大惊小怪。   张起灵早就习惯我看到虫要叫一下的样子了,在张家训练那阵,一只蟑螂都能把我吓到桌子上,张起灵对此习以为常。可人头罐在这里,他怀疑,白天我遇到的“虫”,就是蹩王,而我不认得,又不受影响,自然也没当回事。   “瞎子他们怎么办?”吴邪看向鬼城的入口,“我去找他们。”   张起灵道:“先上车。”   “天真同志,你就甭操心了,秋老师就是蹩的祖宗,真要有情况,她一招呼虫子就散了,我们才是最危险的。”胖子钻进帐篷将潘子和王盟叫醒,大概说明了情况。   潘子一听赤蹩就在附近,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忙不迭起床,王盟还处于半梦半醒状态,迷迷糊糊地问蹩王和王八是不是亲戚。   突然,张起灵眼神一冷,道了声“不好”,催促大家上车。   吴邪正在把打包好的东西往后备车厢里塞,一探头,发现远处的沙地有动静,只几秒钟的时间,天空红云密布,密密麻麻的虫群朝火堆蜂拥而至,嗡嗡声铺天盖地。   他们无法估计具体有多少数量,只知道地上和天上都有,四面八方传来一阵又一阵刺鼻的辛辣和腐气,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张起灵先是将胖子推上了车,接着又去拉其他人。   虫子的移动速度非常之快,他们这会儿还没上车,连发动引擎的时间都不够。   吴邪丢掉手里的物资立刻往车门方向跑,回头一看,王盟还在捡掉在地上的一箱矿泉水,他们以前去古潼京,有过一段时间缺水的可怕经历,王盟对于沙漠里没有水喝的那种痛苦记忆挥之不去。   没水喝顶多口渴,到了塔木陀他们有喝不完的水,要是被蹩王碰到……吴邪不敢想象如果王盟死在他面前,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打击。   “别捡了!”吴邪冲过去,刚拉住王盟胳膊,耳边嗡嗡几声响,惊得他脖子一缩。   胖子和潘子暂时安全,他们在车里焦急万分。   “我拿□□炸死他丫的。”胖子在自己背包里翻腾着。   潘子赶紧拦着他:“疯了,炸不死尸蹩,我们所有人都得变成粮食!”   张起灵用黑金刀铲起地上的沙硕,将围绕在吴邪和王盟身边的蹩王扫退,他举刀朝自己手臂一划,血立刻流了出来。张起灵知道自己的血对蹩王的作用不如别的虫子,它们是被西王母改良过的,是麒麟血的克星,却也聊胜于无。   王盟被吴邪护在身后,不过成效不彰,前后左右都是虫群,整片沙漠只有这地方温度高,蹩王肯定是感受到热量才聚集过来的,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张起灵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离半空中乱窜的虫子远一些:“吴邪。”他把沾满自己血的刀扔过去,直接插在吴邪面前。   虫子没有对他们展开进攻,也许是张起灵的血起了些作用,又或者吴邪体内的麒麟歇也在发挥药效,总之,除了防止飞来飞去的虫群别撞着脸,他们暂时还算安全。   吴邪把张起灵的血涂在王盟脸上。   “吴邪,别动!”张起灵开口,声音难得的起伏,通常他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就表示情况危急。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如果第二天没有更新,就是留言不够,人美心善的宝补上就好啦~   另外,小哥的文已经全部完结~ 68 ☪ 蛇沼鬼城5   ◎莫非是西王母转世。◎   吴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张起灵叫他别动,他马上就站定。   此时,吴邪的整个背部爬满了蹩王,正在朝他衣服兜里钻,好在晚上温度低,他穿得厚,脖子上还有一条防风围巾裹着,也就手和脸露在外面。   吴邪察觉到不妙,他微微偏头,余光瞥见一抹红色出现在他的肩头,吴邪全身已被汗水湿透,眼看着就要舍生取义。   张起灵脸色大变,刚准备上前救人,却见虫群一哄而散,贴服在吴邪背上的赤蹩也全都飞走了。   远处的黑暗里,两个人影在微弱的火光中只有若隐若现的身形。   张起灵的表情归于平静,他站起来,走到吴邪身边,将黑金刀收回。   黑瞎子喘着气,我努力地将虫群引导朝几十公里之外的地方飞,直到确保营地一只虫都没有我和黑瞎子才急匆匆地跑过去和大家汇合。   看着所有人都没事,我才捂着胸口对他们说:“对不起,我的错!”   能从成群结队的蹩王死里逃生的几个人像挖到宝贝一样庆祝起来,又是烤肉又是喝酒,比吃晚饭的时候还热闹。   黑瞎子背着我,用尽全力跑了8,9公里,总算在出事前赶回来了,他累得气喘吁吁,这会儿都没缓过来。   黑瞎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地上,吃着媳妇儿一口一口喂进他嘴里的水果,一脸享受的舒坦。   “这事儿怪我。”吴邪道,“没想到赤蹩的老巢在这里,我要是一开始提醒大家,就不会在这地方扎营了。”   十几年前,人头罐被沙漠的风带着四处落脚,从沉船附近滚到现在的位置倒不奇怪。   吴邪几人对于我赤手空拳捏死一只蹩王却毫发无损感到非常震惊,他们曾经眼睁睁地看到有人只轻轻抓了虫子一下,那死相极其狰狞,全身像泡过硫酸一样溃烂直至变成一滩尸水。   潘子见识过我的能力后连连称奇,一个劲儿说张家人就是不一样。   张起灵抱着刀坐在一边,连帽衫拉得很低,像是睡着了,听到潘子夸我厉害,把头抬了抬,像是认可对方的说辞。   王盟受到惊吓后反而不烧了,食欲也跟着上来了,围着锅一个劲儿补充营养。   大家都没有责怪我的意思,也没有人因为我的能力感到不适,这给了我极大的安慰。因为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像个怪物,最初知道有超能力的兴奋感到这会儿已经彻底消失。   因为这个能力是受精神控制,一旦我情绪上头,是会失控出人命的。   一个普通人突然有了特殊力量,在好莱坞电影里会变成两种情况,成为超级英雄,或者超级反派。当反派很容易,当英雄却很难,当你的手里有了生杀大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考验的就是人的心性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算不上有正义感的人,当然也不是个混蛋,可一旦遭受到刺激,我会有过激反应,比如当初婚宴那天,我以为黑瞎子遭到虐待,而对易容的吴邪起了杀心。   如果那时,我身上带了毒虫,那么吴邪可能就不是蛋疼那么简单了,事后想来,是很不舒服的一件事。   今天这种情况也让我意识到,在极端环境中,我是有杀伤力的,控制不好会伤了自己人。   “小秋。”吴邪打断我的沉思,“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你以前不是问过我费洛蒙的事吗,那个时候我们还探讨过一阵,但我对你身上的情况没有得出有用的结论。”   黑瞎子坐起来,吃完我手里最后一口果肉:“你的学霸脑袋又想到什么了?”   吴邪吸了一口气,开始点烟,对我这个第一次踏足塔木陀的人说:“人头罐是西王母部落的传统,他们把其他部落的小孩儿抓来做奴隶,在这些小孩儿两三岁的时候,脑袋会养在罐子里,靠人喂食成长。”那根烟刚刚点燃,他没有立刻抽,“一直长到成年,脖子和陶罐的缝隙塞不进食物,就把头砍掉,然后再用陶罐封起来,献给西王母做供品,用以人头祭祀。”   王盟正在吃东西,听吴邪这么一讲胃口全没了。   “一开始我听到这个传说的时候以为就是普通的民间特色,直到我看见了头颅内的蹩王卵。”吴邪接着道,“西王母一定能控制这些蹩王,她所到之处民不聊生,周边国家对她非常忌惮,在整个西域的传说故事里,西王母是厉鬼的形象。小秋,你和西王母一样,拥有控虫的能力,你……”   胖子一拍大腿:“秋秋老师莫非西王母转世!”   黑瞎子发出连续不断地笑声,胳膊一用力把我抱进他的两条腿之间:“你们几个,赶紧拜我媳妇儿。”   我轻推了他一下,知道吴邪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一年前和他讨论自己的能力时,吴邪就得出过类似的结论,张家个个身怀绝技,肯定跟祖上的基因有关,那个时候他还没想到西王母。   吴邪继续道:“西王母饲养赤蹩,控制周边国家,所以才能繁荣那么长时间,张家人和西王母有着密切的联系,所以小秋的能力,肯定也是西王母那边遗传过来的。”他看向张起灵,后者既没有点头,也没表现出反对。   张起灵虽是族长,但对于张家的很多秘密都没有了解和探知的欲望,自从不再受失魂症困扰,张起灵就和妻儿过起了寻常老百姓的小日子。偶尔接活下斗,也是为了带他那考古学家的妻子搞研究,据说族长夫人喜好美男子,只要铁筷子的长得不错,还能刷脸打折。(铁筷子:组局下地的人。)   这次塔木陀之行,族长夫人本想跟着张起灵一道上路,结果临行前接到考古研究院的电话,有一个古墓需要抢救性修复,她在这方面是权威,便带着几个张家人去了内蒙。   至于张家其他人,心里知道很多秘密,却并不打算吐露一星半点儿,吴邪虽然和张海客关系不错,但他很少能打听到有用的信息。   吴邪没能从张起灵身上得到肯定的答案并不气馁,他知道张家人不能给外人传授任何知识与信息,便又接着对我说道:“你抓住赤蹩的时候,手上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然而吴邪的求知欲望就很强烈了,他对于张家的一些秘密,其实挺想了解的,奈何我帮不了他这样的忙:“比如烧灼,或是疼痛,都没有?”   我依在黑瞎子胸口,非常认真地想了一想:“捏碎的时候甲壳扎着我有点疼算不算?”   “那个不算。”吴邪回想起当初因赤蹩而死的人,叹了一口气,“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黑瞎子对吴邪道:“怎么,你当初自己蹚浑水不够,还想拖一个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吴邪搔了搔头,问我道,“你这次把蹩王赶哪儿去了?”   “我让它们到沉船那片区域待着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之前我给出的指令是“回巢”,虫群才没有攻击吴邪他们,只是生人的气味儿以及火堆的温度将虫子吸引了过去,算是给黑瞎子的回转争取了些时间。   我这会儿有些累了,和大家又聊了几句便回了帐篷,拉上拉链的时候听见胖子埋汰吴邪,说什么,要是当初他把我追到手,10年前搞不好就是他吴家媳妇儿了,哪还怕尸蹩。   吴邪和胖子拌了几句,潘子在一旁打圆场。   闹到下半夜,吴邪和胖子终于扛不住眼皮打架的厉害,离出发还剩3个小时,都回窝补觉去了。   张起灵依然坚持守夜。   原本大家准备连夜赶路离开赤蹩巢穴范围,既然现在有了我这个西王母预备役,又确定赤蹩的出现不是因为有粽子,几人商量过后决定休息到天亮再出发。   铺好睡袋,黑瞎子脱得只剩下背心,趴在软物上,我在一旁给他做起全身按摩。黑瞎子的肌肉很硬,即便放松了捏起来也费力,不过听他哼哼唧唧的声音时不时从喉咙里挤出来,就表示我的手法和力道是符合他需要的。   “齐少爷,舒不舒服?”我骑在他背上给他捏肩。   “舒服……”黑瞎子拖着长长的气音回答,昏昏欲睡的模样很是撩人,“好了,你也躺下休息,折腾一宿,该睡了。”   我睁着眼睛侧躺着,黑瞎子看了我一眼:“怎么了,小王母,还兴奋着睡不着啊,我可睡了。”   我噗地一笑:“我王母你是谁,孙悟空?”   “孙悟空就一和尚,怎么的也得是玉皇大帝吧。”黑瞎子闭上了眼睛,“有什么话你就说,我听着。”   还是老样子,我的心事,永远瞒不了他。   “之后的行程,就我们两个去吧。”我压低了声音。   黑瞎子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笑:“嫌他们多余了?”   “那倒不是。”我道,“就是怕出事,塔木陀那地方不是蛇多吗,我又不能控蛇,万一出状况,我会很自责,我之前给吴邪说要保护他们,现在看来,还是不行啊。”想到赤蹩群险些将他们吞了,我还是心有余悸。   黑瞎子挪了挪身子,一条手臂揽住我:“别有压力,明天早上,我让他们自己驾车回去。”   “你为什么叫他们来?”我问。   “当初就是我们几个活着出去的,王盟不算啊,想着,既然要和这帮兄弟分开10年,便借此机会聚一聚,图个热闹。”黑瞎子淡淡地说,“没告诉你,是因为不确定他们能来,都有家有口的,不过,真没想到还全来了。”   睡意逐渐袭来,我“嗯”了一声,便不再搭话。   黑瞎子轻柔地按摩着我的后颈:“媳妇儿真厉害,蹩王都归你管。”   “你也归我管……”我嘟囔着。   第二天大早,我还处于睡梦中,就听到胖子在那儿大呼小叫,吴邪的腔调也夹杂着不悦,一个声音叫着我的名字,下一秒就被黑瞎子怼回去了。   吵得实在睡不着,我从睡袋钻出来,慢吞吞地换好衣服走出帐篷。   “秋老师,你怎么能断我财路?”王胖子劈头盖脸地对着我一顿数落,是难得的粗声粗气,“我人都走到这儿来了,你叫我回去,不够意思吧?”   我迷迷瞪瞪的,有点不在状态。   “小秋,我说了,这趟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跟着的,你要是觉得我打扰你和瞎子做什么事儿,我离远点儿就行。”吴邪刚说完就朝王盟指挥,“待会儿你别坐他们俩车了啊。”   王盟正在啃玉米做的馍馍,听吴邪吩咐后点了点头。   潘子道:“秋老师,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倒斗行当,还没听说过铁筷子半道赶人的,是觉得我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张起灵压根没看这边,吃着和王盟手里一样的馍馍。   我看他们两个啃得那么香,也有点想吃,但眼前三个男人一大早莫名其妙朝自己发难,搞得我一头雾水。愣了半天才想起昨晚上她提出让这些人回去的事,我看向黑瞎子,他躲在一处石山后面,看动作应该是撒尿。   黑瞎子回头朝小姑娘看了一眼,对着我咧嘴笑。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是故意不跟自己站在一起的,于是只好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们跟着太危险了。”   “所以你是看不起我们了。”吴邪道,表情厉色,“就因为你那点儿特殊能力,就认为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够格,当初我们跟着小哥走南闯北的时候,你还是温室里的一朵喇叭花?”   “啊,为什么是喇叭花?”我冷不丁地问,   “重点不是这个。”吴邪道。   “吴邪,我没有那个意思。”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胖子打断。   “秋老师你看啊,我来这一趟花了不少功夫,好不容易说服我媳妇儿同意的,我还想借你的能力捞点宝贝,你说赶人就赶人,太不地道了吧。”胖子对吴邪说,“要不我们几个组队得了,不跟她和瞎子一道,反正他们也管不着,小哥,你知道要怎么进雨林对不对?”   张起灵点了一下头。   “我先去收拾行李。”潘子道,“等会儿把两辆车的东西分一分。”   “我帮你。”胖子跟上去了。   我愣在原地,完全接不上话,他们居然真的在分东西,正把她和黑瞎子的物资挪出来。   黑瞎子突然把手搭在我肩上:“知道了吧,他们来这地方不是为了你,至少,不光是为了你。你让他们半道折返,是坏了我们这行的规矩,他们都是自己人,也不好对你说什么狠话。就只好跟我们两个分开了,但目的地是一样的,也只有一条道,估计还是得一起上路。”   “老齐,你怎么不告诉我有这种规矩?”我有些慌了。   他摸摸我的脸:“我什么都依着你啊。”   “那现在怎么办?”我拉着黑瞎子朝吴邪他们走去,“你快帮我解释一下,我就是怕出危险!”   “我说了,昨晚那事儿跟你没关系。”黑瞎子道,“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你,都是干这行的老手了,什么没见过,好啦,他们不跟着我们了,这不随你意了?”   我有点头痛,不知道怎么解决他们这种所谓的“道上的事”,也不知道干这行的规矩,眼看吴邪几人收拾好了便要自己上路,我就急了:“现在怎么办嘛,我得罪人了。”   “得罪就得罪了呗,我们这行都有自己的原则,你什么理由都没有就赶人打道回府,还说丧气话,都是男人,被姑娘家瞧不上眼心里头多少有些憋屈。这要是我请的其他人,早就跟你杠上了,得亏全是自己人,都没计较。”黑瞎子朝吴邪眨眨眼,后者憋着笑,假装收东西。   我回头看了一眼,连张起灵都不理她。   黑瞎子低着头,突然小声对我道,“要不这样,你哭一个,都是大老爷们儿,见不得姑娘哭鼻子的,你一哭,他们就心软了。”   我说哭就哭。   黑瞎子一怔,没想到我嘤嘤嘤地就哭上了,他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哎!真哭啊!”   吴邪几人见我哭了,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全都围上来。   “秋老师,我们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胖子摸遍全身都没有找到干净的纸巾,“四眼,你怎么还把人给劝哭了呢!”   “别哭了,我们没生气,闹着玩儿的。”吴邪拍拍我的肩,“瞎子说你压力很大,怕我们出事才想着让我们回去的,我们能理解,刚才就是合起火来逗你玩儿的。”   黑瞎子把他手打开:“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男人们七嘴八舌的安慰,张起灵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捂着脸笑起来,抬头看他们手足无措地样子,觉得更好笑了:“我知道你们刚刚在演戏。”我比较爱哭,随时都能哭出来,也算是绝活了,我脸上的泪水确实不是假的,只不过不是因为伤心。   吴邪几人自知上了当,有些哭笑不得。   胖子道:“亏胖爷我还对着倒车镜练了半天表情。”   “我们哪里穿帮了。”吴邪道,他看向黑瞎子,“你给小秋暗示了?”   黑瞎子耸耸肩,表示没有。   我朝张起灵笑了笑:“就算你们真的不爽我,族长也不会计较的,刚才他一言不发,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知道是有人让他参与进来的。”我抹掉脸上的泪痕,“能让族长陪着你们玩儿这么无聊的游戏,肯定是……”她一回头,黑瞎子已经不知所踪。   果然是这货出的馊主意。   黑瞎子明白我的心思,却也知道这些人说什么都不可能回程,便和他们上演一出分道扬镳的戏码,缓解我的压力。   “黑瞎子,我数三声,你要不出现我就不坐你车了,一,二!”我的腰被什么戳了一下,麻痒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黑瞎子!”我的余光瞥见一抹黑色的影子一晃而过,她瞬间追出去。   吴邪拍了拍手:“行啦,别看热闹了,出发吧。”   我坐在副驾驶,黑瞎子继续当他的司机,越野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王盟识趣的换到另一辆车。我吃着零食,手里拿着对讲机,那头是胖子唱歌的鬼叫声。   “我说,几位男士。”我道,“我是整个团队里唯一的女孩子,你们是不是应该把我当成吉祥物啊,这么多天了,怎么我一点儿都感觉不到作为团宠的特殊照顾呢?不是笑话我头发反光,就是指着我鼻子怼。”   “你长得确实像个吉祥物。”吴邪带着笑音说,“但你是小王母啊,看那些人头罐,多残忍,所以你是我们团队里最危险的女人。”   黑瞎子扶了扶墨镜,轻笑一声。   我不满:“吴邪,你自己觉得小王母好听吗。”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如果第二天没有更新,就是留言不够,人美心善的宝补上就好啦~ 69 ☪ 蛇沼鬼城6   ◎这位可是揍过哑巴张,咬过张海客,拿下黑瞎子的女人。◎   穿过黄沙弥漫的魔鬼域,又行驶了几十公里,一行人终于找到了进入塔木陀的入口。   附近的山石在10年期间略有变化,但大致方位与环境依旧是老样子,张起灵当年没有记忆,全靠易容后的陈文锦带路,这次不一样,他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说是入口,不如说是一条峡谷,只有这里能通往塔木陀深处,黑瞎子说,他们上次,就是从这条崎岖不平的丛林之路进去的。   越野抵达峡谷口便再也无法往里开了,众人下车开始分配物资。   吴邪不禁感叹起物是人非的凄凉,10年前,他们来的是三拨人,前后加起来至少也得有50个土夫子和雇佣兵,最后顺利脱出的还不到15人,其中又有一半人在事后发疯的发疯,患病的患病,只有站在这里的几个,顺利活到现在。   我体会不到他们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他们也理解不了我看到美景频频发出鸡叫的样子,在吴邪抒发情怀的时候,我已经拉着黑瞎子拍了很多照片了。   吴邪终于忍不住凑到张起灵身边,道:“那个,小哥,你收不收男徒弟?”   他发自内心地佩服我过剩的精力,连续数天的舟车劳顿,连胖子和潘子都有些吃不消了,需要好好休息一天恢复,我却依然嗨得飞起。吴邪不得不怀疑我在张起灵手里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家传绝学,才能从一个弱鸡美术老师,变身女特工。   张起灵侧头看了看吴邪,用一种带有疑惑的口吻道:“你要入张家?”   吴邪失笑:“你只教张家人功夫?”   “张家的东西,不传外姓。”张起灵淡淡地说。   “小秋也没姓张啊。”吴邪道。   张起灵看了我一眼:“她改姓了。”   吴邪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有说出他也可以考虑把姓改一改这种玩笑话,一来怕张起灵当真,二来,要是这话传到自家人耳中,他怕是要被打断腿。   塔木陀是由陨石砸出来的巨大坑洞,因地势特殊,逐渐形成了盆地式的绿洲,终年树冠环绕,水雾覆盖,与他们来时所见之雅丹地貌有着天壤之别的气候。   如果说魔鬼域是一片干燥的戈壁,那么塔木陀的景象则完全相反。   怪异的参天大树,密集的灌木丛,热带雨林特有的奇花异草,还有清澈的水源连绵不绝,就连里面的空气,也是潮湿和闷热的。   一山之隔宛如地狱和天堂之分,若不考虑雨林中要命的生物,这地方确实美的令人窒息。   黑瞎子提醒我把相机和手机套上防水袋,塔木陀是典型的热带雨林,雨水非常丰富,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暴雨倾盆了,电子产品容易失灵。   我们将物资分配好之后便进行了两个小时的徒步,张起灵在前面探路,我和黑瞎子垫后,没多久,丛林近在眼前,张起灵说了声“就是这里”,所有人便停下脚步。   黑瞎子将鸡冠蛇的抗毒血清给大家注射了一管,从现在算时间,到明天的这个时候,基本上是安全的。   胖子对我道:“秋老师,你说你要是10年前就跟咱们瞎好上了多方便,我们也不至于跟毒蛇闹那么多误会。”   “10年前我打死也不可能跟你们来这里。”我躲在黑瞎子身后换衣服。   现在的气温完全变了,戈壁是干热,我穿防晒衣裤还能忍受,这会儿是湿热,还没怎么运动已经大汗淋漓。看了看手机自带的温度计,显示着36℃,我已经急不可耐想要宽衣解带。   等我换成短袖短裤,吴邪他们已经是全副武装,袖口裤脚扎得密不透风,几人的汗水沁湿了头发,看得我非常难受。   连黑瞎子也穿着长衣长裤,只是没他们裹得紧。   “不是有秋老师吗?”王盟抹掉脸上的汗珠,“虫子应该不会咬我们吧?”   吴邪道:“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这地方是蚊子蚂蟥的安乐窝,你要是不想变成它们的点心,最好捂严实。”   其实我想告诉吴邪,我可以让周围的虫子离大家很远,但转念一琢磨,自己也不是很靠谱,当初去盲冢,我能控虫,可张家人根本不敢掉以轻心,何况是眼前这几个。   正式走进雨林没多久,那种草木特有的气味儿便取代了沙土的干涩,我整个人神清气爽,一连深呼吸了好几次。   这里算不算天然氧吧?   刚想到这儿,就听吴邪给王盟道:“这地方海拔低,常年瘴气弥漫,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要第一时间说出来。”   王盟点点头,说自己已经有点不舒服了,觉得头晕。   原来只有我觉得空气很舒服而已。   又跋涉了很长一段路,直到他们脚下满是泥泞,才算是走上正轨。我是这群人里面最凉快的,张起灵好像不怕热,虽然他不招虫,却也依然不换短袖。   “哑巴没你厉害,这儿的蛇会咬他,蛇的嗅觉灵敏,胳膊腿儿漏外边味道窜的远。”黑瞎子看出我的疑惑,“抗毒血清对我和哑巴起不了作用,我们没注射。”   “蛇咬你吗?”我问。   “咬。”黑瞎子道,“就你是安全的。”   我警惕地四处张望:“没事儿,我帮你咬回去。”   尽管大家早就来过,可相隔十年之久,熟悉的地形已经发生改变,当初的遭遇令来过的他们刻骨铭心,每个人都走得很谨慎。   目的地在这片雨林中段位置,离水源有距离,但又不会太远,不出意外的话,是最适合扎营的点,离几个拍照的地方也不远。   看这些人一个个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也渐渐有些紧张,时不时抬头看黑瞎子,他的脸上一直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去过盲冢,对热带雨林颇有了解,像这样常年未有人类踏足的地方脚下很难有正经的路,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怪异的树木随着众人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多,前方的阔叶杂草重重叠叠,整片丛林安静异常,连鸟叫声都没有,气氛逐渐不明。   “累了没有?”黑瞎子轻轻拨弄我的一缕头发,“要不要休息?”   我摇摇头:“比起你和族长的训练,这不算什么,还能再战三天。”   不知谁发出了一声轻微叹息,听着像吴邪,又似乎是王盟,很羡慕。   他们两个是真的累了,尽管没到非休息不可的地步,赶路还是可以继续坚持的。只是两人不像胖子和潘子,平时少有高强度健身的时候,又奔波了一个多星期,肯定没法像我这样说出“再战三天”的豪言壮语。   我是队伍里看上去最虚弱的那个,却比两个男人还能扛,多少让他们有点受打击。   大家就一直这么走着,起初只有张起灵在前面用黑金刀开导,后来黑瞎子和潘子调了位置,也到前面和他一起砍草,几十米的距离要花上半个多小时才能走完。   我终于也慢慢感到支拙,开始气喘,疲态初呈。   算算时间,从进入雨林到现在,他们已经徒步了将近6个小时。中途下了场雨,因为雨势不大,他们最终冒雨前行,脚下的路一段比一段难走。   张起灵突然停了下来,所有人也跟着停下,我在后面探出身子看情况。   前面一片盘根错落的树藤和密集的植被,地面倒映着四方的绿色,竟是一汪深潭,离对面至少有两三公里,像是没路了。   “秋老师。”潘子在我身后突然开口,“你的腿?”   裸露的双腿没招虫咬,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草叶割伤,我一直没察觉,经潘子提醒,才低头看了一下,伤口不深,却如同被小刀子来回扫过,小腿肚子以下的皮肤布满了细长的血痕。   潘子刚准备拿出消毒水帮忙处理,黑瞎子就已经从旁边的灌木丛绕到我跟前,他把墨镜一摘,挂在领口:“叫你穿长裤不听。”黑瞎子蹲下来,随手接过潘子递来的消毒棉签。   “好热啊……”我之前没觉得疼,酒精沾上创口的地方却有了刺痛感。   张起灵回头朝我看了看,确定无大碍之后,便让众人原地休息,他上树看看哪里有出路。   这条道在十多年前可没有那么一大片水潭,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危险的生物,大家尽量不去走水路。   潘子在一堆草木间拔出几枚尖刺般的叶子:“应该是被这种针叶草给弄伤的,秋老师,你还是换长裤长袖的衣物吧,这地方的植物也伤人。”   同样是热带雨林,盲冢和塔木陀的植物还是很不一样,当时我也一身短打,并没有遇到尖锐的草堆。   但盲冢虫量超标,还是塔木陀的植物可爱。   “现在没条件换。”说实话,我不是很想换成衣袖子,哪怕到了傍晚,这里的气温也是闷热难耐,腿上的小口子像她如今的体制痊愈很快。   黑瞎子脱掉自己的外套就给我扣在身上了:“我给你挡着,换。”   我来时答应过黑瞎子,要想一起做“盗墓界的雌雄双煞”,到地方了就必须一切听从他的指挥,黑瞎子叫我换衣服,我就只能认命。   其他人识趣的没有看他们两口子这边,大家累得要死,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机会,全都抓紧时间喘口气,连胖子都没心情说笑了。听我和黑瞎子在那儿叽叽歪歪,中气十足,不明白我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有这么多力气用不完。   张起灵还在树上找路,一行人坐在原地,没一会儿就传来胖子打鼾的声音,吴邪点了根烟,问王盟抽不抽,王盟脸色不是很好,闭着眼睛摆摆手。   潘子精神头算足,太阳落山后,便警惕地防着四周,他举着手电晃了一圈:“还真一只蚊子都没有。”   我的避虫体制跟张起灵不一样,只有张起灵放血,身边的人才能享受不被虫缠上的福利,其他时候,该咬还是被咬。像现在这种黄昏时分,如果没有我,附近的虫啊蚊子的都会遁着人类热量逮着咬,这里的虫子无所畏惧,蚊子都比城市里的毒,咬一口痒痛难当。   我对潘子道:“放心,我是行走的杀虫剂,只要跟着我,虫子都不会上你身。”   黑瞎子点了点我的脑门儿:“目前为止就你受伤了,还好意思让别人放心,待会儿我背你。”   “这种小伤还没你训练我的时候严重。”我不服。   路面不平,地又极软,一脚下去就是深坑,别说背着我,光是背着行李都够呛了,我不愿看黑瞎子受罪。   吴邪把烟递给潘子,对我道:“小秋,你是真不累啊,看来平时瞎子把你折磨得够呛。”   我也没有不累,但这种累是可以克服的,毕竟这是我想来的地方:“累,特别想吃肯德基。”   吴邪抽了口烟,发出感慨:“看来我确实老了,你至少还有力气开玩笑。”   我扔了一块肉干给他:“那你非要跟着来。”   吴邪抬头看了一眼树丛,张起灵在他们头顶穿梭,完全隐没进了树叶里,看不到身影:“你管得着吗。”   我把随身带的肉干分发下去,到胖子那儿时,吴邪直接剥掉包装纸,放进了他半张的嘴里。吴邪回头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看他还有心思戏弄胖子,倒也不是真的“老了”。   猝然,王盟张开嘴哇地一声吐了不少污秽,我们吓了一跳。   “干嘛呢王盟,不看着点儿吐!”吴邪差点被呕吐物溅一身脏。   王盟面色惨白,呼吸艰难,闭着眼睛直喘气,比来时更憔悴了。   吴邪心头一紧,摸上他的额头:“这么烫,又发烧了!”   在热带雨林生出任何毛病都是致命的,这里的空气和环境是与沙漠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恶劣,所有平时看来普通的小毛病,在这种地方就会放大十倍。   黑瞎子暂时不顾我了,拉过王盟注射过血清的胳膊,把袖子卷上去。   抗毒血清是从他左臂推进去的,现在那片皮肤有非常明显的红斑由针眼的位置正在扩散,一看就是过敏了。吴邪和潘子见状赶紧拉起袖子看自己胳膊,并没有什么问题,吴邪检查胖子的针眼,都是正常的。   夹喇嘛的时候黑瞎子给他们说过,血清初进人体可能多少会有点不良反应,适应个把小时就好了。没想到王盟对抗毒药剂竟然不耐,身体出现了严重的排斥现象,也有可能是他之前在魔鬼城伤了身体,现在免疫力还没恢复的原因。   黑瞎子立刻给王盟嘴里灌水,吴邪脱掉他的外衣,尽快让他把血清排泄出来。   没多久,张起灵从树上下来了,见王盟脸上没了血色,也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他立刻上前,除掉王盟的鞋袜,两只奇长的手指顶在人的脚掌,猛地发力。   汗水一下子从王盟毛孔里渗透出来,半昏迷的人总算恢复了意识能主动喝水。   天完全黑了,胖子被吴邪不小心碰了一下突然惊醒,看到所有人都盯着王盟,不明所以。   听说他过敏,胖子深表同情。   大家整顿好王盟再次启程,张起灵在树上找到了另一条路,以他目测的距离,走上两个多小时就能到可以扎营的地方。   结果,原本想要背媳妇儿的黑瞎子,只能把再次倒下的王盟托背上,我本来应该心疼黑瞎子的,以王盟的身高和体型至少也得有个140来斤。但是看他奄奄一息病怏怏的样子,“萌萌又站不起来了”,还怪可怜的。   到底是因为自己,王盟才出现在这里受的罪。   一路上,我又是给他喂水,又是喂食物,还给他唱歌,缓解王盟不适的心情,吴邪和胖子瞬间有点羡慕。   吴邪拍了拍王盟的背:“艳福不浅呐,这位可是揍过哑巴张,咬过张海客,拿下黑瞎子的女人,谁的面子都不给,今儿就哄你一个了。”   潘子一脸不可思议,小声问胖子:“秋老师揍过小哥?”   胖子并不清楚我在云南和张家人发生的种种,也就从吴邪嘴里道听途说,但他一直对我很欣赏,就对潘子说:“是揍过,听说还赢了。”   潘子更不可置信了:“什么?”   我在前面听胖子已读乱回,哭笑不得。   黑瞎子半天没等到媳妇儿给他喂食,斜着眼睛看向我:“我那份呢。”   我愣了愣:“啊,对不起,我自己吃了。”   黑瞎子皱着眉头:“生气了啊。”他也不是真的饿了,就是不满自家丫头服务王盟,但发生这种事又是他造成的,也只能认了。   我赶紧把脸凑过去亲他:“不气不气,晚上给你按摩。”   “不稀罕。”黑瞎子把脸一偏。   我压低声音:“我不穿衣服给你做全身的。”   王盟清了清喉咙,意思是他醒着,能听见。   黑瞎子一侧头:“王盟,信不信我灭你口。”   我趁机把嘴贴在黑瞎子脸上,重重地落下一个有力的吻,夜色下的丛林安静无比,我这一声“啧”特别的响。   吴邪刚准备调侃我和黑瞎子不要脸,就听我“啊”地一声叫,踩空了脚下,整个人瞬间摔下了被密密麻麻杂草覆盖住的断崖。   黑瞎子反应迅猛,把王盟甩给吴邪,也跟着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   当初看蛇沼鬼城这一本是真有被吓到。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70 ☪ 蛇沼鬼城7   ◎“刚才在沼泽下面,我看见了个东西。”柳吟秋搂着他的脖子说,“像鬼。”◎   幸好那只是一个坡度形成的悬崖式断层,我一掉下去就顺着斜坡往下滑,草木太过茂密,又是晚上,肉眼根本看不出草堆下是空的。   断崖泥泞而滑腻,手边没有可供攀附的凹凸硬物用来稳住自己,只有脆弱的杂草到处都是,我刚抓紧一把草絮,就因下坠的冲力扯掉,她像坐滑梯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我尽可能保持屈膝的姿势,以缓解待会儿到底之后可能对双腿带来的伤害。   小伤我不怕,要是骨折就非常糟糕了。   脚下很快触及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我停止下落,似是到了底。   我心中大喜,自己运气太好了,摔下来竟然毫发无损,连地面都是软的。手电随即落在了旁边,我刚伸手去捡,便借着光亮发现自己整个膝盖已经没入黑色的泥地中。   我去,原来是沼泽!   一束光打在我四周,不用想也知道能第一时间不要命来救自己的肯定是黑瞎子,我立刻抬头对上面的人喊:“老齐,别下来,是沼泽地!”   黑瞎子于我头顶上方不远处骤停,声音随即传来:“受伤没有?”   “没有!”我道,沼泽的泥土又松又软,我几次想挣脱却是越陷越深,没多久便没到大腿,“但是我要陷下去了,怎么办?”   “别乱动,别慌,这就拉你上来,千万别动啊!”黑瞎子迅速往上爬,拿出攀岩绳索捆住自己的腰。   我深吸了几口气,后背死死地紧贴坡面,如果没有外力帮助,光凭我一个人的力气根本无法将两条腿拯救出去,身下仿佛有无尽的吸力将我往地狱里拽。不远处的手电渐渐沉入沼泽,没一会儿眼前便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我不敢想象如果只有一个人在这里得有多绝望,不惧蚊虫和毒蛇不表示没有别的危险会放过我。   果然还是不能得意忘形。   黑瞎子的声音一直在我头顶上方盘旋,不停的安抚我,让我冷静,不可以扭动身体,其他人也纷纷用手电往下面打光,不安的气氛逐渐平息。   我耐心地等待着,突然注意到没进沼泽的手电不知什么时候又浮起来了,正疑惑,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黑泥地冒出来。我手上的钢针已经捏好了,就等那不知名的怪东西朝自己发难时扔过去。   那个圆滚滚的东西没有向我靠近,只是不停地往上浮,在这种地方突然出现不明物体,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有妖怪。但毕竟是经历过盲冢和云顶天宫的人,现在的情况比当时好很多了,我还不至于吓到不知所措的地步。   等到那个东西完全浮出泥面,我才发现像是一个人,隆起的胸部和腰身好像是女人,沼泽明明不止这一点儿深浅,可那怪东西像是在泥沼中保持平衡。   那像女人的东西离我得很近,跟我差不多高,对方的脸全是泥浆,唯独那双眼睛在手电的光线下隐隐发亮,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这让我不禁想起在盲冢地宫,第一次遭遇万奴王时的场景,我刚想开口,以为对方是智慧生命体。黑瞎子突然下来了,他倒挂在斜坡,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与此同时,那个“女人”迅速潜入泥里,沼泽地有一道微微的弓起,朝我反方向划走了。   “两只手举高抱我脖子。”黑瞎子见我没反应,以为她吓坏了才没动,便对小姑娘道。   很快,我拖着一腿儿的黑泥重新回到路面上,心里对刚才见到的“女人”非常困惑,那到底是鬼还是妖怪?   自己应该告诉他们这件事吗?   如果是鬼的话,我最好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替我弄掉裤子上的附着物,我刚才还在想“女人”,回过神才注意到那些附着物全是没长脚的吸血虫,蠕动的样子恶心得不行。   我的裤口事先没扎,有些虫子在我陷进沼泽的时候卷进了裤子里面,所以我的腿上也有,全死了,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   瞬间我就忘了刚才看到的沼泽人形,跳起来撅着屁股开始脱裤子。   男人们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战术退开。   黑瞎子赶紧提着我裤腰:“冷静冷静!”   等大家到达扎营的地方,已经是后半夜了,这一趟有惊无险,加上我的存在避免了他们受蚊虫叮咬的困扰,尽管身体疲惫,精神状态都还不错。   张起灵和潘子清理了一圈地上的杂草,胖子升起篝火,吴邪把王盟扶到旁边休息,他又吐了一道,身上依然滚烫,血清的药效还在他体内持续。   黑瞎子安顿好物资便带着我去附近的水源洗澡。   “你说你,自己都能控虫,还怕成这样,当着别的男人脱裤子,不害羞了?”黑瞎子埋汰道。   两人赤条条地站在水里,黑瞎子帮我清洁,沼泽的泥在我的腿上已经形成了斑斑驳驳的硬块。   我朝他吐了一下舌头。   “别做鬼脸,我看得见。”黑瞎子捏了一把我的屁股。   四周没有点灯,月光无法从繁茂的植被穿透过来,一切都浸没在黑暗里。   包括我们在内。   黑瞎子的眼睛泛着红光,妖冶非常,他现在的视野比任何人都清晰,那双兽瞳在晚上能看到很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沿途已经扫视过周围,确定没有危险才带人下的水。   “条件反射,再活个几十年可能就不怕了。”我抬手摸进黑瞎子的大腿。   黑瞎子扼住我的咸猪手:“还嫌没折腾够,赶紧洗了回去休息,明天还早起拍照呢。”   我贴着他的胸口,仰起头对上黑瞎子红彤彤的眼眸:“情绪很大呀齐少爷?”   黑瞎子低头亲吻我的头发,对小姑娘掉下沼泽的事很在意:“下次,不背男人了。”   那些吸血虫有细密的牙齿,但凡是落在普通人身上,救上来估计两条腿也该蛀空了。   我撑着他肩头跳起来,两条腿盘在黑瞎子腰侧两边:“不想我给你来点特殊服务犒劳一下?”   黑瞎子揪了一把我光着的屁股:“小妖精。”他没有我饥饿,黑瞎子不会轻易放松警惕,这地方明显不适合调情。   “刚才在沼泽下面,我看见了个东西。”我搂着他的脖子说,“像鬼。”   “鬼?”黑瞎子顿了一下,“具体说说。”   “当时我也没怎么看清楚,就是觉得有点像个女鬼。”我大概比划了一下,“有胸。”   黑瞎子思索片刻:“鬼不会一身泥,如果不是活人,就有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沼泽动物,那东西没攻击你,说明有一定思考能力,知道你不好对付,也不想暴露自己,反正不管是什么应该都不是好东西。”   “上次你们来没见过?”我问。   黑瞎子道:“路线不一样,目的也不一样,就见着蛇了。这地方与世隔绝,谁知道有多少我们没见过的生物,以后不可以再路上开玩笑,要不是下面有沼泽,那种高度,你摔下去准折了腿。”   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黑瞎子亲了亲我的嘴:“还是有进步,没慌乱,给你奖励。”   然而热带雨林的气候风云变幻,接下来的两天,这片绿洲竟然一直处于降雨的状态,雨水从早上天刚亮一直下到夜幕降临才消停会儿,连续两天都没有间断。仿佛这片绿洲上空飘来一团厚重的乌云将整个盆地覆盖,颇有不下干净绝不罢休的气势。   所有的计划全被打乱,拍摄硬生生耽误了两天,来之前我就知道塔木陀雨水多,但没想到这么多。   吴邪把相机等电子设备用防水袋密封好,收纳在帐篷里避免受潮,他告诉我,理论上来讲,正常的降雨应该是下一段时间就停了,有点像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就是这种情况。   运气好还能看见远处大雨滂沱,近处阳光明媚的奇景。   我真的有点倒霉,这雨连下两天,算是千年不遇了。   原本塔木陀之行就只计划了六天,来去算两天,中间一天他们几个会抽出部分时间淘宝贝,所以留给我拍照的时间也就刚好而已,现在两天过去,我一张照片没拍,其他人倒是已经把附近的路都探过一遍。   我坐在炉边熬火锅底料,叹了今天第43口气,头发已经没有来时那么漂亮的蓝灰了,淋了雨,褪了不少色,有点发黄的趋势。   虽然我很沮丧,他们却十分轻松。   营地四周一条虫都没有,蚊子更不用说,都快成稀缺动物了,也就下河洗澡的时候,他们才被咬上几个包。   男人们一派清闲,抽烟打牌一样不落下,宛如北京胡同里的大爷。   起初几人还担心遭遇巨蟒,给我专门配了把她以前经常看黑瞎子背的那种冲/锋枪,说是万一遇到大蛇只能扫射。这里的蛇根本不惧人,极其凶残,速度还快,皮糙肉厚的打一枪不顶用,人类就是蟒蛇的粮食。   他们轮番给我讲述当年与蟒蛇毒蛇斗智斗勇的刺激场面,特别是吴邪口中的鸡冠蛇,还能学说人话,给他们身体里产卵之类的,特别诡异。   我听得心潮澎湃,鸡血乱翻,像极了以前看过的好莱坞惊悚片的情节,迫不及待想一睹那些神奇动物的风采。   结果,一连两天,别说蛇,连虫的影子都没有。   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好现象,对我来说,就好比一个人来北京连天安门都没去过那种感觉。   以及沼泽的人形,两天前见过一次也再也没出现过了。   我的意志逐渐消沉,再也嗨不起来了。   “是谁说,只要和你家男人在一起,干什么都很有意思的?”吴邪对着我说风凉话。   黑瞎子和潘子在备菜,胖子和张起灵又去巡山了,吴邪陪着王盟,男人们现在都很闲。   下雨的丛林和湖泊全是水雾,拍出来的感觉就像镜头前蒙了一层塑料袋,灰蒙蒙的天空也毫无层次,塔木陀的风景再迤逦,也需要好天气渲染。虽然和黑瞎子在一起的日子都是愉快的,但柳吟秋专程来一趟目的却没有达成,一点儿负面情绪没有那不可能。   我蔑了一眼吴邪:“是不是想跟我干一架。”   吴邪咬着烟,话从舌头里弹出来:“长得这么可爱说话怎么跟流氓一样。”   “冲你前半句,我待会儿亲自给你盛饭。”我昨天就和王盟干了一架,倒不是我故意找茬,而是所有人都闲出屁来了。   男人闲出屁就想搞点男人才干的事,于是胖子唯恐天下不乱的提议让我和王盟较量一下,鉴于他是几个人里看起来最弱不禁风的。   我看了看黑瞎子,他没有反对,倒是一脸期待的表情,便答应挑战。   我说如果自己输了,就叫王盟一声哥哥,要是王盟输了,得叫我一声爸爸。   王盟嘴上说着不打女人,脱了衣服和我对垒似乎也没手下留情的意思,他并不菜,前几天频频出状况全是意外。王盟180的身高是有肌肉的,他在力量方面也像个真男人,但防御不行,也不如我敏捷,没坚持五分钟就被我用大腿压在地上直接KO了。   潘子见小姑娘身手不错,也跃跃欲试。   黑瞎子笑道:“潘爷,你输了也得叫她爸爸啊。”   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竟开了个赌局,所有人都压我赢,潘子倒不气,毕竟是经历过岁月的成熟男人,没想到张起灵被黑瞎子拉着也押了一注,他和黑瞎子都押小姑娘输。   潘子到底是老兵,又跟着吴家三爷混的,和王盟的气势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认识黑瞎子之后我改变了很多生活习惯,多了不少以前想都没想过的爱好,格斗就是其中一项,面对潘子,我战斗欲望十分强烈。   几经交锋,最后她还是输了,潘子也没有很高兴,因为是我放的水。   潘子固然厉害,但吴邪他们几个并不知道,当初我在张家的陪练除了张起灵,还有小张哥和张海客等一众张家人。现在黑瞎子也用心在教,基本上,就算潘子和王盟一起上,都不一定能把我拿得下来。   认输是因为我想黑瞎子和张起灵赢钱。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我对潘子很有好感,不愿他丢面儿让人真管自己叫爸,我想黑瞎子也很欣赏这个人,所以不介意自己输掉。   我和潘子彻底熟悉了,他整天听我唉声叹气,哄孩子似得给我讲自己当兵的故事,还教我怎么做部队简餐。   午饭前,张起灵和胖子各自提着自己的收获回来了。   火锅的香味儿飘得很远,胖子还没走近就在那儿喊饿,他手里拿着用树叶编结的小篓,里面居然有两条梭子鱼:“上次就顾着躲蛇,想不到峡谷旁边有条小溪,里面有这玩意儿扑腾,还好胖爷我眼睛尖给弄来两条。”   热带雨林有鱼也很正常,只不过10年前这群人哪有心思搞野味,丛林危机四伏,他们光是保命就非常吃力了。   对此处的猛兽来说,人类才是它们的野味。   张起灵把他手里的篓子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以为里面也是鱼。   “瞎子给你订的东西。”张起灵道,说完看了一眼黑瞎子就走了,那边吴邪已经将他的碗筷准备妥当,还问张起灵先吃菜还是就着饭吃。   没人在乎张起灵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到了饭点所有人都饿了,而且火锅的味道非常诱人。他们也是冲着我在才敢吃这么重口味的食物,太浓的香气容易引来危险的东西,但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两天多了,什么都没遇到,这些人也渐渐收敛紧张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我捧着篓子,里面似乎是个活物,动来动去的,跟胖子带回来的两条鱼不太一样。   黑瞎子走到我跟前,把篓子拿过去放在一边:“吃完饭再看,送你的小宠物。”   “虫啊?”我有点嫌弃。   黑瞎子总把虫说成我的宠物。   他神秘兮兮地说:“待会儿就知道了。”   一顿饭下来,大家吃得满嘴油,没有蛇没有粽子没有虫的地方,对他们来说就跟森林公园差不多。   雨还在淅淅沥沥掉落,头顶的防水布噼里啪啦地响,虽然天公不作美,但能吃上一顿解馋的,我的心情也没那么郁闷了。   吴邪承诺,如果实在拍不了雨林,就在魔鬼城多拍一些。   “小三爷。”   一个奇怪的声音从他们中间发出来,所有人面面相觑。   吴邪刚准备饭后点烟,一个激灵腾地起身,脸上的肌肉崩得很紧。   “谁在叫‘小三爷’。”我道。   尽管时隔多年,吴邪对这个地方莫名出现的“小三爷”依旧深感骇然,当初鸡冠蛇模仿人的声音,一直小三爷小三爷地叫他,把吴邪引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方,险些命丧黄泉。   那时候吴邪不知道鸡冠蛇的属性,听到有人叫他还以为是三叔的伙计,后来发现居然是鸡冠蛇作祟,那种打心底的恐惧很多年都挥之不去。   现在这种声音又出现了,哪怕吴邪已经对鸡冠蛇的习性非常了解,但在它们聚集的地盘,那种不适的感觉又回来了。   “小三爷。”   声音是从张起灵带回来的篓子里传出的,众人朝那儿望去,里面装着的活物动来动去,很不安分。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人美心善的宝留下你的足迹让我知道~   请大家记住沼泽里的那个“东西”,后面会出现,因为会隔很久,怕你们忘啦~ 71 ☪ 蛇沼鬼城8   ◎鸡冠蛇◎   黑瞎子把草编的篓子拿给我,然后道:“念了两天要看鸡冠蛇,结果人家根本不鸟你,我便让哑巴给你弄了一条回来,别玩儿死了啊,你族长好不容易抓到新鲜的。”   吴邪和潘子还有胖子,他们三个男人盯着我的眼神像看女鬼,三个人默契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顺带拉着王盟也跟他们站在同一线上。   刚才王盟还想凑过来看一眼,吴邪赶紧制止,他这几天都没有注射抗毒血清,要是不慎被咬,根本抢救不过来。   我刚准备把篓子打开,黑瞎子把手按在上面:“抓住了,别让它窜到我们这边,咬谁一口都得歇菜。”   所有人离我至少5米远。   “你们这样,搞得我像在拆炸/弹一样。”我有点不想打开蛇篓了。   黑瞎子笑:“你怕什么,你不是小王母吗。”   他们这群男人真没见过不怕毒蛇咬的活人,胖子本想活跃一下气氛,但一想到当初阿宁的死状,也不确定这会儿有没有活跃气氛的必要。   张起灵显得十分淡定,黑瞎子还在问他是怎么抓到的,两人谈笑风生,全然没在意柳吟秋这边的状况。   我慢慢打开篓子的盖,鲜红色的蛇头一下子冒了出来,我愣了一下。   “别让它跑了。”黑瞎子提醒道。   我伸手去抓蛇,那蛇嗖地一下把脑袋又缩了回去,我又是一怔,把篓子抱胸前往里看。   鸡冠蛇俗称野鸡脖子,旧时候的山里特别多,后来慢慢绝种了,以前的人没有保护濒危动物的概念,到现在鸡冠蛇也只有在古早的书籍里才有记载。   这种蛇的外形很有特点,它们周身鳞片鲜红,蛇头呈三角形,头顶长着和公鸡一样的大鸡冠,整个蛇脑袋乍看之下确实很像一只鸡的形象,也因此得名鸡冠蛇。   它的毒性极大,几乎所有同类见了都避之不及,当初黑瞎子和吴邪的三叔等人在这里没少受鸡冠蛇的阻碍,死在这些小家伙口中的人不计其数。   我把鸡冠蛇从篓子里掏出来,就听到吴邪吸了深深地一口气。   这里的动物大多不怕人,鸡冠蛇更是此处的霸主,它们速度又快,智商奇高,别说这地方的其他生物,就是人也能被它们耍的团团转。   意料之中的,我没有被咬,小毒物在我手里乖顺地像玩具,当我把鸡冠蛇拿出来的那一刻,蛇身便缠住了手臂。蛇头对向远离的黑瞎子几人,一会儿又看看我,连眼神都变得纯良了。   “他娘的。”胖子感叹道,“你还真是小王母啊!”   我当然不是王母娘娘,也不具备控蛇的能力,只是在张家镇,张海楼教过我如何利用肢体接触与蛇建立信任连接,只要让蛇觉得这个人对它没有攻击性和威胁,基本上就能和睦相处,当然前提是得保证蛇的肚子不饿。   手上这条鸡冠蛇饿不饿我秋不清楚,但我的血液对有毒物是克星,刚才我朝篓子伸手的时候,鸡冠蛇其实对我张了嘴,牙齿还没碰到我,立刻就把嘴闭上了,说明鸡冠蛇能察觉对方是比它危险的东西。   大家慢慢地围上来,与我还是保持了距离,那鸡冠蛇对其他人相当警惕,他们一有动作,就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跟鸡叫几乎一模一样,这是警告的意思。   以防毒蛇突然攻击人,我找了条粉色的丝带绑在蛇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多余的绳子攥在手里,像遛狗溜猫那样让它只在自己周围爬动。   男人们看着我半天说不上来话,一方面觉得我逗蛇的画面很诡异,另一方面又觉得蛇脖子上的蝴蝶结很滑稽。   黑瞎子也不便离鸡冠蛇太接近,见我总算心情好些,便说:“给你的小宠物取个名字呗。”   营地因为有我的气息,再加上他们注射了抗毒血清改变了血液的气味儿,鸡冠蛇对这片区域不感兴趣。   又因连续数天逢雨,使得我心情郁闷不已,黑瞎子见此情况,昨天便和张起灵商量,说要弄一只蛇给我开心一下。   他本来打算自己捉蛇的,张起灵觉得他去不安全,自己对这里更熟悉一些,便和胖子一大早出发了。   我手里的这只鸡冠蛇是两人合力抓到的,他们早上去了当初碰到鸡冠蛇的那片水潭,离营地还挺远,两个人在水域搜寻许久,突然听到有人叫“小三爷”。胖子和张起灵都知道当初吴邪因为鸡冠蛇的那一句句“小三爷”上过蛇的当。   这声音肯定就是那种蛇发出来的。   各种围剿诱捕,还真给抓到一条。   回来的时候,除了鸡冠蛇和鱼,胖子还带回一大卷蛇蜕,上次他见着蛇蜕黏糊腥臭颇为抵触,离开塔木陀才从吴邪口中知道这种蛇蜕的价值。这次他说什么都要弄一些走,万一捞不着冥器,有蛇蜕回去也能大赚一笔。   还是那句话,如果没有我,胖子肯定不敢这么干,张起灵也不可能让他这么干,蛇蜕的味道会把四面八方的各种生物引来。   我拿着鱼肉给鸡冠蛇投喂:“就叫……”我看了一眼吴邪,“就叫‘小三爷’吧。”   吴邪正在和潘子喝啤酒,我话音刚落他就差点喷了:“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我把鸡冠蛇的脑袋对着吴邪,说:“天真同志,给‘小三爷’打个招呼啊。”   黑瞎子哈哈笑起来:“这名字好。”   鸡冠蛇的可怕之处不仅是它的毒,而是这种蛇的群居性,以及,像鹦鹉似的学舌器官。它们能模仿人类的发音,引诱猎物靠近,而通常当你发现自己上当的时候,成百上千条鸡冠蛇已经把你包围了。   黑瞎子曾经解剖过鸡冠蛇,发现它的声带结构与八哥类似,能够通过听觉将多次收到的同一种声音进行模仿,这种蛇利用仿声器官诱捕猎物,是有一定智慧的。   张起灵带回来的这条应该还没有成年,和吴邪当年遇到的,能发出“小三爷”声音的并非同一条,但也不重要了,兴许这条蛇就是学10年前那条的声音也不奇怪。   吴邪只是有点担心,要是塔木陀的每一条鸡冠蛇都会叫“小三爷”,那是多么毛骨悚然的事情。   我无事可做,便对着蛇叫“美女”,希望“小三爷”能学个新词儿。   黑瞎子养了十几只鹦鹉,都被我逼着学会喊“美女”了,我一靠近鸟笼,“美女”声此起彼伏。   既然鸡冠蛇有学语才能,不让它喊自己“美女”显得很不礼貌。   结果教了一下午,小家伙不但没学会“美女”,“小三爷”也不叫了,偶尔“咯咯”一声,似乎不太满意临时主人的强买强卖。   黑瞎子就只是看着我笑,以前吧,他的笑总让周围的人感到不舒服,现在,大家都不希望看到他不笑的样子,一如他们不想看到张起灵变脸色是一回事。   这两个人面色有异,就表示不可控的危险将至。   最后吴邪终于看不下去了,对我道:“鸡冠蛇在这地方当了千年的霸主,你一来就打破自然规律,会遭报应的,不要虐待动物。”   我面无表情地道:“它不会因为你替它说话,晚上化身美女来报答你的。”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天边出现久违的日光,张起灵说,明天会放晴。   所有人都为此高兴,一副终于可以干正经事了的松了口气。   吃过晚饭的男人们正在玩儿牌,我不会,坐在旁边看得直打瞌睡,这次出来没带画笔和纸,当时是觉得现场条件肯定不便,应该没机会有写生时间,反正带了相机,回去慢慢画就行了。   谁能想到下那么久的雨。   “我想去附近转转。”我对黑瞎子道。   扎营的周围全是盘根错落的藤蔓植被,阳光透过阔叶丛可以形成斑驳的光影,我想趁着太阳好不容易出来踩个点。   黑瞎子立刻放下牌:“陪你转。”   “快走吧快走吧。”吴邪道,“把‘小三爷’也带走啊,别你走了它出来咬人。”   吴邪已经默认鸡冠蛇叫这个名字了,他和蛇之间有着极深的渊源,吴邪也确实有过把自己当蛇的日子,跟我在一起久了,偶尔也愿意配合她搞怪耍宝。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我对吴邪道,他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吴大叔叔生的吗,怎么都叫你小三爷?”   “你也可以叫我吴大爷啊,妹妹。”吴邪朝小姑娘歪头一笑,那是黑瞎子的习惯动作,在我看来原本是勾引和诱惑的意思,不过这时候放吴邪脸上就有点讨厌了。   男人们笑了起来。   我面无表情地提起鸡冠蛇就朝吴邪过去了:“你大爷在这儿呢。”   “卧槽!”吴邪翻身而起,迅速远离了我。   吴邪虽是吴一穷所生,却从小跟着吴三省长大,他的父母工作忙,经常出差,吴三省是家里看起来最清闲的,在吴邪童年乃至整个少年时期,他几乎都跟着吴三省屁股后面转,性格和说话方式难免随他三叔。   大学毕业后,吴邪接手了三叔的铺子,吴三省的一些伙计便开玩笑地叫他小三爷,渐渐的,这个称呼也就沿用至今了。   我追着吴邪绕着营地跑了两圈,胖子起哄让吴邪叫小姑娘爸爸,说不定就放过他了。   吴邪没有叫我爸爸,我也没有真拿蛇咬他,两个人闹腾了几分钟,最终以张起灵拯救吴邪宣告结束。   说实话,和张起灵不熟的那段时间,我还总爱挑战他的权威,后来了解这个人之后,他一个眼神过来我就听话了,那种感觉不亚于黑瞎子叫我全名的时候。   我在黑瞎子身上有许多昵称,小东西,小丫头,小妖精,小秋秋什么的,一个比一个肉麻,可一旦这个人连名带姓的叫 “柳吟秋”,说明要出大事。   黑瞎子和我在林子里漫步,“小三爷”放在篓子里没有拿出来,鸡冠蛇对我无害,但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极其危险,我也没想过要一直带在身边,稀奇完了该放生还是得放生。   下过雨的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全是泥,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没走几步我就放弃踩点计划了。   黑瞎子抱着我的腰,将我放在一棵横跨路中间的树干上,自己也翻上去,坐在我身边忽而一笑。   “笑什么?” 我的下巴垫在黑瞎子肩头。   黑瞎子看了一眼我提着的蛇篓:“10年前,我要是知道未来有个姑娘会和我在塔木陀约会,我铁定抓条蛇让它学说‘我爱你’。”   我笑起来:“你现在也可以教。”   “拿出来试试。”我道,大概也只有黑瞎子才不会把她当成怪胎看待。   “小三爷”在我手上晃晃悠悠,三角形的脑袋对着黑瞎子,它的蛇信是黑色的,从嘴缝里时不时地吐出来又收回去,信子的吞吐是蛇类接受外界信息的渠道。鸡冠蛇好像已经熟悉了黑瞎子的味道,这会儿也没有像才开始那样弓着背,随时准备弹射出去咬人的反应。   黑瞎子把墨镜摘下来,那对蛇眼在光线逐渐微弱之下越发明亮。   “我爱你。”黑瞎子突然开口。   鸡冠蛇的头轻轻歪斜,似是在凝视黑瞎子异于常人的双瞳。   “我爱你。”黑瞎子虚了虚眼。   我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黑瞎子像是朝着鸡冠蛇发送爱的信号一样,特别搞笑,“小三爷”听见我的声音把头对向我这边。   “小东西,别打扰我教徒弟。”黑瞎子刚准备抬手捏我的脸,却见鸡冠蛇长大嘴巴,发出高昂地“咕咕”声,那是警告的意思。   们两个同时一愣。   “哟,这长虫护主呢。”黑瞎子饶有兴致地盯着蛇看,一顿,又对道,“胖子说的对,搞不好你就是西王母转世。”   放晴的第二天,我便起了个大早开始梳妆打扮,帐篷之外还是一片漆黑,天边初现的隐隐晨曦透不过茂盛的植被。黑瞎子窝在睡袋里时不时地瞄她一眼,到画眉毛的步骤,我便把脸凑到他面前,让黑瞎子为自己描眉。   等我和黑瞎子换好拍照的服装,吴邪他们已经整装待发。   黑瞎子虽是身着礼服样式的西装,该有的装备却一样没少,腰上别着小黑金,胸前挂着冲feng枪,背上落着登山包,有种末日孤侠的感觉。   “你太性感了。”我在黑瞎子耳边小声说。   他轻笑,每次我由衷赞美他,黑瞎子都会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三爷”卷在我脖子上,立着脑袋吞吐蛇信,红色的鳞纹和她的粉色婚纱相得益彰。   “这蛇真有意思啊,居然就这么把你当主人,一直不走了。”潘子和我很熟络了,现在跟姑娘说话也没有头两天拘谨,“当初这畜生把我们折腾得可够呛。”   我捏了捏“小三爷”脑袋上的鸡冠,软糯的手感冰冰凉凉。   与其说鸡冠蛇把我当成了主人,不如说,它其实是将我当成了比自己强大的同类。   昨天晚上我和黑瞎子散完步回营地,不知道什么刺激到了鸡冠蛇,当我把蛇篓解开的瞬间, “小三爷”突然朝着黑瞎子张嘴咬去,那身形像弹簧,嗖地一下对准了黑瞎子的脖颈。   黑瞎子比蛇的速度更快,伸手卡住蛇脖子,鸡冠蛇张着嘴,露出尖锐的毒牙。   所有人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包括我。   我气急败坏地揪住蛇尾巴,对着蛇背就是一口。   凡是有关黑瞎子的事,我都很没原则,再怕再恶心的东西,也敢去碰。   鸡冠蛇被我咬了一口立刻就蔫了,之后像是失去了身为野生动物的攻击本性,对谁都不再张嘴,缩在篓子里怎么都不出来,估计吓坏了,毕竟活了一辈子没被人咬过。   今天早上,“小三爷”格外乖顺,我拿出来,它就直接攀在脖子上挂着,不再对任何人龇牙咧嘴。   见鸡冠蛇这么懂事,拿了几块肉干奖励给它,让男人们挨个喂了一次,虽然冷血动物没有猫狗兔那样的依赖性,但鸡冠蛇很聪明,只要让它记住大家的味道,至少不会总应激。   吴邪还在我的怂恿下,战战兢兢地摸了“小三爷”的鸡冠一把,那蛇也没什么不友善的反应。   后来,我发现鸡冠是这种蛇的敏感部位,多捏几下它就会卷着蛇身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要怪就怪黑瞎子。”我对潘子道,“谁叫他10年前不来追我的。”   黑瞎子笑了一笑。   “你那什么眼神。”我道。   “黑爷戴着墨镜你都能看到他眼神,视力不错啊。”王盟道。   我看不见黑瞎子的眼神,密林之中,他的镜片反光,但她能透过他上扬的嘴角知道黑瞎子此时是用怎样的目光注视着我。   黑瞎子轻轻拍了拍媳妇儿的头,靠近我小声道:“就闹吧,晚上再折磨你。”   我咽了一口唾液,抬手就对着他的屁股一巴掌。   黑瞎子将墨镜扒了些下来,邪气的双眸透着耐人寻味的视线。   张起灵带着众人穿过密林,来到一段峡谷中间,他这两天趁着下雨,把通往目的地道路上的老藤阔叶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他们走得并不艰辛。张起灵虽然是道上最贵的土夫子,但贵有贵的道理,他总是习惯提前扫除障碍,为后来人提供方便。   走了没多久,远处的崖壁上不再是光秃秃的坡面,我知道,目的地近在眼前,我的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鸡冠蛇感受到了人类的情绪,疑惑地望着她。   峭壁上有百来个石窟,我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石窟里放着的,是和自己背上纹身极其相似的人面鸟立像。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看一章少一章,且看且珍惜~ 72 ☪ 蛇沼鬼城9   ◎作为人类的私心,柳吟秋还是希望“小三爷”能多活一天。◎   再往前走,就非常靠近西王母古国的中心地带,上次吴邪他们经过此处,以为到了人面鸟的老巢,无一不感到骇然,没待多久便匆匆离开了。   之后吴邪分析,这地方千年前可能是西王母用来震慑外族人刻意修葺的雕像群,四周并无机关结构,只不过当时他们对此一无所知,看到这么多密集的鸟群像,又想到在长白山和人面鸟斗智斗勇的画面,难免心生惧意。   没多久,我他们便来到鸟群雕像的核心区域,天空湛蓝无比,脚下的地面绿野葱葱,背景是一片怪异巍峨的雕塑,非常符合她想要的拍摄环境。   没等吴邪准备好摄影灯,我已经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   黑瞎子理了理小姑娘的头发:“媳妇儿今天真美。”   鸡冠蛇动了动身子,扭着蛇头盯着黑瞎子拨弄我头发的手。   “想不想上我?”我笑着道。   黑瞎子装作不经意地挠了一下“小三爷”的鸡冠,小声对我说:“你就使劲撩拨我吧,今儿晚上看谁屁股疼。”   黑瞎子还是老样子,拍了20多分钟就把西装脱了搭在肩上,加入以胖子为首的气氛组,他把衬衫领口解了三颗,结实的胸口若隐若现。   我眼馋了半天,于是拉着酥/胸半露的黑瞎子接着又拍了20多分钟,他当着外人的面不好矫情反抗,仍由我对着他又摸又蹭,一直无视他警告的眼神。   10分钟前,黑瞎子才摆脱媳妇儿的纠缠,赶紧把纽扣全裹严实了,免得再次晚节不保。   “小吴,能不能再拍点儿梦幻的感觉。”我两手捧蛇,像抱着一只猫,鸡冠蛇皮肤凉,在这种闷热的地方当降温的冷宝宝还挺好使。   吴邪正在换镜头:“梦幻?”他皱了皱眉,环顾四周,一如既往的诡秘境地,四处杂草丛生,不安的气氛像狗皮膏药般如影随形,他努力地想象我口中的“梦幻”,却毫无头绪。   见吴邪一脸茫然,我接着道:“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吗?”   吴邪的表情更迷茫了。   “我看过。”王盟道,他把手机拿出来,快速地翻出图片,拿给吴邪观摩,吴邪问他怎么会在相册里存这些图片,王盟说觉得好看,下来当壁纸用。   看过参考图,吴邪有了概念,不过男人对于“梦幻”的理解比较匪夷所思,吴邪到底不是人像摄影师,他喜欢拍景。   我不得不亲自上阵,把王盟拉过去当模特,为吴邪演示自己想要的“梦幻”氛围,王盟出乎意料的很上镜,我顺手给他多拍了几张。   一来二去,男人们又玩起来了,纷纷表示自己也想“梦”一回。   我穿着粉色的婚纱,脖子上挂着鸡冠蛇,今天本来她才是主角,却突然充当起摄影师给男人们造梦。   拍摄进行到正午,大家都热得不行了,下午还有两个地方要去,便决定休息会儿补充点水分之后再战。   我提着裙子在草丛间东奔西跑,黑瞎子给她拍动态视频,回家好做成vlog。   “天真,你说要是以后咱们夹秋秋老师喇嘛,得多少钱一回?”胖子吃着干粮,问吴邪。   吴邪看向张起灵,后者靠在一处石山闭着眼睛,也不知是不是在睡觉:“肯定贵,不过,小秋好说话,你卖个惨就能打折。前提是,瞎子得放人。”   “小三爷。”潘子道,“那秋老师,到底什么来路?”   潘子本来不爱打听别人家的私事,却也禁不住好奇,那姑娘是受了什么刺激敢和黑瞎子一同玩命儿。   来之前,胖子确实给潘子介绍过柳吟秋的情况,却也只是表面的讲述,无非是一个搞艺术的啊,黑瞎子的宝贝媳妇儿啊什么的,并没深入到细节。而且,胖子也不知道我在盲冢究竟干了些什么,事实上,连吴邪也不是很清楚我和黑瞎子认识到现在,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现在这样的。   或许起初的开端,都是因为黎簇。   “没什么来路。”吴邪道,“就是好人家的姑娘,反正,我认识她的时候挺正经一妹子……可能被黑眼镜带偏了吧。”   “听说跟你吴家也有关系?”潘子道。   “嗯,秋秋爸和我爸是朋友。”吴邪道。   胖子唯恐天下不乱:“大潘,不止朋友那么简单,吴奶奶可是相中了秋老师这个孙媳妇儿的。”   吴邪白眼一翻,不搭理。   他们休息够了,便戴上装备和旋转跳跃的我汇合,黑瞎子倒还好,脸上没汗,我这会儿已经汗流浃背,不过眼睛周围的妆没花。倒是鸡冠蛇,跟着我在太阳底下晒了两个多钟头,蛇皮都烫了。   我生怕蛇被晒死,赶紧把“小三爷”放进篓子里,往它身上倒了不少水,又喂了点吃的。   本来是想拍完照就放了的,可鸡冠蛇这会儿温顺又粘人,我还有点舍不得了。   张起灵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给我指了个方向,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里是一个巨大的石窟,人面鸟形状的雕像露出大半个身子。之前太阳没照过来,雕像还在阴影里,他们都没注意,这时正午阳光照射过来,显得十分明亮。   “你的纹身。”张起灵对我说。   石窟不高,他们站远一些就能看清全貌,所有人慢慢走过去,看到一个布满青苔的人面鸟雕像,这尊雕像处于整片石窟的最中间,样式很特别。   鸟的头部是一张似人非人的女性面貌,长着两对人的眼睛,双爪之下雕琢着五个骷髅头,整体形象是一副高高在上,践踏世人傲慢的女王模样。   西王母国原本是母系氏族,这里许多遗迹都跟女性相关   我知道张起灵是什么意思了,立刻脱掉外纱,她穿着露背的挂脖式婚纱,脱了外纱,整个背部就没了遮掩。   吴邪他们看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背上的人面鸟图案和这尊古怪的雕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主体周围有传统云纹装饰,视觉上没那么凶残。   黑瞎子有些不悦,挡在媳妇儿面前,对他们道:“行了行了,看那么仔细干什么。”   吴邪道:“小秋,你还真是小王母啊!”   我把外纱重新穿上,道:“来来来,小吴,快拜我,满足你三个愿望。”   几人刚玩儿起来,潘子突然爆粗:“你们看地上!”   众人低下头,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无数红白斑点的蠕虫,足有成年人指头那么粗长,全朝他们挤过来,那画面,没有密集恐惧症的看了也难受。   我大叫一声,提着裙子往外跑,什么保护他们的念头都没了,老公也不管了。   跑了没两步,黑瞎子追上来抓着我胳膊,下一秒我就被腾空抱起往回走。   “跑什么呢。”黑瞎子笑着道,“你那超能力不正好使吗。”   “条件反射,可能再活几十年就好了。”我觉得自己也许跟西王母有点关系,这位女王利用虫子屠杀了很多人,自己要真是我的转世,作为惩罚,怕虫好像也说得过去。   男人们还在讨论蠕虫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见我被黑瞎子抱回去,吴邪忍不住道:“你手里提着这地方最危险的动物,却怕地上的虫子,真是一言难尽。”   “你们没有害怕的东西,体会不到我的心情。”我不是很敢看地面,哪怕经历过盲冢,看到蠕动的虫子也只能原地去世,“快走吧,你们又不是生物专家,怎么还对虫子研究起来了。”   潘子用刀挑了一根虫子凑近了看。   我见那红白斑斓的蠕虫拼命的在他刀尖上蠕动,全身肌肉都紧了。   蠕虫很难控制,因为行动异常迟缓,发出让它们“离开我的视线”这种指令作用不大,反而引得虫群全朝一个地方爬,那画面更恐怖。   “是人面蛾的幼虫。”张起灵开口道。   人面蛾他们是知道的,当初吴邪和胖子还有潘子三人在丛林里见过背后有人脸的蛾子。   我一听人面蛾,那是我熟悉的名称,便抬头多看了虫子两眼,难怪刚才觉得眼熟,还真是人面蛾幼虫。我记得盲冢聚集着成群结队的人面蛾,数量繁多且体积庞大,我来回两次都是坐在扑棱蛾子身上进入的地宫。   这里的人面蛾也一样吗?   潘子扔掉了虫:“难道说,这儿成了人面蛾产卵的地方了?”   幼虫应该是出来觅食的,下了两天雨,这会儿天终于放晴,便从地里冒出来了。   张起灵不置可否,叫大家快走。   众人抖了抖腿儿,把爬到裤子上的虫弄了下去,几人朝柳吟秋和黑瞎子走过来,脚下已经踩死了好几十只。地面到处都是蠕动的虫子,也就黑瞎子脚边的那些被柳吟秋驱散了没能靠过来,他们踩在肉虫身上,踏步发出了粘腻的响声,听得我胃部一阵抽搐。   篓子里的“小三爷”突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不停地在里面来回冲撞,我看了看黑瞎子,他朝我点头,便把鸡冠蛇放了出来。   “小三爷”一跳便落了地,我还没来得及抓住它背上的绑绳,“小三爷”就游到蠕虫最集中的地方,大嘴一张,开始进食。   一瞬间,我完全不想要这家伙了。   还没等我恶心完,耳边传来更多的鸡叫,众人脸色顿时铁青,站在草丛中间不敢再动。   悉悉索索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仔细辨认的话,就能看到一道道红色的影子从周围一晃而过。   “娘的。”胖子道,“我们这是到了鸡冠蛇的自助餐厅了!”   “你们注射了血清,就算没吃的了也不会咬你,只会咬我。”黑瞎子说,他和张起灵对了下眼神。   “我什么都没有。”王盟紧张地看着我。   我拍拍黑瞎子,让他放自己下来:“萌萌,你离我近一点儿。”   胖子道:“不会是‘小三爷’故意把同类招来替它报仇的吧?”   “这时候就不要点我的名了吧。”吴邪说。   所有人已经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鸡冠蛇进食的样子了,离他们最近的蛇也就半米不到,虫子也不躲,仍由鸡冠蛇啃食吞咽。场面一度诡异恶心。   “有什么好报复的,我对‘小三爷’那么好,还给它吃肉。”我道。   “你不咬人家吗。”王盟道。   张起灵招呼大家一声,他指着来时的方向,意思是赶紧退到那里去。   我虽然不会被毒蛇攻击,但他们中至少有三个人没注射抗毒血清,鸡冠蛇真要发难,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即便如此,比起蛇,我还是怕虫一些,撤离的时候,我忍不住朝“小三爷”的方向看去。   那里已经聚集了成堆的,跟它一模一样的鸡冠蛇,但我还是能一眼认出它来,因为它脖子上还绑着粉色的蝴蝶结。   鸡冠蛇没有攻击他们的唯一理由,可能是这里有比活人更容易消化,更易获取的食物,大家尽可能不发出会刺激到蛇群的动静,手里却端着上了膛的枪,小心地挪动。   我趋势蠕虫远离众人脚边,给大家的退路腾出干净的通道,以免引起鸡冠蛇的垂涎,偶有蛇注意到了这边,我也立刻把虫子引过去,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就在他们把视线放在地面上时,从石窟的人面鸟雕像内冲出大量的蛾子,黑压压地一片,仿佛乌云盖顶。   下一秒,飞蛾成群结队朝鸡冠蛇俯冲下去,没一会儿,几十条蛇就只剩下了骨头和蛇皮滩在那里。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总算明白塔木陀的动植物究竟是怎样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了。   此地食物短缺,它们只能自给自足。人面蛾的幼虫吸引鸡冠蛇食用,成年的蛾子又吃掉一部分蛇,如此就能保证双方物种的永久繁衍。   想必其他动物也是这样生存的,而剩下的尸体与地上的浆汁会给予土地营养,让植被生长。   黑瞎子他们上次来,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有的没的,今天看见眼前的奇景,也不由得发出长叹。   我不禁朝前走了几步,看到一团蛾子朝“小三爷”扑过去,我知道大自然就是这样运作的,就算自己这次救了那条蛇,它也不会感激,这里的生物只有“活着”和“繁殖”两个概念。   但作为人类的私心,我还是希望“小三爷”能多活一天。   人面蛾在我的驱使下没有把“小三爷”当成食物,背上的蝴蝶结还在一堆蛇中间摇晃,我尝试着叫了它一声,半点反应都没有。   到底是冷血动物,不会对我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类有丝毫留恋。   “走吧。”黑瞎子拉着我的手,“别打扰‘小三爷’吃饭。”   我们总算退出了鸡冠蛇的“自助餐厅”,接着又朝反方向步行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直到完全远离了那片蛇与虫的混战区域,大家才舒了一口气,找了个地势平缓的地方停下休整。   这座孤岛似的绿洲总是能发生令人类叹为观止的事情,吴邪以为自己已经对这地方足够了解,却还是被刚才的一幕所震撼。究竟是怎样的求生本能,才让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寻找到了那种匪夷所思的循环共生。   三方应该不是每天都像这样互相吞噬,蛇类吃一顿能管好几天,而人面蛾的幼虫似乎也是以草木为主。我们来的时候没注意,离开时才发现那地方的植物是有虫蛀痕迹的。   男人们还在讨论刚才所见,我已经拿过吴邪的相机看拍摄效果,黑瞎子坐在我旁边,用反光板替媳妇儿打扇去暑。   “要不要吃点东西?”黑瞎子喂我喝水。   我摇摇头,脑子里立刻出现虫蛇互食的画面,简直能倒胃口三天:“不吃,有点想吐。”   可一想到就这么跟“小三爷”分开了,心里还是会感觉空空的。   吴邪和胖子他们还在津津有味的回顾细节,听我想吐,就故意说那些虫子全是高蛋白,营养价值特别好,还美容养颜,又是纯天然什么的,适合姑娘家食用。   几个人10年前哪有心情在这里细品大自然的奇妙,这次因为有我的加入,整体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说着话锋一转,潘子和胖子突然提起以前吃虫的体验,搞得我更难受了。   黑瞎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甘梅,捡出一颗放我嘴里:“含着这个会好些。”   休息得差不多又准备上路,之前的照片我很满意,鸡冠蛇的颜色和今天的装扮非常搭配,唯一的遗憾大概是,我在塔木陀所有的照片和视频,都不能分享到网络上。   身后忽而一道幽幽地声音传来:“小三爷。”   众人浑身一震,齐刷刷回头。   一条鲜红的鸡冠蛇立在树冠中间,离他们约莫两米左右的位置,三角形的脑袋后面绑着已经歪掉的蝴蝶结,它望着我,一动不动。   众人又警惕起来,端着枪环顾四周,树林间有不自然地沙沙动静,像是很多蛇都过来了。树荫之中红影窜动,无法估计究竟有多少条鸡冠蛇将他们围困住了。   “这长虫真要对我们下口!”胖子举枪就要瞄准。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来按个爪吧~ 73 ☪ 蛇沼鬼城10   ◎如果真有不明生物跟着,他们这么多人竟完全没有察觉,那就很可怕了。◎   黑瞎子抬手按住胖子的枪:“别冲动。”他摘了墨镜迅速锁定逃生的方向,“你突然来一枪到时候嘣出问题就麻烦了。”   对于一条蛇来说,叫出人类的语言不存在任何感情,模拟其他动物的声音唯一的作用就是诱捕猎物。如今的塔木陀已经没有什么大型野兽了,这地方连鸟类都没有,但鸡冠蛇依然保留着它们的仿声能力,一定是因为曾几何时,这个谜一般的国度,是有很多物种的。   “小三爷。”我喊道,并抬起手握成拳头往下压了压,这是黑瞎子教我的倒斗通用手势,意思是提醒后面的人稍安勿躁。   “什么事?”吴邪听我叫他,本能回应。   “不是你。”我蹲下身,模仿蛇类爬行的动作靠近眼前的危险动物。   我并不想激怒它,那对整个团队顺利完成拍摄任务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但至少现在不用担心要是这群“咯咯哒”真采取进攻,我只能处于被动。人面蛾离这里不远,自己可以驱使它们过来帮忙。   好在“小三爷”没有攻击我,它的胃部鼓鼓囊囊,看来是吃得很满足了,我还能看见它的皮囊下有轻微的蠕动,那是因为蛇吃东西都是囫囵吞咽,只等食物慢慢消化,它肠道里的一些肉虫还没死。   “我走了,你不要跟过来。”我试图去触碰它的鸡冠,说真的,现在我就很不想挨着这家伙了,身上到处都是粘稠的虫浆。   “小三爷”也不知道有没有明白,被我摸了两下鸡冠就要往我胳膊上缠。   “不行。”我抓着它的鸡冠,扯掉了蝴蝶结,将蛇放回原处, “回家去,你不能再跟着我了。”   小家伙不是很理解人类的意思,我刚把手收回去它也跟着过来了。   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声响,蛇群就在他们头顶。   我朝它猛烈摆摆手,不允许“小三爷”再靠近:“还真当我的宠物吗,又带不走你,回去吧。”   鸡冠蛇的脑袋歪了一下,发出 “咯”的一声,好像理解我的意思了。   接着,“小三爷”对我嘴巴一张,毒牙上的液体滴落到草地上,瞬间将那片腐蚀掉了。我当它是准备咬自己,身后的黑瞎子已经做好反击动作,就见蛇头微微一颤,吐了几条还没死的肉虫出来。   混合着粘液的虫子在她面前拼命的蠕动,一股酸臭气味儿扑面而来,我捂着嘴,差点也跟着吐了。   “小三爷”跳下树冠,在一片茂盛的草丛间,很快游没了影。   四周的树冠阔叶不停的抖动,蛇群迅速散去,没多久,这片密林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我远离了地上那一滩从蛇嘴里吐出来的虫子,回头问黑瞎子:“它走了吗?”   黑瞎子笑着道:“应该是走了,想不到这畜生还懂得报恩,给你留了一地伙食。”   其余人围上来,看了一眼从蛇嘴里吐出来的肉虫,又看看我。   “我不吃。”我赶紧道,“要吃你们吃。”   潘子笑起来:“我是不是得向小王母娘娘许个愿望啊,野鸡脖子亲自送食儿,这种现象怕是一辈子都见不着一回。”   黑瞎子道:“鸡冠蛇亲自给吃的算什么稀罕。”他与张起灵默契的对视,想当年盲冢之下的地宫,万奴王那两大包冥器可比虫子值钱。   “还有更稀罕的?”胖子道。   黑瞎子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男人们七嘴八舌,我却离那混合着胃液的肉虫已经很远了,身边的张起灵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虫上面,而是将头拧向一边,脸上没有表情的变化,但目光却十分犀利。   “怎么了,族长?”我对张起灵这个表情很熟悉,通常只有他发现可疑的人和事,才会显露。   可他摇了一下头。   几人还在讨论我和鸡冠蛇以及西王母的关系,越说越玄乎,胖子就问黑瞎子,我是不是条美女蛇变的,孩子是胎生还是蛋生,黑瞎子笑着说我其实是蜘蛛精,到了晚上就要变身吃人,他们都是我的粮食。   这下确定有我的地方真的不会招鸡冠蛇咬了,一个个抖擞了精神,露出久违的轻松姿态继续赶路。   我回头朝 “小三爷”离去的方向看了看,这种感觉和万奴王分开的时候有些相似,莫名的不舍与牵挂。我喂过它,所以它也把自认为最好的东西赠予这个人类,尽管她并不打算要,但鸡冠蛇也不介意。   蛇这种动物应该是没有情绪的,却还是对着我做出了像是有感情生物的行为,我笑了一下,觉得这趟塔木陀之行不虚。   手里还拿着从“小三爷”脑袋上取下的丝带,我想了想,将它挂在了路边的树冠上,就当是留给那条蛇的纪念吧,我真心希望,它能从每一轮的进餐时间里活下来。   黑瞎子捏了捏小姑娘的后颈:“怎么,舍不得了,要不再给你逮回来?”   “按照聊斋志异的剧情走向,‘小三爷’晚上肯定会变成绝世美男子来找我报恩的。”我挽着黑瞎子的胳膊,神态是快活的。   吴邪回头:“瞎子,你情敌跟我重名了怎么办。”   黑瞎子瞪视他一眼,捏着我后颈的力道加重了一些:“‘小三爷’是母的,没那东西。”   吴邪听他指桑骂槐,脸都气绿了。   我突然想起万奴王带我去云顶天宫时,说过那里的生物保护着天宫的秘密不被人类发现,那么这里的鸡冠蛇,是不是也有相同的作用?西王母和万奴王原本就联系紧密,那套共生系统估计也是从塔木陀起源的,那么现存于此处的生物,一定也像蚰蜒和人面鸟一样,捍卫着丛林深处的遗迹。   我不由得对鸡冠蛇多了几分敬意,又回头看了一眼,猛地一惊,刚才被我挂在路边树冠上的粉丝带不见了。   “等等!”我停下来,“丝带没了。”   吴邪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黑瞎子马上听懂了我的意思,立刻跑上前查看,其余人也紧跟其后。从我把丝带留下到现在也不过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除了那批蛇群之外,还有什么动物趁他们不注意来过。   还有就是,为什么要带走丝带?   如果真有不明生物跟着,他们这么多人竟完全没有察觉,那就很可怕了。   张起灵首先注意到鸡冠蛇吐出来的那堆虫子也没了,看残留的迹象,似是才被吃掉的。   所有人第一个反应是,“小三爷”没走,还跟在后面的,确切地说是跟着我,因为我不让它盘身上,便只好尾随。   我叫了一声“小三爷”,吴邪不舒服地抓了抓头发,嘴里念着要不改个名字吧。   “小三爷”没有出现,说明不是它干的。   而且,地面和附近的草叶多了些半透明的粘液,泥泞的湿地有拖行的痕迹,看样子像是个大东西,并不是鸡冠蛇留下来的。   “难道是蟒蛇?”胖子道,“我记得那会儿我们不是遇到过水桶粗的两条巨蟒吗。”   “不应该。”黑瞎子道,“巨蟒和鸡冠蛇互不干涉,彼此也不在对方的食物链里,刚才那么多鸡冠蛇聚集在附近,真有巨蟒也不会靠近,丝带上有鸡冠蛇的味道,按理说不可能一条蛇会对那个感兴趣。”   张起灵四周查看了一圈,暂时没有更多发现,他闻了闻那些粘液,也没得出结论。   未知的东西没有对他们采取偷袭或是进攻,意味着对方的武力值可能不足以给它自信,又或者,往好的方面想,对方可能并没有把他们当成猎食目标。   黑瞎子说,后者的可能性很小,雨林的食物紧缺,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物都不会被放过。   在这种地方活跃的肯定不是人类,而一个谨慎的畜生就成了很大的安全隐患,我能搞定虫子和鸡冠蛇,但如果有其他的大型猛兽,是他们10年前未曾遇见到的,那么这次来所带的武器,肯定也无法针对性的防御。   不过,似乎大家也没有想象的紧张,走了没多久便又嗨起来了。   我频频回头,远处的密林层层叠叠,在那些阔叶深处到底隐藏了怎样的凶险,不得而知。   -   下午的景点主要靠近水源,身后是一片秀美的风景,在这片神奇的地界,处处都是绝景。   没有了树荫遮挡,连空气都变得异常清新,我的紧张情绪随着拍摄开始逐渐消失。   我换了套大红色的礼服,假发也是酒红微卷的,跟之前沙漠里的那身很不一样。脸上的妆容比早上蓝色婚纱的时候浓艳了许多,连唇膏都涂成带有攻击性的深色。   整个拍摄过程,我的表情都保持着六亲不认的样子,黑瞎子配合我笑得邪魅无比,仿佛恶魔化身。   吴邪拍着拍着打了个哆嗦,说:“你们的表情简直像要吃人,婚纱照不应该笑起来吗。”   “要的就是‘吃人’的感觉,你不懂。”我道,“小清新已经拍过了,现在要来点儿重口的。”   吴邪嘀咕了一句,我没听清,大概意思是这地方哪里有小清新。   “你要吃谁?”黑瞎子带着笑意问。   我抬头,学着他勾唇的邪笑,说:“你猜呀,夫君。”   吴邪朝黑瞎子露出了些许羡慕的眼神,这个被他们视为“疯子”的男人,竟然也有女人对他视若珍宝,吴邪暗暗地叹了声气,如果有一个女人也愿意如此待他,什么都为他着想,自己,也是会动心的吧。   婚纱照总算在太阳落坡前结束了,今天是我在塔木陀的首次拍摄,也是最后一次,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前面两天下雨耽误的计划也没法补回来。其实我还有很多脑洞没能圆满,毕竟一天之内又要赶路又要换衣服做造型,来不及拍的太多。   虽有遗憾,却也满足,这么多人陪自己到如此危险的地方旅拍,还摸到了鸡冠蛇,我已经非常开心了。   回去的路上,我也要了把冲/锋枪挎着,黑瞎子教我练过,准头很一般,但知道要怎么使用。   枪很重,挂了没多久脖子就有些发酸,最后我不得不换了把小点儿的。   路面依旧崎岖不平,大家累了一天,随着夜幕降临,之后话就渐渐少了,可能也是在想丝带究竟被谁拖走了的事,人就是这样,闲下来便开始琢磨有的没的。   经过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黑瞎子在后头吆喝了一声,张起灵便停了下来。   黑瞎子揽着我的腰,脸贴脸地让我向上看:“这树上结的果子很甜,想不想来一个?”   树干比我粗了至少10个码,我觉得他们6个人围成一个圈都不一定能将这颗树干完全围住。我仰着脖子,半天都没看见黑瞎子口中的什么水果,这棵树太高了,周围又全是绿色的阴影,抬头看久了眼睛都是花的。   “这地方还有人吃的水果?”胖子来了兴趣,他下午那阵就嚷嚷着想找点儿野味儿来吃,甚至打起了鸡冠蛇的主意。   “以前和三爷到这儿的时候,打下来吃过,味道有点像甜瓜,水多解渴。”黑瞎子见我虚着眼睛还没瞧见,对着我的脸一啄,然后向张起灵开口,“哎,咱俩上去弄点下来呗。”   张起灵刚准备拒绝,就听黑瞎子补充道:“你小侄女儿馋啦,难得下斗,不给长点见识?”   我还在想谁是张起灵“小侄女”,就见他点了一下头,取下背包,准备上树了。   哦,我是他小侄女。   别看张起灵闷不啃声,去了张家才知道他有多宠自己的孩子,孩子们要什么给什么,一点儿原则都没有。族长夫人受不了他们这些隔代亲,生怕自家孩子被娇惯了,经常和张起灵抢着带孩子。   我知道张起灵是真把自己当亲人看待的,一听黑瞎子说她想要,张起灵立马就同意了。   那棵树很高,目测有20米,我站在地面看不到树梢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果子的虚影。   本以为他们两个登顶至少得要个2,30分钟,没想到,黑瞎子斜蹬着树干一跃就上了好几米,他很快找到一根粗壮的枝干,用腿勾着杈子身子一翻倒吊下来。   张起灵话不多说,踩着刚才黑瞎子踏过的地方也两下爬到那个位置。   黑瞎子咧嘴一笑,道:“真当我媳妇儿侄女啦,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得给你养老啊?”   张起灵没理,伸出手挂在他垂下来的胳膊上,黑瞎子一用力,便将张起灵向上一抛。两个人像猴子捞月似得两三下便攀上树梢开始取果,整个过程配合得天衣无缝,连一分钟都没用到。   我在下面看得目瞪狗呆,其他人也发出啧啧的声音,胖子不服气,说那就是为了在女人面前装逼才搞的花里胡哨动作。   我其实很难亲眼见识黑瞎子显露身手,他平时的状态跟那种20来岁的精神小伙一点儿区别都没有,黑瞎子和我不同,他不喜欢出风头,什么都要隐藏起来,顶多在家里,我让他耍耍刀。   刚才那几下他应该都没用什么力气,动作干净利索,潇洒得要命。   “好帅啊。”我捧着脸喟叹,想着这么帅的男人,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不由得发出长叹。   “你不是天天看吗,还能花痴成这样?”吴邪无法理解我的心情。   我的脸有些烫:“你不懂。”   “是是是,我单身狗我不懂。”吴邪拿出相机对着我的脸按下快门。   我一惊:“删了。”知道自己刚才那个表情能蠢到什么程度。   “留个纪念。”吴邪坏笑着把相机转手就递给王盟让他收进相机包。   “我给你说,你要敢把我的黑历史流落人间,我就灭你的口。”我话音刚落,突闻身后一阵细碎的响动。   所有人举起枪瞄向那里,草丛有什么晃来晃去,树上的两人还没发觉他们的异动,我也不敢这时候贸然出声,以免惊动了草丛里的不明物体。   我下意识地站在吴邪身前做出护他的动作,他明显一愣,随即一笑,转而对王盟道:“离小秋近点儿。”   草丛晃得越发剧烈,没多久便爬出一只全身黢黑的蜈蚣,足有成年人的胳膊粗。这蜈蚣脚长身体细,乍看之下还有点像蚰蜒,但确实是蜈蚣,模样怪异得很。   我刚刚还在逞英雄,一个旋身闪到王盟身后。   吴邪皱着眉头回头:“不跟你专业挺对口的吗,躲什么,你让它跳个舞也行吧?”   “哎呀,你不懂!”我抬头看树上,黑瞎子和张起灵已经在往下爬了,他们手长脚长,行动利索,很快落了地,“有虫!”我对黑瞎子道。   张起灵上去的时候背后是空着的,现在背了个鼓起来的包,里面全是果子。   黑瞎子笑了笑:“怎么你怕什么来什么,不怕啊,你瞎哥哥来了。”他上前将我横抱在怀。   我的体制真的很扯淡,也不知道身上有什么味道是讨虫喜欢的,只要我不刻意驱逐,它们就想往我身上窜,热带雨林的特点就是虫多,稍不注意就把附近的引过来了。   蜈蚣在原地打了转又返回了,草丛里稀稀拉拉的似乎还有不少,但我不准备给它们出境的机会。不过看那蜈蚣的腿部,和万奴王的虫体非常类似,这一刻,心里的恐惧倒是稍微缓和了些。   “你说,‘小三爷’吃蜈蚣吗?”我对黑瞎子道,黑色的蜈蚣看上去好像也有剧毒,但视觉上似乎比人面蛾幼虫好些。   想着自己那24小时宠物,不由得担心它只吃肉虫子营养能不能跟上,可不可以当上“咯咯哒”们的老大。   黑瞎子还没回我,就听吴邪冷不丁道:“我不吃。”   今天是大家在塔木陀最后一顿晚饭,吃喝方面显得比较奢侈,几天下来虽有险情,却都只是虚惊一场,大家的情绪到这会儿又轻松下来了。   想当初他们在塔木陀没两天就遍体鳞伤,如今已经过去四天,依旧悠闲,吃喝拉撒睡一样没落,喝酒的时候,大家都朝我举杯,说感谢的话。   “像我这种水平的,在你们的圈子,要是被铁筷子夹喇嘛,值多少钱?”我突发奇想,问他们道。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举起你们的爪爪盖个章!   鸡冠蛇:不养了吗? 74 ☪ 蛇沼鬼城11   ◎我被张家赋予的某种责任。◎   黑瞎子一把将我薅过去,捏了捏我的脸:“小东西还想夹喇嘛了,不知天高地厚。”   我拍了他一下:“就问问嘛。”我当然不可能抛开黑瞎子单独下墓,对于盗宝我没兴趣,只是单纯地想和黑瞎子冒险而已。   但他们这行对有特殊才能的人是按头算费的,我就很好奇自己在道上是个什么价位。   这事儿胖子和潘子很有发言权,他们两个相视一笑后,胖子便说:“秋秋老师如果再历练历练,至少也是这个数。”他竖起手指比了个“1”。   我发现他们这些人不习惯把价码明确说出来,都喜欢比个手势,让人去猜,我问过黑瞎子原因,他说,这是一种话术,手势所代表的数字有许多含义,当事人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去定义。猜得多了,那么给钱的那方就赚了,猜少了,大家再讨价还价一番,双方也不会亏。   我看着胖子手里的那个“1”,笑道:“我说一个亿,没人有意见吧。”   胖子点头道:“那是那是,秋老师是王母娘娘,怎么也得是个亿。”   黑瞎子捏着我的脸晃了晃:“你这大喇嘛怕是没人夹得起了。”   “你夹我呀。”我对黑瞎子说。   黑瞎子就笑:“我就一穷开滴滴的,没车没房,靠你养呢。”   我跟着他笑,然后问胖子:“所以到底是多少,1千,1万,十万?”   “一百万。”吴邪道,“你这种的属于能人异士,在道上不多见,真要做好了,其实跟你男人差不多的水平。只要别碰着虫就把人丢下,100万只是起步,你再说你姓张,至少还得加个50多万。当然,你现在肯定不行。”   我捂着心口惊叹道:“真的吗,我给自己买保险都赔不了那么多!”   画了这么多画,做了这么多的雕塑,加起来都还没赚过30万,现在我的出场费直接翻倍,瞬间觉得自己是行走的金山银山。   潘子道:“不过啊,秋老师,可别干这行,你这长相不安全,倒斗的都不是善茬,黑眼镜肯定能养活你。”   我见他当真,便道:“问着玩儿的,就算要下墓,我也只和老齐,不会找别人。”   “两个人有什么意思。”胖子赶紧道,“胖爷我绝对靠谱,你以后要下什么墓,可得给我知会一声,有钱大家一起赚。”   黑瞎子笑起来:“你先准备好一个亿。”   “我们谁跟谁啊,不得打个折。”胖子说得很认真。   晚饭之后,大家开始整理物资打包东西,准备明天回程,头顶的防水布已经拆了,抬头却也只能看到黑暗中的树杈。   黑瞎子和张起灵去营地附近巡逻,白天遇到的未知生物虽然没有引起什么恐慌,但到了晚上还是得有所提防,动物都是夜行的。   两人离开前已经在四周设了些防止大型野兽靠近的机关,是那种一碰到就会响的铃铛。   吴邪坐在一边抽烟,翻看着白天的照片,我打了个响指,吴邪抬头看我一眼:“一个亿小姐,你回头给我多少摄影费啊?”   “你不是自己要跟来的吗。”我走过去,站在一边看那些照片。   “没人性。”吴邪狮子大开口,“给我五千万。”   “没有。”我说。   吴邪对他笑了一下:“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说,“放心,不会亏待你,老齐说了,给你和王盟一人一百万。”   吴邪把相机搁腿上,轻轻地叹了一声:“十几年前,我穷得要死,别说一百万,一千块对我来说都是大额,现在自己也能赚这么多,突然觉得一百万不值钱了。”   “怎么,嫌给的少?”我道。   “不是这个意思。”吴邪笑,“不用给我,给王盟吧,他还是想要的,我有这些珍贵的照片就足够了。”   我听他情绪低落,就道:“我们又不是定居在青铜门里头了,会回来的好吗,这么伤感干什么。”   “你知道吗,其实上一个十年,该进去的人是我。”吴邪吸了一口烟,接着扔地上踩息,“但即使是现在,我其实也没有勇气对你说,让我进去吧,我替你们去守。可你才跟我们认识不到三年,却可以那么坦然,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完全不如你。”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因为,我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吴邪不解,他只知道我在之后有奇遇,却并不清楚具体遇到了什么。   我突然开始脱衣服,吴邪吓了一跳:“你干嘛!”   “喂,我穿了吊带的好吗,别这么搞笑。”我将自己的后背对着他,尽管有衣料遮掩住了一半的背脊,却还是能清晰的将纹身展示出来,“你看出什么问题没?”   吴邪发现原本是人面鸟的图案不知怎地变成了蚰蜒,夜晚光线不好,在灯火摇曳之中,那蚰蜒像是活的:“你的纹身怎么回事?”   “不要告诉胖子和潘子。”我穿上外套,“我被张家赋予的某种责任,守门是我必须去做的事,所以才坦然。”   吴邪的表情复杂:“小秋,你从来没有害怕过吗,你所遭遇的事,没有觉得匪夷所思吗?”他想到曾经自己是如何面对那种恐惧,又是如何艰难地将自己抽离出来。   我耸耸肩:“我实在太怕虫了,是那种直击心灵的恐惧它们,所以,除了虫之外的事,只要能解决,我都觉得还好。”   “你真是疯的。”吴邪自嘲式地笑起来。   “老齐还活着,他很健康,对我来说也是一种鼓舞。”我继续道,“我想帮助他,成为他的后盾,这样的心情,可以战胜很多东西。”   “看来你是真喜欢干这行啊。”吴邪摇头,“本来我不怎么羡慕你们这些有家有口的,现在,有点羡慕了,你说我怎么就遇不着一个像你这样的妹子呢。”   我道:“我很普通好吗。”   “你这叫普通?”吴邪看着我,“谦虚过头了吧。”   “我认识老齐的时候,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他也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孩子。”我伸了个懒腰,四下张望,黑暗的远处有些许星星点点,那是发光的昆虫在草丛间晃荡,“以前,我是个很懒的人,不喜欢运动,能在凳子上坐一天,走两步楼梯都叫累,不敢想象我这辈子也有参与野外生存活动的时候,是他改变了我。”   “瞎子这人,训练是很有一套,不过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吴邪笑了笑,“但你现在就厉害了,跟瞎子出双入对,羡慕嫉妒恨啊。”   “吴邪。”我道,“你真想谈恋爱结婚吗?”   吴邪被我问的有些错愕,不过,吴邪没有回避,而是道:“家里人都希望我赶紧定下来,我有时候也觉得,是该定下来了。”他笑容里含着无奈与苦涩,“你那儿有没有合适的姐妹,回去介绍一下呗,异地恋也行。”   胖子和潘子正好走过来,听到后也跟着起哄,叫我给他赶紧介绍。   我没立刻回应,而是起身朝营地外走去,我向吴邪招了招手,让对方跟上来。   吴邪犹豫片刻,还是和我一起走了出去。   胖子在他们后面叫道:“哟,背着瞎子去私会啊,小吴,不怕四眼给你脑袋拧成360度螺旋?”   吴邪知道我应该有什么私密的话要和他说,便道:“胖子就那样,以前倒斗的时候谁都管不住,你别介意。”   “我有认识的单身妹子,年龄和样貌都不错。”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但我不会介绍给你。”   吴邪以为我是为了给自己在兄弟面前留颜面,才将他带到这地方的:“别呀,虽然我一个月3500,但你知道我是有隐形财产的,回去就能买车买房。”   我拍拍他的肩:“如果你真心想恋爱,想结婚,早就有对象了,不会等到现在。你根本就不想做这件事,也不适合做这件事,家里催婚是正常的,但你不能妥协,那样你的后半生会很痛苦。”   吴邪的表情透着惊愕,他没想到眼前的我会说出这番话,他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将他带离营地了。   我们谈论的内容,将会很私密,这是我对吴邪的认可,也是吴邪地我的信任。   吴邪咽了一口唾沫:“我也,没你说的那么不愿意,看着你们成双成对幸福美满,我还是很想试着找一个合适的处处。”   “我和黑瞎子认识以前,对自己的生活质量和状态是很满意的,就算没有他,我也可以过的很好。”我注视着吴邪,慢慢地道,“老齐认识我以前,也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遗憾,他没有我,也能独自扛下所有即将发生在他身上不好的事情。”   吴邪听的认真。   “你呢?”我问道,“你一个人的时候,觉得日子过的爽不爽,开不开心,满不满足?”   “你到底想说什么?”吴邪不明白。   “问你话呢,如果没有胖子,没有张起灵,没有现在你看到的任何一个人在你身边,你还能找到生活乐趣吗?”   吴邪明显一怔,没有答。   “你可以不用回我。”我说,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要咄咄逼人,“只是想让你理解,如果你没有办法搞定自己的烦恼,是不合适拥有伴侣的,你看着我们幸福美满,是因为你没看到我们之间产生误会,争吵,矛盾的时候,到底用了多少精力去解决,去包容,去体谅。婚姻就跟下墓一样,能从中得到回报的,只有少部分而已。不是有句老话叫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跟你专业也是对口的。”   我其实不确定一个男人是否愿意从一个女人口中听到像是说教的内容,我一般也不会去充当所谓的“知心姐姐”的角色。但我和吴邪是朋友,甚至比朋友的联系更紧密一些,吴邪现在的心态跟她25,6岁的时候很相似,但吴邪已经35,6了,我觉得,作为过来人,我是可以说这些让他心里好过一些的。   吴邪笑了一声,似乎没有抵触:“瞎子还跟你吵架啊,他那把年纪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姑娘,不把你宠上天了。”   “任何一个正常的情侣与夫妻都有矛盾,我和黑瞎子完全是不同年代的两个人,我们对于一件事情的理解,在很多时候都是完全不同的,只有不停地改变自己,包容对方,尽可能站在彼此的角度思考问题,才能慢慢达到融合。开始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后来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他当然不会跟我吵,但我的脾气不好,我会凶他。”我笑了笑,“好在,老齐从没放弃过我,他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哄我开心。”   “我都不知道他会哄人。”吴邪轻轻吐了一口气,“我就不行了,不会哄女人,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三个月就被甩了,一直单身到现在。”   我道:“恋爱和结婚不是必须品,你没必要为此苦恼,你可是老九门的富二代,小三爷呢。”   “我算什么,就一普通人。”吴邪道。   “你这是,过分谦虚?”我开启回旋镖模式。   吴邪笑着道:“话说回来,我是真不想结婚,但这种事,可能到最后也轮不到我选择,吴家毕竟只有我一个,由不得我任性,所以你那儿有好姑娘,还是得先考虑考虑你的小邪哥哥。”   见他愿意继续和自己交流,我便问,“除开家族压力,你的理想生活是什么样的?”   吴邪很努力地想了想:“不知道。”钱与利益,已经无法再打动他了,吴邪的心性其实跟老年人已经没什么两样,他不知道自己还想要什么,似乎断了欲望,这种感觉不是很好,但内心深处,似乎也有渴望的东西。   “我换个问法。”我继续道,“你活到现在,除了学生时代,最爽最痛快的日子是什么时候,有过吗?”   吴邪这次没有想太久便道:“有过。”他稍作停顿。   “盗墓?”我问。   “不算吧,也差不多,我一般不随便拿墓里面的东西。”吴邪回头,看着胖子他们的方向,“但我不可能再去过那样的日子了。”   他最想过的日子,是10年前,第一次认识张起灵,第一次认识胖子的生活。吴邪以为自己并不喜欢奔波,闲下来才意识到,他其实更不愿意安于现状。   所有人都告诉吴邪,他应该去过正常人该过的日子了,但什么是正常,什么又是不正常呢?   我明白他的意思,能理解他的无可奈何,吴邪的背后承载着一个家族,他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需要考虑太多,自己还能站在这里安慰他,是因为我的父母完全不知道女儿和黑瞎子的事。   而我可以在不想结婚的时候就不结婚,是因为我不需要承担家族的传承。   “吴邪。”我对他说,“不管你能不能过上你想过的日子,但我希望你不要去过你不想过的日子,有选择的时候,尽量不要妥协。”   “你妥协过吗?”吴邪问。   “嗯。”我道,“生不如死。”   “太夸张了吧。”吴邪对于生不如死很熟悉,他不认为两性关系也能如此不堪。   “你可以想象一下,要和你并不喜欢的女人过一辈子,你得习惯她的生活方式,也包括她所有的缺点,想想那些跟你相亲的对象。”我记得他参加完自己的婚礼后被安排过三次相亲,他还在群里抱怨过两次。   吴邪蹙眉。   就外形来看,吴邪肯定不会让相亲对象失望,他家庭条件也不错,但吴邪30多岁,没车没房,甚至工作都只是仓库管理员这么个不体面的职业,相亲对他来说就是自取其辱的行为。   我当然知道吴邪并非一穷二白,当初那场铲除汪家的计划,几乎令解雨臣破产,这件事结束后,吴邪就把自己从三叔那里得到的铺子全都给了他,那时,吴邪已经把盘口经营得有声有色,小三爷还真成了三爷。   可他觉得对解雨臣亏欠太多,不做出补偿,他的良心一辈子都不会安宁。   吴邪倒是心安了,把吴家二叔气得半死,于是便将这个败家子赶去自家仓库当个小仓员,一个月只给他开3500的工资。   我接着道:“如果那是你的挚爱,相信我,你看他尿尿你都觉得惊为天人。”   “所以。”吴邪眉头更紧了,“你经常偷窥瞎子撒尿?”   我眨眨眼,以为吴邪是和自己说笑,却发现他问得极为谨慎,于是我也严肃地回:“不,看他撒尿,我不需要用偷的。”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举起你们的爪!   这几天突然在回顾沙海剧版,里面的吴邪是我最满意的一个版本。 75 ☪ 蛇沼鬼城12   ◎吴邪相机里拍到了吓人的玩意儿。◎   黑瞎子和张起灵巡逻一圈回来没有任何发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反正明天就要离开这地方了,只要安全度过最后一晚,基本上白天是很难会发生不可控的情况的。   张起灵和潘子今晚轮流守夜,胖子也想加入,结果没多久便睡着了,呼噜声跟电钻一样。   我和黑瞎子窝在帐篷里,两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我的头发还是湿的,这地方空气水分太足,湿了的东西都不容易干。   “这次没能让你尽兴,我都有点过意不去了。”黑瞎子为我按摩手脚,“要不路上,我们到沉船附近再拍些,你带了这么多花花裙子都没用完。”   “不用,拍了很多了,刚刚你不在,我看了一遍,1000多张照片,删了废片都还剩800多张呢。”我起身勾住他的脖子,“多亏了你,我才能来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拍照,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黑瞎子虚坐在我的肚腹上,继续按摩的手艺:“你了不起,到哪儿都有人不人鬼不鬼的送礼,得亏你没入我们这行,不然我和哑巴的名气还得排你后面。”他调侃。   我道:“不过,感觉夹一次喇嘛好贵啊,我们这一组才这么几个人,都花了600多万,这还暂时没算小吴和盟盟的,那些‘铁筷子’要怎么赚钱?如果一趟下来没有摸到值钱的东西,不就亏大了吗?”   黑瞎子笑了:“我们这一趟可是把道上值钱的全都叫来了,就差小花,除了你,谁有那么大面子敢这么夹。”   我眨眨眼。   黑瞎子说:“一支队伍100万上下已经算精良,再往上的,就很少了,常规价码也就在几万到十几万不等,甚至有更便宜的。”   我顿时觉得自己很哇塞:“有用的知识增加了!”   铁筷子会给自己找一两个身手和经验都不错的负责保护他,剩下的大多都是亡命徒,给的佣金很少,既然靠摸金赚钱,自然要找到东西之后再论功行赏。   这就意味着,除了应付墓里的各种险情,还得防着自己人背刺。   我的这一趟,要的是安全系数,来的都是自己人,胖子和潘子一开始还不想要那么多佣金,是黑瞎子硬给的。   就在这时,胖子拍了拍他们的帐篷:“瞎子,快出来!”   “啧。”黑瞎子咄,心里想,待会儿还打算跟丫头做点什么,就被打扰了。   胖子显然不知道黑瞎子的心思,他又拍了两下,像是很急:“你和秋老师赶紧出来看看,吴邪相机里拍到了吓人的玩意儿。”   他们两个赤身裸ti的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外面胖子还在催促,他们只好赶紧穿上衣裤。   “下次,再也不叫其他人了。”黑瞎子对着我的嘴狠狠吻下去。   吴邪的单反相机拍到了一个人影,是他们当时在水边拍摄的那套图里发现的,人影藏在树荫之下,偶尔是草堆中间。吴邪闲来无事,准备将一些重复的风景照删除,无意中在部分照片的角落看到了可疑的人形。   人形放大后很明显有着一张女人的面孔和身体,吴邪的相机性能很好,即便放大了也能看得很清楚,那人像是没穿衣服,尽管面部模糊,但确实是个人。   “是阿宁。”吴邪道,“一定是阿宁,我要去找她!”   “等等,怎么就阿宁了,你见着一个光膀子的女人就是阿宁?”胖子拉住吴邪胳膊,“阿宁死多久了,估计骨头都被蟒蛇嚼碎了变成肥料滋养大地了,哪怕是个粽子也不可能前凸后翘,说不定是西王母活过来监视我们行动呢,再不济也该是你文锦阿姨吧,她当年爬进洞里就再也没出来过了。”   我不认识阿宁,也不认识什么文锦阿姨,我只是从黑瞎子口中听过她们的事情,一个女雇佣兵,一个九门陈家的小姐,两个人都非常厉害。   但阿宁死在了鸡冠蛇的嘴里,文锦阿姨也离奇失踪,黑瞎子当时并不在场,这两个传奇女子的结局也是从吴邪的三叔那里了解到的。他和阿宁交集尚浅,顶多就是雇佣关系,当初听闻其死讯,黑瞎子也就感叹了一句世事无常。   我盯着相机里的那道虚影,看不出问题,但至少可以确定这个女体应该还很新鲜,因为被阳光照到的皮肤部分是白色的,不像有腐败的迹象,只是动作有点扭曲。   吴邪对胖子道:“我对阿宁很熟,这一看就是她的身形,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她还没腐烂,但肯定是她。”吴邪有点上头,“我要去确定一下,就算是文锦阿姨,难道我就该放任不管吗?”说着,他随手捡了几个压缩食物,拿起枪,便要上路的架势。   “你给我回来。”胖子揪住吴邪的胳膊,“大晚上的你想去哪儿确认,不要命了!”   “我好像见过这个人,如果她是你说的那个阿宁,或者文锦阿姨什么的。”我冷不丁地道,想起四天前,初到雨林掉下沼泽遇到的那个似人非人的东西,当时我就觉得是个女性,但对方满身污垢,根本看不清脸,以为是什么泥巴妖怪。   我是学雕塑的,对人体的外观很敏锐,只要仔细观察过,短时间内再看同一个人基本上不会认错。当初那个泥巴妖怪离她很近,胸大腰细身材火辣,而且是裸ti,给我印象非常深刻,   这片森林除了蛇和虫就他们几个人了,人形的身材特别好,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给吴邪说了自己的遭遇,吴邪更加确定了他的判断,背了个包,甩掉胖子的拉扯就要走,现在的吴邪力气大得很,胖子拦都拦不住。   吴邪很清楚,这个人形绝不是陈文锦,他和阿宁在一起互相抱着取暖过,阿宁的身材是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   当初阿宁的死,是吴邪眼睁睁看着断气的,他那时毫无办法,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虽然一直以来,吴邪都没有让人发现他的心事,但阿宁的死,在吴邪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这个女人,他对她要说全无好感那是不可能的,他们之间也算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交情,谈不上儿女私情,但吴邪是很欣赏甚至可以说钦佩对方的。   吴邪当年在塔木陀自顾不暇,阿宁的尸体被鸡冠蛇寄生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了,后来,为了对付汪家,吴邪利用鸡冠蛇的费洛蒙时,发现这种蛇能分泌一种防腐粘液。如今阿宁的身形意外重现,兴许也是没有被蛇吃掉,而是变成了容器,那么她的尸身就有可能得以保存。   如果可以找到,并带回去,也算了却了吴邪10多年来的一桩心愿。   所以,哪怕夜路凶险,他也一定要搞清楚阿宁现在到底是人是鬼,哪怕是个粽子也行。   胖子也知道,10年前吴邪弄丢阿宁尸体的时候就一直琢磨着想把她找回来,只是当时形势所逼,他们根本顾不上捡尸,最后离开塔木陀,吴邪是带着不甘与遗憾走的,他在那里,留下太多的人了。   最终,胖子和张起灵决定与吴邪一起去找,但只陪他到白天拍水下照片那片区域,如果什么发现都没有,就算吴邪继续深入,张起灵也会把人强行带回来。   抗毒血清的有效期是明天下午四点左右,所有人必须在这之前全部撤离,血清只有两支了,还是王盟因为过敏没有注射剩下的。当然,现在大家也不是很怕鸡冠蛇偷袭,毕竟有我,但我并不能保证如果所有人都没血清的情况下,鸡冠蛇是不是还愿意给自己面子。   感觉这些蛇全是薛定谔的咬人。   潘子和黑瞎子负责营地这边以防万一,人形的突然出现太过蹊跷,他们也担心一旦双方分散会出现突发状况。   我对吴邪道;“等等,一定要大晚上去吗,白天去不是更安全?”她想和他们一起,黑瞎子不准,吴邪也不让,实际上,柳吟秋去了也没什么实质性作用,有张起灵就不用担心蚊虫了。   吴邪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谷,万一中途有什么耽搁了更麻烦,小秋,别担心,我就是去看看,有你族长陪着,胖子跟着,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你最好不要这么说。”我喉咙发紧,“flag一立准出事。”   “什么flag?”吴邪一头雾水。   “你不看电影吗?”我道。   “这跟电影有什么关系?”吴邪更不明白了。   黑瞎子把我揽过去:“别听她的,快去快回,信号烟带上,有什么就立刻点燃。”   目送吴邪三人离开营地,我开始感到不安,刚才和黑瞎子打情骂俏的心思全都没了,此刻我坐在炉火旁边,盯着火苗发怔。   “吴邪那小子,还是菜鸡的时候就上天入地的,他们三个现在一道走,我反而不担心。”黑瞎子亲了亲我的脸,把我揽在怀里安慰道。   “电影里,一个队伍分两拨,都没好事发生。”我说。   “这几天无事发生已经证明你在的时候,我们就不会出事,雨林最凶的就是鸡冠蛇,只要控制住它们,旁的,顶多被虫子叮个包,哑巴不跟着呢吗。”黑瞎子道,他又亲了我一下,“你呀,还一个亿,队伍里就你最不淡定,遇到什么都先自己把自己吓一跳,我教你的冷静处事忘得一干二净,回去重学。”   我把脸埋进黑瞎子衣领:“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那倒没有,你这几天的表现都是我意料之中的反应。”黑瞎子揉揉我的脑袋。   我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废。   黑瞎子眼睛一斜,盯着我说:“你知不知道,一个半路出家的土夫子,能在这地方待上一天不断气,已经是奇迹了,算算你在这儿待了几天。”   “那我不是跟着你们才好好的吗。”我道。   “说反了吧小王母。”黑瞎子笑起来,“我们都仰仗您活呢,谁能进到鸡冠蛇的自助餐厅还可以顺利走出来,没有你,那些长虫还当我们是来加菜的。”   我想了想也是,可能参考对象太强大了,我都是拿自己和黑瞎子和张家人比较,但想一想,与吴邪,王盟,胖子他们比起来,自己也还可以。   我的心情没那么糟了,搂着黑瞎子的腰:“你和那破船一样伟大。”   黑瞎子捏住我的鼻头:“什么比喻!”   不知不觉,我倚在黑瞎子怀里睡着了,他把我抱进帐篷,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听见黑瞎子在我耳边说话。   “丫头,营地这边归你管了啊,吴邪他们没回来,天要亮了,我和潘子得去看看情况,你乖乖的。”   我睡得很死,根本没把这话当成是他本人在讲,以为自己正在做梦。   “保护好王盟,别让他又倒下了。”   我哼哼了两声,嫌吵,揪着黑瞎子的皮衣把头转向另一边。   “也保护好你自己,他倒下我不心疼,你倒下不行听到没有。”黑瞎子在我唇上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我被噩梦惊醒,睁开眼睛立刻忘了梦境中的细节,只记得最后我被一堆肉虫掩埋,接着就吓醒了。吁了一口气,我左右看了看,发现黑瞎子不在自己身边,帐篷外天刚蒙蒙亮。短暂的迷茫过后,猛然间想起吴邪他们三个昨晚连夜去寻那似人非人的东西,这会儿该是已经回来了吧。   我穿上衣服,快速编好头发,干枯的发丝只剩很淡的蓝色了。我对着镜子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脸上不怎么干净的污垢,拉开帐篷的拉链钻了出去。   王盟正在整理资料,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叠纸质文件,上面有图文的内容,像是考古方面的。他戴着眼镜,很是斯文,抬头见我出来了,立刻对她笑了笑。   还没等我开口,王盟摘掉眼镜快速地说:“吴老板他们昨晚上没回来。”他见我张嘴,把手一扬阻止我说话,“早上5点左右西北方向出现了信号弹的烟雾,黑爷和潘爷见势不对已经过去了。你那时还在睡就没叫醒你,黑爷说,让我们两个待在营地,在他们回来之前,都别动。”   我隐隐约约想起睡梦中听到黑瞎子嘱咐的声音,那时睡意正浓,以为是做梦,原来是真的!   王盟语速很快,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辞,他知道我比较能说,怕我一开口就没了自己插话的空档,便在我张嘴之前,将她心里所有的问题都解答得差不多了。   我恍惚了片刻,道:“老齐走多久了?”   “三个小时。”王盟道,他顿了一下,“三个半小时。”   从营地到那片水域靠步行来回也得两个多小时,黑瞎子脚程虽快,但身边有个潘子,不至于一路狂奔,这地方也不适合奔跑,那么三个半小时还不算去了太久。   我坐在炉火旁,锅里煮着米糊糊,我拿起碗筷随便扒了几口。   对于吴邪三人昨晚上没回来的消息,我竟然毫不意外,那种时间点,黑漆漆的天,不出事才不正常。但他们连续四天都相安无事,吴邪三人一离开我的范围就出了状况,还是在有张起灵的情况下,她真是非常焦躁。   能让吴邪用上信号烟雾,必然遭遇了极大的麻烦,需要这边的人去搭救。   那三个人,10年前就无所不能的样子,缔造无数传奇故事,突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出事,我越想越激动,丢了碗筷站起身。   王盟也跟着起来,有点紧张:“别去啊,黑爷吩咐了,让我看着你。”他打不过这个女孩儿,担心我一走了之,自己会被黑瞎子宰了。   “放心吧,我不会走的。”我看了看四周,大家的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登山包已经打包完毕放在一边,随时都能背起来就走。   营地就只剩下我和黑瞎子的帐篷,以及一些零碎的食物:“我先把帐篷收了。”   “我帮你。”王盟乐呵呵地道。   收完帐篷,我们两个又把营地的垃圾处理了一下,又等了一个小时,还是不见黑瞎子回转的踪影,我开始躁动起来,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黑瞎子说过,这群人里,我虽然有特殊能力,却是最容易出现情绪不稳的那个,这并不利于参与盗墓。   原始生活果然不适合现代人的,在这个地方,手机毫无作用,只能通过对讲机连接彼此信号,一旦双方相隔超过对讲机频道辐射的范围,基本上就是失联。   我和王盟此时只能干等,他还在看那些纸质的文件,似乎并不担心吴邪。   “你是学考古的吗?”我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王盟抬头对我笑道:“正在学。”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哦,你对我不了解,我没上过大学,现在在二叔手底下学东西。”   王盟一直是吴邪身边看铺子的小伙计,最初收入也就2000多块,铺子生意很差,一个月都开不了张,里面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王盟每天窝在小小的古董铺打游戏,比养老院的住户还闲。   后来机缘巧合,成了吴邪10年布局的助手,心性与气质逐渐发生了改变。王盟以前是干瘦的体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为了帮吴邪,也为了自己能活命,天天在健身房练体能。   我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个出类拔萃的帅气小伙了,身材也不错。   “你多少岁?”我问。   “今年30,怎么了?”王盟道。   我一笑:“你居然比我小啊。”   王盟一愣:“你居然比我大?”   他们两个对彼此都不算知根知底,来塔木陀之前,顶多算是个加了微信的点赞之交。王盟作为男性也不会八卦女孩子的年纪,以为我最多26,7。   “我比你大三岁。”我笑。   “听说你生了两个孩子,怎么看着还这么年轻?”王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对我比对梁湾熟,两个女孩儿同岁,梁湾的脸看起来就比我成熟一些。   “张家基因强大。”我说,“哎,你要不要入我张家,给你说,跟张家混很有前途的,他们现在广纳人才,我看你非常不错,很符合张家人需要的标准。”   王盟听我噼里啪啦一阵说,怔了半天,道:“你是,认真的?”   “我的表情看起来像在讲笑话的样子吗?”我反问。   王盟有点受宠若惊,埋着头,像是在考虑她的提议。   我点到即止,把手机拿出来,翻了微信出来,因为没有网络,只能看到通讯录里朋友的头像,我把其中一个头像点开放大:“我们学校的舞蹈老师,苏州来的,28岁,温柔甜美型,做饭超好吃。”   王盟还没从“入张家”的念头里跳出来,又被我带进了另一个坑:“什么意思?”   “王母娘娘来实现愿望,给你介绍女朋友。”我笑着说,“不过能不能成不敢保证,她现在在北京工作,但逢年过节都回苏州,你是杭州的吧,路程方面还是比较近的,回去后我给你们安排一个自然的见面机会,到时候看你们缘分了。”   王盟眼睛都亮了,赶紧掏手机打算扫码。   “别激动,这里没信号的。”我笑道,比起吴邪,王盟就显得很居家了,适合脱单。   刚准备给王盟仔细说说这位美女的信息,突闻四周铃声大作,正是黑瞎子和张起灵在营地四周布置的铃铛,以防大型野兽来袭能提前预警,不知道这会儿被什么东西碰到,发出一连串的响声,惊得两人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各自手里都弹出了随身的武器。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 76 ☪ 蛇沼鬼城13   ◎蛇群◎   铃铛摆在四周,围绕营地一圈,用一种非常巧妙的方式连接出了像是红外线警戒的阵法,凡是大型动物,包括人,稍不注意就会碰到。   铃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就表示入侵的东西不止一个,要么很大,要么很多。   我寻思着不可能是鸡冠蛇,才建立起的革命友情,不至于这么快下线,难道是他们这几天一直念叨的巨蟒?   我抬头往上看。   头顶全是绿荫,但树干却不大,也不高,是那种绞缠在一起的螺旋形植被,据黑瞎子说,这是史前植物,百万年前就有了。稍微重点儿的生物很难攀爬上去,就算上去了,待不了太久树干也会承受不住,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   王盟反应比较快,迅速操起手边的枪,把我拽到自己身后。   我也回过神,不再琢磨来者何物,拿着武器和王盟背对背站着。   没一会儿,我们就看见十几个“人”,以一种扭曲的怪异姿势,穿过铃铛向营地慢慢爬过来。我和王盟倒吸一口气,端着枪,也不知该不该射击。   那些确实是“活生生的人”,但行动的样子却很难形容,像是蜥蜴又像是蛇,手脚的关节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折。   我一瞬间想到丧尸,末日类型电影里的丧尸就是这样行动的。   它们的动作很迟缓,几乎是贴着地面以扭动的形式,靠四肢在摩擦着行走,有些人眼睛闭着有些是睁开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注意到那些睁开的眼球全是浑浊的灰白色。   这应该,是死人吧?   可即便如此,我举着枪杆瞄了几次都没敢扣动扳机,这些“活死人”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只是衣服已经完全没有了,所有人都光着身子,有些脸上也有大面积的伤口,却奇异没有腐烂。   我是在和平环境下出生并长大的,没经历过战争,这时候根本做不到随随便便朝着“人”射击。   王盟也有类似的想法,两个人不断调整地呼吸,一时间骑虎难下。   如果是胖子和潘子,这会儿估计已经举枪“突突”扫射了,而身后的王盟和我生活的环境差不多,在敌人没有主动攻击前,我们都不敢对着“人”放枪,只能被动防御。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赶紧对王盟道:“上树,到树上去。”   四周的树木都不怎么高,好在他们左手附近有一颗三米来长的植物,树干还算粗。他们趁着这些“人”没有做出更激烈的行为前,嗖嗖几下攀上了树梢。由于枝干很细,我们只能一边一个的抱着树干,勉强踩着树皮的翘起,稳住身形。   这个高度并没有给我带来安全感,身下的“爬行人”随便哪一个站起来,举着手,稍微跳一下就能拉住我的脚踝。   几分钟过去,那些“人”似乎没有发现我们,进入营地后分散各处乱爬,碰到他们的包,就用手和嘴撕扯。锅边残留着没吃完的食物,是王盟给吴邪他们留的炖肉,以及一些干粮,其中几个“人”就把脸伸进冷却的锅里,手脚并用的吃起里面的东西来。   剩余的“人”听见进食的声音,也闻讯而来,十几个像中了邪似得“人”就这么抢着所剩不多的食物,有些居然还打了起来。   不过他们打架的样子并不像人类那样挥舞拳头,而是用嘴撕咬。   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撕裂形伤口,很尴尬的是,他们全是男的,光着屁股,尽管如此,我还是能够分辨,这些应该是我这个年代的人,这些爬行者的头发都掉光了,但皮肤却异常光滑水嫩,如同蜕皮后的蛇一样。   王盟朝天空射了一枪信号烟雾弹,弹头穿过树叶,在半空中炸出一道橘红色的浓烟,那是求救的意思,这种信号枪几乎是静音的,射出弹头的时候仅有很小的一声“噗”。   正在抢食物的“人”果然没有反应。   留他们两个菜鸡在营地,遇到这种情况就只能求援了,希望黑瞎子他们看到信号烟雾的时候,还能抽空赶回来。   “小秋,你知道黑飞子吗?”王盟压着声音问我道。   “不知道。”我问,“虫吗?”   黑飞子,听着很像一种飞蛾的名字。   “不是。”王盟接着说,“以前,我在古潼京见过一种被蛇附身的人,死后身体永久不腐,变成了蛇的容器。这种蛇在人体内产卵,成年后有一部分出来一部分留在里面,它们排泄物能确保人的皮囊吸收养分,常年保持新鲜,这个人就会像活的一样,直到蛇寻找到下一个更好的宿主才会放弃上一个。”   我看着底下的涌动的人群,说:“你的意思是,这些,是被蛇控制了的飞人?”   “黑飞子。”王盟纠正我。   正说着,我的脚下突然一滑,我双手赶紧抱住树干,人虽然没掉下去,却弄出不小的声音。   几个像是吃饱了的“黑飞子”,把头一仰,脖子几乎是扭成了360度,空洞的眼神望着他们这边,着实诡异。   王盟一惊,再次举枪。   “等等。”我看到那几个人慢慢张开嘴,裂开的口腔就要到达人体张合度的极限,一只红艳的蛇头从里面探出来,蛇信有一下没一下的吞吐。   尽管眼前的景象非常可怖,但当我看到黑飞子嘴里冒出来的鸡冠蛇时,却还是松了口气。   “以前不混你们的圈子,以为这种寄生人体的事只是恐怖片的桥段,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我的手贴在树干上被树皮刮得生疼,眼下既然是鸡冠蛇,那我就不怕了,“我下去看看。”   “小心点儿。”王盟还是很紧张。   他没注射过抗毒血清,一个黑飞子体内至少有10条以上的鸡冠蛇才能驱使一具尸体自主行动,万一鸡冠蛇觉得王盟味道不错,朝他来一口,我也揽不住。   我和王盟前后脚的慢慢下了树,黑飞子听到动静全都停止进食,将人脸对着我们,一个个张着嘴,露出口腔中的鸡冠蛇。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云顶天宫下的人面鸟,它们的嘴里(又亦或肚子里)也有与之共生的口中猴。越是生存环境拘谨的地方,动物的习性就越诡烈,塔木陀和云顶天宫理论上来讲其实是一体的,整个生物系统全靠共生。   “它们好像只是来吃东西的。”我对王盟说,话虽如此,她还是尽量将王盟挡在身后以防万一。   “不是有肉虫子吗。”王盟没她乐观。   我想了想,道:“你说是不是‘小三爷’告诉同类这地方有好吃的,然后口口相传?光吃虫子肯定不够味道,你看我喂‘小三爷’吃肉干它不也吃得很欢?”   王盟听我一口一个小三爷,有点没反应过来我说的是那只“鸡冠蛇”。   这时,黑飞子嘴里的鸡冠蛇钻出来了,可人做的容器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说明里面还有。   大红色的鸡冠一抖,领头的鸡冠蛇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其他的同类也纷纷效仿。我一看这架势很不对劲,是要对我们发起攻击的架势,我赶紧护着王盟,把他往后推了推。   我倒是不怕它们对自己来一口,但王盟经不起咬,这种蛇毒性大得跟硝酸一样。   领头的鸡冠蛇竖起身子,注意力显然不在我身上,而是朝着她身后的王盟去的。   王盟咽了一口唾液,举着枪,询问我的意见:“我能开枪吗?”   说实在的,我不是很愿意伤害这里的动物,可能是因为万奴王的关系,让我知道这世间的一些秘密。对于塔木陀的鸡冠蛇,我已经产生了些许感情,听王盟要开枪,我很犹豫。   但最终,我还是道:“好,你一边开枪,我们一边往林子里跑。”只要到了人面蛾的附近,我就有办法了。   王盟刚刚举枪,只听鸡冠蛇“咯咯”一叫,似是从两人左侧草丛里发出来的声音。   我有私心,鸡冠蛇可没有,一抹红光在我眼角一晃,猝然袭向王盟裸露在皮肤外的脖颈。   这时候我的精力高度集中,对于突然袭击早有预料,一个回身,抬起胳膊压住王盟的肩头,猛一发力将对方往下按矮了半截。与此同时,鸡冠蛇的血盆大口直接落在了我的手臂内侧,皮肉一痛,毒牙直接嵌进了肉里。   我吃痛不已。   几声连环枪响不期而至,地上的鸡冠蛇瞬间被扫射而亡过半。   “王盟,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开枪!”黑瞎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微喘息,口吻间听不出笑意。   我心中一喜,转头就看见黑瞎子对着黑飞子疯狂扫射,无数条鸡冠蛇拼命往外钻,所有能进出的洞都是蛇,耳朵,鼻腔,嘴,全有。大部分都还很小,颜色还是粉红,显然没有成年,面对黑瞎子的机关枪毫无招架之力。   没一会儿,地上就只剩下不动的黑飞子和死掉的大大小小鸡冠蛇,一些窜得快的,已经躲进密林跑掉了。   此时的黑瞎子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外套不知道丢哪里去了,胳膊上的眩二头肌绷得很紧,显得无比有力,端着枪的样子散发出野性的美感。   黑瞎子搞定鸡冠蛇之后立刻走过来,王盟刚想汇报工作,就被黑瞎子提着袖子甩到边上,枪也扔给他了。   黑瞎子捧起我受伤的手臂端详,眉头拧得很紧。   咬王盟的鸡冠蛇还在她手臂上吊着,牙齿扣得非常深,柳吟秋怕伤了动脉没敢硬拽。   “好疼。”我对他说。   黑瞎子皱了皱眉头,嘴角恢复上扬的弧度,他扶着小姑娘坐下来:“得亏是你啊,这一口下去,任谁都活不过两秒。”   我发现鸡冠蛇吊在她臂上动也不动,僵直着蛇身,鸡冠歪斜着,居然死了。   我想起自己的血液对有毒的生物似乎有致命的效果,一年前在张家,张海楼拿各种毒物在我身上试过。   黑瞎子见蛇的头都硬了,根本没法掰开它的嘴,只会拿出小刀切掉蛇头,从天灵盖捣下去,挑开牙槽骨,才将鸡冠蛇的毒牙从我臂上撬掉。   我的血管里应该被注入了大量蛇毒,但除了被咬的地方出现了一对血孔,周围轻微泛红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不适。   王盟抱着枪过来,确定我无恙,也是大出了一口气。   黑瞎子正在给我止血,上药,我趁机捏着他坚硬而性感的胳膊,皮肤上全是汗。   “你这么穿,身材好棒哦。”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我只能通过调戏黑瞎子转移注意力。   蛇毒在我体内不会造成伤害,但那一咬对我来说还是不轻松,鸡冠蛇的牙齿又尖又长,两个血洞至少有一寸(2-3cm)来深,好在没有伤及动脉,否则还是相当危险。   黑瞎子用绷带替我包扎完毕,按着她的后脑勺便和小姑娘来了个激情湿吻。   王盟就在两人不到半米的距离,刚好看到这一幕,大呼“我靠”,闭上眼睛把头转了过去。   数小时前——   吴邪三人抵达湖边打了几颗照明弹寻了一圈,果真找到了爬行痕迹,跟他们当时在失踪了的粉色丝带那个地方见到的痕迹完全一样,附近也有透明的粘液,像是带有碱味儿的蛋清。   张起灵很快又在痕迹周围发现了人手的掌印,看大小尺寸,和骨骼分布,确定是个女人的。   先前“小三爷”朝我吐食的地面到处是杂草,大家都没能注意到那里是不是也留下了手印   种种迹象表明,吴邪相机里拍到的人影,以及那个跟踪他们,并拿走丝带的,肯定就是阿宁的尸身没错了。   地面留下的痕迹很新,吴邪觉得阿宁肯定还在此处徘徊,不停地发出声音吸引对方注意,一边走还一边把肉干扔地上,像是准备诱捕猎物。他知道这个时候的阿宁肯定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了,但如果可以把尸体带回去,也总比被鸡冠蛇糟蹋的好。   三个人在河边转悠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有发现阿宁的踪迹,张起灵提议他们可以上树去等,毕竟是多疑的鸡冠蛇在操控那具身体,一直在下面喧哗,阿宁不一定敢现身。   吴邪想想也是,便找了棵树匍匐在那里,一等,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什么都没有出现。   就在吴邪打算放弃的时候,原本寂静的空间一道水声传来,不远处,一个大物件从水里慢慢爬上岸,捡食起吴邪留下的肉干。   胖子把远光灯慢慢挪移过去,阿宁扭曲的身体出现在三人面前,她的脸还保持着死前惊恐的神态,身体有少许腐烂的迹象,但大部分都保存完好,赤裸的身躯表面似乎有一层透明的粘膜。   她的脖子上挂着红色丝带,很像是模仿我把“小三爷”缠在脖子上的行为。   虽然众人不解阿宁这么做的原因,却非常兴奋,不过,他们立刻想到,阿宁既然没有离开,说明这片水域其实是鸡冠蛇活动的地方。鸡冠蛇是水性很好的蛇类,不像其他的陆地蛇,蛋要在泥土里孵化,它们是直接在水下面破壳而出。   这里对他们并不安全,还没被咬,估计是血清的药效正在发挥作用。   吴邪回忆起,他当初在一个山洞的蓄水池下发现了几十具尸体,肚子鼓得跟山包似得都被产了卵,他还在那里救过同样着了道的胖子。   正欲下树,吴邪不慎弄出响动,阿宁的脑袋一歪,转身就跳进水里。吴邪赶紧举起远光灯观察她逃走的方向。水面出现一道波光,直通远处的山洞,他想也没想,便要跟着阿宁进洞。   胖子拦下了他,觉得事有蹊跷。   张起灵不置可否,吴邪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只要他松口,自己就能去找阿宁了,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张起灵墨迹半天,差点就要学柳吟秋的样子对张起灵叫“族长”了,他终于答应,允许吴邪和胖子进洞。   他们到底是注射了血清的,短时间应该不会有事。   张起灵则守在洞外,要是阿宁再出来就用网子套住。   这时候快要接近天亮,他们没敢耽误就分头行动了。   吴邪和胖子入内后,张起灵盯着洞口若有所思。   他对塔木陀是有记忆的,张起灵作为张家族长来过几次,但并不能保证自己已经将这地方熟悉透了,他很多地方都没去过。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塔木陀的生态系统就会发生改变,张起灵也不确定那个洞只是单纯的鸡冠蛇产卵室,还是有别的作用。   张起灵在洞外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突闻几声急促枪响,便知里头出了事,他抬手朝着天空发射了一颗带着散光的信号烟雾弹,也不管里面有没有蛰伏的鸡冠蛇,遁着枪声冲了进去。   这种带光的信号烟雾弹是专门用于夜晚行军徒步的新东西,一颗子弹发射出来,会像礼花一样散开,在空中形成长达8分钟的闪烁光斑,伴随着雾气,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非常明显。   黑瞎子本就一直挂心着吴邪,那边一有情况,他第一个就察觉到了。   他原本只想自己去的,留潘子在营地至少有个靠谱的能保护我和王盟,但潘子放心不下吴邪,也要过去看看,黑瞎子没办法,想着自己招蛇咬,潘子多少是打过抗毒血清的,真被鸡冠蛇伏击了,至少潘子还能抵挡一阵。   而自家丫头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黑瞎子两人到了那个洞口,看到张起灵留下的记号,直至洞内深处,刚准备进去,黑瞎子便见营地这边飞上天的信号弹。   我和吴邪,黑瞎子当然不可能选择后者,潘子是有血清的,他和黑瞎子决定分开,一人进了那洞,一人返回营地。   黑瞎子跑回营地就看到我和王盟被鸡冠蛇包围,他倒是不担心我被毒死,只是见王盟傻愣着不开枪气得不行,结果又看到我被鸡冠蛇咬了,肯定是为了救王盟,心中气焰更甚,突突一阵狂扫,也不管弄死一只鸡冠蛇,它们会纠缠凶手报仇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   黑飞子在原著里指的是汪家人,在沙海剧版指的就被黑毛蛇附身的人,作者在这里沿用了沙海剧版的设定。 77 ☪ 蛇沼鬼城14   ◎阿宁◎   营地四周全是鸡冠蛇大大小小的尸体和人的尸体,黑瞎子还能认得其中几个是曾经三爷那边的伙计,还有阿宁队伍里的人,他们的皮肤表面都有一层透明的粘膜,这应该就是不腐的原因。   然而死人肚子里的蛇都跑干净了,随着太阳升起,白天的温度逐渐升高,粘膜慢慢干涸,开始掉落,那些原本还富有弹性的肌肤一接触到空气迅速腐烂发臭,人脸顿时面目全非,没一会儿竟然生蛆了。   我捂着鼻子跑到边上不敢直视。   黑瞎子带着王盟,找了个松软的地方下铲,要将这些人扔进去一把火烧掉,免得到时候尸变。   我不是很怕死人,但他们身上的蛆虫密密麻麻,白色的肉虫子堆积如山,又伴随着腐臭的气息,我很受不了,好几次干呕。   总算适应了难闻的味道,我见地上还有很多蛇暴露在闷热的地表之上,也拿着铲子开始在另一处刨地,打算把死了的蛇都给埋葬了。   “死人你不同情,倒是同情起畜生来了。”黑瞎子不满我带伤劳作,皱着眉头道,“自己一边休息去,不然就来帮我们挖坑。”他和王盟周围全是涌动的蛆虫,和难闻的臭味儿,黑瞎子知道我不可能过去,故意这么说的。   “鸡冠蛇好端端生活在这里,是人类侵入它们的地盘才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的,不盗墓什么事都没有。”我虽然吵着要和黑瞎子下墓,但我并不认可盗墓行为,几年前还看过新闻,盗墓者是如何破坏文化古迹,又是如何将原本属于国家的文物弄到国外去倒卖的。   这些人中,无一例外都是为了财富而来,他们死在这里,并且变成鸡冠蛇的容器,也算罪有应得。   “你爷们儿就是干这行的。”黑瞎子道。   我道:“所以啊,你为了救我打死了蛇,我当然要负责善后。”我其实没想过这样的举动,会给我们后面的遭遇带来一线转机,我只是单纯的不忍心鸡冠蛇被太阳暴晒,它们到底对我是无害的。   黑瞎子拗不过,只好加快手里挖掘速度,忙完了就来帮我。   地面很软,没几下两个刨坑的男人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手法相当专业,我们将尸体一个一个推下去,浇上油,拿出喷火器,连同那些虫蛆一并点燃。   接着,我们又把蛇尸一把把地抓进柳吟秋挖的小坑里,也点燃了烧起来。   一股淡淡肉香从蛇尸坑顿顿往上冒,我们三个想到昨天胖子还馋了一会儿鸡冠蛇的蛇肉,这时候幸好他不在,不然肯定要拿根棍把蛇串起来烤着吃。   “有个东西要送给你。”我握着拳头靠近黑瞎子,他这会儿汗水淋漓,正咕咚咕咚大口喝水。   黑瞎子仰着脖子,喉结上下滚动,剔透的水珠顺着嘴角沿着颈项慢慢滑落进胸口,他透过墨镜的缝隙瞄了我一眼,摊开手。   我把一个尖锐的小东西放在了黑瞎子掌心。   他喝完水低头一看,竟是那咬在我手臂上的,鸡冠蛇的一颗毒牙,我手里也有一颗,朝黑瞎子扬了扬:“正好一对儿,留个纪念。”   黑瞎子“嗤”地一声笑:“这应该给王盟做纪念啊,他差点就栽这两颗牙下面了。”   王盟似是这才魂定,对我道:“小秋,刚才谢谢你。”   我拿过黑瞎子手里的蛇牙,作势要递给王盟,黑瞎子朝我手背一拍,毒牙飞到半空,他一把接住,放进了皮带上的腰包夹层。   我拿着过了水的毛巾,为黑瞎子擦拭脸上的汗:“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做?”   黑瞎子看了看我绷带下的伤,道:“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实在不行,再进洞查看。”   营地浓烟四起,这里是不能停留了,万一鸡冠蛇回来报仇,只有一个我是顶不住的。黑瞎子重新整理了物资,将不必要的东西,比如我的裙子这些留在原地,用草叶掩护好。   三个人带上食物和武器,朝河边走去。   黑瞎子对我说:“我们目前所在的只是西王母国的外围,真正的宫殿入口隐藏在水道和山洞的附近,吴邪他们可能已经进入了里面。”   “里面有什么?”我问。   黑瞎子似笑非笑地脸上浮现出一丝忧容:“粽子。”   我们这次的行程完全没有考虑参观王母国遗址,来的路上吴邪就提过当年有一批人马在不经意间放出了凶煞的血尸,当时他们又是丢□□又是用枪,才勉强逃出生天,估计那些东西还在里面徘徊着。   不过,粽子这类尸变的怪物没有智慧,都凭本能攻击活物,不会攀爬也不能见光,只要不去招惹就没事。   吴邪他们进去这么久都没出来,遇到粽子的可能性极大。   三人来到山洞外面,这里还残留着张起灵进入前的信号烟雾,黑瞎子观察了一会儿地面,确定潘子肯定也进去了,却没有四个人出来的脚印。他朝里面射了一枪照明弹,漆黑的洞内顿时一片光亮,大量蚊虫聚集在洞壁,受到照明弹的刺激全都往外飞。   黑瞎子通过地面留下的些许线索,已经将吴邪几人的行迹分析出了个七七八八,现在他们只能等待,要是贸然入内,对方已经找到别的出口离开了,他们再进去一趟就太浪费时间。   张起灵了解这地方,他应该是有办法脱困的。   我和黑瞎子十指紧扣,靠着他硬邦邦的胳膊,问:“你外套呢?”   “跑回来的时候丢半道了,热。”黑瞎子轻抚我绷带下的伤,“还疼吗?”   我点点头,黑瞎子低头吹了吹。   王盟就没那么好闲心了,他坐立不安地时不时朝洞口望一眼。   “那个阿宁全名叫什么?”我问。   黑瞎子道:“她是俄罗斯那边的华裔,阿宁是英译过来的名字,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吴邪是不是喜欢过她?”我又问。   黑瞎子唇角浮现出笑容:“没听小三爷提,我那时跟他们俩都不熟。”   “喜欢不至于。”王盟在一边接话,“但有好感,主要是内疚。”   我和黑瞎子同时看向王盟。   “吴老板有一次喝醉酒了给我说过这事,那个叫阿宁的雇佣兵几次救他,他却没能在最后救下人家,心里一直挂不住这事儿。”王盟想了想说,“这应该不能叫喜欢吧?”他看着我。这一刻我仿佛是王盟眼里的情感专家。   “所有的喜欢,都是从好感开始的。”我道,“阿宁救吴邪那么多次,应该也是有什么原因吧,吴邪又没给她钱。”   “可能,小三爷长得帅?”王盟没头没脑的道。   吴邪的绯闻成了他们三个打发时间的话题,又等了两个多小时,眼看着快接近下午四时了,抗毒血清的药效即将过期。吴邪他们还没有回转的消息,连潘子也失踪了,恐怕真的遇上了大麻烦。   我知道黑瞎子又想把她留下独自进洞,不过这次他没办法把我丢给王盟,因为王盟也要进去。   所以,黑瞎子只能妥协。   “到里面之后,你们必须全程跟着我,一步也不准离开听到没有。”黑瞎子叮嘱我们说。   我道:“如果有蛇的话,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黑瞎子想捏我的后颈脖,这招对我几乎百试百灵,而他相信王盟会因为我昏迷了,不得不担起照顾对方的责任。   我几乎在他抬手的刹那开口:“没一会儿我就会醒,我不见你,肯定也要进去的,到时候我这个菜鸡没你这种大神带着搞不好就废号了。”我不等黑瞎子回答,就拧开手电径直钻进洞里。   里面有蛇的可能性比粽子大太多了,我走前面才是正确顺序,黑瞎子紧跟在我身后,揪了一把我的脸:“就不该让你长能耐。”   “晚啦。”我亲了他的手指一下,黑瞎子才勉强有了笑容。   进洞后,空气顿时变得阴冷无比,光线也随之暗淡下来,走了没几步,黑瞎子拦住我,指了指我们的脚下。   我的前面是一片寒潭似的水沟,电筒照过去能看到底,应该不深,只不过就这么踩进去实在没有必要。黑瞎子揽着我的肩,我跟着黑瞎子的带领,走在水潭的旁边。   黑瞎子的眼睛在黑暗的地方可以看的很清楚,他握着我的手,将电筒的光照到水潭深处。   借助手电光源,我看到水潭底下有不少人,确切地说,是死人,他们泡在水底,正面朝上没有规律地并排着,肚子鼓鼓囊囊,像塞了个大西瓜,这些尸体的脸部与躯干并没有因为在水里泡着而发胀。   这里面没有我们的熟人,想必吴邪不是因为这些东西失踪的,我们加快了脚步。   山洞十分深邃,越往里走越是黑暗,我本能地朝黑瞎子身上挤了挤,他小声说:“别怕,前面没有危险。”   王盟咳嗽了一声:“这儿还有个单身狗啊,你们照顾一下我的情绪。”   我们走了至少20分钟都没有到尽头,然而到后面已经没有干的路了,不得不踩在水里朝前行进,水越来越深,一直到快要没过柳吟秋的胸口,阻力已经让我很难靠双腿前进了。   黑瞎子用胳膊拖着我的屁股,单手将我举高。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阴恻的咕噜声,我下意识抬头,一个惨白的女人脸刚好跟我面对面紧贴,差点就和对方接吻了。   我叫了一声,以为碰到女鬼,那张脸表情狰狞,白得发青,我半张着嘴,眼球是灰白色的浑浊。   我双手一抬,紧握住“女鬼”肩,直接将她从洞顶抓了下来,然后使劲地朝女鬼脸上抡了几拳,口中大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16字社hui主义核xin价值观“驱魔真言”。   黑瞎子听我嘴里念叨的内容忍不住笑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也没了:“你这么打鬼,怕是指望不了美男子半夜找上门了。”   王盟一看被我揍了半天的女鬼,惊诧地道:“那是,阿宁!”   我的手上布满了滑溜的粘液,一个没抓稳,那“女鬼”挣脱了我的双手,朝水底游去。一条粉红色的丝带在我掌心滑动,我觉得有些眼熟,刚想握住也跟着阿宁进了水。   王盟认识阿宁,是很多年前,他在吴邪那里看到过照片的原因,阿宁的脸十多年没有变化,连身材都保持着原来的火辣外形。   手电的光追着阿宁,我这才发现我是全luo的,皮肤因为有防腐粘膜,显得异常光滑白净,如果表情不那么恐怖,会是一具相当美艳的身躯。   黑瞎子告诉我,那个被我当成女鬼揍了几拳的裸女的确是阿宁,她在水里游泳的姿势非常奇怪,像蛇一样摆动躯干,两只手是并拢在腿部两边的。   阿宁?   吴邪不就是在找她吗,现在她人在这里,吴邪跑哪儿去了?   就在我和王盟正纳闷的时候,只听黑瞎子道:“跟上她。”   跟上她就意味着要潜水了,我十分不解,黑瞎子让我看前面,我这才注意到,我们前方大概7,8米的位置已经是山洞的尽头。吴邪他们是在山洞消失的,肯定也跟阿宁有关,似乎有意要将我几人引入某个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和黑瞎子潜入漆黑的水中,他在前面,一只手拉着小姑娘朝前游。黑瞎子游得很快,我时不时回头,好在王盟能跟上。   没游多久,前面便出现了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水底洞口,阿宁迅速游了进去不见了。   我有些担心,既没有氧气瓶也没有潜水设备,就这么跟着一个被蛇附体的女人,难道不会出事吗?我在张家接受过潜水训啦,憋气可以到1分50秒,两分钟已经是极限,万一进洞之后卡住,又或者隧道很长怎么办?   还没等我下定决心,黑瞎子便拉着我出了水面。   “吴邪他们肯定也进了洞。”黑瞎子甩了甩头发上的积水,又将我脸上的发丝抹开,“我目测了一下,洞口是往上走的,不出意外应该马上就能钻出去。”   “那我们也上?”我道。   “不急。”黑瞎子对问问说,“阿宁故意将大家引过去,这事儿有古怪,她肚子里的蛇不攻击你倒是很好理解,吴邪他们,肯定也没被咬。”   “会不会要把我们引进蛇窝?”王盟道。   “有可能。”黑瞎子道,“蛇窝对吴邪不利,对我们有利,我看到阿宁的肚子上有弹孔,应该是之前被吴邪他们打的。”他把一根黑黢黢地棍子从自己背包拿出来扔给王盟。   “黑驴蹄子?”王盟道,“难道真有粽子,不是蛇窝吗?”   “那边有什么都说不好。”黑瞎子又摸出一根给我,“我教过你怎么使的,没忘吧?”   我道:“这东西沾了水也能用?上了岸再给不行吗。”   “黑驴蹄子不怕水。”黑瞎子道,“万一上了岸就是粽子在等我们,你那什么‘富强民主’可不管用。”   我有些郁闷,我只是来拍婚纱照的,没想到会遇上节外生枝的事,想着吴邪的相机还在营地,要是他们真出了意外,那些照片对我来说就成心里负担了。   三人再次潜入水中,身上背着重物,很快就到了底,黑瞎子把包取下来托在前面,对我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意思是他先去看看。   黑瞎子只进入了不到10秒钟便出来了,然后又对我打了手势,表示前面有陆地。   我们挨个将背包托进狭窄的洞口,枪支弹药用防水袋遮得严严实实,进水底洞的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水下手电的光源只能照到很近的距离,我的眼前只有黑瞎子的腿,以及石洞的岩石壁。   洞口真如黑瞎子判断,是朝上的,我们进入没多久,身体便由水平变成垂直。期间,黑瞎子一直在给我打手势,生怕我冒险经验不足,进入狭窄的区域,又无法换气,胡乱紧张。   我本来憋气时间比普通人长,但我紧张了很容易漏气。   我们三个利用水的浮力,大概向上游了30来秒终于出了水面。   这里像是在某个深井里,三个人冒出头,周围还是岩壁的景象,抬头往上看,黑咕隆咚的,拿手电光照。离出口还挺高。   “我先上,然后放绳子下来拉你们。”黑瞎子说完,整个人跃出水面,双手双脚踩着岩壁往上攀爬。   这时候我感叹不了他好帅了,泡在冷水里久了,我在打哆嗦。   岩壁上也有粘液,应该是阿宁留下来的,黑瞎子踩滑了几下。   没多久,黑瞎子登顶了,他确定安全之后放了登山绳下来,我把绳子按照专业的攀岩方式在腰上和大腿捆好。就在这时,我和王盟同时听见那催命似的“咯咯”声。   主要是催他的命。   一条鸡冠蛇从岩壁的缝隙中间露出一个头。   我愣了愣,伸手直接按在缝隙上,把蛇头怼了回去,我能感觉到那股滑腻的冰凉在掌心留下的温度。   “老齐,不行,有蛇,王盟会被咬的。”我朝黑瞎子轻声喊道。   黑瞎子又扔了条登山绳下来,叫他们把彼此捆在一起,他同时往上拽,末了还警告王盟别乘机占我便宜。   王盟都快要紧张死了,哪有心思搞这些小动作。   我们两个就这样被黑瞎子连拖带拽的上了顶,黑瞎子力气大的惊人,我和王盟的重量加起来起码两百多斤,他连气都不喘一下。   我刚想说一声“辛苦了亲爱的”,黑瞎子便对着我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从湿漉漉的包里翻出信号枪,朝着幽深的黑暗深处打出一发。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留下你们的爪~   每次看恐怖片,那个16字驱魔真言都会在弹幕出现。 78 ☪ 蛇沼鬼城15   ◎潘子。◎   照明弹划出一道乳白色的直线,最后停顿在远处像是植物的藤蔓上,白光把四周照得雪亮。这里明显是人工修建的地方,左右上下的空间不窄不宽,两侧都是由巨大的长方形灰色块状物整齐垒砌出来的墙面。   眼前的地段不像山洞了,倒像是墓中的甬道。   照明弹的光线逐渐暗下来,在最后一丝光线完全熄灭前,我看到藤蔓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   三人迅速擦拭了一下脸上和头发上的水,同时打开手电,把光线集中至前方的植被。藤蔓已经没有剧烈的反应,但肉眼还是能看出它们确实在动,整个甬道布满了粗壮的根须和藤条,像极了我前往盲冢路上见到的食人植物。   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温度,完全没有地底墓室那种阴冷的气流。   阿宁触不及防地出现在那些植被之间,光滑的身体碰触到藤蔓却并没有受到伤害,她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是在引诱他们过去,半张的嘴里隐约透出一只鸡冠蛇的蛇头。   黑瞎子大概明白了吴邪他们的遭遇。   阿宁,又或者说,已经变成鸡冠蛇产卵容器的这具身体,在他们进入雨林初始,就开始跟踪。当时我落入沼泽碰到的那个泥巴人形就是阿宁,由于我的血液特别,阿宁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观察了我一阵便走了。   我们这群人之中至少有一半注射过抗毒血清,混淆了鸡冠蛇的嗅觉,再加上我又养了一天“小三爷”,阿宁对我们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   后来我们双方分开,吴邪受到阿宁的诱导,进入了山洞,潜入水底,来到现在所见的地方。按照塔木陀生物系统的共生特点,阿宁这么做是要将活人引至藤蔓交缠的地方,为植被提供养分。   鸡冠蛇内部有十分明确的分工,不同的工种行事不完全相同,阿宁生前是人,鸡冠蛇便用这幅身体吸引来到此处的活人。鸡冠蛇是有一定智慧的物种,所有的行为都不仅仅只是出于本能,而是经过了缜密思考的。   阿宁见我们迟迟不过去,便沿着墙壁朝这边慢慢爬来,赤身裸体的样子,竟带着魅惑的姿态。   我看了看黑瞎子,他的视线并未落在阿宁香艳的躯体上,而是不停地打量四周,我在这里,黑瞎子用不着担心会被蛇咬。   我轻轻碰了一下黑瞎子的胳膊:“她身材挺好的。”   “还是快点想办法找人吧。”黑瞎子对我的忠贞试探无动于衷,“血清药效快过了,剩下的药剂还在我们手里,到时候他们不但要躲避藤蔓,还得防蛇。”   确实是十分棘手的问题,我赶紧问:“你有头绪了吗?”   “看地上的脚印,他们是沿着甬道一直朝前的,我们跟上去应该能有更多线索。”黑瞎子关掉自己手上的电筒,扒下墨镜又看了一会儿。   我低下头,并没看到他口中的脚印,地上残留着微不足道的痕迹,我看不出是脚印的形状。   “丫头,别让这东西跟着,它会刺激藤蔓。”黑瞎子对我说,他完全没将此时的阿宁当做人来看待,“我们不能被植物的根茎碰到,数量太多地方太窄,万一缠上,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黑瞎子带着我上去,走到阿宁面前,她嘴里的蛇闻到我的气味儿之后慢慢退了回去,刚打算带着这幅身子离开,黑瞎子一把扯住阿宁脖子上的丝带将她拽紧。   丝带上也附着着透明的粘液,好在黑瞎子戴了一副攀岩用的皮手套,掌心有颗粒物,是比较防滑的设计。他把丝带在手腕上缠紧,死死地勒住阿宁的脖子,让她没能顺利逃掉。   我不知道为什么阿宁把丝带顺走了,还像装饰品一样挂在自己脖子上,也许是鸡冠蛇见过女人打扮的样子?   我没法确定这个,只知道阿宁把丝带在自己脖子上绕了几拳打了个死结,多余的绳子拖在后面,正好被黑瞎子抓住了把柄。   没一会儿,藏在阿宁嘴里的鸡冠蛇就被挤了出来,我用两只手按住,问:“然后呢?”   阿宁肚子里应该还有很多蛇,通过对人体神经的刺激,驱使她爬行前进,但她嘴里的那只是蛇首,只要把领头的抓到,其他蛇没了指挥官短时间内就不能兴风作浪。   黑瞎子几步上前掐住蛇脖子,本打算直接掐断,斟酌半响还没有痛下杀手,他抬手一扔,就把鸡冠蛇给扔进了来时的水里,接着又拖着阿宁,连人带蛇也扔下去了。   王盟见我们两个对着阿宁无情的上下其手,浑身都不舒服。   黑瞎子在附近然找到一块厚重的石板,将那个洞口暂时给堵住了。   收拾完阿宁,黑瞎子便带着两人谨慎朝前,慢慢走入食人藤蔓的区域,这些植物像爬山虎似的结构,是紧贴着墙,从天顶往地面衍生下来的,藤蔓像蛇一样,时不时地蠕动一下。   “我倒是不担心吴邪那崽子。”黑瞎子说,“哑巴肯定能应付。”   一路上有许多断裂的藤条,和深绿色的汁水,像是从藤条断口处流出来的,一脚踩下去十分粘稠。   黑瞎子指着散落一地的藤蔓说:“这些是才断的,看切口,应该是黑金刀的杰作。”   “潘子是不是也下来了?”我问,“他单枪匹马,行不行啊?”   黑瞎子扫视前方,不置可否:“多注意植物堆积的地方,可能埋着人。”   甬道又直又长,密闭空间给人的压抑感远比深处丛林强烈得多,眼下只有手电的光亮,四周窸窸窣窣怪声频频,听在耳边很是邪门。   我们走了大约40来分钟,黑瞎子扬了扬手,示意我们停下,他盯着地面,道:“奇怪,既然知道上当了怎么不按原路返回?”黑瞎子不忘传授生存技巧,“脚印是四个人的,到这儿就非常混乱,脚步与脚步之间跨度很大,说明他们在奔跑。”   黑瞎子回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话:“有什么在追他们?”   “鸡冠蛇?”王盟道。   黑瞎子摆摆手:“这里看不到蛇的痕迹,阿宁只负责把人带到入口而已。”   我记得盲冢路上的藤蔓并不能直接吞噬抓捕到的猎物,而是要等到蟑螂般的甲虫享用完后,剩下的骨骸才能成为它们根茎下的养料。那么这片墓道里的食人植物,是不是也与盲冢的一样,需要靠别的生物辅助吸收?   刚想到这里,只觉得眼角有东西一晃而过,我对黑暗中移动的东西很敏锐,因为从小怕虫,厨房晚上蟑螂出没总把我吓一跳。   只听黑瞎子一声笑,他将我揽过去,说:“别怕啊,都是你的小宠物。”   我一听小宠物就知道完了,肯定是虫,而且不少。   黑瞎子夜视能力极强,黑暗的地方对他来说和白天没什么两样。   从藤条空隙间窜出长相怪异的黑蜈蚣,是我昨天看到的那种身子细,虫足长的品种,蜈蚣的头部前端有像镰刀似的弯勾,像钳子似得,虫身有明显的一轮一轮竹节,,   我顿时头皮发紧,对这种多脚的昆虫很受不了,不停地驱使它们赶紧离开自己的视线,奈何蜈蚣太多了,几乎覆盖住了食人的植被,走了一批又出现一批。   大大小小的蜈蚣逐渐增多,很快挤满了甬道两边,它们在黑暗中朝前爬行,对他们不感兴趣。   黑瞎子这下知道为什么吴邪不按原路返回了,蜈蚣全都隐藏在藤蔓之下,闻到生人的气味儿就出来觅食,看样子也是有剧毒的,咬上一口估计够呛。   张起灵的血虽能逼退蜈蚣,但他没那么万能,虫子数量过于庞大之后,免不了有些胆子肥的为了食物不顾死活。而一旦在逃跑的过程中,被四周的藤蔓缠上,更是难以脱身。   黑瞎子注意到食人植物也就集中在他们来时的40分钟路程里,前面已经没那么密集,黑蜈蚣也只在靠近植被的前后徘徊,塔木陀的动植物都有严格的固定觅食区域,不同的物种之间不会互相干扰。   吴邪他们想要顺利脱困,只能继续往前。   黑瞎子本想抱着我往前走,我拒绝了,想着以后经常要和黑瞎子下斗,对昆虫恐惧的心理还是得尽快克服才行。我不断地调整呼吸,让蜈蚣阻挡地上的藤条不要靠近他们,只要顺利通过植物甬道,大家就安全了。   可蜈蚣的行径非常混乱,有些在我的控制下回了巢穴,有些又到处乱爬,这跟她的情绪有关,我的心性在这时不够稳定,那么蜈蚣所能接收到的信息也是杂乱无序的。   “那里有个人!”王盟突然开口,他指着前面不远。   黑瞎子的注意力在柳吟秋身上,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王盟所说的人,他话音刚落,黑瞎子立刻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藤蔓包裹着像是人形的东西,缠在路口中央,蜈蚣群还没有到达那里,但从露在外面的鞋子来看,里面确实有个人。   “是潘子!”黑瞎子立刻跑过去,“别让蜈蚣过来。”他对我道。   黑瞎子蹲下身,拿着小黑金,先是切断一根捆缚在潘子腰上的藤条,接着把刀往里面一送,用力一挑,便将数十根藤条弄断了。   几只肥大的蜈蚣发出“咔咔咔”的异响,显然是看着食物即将被人拿走,焦急如焚,又碍于我的指令不能上前。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蜈蚣的叫声,看着那带着钳子的黑嘴,真是非常难受。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此时竟然对着虫子心生恻隐,它们的世界靠的就是这套共生的方式存活,此时没了饱腹的晚餐,也算是破坏了这地方的生态系统。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环保人士,只是觉得这些蜈蚣的虫体像极了万奴王,就有些于心不忍。   我从背包里翻出些肉干扔过去,附近的蜈蚣立刻争先恐后地抢。   黑瞎子负着因缺氧而昏迷的潘子对我道:“别喂了,快走!”   我们加快步履远离了蜈蚣的觅食区。   黑瞎子带着几人七拐八拐,像是很熟悉路线似得,竟走进了一间像是墓室的空间,没有遭遇任何机关,也没有陷阱。当然,里面也没有冥器,就是个普通的石室,四周空荡荡的,说话还能形成回声。   “你是怎么知道这地方有个墓室的?”我好奇地问黑瞎子,“以前来过?”   黑瞎子检查了一下潘子,幸好在他们来时并未被咬,身上只有和藤条缠斗过的皮外伤,没有大碍,没了束缚,应该很快就能清醒。   “一路过来,哑巴留下的记号你一个都没看见?”黑瞎子点了一下我的鼻头,“教过你看记号认路,全忘了?回家重学。”   “啊……”我不是没看见,是压根就没看,一心跟着黑瞎子,视线全在他身上。   石室外有张起灵用刀刻下的记号,是张家人特殊的联络图形,张海客教过我辨别一些简单的符号,眼前这个,是“安全”的意思。   王盟给潘子嘴里喂了点儿水,潘子咳嗽两声总算转醒,脸色不太好,他被缠在藤蔓里,险些窒息。   潘子恢复过来后就说,他进山洞没多久就发现了水潭下的洞口,那个时候并没有阿宁出现,但以他对吴邪三人的了解,马上猜到他们肯定进了水底洞了,便也跳入水中。没想到抵达甬道,走了一段路,就被如蛇般的藤蔓袭击,最终也是没能躲过纠缠。   不幸中的万幸,地面似乎有张起灵留下的血迹,那些长相怪异的蜈蚣没有在潘子刚被缚时钻出来享用晚餐,等到柳吟秋他们出现,血迹在藤蔓的摩擦下渐渐没了杀伤力,蜈蚣群才鱼贯而出。   潘子也因此捡了条命回来。   我对潘子说:“对不起啊,我拍个婚纱照,把你们弄成这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要怪还是怪小三爷吧,这小子就爱乱跑。”潘子经历过许多风浪,又是参过军的,对之前的遭遇毫不在意,他检查了一下手里的装备,从王盟的背包补充好弹药,对黑瞎子说,“小哥沿途应该都有留记号,我们顺着记号找,肯定能遇到。”   “现在我们有两条路选。”黑瞎子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道,“第一,这时候哑巴他们已经回到了陆地,我们继续深入就显得多余了,有小丫头,我们可以原路返回;第二,哑巴他们没能找到出口,又或者遇到了更危险的事情在等着我们去救,那你们两个,就得把血清打了。”   潘子显得十分为难,他想把自己那份留给吴邪。   “前面的路我们都没探过,有虫还好,万一踩到鸡冠蛇的地盘,光靠丫头不行。”黑瞎子没有明说,实际上,他知道一旦遭遇险情,要是我顾不过来,肯定不会管别人死活,小姑娘只会保护黑瞎子。   “我过敏怎么办?”王盟道。   “过敏也总比被蛇咬死强。”黑瞎子道,“或者,你们三个回去,我一个人继续往下。”   我刚准备反对,就被黑瞎子捏住嘴没能张开。   “我家丫头肯定是得跟着我走,你们两个又不可能通过那片食人植物甬道,所以只能跟我们两口子一起上路。”黑瞎子看着潘子说,“你选吧,是一道返回,还是继续。”   潘子和王盟互相看了看,然后道:“就这么退出去没有必要,要是他们三个真找到出口离开了,我们也可以加快脚步从同一个地方出去,就是那血清,我看还是……”   黑瞎子咧嘴一笑,没等潘子和王盟反应,便把血清直接推进了他们的胳膊,看来是早就知道潘子会犹豫,药水早就已经灌进注射器,就等下结论。   黑瞎子笑着对我说:“现在你爷们儿最脆弱,可得把我护好咯。”   我对他笑了笑,道了声“好”。   休整完毕,他们四个人继续上路,沿途果然有张起灵留下的记号,都是新的,很清晰,分布在墙上,少数在地面。有机关的位置也有明确指示,不过甬道陷进不多,也就两处,还全是已经坏损了的,不足为惧。   他们这一路快马加鞭,遇到岔路也没停留,全靠着张起灵的信息急急而奔,途中偶遇鸡冠蛇穿梭,却也对他们没有敌意。   不过沿途也能看到被子弹打死的蛇尸,想必是吴邪他们干的。   一个小时后,黑瞎子站定在一堵砖墙前,竟然没路了。   张起灵所留的记号落在他们头顶的夹缝旁,非常隐蔽,刚才举着手电照了半天才找到,黑瞎子踩着墙面徒手攀上,轻笑一声,从缝隙中拉出一条细长的锁链,挡在他们面前的门带着沉重的摩擦声响,缓缓滑进了墙里。   前方一阵阴风嗖嗖,这一路过来大家都出了大量汗水,被这股妖风一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腐臭,石门内外的温差骤然变大,前方的黑暗中透着隐隐阴邪的气息。   在墓道闻见“腐臭”不是好兆头,黑瞎子叫众人小心脚下。   王盟第二次注射血清好像反应没那么强烈了,虽然有点头晕,身体发烫,但至少没有头一次严重,想必身体对血清的抗体已经产生了些。   我们现在离来时的甬道很远了,中间又有各种分岔路口,我反正是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周围的景色到目前为止没什么变化,只有道路的宽窄不同。   眼前的黑暗空间不再是通道的结构,透过手电的光圈,她能隐约看到四周似乎有巨大的雕像。   黑瞎子把信号枪拿出来,看了看里面剩下的弹药,还有四颗,他找准位置,朝半空发射了一枚。   空间顿时雪亮,内部所有的东西全部呈现出原貌。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墓室,右侧的墙面上全是大小相同的人面鸟雕像的头部,似乎刷过油彩,雕塑上有斑斑点点的彩色,只是不再完整,应该是接触到空气之后氧化掉了。   黑瞎子没有让他们进去,说这种地方最容易有机关,他举着手电观察了一番,又在入口墙角找了张起灵的信息,确定里面没有危险,才带着他们往里面走。   墓室很是巨大,方方正正,像个小型的室内游泳馆,地上的东西最多的就是不规则的石头。天花板离地面非常高,呈圆弧形,顶上悬挂着藤萝之类的植被。   黑瞎子说,这里是千年前,西王母用来做某种祭祀活动的场所,奇珍异宝肯定没有,顶多留下了些兽骨人皮什么的,腐烂的味道应该出自它们。   我们进去之后,开始四下张望,分散寻找张起灵的记号。   就在这时,只听潘子一声低呼,把我们招呼过去。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留下你们的爪~   月底了,如果宝宝手里有用不掉的营养液,可以喂给我呀~ 79 ☪ 蛇沼鬼城16   ◎血尸。◎   我们来到一处墙角,发现那里堆积着大量的青铜器皿,我当潘子发现了宝贝,就问:“这些很值钱吗?”   黑瞎子立刻指向角落,我看他指的地方,竟然是一排排的人头罐,被青铜器挡住了,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   潘子叫大家过去,是发现了这个。   人头罐的数量非常之多,手电的光随便往墙角一扫就能看到几十个,东倒西歪的,很多都破了,里面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几乎石化了的人头,颅内布满了蜂巢的密集孔洞。   说实话,虽然视觉上,我怕虫,但要真是虫子,不管凶不凶,毒不毒,对他们反而不影响。可是,如果这里真的存在蹩王,哪怕剩下了一两只,对吴邪他们就威胁巨大。   他们抓紧时间又在墓室里寻找了一圈,总算在一堆石头中间找到了张起灵的记号,黑瞎子在记号周围摸索片刻,便知这底下还有空间。   黑瞎子对于破解机关很擅长,他和张起灵的路数虽不同,但殊途同归,能解决问题就是本事。   地板在黑瞎子的拨弄下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口,下面一片漆黑,仿佛直通地狱般深不见底,腐气更重了,一股臭味儿窜上来,我赶紧捂住口鼻后退。   黑瞎子扔了根发光棒下去,我们才看到洞口离地底不深,也就三米不到,黑瞎子说,这种暗道设计应该是为了运送什么东西,又或者下面是储藏室之类的。   “我先下去探探。”黑瞎子说着,看了看我,“你注意上面,有虫子就让它们离远点儿。”   我此时感觉自己身负重任,点点头。   黑瞎子下去了几分钟就上来了:“下面有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不知道通到什么地方,哑巴他们应该就在前面,我找到了很多弹壳,全是新打出来的,可能有非常危险的东西,你们别下了,我再往深处走一段,要是还找不到人,我们就得往回走,这里不宜久留。”   数千年前的古迹处处充满危机,但又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正因为这种未知,才令人胆寒。能在皇陵古墓中存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是内心强大,身手矫健,智慧过人,少一样都不行。   我知道黑瞎子一旦这么说,就不可能让我跟着一路了,我也不想耽误黑瞎子的时间,就道:“你小心点儿。”   他亲了亲我的脸:“乖。”   我和潘子王盟只好在墓室等待,王盟又开始烧了,满身的汗水,这时候我是真担心萌萌站不起来,但他本人好像很淡定,时不时的咳嗽两声。   反倒潘子见我没了黑瞎子就六神无主,主动安慰起来。   黑瞎子说得对,在这么多人里面,我虽然有特殊能力,却是最不冷静的那个。   不知不觉1个小时就过去了,黑瞎子还没有回转,王盟和潘子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了吴邪以前的事,偶尔提到三叔,我对从前的吴邪不怎么了解,这时候显然也没有心情去听,坐在地上盯着那道正方形的洞口发呆。   只有到了完全松懈下来的时候,我才感到浑身疲惫,奔波了整整一下午,到这会儿还没吃晚饭,我靠着墙,慢慢放松了警惕。   我看了看表,已经晚上8点多了,就算出去了还得在雨林过一夜,白天才能离开,营地下面埋了那么多尸体,估计不能回了。   那今晚睡哪儿?   睡这地方不知道行不行,好歹是室内,还凉爽。   我脑子里尽想些有的没的,眼皮有些打架,视线逐渐模糊,潘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我一个激灵坐直身子:“回来了?”   潘子递了块压缩饼干给我:“姑娘饿了吧,吃点儿。”   “哦,谢谢。”我接过饼干,肚子肯定是空的,但感觉不到饥饿,想的多的人在这种时候就很苦恼了,又担心吴邪他们,又怕黑瞎子出状况,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王盟闭着眼睛,有了微微鼾声,看样子也是熬不住了。   “你真不怕下墓啊?”潘子轻声对我道,“脸上一点儿惧意都没有,他们一直说你才接触这行,我都不相信。”   潘子应该在安慰我,我所表现出的很多行为,都是菜鸟的水平,他不可能看不出小姑娘根本不是干这行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更怕虫。”   潘子也笑了:“见过粽子僵尸没有?”   “没有。”我脱口而出,却又话锋急转,“哦,见过。”我给潘子说了那次去盲冢地宫下见到的,一口漂亮的棺椁里的女尸,那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女粽子”,比较难对付,容易缠着人阴魂不散。   潘子一听我还抢了人家的棺材来睡,也不知该笑还是该惊骇。   “我是学艺术的,一眼就看中了那个棺材,上面的雕花特别漂亮。”我道,“那个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就有点不讲道理,还想扒她衣服来穿,当时我想,我要是死了估计也得尸变,她肯定打不过我的。”   潘子闻罢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不亏是黑眼镜看中的姑娘啊,比他还疯,你确实适合干这行。”   下墓倒斗讲究的其实是个心理素质,墓葬气氛诡异,人类对于黑暗和压抑的密闭空间有天生的惧意,心理承受稍微弱点儿的吓都能吓出病来。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适应力强,只是对于虫的恐惧,让我觉得任何状况都是在可接受范围,不至于直接崩溃。   当初第一次独自待在漆黑的地宫墓道,还不是吓得屁滚尿流。   “我没有要干这行,就是想和老齐一起探险而已。”我解释道,“比起你们说的什么冥器,我对那些更感兴趣。”她指了指墙上的人面鸟头雕。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很轻松,我们闲聊起来,潘子刚提到他女儿也喜欢画画,问我6岁能不能开始学,他这个做父亲的要怎么配合的话题。   忽然,不远处洞口地道传来“咯咯”声,我以为是鸡冠蛇,就准备过去看,但潘子的神色有异,他拉住我,又用手拍了王盟,后者迷迷糊糊醒过来,嘴里也嘀咕了一句“黑爷他们回来了?”。   “我过去看看。”我道,“我会很小心。”   在这里,我是唯一不怕鸡冠蛇的,万一来了蛇群,至少我能提前预警。   “咯咯”声由远至近,越来越清楚,仔细一听似乎不像鸡冠蛇发出来的响动,倒是很像人的喉咙卡痰之后,靠咽喉挤出的那种别扭噪音。听久了有点难受,在墓室之中,我甚至冒出了鸡皮疙瘩。   潘子和王盟也慢慢靠近,他们半蹲在洞口边缘,“咯咯”声突然停止,黑瞎子扔下去的荧光棒已经没了之前的亮度,只剩下微弱的光晕,腥臭的味道比刚才更重了,直叫人作呕。   三个人几乎同时皱眉捂鼻。   “我觉得不太对劲,离远点儿。”潘子对大家说。   恍惚间,我注意到下面似乎有个人影晃动:“老齐,是你吗?”话音甫落,一只殷红的血手突然伸上来,直接扣住了我的胳膊,那力道之大,几乎瞬间令我吃痛。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张布满肌肉纹理的干枯怪脸冲将上来,我直接被眼前怪物似的东西猛扑在地,那个诡异的“咯咯”声,是从他喉咙间蹦出来的。   我很难形容自己所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它有人的外形,约莫两米来长,全身赤/裸,皮肤表面布满经络和肌肉交缠在一起的青筋,浑身彤红如血。两只眼睛的部分完全是空的,嘴巴直接裂到耳朵,牙齿暗黄而尖锐,一张嘴就流出红色的粘液,味道能直接把人臭死。   “不好,是血尸!”潘子朝他口中的“血尸”连开数枪,每一发子弹都落在对方的胸口和脑袋处,可子弹对它好像作用不大。   我的手腕越发疼痛,血尸的非人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这东西的力气太大了,我怎么都踢不开,眼看着它的血盆大口就要咬着她的脖子,王盟操起黑驴蹄子对着血尸的嘴塞了进去,结果一点儿用都没有,血尸牙齿锐利,用力一咬便把蹄子断成两截,直接砸在我脸上。   王盟见状,只好拿起手边的洛阳铲朝血尸脑袋一顿猛拍。   潘子也怕子弹伤了我,拔出随身军刀对着那只血手劈下去,这才好不容易把我从桎梏中拯救出来。   我的手腕被拖出几道豁口,那血尸一闻到鲜血的味道,发狂了似得大叫,看样子是想继续扑我。   潘子再次开枪,王盟赶紧将我扶起来,也朝那血尸突突地射击。   我顾不得处理伤势,一心想要确定黑瞎子是否无恙,举着枪就往血尸脖子处打。   张起灵训练我的时候说过,对付起尸的粽子,脖子连接胸腹的脊椎才是它们的弱点。这东西已经是死物,打什么地方都没用,只有脖子断了,才会停止攻击。   三个人的火力集中一处,很快就把它的头打掉,两米的魁梧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尸体特有的臭气弥漫至整个空间。   我浑身冒着冷汗,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给疼的,血不停地从我伤处流出来,我赶紧跑向洞口。   血尸是从下面冒出来的,那黑瞎子不会出事了吧?   潘子一把拽住我:“别过去!”   话音刚落,第二只血尸也窜了出来,我手上的血气吸引了它的注意,上来就朝小姑娘扑。别看血尸身材巨大,骨骼僵硬,却是异常迅猛。   接二连三的血尸都从洞口挤了出来,潘子大喝一声:“快跑!”不等我回应,抓着我的手臂就往我们来时的方向用尽全力狂奔,王盟紧紧地跟在两人的后面。   “我的妈,那是什么怪物!”王盟问出了我心中的困惑。   “赶紧跑吧,废话少说!”潘子让我们先跑,他在后面垫后,只听枪声不停,却是根本阻止不了血尸群的脚步。   我好像对血尸有点印象,黑瞎子给我科普“墓葬特产”的时候提到过,血尸是一种相当凶煞的粽子,尸体本身都有2000年以上的岁数。形成原因一般是受外力,被剥去了包裹尸身的特殊玉片,尸身得不到抑制,就变成了千年血尸。   大部分的墓葬都没有这种凶物,可一旦碰到,非死即伤。   血尸的攻击力极强,见着活物就啃咬,流动在体内的血液含有剧毒,活物与之接触则死。   现在想想,原来墓室里那些臭味儿,都是它们发出来的。   黑瞎子可能早就察觉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还是非常担心黑瞎子,他那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但我却没法去确定他的安危了,身后跟着至少7,8只血红色的怪物,骇人的怪声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耳膜,我连害怕的心情都来不及有。   血尸行动非常快,几乎跟我们跑起来的速度不相上下,一瞬间仿佛丧尸出笼,不咬死活人誓不罢休,潘子和王盟一直在后面勉强抵挡。   跑了没多久,前面出现了三道洞窟似的岔路,都看不到底,我根本没法判断哪一处才是他们进来的那个,周围也找不到张起灵的标记。   王盟推了我一把:“愣着干什么,选一个!”   “可我抽卡从来没欧过!”我很犹豫,怕选错了就进死门。   王盟道:“啧,我也是个非酋。”   两人同时看向这里最有经验的潘子。   “你们说什么呢!”潘子头都大了,“子弹快没了,随便选!”   我没辙了,很明显潘子和王盟也不可能在这样紧急的时刻找出正确路线,我直接选择了最左边的甬道。   横冲直撞很有可能走进死门踩到机关,但这时候专业人士一个都不在,身后又有血尸追杀,腹背受敌根本来不及做出深思熟虑的选择。   我选左边是因为那个洞看起来最窄,血尸不容易一起涌进来,就算进来了,那副高大的身子也扑腾不了那么快。   三人又是一阵不要命的末日狂奔,突然我脚下一空,前面竟然没路了,刚才我还在想,别跑到尽头是有墙堵着的,那真是衰到家了,三选一都是错的。结果,到了尽头墙没有,却出现了不知道多高的断崖等着。   还没等我“啊”出来,整个人就往下坠。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留下你们的爪~   西王母宫的血尸没有鲁王宫那只强,虽然数量很多,但跟鲁王宫出现的那只的战斗力还是不一样,因为这里的血尸还没有吃过活人。 80 ☪ 蛇沼鬼城17   ◎黑瞎子掉下了断崖。◎   潘子眼疾手快,提着我的登山包一把将人拉上来,我喘着气朝他道谢。   “客气话就别说了,快想办法!”潘子道。   他叫我想办法,我简直无所适从。   我一个新手进了屠龙村,没有外挂我怎么想办法啊!   身后依然是那些毛骨悚然的声音,好在洞身狭窄,这些没有思维的血尸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   “能往下走吗?”我道,“我学过攀岩。”   我们眼前只有断崖绝壁,潘子观察半响,得出的结论是太陡了,想靠徒手攀岩爬下去是不可能的。   手腕传来一阵又一阵难忍的疼痛,我把手抬起来看了看,血还在流,没有刚才汹涌了,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但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问题,照这样下去,我们三个要么就被血尸咬死,要么就跳崖摔死。   这时候我多怀念那些蚰蜒啊,尸蹩啊,蜈蚣什么的,但凡有这些小家伙,自己应该都能发挥点儿作用。   没等我们喘上气,身后便已是凶煞降临,我看着血尸在逼仄的通道里拼命往前奔涌爬行的场景,脑子里竟然出现了高峰期自己挤地铁的画面。   我赶紧把荒唐的想法压下去,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我们三人的火力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弹药在这种时候消耗得特别快,我的耳朵都要被枪声震聋了。   眼看子弹快要见底,剩下的就只能肉搏,潘子和王盟却是死死地守住洞口,为我争取活命的时间。我很是感动,努力地集中精力去冥想,希望能将附近的虫子全部引过来,最好是那种大蜈蚣。   感觉人面蛾都太小清新了。   倏尔洞内传出一阵歌声,穿透力很强,一下子就落入我的耳中。   仔细一听,我高兴得都快要哭出声了,竟然是黑瞎子在唱“青椒肉丝炒饭”歌,那嗓音这时听罢,仿若天籁。   然后,我又听见胖子的吆喝声,大概是说,不要开枪了,是自己人,敌人已经去见马克思了。   我和王盟潘子相视一笑,知道危机总算解除,说实话,我们也没法再开枪了,子弹已经全部用光。   追击他们的血尸被闻讯赶来的黑瞎子和吴邪三人在后面干掉了,洞口很窄,他们就跟在血尸后面一个一个精准铲除。   虽然我选了个死门,却还是有一线生机,也算是欧了一回。   黑瞎子拿出消毒用品和纱布替我清理伤口,嘴里念叨着:“还是该带你下去啊,下去反而什么事都没有。”   我见他毫发无损,也松了口气,扑进他怀里:“我想回家,想甜甜圈了。”   “回回回,这就回。”黑瞎子用最快地速度替我包扎,又空出手在轻拍我的背,“是我不好,媳妇儿受罪了,以后咱不来这破地方,去希腊,丹麦,挪威。”   “那不行。”我赶紧道,“我不多来怎么学本事,我可是张家人。”   吴邪笑起来:“这么有使命感啊。”   一小时前。   黑瞎子下去之后立刻察觉到异常,他几乎全程闭气,一路走得极为谨慎。   又往更深入的地方走了几十分钟,才在一处墓室的暗道里发现了吴邪三人,他们为躲避血尸群的追击隐匿在那里。好巧不巧,血尸却遁着柳吟秋和潘子王盟的气味儿从那道洞口窜上来了。   10年前,吴三省带来的那批散盗误触机关,造成一间巨大墓室的玉佣全部脱落,集体尸变,听他们的说法,至少有上千个血尸,当初他们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死伤惨重,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当时潘子并不在其中,他恰好受伤,没有下到那间墓室,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那间放有玉佣的墓室原本并不在此处,但整个地下遗址似乎都有相通的渠道,血尸又不会经过10年就没了,它们在地底下四处游荡,一部分就到了这里,刚好被他们遇上。   血尸一般不会走出阴冷的地底下,阳光更是它们的弱点,他们这次的行程本就没计划下墓,如果不是阿宁的出现,也断不至于狼狈如此。   张起灵叫众人别再耽搁,刚才弄出太大动静了,身上又有伤,血的味道会把四面八方的血尸全都吸引过来。得赶紧原路返回出去,有柳吟秋在,往回走的胜算几乎稳赢。   我虽受伤严重,但到底是皮外伤,远没有王盟血清过敏反应大,他现在头昏脑涨,经过刚才的打斗,脑子开始发昏,摇摇欲坠,吴邪赶紧扶着他。   我们正欲动身,一只血尸猝然从断崖下飞扑上来,朝着王盟掠去,黑瞎子把我往张起灵方向一推,小黑金翻身上手,朝着那具血尸劈砍。与此同时,又一只血尸爬了上来,趁黑瞎子不备,抓住他的一条腿用力一扯。   那样的力道几乎令黑瞎子难以稳住身形。   接着,更多的血尸从他们来时的通道,断崖下围攻过来,到处都是索命的“咯咯咯咯”声,比那鸡冠蛇叫得难听太多。   胖子大骂一声,顿时枪声乍起。   我刚想上前帮黑瞎子脱身,却被从另一侧跳上来的血尸抓住衣服,那副狰狞凶残的模样,比我看过的任何一部末日电影里的丧尸都要可怕。   我的脖子险些被咬,黑瞎子的小黑金直插进那只血尸的胸腔,我顺势飞起一脚,用膝盖反向锤击,直接将它胳膊踢断。   可血尸却连着小黑金直接栽下了断崖。   我大惊,黑瞎子没了近身武器怎么办,一回头,那两个最先攻上来的血尸,以及黑瞎子,竟然不见了。   我呼吸一滞,头皮发紧。   黑瞎子,也掉下去了。   黑瞎子掉下了断崖,那么深那么陡峭,连徒手攀爬都非常困难,纵然他身手了得,却是被两只血尸直接拖拽下去的,连呼喊都没来得及。   所有人都是一惊,却无人能腾出手来拉他一把,也包括柳吟秋。   我全身是汗,却被寒意包裹,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温度,顾不得前后夹击的血尸可能将我撕碎的危险,我趴在断崖边上呼叫着黑瞎子。   目光所及是绝对的黑暗,我看不到任何东西,甚至也听不见血尸的怪叫和他抵抗的呐喊。   心痛到绝望的感觉将我的意志瞬间击溃,没有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还能完好无损的活着的,而那下面,还有血尸。如果不是想到父母和他们的孩子,这时候我也跟着往下跳了,我怔怔地盯着漆黑一片的悬崖下面,仿佛这一刻所有的时间都禁止了。   有人拉了她一把,我没在意是谁。   张起灵将我整个人提起来:“冷静一点。”   我感到无比难过,四肢使不上力,只能任由张起灵提着我的胳膊,连思考能力都消失了,泪水直到这时候才源源不断地涌出我的眼眶,在脸上肆意滑落。   “他掉下去了,他掉下去了。”我带着哭腔,依然想往崖下面跳,“我要去救他!”   我无比痛恨自己在这种情况之下竟完全想不出办法。   身后枪声戛然而止,四面八方那种恼人的“咯咯咯”声逐渐被昆虫翅膀震动的微响取代,没多久,血尸发出像是哀嚎的悲鸣。   张起灵拉着我怎么都不放手,生怕我真的脑子不清醒往崖下面跳。   男人们都围过来,挡在她的前面,半蹲在断崖边打开手电寻找黑瞎子的踪影,接着又有人朝天空射了两颗照明弹。   “小秋,别着急,他没那么容易死。”吴邪用安抚的语气对我说,“瞎子都活多少年了,什么没遇到过,你千万别做傻事。”   “瞎子哎,赶紧上来吧,你媳妇儿要跳楼啦!”胖子扯起嗓子喊,底下传来阵阵回声。   张起灵捏了捏我的肩膀,力道有些重,疼痛使我找回了些许理智,我抹了把眼泪,发现我们好像都没有再与血尸对抗了,全都在叫“瞎子”。   我喘了几口气,捂着心口缓了缓情绪,想着,难道在我刚才萎靡的短暂时间里,所有血尸都被干掉了?   我回过头,不由得愣住了。   成千上万的蹩王将血尸团团围住,它们覆盖在血尸的表面,有些钻进它们的嘴里。   所有的虫子都在争相抢食,坚硬的肌肉纹理只在眨眼之间变成骨架,地上爬满了黑蜈蚣,那些锯齿般的嘴钳,更是飞快地清理着散落的白骨。   我看呆了,也不再觉得虫子可怕,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真能从那么远的地方把蹩王群给招来。   我突然想到闹新娘那次,以为黑瞎子被敌人虐待,心急如焚之下,也把数公里之外的蜜蜂给叫来了。   血尸成了虫子的晚餐,上百只血粽子在短短几分钟内啃食殆尽,犹如蝗虫过境。   “我会把瞎子带上来的。”张起灵见我总算恢复神智,对我说,“不要让赤蹩碰到任何人。”   潘子和王盟在黑瞎子掉落的地方扔了两条登山绳下去,照明弹的光线正在衰弱,吴邪赶紧又射出一枚。   我依然有些恍惚,问张起灵:“如果,他死了怎么办?”   我不相信黑瞎子会那么容易死,但这一刻,自己不得不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打算。   “他不会。”张起灵道,却根本没看着我说话,因为他也没有把握。   血尸的数量正在减少,虫子却源源不断的增加,来时的山洞已经逐渐被蹩王占据,灯光一照满是移动的血色,密集的程度远比血尸看着还要恐怖。   我还想说点什么,只觉头痛欲裂,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张起灵拉着绳子打算徒手攀岩,见我状况不对又翻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他刚离开断崖,大量的蹩王瞬间掠了过去,把所有人都逼得一退。   “有点儿不太对头啊。”胖子道,他左右看了看,“虫子吃完死人打算吃活人了是怎么回事?”   头痛的感觉使我本就絮乱的心绪愈发难以平复,连呼吸都变得不顺了,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从她喉咙里直接蹦出来。   “秋,快冷静。”张起灵察觉出端倪,虫子因我的情绪波动而不再受我控制,血尸已经吃干抹净,现在能吃的,就剩下他们了。   我难受得要命,就像重感冒发高烧时的症状,但其实我从来没有发过烧,   一想到黑瞎子这会儿都没上来,也没出个声音,就觉凶多吉少,胃部一阵紧缩,心痛的差点呕吐,我竭尽全力,才好不容易驱使赤红的尸蹩远离了大家几米。   蹩王见不能吃活人了,开始朝黑蜈蚣下手,黑蜈蚣也不是省油的灯,全是饿疯了的食肉昆虫,这时候都视对方为自己的食物。   蹩王和黑蜈蚣互相啃咬,谁也没沾到绝对优势。   那蜈蚣确实很毒,体型又大,外壳坚硬如甲,蹩王愣是没能讨到便宜。   想必,这赤蹩的天敌,应该就是黑蜈蚣了,平时双方也没把彼此当成食物链的一部分,现在狭路相逢,也顾不上能不能消化彼此。   目睹眼前这一场昆虫大战,吴邪等人心中大骇,要是再不采取应对措施,没一会儿自己就成虫群盘中餐了。对付血尸尚且还能赤手空拳争取个几秒钟活路,蹩王加上黑蜈蚣,基本上就是秒死的节奏。   “小秋,你看看我们周围,快想想办法。”吴邪走到我身边蹲下来,看我脸上没了血色,内心一沉,“完蛋,她这是力量使用过度了啊!”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 81 ☪ 蛇沼鬼城18   ◎黑瞎子脸上挂着笑,面容因失血的缘故显得有些苍白。◎   我虽然头痛得要命,却还没有丧失意识,更没有崩溃到思考能力都没有了,就像吴邪说的,我的力量使用过头了,身体正在发出警告。   我撑着张起灵的肩头坐起来,对吴邪道:“我已经在想了。”   可越是拼命驱使虫群散去,头痛的感觉就越是强烈,到最后我都觉得脑袋要炸掉了。   吴邪太了解我此时的处境了,黑瞎子坠崖使我的信息素瞬间全部释放,并扩大至几百倍,虽然引来了足以跟血尸对抗的蹩王群,却也很难控制它们了。吴邪也曾因过量吸入毒蛇的费洛蒙而出现了身体的反噬,导致他经常流鼻血,伴随着头痛和恶心,甚至伤及到了肺部。   我现在的样子,完全就是他身体垮掉之前的征兆。   张起灵用刀在自己两条胳膊上划破了好几道口,把血抹在吴邪众人身上,要是普通的虫群,闻到他的麒麟血早就散了。但这些全是塔木陀的变异品种,当年在鲁王宫,一只蹩王就让人招架不住,张起灵的血也没能起到什么作用,更别说成群结队的。   “没关系,不用想了。”张起灵轻轻拍打我的背脊,不给我任何压力,“我替你找瞎。”   “到处是虫子这还怎么找啊!”胖子话音刚落就被吴邪瞪了一眼。   张起灵在试图抚慰小姑娘的情绪,安全空间越来越小,他连起身跨到断崖边都做不到,怎么可能爬下去找黑瞎子。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这时候黑瞎子在她旁边,哪怕黑瞎子一句话都不说,我也会立刻平静的:“对不起……”可一想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黑瞎子了,就忍不住把所有的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我的情绪处于半崩溃边缘,仅存的理智是由于我还不打算放弃,就算黑瞎子真没了,至少不能连累更多的人。   吴邪看着张起灵指了指我的后颈窝,意思是能不能先让我昏睡过去。   张起灵摇了一下头,他很清楚,一旦我陷入昏迷,虫群就再也得不到束缚,几秒钟内这里所有的人就跟那些血尸一样的下场。   “相信她吧。”张起灵对所有人道,“她比你们想象的坚强。”   他知道我的意志力还能坚持很久,哪怕这会给自己的身体带来巨大的伤害,张起灵亲自训练过她,了解我的底限在哪里,也了解我此时此刻正在努力地想要保全大家。   虫群到底还是没能靠过来,只在众人附近徘徊,只要我不再受别的刺激,应该可以慢慢调整好思绪的,只是头痛使我难以集中精力。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头越来越疼,但还是可以忍耐的程度,痛哭后的视线终于对上焦距,张起灵胳膊上的血印让我灵光一闪。   我猛地深吸一气,拔出弹/簧刀,直接对准自己的手臂狠狠刺下去。之前完全忘了自己也有麒麟血,光顾着伤心了,我的血肯定比张起灵的更好用。张起灵明明知道,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却没有一个人想过对我下手。   感动之余,我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一只粗糙而极有力量的手紧紧地扼住我拿刀的手腕,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黑色的阴影向我倾身过来,随即,我被拉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干嘛呢,教你用刀是对付敌人的,再伤害自己就不准学功夫了啊。”黑瞎子一手揽着我的背,一手按住我的头,粗重急促的喘息烫得我一激灵。   那真是一个不怎么舒服,却足以令我平静下来的胸怀,黑瞎子身上全是腐臭的味道,也不知是不是跟血尸抱成一团过。但我把自己完全交代在他的身上,像个软绵绵的布娃娃,搂在黑瞎子腰侧的两条胳膊一松。   “哎哟,祖宗哎,这时候你可别晕。”黑瞎子赶紧道,“你爷们儿好不容易爬上来,你一晕,虫子就管不住了。”   “没晕,就是有点儿想你。”我闭着眼睛,气息总算稳定,头好像也没那么痛了,耳边细碎的响动也渐渐平息。   “只有一点儿吗?”黑瞎子柔声细语,在她耳边呢喃,“我可是很想你的。”   虫群陆陆续续散去,地上只剩残存的零星血尸的骨碎,一切归于平静,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的安宁。   胖子满脸大汗,对黑瞎子道:“四眼,你要再不上来,我们就都得变成你家小王母的祭品了,到时候你们两口子逢年过节上香,都不知道逮哪只虫来拜。”   黑瞎子伤痕累累,满身的血,墨镜也掉了,此时在光线暗淡的地方,两眼冒着红光。好在全是皮外伤,看着触目惊心,对他来说却不值得大惊小怪。   “一只虫肯定不行,就你这体型,怎么的也够几百只来分。”黑瞎子笑着说。   男人们用脚把一些死掉的蹩王弄到一边,免得不慎碰到。   “你怎么上来的?”吴邪问。   “爬上来的呗。”黑瞎子脸上挂着笑,面容因失血的缘故显得有些苍白。   刚才坠崖,不是他被血尸拽下去的,而是他自己往下跳的。当时情况紧急,手里没了趁手的武器,枪膛里子弹也耗尽了,跟两只血尸近身搏斗明显不智。   黑瞎子看准时机,索性带着两只怪物跳下了断崖,其中一个直接砸到崖底,还有一只刚好成了他的垫背。   黑瞎子早在上面的时候,便用肉眼观察好了落脚点。   他跟血尸落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又缠斗了片刻,黑瞎子才好不容易脱身。   断崖下的血尸还在不停地往上爬,幸而数量不算多,大部队应该都集中在甬道内了。   血尸平地虽快,爬高似不怎么擅长,全靠指甲扎入岩石强行往上。   它们毕竟和一般起尸的粽子不同,手指等关节能够自由弯曲拉伸,受到活人血气吸引,靠着自身力量攀爬也就不成问题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些怪物的脑子里还残存着人类时期的意识,跟已经死亡后再尸变的区别甚大,行动力要强得多。   黑瞎子干脆趴下断崖,找到连同血尸落下来的小黑金,如暗影刺客般,一个一个将崖处的血尸斩了首。   他讲得轻描淡写,真实过程自然没有那么简单,一路上来到达顶峰之时,黑瞎子已经遍体鳞伤,有些伤口都能见骨了。   吴邪一直以为粽子不会爬树,更不可能爬山,但他忽略了血尸并非普通尸体变化而来。   血尸是直接由一息尚存的活人转换的,好在这里的血尸和鲁王宫那具常年浸泡在血棺里的比起来,这些还算温和派,只要别让它们吃过活人,普通的弹药和刀刃是能应付的。   黑瞎子简单的止了血,张起灵便招呼众人快些离开甬道,墓下的血尸不知道还有多少,再来一波恐怕我的特异功能就真要失控了。   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和王盟差不多,没有发烧但是头昏脑涨,刚才用力过猛,现在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连站起来都东摇西晃。   黑瞎子执意要背我,我看他浑身血迹斑斓,衣服裤子破烂不堪,哪里舍得再让黑瞎子受累。几个男人争抢着当脚夫,黑瞎子一个都信不过,还是把我交给张起灵了。   幸好回程路上没受什么阻碍,途径食人藤蔓,我控制黑蜈蚣替众人开路,头痛再次袭来,好在这次我的情绪稳定,没有节外生枝。也有可能是,黑蜈蚣已经吃饱了,对活人暂时提不起兴趣。   通过来时的水路,众人回到山洞,洞外是一片黑暗的世界。   夜晚的塔木陀,不会比墓葬安全,但至少外面的世界,是我可以勉强掌控的。   我开始流鼻血了,用了那么久的超能力,以为自己所向披靡,终于也有被反噬的一天。吴邪之前还羡慕我,说我不像他,吸收费洛蒙差点整出绝症来。   结果现在也被打脸了。   吴邪告诉我,照目前的状态,短时间内最好别再释放信息素,免得像他一样,五脏六腑里落下难以根治的毛病。   黑瞎子叫他闭嘴,赶忙把我从张起灵身上接过来,打横抱着,这样的恶评,他可不想我听到心里去。   我看着黑瞎子肩膀和脸上鲜红的血迹,再看看其他人干干净净的衣裤鞋袜,不由得苦笑:“我们两个好惨哦。”我气若游丝,难得露出羸弱之态。   “那以后还下不下地了?”黑瞎子亲吻我的额头,结果扯到后背伤口,微微蹙眉。   心里想着,是挺惨,每次他做好事救人,自己就特别惨。   我点点头:“不带他们。”   胖子一听,急眼了:“那哪成啊,秋老师,胖子我没给你扯后腿吧,这事儿要怪就怪吴邪,好好的非要找女人,10年前人家新鲜的时候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吴邪本就心中有愧,听胖子这么一说,赶紧跟我道歉:“对不住啊,没想到搞成这样。”   “你是不是喜欢阿宁?”我一直很好奇这件事,既然现在吴邪觉得对不起自己,我问点儿私人问题,应该是可以的。   吴邪一怔,随即看了看周围的人,局促地说:“谁告诉你的?”   我笑了笑:“那真可惜啊,阿宁好漂亮。”吴邪没有正面回答,意图昭然若揭,但我也知道,那样的“喜欢”,顶多建立在“好感”之上,断没有到非阿宁不可的地步。   胖子揽住吴邪的肩膀,粗声粗气地说:“可不是,我们小三爷喜欢那宁小姐喜欢的要命,人死的时候,抱着她光溜溜的尸体哭得跟娘们儿似得。”   吴邪斥道:“滚远点儿!”   鸡冠蛇在草丛间窜来窜去,这个时间正是它们捕猎的时候,却一直没找到咬人的机会,我鼻血流个不停,反倒成了一道保护措施。   我想下来自己走,黑瞎子不允许,我没敢在他身上大动,怕碰着人伤口,便把头靠在他还算完好的胳膊上,对他们说:“没打血清的,我可以把血分你们点儿,反正流多了也是浪费。”   胖子答应一声,没脸没皮的伸手就要碰我鼻子。   黑瞎子用胳膊撞开胖子的手:“一滴10万,现金,没钱一边去。”   胖子轻啧一声:“你什么时候喜欢钱的,以前不是不爱那股铜臭味儿嘛。”   “奶粉钱,还是得赚。”黑瞎子抱着我加快脚步。   胖子忙不迭追上去:“走这么快干什么,鸡冠蛇就好我这口呢。”   回到营地,包袱都没丢,被树叶压着,四周还有焚烧后的烟火气味儿。   令他们惊讶的是,阿宁,竟然也在。   众人才经历过血尸的战斗,看到眼前莫名出现的阿宁,都是草木皆兵。奈何弹药早就耗尽,只能各自紧握手里的刀,以防蛇群突袭的时候能有个抵御。   且不说吴邪三人追逐阿宁的过程中,至少也弄死过几条洞内的鸡冠蛇,光是黑瞎子在营地射杀无数鸡冠蛇的幼崽,就足够它们找上门报仇雪恨的了。   刚才胖子还说应该挖点淤泥涂满全身,鸡冠蛇主要靠嗅觉生存,一旦用上淤泥,它们就感觉不到活人的气味儿了。结果也没人动手,毕竟我那会儿还在流鼻血,四周的鸡冠蛇好像也没打算咬人的意思。   现在都有点后悔。   阿宁当然还是那副样子,谁都看得出来,她已经不是人了,10多年来,表情一直凝固在死亡那一刻。   等了大半天,丛林四周静悄悄的,似乎除了阿宁没有别的蛇群存在。   大家慢慢将目光锁定吴邪。   “阿宁。”吴邪上前一步,“你还记得我们吗?”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如果第二天没有更新,就是留言不够,人美心善的宝补上就好啦~ 82 ☪ 蛇沼鬼城19   ◎为了节省体力寻找出路,他们提前吃了点干粮原地休息。◎   阿宁的表现难免让人觉得,她的脑海里还有曾经的记忆,有时候,一些死后尸变的粽子,就会重复生前的行为。   只是阿宁没有理会吴邪,显然她不记得任何事,所有的动作都是她肚子里的鸡冠蛇在操纵。阿宁自顾自地在营地爬来爬去,时不时地低下头在地上嗅一嗅,又用手扒拉他们的包。   吴邪叹了一口气,一旁认识阿宁的人,也纷纷摇摇头。   “她是不是在找吃的东西?”我道,“毕竟‘小三爷’口口相传。”   吴邪诧异:“我给谁口口相传?”   “不是说你,是鸡冠蛇。”我道。   吴邪从包里摸出一块肉干,他想走过去亲自给阿宁,黑瞎子提醒他最好不要靠近,阿宁肚子里全是蛇,带头的在嘴部与喉咙之间,真正要吃东西的其实是蛇而已,他没有抗毒血清,贸然喂食肯定会刺激嘴里的那条蛇。   吴邪只好像投喂猫狗一样,将肉干扔到阿宁面前,果不其然,鸡冠蛇闻到食物的味道,便从阿宁口部探出头,一口衔住,又缩了回去。   所有男人都盯着一具赤裸的女尸,而她看上去又没有真正死亡,并且身材还相当火辣,我作为全场唯一的女性,顿时觉得有点尴尬:“要不,给她穿件衣服?”   我话音刚落,男人们才意识到阿宁是赤身裸/体的,全都东张西望,假装没有事情发生。   鸡冠蛇吃了他们好些肉干,似乎攻击性就没那么强了,一直在营地周围爬来爬去。我在她背上盖了层防水布,至少让阿宁别光着屁股在那儿撅着,但接下来要怎么处理,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没头绪。   唯一肯定的是,鸡冠蛇群好像不打算像10年前那样报仇,黑瞎子和王盟明明在营地里杀了那么多蛇。   吴邪想把阿宁的尸身带回城里,焚烧后保留下骨灰,然后再给她买个墓碑,也算是为自己遗憾做出妥善弥补。   然而并不现实,一旦鸡冠蛇从阿宁身体里跑出来,尸身就会立刻腐烂生蛆,根本不可能带走,只能就地焚烧。   黑瞎子全身缠满了绷带,伤口消过毒上了药,坐在火堆前取暖,失血令他体温骤降:“你有什么主意没?”他问躺在睡袋里的我道。   因为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帐篷就没搭了,大家只拿出睡袋勉强将就一晚,万一有什么状况,也能及时撤退。   我想了想,说:“可以把尸体截肢,切成一段一段的,用‘咯咯哒’的防腐液涂抹皮肤表面,再用保鲜膜缠上,外面裹一层泥,防腐液应该就很难被晒干,我们两部车上不是有台小冰箱吗,头应该能放进去一个吧。”   我面无表情地说完后,自认为这套方案很符合科学道理,等着他们刮目相看。   良久,黑瞎子揉着我的脑袋笑得有些颠。   “头疼,别揉。”我道。   吴邪拧着眉头,神情格外复杂:“小秋,你是认真的吗?”   “不然?”我道,“我认识的医学生朋友在学校停电的时候,就是这么保存实验用的断胳膊断腿的,你到时候再拼成完整的来烧就行了。”   吴邪道:“哪个医学生这么猛?”   “梁湾啊。”等我转头看去,除了黑瞎子和张起灵,其他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像是被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惊骇到了,“多好的方案啊,没人通过吗?”   男人们微微摇头。   最终,还是只能将阿宁的尸体埋在这里,用火烧尽,吴邪说,以前阿宁手上有一条铜钱手链,算是她的标志性物品,要是能拿回去也是好的,但经过这10年,也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了。   阿宁肚子里的鸡冠蛇没有他们想象的多,全部逼出来以后都装口袋里,潘子和王盟两个人有血清,他们连夜走到山洞那边给放生了。   他们回来之后,和吴邪一起分析了一下阿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地方,他们猜测,可能确实是为了食物,鸡冠蛇属于群居性,那条‘小三爷’在我这儿好吃好喝,回去当真透露了消息也说不定,毕竟这些蛇都不普通。   后半夜,所有人都睡了,黑瞎子和张起灵还睁着眼,吴邪坐在离火堆较远的地方默默抽烟。   我像是精神方面受创,这会儿还浑身难受,睡得很不踏实。眯了不到两个小时也醒了,耳边是胖子打鼾的声音,完全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我之后怎么都睡不着了。   见黑瞎子和张起灵拿着抹布擦拭他们的黑金刀,两人都默不作声,我便从睡袋出来。   黑瞎子立刻把刀收回鞘,过来扶我:“尿?”   “不尿。”我轻抚他胳膊上的绷带,“好些没啊?”   “怎么可能这么快。”黑瞎子鼻梁上挂着新墨镜,“没事儿,小伤,这一路回去估计就结疤了,倒是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哟,挺烫啊,吃了退烧药不管用?”   我是有些烧,应该是身体免疫力正在自我修复的原因,我四肢酸软,肌肉疼痛,喉咙很干,除此之外,倒没别的不适,就像普通的重感冒症状。   “还好你没事。”我拉着他的手说,“还好,大家都没事。”   黑瞎子抱起我,往火光照不到的方向走了几步,远离了打鼾的胖子他们,张起灵拿着刀看了看他们两个,随即把头偏向一边,视线落至吴邪的位置。   黑瞎子找了个地势偏矮的地方落座,四周的蚊虫闻着我的味道全散了:“瞧这几天给你折腾的,都瘦了。”他捏了捏小姑娘的脸,“好不容易喂胖了些。”   “对我来说是好消息。”我冲他笑。   “回去多吃点儿听到没。”黑瞎子的声音出奇的温柔,连平日里那种特有的磁性腔调都没有了,剩下的全是柔软至极的语气。   每当黑瞎子心疼我,又或者拿我没办法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发出这样的声线,连嘴角的笑容都跟着下去了。事实上,这才是黑瞎子原本的模样,我见过他的小时候,声音就是这么柔和平静的,也只有在媳妇儿面前,黑瞎子才偶尔露出这一面来。   “老齐,回去教我怎么对付粽子吧。”我看着他道。   黑瞎子一乐:“你不干得挺利索,把那百来号血粽都弄没了?”   我道:“万一没虫怎么办。”   “有我。”黑瞎子笑道。   “你今天就掉下去了。”我依然心有余悸。   “是我自个儿往下跳的,不是跟你说了吗,当时情况紧急,跳下去才有生路。”黑瞎子弯着身,用鼻尖轻碰我的耳朵,“这叫随机应变。”   我亲了亲他的脸:“你真吓死我了。”   “媳妇儿,我今天,算不算英雄救美了一回啊。”黑瞎子对我笑笑说,“吵多久了要来这么一出戏,你爷们儿救你的时候帅不帅?”   “帅帅帅,简直绝世美男子。”我无奈叹息,“以前你下地,经常出这种状况吗?”   虽然见过他小时候,但不是每次黑瞎子下墓的场面我都能完整看全,毕竟只是投射进我脑海里的梦境,很多细节和重复的内容,是被剔除了的。   “怎么能呢。”黑瞎子说,“以前,哪有需要我拿命去救的伙计,不害我就感谢上苍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个自私的人,不希望你,为任何人拼命。”   “知道啦,下次直接把王盟甩给粽子当垫背的。”黑瞎子哄她说。   我知道他是说笑的:“一个王盟哪儿够,再搭个吴邪。”   “胖子这种肉多,粽子吃得慢,还是选他吧。”黑瞎子一本正经和我讨论如何出卖兄弟。   我忍不住笑起来。   黑瞎子吻了下我的脸:“这段时间别再胡思乱想了昂,我不想你变成第二个吴邪。”   我乖顺地点点头。   黑瞎子道:“不过,以前教你在危险时候学会冷静面对,你学得不错啊,怎么关键时候都忘了呢。”   我努努嘴:“理论和实践怎么能一样。”   “你还跟我狡辩,不省心的徒弟我以后不教了信不信。”黑瞎子道。   “我不舒服,你现在别教育我啦。”我咬着嘴唇,望着他装可怜。   黑瞎子立刻软了态度:“我这不是担心你身体扛不住嘛。”   我偏头不理他。   黑瞎子抬头看了看张起灵,发现他已经坐到了吴邪旁边,完全背对这边,小声对我说:“亲亲我呗。”   “你伤口这么多,不能大动干戈。”我抚了抚他的头发,半个月没修剪,额角的碎发又长了一大截。   “只亲嘴不弄别的。”黑瞎子捏着我的下巴,轻轻道,“就想你亲我。”   “你在撒娇啊?”我笑出声。   四下没人,黑瞎子也不在乎面子问题了:“是啊,被你看出来了,灭你口。”黑瞎子咬住我的双唇,细细品啄。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空便乌云盖顶,大雨要来了,我们赶紧动身,只求能在狂风暴雨临至之前离开这片丛林。结果还没走到一半,豆大的雨点像小石子般噼里啪啦往他们头上砸,从阔叶上流下的水鞭扇得人直叫痛。   等我们躲在密林深处,暴雨没那么大再动身的时候,发现进来时的那片区域,已经变成了大面积的沼泽地,时不时还有浓黄色的雾气上涌,闻着很不对劲。   想必是连日降雨,导致山体滑坡,形成了泥浆地,除非来个数年暴晒,否则,这条路就只能由沼地覆盖,以后有人想从外面进来,恐怕就得用飞的了。   出口突然不复存在,连张起灵都有些错愕,他们不得不找一个可供落脚的地方,重新规划路线。   “以前我们不是从一个蓄水池走到陨石坑,然后就出去了吗。”胖子对吴邪说,“你文锦姨好像就在哪儿变成了玉佣吧,要不我们上哪儿去,还能祭拜一下熟人。”他又想到什么,看向我,“西王母就葬那儿了,到时候你去了开开眼,她大王母,你小王母,搞不好人家还送你宝贝。”   “季节不对,到不了。”黑瞎子说,他看到吴邪又在抽烟,便道,“吴邪,你抽多少烟了,这次带来的烟都被你一个人干完了吧,不怕得肺癌吗。”说着就要去夺走他刚点上的烟。   “我不是在抽烟。”吴邪道。   10年前,没能把阿宁的尸体保住,10年后,没能带走阿宁的尸体,吴邪心中有郁结,倒是正常。   黑瞎子刚靠近吴邪,就发现他脸上起了个包,像被人打肿了一样。   “这儿的蚊子毒啊,一口一个肿包,又痛又痒。”吴邪道,“只能点烟熏一下。”   一路走到这里,他们没有来时的轻松了,因为我的能力已经超负荷,稍微释放点信息素就开始流鼻血,还伴随头疼。没有我的驱赶,丛林里的蚊虫就肆无忌惮起来,把这群人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尝了一遍。   张起灵当然不招蚊虫,而黑瞎子,他的衣服上被我抹了不少鼻血,虫子也不愿近他身。   这时候他们才明白,之前的几天没有虫过来咬人,真的是全靠我。现在我不行了,大自然的手段才又显露出原形。   为了节省体力寻找出路,我们提前吃了点干粮原地休息,走了一上午,又挨了一上午的雨水鞭挞,再加上昨日的浴血奋战,大家的精力肯定没有前几天悠闲打牌的时候好。   就连我,也终于蹦不动了,只能靠黑瞎子要么背着,要么搀着走,远没有了来时的那股牛劲儿。   胖子问张起灵,他现在既然什么都能想起来,对塔木陀是不是应该有更多记忆,张起灵表示自己只来过三次,这是第四次,除了已知的进出口,并不知道其他地方,但是有心找,应该问题不大。   一阵风刮过来,带着雨后的凉意,头顶的树冠沙沙作响。我没怎么在意,啃着干粮,觉得还挺凉快的。   张起灵和黑瞎子同时一怔,抽出长短不一的黑金刀,对着我们所有人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大家还在分享最后所剩无几的食物,不明白出现了什么状况,我就更懵了,但这两个人突然起意绝不是闹着玩儿,他们都一动不动,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黑瞎子把放在唇前的手指微微朝左边挪移,墨镜下的眼神,凌厉而专注,他指着大家的头顶左上方的位置,让我们去看。   数条巨蟒正盘踞在周围的树干上,不知何时已经形成了包围圈离他们很近了,深褐色的鳞片几乎与盘绕的树干颜色一模一样,他们事先竟毫无察觉。   【📢作者有话说】   留言超过5人,24小时更新下一章~   巨蟒:愚人节快乐~ 83 ☪ 蛇沼鬼城20   ◎道别。◎   蟒蛇这种爬行动物在捕猎时移动特别缓慢,锁定目标之后慢慢靠近,再利用肌肉弹射出去一口咬住,基本上十拿九稳。   我早就听说塔木陀是有巨蟒的,体型大如水桶,身长数十米有余,行动敏捷,大口一张能吞下一个成年人的脑袋。   但数天来,巨蟒一直没有出现过,才开始进入雨林,大家还防范着这种大型猛兽,到后来连鸡冠蛇都不咬人了,全都放松了警惕,以为10年前那种蟒蛇全死绝了。   塔木陀本来就是以鸡冠蛇为首的地方。   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样,巨蟒不但没有死绝,数量还多了,也不知是不是进了它们的地盘,肉眼所见少说也得有6条。   蟒蛇本不是群居生物,一个区域通常也就一条,因为体型巨大,皮厚肉糙,几乎没有天敌。   但塔木陀就这么大点地方,资源非常有限,同一物种不团结的在这儿估计已经灭绝了,还存活的都进化成了群体性生物,也包括这些蟒蛇。   大家下意识准备摸枪,却突然意识到,弹药早在昨天对付血尸的路上就没了,顶多还剩下shou枪,里面的子弹数量恐怕都坚持不到群蛇扑下来的一瞬间。   我的血对于无毒动物起不了威慑作用,可能是麒麟血里有某种物质,能与之发生反应,形成对毒物本身的伤害,但如果猛兽是没毒的,比如眼前的巨蟒,那么自己跟其他人就没有区别。   树上的蟒蛇盯着他们,那蠕动的鳞片射出寒光,他们也抬头盯着蛇,大家都异常紧张。   真要这时候来个人蛇大战,现在毫无胜算,蛇鳞像铠甲般坚硬,别说用刀,子弹从外面都打不穿。   我虽然喜欢蛇,但那种喜欢是基于它不会伤害到自己的情况下,就像喜欢猫科动物,但如果6只饥饿的老虎已经将我纳为点心,我是不会愉快的。   我的鼻血又流出来了,刚才我正试图招呼附近的虫子来救驾,刚一想便头昏目眩,鼻子一痒,鼻血不住地流,根本没办法驱使虫子。   黑瞎子和张起灵知道大家现在的处境艰难,一个把刀压在胸口,一个把刀横在后背,黑瞎子蛇眼一晃,试图为众人找出突破口。却见我鼻血流个不停,心道不妙,又想过来护我,却又不敢妄动。   离我最近的巨蟒嗅到鲜血的气味儿,已经把小姑娘确定了首选攻击对象,蛇身一弓便欲咬下来。   “小三爷。”   寂静而压抑的丛林深处突闻熟悉的声音,我一愣,和吴邪下意识对望。   巨蟒似是比人类还要惊诧,全都缩回了树干上,慢慢往高处爬,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这6条粗壮的蟒蛇,缓缓隐在了树丛之中。   我松了好大一口气,其余人也如释重负的发出“呼”的一声。   还没等我们把没吃完的干粮收好,“咯咯咯”的声音此起彼伏,我第一反应居然是血尸,那东西给我印象太深了。但很快我就看见几百条彤红的蛇身从灌木挨个冒出头来,像曲棍球杆一样直挺挺地立着。   我的脚边钻出一条鸡冠蛇,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就盘着我的裤腿上了身,刚一碰到滴落在衣服上的血迹,鸡冠蛇一下子就跳走了,像个弹簧一样。   虽然所有鸡冠蛇都长得一样,但我知道,这一条,是“小三爷”。   黑瞎子揽着我的肩膀,拿出纸巾替我擦拭鼻血:“可惜了,‘小三爷’还是那个尖脑袋,没变成绝世美男子。”   “人家是个母的啦。”我就知道他会用这梗。   胖子还有些惊魂未定,有家室的人总是要比单身时候胆子小一些,他看着鸡冠蛇群,道:“我们这是,被野鸡脖子给救了,还是它们在和巨蟒抢伙食?”   胖子话音刚落,一条远比普通鸡冠蛇大数十倍的野鸡脖子从他们对面的树干上滑落下来,蛇头也是三角形的,头顶的鸡冠大得像喇叭花的形状,那身长和粗细,也就比之前的巨蟒稍小几寸。   他们一眼便知,这就是鸡冠蛇的首领,以前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大一条的,好不容易松弛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红蛇的两条毒牙长在牙槽骨外面,朝我扭动身子游过来的时候,从牙齿一路滴落着蛋清似的粘液,把地面的杂草全腐蚀掉了。   众人连连后退,只把我和黑瞎子留在前面,张起灵在他后面拉了一下,示意黑瞎子也退下去。   那巨大的红蛇直挺着身躯,蛇鳞嵌着金丝般的线条,绕成了特别的纹样,一看就是非凡俗之躯,倒像是什么妖物幻化,高高在上的姿态,像个人似的。   黑瞎子调整了站位,在我身后随时保护,想必这条蛇,是整个塔木陀的地头蛇了,连巨蟒群见了也要退避三舍。   我有点不知所措,红蛇朝我慢慢靠近,感觉我像是即将要被什么大人物接见一样。   面对一条蛇,自己应该摆出什么姿态来表达礼节?   给它鞠一躬?   我没有来得及鞠躬,红蛇已经凑我很近,一股膻腥的味道扑面而来,蛇信几乎要打在我的鼻尖。我才流过鼻血,红蛇闻了闻便嫌弃的把头撇开,对我身后的人类完全视而不见。   也不知道是想确定什么,红蛇顿了一下又把立起来的身子凑近我吐信子。   我抬起手,那蛇没应急,我便轻轻捏住蛇的鸡冠,随意揉搓了几下,手感不好,比“小三爷”的硬。   红蛇迅速退后,朝我张了张嘴,发出“咯咯”的声音,接着抖了抖冠子,扭头便游向鸡冠蛇群中间,蛇群为它让出一条道,就这么走了。   我回头与黑瞎子面面相觑,突然叫道:“跟上去跟上去!”   “什么?”黑瞎子不解。   我拉着黑瞎子往草丛里钻:“它们一定知道出去的路在哪里!”   “秋老师,你还会蛇语?”胖子惊讶地看着我。   我当然不会蛇语,但她有种预感,那条巨大的红色鸡冠蛇,一定与西王母有关,它离她最近的时候,我能看见蛇背上的花纹和西王母遗址出现过的图腾一模一样。   我甚至怀疑,万奴王虫体上的花纹,和这个也是差不多的。   我无法吸收蛇的费洛蒙,肯定不能马上明白它的意图,但它一定能接受到我的信息素,如果这条红蛇真是塔木陀的主宰,那么一定能将我们带出去的,因为当时,我就是这么希望的。   我在心里对红蛇说,我想回家,想离开这里。   既然它不打算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那么就表示,它的出现,可能就是来满足我心愿的。   反正跟上去又不要钱!   一行人怀着不安的心情,跟着蛇群移动的轨迹不停地赶路,中途又下了一场大雨,脚下的路已经是连张起灵和黑瞎子都站不稳的泥泞了,到后来我们不得不在雨水的冲刷下找地方躲避。   我还以为这次会跟丢,没想到等雨转小,红蛇竟然在远处探着身子等待,这下我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就在我们的腿都快要感知不到存在的时候,红蛇终于停了下来,它回头看了我一眼,就再也不往前走了。   我们还处在一堆灌木和杂草的中间,前后左右全是绿色,盘根错节看多了眼睛酸胀难耐。   “什么意思?”黑瞎子问我。   “我盲猜,过了这片草丛,就是出口。”我话音方落,红蛇不知几时窜到了我眼前,硕大的蛇身比黑瞎子还要高,蜿蜒的线条,如小火龙般。   金色的蛇眼注视着我,突然张开嘴,黑瞎子压在我肩膀上的手一紧。   我其实不认为它会咬人,但它张嘴的样子,像是有话要说,事实上,如果这条蛇现在突然跟我要微信号,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红蛇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蛇脖子抖了抖,像是要吐了。   这时候我淡定不了了,赶紧往后退了数步,不想它喷自己一脸。   红蛇从嘴里吐出一条铜钱做的手链,一共七枚,全是光绪年间的,我对这种东西没有研究,只觉得它是不是因为吃了这个消化不良,像猫咪要吐毛球那种。   吴邪一看那手链惊呆了,伸手就要去捡。   张起灵一把将他拉住,道:“别去,是给秋的。”   铜钱手链是阿宁的随身物品,我也想起来了,吴邪焚烧尸体时提到过,当时他和阿宁就是靠这一枚一枚的铜钱,才在魔鬼城被胖子他们找到并救下,这东西对吴邪非常有意义。   没想到居然被这红蛇给吞吃下去了,但这会儿又当着我的面吐出来,说实话,我是真搞不懂。   “小秋,捡起来再说。”吴邪对我催促道。   铜钱由一条细链子串成,裹在浑浊的胃液里,四周的草碰着粘液瞬间枯死,但这粘液似乎对金属物品没有腐蚀作用。   我弯下身,正犹豫着是徒手拾起,还是拿卫生纸包一下,黑瞎子就已经递给我了一只手套。   隔着手套,我撵起链条将铜钱手串拎起来,那红蛇确定将此物交付给我之后,便往来时的方向穿梭而走。所有的鸡冠蛇都跟着它们的老大滑溜没了,只剩下几个人类孤零零地站在漫无边际的草堆中央。   吴邪本想把手链拿过去,但见那粘液冒着白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毒性,只好等出去之后清理干净再说。   没有蛇带路,张起灵和黑瞎子便又开始寻找出口,草丛里到处布满了陷阱般的沼泽地,一行人走了大约两个多小时,总算穿过了草地。眼前视野陡然开阔,远处怪石叠嶂,再次看到久违的雅丹地貌景色,不由得感叹一声,终于是走出来了。   身后是一片半人高的草木丛林,如果没有鸡冠蛇的带领,一定会迷路,并且掉进深不见底的沼泽。   这是个既不能进,也不能出的地方,但我们却从这里,重获新生。   “小三爷。”   鸡冠蛇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我回头,那24小时宠物出现在草丛中,红艳的蛇身很是惹眼,它没有朝这边爬过来,过了草地就不是塔木陀范围了,只是探着身子望着我,   “小三爷”像是要与我道别的样子,所有人都感到非常神奇,他们从没想过,能见到冷血动物热情的一面。   我看了看黑瞎子,他点点头,让我一个人过去。   来到“小三爷”跟前,我蹲下来,捏了捏它冰凉的鸡冠:“我要走啦,很久很久都不会再来了,谢谢你带我们出来。”   “小三爷”仰着三角脑袋,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我突然想起来,那根从阿宁脖子上取下来的丝带已经连着我的尸体一起烧了,在背包里摸索了半分钟,我又找到一根蓝色的头绳。   我把头绳递到“小三爷”跟前:“要吗?”   “小三爷”没有反应,围着我游了两圈,又爬上我的背包。   黑瞎子扔了两块肉干过来,这是我们唯一剩下的荤菜了,“小三爷”一看到就用嘴衔住,慢慢吞进肚子里。   我哭笑不得:“不是吧,嘴这么馋,你能不能活到进度条最后啊?”   “小三爷”吃了肉干,头也不回的钻入草丛,我鼻子微微发酸,非常不舍,只好把头绳放在地上,站起来,等了一会儿。   可“小三爷”怎么都不出现,我只能回到黑瞎子身边。   黑瞎子指了指身后,我扭头看去,头绳没了,“小三爷”探着半截三角形脑袋,在草丛深处盯着我瞧,那头绳就挂在它脖子(也有可能是腰)上。   我笑了一下,朝鸡冠蛇摆摆手,管它一条蛇能不能明白人类道别的方式,我连万奴王都抱过了。   黑瞎子道:“小王母,有什么话想说没?”   我深深地望着这片美妙而又危险的雨林,笑说:“我还会回来的。”   众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拍了拍彼此的胳膊,准备绕过这片幽深的草丛,找到藏在附近的越野车。   我突地脖子一紧,黑瞎子捏着我的后颈,将我拽走:“还回来?是不是没被血尸咬一口你不甘心,破地方再也不准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即将迎来结局篇,这几天作者会好好斟酌大结局怎么让宝宝们吃好不留遗憾,明天断更一天,4号清明节早上10点准时更新~   也希望宝宝们能继续留言支持,再不留下爪印就没有多少机会了~ 📖 第三卷 结局篇 📖 84 ☪ 回北京   ◎鸡冠蛇的秘密。◎   从青海回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黑瞎子押进了医院,这货说什么回城区伤口就能结疤,实际上全发炎化脓了,倒是我被血尸挠破的地方,还没到北京就只剩下深褐色的印子。   血尸的毒性比他们想象的严重太多,黑瞎子当时一个人在崖壁上血战群尸,不知感染了多少尸毒,要不是黑瞎子体制也有特殊的地方,早就变成尸下亡魂,搞不好半道上就被同化了。   黑瞎子嘴上说着只要在家躺几天准没事,好像不愿意去医院,我唯恐他哪天尸变,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到医院门口,进去立刻挂急诊。   梁湾是黑瞎子的主治医生,看他伤成这样,问两人是不是下地了。   我告诉她就是单纯的拍婚纱照,结果遇到了老虎狮子。   梁湾用看智障的眼神对我说,老虎狮子不可能同时出现,我说那她自己选一个。   现代医学的好处对于像黑瞎子这样的人来说依然是非常有效的,在医院住了五天,伤口总算呈好转趋势,体内的毒素也慢慢排出,只是有些伤口太深,身上还有一半的线都没拆。   我知道这些伤对他来说最终都能不药而治,但在医生的协助下可以好得更全面,我执意要等拆了线才准他出院。黑瞎子不愿意,说什么都要办手续回家,嚷着要抱孩子,我作为齐夫人这时候也有了强势的一面,不允许的事情绝不松口。   黑瞎子也不恼,学着我的那些卖萌招数对媳妇儿挨个使出来,眼看着自己的原则即将崩盘,心一横找梁湾走后门给自己也办了住院,这下黑瞎子和我都走不成了。   梁湾给黑瞎子换了吊瓶,然后对我们说:“别在医院乱搞男女关系啊,不隔音的。”   梁湾出去后把门带上,黑瞎子看了一眼加过几倍剂量的消炎药和抗生素,接着又看向隔壁床的我:“她怎么不给你屁股来一针,你不住院了吗。”语调甚是不服。   我刷着朋友圈,躺在病床上,没搭理他。   我们没去更好的私人医院,普通医生配不了适合黑瞎子用量的药,他的体制虽然特别,但用医疗仪器检测不出特殊的地方,顶多肌肉密度让人惊叹一下。梁湾是唯一我能信得过的医生,我也了解黑瞎子的情况,可以偷偷配置针对黑瞎子的大剂量药水。   “你是真疯啊,嗯?”黑瞎子取了墨镜看着我,“宁愿把自己搞住院也要将我困在这地方,是不是想回去挨操?”   我放下手机,侧着脸:“如果你把上床当做惩罚我的威胁,我会很乐意犯错误的。”   黑瞎子朝我笑了笑:“你就趁现在能耐吧,回去够你受。”   “是吗?”我故意气他道,“听梁湾说,有些毒素容易对男人的下半身造成损伤,会不举,我真有点担心。”   黑瞎子继续笑:“那我要真不行了,你怎么办?”   “拿着你的钱,找小鲜肉。”我说。   我以为黑瞎子还会接着跟自己瞎掰,没想到男人双眼一闭,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不再说话。   “生气啦?”我赶紧坐起来,黑瞎子占有欲很强我是知道的,很久没跟他开水性杨花的玩笑,我有点拿捏不准他的态度。   黑瞎子还是不搭话,动也不动像睡着了。   我立马下床,来到黑瞎子床边:“老齐,我错啦。”刚坐下来,就被他一只手拦住腰,摔进了他怀里,紧接着腰部就传来不间断的揉捏。   “错哪儿了,嗯?”黑瞎子挠着我,打着点滴的那根塑料管不停的晃动。   我怕他针管错位,不敢反抗,只能尽量忍受那一股股的酸痒:“都错了都错了。”   黑瞎子挠完我的痒,又对着我的屁股拍了几下才甘心,黑瞎子把身子朝一边挪了挪,给我腾出位置。   “爸妈不知道我受伤的事吧?”黑瞎子道。   “我没说,总不能也骗他们遇上狮子老虎了。”我枕在他胳膊上,拿手指轻轻按压隆在眼前的肌肉块,“还剩不到半年了。”   黑瞎子愣了少倾,随即反应过来的的意思:“这半年,还想去哪儿玩儿?”   “玩儿够了。”我说,“就在家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天天伺候你吃喝拉撒睡。”   黑瞎子呵呵一笑,道:“少在家里霍霍我,自个儿上班去。”   “上班?”我笑起来,“我都要去修仙了,还用得着上班?”   黑瞎子对我将“守青铜门”比喻成修仙觉得很有意思:“不做你的现代独立女性,想当少奶奶了?”   我秋点点他的鼻尖:“那你愿不愿意养我?”   黑瞎子摇摇头:“我一分钱都没有,养不起。”   我亲亲他的嘴:“那我养你也成。”   出院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吴邪的视频电话,电话那头,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像是没有休息好。   “我这几天一直在吴家的仓库查资料。”吴邪说,他的工作台上全是纸质文件,左手手腕上戴着阿宁的铜钱手链,“找到了一些有关鸡冠蛇的内容,我想你应该有兴趣。”   黑瞎子在一旁抱着孩子喂奶,时不时地凑过来看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在向吴邪炫耀自己的崽。   吴邪道:“我们看到的那只火龙似的鸡冠蛇有着非常高的智慧,基本上等同于人类的思维,按照资料上的解释,那条大红蛇至少活了有上千年,当然,千年只是一种夸大其词的形容,但肯定不会少于百年。”他顿了一下,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当初阿宁突然死亡,恐怕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断气了,心中一定有许多怨恨,她是当时唯一的女人,而塔木陀本身也以女性为尊,所以她死后的诉求,肯定被红蛇感知到了。”   我并不意外,对于吴邪的结论,其实我一开始就想到了,到底是见识过万奴王的,那蛇和万奴王,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只是没考虑阿宁的问题。   吴邪抖了抖手上的铜钱手链:“她那时,一定希望有谁能将这条链子给带出去,当初我们发生太多状况了,别说拿走她的手链,连我自己都差点交代在里面。那红蛇,把手链吞进肚腹内保管,等待那个可以将这东西带出去的人。这个人,必然是能将红蛇引出来,又不会被它毒液伤害的人。”   “你这些玄幻小说的设定,从哪儿看的?”我笑着问,“搞得我都想再去……”   黑瞎子一记眼刀飞射过来。   “去,是不可能再去的。”我忙不迭改口。   “吴家的资料比你想象的多,西王母国的传说不少,虽然都是人们杜撰的,但经历过这次,我是不得不信那些传说故事里可能混杂着一半的真实。”吴邪接着道,“红蛇有可能承载了西王母本人的意识,你身负人面鸟纹身,人面鸟是西王母国的象征,你又是张家人,不惧蛇毒,自然是最佳人选。”   黑瞎子喂完奶,把两个孩子哄睡之后,挤着我坐在一张椅子上:“小三爷,有什么话赶紧一次性说完,你师母好不容易准备乖乖做她的少奶奶,你别又勾起她‘美好回忆’,现在她可对古潼京跃跃欲试。”   吴邪在屏幕那头笑笑:“别急嘛,我以前对鸡冠蛇了解得浅,以为就是个通讯工具,深入研究才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他道,“不是所有鸡冠蛇都能学语,可以发出其他动物声音的其实只有千分之一,尽管它们都有仿声功能,但真具备条件的很少,所以这千分之一的鸡冠蛇在群体中间地位非常之高,通常作为诱捕猎物的首领混迹在一群蛇的中间,一旦遭遇危险,它们会把能‘说话’的同类严密的保护起来,宁可牺牲自己。”   “哟,那‘小三爷’还是个大官啊!”我很高兴,它肯定能活很久了。   “是,小三爷是大官。”吴邪意有所指的玩笑道,“还有,你们掩埋了鸡冠蛇尸体,也是我们能被它们带出雨林的原因之一。”   “你是想说报恩吗?”我道,“但当时确实是我们开枪射杀了那些蛇,它们有很多跑掉了,肯定要把情况回去报告当官的吧?”   吴邪把一条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鸡冠蛇放到屏幕前:“原因就在这里,鸡冠蛇死后会在蛇鳞表面分泌人类闻不到的信息素,你们埋蛇的时候免不了沾上,这种信息素能让鸡冠蛇认为你是它们的同类。智商再高也是蛇,不可能一字一句的互相传达同类是怎么被杀害的事情,那时你们已经有了蛇的味道,鸡冠蛇只靠气味儿分辨活物。”   “可你们上次,不是被鸡冠蛇折腾惨了吗?”我有些不解。   “我们当时要知道鸡冠蛇有这些秘密,肯定一人抓一根死的来傍身了。”吴邪回答说,“我们杀了蛇一路,它们杀了我们一路,谁都没敢碰尸体。”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吴邪后来给我说起了他和阿宁的过往,黑瞎子也在一旁听着,没有打岔。   “婚纱照前天给你整理好了,把我们瞎拍的也弄了个单独的文档,昨天小花过来跟我谈生意,我把拷贝的硬盘直接给了他,让他带回北京捎给你我放心一些。”吴邪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希望那些照片你能满意,我看着还不错。”   “你和花总谈生意?”我与黑瞎子互相看了看,“你现在又开始做生意了?”   吴邪把眼镜重新戴上:“我都快40 了,确实不该再胡来,我和家里人做了一次推心置腹的沟通,二叔那边不会再给我安排相亲,吴奶奶也不催婚了,我觉得,要是有一天真能遇上自己喜欢的人,有个体面的身份,追求的底气也足一些。当然,这个不重要,我其实是想积累属于自己的资金,以后做自由摄影师,办摄影展之类的。”他对着我一笑,“谢谢你,小秋,现在我的日子比之前轻松多了。”   也许做生意依然不是吴邪最想要过的生活,但至少,他有了新的生活目标,对未来不再迷茫。   挂断视频前,吴邪又补充道:“你们两口子去守门那天可得知会我一声,我被人在半道丢过一次,这回不能再错过了。”   我收好笔记本靠上黑瞎子的身上,两人暂时都没说话,似是在回味吴邪带给他们的信息。   我忽而想起,初识那阵,黑瞎子总爱抱着我,冬天还好,夏天非常难受。我当时不知道黑瞎子的真实岁数,还处于他比自己小三岁的纠结中,总调侃他年纪小爱粘人,黑瞎子通常只能给小姑娘一个无奈的亲吻。   如今,我早已习惯背依着黑瞎子的胸口,那股滚烫的热量,无论春夏秋冬都能令她安心。   黑瞎子撩起我的睡衣,抚摸背上的纹身,现在是晚上9点,图案已是一只蚰蜒。看习惯了这条张牙舞爪的虫子,也不觉得它有多丑陋了。   我想,那条大红蛇之所以出现,也和万奴王留在她身上的纹身有关吧。   “要是大红蛇真的有一千年了,你说它会不会变成人啊?”我享受着黑瞎子手掌挲磨脊背的舒适。   黑瞎子笑道:“那蛇是母的,变成人也是个女人,到时候跑来勾引我,要我给她留个种就麻烦了。”   “不行,你是我的,只能给我留种。”我往他怀里一扑,摸了摸他胸口最接近心脏的一抹痕迹,那是被血尸弄伤的地方。   “干嘛?”黑瞎子捏了捏我的肩,“又打什么坏主意?”   “哪有。”我的脸贴上他的胸膛,“就是突然想到以前我们才认识的时候,好几次冬天出门约会,我那时穿得很厚,我问你,像不像粽子。”   我三年前的身体素质就和流水线浮出来的小鸡一样,弱不禁风,北京11月初我就要裹羽绒服了,而黑瞎子却还穿着单衣。   黑瞎子咯咯笑道:“我是怎么回答你的?”   我道:“你一般会说,我比粽子可爱多了。我当时还觉得你挺会接话的,现在想一想,我们讨论的压根就不是一种东西。”   “可不是。”黑瞎子道,“你怎么能像粽子呢,你要真变粽子,也是粽子界最好看的。”   黑瞎子住院期间,给我讲了血尸的历史,那是人类最早掌握长生的方式,但肯定不是我们现在能理解的永生不死。而玉佣身上的玉片和金线极其难觅得,不是普通人能够找到的,玉片需要用特殊的材料浸泡,裹尸的时间,下葬的日子,全部都要经过专人的精密推算。   能靠这种古老邪术存活2000年的尸身简直凤毛菱角,所以大部分出土的玉佣文物挖出来的都是干尸,而真正符合标准的,只有像他们这样的盗墓贼,才有机会窥见。   在塔木陀遭遇的血尸,应该是西王母国曾经位高权重的那一批,他们裹尸的玉片和金线确实能保证长生不老,可惜被后世的人搅了局,只能以怪物的身姿,永远徘徊在黑暗的地底下。   “其实,除开粽子的攻击性,我觉得它们像是一件艺术品。”我道,“那线条,那纹理,那颜色,我好喜欢啊。”塔木陀之行最大的遗憾不是婚纱照没拍够,是当时忙着躲避血尸追杀,根本来不及掏出手机拍照留恋。   黑瞎子忍不住大笑:“你个小疯子。”   突感晕眩袭来,我眼睛一阵发黑,脑袋直截栽倒他肩上,黑瞎子赶紧伸手垫在我脸下面,另一只手轻轻按摩我的太阳穴。   头昏只出现了短暂的时间,我很快恢复意识,按照吴邪以往的经验,半年内她最好都不要再使用那个能力,痊愈之前,我时不时都会头晕。   黑瞎子松了口气地淡淡笑道:“这回咱俩损失惨重啊,花了钱,满身伤。”   胖子和潘子倒是赚了一笔大的,那些稀有的蛇蜕,比一般古玩值钱,还能在明面上交易。   从地里挖出的冥器不但要养一段时间才能出售,又得防着被人发现是贼赃,蛇蜕就光明正大多了。   这年头有钱人热衷于养生,蛇蜕用药既能治病又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他们总共卖了几百万,本着一次喇嘛大家都有份的行规,胖子和潘子还给我和黑瞎子分了几十万,算是医疗费。   “怪我。”我说,“是我学艺不精。”   黑瞎子吻住我的嘴:“瞎做什么检讨。”   “那你以后,还带不带我下地?”我小心翼翼地问。   “半年后不就要在地底下待10年吗。”黑瞎子就笑。   我道:“那不一样,那是工作。”   黑瞎子把脸贴在我的额头上蹭了蹭:“得看你乖不乖,能不能把你夫君伺候好。”   【📢作者有话说】   已经到了结局篇了,留下点儿评论再走吧~   下次更新时间为本月7号。 85 ☪ 大结局(上)   最近两天我开始整理电脑和手机里以前的照片,该删的删,该格式化的格式化,拥有长寿基因的人,那些可能出卖自己的影像资料,就要渐渐让它消失在电子产品之中。   无意间翻到三年前,我和黑瞎子确定关系那天跨年夜拍的合影,不由得凝着照片出神,虽是三年前的照片,但和黑瞎子在一起的经历,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事。   摇篮里的“甜甜圈”咿咿呀呀的玩闹,却丝毫没有引起我的注意。   黑瞎子在一旁看书,见我盯着一张照片动也不动,便伸手轻触小姑娘的耳垂。   “还记不记得这张照片?”我侧着脸问他。   黑瞎子看了一眼,道:“不就是你上了我这贼船那天拍的吗。”   我舍不得删除,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合影,与黑瞎子恋爱的那段时间,两人很少有机会同框,黑瞎子总能巧妙的拒绝她提出的自拍需求。   “留着吧,你把我拍得挺好看。”黑瞎子看出了我的犹豫。   我反问:“难道我不好看?”   “都裹得跟粽子一样了,哪能看得出来长相,还是我比较好看。”黑瞎子捏着我的脸,像揉一团糯米。   我拍了他一下:“越来越不要脸了。”   “不是你一天天的说我长得好吗,怎么还我不要脸?”黑瞎子轻轻地笑,“主要还是你太瘦了,身上肉少,肯定就不好看。你瞧那些干尸,瘦得跟皮包骨似得,也难看得很对吧?”   “你才是干尸。”我扭头朝他手指咬去,门牙被他弹了一下。   小姑娘不服气,跳到沙发上和黑瞎子战成一团,两个孩子见爹妈打起来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在摇床里嗷嗷地哭。   我和黑瞎子立刻停下来跑去看孩子是不是尿了拉了。   他们一人抱着一个,没多久便把两个小家伙哄睡着了,孩子们快满一周岁,身子似乎长了一小截,但又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我冷不丁地问:“当初,是你追的我,还是我追的你?”   “肯定是你缠着我。”黑瞎子想也没想就回。   “喂,好像是你死皮赖脸要当我司机的吧。”我笑道。   黑瞎子亲了亲我的脸,压着嗓子,像是怕被孩子听见:“你不一直都馋我身子?”语落,对着人耳朵吹了口热气。   我脸刷地一下就红了:“那你呢,你不馋我?”   黑瞎子把我揽过去抱上腿:“刚开始肯定不馋,后来发现你特好闻,就馋了。”   回想起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看似意外但又冥冥中注定了他们会走到一起,原本两个完全不搭边的人,竟然彻底进入了对方的世界。   我突然想起在塔木陀,我对吴邪说,认识黑瞎子前,我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其实也不完全如此。   那个时候虽然能养活自己,在北京有了立足之地,朋友圈的内容也很丰富,偶尔奢侈一把的滋润小日子好像也很满足,但总觉得少了什么,一切显得乏善可陈。   后来遇到黑瞎子,他的出现弥补的我缺失的部分,他带领我,见识了这个世界最不平凡的人和事。哪怕到最后,没有人再给我的朋友圈点赞,我也无法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分享出来,但那种无比的充实感,填满了我人生中的所有空隙。   我不知道黑瞎子是不是也跟她我有相同的感觉,我渴望他的传奇,他羡慕我的平凡,或许正是如此,两人才能走到今天。   春宵过后,两人泡在按摩浴缸里解乏。   我把一颗沐浴球放进来,遇水后拉出一条完美的彩虹,浴缸表面全是一层彩色的泡沫、黑瞎子念叨着洋玩意儿就是花里胡哨的,用手一搅拌,深色浅色混到一起,变成了脏兮兮的泥巴色。   水面漂浮了8只小黄鸭玩具,本来是给甜甜圈洗澡的时候逗他们开心的,结果俩崽子喜欢把鸭子到处扔,就不给他们玩儿了,现在都是我在用。   “夜宵想吃什么,待会儿给你做。”黑瞎子拨弄了一下荡到他胳膊边的鸭子。   “齐德鸡。”我道。   黑瞎子笑了笑:“行。”   我靠在他怀里,说:“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炸鸡可乐?”   “好吃呗,年轻人不都爱那个。.”黑瞎子道。   “我身边很多年轻人都不爱吃啦。”我对他道,“其实这跟我外公有关,小时候我家里条件不好,肯德基啊德克士什么的才时兴那阵,觉得那里面的鸡腿,鸡翅,鸡块在广告画上美味得不得了。我刚读二年级,班里很多同学陆陆续续都吃了,我是少数没吃过的那部分。当时我们家的情况是买菜都得掂量着挑最便宜,耐保存的,下馆子是从来没起过的念头,更不要说吃肯德基这么奢侈的食物,对那个时候我来说,吃到炸鸡腿,比三年前我看新月饭店还要遥不可及。”   从小我就明白家里的情况,父母为了怕女儿营养不良,只能想法设法每隔两天让我吃上一个鸡蛋,他们自己省吃俭用,已经把最好的都给我了。   尽管如此,当周围的小伙伴三天两头的讨论炸鸡有多好吃,皮有多脆时,我也难免欣羡。   8岁生日那天,张也成瞒着我的爸妈,悄悄地带孙女去了附近一家肯德基,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仿佛进了天堂。   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外公站在收银台前,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张整钞,给孙女买了三个炸鸡腿和一杯可乐。但那种幸福的感觉令我印象深刻,直到现在我都能回想起8岁生日那年第一次吃炸鸡时笑得有多开心。   虽然最后我压根就没吃完。   就在我生日后的第二个星期,张也成就去世了,走得很安详也很突然,之前好像他也没有病痛,一睡不醒,说没就没了。   黑瞎子道:“拥有长生体制的张家人,是能感应到自己命数的,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将要离开这个世界,提前做了准备。”   我认同道:“他去世的第二天,有三个陌生男人来拜访,他们给了我家一笔可观的费用,将外公的遗体运走了。”   “是张家人?”黑瞎子道。   “现在想想,应该是了。”我有点回忆不起带走外公遗体的人的脸,他们肯定是自己后来认识的这些张家人的其中之一,也许有张海客,也许有张日山。   但他们应该没有以自己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张家人的遗体不能暴尸荒野。也不能随便焚烧,无论是尸变还是燃烧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异象,都不能被外人发现。所以张海客他们一直致力于寻找现存在世界各地的张家人,并与之建立起联系和据点。   我记得外公和张起灵有联系,他去世,张家人自然马上就可以找上门。   “张日山应该也在其中。”黑瞎子听我小时候的故事没觉得无聊,反而兴趣很浓,“还没认识你那阵,偶然听副官提起过,他接济你家的事。”除了我这样的家庭,张日山也会对别的张家后人施与援手,那个时候黑瞎子就当随口闲聊的话题,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回忆,又有了别样的滋味。   我很意外,想着那他一本正经的脸,竟然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那几个张家人给了你们多少钱。”黑瞎子问。   “一万。”我道。   黑瞎子笑了笑:“出手真大方啊,怪不得我家丫头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的。”   20多年前的一万块是什么概念呢,那时普通工薪阶层的收入只有两三百块,北上广多一些,但不会多到哪里去。当年物价便宜,万元户屈指可数,一万块能做的事远比现在10万要多得多,我们全家靠这一万立马脱贫致富。   从那之后,我对炸鸡可乐情有独钟。   可惜,张家人的脸不易衰老,记忆中的外公,应该不是他本来的样子,奈何他出生的年代没有相机,外公行事低调,从未暴露过自己的本来面目。   我也只听柳母提过,外公长得非常俊朗,身材挺拔,像80年代画报上的男模。   以前还觉得妈妈形容夸张了,现在看来,张家人的颜值都不差,柳母说的肯定是真的。   我对黑瞎子道:“过段时间,你陪我回重庆,我想给外公扫个墓,未来10年都没办法为他老人家上贡,提前烧10年份的纸钱给他一次性花够,顺便让他知道自己的孙女在张家也是个人物啦。”   黑瞎子若有所思:“照你这么说,你外公那个墓恐怕是个假的,真正代表你外公的物件,应该放在张家古楼。”   我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当初那三个陌生男人带走外公遗体,肯定不是以“张家人”的身份,他们一定会说,自己是张也成的战友,组织上派他们来负责为他收敛入棺之类的。   父母那时经济能力有限,本来就在发愁该如何办丧事,正好这些人出现得及时,加上给了笔巨款,势必全交给他们负责。   就连现在这个半真半假的墓碑,也是他们帮忙选的墓园,说是什么风水宝地,我的父母也不懂,反正有人能一条龙服务到底,还发抚恤金,自然什么都听对方的了。   “那明天你陪我去一趟新月饭店。”我道。   黑瞎子道:“怎么,又要去骚扰你‘张叔叔’,跑他馆子蹭吃蹭喝给个差评?”   “不是。”我笑起来,“家里有什么好东西没有,你帮我选一样拿去送给他,以前完全没想到是张日山帮我们度过最艰难的时候,我还对他那么不客气,挺过意不去的。”   黑瞎子似乎也对张日山起了感激之意,想了想,道了声“好”。   新月饭店本不是张日山的,幕后老板另有其人,是个姓尹的女子,由于张日山和新月饭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里的某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全是他在打理。   见到张日山的时候,他正在新月饭店的私人办公区验货,没结婚之前,他就住这里面,现在有了家室,已经搬到了离梁湾上班的医院较近的小区。   张日山比梁湾下班早,家务都是他做,对外却永远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到底是军阀出生,待人接物从来都很强势。   “听说你们两个又下地了,弄了新货回来要在我这儿过吗?”张日山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企业家和甲方谈生意的淡然。   黑瞎子说的没错,由张日山经手的东西,基本上都能比市场价高出一到两倍,上次我从盲冢和长白山带回来的那箱冥器,张日山刚放出消息,就有不少人抢着要,半年不到全销出去了。   不算给张日山的提成,我和黑瞎子净赚八千多万,比黑瞎子之前预估的高出不少。   到底是给自己人做生意,张日山用够了心思的。   黑瞎子早已习惯他的生分,道:“谁给你说我们下地了,拍婚纱照呢。”   张日山淡淡一笑,并不相信。   我把一个约莫30厘米左右长度的盒子拿出来:“今天是老齐陪我来给你送礼的。”她把盒子递上去。   张日山满脸警惕:“你又要让梁湾给你做什么?”   “就不能单纯送礼吗。”我对他眨眨眼,“你可是我张叔叔啊。”   “你姓张的叔叔,可不差我一个。”张日山看了一眼黑瞎子,后者朝他点点头。   他接过包装严实的盒子,略微感受了一下,好像马上猜到了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张日山再次看向黑瞎子,两人似有默契,不靠言语也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我看他二人眉来眼去,笑着对黑瞎子道:“你又有新CP啦?”   张日山拆了纸盒的包装,打开盒盖,里面由一张锦帕包裹着一支民国17年式shou枪,他的表情陡然一变,像是极为吃惊。   他依然没看我,而是对黑瞎子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礼物虽是我送的,但里面的内容却是黑瞎子精挑细选,张日山问我肯定问不出名堂,他打心眼里就觉得我是不懂事的小丫头,无论我怎么招惹,这货既不生气,也不鸟我。   哪怕我和梁湾一样大。   黑瞎子今早出门的时候对我说,这把枪曾是张大佛爷使用过的,对张日山意义深远。   当年黑瞎子跟着张大佛爷干过一段时间,因枪法奇准,屡获战功,张大佛爷便将自己的配枪赠予了他。后来张大佛爷去世,张日山一直在收集有关张大佛爷的遗物,其中就有这把枪。   17年式shou枪距今大概100多年历史,正是张日山和黑瞎子他们那个年代使用极为频繁的热bin器。   黑瞎子也是个爱枪之人,什么古董都丢了,枪还留着,张日山找他买回来时,黑瞎子说什么都不给,张日山只能作罢。   如今黑瞎子把收藏了近一个世纪的古物亲手奉上,张日山实在不解。   “没什么意思,送礼嘛,肯定要投其所好。”黑瞎子不以为然地道,“你是我家丫头的叔,也就是我叔,孝敬你是应该的。”   张日山简直哭笑不得:“瞎子,你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不正经。”   我知道他们两个很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了,一直到现在还保持着有求必应的关系,能够亲眼目睹对方从恋爱到结婚再到当上父亲,这对老战友也是非常欣慰。   “20多岁的脸,要有20多岁的面貌嘛。”黑瞎子虽吊儿郎当,实则也没那么不羁,“多余的话我也说不出口,就,谢谢你照顾我丫头一家人,那个时候我没跟她好上,要不是你给钱给粮,丫头只能过苦日子了。”   张日山立刻明白了我们今天的来意,他终于把视线落我身上了:“你外公张也成若是知晓他孙女能有今日的生活,想必泉下有知,也安心了。”   说实话,和张日山聊天很没意思,也不知道梁湾这个蹦迪泡吧的女人怎么受得了这个老古董,在床上能玩儿出花样来吗?   我刚准备开口给他道声“谢谢”,就听张日山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你们都是当父母的人了,怎么还下地摸金,出了事孩子怎么办。”   黑瞎子不答返笑。   张日山也就比黑瞎子大三岁,简直比我的爸爸还爱说教,整个一老大爷风貌,白长这么俊俏了。   “张叔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尽量将自己的声线调整到最温柔的音调。   张日山看了看我。   “你和梁湾,和谐吗?”我保持着甜蜜的微笑,“我是指,那方面。”   一分钟后,我和黑瞎子被张日山“十分客气”的从新月饭店赶了出来,饭都没准我们吃。   黑瞎子揉着我脑袋不停地笑:“就你治得了他。”   【📢作者有话说】   能看到大家倒数第二次的留言吗,下周六更新大结局,记得来哦~ 86 ☪ 大结局(下)   ◎黑瞎子的笑声回荡在这片无边的深渊之中。◎   陪着父母过了最后一个周末,我和黑瞎子就准备启程了,半年时间像握在手里的流沙,转瞬即逝。   我们将要和熟悉的世界道别,整整10年,这将是漫长而乏味的人生,在那扇门的后面,我可能得不到任何娱乐,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期待。   为了适应青铜门后的生活,黑瞎子一直在训练我,现在,无论多么疼痛的打击,又或者是极限的体能,对我而言,都已经不再是难以忍受的酷刑。   难以想象,像我这样普通的人,也能在短短几年内变化那么巨大,黑瞎子甚至告诉我,我现在的身手,几乎跟当年那个叫阿宁的雇佣兵差不多了,如果再机灵点儿,我就是个非常危险的女人。   可想而知,无论是张家人又或者是黑瞎子,他们长达百年的体能和身手,已经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我的父母最终还是收了黎簇做干儿子,尽管一开始我提出这件事时,爸妈表现得异常震惊。   黎簇学着黑瞎子的那套拜父母的动作,毫不犹豫地给柳父柳母磕了三个头,吓得老两口差点犯心脏病。   我瞪了一眼黑瞎子,知道肯定是他出的主意。   这头一磕,那就是自家人了,老两口虽然受到一点惊吓,但对这个“捡来”的儿子还是非常满意。   今天早上,是我和父母最后分别的日子,他们所能知道的,只是女儿和黑瞎子要去做环球旅行,我告诉他们,首先会把中国走完,接着再去国外,为期10年。   柳母突然就哭了,柳父在一旁没有说话,想抽烟却发现身上只有口香糖。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父母因为自己要出远门而伤感的模样,以前去北京读书,都是我因为舍不得离开家在机场哭,一年总是要哭个两三次,父母通常表现得比较“铁石心肠”。   但这次,母亲像是有所感应,只是我什么都没说。   到底流着张家血脉,和普通人的感官不同。   面对此情此景,我真的觉得非常对不起他们,刚准备磕头,黑瞎子提溜着我的衣领,提醒我不要冲动。   如果我也伤心难过,老两口肯定会劝女儿别走那么长时间了。   而这一次,我是非去不可。   梁湾和张日山也来送行,他们对于我要去的地方,像是知道,又似乎模棱两可。   “10年后见。”我对梁湾说。   她抱住我,道:“一路顺风。”   嘱咐完所有能嘱咐的人,我把一个应急号码给了父母,那是每次自己走投无路时,都会打得通的号码。   最后,我跟父母相拥告别,老两口固然舍不得女儿离开那么长的时间,但他们知道,环球旅行是女儿一直以来的梦想。现在,我已有自己的家庭,丈夫无条件的支持女儿的梦想,他们是为我高兴的。   “黎簇,照顾好我爸妈,他们就交给你了。”我很感谢黎簇,尽管一直以来,其实是黎簇在想方设法的加入这个家庭,但因为有他的存在,我对父母的愧疚感会相对减少一些。   “是我们爸妈。”黎簇对我笑。   我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黎簇的场景,谁都不会想到,我们竟然能变成亲人。   走进安检口的那一刻,我回头,深深地看了所有人一眼,朝他们拼命挥手。   一路上,我的话很少,黑瞎子揽着我,推着婴儿车,大家都没怎么说话。但他压在我肩膀上的重量,一直支撑着我的意志,让我避免在父母的面前掉下眼泪,一直到所有人完全看不到她了,泪水一涌而出,我扑进黑瞎子怀里,哭了好久。   孩子们与我这个母亲心有灵犀,这时候也突然哭了起来,黑瞎子在我们之间急的抓耳挠腮:“唉,媳妇儿,要不你真别去了好不好,我一个去,行吗?”   “没良心的!”我哭得更厉害了,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下了飞机,我们坐上早就预约好的车抵达二道白河。   在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我那三个名义上的哥哥叔叔,吴邪,胖子,解雨臣也抽空来了。   我和吴邪相视而笑,我答应过他,一定会让他送自己这程。   “鬼玺呢?”张起灵问黑瞎子,又看了看我,他知道我哭过,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   “放心,带了。”黑瞎子拍了拍背包,“就算没带,你老张家和吴邪那儿不也有两个嘛。”   吴邪和胖子一直以为鬼玺只有两个,张起灵本来不想告诉他们属于张家起灵人才能知道的秘密,但是,大家同生共死那么长时间,有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他还是透露了一些。   鬼玺是开启青铜门的钥匙,数量是未知的,因为那不是人类创造的东西,而是门后面的产物。一开始,市面上只有一个鬼玺,就是张家起灵人千百年来使用的那个,后来,守门人因故而变,就有了张起灵手中的第二个鬼玺。   现在,我是第三个被选中的守门人,鬼玺自然也是新的。   胖子和吴邪对青铜门后的环境很是好奇,其实我有偷偷告诉吴邪,里面有个布置过的洞屋,说明整个青铜门后是类似山洞的空间。   可我所知有限,这么说反而让吴邪更好奇了,他一直以为里面是片虚无之地。   张起灵当然不会告诉他们细节,他连我都没讲。   于是他们两个人刚才偷偷给我发微信,拜托我下次出来,给他们透露点秘密。结果被张海客和张海楼看见了,扬言现在就要打晕他们,不让这两个拖油瓶跟着一起坏事。   解雨臣带了很多婴儿用品和女性用品,说是到时候一起帮我们搬到门口,只不过10年那么长时间,他觉得估计还是不太够。   我其实早就已经知道,在门里,时间几乎是禁止的,我的新陈代谢会变得极其缓慢,食物和那些用品,反而消耗不了那么多。   当初张起灵夫妇从门里出来,十年了,孩子却只有三岁的个头,几年都长不开,才不得已去盲冢找药。   但解雨臣为我们准备得这么齐全,我还是很感激。   今天是国庆第三天,长白人山人海,我们没有休息,直接进山,直到走入无人区,天色渐渐暗下来,大家才一起支帐篷,准备过一夜再赶路。   守门的时间每隔10年都会有些变化,出门之后的间隔也一般在3年至5年之间,上次张起灵从青铜门出来是8月17号,距离现在大约过去了三年半。   每次离开青铜门的守护者,都会得到一串旁人绝对看不懂的数字,那就是下一次进门的时间。   张海客说,上山的季节,最好走的是夏天,最难走的是冬天,张家起灵人一年四季重复着这条路,最舒适和嘴艰苦的天气都遭遇过。   张起灵时不时地看柳我一眼,讳莫如深。   现在终于有人将要接替他,不知为什么,张起灵心里并不愉快。或许,只有他能理解,这条路的终点,以及周而复始的枯燥人生,是怎样的滋味。   10月的长白已经有了白雪,这地方一年四季气温都低,我不得不感叹汪藏海的远见,如果他把云顶天宫修在旅游景区,估计这会儿已经变成古文化遗迹主题公园,收门票供游客参观了。   “我要是修个大墓,绝对把粽子,禁婆,尸蹩,所有能弄死人的玩意儿全放在一起养,看你们这些盗墓的怎么办。”有朋友陪伴,阴郁的心情很快烟消云散,给孩子喂了奶,哄睡了之后,我便从帐篷里出来跟他们瞎扯淡。   “得亏你不是汪藏海。”黑瞎子把我薅进他怀里,“还让不让穷人活了。”   吴邪递给我一盒自热火锅,里面加了个煮鸡蛋:“你爸妈那边……”   胖子踢了吴邪一脚:“哪壶不开提哪壶,秋秋老师好不容易不哭了。”   “你这句话才伤人吧。”吴邪回敬他。   “没关系啦,伤心只是因为亲情的挂念,我有自己的家庭,我父母也有他们的生活,我们本来就不该捆绑在一起。”我感受到黑瞎子紧了紧他的胳膊。   吴邪叹了口气:“要是我家里也这么想就好了。”   “你不一样。”我道,“他们知道你在干什么,我父母不知道,有时候亲情与事业,的确很难兼顾。”   “他那什么狗屁事业。”胖子埋汰道,“就跟着小哥瞎跑,每次嚷着要救人,结果都是别人救他。”   吴邪忍不住道:“你一个当爸爸的人能不能积点口德。”   两个人讲相声似得一唱一和,气氛很欢乐。   我知道,吴邪跟自己一样,是个不甘于平凡的人,他虽然出生于九门,从小的生活轨迹却跟普通人差不多,甚至比我过的日子更加无趣,这当然是吴家故意埋没他造成的。   吴邪天性散漫,没有好胜之心,明明学的建筑,却又没有像他父母那样涉猎自己的专业,他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只能这样咸鱼下去,也不愿意去主动争取什么。   后来,他遇到了许多惊险的事情,突然发现自己也是可以触及到那些不平凡的人和物的,吴邪开始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   “秋秋,你到底是怎么看上瞎子的?”吴邪突然问我,他应该早就想知道了,但作为一个男孩子,这种私人问题就显得自己十分八卦,既然现在我要进那门后面这么久,吴邪便将心中的困惑问出了口。   我捏着黑瞎子的下巴轻轻晃了晃:“他长成这样。”又拍拍他胸口,“身材又是这样。”我对吴邪说,“难道你觉得他不是个值得女孩子喜欢的人吗?”   吴邪眨了眨眼:“黎簇说你好色看来是真的。”   “我不否认。”我笑了笑,她对他可是一见钟情。   黑瞎子也笑了一声。   吴邪一直觉得黑瞎子这种类型的应该不可能有女孩儿看得上,一身黑,说话又没遛,怎么看都是浑身充满危险信号的恐bu分子。   而且,黑瞎子看着也不像是对女孩子很上心的那种人,他和解雨臣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吴邪能想通解雨臣受女孩儿喜欢,却怎么也不理解黑瞎子竟然也可以。   可自从这货谈了恋爱,整个人气质都变了,特别是对着柳父柳母,简直斯文败类,吴邪怀疑以前的黑瞎子,都是装出来的疯。   “那你呢,瞎子。”吴邪终于是问出口了,“你又是怎么喜欢小秋的,之前你不还嘲笑小哥,小花结婚之后,一天到晚只围着媳妇儿转,说爱情坟墓什么的,我看你有了媳妇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很期待黑瞎子的答案,专注地看着他。   其实我知道黑瞎子当初跟自己接近,是想看看我有没有继承他家产的资格,黑瞎子觉得,自己最后总得是要找个继承人的。捐给国家,不合适,那些钱来路不明,又有很多古董;放在银行变成无人问津的幽灵财产,或是把古董又埋回地底下,这些都没意思,他辛辛苦苦赚来的卖命钱,总该用在正儿八经的地方。   黑瞎子没想过谈情说爱,他这辈子也没对姑娘起过真心,但是我喜欢他,我和他交往是认真的,在整个认证过程中,黑瞎子居然不知不觉动了感情。   我很想知道,他当着别人的面,会如何讲述他对我的那份情义。   “好欺负呗。”黑瞎子说着,就抓起我的一戳头发戳我脸,“又单纯,特别好骗,我当时就想找个能随便折腾的。”   我不甘示弱,捏住他的脸,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再说一遍!”   黑瞎子把我一推,我整个人栽进了雪地里,张家那边刚准备有所动作,我已经翻身起来开始追杀黑瞎子。   就知道这货在人前放不出好屁来!   吃完饭,也运动了一番,我刚给父母发送了最后一条短信,我知道,接下来的行程,将不再有网络信号。   大家回到各自的帐篷,张家人例行守夜,他们似乎对于外界,有着本能的防备。   我整理了一些给孩子们长大一点儿要读的绘本,以及各种学习的资料,还买了很多素描薄和彩笔,颜料之类的。   只希望在青铜门后面,他们依然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获取外面的知识信息。   “其实。”黑瞎子靠过来道,“我可以一个人去的,哑巴不是说了吗,你被选择的原因是因为我,我去了也有一样的效果。”   “你这话还挺押韵的。”我没有回头,心里琢磨着,书本什么的真重,比奶粉还重,能带得上山吗?   我懒得关心他突如其来的“担当”,只想好好安排孩子们的必需品,张起灵说门后面有很多玩具,我们不需要带太多,但那些都是10年前的产品了,至少要准备几个乐高,玩具小车和洋娃娃也不能少。   黑瞎子见我忙着清点货物,压根没打算搭理他,眉头皱了皱,从身后抱着我的腰:“让我一个人去吧,10年后再见,我肯定会好好活着的。”   “滚。”我对黑瞎子的腹部一记肘击,“再说一句,你跟我姓。”   “徒弟怎么打起师父来了。”黑瞎子把我压倒,“我和你父母,哪个重要。”   “我重要。”我道,语气坚定,“做什么事能让我高兴,什么重要。”   “小东西,牙尖嘴利倒是没改。”黑瞎子道,“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和你爹娘多久,孩子是无辜的,不能跟着去受苦,这件事只需要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你凑什么热闹。”   我一脚踢到他的蛋,黑瞎子下身一软,被媳妇儿反向床咚。   “黑瞎子你听清楚,你和我的父母,还有孩子,从来都不是我的选择。”我的掌心撑着他的心口,“我乐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要我们一家四口去门后面就得一起进去,少一个都不行。孩子是我生的,他们受苦了算他们倒霉,有本事下辈子重新投胎。别给我临门一脚整这些煽情的生离死别,你要是敢偷摸地拿着鬼玺一个人去青铜门,我就带着孩子住门口,到时候你开门就先看到我们三个的尸体。”   黑瞎子把墨镜放到一边,看我看得真挚:“知道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吗?”   “你说。”我道。   “有一次,我在朋友圈发了张火锅的图片,配的字是‘辣舌头’,你知道我吃辣不怎么厉害。”黑瞎子看我表情就知道给忘了,他一笑,“后来,我们在小花戏园里碰到,你说请我吃饭,我想你是重庆来的,就带你吃那个‘辣舌头’,你点锅底的时候,要了鸳鸯锅,红油那边,也是微辣的。”   点鸳鸯锅不可能是我想吃,我口味比较重,无辣不欢,当时和黑瞎子吃第一顿饭,确实是为了他着想。   “这就感动啦。”我道,“我只是比较善于观察而已。”   “感动谈不上。”黑瞎子躺倒我旁边,将我抱过去,“就觉得吧,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幸福美满,我孤家寡人100多年什么都体验过了,就是没体验过被人惦记,想跟你处处看,反正我知道你也对我有意思。”   “谁对你有意思了。”我笑。   “没意思?”他也笑,“没意思你偷偷给我传纸条,搞地下情似得,小花在舞台上都看见了,下来就问我是不是真心的,可别祸害小姑娘。”   我的确对他一开始就有好感,但这种事也讲究礼尚往来,要是黑瞎子事先没有跟我讪,邀请对方跟自己一桌,我们也是没缘分的。   “可惜啊,齐家盘口好不容易给经营起来,便宜黎簇咯。”黑瞎子阴阳怪气地感慨。   “每次你们说盘口,我就觉得自己像民国时期,在上海歌厅唱歌的歌女。”我想了想,“哎,你去过那种地方吗,那个年代的歌女漂亮吗?”   黑瞎子笑道:“你这思维有点跳跃啊,我老年人跟不上。”   “肯定去过。”我指着他。   黑瞎子嘿嘿笑了两声,算是默认了。   “有没有包养一个?”我接着问。   黑瞎子揪住我的脸:“你脑袋瓜里怎么尽想这档子事。”   “我这叫不耻下问,说说。”我有些期待。   “没什么好说的,100多年前的事了,哪还记得。”黑瞎子道,“包养肯定是不可能的,我那会儿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有钱养别的人,顶多就是听曲儿听得开心了,给点儿碎银。”   “你还打赏过啊!”我捏了一把他的脸,“那你打赏了多少个美女主播啊,能百度出她们的名字不?”   “啧。”黑瞎子翻身压在我背上,“我打你屁股多少下,我就打赏了多少女主播。”   两个人在帐篷里吵闹半天,直到门外不知是谁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我们才消停。   我侧躺在睡袋里,头枕着黑瞎子胸口,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撞进我的耳膜。   黑瞎子轻轻拍着我的背,试图哄人入睡:“我喜欢你想我的样子,恼我的样子,生我气的样子,凶我的样子,你跟我提分手又拉黑那次,我就知道,我是真心想跟你好的。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其实到这会儿回忆起来,可能我也是,不然,怎么会在梨园一见到你,就跟你搭讪。”   我闭着眼睛,慢慢地说:“我们在门后面也能幸福生活的,没有你,活着没意思,你不要趁我睡觉自己走了。你知道,我是疯的,冲动脾气又不好,到时候我连孩子都不要了,也得追上你。”   黑瞎子苦笑:“就是怕你乱来,事先探探你口风,你口风这么紧,我看是甩不掉了。”   搬运重物比我想象中的顺利,多亏了这次来的人多,大家齐心协力,再艰难的道路,也能一起克服前行。   我们将全部的行李挪到了云顶天宫的入口,张起灵带众人走进阴兵把手的通道。   气温很低,显得四周鬼气森森,黑暗中时不时出现奇怪的声响,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张家人已经来来回回走过许多次这段路线,却依然谨慎,处处提防。   我路过阴兵的时候,用手戳了一下,那古尸突然转动脖子,空洞的眼眶瞪着我。   黑瞎子一把将我薅过去:“乱碰什么。”   我们一行人,加上行李,就在黑暗之间缓慢前行。   张海客与张海楼负责大件物品的运输,每一件行李都在30公斤以上,他们却跟玩儿击鼓传花一样轻松;黑瞎子和张起灵则打头阵探路,搭建绳索梯子,吴邪三人则与我同行,护着孩子   终于,青铜门近在咫尺。   一如既往的宏伟,我们总算走到了这里,铜门屹立在众人眼前,那是最接近地狱的边界,我们在青铜门前站了许久,每个人都仰首观望,无论来过多少次,都难以平复情绪的波动。   黑瞎子把鬼玺拿在手中,所有人屏息凝神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门开了,里面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有一道蓝绿色的光照射出来。   我回头望向来送行的所有人:“谢谢。”   吴邪送了一本厚厚的相册给我:“这是我做摄影那会儿拍的照片,当你想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翻来看看,也可以给孩子们看,让他们知道外面真实的样子。”   我笑着接过:“祝你,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   黑瞎子对解雨臣说:“解当家,我那边就只能你帮着照看了,黎簇年轻气盛,也得拜托你管束,免得等我们出来,他宣布破产。”   解雨臣笑了笑:“放心,穷不了你。”   10年,对于门里面的人来说,几乎是静止的状态。但是,10年后,等我们从青铜门走出来,再次面对曾经熟悉的人,这些人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和黑瞎子无法预测。   我和黑瞎子拖着行李和婴儿车,慢慢走近了那扇门,当那团蓝绿色的光线慢慢朝他们飘过来的时候,就听吴邪道。   “小秋,唱首歌吧,留个纪念。”吴邪说。   我对他露出笑容,在空旷幽静的青铜门前,慢慢清唱起《啊,朋友再见》。   这本来是意大利游击队的歌曲,但放在这里唱,倒也合适,老歌总是能引起大家的共鸣。   蓝绿色的光润逐渐将我和黑瞎子的身体包裹,站在门前的几人就快要看不见我们了。   吴邪有些不舍,一如当初他知道张起灵要走时的心情。   他忍不住想上前。   张起灵拦住了吴邪:“你不能被光照到。”   吴邪以为他会对自己解释原因,但张起灵没有继续。   “10年后来接我们吧!”我扯着嗓子喊,门正在渐渐关合,她奋力地朝他们挥手。   吴邪也对着我挥手:“一定!”   “不来是小狗!”我道。   黑瞎子突然按住我的后脑勺,对着我的嘴落下深深的亲吻。   我听到胖子在那里鬼叫欢呼。   门重重的关上了,一切归于绝对的寂静。   我没有觉得难过,却还是有些不舍,从此刻开始,我与熟悉的世界完全隔绝。可此时此刻,我和我的“全世界”在一起。   黑瞎子在黑暗中打量周围:“要怎么走,上次你来过,肯定知道路。”   门关上后,我们手里的照明设备全部失灵,眼前所见都是墨黑,我也犯了难,这和万奴王带自己进来看到的景色可完全不一样。   我思索片刻,道:“要不,先找开关,把灯打开?”   “门里面还有这东西?”黑瞎子诧异的道。   我耸耸肩:“没有,瞎掰的。”   黑瞎子的笑声回荡在这片无边的深渊之中。   【📢作者有话说】   即将更新重启番外,以下是之前的作话:   (其实这片脑洞作者还在脑内生成了青铜门后的剧情,《重启》的故事,也有秋秋和黑爷为了帮黎簇找失踪父亲,去古潼京的内容,可惜作者的剧情不吸引人,能留住的读者太少,自娱自乐还是太寂寞了,只能给亲友讲一讲啦~)   非常感谢三个月来的陪伴,小花的文还在继续,讲述的是沙海前的一段故事,你也可以在那里看到恋爱前的黑爷是什么样的~ 📖 番外:重启之极海听雷 📖 87 ☪ 极海听雷1   ◎我和黑瞎子,就这么被虫群簇拥着,跌进一个黑暗的甬道里。◎   动身前往福建,是我和黑瞎子从塔木陀回北京后不久,距离守门的日期还剩些时间,这时候本该在家里休整,却还要往外地跑,显然不是为了旅游。   有铁筷子夹了黑瞎子喇嘛,要他进入一个墓葬。   墓的名字我之前听黑瞎子提过,叫南海王墓,相传墓葬的主人,能听懂雷声。   我对于福建的认知,只有厦门,头一回来到远离城区的平潭县,和印象中鼓浪屿上的西式小洋楼建筑群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抵达事先预定好的农家乐,黑瞎子就检查着要带上路的装备,他对我说:“出门在外,住宿条件不好,等结束任务,带你去吃海鲜大餐,住五星级酒店。”   我倒是不在意,笑着问:“谁给你的任务啊?”我知道黑瞎子是被人夹了喇嘛过来的,出发前我没细问,反正最后都会告诉我,他能把我带着一块儿,说明夹他喇嘛的人很靠谱。   话音刚落,就有人来敲门,进房间前点了外卖,我当是这会儿送到了,便去开门。   门外站着吴二白,我们看到彼此时,都是一愣。   “二,二叔好。”我回头看了一眼黑瞎子,他翘着嘴角也看着我,显然铁筷子是吴二白,怪不得他这次那么放心的让我跟着。   吴二白进了屋,没有多余的寒暄,开口便是指责:“你怎么把她带来了。”吴二白对黑瞎子道。   “我这不是在训练自家丫头吗,我信得过你,就把人带上了,丫头经验不足,正好历练历练。”黑瞎子不以为然。   我关了门,生怕吴二白对我说教,拉了椅子让他坐:“二叔怎么来啦。”   吴二白斜我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毕竟不是自家孩子,只好道:“跟瞎子谈事情。”   “那我需要回避吗?”我明知故问。   “你都在这儿了,不用多此一举。”吴二白转而对黑瞎子说,“那斗你是熟的,但毕竟这么些年没下过了,只要保护好吴邪安全,其他随你。”   黑瞎子做了个“OK”的手势。   吴二白又看了看我:“你要把她带下去?”   “历练嘛,自然是要下去的。”黑瞎子牵着我的手,将我拉到他身边,“我家丫头比你侄子强多了。”   吴二白颇有微词,对我道:“小秋,你是有父母的人,又有孩子了,怎么还要乱来。”   我跟吴二白不算太熟,但毕竟我们家跟吴家交情不浅,他作为长辈关心我,我还是听得出来的:“乱来不了,他会管着我。”吴二白并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女孩子,而黑瞎子常年混迹于复杂的地方,总觉得我被他带坏了。   吴二白还想再教育两句,黑瞎子便打断:“再乱来,也比不上你家小三爷啊,才消停多久,他就要闹着下地了,吴家不是看他看得很严么。”   吴二白道:“他这么大个人了,硬被我困在家里也会出问题,这次就让吴邪认清现实,等结束了就让他回十一仓继续上班。”   黑瞎子笑笑:“吴家的太子爷,以后怎么都得继承家业吧。”   送走吴二白,黑瞎子才告诉我,吴邪早先收到过吴三省的一条信息,让他知道了南海王墓的存在。这么多年以来,吴邪对于三叔的失踪一直耿耿于怀,在他心里,是默认三叔可能已经死去,如今又有了对方的信息,自然想要一探究竟。   可吴邪到底只是凡体肉胎,好不容易回归正轨,吴家自然不愿意看到他继续折腾。   于是,吴二白干脆主动将他带到南海王墓的地界,让他死了这条心。实际上,这墓已经事先探过了,里面没有吴三省的下落,内部错综复杂,相当凶险,除了黑瞎子,吴二白还找了张起灵和别的能人协助吴邪完成这次有预谋的探险。   不到万不得已,黑瞎子不需要现身,而吴邪并不知道这是一个局。   我不清楚当吴邪知道真相他会有怎样的反应,这个人有时候安于现状但大多时候又不甘于平凡,曾经的迷局令他神伤,可要他彻底做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或者像解雨臣那样的当家人,似乎又不太愿意。   所以吴邪明知道有关三叔的事吴二白肯定亲力亲为,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探个究竟。   吴家的长辈拗不过他,只好出此下策。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从来没有经历过尔虞我诈的事,他们口中的汪家,对我来说是相当遥远的,属于故事里的人物。我认识黑瞎子的时候,最糟糕的经历,就是他差点在盲冢没了命那次。   对我而言,下墓就像密室逃脱,是旅游的一部分,黑瞎子会带着我去做我想做的事,而我的父母对此毫不知情。   第二天,我们收拾好东西便出发了,黑瞎子开车约莫两三个小时,远远地我便看到一大片的滩涂,正是夕阳西下,整个滩涂全是橘色的波纹,海面像金箔一样,非常漂亮。   黑瞎子把车停在滩涂边,地面潮湿粘软,虽不至于像沼泽那样,但车子自身重量太大,没有办法继续往前。   我问黑瞎子:“墓在海里吗?”毕竟叫南海王墓,   黑瞎子拿出便携式的氧气瓶:“在泥里。”他对我一笑,显然来过这里。   我见他拿着氧气瓶,猜测估计要潜水,氧气瓶并不大,只是给我用的,说明不需要潜入很深。   “平潭当地有个民间传说,这个传说非常有趣,和南海国有关。”黑瞎子带着我往滩涂中心慢慢走过去,开始给我将故事,“平潭这地方在千年以前叫做海坛岛,渔业非常发达,在岛上有一个哑巴,他平时喜欢折纸兵纸人当兵马指挥,被人戏称为哑巴皇帝。哑巴皇帝当然不是真的皇帝,只是一种调侃,他的亲戚被当时的皇帝杀了,所以才会折兵马,希望有朝一日能为自己家人报仇。”   我安静地听着,踩着泥一步一坑。   黑瞎子说:“某日,他出海打渔翻了船,在海中漂流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奇怪的人从海里浮了上来,那人说自己是蓬莱仙人,看哑巴皇帝可怜,就给了他三张纸。第一张纸剪一栋房子,第二张纸剪一个粮仓,第三纸剪一些衣服,剪完三张纸,哑巴皇帝就可以开口说话了,也可以遮风避雨吃饱取暖了,但是施法的时候不可以被人看见,否则就不灵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哑巴皇帝把第一张纸剪了一座大山,挡住海上的大风大浪,为乡亲们挡风,第二张纸剪了一把大弓和一只神箭,还有很多的兵马,但他手比较笨,兵和马的眼珠不会剪,于是他就用了芝麻去当眼睛。第三张纸头,他剪了舂臼、簸箕和槌子,给当地人劳动使用。哑巴皇帝搭弓引箭,射向皇帝的金鸾殿,结果皇帝昏庸还没有上朝,箭射在了皇帝的宝座上。皇帝上朝之后,看到箭大惊失色,于是派了丞相去查,很快查到了这是哑巴皇帝所射,于是派了大军过来围剿。哑巴皇帝甩出千军万马的纸军队,可那些芝麻是炒过的失去了魔法,兵马全部都是瞎的,被正规大军打的一败涂地,哑巴皇帝逃到海上,从此消失在了大浪中。”   我道:“所以这个哑巴皇帝,便是南海王,也就是南海王墓的墓主?”   “对。”黑瞎子说。   我听得津津有味,和他讨论得有来有回,就听他继续道:“故事虽然被杜撰夸张过,但福建这边,真有一个哑巴村。”   “哑巴村,里面住的人,都是哑巴吗?”我很疑惑。   “对,里面的人全是哑巴。”黑瞎子道,“不过人口很少了,那里的村民不是天生哑巴,而是在他们出生后,听到第一次雷声,便不能说话。”   “啊?是遗传病吧。”我半信半疑,现代网络那么发达,真有这么个村子,媒体肯定会曝光的,政府也会安排检查就医,不可能默默无闻。   黑瞎子道:“那就不清楚了,我也只是听说没去过,以后有机会可以带你走近科学。”他知道我在质疑真伪。   脚下的地面越发难走,泥巴带着吸力,就像有胶水粘着鞋底一样,到后来必须脱鞋,即便如此,走上一段路也得花很大力气,黑瞎子像提小猫一样,揪住我的衣领防止我摔跤。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天色渐暗,我发现他并没有往海边走,就只在滩涂中间停了下来,不像要潜水。   方圆几里地半个人影都没有,四野茫茫的滩涂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倒有些寂寥的感觉。   “就在这里等。”黑瞎子弯着腰帮我清理裤子上的泥。   “等什么,等吴邪?”我纳闷儿,“别打哑谜了,你不会不知道入口在哪里吧?”   黑瞎子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你这会儿埋汰我,待会儿我可就不抱着你了啊。”他道,“等墓门自己出现。”   我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平原泥滩,脚下更是什么都没有,回想黑瞎子说,南海王墓在泥里,便道:“古时候的机关这么高级啊,入口还能自动升降?”   黑瞎子就笑:“自己挖也行,但是麻烦费力,小三爷那边应该会用雷/管爆破,一旦成功了,我们脚下的泥会塌陷,底下便有进去的门。”   “你的意思是,吴邪他们其实就在这附近?”我左右张望,没有第三个人的影子。   滩涂面积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黑瞎子凑近我耳边:“怎么,你关心他啊?”   我转头对着他的嘴就是一亲,结果这货居然把头一偏,躲过去了。   我伸手拍他,黑瞎子退了几步,脚下的路太不好走,别说去追他,挪一步都得花大力气。我们正闹着,只觉得地面似乎有些轻微的震动,感觉不明显,但确实有反应。   不远处的泥地涌起一个气泡,然后又破掉,散发出硫磺的味道。   黑瞎子收起玩笑的态度,迅速用一个巨大的塑料薄膜将我裹起来,然后把我背起来。   我手里拿着氧气瓶,有些严肃地问:“墓门要升降了吗?”   黑瞎子笑了一声,他打开手电,滩涂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大个飞虫涌向唯一的光源,我吓了一条,还没等我将飞虫控走,刚才还干净的滩涂上,很多地方都爬满了海蟑螂。   海蟑螂跟陆地蟑螂很相似,但个头却更大,海滨城市温热潮湿,非常适合海蟑螂的生长,据说这种虫属于海鲜,能做一道菜。   我趴在黑瞎子背上,怂的不行。   黑瞎子笑了一声:“看来是炸对了,丫头准备好咯。”   我刚才还嘻嘻的脸上现在不嘻嘻了,海蟑螂的数量在迅速增加,黑瞎子动了动身子,我发现脚底的泥巴不太对,似乎变松了很多。   本来刚才只没到脚踝,一下就到了他的膝盖,在泥巴中,到处都在爬出来那些海蟑螂。   “它们咬人吗!”我颤抖地问。   “饿极了还是会咬。”黑瞎子又笑起来,“跟你开玩笑的,就是普通蟑螂。”   “普通蟑螂哪有这么大!”整个滩涂上,数以万计的海蟑螂正从烂泥中涌出来,我们目力所及的泥巴都在蠕动,细看全是这些东西。   我头皮发紧,可黑瞎子的身体还在不断下沉,不是陷入沼泽的那种往下,而是周围的泥地正在缓慢地形成一个深坑,真的像在坐电梯一样。   海蟑螂太多了,尽管我极力地想要将它们远离,可层层叠叠的虫子如同海浪翻滚般不断的搅动,像一个又一个小山似得朝我们涌了过来,根本无处可退。   眼看着自己就要陷入海蟑螂堆,黑瞎子迅速将我整个人裹在塑料布里,扎紧开口,避免海蟑螂钻进去。他把我扛在肩上,我吸着氧,海蟑螂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我们瞬间就被埋了,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是虫子拍打翅膀拥挤在我的塑料布发出来的。   我和黑瞎子,就这么被虫群簇拥着,跌进一个黑暗的甬道里。   【📢作者有话说】   嗨嗨嗨,我又回来了,番外的时间线在蛇沼鬼城之后,进青铜门之前~   本篇番外是个小长篇,女主会走吴邪的路线,无论看没看过重启原著都不影响食用,我会写得比较详细~   更新规则如下:   1、每章有四个宝宝留言,周四到周日更新,一周更新四章,超过10个留言第二天会爆更;   2、低于四个留言,说明就没什么人看,就每周更新一章,作者自娱自乐; 88 ☪ 极海听雷2   ◎南海王墓◎   等一切归于平静,黑瞎子才撕开塑料布,将我从里面掏出来,看来他早就知道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进入。   “好玩儿不?”黑瞎子满脸满头的泥浆,对我乐着,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灯放在地上照明。   我从包里抽出湿纸巾给他擦拭眼睛周围的泥:“你怎么不告诉我这里有这么多蟑螂!”   “提前说了,你就提前紧张,又不吃人,吓你一跳就过了。”他拿着一瓶事先备好的矿泉水瓶,拧开给自己冲洗了一遍,“好了,先别顾着我,你把它们都弄走,省的待会儿还一惊一乍。”   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它们,只觉得后脖子一痒,用手一抓,足有我食指长的海蟑螂摊在我的掌心,细长的触须动来动去。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大叫一声扔掉海蟑螂。黑瞎子把我搂在怀里,朝我身前身后指了指。微弱的光亮只照出一块极小的区域,我们在墓道里,除了掉下来的泥浆,上上下下全部都是海蟑螂。   窸窸窣窣的声音直逼我耳膜,虽是已经见过大场面的人,但对于虫的恐惧,心理和生理反应还是很诚实。   我心念一动,海蟑螂疯了一样的乱窜,迅速没入墙里,很快就没影了。   我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黑瞎子收拾好了自己,脱了满是泥垢的背心和裤子,稍微擦拭了一下身上,又重新换了新的。下来时,他把我护得很好,除了脚下和裤腿有泥,其他地方都很干爽。   “南海王墓有什么看点?”我问黑瞎子。   “不告诉你,自己慢慢发掘。”他笑了笑,“这地方对你来说还是很安全的。”   “对我来说?”我觉得不太妙,“墓里有虫子吗,尸蹩?”如果是尸蹩,我还能接受,觉得它们吃盗墓贼,是益虫。   “不告诉你。”黑瞎子揉着我的头,刚要吻上来,就听到从墓道的深处,传来非常清晰而嘈杂的声音,如同一个地下的集市,有吆喝叫卖,也有路人说话。   我一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前方一片黑暗没有光亮,可这些声音,却像是离我们很近。   我看向黑瞎子,他的夜视能力很强,可他只朝黑暗的深处看了一眼,并没有过多关注,我用口型问道:“有鬼?”   他笑着捏我的脸:“没有鬼。”   我们站起来朝前走。   说实话,如果我一个人在这里,听到这样诡异又闹腾的噪音,肯定背脊发凉,但身边有黑瞎子,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很想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制造的声响。   走了没几步,我看到墓道的中间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石像,这尊石像仿佛是故意被放置在路中间,颜色已经全部剥落,只剩下少许的色斑块,表面粗糙,是陶制的,面部表情十分凶煞,如同一只拦路的妖怪。   “这是一尊雷公的雕像。”黑瞎子对我道,“在南海国,雷公被视作神明。”   对于古代雕塑,我很有兴趣,刚要上前仔细欣赏,黑瞎子拉着我:“你看这雷公像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随堂测验说来就来,我严正以待,把手电光对着雕像上下打量,雷公左手高举,右手扶腰,大腹便便,像个难看的招财猫。   集市的声音就是从它身后传来的,发音似当地的闽南方言,我无法听懂,有争吵,有吆喝,和大笑,闭上眼睛,俨然置身于旧时候的赶集现场,但雷公像的后面只是一条冗长的墓道,连个鬼影都没有。   “特别的丑?”我道,确实没看出其他特别之处了。   黑瞎子噗嗤一下就笑了:“也就你敢说。”他搭着我的肩膀,道,“你看四周,都有被海蟑螂爬过的痕迹,你看雷公像前面,还有泥,但雕像上却特别干净,说明海蟑螂不敢靠近。”   一般动物对某些磁场比较敏感,虫子这种低等生物百无禁忌,它们都不敢触碰的东西,肯定不祥。   我盯着雷公像,斑驳的只有灰土的颜色,表面是一层烧窑的陶瓷,要是放在博物馆,就只是个普通的古代瓷雕而已,但在这种地方,又挡在路中间,会有种它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举着拳头冲上前,把我们撵出去的错觉。   不过,如果它真活了,我反而就不怕了。   黑暗中嘈杂的声音还在,听久了反而不觉得恐怖,黑瞎子带着我走到雷公像前,他用黑金短刀的刀背在雕像脑袋上轻轻敲了两下,嘈杂的声音陡然停滞,但很快又重新响起来。   “怕不怕?”黑瞎子问我。   我想了想:“目前还好,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些声音。”   黑瞎子不置可否:“过去看看就明白了。”   绕过雷公像,它并没有活过来,也没有像动漫里那样有结界挡着我们,吆喝的声音更清晰可闻,黑瞎子甚至能分辨这些古语里夹杂的含义。   依然没有怪异生物袭击,只是声音随着我们的深入变得越发清楚,就好像完全走进了肉眼难辨的异次元,身边其实就是古时候的街市,只是我看不见而已。   黑瞎子点燃了一只冷焰火,将它扔出去,顿时整个墓道亮如白昼,我虚了虚眼睛,适应光线之后才发现,墓道两旁的墙上,竟然有浮雕壁画,全是各种陶制的小人,背景是海上集市的景观,十分壮观。   这些声音,似乎就是从陶制小人的内腔里发出来的。   黑瞎子直接敲碎一个,声音戛然而止,里面是完全的中空,没有东西,但陶瓷片上有很多奇怪的缝隙,两边墙上的陶瓷小人都有相同的缝隙,缝隙和缝隙之间是有规律的排列组合。只要空气有震荡,就会模拟出声,这便是我们听到集市声音的原因。   现在规律被破坏,声音便暂停了。   诡异现象虽然被解惑,但这墓穴之中有东西能发出集市一样的声音,在黑暗里,不明真相就如同置身人山人海之中,普通人的精神会彻底崩溃。   我感叹着古人的智慧,仔细端详陶瓷小人,做工很粗糙,但肯定是当时最好的手艺,我用相机拍着照片,黑瞎子则在一旁帮我打光,十分悠闲。   我发现这些小人都没有眼睛,眼眶的部分全都是一团糊,不是时间久了氧化形成的,就是在制作过程中便忽略了这一部分,所有的小人耳朵很大,像Q版的猴子。   我想到了黑瞎子给我讲的,关于哑巴皇帝的传说,显然两则是有关联的:“这个哑巴皇帝,好像对耳朵情有独钟,却不喜欢眼睛。”   “传说都有杜撰的部分,当时的人既然有听雷的本事,自然崇拜耳朵。”黑瞎子道。   “雷声要怎么听懂?”我很困惑,完全想象不出来。   黑瞎子耸肩:“失传的手艺,也许那个人脑子里有解码器,能把雷声翻译成中文。”   我被他的形容逗笑,就着他的脑洞发散思维,没多久便慢慢地走出了“集市”,黑瞎子在来时路上做了记号,以防万一迷路。   再熟悉的地方,他都从来不怠慢。   这时,墙体突然传来一阵一阵轻微的敲击声,起初我没在意,以为就是墓道里经常会出现的奇怪声响。黑瞎子却立刻拉住我,把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我也学着他的姿势,敲击声变得清晰,我见黑瞎子嘴角一直翘着,想来应该不是需要计较的现象。   “是小三爷和哑巴他们在互相联络。”黑瞎子道。   “摩斯密码!”我兴奋起来,最近正在学这个。   黑瞎子摇头:“胖子英语那么烂,哪懂摩斯密码,不过原理差不多,是他们自创的‘敲敲话’,只有他们能懂,敲击的方向来自三个不同的位置,说明他们都没事,只是被冲散了。”   黑瞎子又听了一会儿,实在听不懂其中含义便放弃了:“他们一共下来了四个人,不知道多出来的那个还活着没。”他轻笑。   “四个人?”我道,“除了小吴和胖子还有族长,剩下那个是谁?”   黑瞎子道,“叫刘丧,不用管,我们玩儿自己的,南海王不富裕,但墓里也有值钱的货,我带你去寻宝。”   正说着,耳边忽然再次传来集市的喧嚣,声音之大,我吓了一跳,身影太过响亮,几乎就在我边上。一转头,与黑瞎子对上的瞬间,我看到他的脖子上趴了一个东西,竟然是个跟雷公像一模一样的瓷雕。   瓷雕已经完全变形,像个泥巴做的土地孙似得躲在黑瞎子背上,双手捂着他的耳朵,由于没有眼睛,看起来狰狞却不恐怖。   “你背上有怪物!”我快速拔出腰间的折叠刀就要朝雷公像的脸捅过去。   黑瞎子连忙桎住我的手腕:“不慌,先别乱来。”他腾出另一只手往自己背上摸,果然摸到一个粗糙的石头,但那个石头却毫无重量,他竟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这东西叫雷公俑,里面有小孩儿的尸体,每个雷公像里都有这样的尸体,我们刚才经过的时候,它闻到活人气,便跟我们过来了。”   见他一点儿不慌,而这雷公像似乎只是捂着黑瞎子的耳朵,没做别的动作,我稍微松了口气:“你之前来的时候,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现在要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背着它吧,吵死了。”我用刀背敲那雷公俑的脑壳,没什么反应。   黑瞎子递给我一个打火机:“烧它。”   我接过打火机走到他身后,雷公俑的后脑勺是破的,露出了里面的构造,我注意到像是有头发的黑丝纠缠成结,缓慢蠕动着,如同寄生物。   黑色的丝线缠在黑瞎子的脖子上,一部分已经没入了皮肤下面。   “靠近我的脖子烧。”黑瞎子把身体往下倾斜,对自己的处境非常清楚,显然以前有过类似的遭遇,知道解决办法。   我把打火机塞回到他手里:“用什么火烧,我的血最管用。”   “不准弄伤自己。”他话音刚落,已经感到后颈脖传来几滴热流,我已经比他更快的做出了决定。   我刺破了手指,将血滴在雷公俑那一团像是头发的东西上面,那些诡异的丝线像受了某种刺激,疯狂的扭动,我觉得又惊悚又恶心,又滴了不少血在黑瞎子脖子周围就当消毒了。   嘈杂的声音又没了,雷公俑直接掉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响,那像是头发丝的东西,直接从里面爬了出来。用“爬”这个字不贴切,很像风滚草,但又跟人的头发完全一样,我觉得那就是头发。   头发没爬多远就不动了,原本还很鲜活的样子,慢慢枯萎,变成了很浅的颜色。   黑瞎子一脚踩上去就成了粉末。   他过来看了看我的手,被戳破的指头还在冒血,我能这么快找准放血的部位,也是跟着张起灵学的。黑瞎子有些不悦,把手指含在自己嘴里,舌尖在我指腹滑动了几个来回,湿热而温柔。   “看到哑巴我要好好说他,不给你学好。”黑瞎子给我的指头贴了创可贴。   我朝他吐吐舌头,不接茬,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没看到什么小孩儿尸体啊?”   黑瞎子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脖,那上面还残留着我血,他没有擦掉,毕竟我的血对付邪祟确实很有用:“这就是小孩儿的尸体。”他看了看地上已经四分五裂的瓷片,“那些头发里有寄生虫,遇到活人就会靠近吸食血液。”   “什么?”我低头看那些瓷片,不可置信。   “这是一种叫尸珊瑚的生物与人的尸体融合的人佣,所以你看不出来。”黑瞎子拿起一片陶瓷,表面全是粗粝的凹凸,细看之下层层叠叠,确实不似普通的瓷雕,“南海王把收集到的宝贝放进挑选出来的孩童身上,把孩子直接溺死,又让这种珊瑚包裹尸体。养一段日子后,再将尸珊瑚打捞上来,再找工匠把他们雕刻成雷公的样子用作陪葬,所以,如果找到这种珊瑚,里面往往会有宝贝。”   【📢作者有话说】   非常巧合的是,小张哥和海侠那篇是情定厦门,这篇番外的地点竟然也是福建~   球留言球按按爪~下次更新时间周四上午10点~ 89 ☪ 极海听雷3   ◎刘丧◎   我听得浑身不舒服,古时候用人类祭祀的活动屡见不鲜,童男童女一向是掌权者的标配。之前还以为雷公像是手工雕刻,现在看来,表面其实都是土方烧制的颜色,珊瑚的纹理藏在下面,要仔细看才能分辨。   黑瞎子在雷公俑的碎片下面翻找了一会儿,摸到一个不起眼的石头,他用手电对着石头透光过去,竟是通体绿色的翡翠原石。   他把原石放进我的背包,对我道:“小有收获,回去给你炒猪肝补血。”   之前还觉得雷公俑恶心,现在就有些同情,黑瞎子看出我动了恻隐,道:“每个雷公像里都有宝贝,要不我们一个一个掏了?”   毁了雷公俑,也算是将桎梏在里面的灵魂释放出来,但我还是摇了摇头:“它们是这里的保护机制,要是有其他盗墓贼下来,不就便宜别人了吗。”   黑瞎子拉着我的手:“行,听媳妇儿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我时不时地回头,担心又有雷公俑偷袭,身后没有一丝光亮,黑暗中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其实在墓道里不能总回头,这是忌讳,阴气太重,回头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但我体制太过特别,不招邪污,又被门后面的庞然大物标记过,魑魅魍魉在我这里就成了百无禁忌。   但当身后传来人声,叫着“黑爷黑爷”的时候,我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听见了吗?”   黑瞎子故作迷茫:“听见什么?”   “我听见有人在叫你。”我朝他身边挤了过去。   黑瞎子顺势搂着我:“就喜欢你粘着我的样子。”   我给了他一拳,黑瞎子显然也是听见了,刚才故意吓唬我:“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你被鬼盯上了吗?”   黑瞎子就笑:“都说了没有鬼,而且,你那人面鸟的纹身,不等鬼靠近就给轰走了吧,哪能让你听见声音。”他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是刘丧。”   我记得这个名字,刚才黑瞎子提到过,是跟吴邪他们一起下来的第四个人:“他在叫你,他能看见你吗?”我拿着电筒不停地四处打量,人影都没有。   “这个人耳朵非常好使,能听见非常远的声音,他离我们还有些距离,但可以听见我们讲话,以前在三叔底下干的时候,跟他合作过,他还记得我。”黑瞎子顿了一下,对着黑暗的深处吹了声口哨。   这座墓的构造非常特别,口哨声被传递得很远,像声浪一样在我耳边来回游荡,很久才停下来。   叫“黑爷”的声音更清晰了,对方似乎离我们确实不近,可明明能听到声音,却完全看不到人。身后的墓道是直通的,我们还没遇到大转弯,那个刘丧究竟在什么地方叫黑瞎子,我暂时想不通。   “黑爷救我。”刘丧的声音不断地从未知的地方传来,似乎是被困住了。   我和黑瞎子本来没打算出面干涉吴二叔的计划,但遇到了肯定不能袖手,黑瞎子又吹了一声口哨,似乎在判断着方位。   “我在你们下面的墓道。”刘丧的声音再次传来,“要把地板挖开。”   我盯着眼前的脚下,怪不得只闻声不见人,原来下面一层,整个墓道的传音效果惊人,所以才能隔着一层地板也听见彼此的声音。   我当黑瞎子马上就要动手救人了,就听他带着笑道:“你是吴家二叔雇来保护吴邪的吧,这地方你早就来过了,该是很熟的,黑爷我现在没空管你,一天之内,二叔会下来把你带出去的。”   刘丧有些急:“别啊黑爷,我这出了点意外,脱不开身,您也是吴家二老板安排的吧,我们算是一个队伍的,您别见死不救啊黑爷。”   “中气这么足,不像要死。”黑瞎子继续戏弄,手上已经拿着工兵铲在敲敲打打,刘丧知道自己得救了,忙不迭的感谢,黑瞎子回头对我道,“先救个人,媳妇儿不急。”   我笑:“我不急,下面那个比较急。”   黑瞎子找到一个薄弱的地方,开始挖土打洞,我在一旁帮他清理石块,没一会儿地面上就出现了一米的坑洞。我注意到四周不知何时围了很多小瓷人,跟浮雕壁画上的那个一模一样,但这些是完整的,肯定不是墙上那批活了跳下来的。   “老齐,你看!”我有点担心这些瓷人里也有头发寄生虫,它们的数量很多,目光所及,墓道都被占满了。   黑瞎子从坑洞里翻出来,看了一眼小瓷人,道:“瓷人里有寄生的人手贝,没关系,伤不了你的。”   “人手什么?”我疑惑。   “一种长得像人手的寄生虫。”黑瞎子很放心地又跳下去了,继续挖了几铲子,接着也招呼我下去,已经挖通了。   我看着那些围观的小瓷人,一个个都没有眼睛,巴掌大一点儿,似乎够不成威胁:“不准咬人哈。”我对着它们放话,随即跳下坑洞。   黑瞎子挖出了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能直接到达下面一层的墓道,他先一步钻进去,接着又护我往对面爬,我抬头看了一眼,小瓷人在上面围了一圈,没有下来捣乱的意思,跟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一样。   找到刘丧的时候,他的腿被压在一个雷公像的下面,雷公像并不大,只要轻轻搬动就能挪开,可刘丧无论怎么推,雷公像就是纹丝不动。   因为知道里面有什么,我猜测肯定是头发状的东西缠住了刘丧的腿,黑瞎子直接打碎了瓷雕,用火燎着了那一团一团的头发,耳边充斥着像是孩童哭喊的声音,是雷公像里发出的鸣叫,但很快随着头发的点燃渐渐没了动静。   等到刘丧的腿终于自由,他才如释重负地把自己抽出来揉了揉,查看是否损伤,好在并没有严重的问题。   刘丧先是谢了黑瞎子,接着又看向我,刘丧上半身裸着,下来的时候就把衣服脱了,这会儿多了个陌生女孩子,他有点不自在地捂了捂胸口,思考措辞后,对我道:“黑嫂幸会。”   我对他笑了一下,眼前的少年皮肤很白,眉目清秀,戴着黑框眼镜,耳朵里塞着麦,看上去像个90后。   倒斗一行的年轻人通常只能作为打下手的辅助,他能独自下墓,说明是有真本事的。不过,刘丧真正让我移不开眼,是胸前的纹身,竟然和张起灵是差不多的麒麟,只是完全没有张家麒麟的神韵,一看就是模仿,而且还是半成品。   “张起灵是我的偶像。”刘丧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大方承认,“这纹身是照着偶像画的。”踏火麒麟凶煞无比,普通人驾驭不了,所以他没敢纹完。   “啊?”我觉得有点扯,不知道怎么回。   黑瞎子处理完雷公像,又从里面摸出个东西递给我,便挡在刘丧和我之间:“现在你自由了,该干嘛干嘛去吧,不要打扰我跟媳妇儿约会。”   “啊?”在墓里约会,现在换刘丧觉得扯了。   我和黑瞎子走在前面,刘丧便跟在身后,这地方他虽来过,也能靠着经验判断凶险避祸,但既然现在有靠山在前,大家目的相同,自然想要一道。   他知道黑瞎子的实力,对我却全然不熟,看着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观察了一阵,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黑爷,怎么把嫂子带下来了?”   黑瞎子随口胡乱回答:“一个人倒斗无聊,找个丫头解闷儿。”   我锤了他胳膊一下。   刘丧又来跟我套近乎,刚准备说话就被黑瞎子打断:“吴邪他们在哪个位置。”   刘丧一顿,稍微听了一会儿:“东南方向,水道附近,三个人已经汇合了,我们要跟他们碰头么?”   黑瞎子道:“不需要,你保持安静就好。”   刘丧只得闭嘴,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黑瞎子。   身后时不时传来怪异细碎声音,刘丧皱着眉头扭过脖子,赫然就看见那些小瓷人成群结队地跟在后面:“黑爷,那些东西……”他心中犯怵,上次来可没这么邪门儿。   黑瞎子道:“别咋呼,不咬你就行了。”   小瓷人内有寄生的人手贝,虽是“贝”,实则是一种海虫,生活在极阴之地,我没有刻意驱逐,人手贝就会受到我的牵引跟过来。   刘丧浑身不自在,却又没有办法,他在吴邪和胖子面前敢造次顶嘴,面对黑瞎子只能收敛。   步行了约莫两个小时,我们来到一处宽敞的墓穴,黑瞎子刚要进去,就听刘丧道:“黑爷,里面不能点灯。”   黑瞎子笑笑,回头对他道:“你再多嘴,就把你喂那些瓷人。”   我对刘丧没什么意见,但显然黑瞎子不这么想,他本来就喜欢单打独斗,有了我,就喜欢跟我下斗打趣。这次不出意外就是我们两个人的行程,现在多了个跟班,他还是很不爽的。   要是吴邪他们就算了,都是自己人,插科打诨的也会愉快,但是刘丧,黑瞎子要防备。   刘丧没敢反驳,但说什么都不再往前了,黑瞎子揽着我的肩膀,直接走进了墓穴里面,刘丧在外面待了片刻,小瓷人越靠越近,无奈也只能跟着进去。   “为什么你刚才说不能点灯?”我转头问刘丧。   见我跟他搭话,刘丧有些积极:“嫂子,这个内室的墙壁上画了很多眼睛,涂层里有致幻的东西,遇到光源就要挥发,挥发之后,底下就会生出非常细小的虫子,一旦钻入眼睛,人就会瞎。”说完他就捂着鼻子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是外面有小瓷人尾随,他现在就改道去找吴邪他们了,刘丧一直觉得黑瞎子这人看起来很好说话,却非常危险,他曾经亲眼见过黑瞎子谈笑间就把对手给弄残废了,和张起灵完全是两个极端。   听他这么说,我才注意到左右和天顶的墙上真有壁画,只是表面被一层薄灰覆盖,有些模糊,眼睛是闭着的,周围有装饰的单色线条:“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赶紧出去。”我催促黑瞎子。   刘丧在一旁默默点头。   黑瞎子揉着我的脑袋:“你又不怕中毒担心什么,待会儿这些壁画会变色,特别好看,你现在先化妆,等会儿我给你拍照。”   “那你呢?”我道。   “有你在,我也不担心。”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上面还有我滴落的血迹,能替他驱散致幻的毒素。   至于刘丧,黑瞎子就懒得管了,致幻和致盲都不会对他本人造成影响,正好昏迷了就让他在一旁待着。   黑瞎子催着我化妆,又拿出几盏灯点亮了更多的角落,刘丧在一旁急的满头大汗,不明白我们到底要干什么。突然见我拿出化妆品,开始对着镜子上隔离打粉底了,整个人都有些懵:“我不会已经出现幻觉了吧,你怎么在化妆,你化妆干什么。”   黑瞎子被他吵得烦了,直接上手便将人给捏晕了过去。   我这才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啊?”干这行大多都是些牛鬼蛇神,长相和举止粗鲁,尽管我这个半吊子也没有见过除了他们之外的土夫子,但多少还是有所耳闻。   可刘丧的气质与谈吐并不让我讨厌,也没有世俗男人见到女孩子会流露出的男凝目光,我就有点好奇。   “怎么,看他俊,喜欢?”黑瞎子故意用醋意十足的口吻对我道,“我们家不提倡养小白脸啊。”   我瞪他。   “刘丧的耳朵能听见亡灵的声音,是道上的奇人,听雷探墓是绝活。”黑瞎子言简意赅,“你少跟他搭话,这人看着单纯,心思却阴邪。”   我点点头,继续化妆,到了眉毛的部分,依然是黑瞎子替我描摹,冷不丁地,他低头亲了一下我的嘴:“丫头真漂亮。”   正说着,灰扑扑的壁画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鲜亮绚丽,原本闭着的眼睛全都睁开了,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像是被无数双诡异的眼睛盯着看一样。   常人置身于此肯定会很难受,我却兴致极高,口红还没来得及涂,就凑近去看。   壁画以暖调为主,中间穿插了蓝绿两种颜色平衡画面,眼睛部分的主体虹膜是暗红色的颜料,在山洞里显得十分鲜活。千年前的时代,能用上饱和度这么高的颜色,是需要耗费很多金钱和人力的。   黑瞎子这时换上了防风镜戴了口罩,阻隔了眼睛和鼻子与外界的触碰,他正为我介绍着南海古国从前的故事,我就看到壁画上的眼睛由红开始变黑,像是有无数小虫子覆盖在了上面,但很快就没影了,眼睛又变回了红色。   空气中明显能感觉到光线在扭曲,这些壁画在光照下,似乎在释放某种气体。   黑瞎子道:“这些红色颜料是一种当时的稀有矿物,由无数小虫堆积而成,遇光挥发,刚才一闪而过的黑色物质,就是隐藏在壁画里的虫子。虫子只要见光就会飞起来,寄生到人的眼睛上,让人产生幻觉,小虫堆积多了,就会在角膜上形成芝麻一样的大的虫囊,人的眼睛会出现短暂的失明,若是不及时处理,才会瞎。”他说完,推了推密封性很好的防风墨镜。   听罢,我觉得很神奇,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那些颜料,虫子小到完全看不出形貌,就没有那种害怕的感觉。   我的手刚刚触碰到壁画上的红色,整个山洞的画瞬间全都动了起来,再细小的虫子也会受到我的影响,变得很不安分,冷色和暖色不断反复交汇重叠,相当震撼。   “快,开始拍了!”黑瞎子熟门熟路地按快门,这样的景色稍纵即逝,可遇不可求。   匆忙结束拍摄,壁画又恢复了平静,刘丧还没醒过来,黑瞎子拖着他,将人带离了眼睛壁画的区域。   我们坐在原地休息,黑瞎子和我一起看相机里的照片,壁画非常漂亮,但持续时间却只有不到10分钟,颜料挥发完了就又变回了最初的灰色,那些小虫子也重新回到了它们本来的地方。   “这张脸有点大,你要记得我不适合这种角度哈。”我道,想删又舍不得,毕竟后面的壁画很完美。   “你不是会P吗。”黑瞎子很熟悉我那套后期方式了。   正说着,刘丧醒了过来,他先是用手蒙着眼睛,从指缝往外看,确定周围环境还算安全,才慢慢把手放下来环顾四周。因为听力太好,他总能听见各种杂乱的声音,刘丧知道那些小瓷人就在附近,很是不安。   他看向我们,我对刘丧礼貌性的笑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突然发现我真的化了妆,感到不可思议。   刘丧探着脑袋扫了一眼相机屏幕,那满墙的眼睛泛着艳丽的红光,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这个女孩子,竟然全然不顾地跟壁画合影,摆出各种只有艺术片里才有的姿势。   他见过不少下地之后的人是什么样子,或恐惧或谨慎或从容,却从没见过有谁跑到斗里拍写真的,刘丧怀疑这个女孩子是否知道自己的处境,以及那些壁画的凶险。   可女孩儿又跟黑瞎子是一道的,总不至于一无所知。   黑瞎子的女人不会是个妖怪吧。   刘丧顿时感到脊背发凉。   他的好奇心在此时达到了顶峰,终于还是开口:“你们没染上虫毒吗?”   黑瞎子斜睨他一眼,道:“我们看着像中毒的样子吗。”   “可那些虫子明明会钻进人的眼睛里,上次来我就着了道,你们用了什么方法?”刘丧追问。   黑瞎子一笑:“想知道?”   刘丧点头。   “知道了,可是要被灭口的,真想知道?”黑瞎子带着笑,语气轻快的威胁。   刘丧一惊,连忙退了两步:“不说也行。”   我收起相机,黑瞎子其实并不能判断我哪个角度最好看,他的审美和我的审美还是有很大区别,再加上他喜欢我的原因并不是这张脸,就更没办法理解我说的脸大是怎么回事。   可黑瞎子拍我的时候,比吴邪的成片更令我满意,他虽然不如吴邪专业,但他很清楚我的喜好,会很精准的满足我的需求。   黑瞎子拿出一盒青椒肉丝炒饭,刘丧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带任何东西,折腾半天早就饿了,黑瞎子见他眼馋,道:“想吃?”   刘丧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要吃上黑瞎子的饭,是需要付出点什么的。   黑瞎子很慷慨地直接递给了他一整盒,刘丧不敢置信:“1888一份,回头转账给我。”   刘丧接饭的手一顿,想拒绝但又毫无办法,他是真的饿了,只能把炒饭拿过来:“黑爷,你这饭是黄金做的么,也太贵了。”   黑瞎子道:“保命的东西,到哪儿都不贵。”   我看了一眼黑瞎子,他示意我快吃,黑瞎子确实喜欢戏弄人,特别是在斗里,一边制造恐怖气氛,一边观察对方的表情找乐子。   他对刘丧的态度,显然是不太待见,但又不至于讨厌,才故意哄抬物价。   小瓷人在我们吃饭的时候又靠近了一些,刘丧很警觉,一下子便坐起来,他知道黑瞎子肯定有办法应付这些诡异的小人,可他觉得自己不会受到对方的保护,手里还端着青椒肉丝炒饭,飞快地往嘴里扒拉。   小瓷人没有过来,又退远了一些,有些定在原地,有些还在蠢蠢欲动,就像被什么操控着,很是怪异。   刘丧看向我们,两个人完全不在意,就像没有看到它们就在跟前,但明显黑瞎子是知道的。   刘丧对自己下斗的能力一直很有自信,他的阴听本事是道上的传奇,多少还是有骄傲的资本,见到吴邪和胖子,他尚且也不放在眼里,和黑瞎子待在一起,那种自信就消失得荡然无存。   “黑爷,为什么那些瓷人一直跟着我们啊?”刘丧道,“瓷人应该只在特定范围活动,怎么现在都甩不掉?”   这就是黑瞎子不想带着外人的原因,我的体制和常人不同,在阴气极重的墓里,只要有虫,就会跟着我,在不懂的人眼里就是发生怪事了。   黑瞎子并不想我的能力被人察觉,索性胡掰:“当然是想吃人。”   刘丧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黑瞎子在糊弄自己:“这么久了,也不见它们攻击我们啊。”   “还没想好怎么吃嘛,等想好了,第一个就选你。”黑瞎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刘丧只好闭嘴,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结果。   吃完饭,黑瞎子抱着我靠着墙,我依在他胸口,我们都在闭目养神,刘丧之前昏迷了半天,此时非常清醒,充当起了守卫,监控着四周的动静。   我和黑瞎子都没有真正睡着,此行没有具体目标,还是很轻松的,要不是有外人在,这时的我们应该会做更亲昵的事。   刘丧突然把耳朵贴在墙上,随即看向也不知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的黑瞎子:“黑爷,你听到了吗?”其实他并不需要这么做也能听见墓道里的所有声音,只是为了引起黑瞎子的注意。   我和黑瞎子同时把眼睛睁开,黑瞎子紧了紧揽住我胳膊的手:“早听见了。”   “听见什么?”我竖起耳朵,没有异常,随即也把耳朵贴在墙上,墙内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响动,隐约间似乎传来一阵没有规律的敲击,非常轻,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是很难辨认的。   “哑巴给我传递的信息,他们那边情况不太妙。”黑瞎子倒没有过分担忧,对刘丧说,“你先上去吧,告诉二叔,他的宝贝侄子不会有事。”   刘丧道:“我才不关心吴邪,万一偶像遇到危险,我或许能帮忙。”   我皱了皱眉,对他道:“二叔雇佣你,不就是为了保护吴邪吗?”   “他都有这么多人护着了,能出什么状况。”刘丧不以为然,“黑爷,让我跟着吧,我有用。”   黑瞎子慵懒地舒展四肢,先是将我牵起来,又背上包:“一分钟之内,你就跟不上我们的速度了,任凭你耳朵再好,遇上雷公俑也是个死,到时候我不会再来救你,你自己看着办。”   刘丧吃瘪,下意识看向我,但又觉得跟我不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求收留。   就在他踟蹰之间,黑瞎子已经带着我往深处走去,那里是声音传来的方向,刘丧可以顺着声音找到张起灵所在的位置,但没有黑瞎子,他确实没有自信能躲过雷公俑的纠缠,更何况周围还有很多小瓷人。   刘丧最终没有跟上来,稍微走远了一些,我才小声的开口:“那个人好像不喜欢吴邪?”   “不用压低声音,在这样的地方,他什么动静都能听得清楚,取决于他想不想听。”黑瞎子道,“只是吴二白夹来的喇嘛,不喜欢谈不上,但刘丧对哑巴确实崇拜。”   我不置可否,听刘丧口气,似乎有些看不起吴邪:“他的‘顺风耳’是天生的吗,这么厉害,感觉都能参加最强大脑了,怎么做这行?”   “你个娇滴滴的小丫头不也做了这行?”黑瞎子取笑我。   我笑着给了他一拳:“我是为了拍写真好不好!”   “他这人性格不好,做别的做不了,这行合他口味,出场费起码也得10万打头。”黑瞎子对我道,“刘丧原名不叫这个,具体的我也没打听,不过,十三年前,他才几岁,跟着一帮老江湖下了个凶斗,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当时刘丧是个叫街的,也就是小叫花子,被人相中了耳朵好,他砸了碗就进了这一行,前任雇主死后拜了现在的师父,价格开始水涨船高。”   我默默地听着,果然做这行的都有孤寡的身世。   黑瞎子继续道:“这小子太精明,当年在地下肯定发生了事,一个小鬼能活着出来,不会是简单的走运。”   “你的意思是,他很小的时候就杀过人了?”我道。   “杀人或者吃人,都有可能。”黑瞎子说,“但重点不是这些。”   确实,一个不满10岁的儿童,应该还在上小学的年纪,能从凶地活出来,还能在道上混出名堂,本身就不好惹了。他对黑瞎子毕恭毕敬,或许是忌惮对方的能力,可他看不起吴邪,而吴邪所靠的吴家在道上也算排的上号,这表示刘丧对自己是相当自信的,他觉得吴邪是靠家里才有的名声。   黑瞎子接着对我道:“其实刘丧当叫花子那年并不是孤儿,他父亲是打越战的,复原回乡后跟第一任妻子生了他。没多久他父母老离婚,父亲再娶,对方还带了一个,据说后妈对刘丧非常排斥,经常虐待,父亲也不管,他就开始叛逆,后来父亲病死,他继母一家都搬了过来,把他赶出了门,从此就在街上要饭讨活,被道上的人给收养了。三年后,他继母的房子着火,里面住的所有人都被烧死,警察上门调查的时候发现,门窗全部都用铁丝缠着,里面的人根本逃不出去,放火的人留下了一对脚印,就在门外,脚印旁边还有一个方形的痕迹,那是一个录音机,放火的人把惨叫声都录了下来。”   我细思极恐:“是刘丧把那家人给烧死的,然后录音,报复他们当年虐待他的行为?”这有点太变态了。   黑瞎子却摇头:“听雷,又叫做亡听,意思是通过耳朵听到古墓中亡灵说话,达成这样的条件,需要听亲人将死之语,再用邪术,让对方逐渐听到死人的声音。当然,主要还是利用雷声的共鸣,并不能直接听见鬼语。但从那个时候开始,刘丧的耳朵就变的很好,整个人的性情也跟从小有所不同。”   黑瞎子不是个爱打听八卦的人,他这么了解刘丧,足以说明对方的确有能力。   我之前还担心刘丧自己离开会不会遇到危险,现在看来是杞人忧天。   “我也不是刻意打听他的。”黑瞎子说,“潘子的战友和刘丧父亲是一个连队,有次跟吴三省下地时,潘子刚好说到这个人。不过,当年他后妈一家烧死的事或许另有隐情,刘丧在我看来,身上没有那种亡命徒样的邪气,否则,我不会带你跟他见面。”   我点头,这时候觉得自己跟刘丧不可能再有瓜葛。   见到张起灵的时候,他和吴邪还有胖子在一起,三个人非常狼狈,张起灵要好很多,同样半裸着上身,吴邪和胖子浑身上下又脏又乱,张起灵却很平静,他不会把自己陷入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们在墓里修葺的排水道下面,来时见到了不少人皮俑立在周围,因为急着与张起灵汇合,黑瞎子没有给我做过多的介绍。   吴邪被我和黑瞎子的出现吓得脸色铁青,他手里有一根燃着绿色火焰的蜡烛,在这样阴冷的环境里,绿光跳跃,显得十分瘆人。   “你们两个,不会是我的幻觉吧?”吴邪声音颤抖。   【📢作者有话说】   周日留言超过10个,今日爆更8000!   我猛然发现重启番外一直用的第一人称,其实这本前面的主线是第三人称的,大家居然看两章了都没有提出意见哈哈哈!   这本在我自己的存稿里一直是用的“我”,但当时连载期间,担心JJ的读者不喜欢看第一人称的文,才改的第三人称。   但我在自己的稿子里码字的时候,一直都是“我”,结果这次番外发表之后忘记修改了,今天才反应过来。   不过个人觉得“我”会更有代入感,希望看这本的宝贝能把自己当成秋秋,大家好像接受还挺良好,就不改了~ 90 ☪ 极海听雷4   ◎人皮俑◎   大多墓葬设有专门的排水区域,因为建在地底下,要是不及时把水排出去,会破坏主墓室的棺椁与陪葬品。有能力修陵寝者非富即贵,生前便讲究,死后自然不能亏了自己。   但不是所有墓葬下面的排水区域都像南海王墓这样庞大曲折,显然此处临海,又是多雨水的地方,所以积满了大量水源。   所有人下半身都泡在水里,好在没有太过刺鼻的异味儿,只是常年不见光,空气中满是霉腥的味道。   吴邪三人下来时就脱了上衣,也包括刘丧,都是没有穿衣服的,他们本就不是拘小节的人,下墓后更是放飞自我,要不是觉得磨皮,恐怕连裤衩子都想一起脱了。   反观我和黑瞎子穿戴整齐,我的脸上甚至还带了妆,跟他们都不在一个图层。   黑瞎子吓唬吴邪道:“我们是鬼,专门来索命的。”   吴邪听罢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幻觉。”   胖子一听是我和黑瞎子,就来劲了:“瞎子带着媳妇儿来淘海货啦,来的好不如来得巧,快帮我们看看周围有没有粽子,刚才天真一直在说有个女人皮俑总跟着我们。”   不等黑瞎子开口,我扫视一圈后道:“你们周围都是人皮俑,水里也有,但会不会变成粽子,待定,反正现在好像不咬人,你看不见吗?”   胖子一听就乐了:“还是秋老师靠谱,我和你家族长什么都看不见,就天真看得见,他疑神疑鬼的,我们也没辙,刚才我们还被好多满地爬的粽子追。”   吴邪用胳膊怼了他一下,问黑瞎子:“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不是说要在家收拾行李么?”见到我们之后,吴邪明显松弛下来。   “说来话长。”黑瞎子道,他对张起灵说,“你们又是怎么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吴邪便替他道:“也是说来话长,总之,他们暂时失明,看不到这些人皮俑,我只有点这犀牛角的蜡烛才能看见。”他有些奇怪地问,“你们两个没点犀牛角蜡烛也能看见,这是怎么回事?”   黑瞎子道:“很好理解,我们眼睛里没有虫子。”   吴邪愣住:“虫子,什么虫子?”他看向我,总觉得虫子这种麻烦,有我在就好解决多了。   黑瞎子问张起灵:“你还没告诉他。”   张起灵道:“没有。”   吴邪忙道:“你们在说什么,有事瞒着我不太地道吧?”   胖子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   吴邪三人下墓之后,没多久就被壁画里的虫子侵入眼球,时间一长,就盲了,说盲也不算,胖子和张起灵还是能看见我们,以及水道的环境,却看不见人皮俑和隐藏的机关,这种虫子遮住了他们的视线,哪怕是张起灵也受到了影响,会让中招的人看不见关键的东西。   他们在中途找到犀牛角制成的蜡烛,又被人皮粽子追杀,逃到了一间墓室,无意中掉进了这里的水道,那时的张起灵和胖子就已经看不见了。   唯独吴邪的视力无端恢复,配合犀牛角蜡烛,他能看见另外两个人看不见的人皮俑。   然而他的眼睛却是三人之中最严重的,这种小虫子有一个奇怪的特性,就是在人重度感染失明之前,所有寄生的小虫会进入到眼睛的内部,在这个时候,视力会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好的适应黑暗。   水道内四散的人皮俑,在犀牛角蜡烛的牵引下,正随着吴邪三人的移动而缓慢的跟随,尽管它们没有对吴邪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但被这些奇怪的东西跟了一路,又只有他能看见,还是非常恐怖的。   吴邪听得目瞪口呆,他根本不知道这些,还以为自己身体特异,终于有了能帮助张起灵的底气,结果自己竟然是重度感染患者。   “你是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的,你之前下来过?”吴邪顿了一下,又看了看张起灵,“不对,你们刚才说什么没有告诉我,到底是要告诉我什么,难道是三叔的那条短信,其实是假的,这是个骗我下来的局?”   黑瞎子道:“这确实是个局,具体的,等上去再说吧,这墓没什么好探的,更没有你三叔的线索。”   吴邪急了:“什么意思,你说明白点儿。”   黑瞎子道:“明白点儿怕你现在受不了刺激。”他一顿,知道吴邪的脾气,不说明白他是不会听话的,索性开口,“这是你二叔给你的考验,让你知道自己现在几斤几两,希望你别再折腾了。我和哑巴还有刘丧,是你二叔夹的喇嘛,负责保护你,这墓他之前已经探过了,凶险的地方,也做了处理,起码不会直接要了你的命。本来我是不打算现身的,但你现在重度感染,眼睛会瞎,哑巴怕你出事,就叫我来善后。”   吴邪怔怔地看向我:“二叔也夹你喇嘛了?”如果我回答是,他大概才会真正受刺激,毕竟我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   我摇头:“喇嘛家属,跟着老齐来旅游。”我注意到吴邪脸上的表情很无奈。   他知道黑瞎子不可能骗他,毕竟这件事张起灵也有参与,他看得出来,胖子也被蒙在鼓里,想想也是,胖子嘴巴那么大,跟吴邪有关的计划他都憋不住,二叔自然不会告诉他真相。   吴邪的表情黯淡下去,没有因为知道真相而大惊失色,又或者愤怒不已,他在这一刻理解二叔的做法。吴邪看着我,欲言又止,突然有点羡慕我的特异功能,想着是不是自己要有一技之长,就能打破这种局面。   他叹了口气,对黑瞎子道:“既然是二叔设计的,那你和小哥应该知道怎么出去吧。”   “我就是来带你们出去的。”黑瞎子道,“回去的路上依然有很多人皮俑,你们不要碰,制作皮俑手的东西是一种海贝虫,你们不是遇到粽子,而是被这种人手贝遁着血气来的,它们喜欢食人皮。”   吴邪想对张起灵说点什么,比如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真相之类的,但他了解张起灵,一开始不说,肯定有他的想法,这个人也不会解释自己的行为。   唯有胖子一路安慰,但他心大,只要不是出卖朋友的事,他都不怎么在意,吴家是为吴邪好,胖子顶多对着张起灵抱怨几句,说他藏得太深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尚且体力充沛,但吴邪却已经累得麻木,我几次提议休息,他都摇头,我知道他一定受了不小的打击,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人皮俑立在回去的半道上,挡的密不透风,因为是用整张真人的皮制作的人俑,黑暗中显得栩栩如生。它们全都趴在地上,耷拉着脖子,像恐怖片里索命的厉鬼一样。   我趋势人俑里的东西给我们让出一条道,大家才得以通过,我想碰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皮俑,还没勾到,手就被黑瞎子拍了一下,我缩回来,没得逞。   “也不嫌脏?”黑瞎子埋汰。   冷不丁地,吴邪对我道:“小秋,你一点儿都不怕吗?”任何人面对这样压抑诡异的环境,心里多少都会滋生恐惧,这是正常的,就像本能。   哪怕是黑瞎子和张起灵,刚出道那会儿,也不可能有如今这般平静。   我在吴邪的印象中总是哭哭啼啼的,还很怕虫,因为不是道上的人,下墓永远不按规矩来,可我的脸上,丝毫没有新人会出现的那种惧色,事实上,就算是吴邪,在经历那么多事后,面对未知的墓葬与反常,依旧会胆怯,可我好像完全没有这样的情绪。   “你是说人皮俑吗?”我道,“它们长得比血尸好多了吧?”   吴邪竟有些无言以对,他想问的当然不是这个,但又很难描述自己的意思,而且他现在累得快要虚脱,眼睛非常干涩痛痒,实在没有心情跟我闲聊了。   七个小时后,我们终于跟二叔的队伍汇合,依旧在墓里,只是离出口很近。吴家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刘丧也在其中,见我们出现,他的视线瞬间就被张起灵吸引了过去。   吴邪几乎站不起来,他半清醒半昏迷的躺在地上,下意识地观察打量。   吴家人全都带着防毒面具,二叔就在他边上,正在用药酒浸润一块毛巾,然后用火点上烧了几秒,再拍灭,敷在吴邪的脸上,有一股中药的味道,张起灵和胖子也在用同样的方式驱逐眼睛里的虫子。   二叔见我完好无损,稍微缓了缓情绪,走过来对黑瞎子道:“你以后少带小秋下墓。”   黑瞎子打着哈哈敷衍。   “你没受伤吧?”二叔问我道。   “没有。”我说,“小吴眼睛不会有事吧?”   二叔“嗯”了一声,便招呼手下要带我们出去了。   我拉着黑瞎子的手,他习惯性地矮下身,黑瞎子对别人和对我的态度有明显的区别,我附耳说:“我还不想走。”   黑瞎子捏了捏我的脸,知道我的意思,便对二叔道:“你们上去吧,我和丫头还有事就先不上去了。”   二叔脸上挂着不悦:“你现在家底不薄吧,还想着倒斗摸金。”   黑瞎子懒得解释,朝二叔做了个再会的手势,便拉着我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回头再结尾款。”   我们往回走了两个多小时,重新回到来时经过的墓室,这里是人皮俑是最多的地方,墓室不大,但黑瞎子说,这里就是主墓室,南海王墓的规模因地理位置和建造者的经济条件限制,不如那些大陵寝。   墓室的正中间有一只石船,事实上,整个墓室的修葺装饰都很像在甲板上,南海国的胥民文化特征非常明显。   在船上站着很多的人皮俑,都是用真正的人,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扒下来的,内部有结构支撑,显得十分挺阔,形态也惟妙惟肖,远看就跟人群站在那里没什么两样。   这些人皮俑是南海王的陪葬,所以身上穿着金丝编成的罗缎华服,有男有女,虽然颜色氧化暗淡,但是依旧保存的非常好,就连脸上的描线都非常清晰,它们的指甲很长,像是还在生长,这样的石船在墓室内还有两三只,每只上都有差不多数量的陪葬人俑。   黑瞎子指着最近的石船附近道:“主棺原来放在那里,被吴三省直接从上面给盗走了。”   我注意到附近有爆破的痕迹:“有点破坏文物啊。”   黑瞎子笑道:“那怎么办,你爷们儿也是干这行的。”   我不置可否,知道从他那个年代活下来的人,为了生存,也顾不上这些。   我走到石船附近,总觉得这些人皮俑下一秒就要动起来了,结果并没有,我又想伸手去碰,几个人皮俑突然抬起了胳膊,我把手缩回来,黑瞎子将我薅到他身后。   “你这手欠的毛病得改昂。”话虽如此,黑瞎子也从来没阻止过我,“你看这些皮俑的手,是那种贝壳做的。”   我凑近看了看,每个人皮俑的手都泛着珍珠色的白光,亮晶晶的,人的手很难保存,用这种类似人手的贝类做外观装饰,既美丽又耐放。   我是学雕塑的,对这种装置类的艺术品还是非常感兴趣,虽然制作皮俑的过程残忍,但我还是不得不感叹了一句:“南海王做手办真讲究。”   黑瞎子笑起来。   我们在这间墓室逛了一圈,奇珍异宝都被盗走了,不过对我来说,这些人皮俑更让我喜欢,不停的用手机拍摄,黑瞎子帮我打光,甚至还用上了犀牛角的蜡烛当氛围灯。   墙上的壁画在普通光线的照射下全部变成了鲜艳的眼睛,颜料里那种黑如芝麻的小虫不停游走,墓室仿佛贴了炫彩墙纸,跟蹦迪似得时明时暗。   黑瞎子看着有趣,拉着我哼着歌,跟我跳起了交际舞。   玩儿了半天,手机电量见底,我拿出充电宝给手机插上,黑瞎子找了个干净的角落,简单收拾了一下,张罗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我见他又是在地上铺餐布,又是一次性筷子和碗碟,笑着道:“你也挺讲究。”   “没你讲究,下斗还化妆。”黑瞎子对我招了招手,“过来吃饭。”   【📢作者有话说】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让我明天爆更8000字! 91 ☪ 极海听雷5   ◎齐羽◎   晚饭很简单,热水兑融了压缩饼干,以及一盒青椒肉丝炒饭,这是我们下墓的第二天,自己带来的热水早用完了,黑瞎子告别吴二白之前,从他手下的一个伙计那里要来的一小壶。   平时吃这些,肯定难以下咽,但在墓里,就是一顿丰盛的大餐,黑瞎子甚至还带了巧克力,便是我们的饭后点心。   没一会儿,石船上的人皮俑全都不安分的动了起来,那些镶嵌在手上指甲上的人手贝陆陆续续爬出来,在我们周围聚拢。   如果没有我,这些人手贝会毫不犹豫地围攻黑瞎子,并往他的耳朵里鼻孔里钻。   人手贝的个头不大,密密麻麻的,数量多了还是有些倒胃口。我随手在碗里挑了些肉丝扔出去,所有的人手贝都朝食物的方向涌过去。   看来是饿极了。   我想到那些隐藏在泥里的海蟑螂,便驱使周围的人手贝自己去觅食了,猜测它们平时应该都是吃那些虫子的。   剩下的人皮俑还在原地,不过被人手贝的骚乱所惊动,有些姿势已经改变了。   吃完饭,我和黑瞎子就坐在原地,既不寻宝,也不做别的,只是靠墙坐在那里,我知道像这样的地方,无论黑瞎子多神通广大,来一次都不容易。所有墓葬都是有来无回的机关设计,原先的进出口会被重新堵住,下次想再探,又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找到出口,所以我才不想这么快离开。   壁画除了眼睛纹样,还有很多有关南海王的部分,布满了四面墙和天顶,是整个南海古国形成的过程,我大致看懂了那些故事,感慨古人的智慧与创造力真的叹为观止。   良久,黑瞎子开口了:“还不打算走吗?”   我贴着他的手臂,盯着眼前壁画上的红色的眼睛:“再坐会儿嘛。”   “就这么喜欢?”黑瞎子道,“要不把这面墙给挖回去放我们家里?”   我笑着:“喜欢的是气氛,我坐在这里的心情,就跟坐在游乐场的椅子上一样,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很有意思。”我补充道,“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黑瞎子揽过我的胳膊:“那你比我厉害,我在你这岁数的时候,遇到这些东西,还是会冒冷汗的。”   “不一样嘛,又没人保护你,你也没有特异功能,如果我不能控制虫子,也会怕。”我道。   黑瞎子摇了一下头:“你享受斗里的氛围,跟你能不能控制虫没有关系,你天生就能适应阴冷幽闭的环境,否则,第一次下到盲冢,你早就疯了。”   我有些小骄傲,搭上他的肩:“那你以后跟我混,姐姐罩你。”   黑瞎子捏我的脸:“少贫。”   我抚了抚他额前的碎发,黑瞎子还戴着防风眼镜,能避免他的眼睛里飞进虫子,虽然有我在,他也很警惕:“现在没有觉得不适吧,有没有产生幻觉之类的?”   “要有,我不早昏迷了。”黑瞎子就笑。   我也笑:“那你怎么确定现在和我在一起,不是幻觉?”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他扑倒在地,吻落得密集,我有些喘不上气。   良久,黑瞎子才放过我:“现在确定了,你是真的。”陷入幻境对他来说是痛苦的体验,那种直击心灵的恐惧,就是想一想,也会不寒而栗。   这时,外出觅食的人手贝都回来了,如潮水般从墓室的各个角落涌入,它们爬行的速度像蜘蛛。有些在我们面前驻足,留下一堆海蟑螂的半截身体。   黑瞎子乐了:“还给你带了外卖。”   等到人手贝都回归到自己的岗位,墓室的地板上到处都是海蟑螂的残肢,我有点想吐了,没办法接受它们的好意。   想要继续留下来的心情渐渐没了,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我不怕粽子和妖怪了,比起这些酷炫的生物,还是蟑螂给我的冲击力更强。   黑瞎子看出我的嫌弃,收好背包:“走吧,也差不多了,带你去吃海鲜大餐。这次收获不小,别告诉胖子,不然他铁定偷偷瞒着我夹你喇嘛。”   我愉快的答应着,突然黑瞎子的脸色有了变化,他的嘴角抚平,随即又勾起,看向我身后。   我回头,除了人皮俑的石船和壁画,并没有什么。但我知道黑瞎子的眼睛,看到一些不平常的东西,那里或许有灵体之类的。   接着,黑瞎子又抬起头,笑意更浓,我也跟着他一起抬头,这才发现在石船的上方,竟然还悬吊则一艘船,是用人皮崩的。   人皮船吊在半空,下面对应的想必是原来的主棺,应该是寓意飞仙之类的。   黑瞎子对我道:“我上去看看,把其他灯都关了,只留犀牛角蜡烛,你让墙上的虫子消停点儿,我要摘掉防风镜。”   他难得一本正经的,我也严正以待,心念电转之间,绚丽的壁画又归于灰色的暗调。   墓室被犀牛角蜡烛的绿色火焰照的绿油油,更像鬼片里的场景了。   黑瞎子摘掉防风镜,取了背包递给我,让我两条胳膊绷紧,他要借我的力往上跳。   黑瞎子原地起跳,踩着我胳膊上他的背包,我手臂往上一抬,他的体重没有在我这里停留太久,一跃便是好几米,像能飞一样。   我惊呼,黑瞎子也回应我发出“哟呵”一声,随即便看到他飞快的拔出小黑金,对着人皮船内什么东西一挑,便带着一个轻飘飘又脏兮兮的物件稳稳落地。   我借着绿色的烛光,看到那东西竟然是张人皮,那张皮浑身有一层发霉般的细毛,上面都是虫蛀的孔洞。   黑瞎子把人皮放在地上:“这不是皮,是水靠。”   “什么是水靠?”我道。   “就是潜水衣。”黑瞎子回。   “两千年前的古人有这么先进的装备啦?”我有些诧异。   黑瞎子笑了两声:“古代确实有潜水衣,不过,这是20年前的。”   水靠和现代的潜水衣还是有区别,主要是材质上工业物质参杂比较少,比如眼前这个,就是由深海的大鱼皮制成,在20年前,是非常珍贵且昂贵的物品。   能使用这种水靠的人,经济条件应该不差。   “这是齐家人在这里做的一个局。”黑瞎子对我道,他用小黑金挑开水靠的一角,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齐羽。   我知道齐羽是谁,他和吴邪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虽然黑瞎子和当初九门的齐家并非同血缘,但祖上十八代多少算一个宗。齐家一直人丁羸弱,虽为九门之一,但很多时候家里就零星几个,所以黑瞎子对齐家还是给过不少帮助。   黑瞎子解释道:“当初吴三省带着九门人下斗之后,为了避祸,齐羽在那张人皮船上布了阵,才顺利运走了南海王的棺椁。如今时过境迁,这局已经没有用了,得把它破掉,让布局的人来世安生。”   “他就在这里吗?”我问,“那个齐羽。”   “你该叫他齐叔叔。”黑瞎子对我笑,“不算在这儿吧,只是有灵魂残留,丫头,你是真不怕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倒是配合我紧张一下呀。”   我立刻挤进他怀里,装模作样:“哎呀,我好怕哦。”我并非不惧怕,而是我完全看不到鬼魂,也感受不到阴气,我本来就喜欢下墓探险,有了万奴王那次经历,这些小鬼神对我很难造成负面情绪。   黑瞎子搂着我,用犀牛角的蜡点燃了那副水靠,水靠发出滋滋的声音,空气中一股鱼腥味儿飘散开来。   处理完齐羽的水靠,黑瞎子才带着我离开了墓室,我回头看了又看,没有犀照的光源,那些逐渐黯淡下去的人皮俑,似乎都朝着我的方向看过来。   我朝人皮俑摆了摆手,其中几个也把手抬了起来缓慢晃动,在外人看来,那些皮俑就像被鬼上身似的,画面极其诡异可怖,其实只是我在控制人手贝让它们配合我告别而已。   黑瞎子也象征性地跟它们挥动胳膊。   出了墓葬,天还是黑的,我们站在泥泞的滩涂表面,周围有海蟑螂在爬来爬去,吓得我嗷嗷叫。   远处有车灯打着双闪,黑瞎子背着我朝那个方向走过去,竟然是吴二白,他一直等在这里。   吴二白打量了我们一下,递给黑瞎子一个手提箱,里面是尾款的现金。   他们这一行,比较喜欢收现金,因为大家都是手脚不干净的人,银行账户里莫名出现巨额汇款,很容易被盯上。   “听吴邪说,你们过段时间,要去环球旅行?”吴二白道。   黑瞎子道:“二叔就别兜圈子了,直接说事儿吧。”   吴二白看了看我,知道我也是半只脚踩在道上的人了,就算现在让我回避,回头黑瞎子还是会告诉我,索性也没藏着掖着:“老三给我提供了一些线索,有件以前的东西很重要,需要找到它,那个东西,现在别的人也盯上了。”   “你家老三还建在呢?”黑瞎子调侃。   “接吗?”吴二白不可置否。   黑瞎子笑了笑,听出这趟喇嘛不好夹,要是以前,他恐怕就答应了,现在,黑瞎子有顾虑:“二叔,我这次帮你看着吴邪,是为了自家丫头长见识,顺便赚点儿奶粉钱,您既然知道我们要去旅行了,肯定得做准备。”   吴二白没有急,他既然能在这地方等那么久,自然势在必得:“你答应接这单,我就派吴家人保护小秋的父母,”   我一愣,黑瞎子还没开口,就听吴二白继续道:“你们应该早就知道焦老板这个人了,他和老三有些过节,是三省曾经的债,这个人对吴家有很深的怨气,知道你们跟吴邪走得近,也会将气撒到你们头上,他手里的雇佣兵不简单,可能有汪家余孽,还有很多重刑犯,这次的活,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黑瞎子最终还是答应了吴二白的这趟喇嘛,同时又安排了我父母出国游,跟团的队伍里,安插了吴家的人和黑瞎子信得过的打手。   焦老板还没到只手遮天的程度,把我父母送出国是最好的保护。   几天后,黑瞎子上了二叔的车,我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我知道吴二叔还夹了张起灵的喇嘛,他们南瞎北哑合作,我觉得没有什么难题能困得住这两个人。   黑瞎子临走前,承诺最迟也就10天能回来,到时候还可以跟我去一趟马尔代夫快活几天。   期间,我接到黎簇的电话,他问我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有明说,对方也言辞闪烁,这时候我已经预感到可能黑瞎子的行动不会太顺利。   唯一令我安心的是,我父母那边倒是一切安好,每天都在更新朋友圈。   果然,第十天,黑瞎子没有任何消息。   这时候我就有点不安了,尽管我相信黑瞎子不可能折在墓里,但距离守门的日子越来越近,一旦他被困在某个地方,无法在规定时间内赶回来,我就必须自己去守青铜门。   按照黑瞎子的习惯,他一定会留有后手,没有事先告诉我,是因为我本身不容易藏得住心事,习惯提前焦虑。但他一定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将解决问题的办法让我发现。   我给黎簇打去电话,他没有接,我想了想,直接开车去了眼镜铺,那里是黑瞎子的秘密基地,铺子是霍家的地盘,一般人不敢上门惹事。   眼镜铺我很少自己去,除非跟黑瞎子一块儿,抵达后,看店的伙计立刻向我打招呼。   “这几天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吗?”我问那伙计。   伙计思索片刻:“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封口处贴了个粉色小爱心,伙计以为是黑瞎子搞浪漫给我的情书,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接过信封上了楼,关上门,撕开小爱心,忍俊不禁,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哄我。   信封里只有两张纸片,一张很小,是黑瞎子以前喜欢的烟盒剪下来的,上面有一行字。   【去十一仓】。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一章主要是想表达女主对于下墓的感受,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女主很享受这件事。   留言,快,给我留言! 92 ☪ 极海听雷6   ◎十一仓◎   十一仓这地方我是知道的,和黑瞎子在一起后,有关九门老一辈的历史他都当故事讲给我听过。   仓库的前身在湖南,那时候还不叫十一仓,由张启山建立,其他几门轮流看守,用来存放一些重要物件,后来九门自顾不暇,逐渐没有人再去管理,最后只剩下张启山。   战争爆发,十一仓逐渐转移到了吴老狗安家的地方,也就是杭州,随着张启山的离世,吴家逐渐成了十一仓唯一的管理者,直到今天还在运作。   十一仓中很多都是九门无法处理的冥器存放在此,还有无主的遗体,大多都是枉死,他们这一行没有人主持公道,吴家二叔就会代为查验,很多人死因未明,查不出来,放满11年,就会火化倒入江河,因此得名十一仓。   我看着黑瞎子留给我的纸条,觉得很奇怪,但他要我去,肯定有他的道理。   纸条上没有别的线索了,说明黑瞎子在十一仓留下了我能看懂的东西。可十一仓在杭州,我得马上买机票飞过去,二叔找黑瞎子夹喇嘛的目的地在福建,有点远水救不了近火的感觉。   另一张纸片像是明信片的设计,正面是黑灰色的图案,有个占了几乎一半位置的“十一”繁体,背面是十一仓详细的地址。   黑瞎子把这两样纸片放在一起,说明第二张明信片是通行证,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我离开租屋,那伙计又递给我了一个肯德基宅急送的口袋,说是刚才跑腿送来的外卖。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黑瞎子其实已经回北京了,只是在跟我开玩笑,除了他,没有人会在这时候给我点肯德基的外卖。   我接过肯德基的纸袋,里面传来炸鸡的香味儿,是真的可乐和炸鸡汉堡,我还在纳闷这是什么意思,电话就进来了,我以为是黑瞎子,没想到竟然是黎簇。   “姐,收到外卖了吗?”黎簇在听筒那边道,“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开,里面有黑爷给你的装备。”   “啊?”我道,“老齐是不是回来了?”   “如果他回来了,我就不会给你点这个外卖了。”黎簇道,“黑爷出发前叮嘱我,要是他十天都没跟我联系,今天下午两点就要给你点肯德基的外卖,你赶紧打开吧,外卖里有东西,是我放进去的。”   我不得不重新回了出租房,几下撕开袋子,装汉堡的盒子有两个,一个里面真有汉堡,另一个,竟然是一块表。   但这块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日常手表,而是《名侦探柯南》的周边,就是柯南手腕上戴着的那种,我记得这是去年官方出的联名款,因为限量,我还让小张哥他们帮我蹲点抢了一波。   这块表确实可以使用,但毕竟上面印着柯南的头像,我这个成年人不可能佩戴,周边这种东西重在收藏,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我拿着表一时间不知道黑瞎子是什么意思,赶紧问黎簇:“什么情况啊?”   “表改良过了,柯南怎么用,你就怎么用,旁边应该有替换的针芯,你先练练。”黎簇提醒道,“别弄伤自己啊,针头有强力麻醉,我先去上课了,你有不懂的可以给我微信。”   黎簇挂了电话,我愣在原地,想不到黑瞎子居然准备了这样的东西,我的心情好了许多,知道他这个人未雨绸缪到了变态的地步,出发前瞒着我把心思用在这上面,说明现在的情况应该不会很糟。   我一边吃着炸鸡一边研究表盘。   这只表的表盖可以解开,上面有瞄准器,跟柯南手里的那个是一模一样的,只是不能射出麻醉针,如今表被改成了真正的武器,只需要对准目标,按下旁边的旋钮,麻醉针就能瞬间弹射出来。   针槽就在表盘的正下方,一次能装八根。   如此精巧而细腻的设计,显然是出自黑瞎子之手,他什么时候做了这些,我一点儿都不知情。   走出眼镜铺时,天色很晚了,那伙计也快下班,我见他没有第三样东西再给我,便开车往回赶。我买了明天去杭州最早的航班,今晚得先简单的收拾一下行礼。   或许是被黑瞎子训练过,我的警惕性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刚上路不久就发现身后有车尾随。这种事一旦察觉,就会一直注意,我不停地扫视后视镜,那辆车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看不清车牌号,无论我减速还是加速,又或者转弯,它始终距离不变,但我已经确定,它真的在跟踪我。   头皮顿时发麻,我脑子里已经把各种惊险电影里女主角被反派跟踪的剧情都过了一遍,脚下油门一踩,加速前行。   后面的车也提了速,我转念一想,不能这时候回家,无论跟踪我的是谁,绝不能把对方引到家附近。   心念电转,我决定朝新月饭店开去。   这时,手机里的电话响了,车载屏幕立刻跟手机蓝牙连接,显示出黎簇的号码,我看了一眼后视镜,尾随车辆被我甩得很后面了,我按下方向盘的接听键。   “姐,你开那么快干嘛,我都要追不上你了。”黎簇的声音传来。   “什么?”我不敢置信,“跟踪我的车,是你吗?”   “对,你把车停在路边,我有事找你。”黎簇声音急促。   我想了想,没有理会:“我不相信你是黎簇。”尽管电话号码确实是他,但这节骨眼上,我还是有很多顾虑,“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   “万一你的电话被监听了怎么办?”黎簇道,“这样吧,我说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他顿了顿,“你在张家训练的第一天就被猫咬了,猫的名字是你取的,叫‘不咬人’,是只头顶有绰黑毛的白猫。”   我一惊,还真是黎簇,这种事不可能有当时在场的张家人之外的谁知道,而且这是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除了黎簇,就算是张家人,也不会先用这个与我达成共识。   当时黎簇并不在现场,是我后来跟他闲聊的时候提过。   于是我道:“那对个暗号,天马流星拳。”   “什么?”黎簇在电话那头抗议,“我们有对过暗号吗,你就开始了?”   “好吧,真是你。”我和黎簇事先确实没有商量过。   “所以下一句到底是什么?”黎簇饶有兴致。   我道:“送你一包盐。”   黎簇笑起来:“什么鬼。”   我把车停在商圈的露天停车场,这里有保安值班,附近也有监控,也许面对厉害的打手,这些可能都不足以成为他们的阻碍,但我会觉得安心一点。   黎簇把车也停在我旁边,他率先下车,我也准备打开车门,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抖,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无论我表现得有多冷静,到底是温室花朵,还是做不到完全冷静。   黎簇坐上了我的车,直接道:“先开走,我路上跟你说。”   “你车不要啦?”我道。   “租的,待会儿有伙计帮我开回去。”黎簇说。   我深吸一口气:“要不你来开吧,我有点儿不行了……”我举起胳膊,给他展示自己控制不住的颤抖。   黎簇笑了一下:“姐,你这女侠人设做的不彻底啊。”   我们交换了座位,黎簇到底比我经历得多,车子发动起来,他便道:“这段时间,确实有人跟踪你,都被我给处理了。”   “是老齐给你安排的任务?”我问,   黎簇点了一下头。   我再次吸气:“是那个叫焦老板派来的人?”   黎簇摇头:“不确定,我审过跟踪你的人,只是个混混,他收钱监视你,然后把你的行踪汇报给跟他接头的那个,对方是虚拟号码,找不到源头。”   我皱着眉,监视者肯定是黑瞎子离开北京之后才出现的,我大部分时候都跟他在一起,任何动静都瞒不过黑瞎子的感官,心跳无意识的加快,我不停的调整呼吸。   “你不用太担心,在北京,暗处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的。”黎簇安慰我道。   我想到新月饭店,还有解家,黎簇现在也有了自己的一方势力,我跟他们都有很深的关系,的确不是孤立无援的状态,否则敌人早就来拿我了:“对了,我都忘了问,你这么着急的见我,也是老齐提前安排让你这时候过来的?”   “嗯,差不多吧,你知道吗,我们族长也失踪了。”黎簇道,他看了我一眼,因为已经加入张家,就不能再叫张起灵的名字,“黑爷出发前对我说,如果他十天之内没有回来,就去找你,他有后手。”   黑瞎子喜欢留后手,但张起灵很少这么做,他的行事风格跟所有人都不一样,自从没有失魂症的烦恼,张起灵几乎不再遭遇什么凶险,连他都跟着失踪,我隐隐感到吴二叔的这趟喇嘛不简单。   “你知道十一仓吗?”我问黎簇。   “知道。”黎簇道。   我将黑瞎子留下的信息告诉了他。   “好,去杭州。”黎簇把身份证给我,让我帮他买机票。   “你还要上课呢,这一趟不知道要去多久,你被记过了怎么办?”我道。   “我都大三了,请假就说找了实习,我学分都拿满了,学校不管的。”黎簇说。   我拿出手机,给解雨臣打电话,这种情况,还是得有专业人士加入我才安心,更何况以解雨臣和黑瞎子的关系,他一定会愿意出手。   可我打了三次,解雨臣都没有接,这个号码连着他的私人手机,除非在没有信号的地方,否则他一定会接的。   我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黎簇在我家里住了一晚,我们都睡得不太安稳,第二天出发前,黎簇不停地在电话里安排盘口里的事,虽然才20出头,已经有当家的气势了。   翌日,我们抵达杭州,跟着黑瞎子明信片上的地址,我们马不停蹄地前往一个叫做西溪的地方,因为都没来过,跟着导航绕了半天才找到像是仓库的位置。   据说十一仓不止一处,吴二白有好几个差不多的库房,表面上,都是他做石料生意的仓库,里面是一些低价的玉石,因为通路不好,一直放在那儿,给人一种不值钱又不起眼的感觉。   事实上这些仓库都大有来头,石头只是遮掩。   我看到门口堆了不少眼熟的货物,像是南海王墓里见过的东西,看来就是这地方没错了。   我和黎簇互相看了看,不确定接下来要做什么,但黑瞎子做事向来严谨,他知道我这个半吊子没太多与人周旋的本事,不可能给我指派太复杂的任务。   我对着黎簇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不要试着走近看看。   仓库外的守卫并不森严,也没有修大铁门或者高耸的栅栏,就只是普通的仓库而已,还有路过的行人走来走去。可这里是十一仓,藏着老九门所有的物件与秘密,我相信吴家不可能一点儿防御措施都没有。   果然,当我和黎簇逐渐接近仓库大门时,旁边几个正在卸货的男人便过来了。   “这是私人领地,你们不能进来。”为首的男人对我们说道。   我打量他片刻,将手里的明信片亮出来:“有人叫我过来的。”   男人看了一眼明信片,略微有些吃惊,接着他的态度有所缓和,道:“你们跟我来吧。”   走进仓库,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从外面完全感觉不出内里的广阔。天顶和地面至少有两三层楼高的距离,白炽灯掉在半空,照亮了整个库房。   里面所有的东西都用白色的无纺布包的非常严实,摆的整整齐齐,我就像进入了一个巨型厂房。   那个男人对我道:“两位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请示仓管,他会带你去找你要的东西。”   我和黎簇又互相看了看,我并不知道我要找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我,黑瞎子在这里放了什么需要给我,这张明信片,是证明他客户身份的物品。   男人走远,拐个弯儿就半天没有回来,我和黎簇打量四周,仓库并没有太多人忙碌,但头顶几个角落都安装了监控,不远的深处似乎还有隐蔽的空间。   到处都是冷冰冰的铁皮,虽然亮如白昼,可站在硕大的仓库里,我反而不如在墓里自在。   半小时后,男人才带着仓管过来了,我看清来人,忍不住就笑了。   仓管注意到了我,也是一愣:“小秋,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黎簇朝他扬了扬手:“小三爷,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时间为12号早上10点,如果这章留言超过10个,12号就爆肝8000字!   黎簇和吴邪双双上线! 93 ☪ 极海听雷7   ◎吴二叔◎   吴邪在我眼里一直是个没有少爷命的富二代,明明家底巨厚,学历又高,还有经商头脑,吴家就他一个单传,偏偏混的像是个不学无术的社会青年。   他这个仓管听着职位很高,但十一仓说白了就是无人问津的老仓库,平日里根本没事可做,吴二白只给他一个月3500的薪酬,还是单休,连五险一金都懒得给他买。   但想一想,无论是吴家还是十一仓,最终都会属于吴邪,现在来基层实习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我将来意告诉吴邪,他有些震惊,自家二叔带了那么多人,还夹了道上最贵的两个喇嘛,竟然能把他们都搞失踪了。   吴邪看着我手里的明信片,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初来乍到,在这里工作也是三天打鱼两天嗮网,尽管知道明信片上应该有线索,毕竟门卫看到我出示它就将我带进来了,却还是一头雾水。   “瞎子有说什么吗?”吴邪问我,仔细端详明信片的边边角角,试图找到有用的细节。   “没有,他出门的时候,只是叮嘱我不要胡思乱想。”我道。   吴邪就笑:“怎么跟二叔提醒我的话一模一样。”   黎簇在一旁道:“会不会这张明信片,是取货卡之类的,黑爷有东西留在这里,要让姐拿,要不找懂行的人来看看?”   吴邪点点头:“我也这么想,但又怕瞎子给小秋留的信号是秘密,不方便被外人看见。”   我想了想:“没关系,找人问一下吧。”以我的能力,控制虫还行,其他方面甚至不如黎簇他们三兄弟,黑瞎子不可能给我出难题,就算真有难题,他一定知道我会求助于人,所以信息不该是绝密。   吴邪思索片刻,把我们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的布置相当简洁单一,因为是秘密仓库,窗户都是封死的,外面是过道,看不到室外的风景,正常人在这样的工作环境里待久了都会抑郁。   吴邪的对面还有一张桌子,看布置似乎是个年轻人,电脑前放着一些可爱的摆件。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叫了什么人回来,没一会儿,一个清秀的小男生出现在门口,见到我和黎簇,先是一愣,随即道:“小三爷,他们是谁啊?”   小男生一开口,我就发现对方其实是个女孩子,一头短发和男款的工装衣裤,很像个男孩子。   吴邪道:“是我的朋友。”他对我和黎簇道,“介绍一下,这是白昊天。”   “女朋友?”白昊天笑着扫了我一眼,“小三爷,我该叫嫂子吗?”   吴邪满脸黑线:“小姑娘别乱叫啊,这位是黑眼镜的夫人,你叫她姐姐就行。”他指了指我说。   白昊天有些惊奇:“啊,黑爷岁数不是很大了嘛,怎么夫人看着跟我差不多?”   吴邪懒得跟她掰扯,招招手把白昊天叫过来:“别人的家室你就少琢磨了,来,你在这里工作年限长,帮忙看看,这张明信片有什么蹊跷?”   白昊天接过吴邪手里的明信片,端详半响,道:“这是吴二爷以前发行的货单,只有少部分特殊的人有,这些人在十一仓有专属的柜子。”   我一听就来了精神:“你能帮我打开这个柜子吗?”   “不行,我的权限不够。”白昊天道。   “那谁的权限够?”我焦急地问。   白昊天看着吴邪:“他是仓管,他可以。”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我当这种事只能找吴二白走后门,没想到这么容易。   虽然吴邪有权限,但他根本找不到柜子在哪里,十一仓有自己独特的存放管理方法,外人是找不到特定东西的,最后还是得靠白昊天。   十一仓的确非常巨大,走出吴邪的办公室,我们就跟着白昊天七拐八拐。这里什么年代的东西都有,整齐的放在仓库的各种地方,用无纺布包着,几乎都堆砌到天花板。   我们在一排排的无纺布包的缝隙中间行走,看到布上面用毛笔写着编号和一些无法看懂的注释文字。   毛笔字写的非常漂亮,都是瘦金体。   吴邪对着瘦金体多看了几眼,就听黎簇道:“像你写的。”   “不是我。”吴邪说,以他的判断,该是那个叫齐羽的人的字迹,从小自己都是照着这个人的亲笔字帖模仿的,所以黎簇才觉得像他的。   白昊天把我们带到一扇铁门前,旁边是门禁的电子锁,需要刷卡,她看着吴邪:“我开啦?”   “你开啊?”吴邪有些纳闷。   “你是仓管,不经过你同意我开门会被罚钱。”白昊天说着,已经拿出门禁卡打开了铁门。   吴邪不是当官的料,明显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官威。   走进铁门内,里面竟然有七八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编号,这里的光线不如外面,有些昏暗,像密室逃脱一样,我反而兴奋起来了。   黑瞎子说的对,我天生就喜欢冒险和黑暗。   白昊天又看了看明信片,对着光确认了一下,接着便走到最角落的房间门口:“你们要找的柜子,就是这个。”她帮我把门打开,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是一个工作非常认真严谨的女孩子,记得住每一个编号对应的货单。   “谢谢你。”我对白昊天说。   所谓的柜子,其实是一个10多平米的房间,内里四壁都有大大小小的嵌合式抽屉,铁门是传统的锁扣,需要拿钥匙才能打开。   一个灰白色的无纺布摆在正中央很是显眼,我想这就是黑瞎子要给我的东西。   白昊天很好奇,但吴邪让她不要进来,她有点小失落。   无纺布表面的灰尘很少,显然是新的,裹得不知道是什么,几乎与人等身高,但肯定不是老物件儿。   布包上有铁丝缠着,我摁了摁,触感怪怪的,有点软,又似乎有些弹性,像皮革。   吴邪自告奋勇,拔/出腰上的大白狗腿将固定的铁丝剪开,布包打开的瞬间,就露出了里面女人皮俑的头部。   吴邪吓的几乎弹起来退了好几步:“这他妈……”他顿了一下换了措辞,“瞎子怎么把这东西给搬上来了!”   他见过这个女人皮俑的脸,在水道的时候,这个皮俑一直跟着自己,直到我和黑瞎子出现才慢慢退到了其他皮俑的中间。因为对这个人皮俑印象太深刻,吴邪怎么都忘不了,可眼前的皮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的无比狰狞。   整张脸的五官部分几乎是扭曲的,嘴也长得很大,下巴仿佛脱臼一般,形成如鬼般的笑脸,相当骇人。   我也是眉头一紧,黎簇却十分淡定地说:“是脱水的原因,皮都皱到一起才变成这个样子。”对于古尸和陪葬人俑,黎簇已经相当熟悉,汪家当初是把他当苗子在培养,教了他不少。   吴邪虽然知道,但突然怼脸,还是被吓到了,他看了看我,把身体挡在我和皮俑之间:“怎么样,这是瞎子要给你的东西吗,他给你这个干什么?”   我摇了摇头,把脖子探出去看人皮俑:“把它拿出来再仔细找找。”总觉得这不像是黑瞎子要给我的东西,总不能抱着它坐飞机去福建吧,都过不了安检。   我们三个将无纺布全部扒掉,把皮俑整个都提了出来,那张脸的表情不能细看,会做噩梦的程度。   刚把皮俑取出来,就从无纺布里掉出两个信封,又是爱心的封口贴,紧张的气氛稍缓。   吴邪抱怨道:“瞎子给你情书干嘛还捆绑销售一个鬼娃娃,吓我一跳。”   信封上有编号“1”和“2”,我直接打开了“1”,我突然意识到,之所以一切那么顺利,都是黑瞎子在按照我平时的思维习惯在安排线索,他肯定也知道吴邪在这里工作。   这个人把每件事都算得那么精准,是绝对不会出事的。   只是他现在遇到了点儿只有我能解决的小麻烦。   这么想着,我的心情好了很多,看那女人皮俑的脸都显得可爱了几分。   1号信封里的内容,是要我去拿女人皮俑里面的“舌头”,我看了一眼皮俑的大嘴,别说舌头,牙齿都没有。   这时,黎簇打开手电筒照它的皮,人皮俑的皮透过光便直接显露出了内里的结构,我们看到了里面的金丝,以及胸腔内似乎悬挂着一个东西,还挺像舌头的。   皮俑四周没有缝隙,要么剪开,要么只能从它嘴巴里伸手进去才能把那东西拿出来,这是古物,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我们都不想破坏。   吴邪担心内部有机关,在外面摸索了片刻似乎很安全,他就想帮我去捞。   我赶紧道:“还是我来吧,我的胳膊比你细,而且,你容易招惹脏东西,万一里面有咒术什么的,你被诅咒了怎么办。”   吴邪叹了口气,虽然听着挺离谱的,但也不得不妥协:“那您请。”   我刚要把手往它嘴里伸,想了一下,直接将人皮俑摇晃了两下,果然,那个小东西就掉在了,我直接提着人皮俑的腰,一个像茧似的棕色毛球从她嘴里抖了出来。   吴邪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看不懂这是个什么物件儿,似乎不像舌头,也不知道上面的毛是什么,不敢轻举妄动,黎簇直接从腰包里拿出一副手套戴上,捡起毛球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块布满菌丝的布块,布块已经腐烂到像泥一样,他翻开布块的同时,才露出了里面包的东西。   竟然真是一条干瘪的风干人舌。   黎簇嫌恶心,给扔地上了。   2000年前的舌头就算风干了也不会保存的那么完整,吴邪仔细观察包裹舌头的布块,是现代材质,没有完全腐烂,说明时隔现在不会太久,应该就是三叔当时进去的年份。   他将自己发现的信息告诉我们。   我道:“这说明什么?”   吴邪道:“这说明三叔他们当年进入到墓室之后,拔出了一个活人的舌头,塞入到了一个女人皮佣的内部。”   “什么?”   我和黎簇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你在开玩笑吗。”我道。   这确实超出了吴邪的理解范围,他忍不住问我:“所以这舌头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老齐没说。”我蹲下来直接问那女人皮俑,“美女,老齐有没有让你给我传话啊,你鬼叫两声听听。”   吴邪脸色不怎么好看,拧着眉盯着我和女人皮俑,那皮俑诡异无比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我叹了口气:“看来真没鬼。”我有点小失望。   吴邪有些无语:“先看看2号信上写了什么吧,你家老齐怎么不一次性把事情都给你说清楚,一直打哑谜。”   我道:“因为这样不会被敌人窃听和监控。”   吴邪摆摆手,示意我搞快点,还没等我拆开信件,他便接到了一个电话,对面那头的声音非常焦急,吴邪的神情也逐渐铁青。   很快,他挂了电话,看着我和黎簇,艰难地开口:“我的伙计说,小哥和瞎子,没了。”   我顿时呼吸一滞:“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要去二叔盘口一趟,我伙计那头情绪不对,没说太明白。”吴邪看了我们一眼,“你们也跟着一道吧!”   我心烦意乱,看了看黎簇,他点点头。   我将地上的舌头捡起来装进餐巾纸里,用几张纸巾层层包裹,因为已经完全风干,触感上就是硬邦邦的一个小块儿。   从十一仓离开,我们跟着吴邪到了二叔的盘口,说是盘口,更像是吴二白自己的居所,跟吴奶奶的园林式别墅很相似,都是非常古式的建筑。   刚进门,我就注意到房屋飞檐上插满了香,吴邪偷偷告诉我,这是有伙计死了,死了一个插一支香。   我数了一下,那屋檐上的香,起码有40多根。   吴邪的表情异常凝重,吴家已经是很久没有这种情况了,出现这么严重的伤亡,他们去的地方是当真凶煞,可再凶的斗他都下过,总不能比张家古楼和古潼京还危险吧。   我们加快脚步,想进到盘口的院子,我已经能透过拱门看到二叔的背影,门口站着两个伙计,把我和黎簇挡了下来。   “小三爷,他们是外人,不能进。”其中一个伙计说。   吴邪有些为难,毕竟带我们来这里已经坏了规矩,可这件事又关系到我的丈夫和张家族长,强行进入肯定是可以的,伙计也不敢真拦着,但那样的话,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正琢磨着,就听吴二白在内院道:“让他们进来吧。”   我们走进院子的那一刻,所有人犹如凝固一样的投来视线,院子里都是破烂的装备,表面带着像是血一样的乌红色。   吴家一直给我的是江南大户书香门第那种感觉,如今院子里围满了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吴二白威严又肃穆,我还是难免犯怵。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直面帮派集会的现场,还是在如此沉痛的氛围之下,心情很复杂。   现场只有我一个女孩子,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我注意到几个面熟的伙计,我办婚礼和去吴奶奶寿宴时有见过,这里面有一部分伙计也是熟悉我的。   黎簇也曾受吴家的保护,他比我淡定多了。   我问:“二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邪一怔,他以为我会畏惧这样的场合,吴家到底不是那么干净的门庭,面对这么多男人,还有严肃的二叔,正常人都会心生胆怯,想不到我居然直接就发问了。   我这个外人显然不该比吴二白先开口,但此时也无人有心纠结。   吴二白并不打算指责我的鲁莽,而是对我们三个道:“你们进屋来。”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对吴二叔其实并不了解,但显然吴邪了解他,那样的表情出现在二叔脸上是很不容易的。   我们三个都在焦急等待,吴二白叹了一口气,才道:“其他的,我不会说,外面那些人,也不会告诉你们任何消息。”   吴二白虽然人到中年,却气场强大,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迟疑,几乎有些不近人情。   “总之,他们两个进到了一个没有氧气的地方。”吴二白道,“现在的时间远远超出了他们携带氧气的量。除非他们能在哪个地方找到新的氧气来源,但那是不可能得。”   “所以你……您并没有看见他们的尸体,只是您推断,他们死了。”我道,“二叔叔,你知道老齐他们两个能在水里憋气超过半个小时吗,半小时,足够他们游非常远了。”   没有亲眼见到尸体,就不是问题。   吴二白望了我一眼:“那不是普通的湖,那是一个喊湖,是地下河的一个空腔,如果在那个空腔中发出声音,河水就会大量倒灌,将整个空腔全部淹没,两个月之后水才会开始退去,没有任何出入口可供他们游。”   如果我此刻并不像这般冷静,吴二白或许还不敢那么直白,既然都开诚布公,他也没必要措辞委婉。   吴二白继续道:“他们进去寻找一个入口,不知道为什么,湖水忽然开始大量倒灌。这个湖非常大,他们在下面三天三夜都没有出现,我派了很多人下去,也全部都没有回来。”他的语速缓慢,却有极重的分量。   我的斜挎包里还放着那枚舌头,我紧了紧挎包,这东西在此时此刻显得尤为重要。   吴邪的反应比我大:“就这样不管了?”他很清楚吴二白的为人,说成这样,肯定已经想尽了所有的办法。他的背脊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吴二白道:“解家的人已经去了,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但是你二叔见过的死人多,这种场面真的非常渺茫,除非出现奇迹。就算他们活着,要救他们也需要几百人的队伍,我们的人先回来休整,你可以让解家的人随时给你们消息。”   难怪我联系不上解雨臣。   我在心里想,稍微松了口气,这个人出手,总是让我安心。   我立马站起来,得去跟解雨臣汇合,尽管我没有上天入地的能力,可我能控制虫子,如果水里有虫,兴许能起到作用。   黎簇也跟着起身,接着是吴邪   “你们不许去!”吴二白一拍桌子,“你们去了就是送死,他们两个加上解家人都摆不平的地方,你们去了也没用!”   我对吴二白道:“谢谢二叔告诉我们这些,再见。”说完我便拉着黎簇的袖子快步朝门口走去,吴二白不知道我的能力,也不知道黑瞎子给我留下的线索,黑瞎子早就就预料到了意外发生的可能,我相信他一定需要我。   这个人既然敢让我参与,说明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吴二白到底不是我的家长,也不好管别人的事,只好对吴邪下命令:“你把他们两个拦下来。”吴邪正有此意,刚跑出去,就听二叔叫来坎肩和白蛇,“你们两个跟着小三爷,只要他插手这件事,就把他打晕了拖回来。”   坎肩和白蛇都是吴邪的伙计,关系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更像兄弟,但帮会的管理模式,让他们默认要追随吴邪,当年的那场局,这两个人没少出力。可如今吴邪被吴二白消了权力,现在他们是吴二白手底下的,只好服从。   吴邪很快追上了我们,坎肩和白蛇也跟来了。   我认识他们,当初梁湾结婚的时候,他们是伴郎团的一员。   吴邪对我道:“你们别冲动,连二叔的伙计都着了道,那地方肯定非常邪门儿,我们从长计议,到我铺子里商量对策,就算真要千里救夫,也不能空着手,得有装备。”   坎肩也对我道:“嫂子,你真不能去,下去的伙计都死了,全没回来,那湖里有东西,谁去都死。”   我皱着眉头看着他,吴邪朝他后背来了一巴掌:“闭嘴吧你!”   见我们还在往前走,吴邪一步上前拉住了我的胳膊:“小秋,你冷静一点,小哥和瞎子绝对死不了,我们不能乱了阵脚。”他注意到我的眼泪有泪花,但一直忍着没哭,想到当初在盲冢,为了黑瞎子,我哭着跟张家人上路,又哭着回来,吴邪觉得我到底还是成长了。   “吴邪。”我对他道,“二叔叔不想你参与,你就别拦着我们了,我和黎簇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下墓什么的,我们都有经验了。”   吴邪被我气笑了:“你有什么经验,你那些经验全都是跟瞎子插科打诨出来的,这次听我一回,我会帮你们。”他回头对坎肩道,“你叫一辆车,我要回趟吴山居。”   坎肩为难地看了看白蛇,白蛇也拿不定主意。   “怎么了,我的话不好使了?”吴邪有些气愤,“二叔又没禁止我回吴山居。”   坎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立刻把手机摸出来叫车。   我道:“你们吴家也死了很多人,你该回去悼念。”   吴邪怔了一怔,他确实该为那些死去的伙计上香,但肯定不是现在:“小秋,你是不是瞧不上我,觉得我没办法帮你。”   “不是。”我道,“只是觉得,老齐肯定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吴邪道:“那是他的事,我就问你,你知道这舌头要怎么用吗。”   我怔愣。   “不知道,那就大家一起集思广益,你们一个美术老师,一个在校大学生,万一遇上雇佣兵怎么办,你能搞定虫子,他能搞得定职业杀手吗。”吴邪循序善诱,见黎簇虽然不服,却没反驳,继续道,“今天大家都累了,起码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从长计议,相信我,这种突发状况我比你们擅长。”   正说着,车就来了,坎肩专门选了辆SUV的车型,就是怕吴邪把我们弄上车之后找借口溜掉。   虽然不想把吴邪拉下水,但他说的对,我和黎簇两个人是很难成功的,黑瞎子他们去的地方不是旅游景点,我们只身入偏僻的村落,是非常危险的事。   我们上了车,每个人的心情都比刚才在二叔盘口还要沉重,坎肩是去过那地方的,我们刚好并排而坐,便问他:“你们去的时候,有别的队伍吗?”   说实话,比起黑瞎子在水里遇到什么怪物袭击,我更担心是人为作怪,毕竟刚才吴二白说,喊泉的水是突然倒灌,所有人措手不及。   “我不能说……”坎肩抿了抿嘴唇。   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出来了,吴邪不确定我究竟是演的还是真的,估计真假参半:“小秋都哭了,人家老公遇害,你这个目击证人多少得给提供点儿线索吧。”   坎肩受不了我哭,哄了半天不见好,只好妥协:“吴二爷说,是有别的队伍,但跟我们没在一个区域。”   “什么意思?”黎簇趁机追问。   “我也不清楚。”坎肩说,“听二爷的意思,应该是有一波人在跟我们找一样的东西,但他们在别的地方找,没跟我们碰头。”   我不确定是不是焦老板的人,但应该差不多,对方没敢跟吴二白正面交锋,说明对吴家的势力还是很忌惮。   车很快到了吴山居,我以为是吴奶奶住的地方,结果是离古玩城很近的铺子,铺子名也叫吴山居,王盟在打扫卫生,见到熟人很是欣喜,立刻给我们倒饮料。   吴邪轻车熟路地在沙发前坐下,把门窗都关上了。   王盟默默地坐在一边,知道接下来能听到刺激的消息。   吴邪开口对我们道:“现在我们要购买装备,你们两个应该能拿出钱来吧,我的银行卡被二叔冻结了。”   坎肩和白蛇交换眼神,坎肩道:“小三爷,你在我们面前商量这事儿,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你们回避吧。”吴邪摆摆手。   想着吴二白的吩咐,两个人也不敢真离开。   “要多少钱?”我问,钱对我来说确实不是问题。   “少说也得5,60万,他们是被困在水里,我们需要潜水设备和救援工具。”吴邪顿了一下,“还要请一个潜水的好手,通常这样的人至少也得30万起步。”   黎簇看向白蛇:“他不就是么?”   白家人水性非常好,和吴家一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每一代都有相当厉害的深潜高手,眼前的白蛇就是其中之一。   我不太了解九门细微末节的东西,但黎簇比我知道的清楚。   吴邪一叹气:“这货现在归二叔管,他不会帮我们的。”   我可怜兮兮地看着白蛇,那是个清瘦的少年,皮肤很白,五官端正,他被我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姑奶奶,你哭也没用,我要是帮你们,二叔会杀了我的。”   “杀人犯法。”我道。   白蛇道:“我们是混帮派的,要遵守帮规。”   这时,吴邪电话又响了,以为是二叔,没想到是白昊天,猜到可能是自己擅自离岗,来查他的岗。   接起电话的顷刻间,白昊天就发出惊叫:“小三爷,不好了,那女人皮活过来了!”   声音之响亮,我都听见了,知觉告诉我,女人皮俑才是黑瞎子要给我的东西,而不是舌头:“快,去十一仓!”想得多的好处在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在十一仓的时候我就觉得蹊跷,当时在南海墓里,所有的人皮俑手的部分都是贝壳做的,但这个女人皮俑却不是,她根本没有手。   之前注意力都在舌头上,我都没来得及研究。   吴邪叮嘱白昊天把门先关上,不要靠近,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他马上回来处理。   吴山居的停车场有一辆吴邪的金杯,这车跟着他走南闯北,外漆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岁月痕迹,   坎肩和白蛇只能跟着,王盟也把铺子关了,非要和我们挤上一辆车。   “我一个人守店太无聊,让我看看你们在干什么。”王盟说着,坐到坎肩和白蛇中间。   吴邪也没功夫把他踹下车,一脚油门直接冲到了库房门口。   除了我和黎簇,其他都是吴家人,和门卫都很熟,直接就进去了。   吴邪带着我们急匆匆地赶到黑瞎子的仓柜,白昊天守在外面,像是受到了惊吓,但小姑娘到底是十一仓的伙计,没有慌乱,见到吴邪,宛如救命稻草般叫起来:“小三爷,那人皮俑变得非常巨大,把里面屋子都占满了,我刚才差点被它吃了!”接着她头一偏,注意到白蛇,“哥,你也来啦。”   吴邪一愣,对白蛇道:“她是你妹?”   “远房堂妹。”白蛇道。   门内发出剧烈的撞击声,似乎有个巨物在里面冲撞,想要冲出来。   所有人都退后两步,白蛇赶紧把白昊天拉到自己身后,黎簇也护着我   “难道是粽子?”吴邪看向我。   我道:“不一定是粽子。”如果女人皮俑是粽子,黑瞎子不会让我去拿里面的舌头,但目前为止,我也不确定是什么,但总归不是凡物,“把钥匙给我。”   吴邪挡在所有人身前,将自家的伙计护在身后:“你确定?”   我点头:“老齐不会安排我办不到的事,钥匙给我,快点儿。”   吴邪从白昊天手里接过钥匙递给了我。   我打开门锁的顷刻间,一个庞然大物像幽灵一样从门框滑出来,依然是那个女人皮俑的脸,可那张脸的身体却是完全扭曲的,如同拧紧的毛巾,然后像软体动物一样就这么立了起来,至少有两米高。   我退了好几步,判断不了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空间不大,我们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女人的脸面对我们,像是在挑选猎物。   “是青蚨,这是青蚨!”白蛇把白昊天死死地护在后面,喊道,“这是一种虫子,专门吃人!”   他刚出声,那人皮俑突然把自己完全撑开,像把超大号的雨伞一样,朝白蛇扑过来,随即又顿在半空,缓慢地扭着身体,那张已经变形的女人脸,看着我。   我实在没办法将它当成是虫子,但白蛇说它是虫,那肯定没错,无论它长什么样,是虫就归我管。   我尝试着像驱使其他虫子一样,把手伸在前面,给了它回柜子的指令:“退!退!退!”   果然,女人皮俑以极其缓慢的动作,逐渐缩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原著里女人皮俑就是青蚨,一种在人皮上饲养的虫,把吴邪整惨了。   爆肝8000多字! 94 ☪ 极海听雷8   ◎绑架吴邪◎   所有人全都松了一口气,除了吴邪和王盟还有黎簇,其他三个人并不知道我的能力,只当那女人皮俑被我恐吓,自己消停了。   我上前,把包里的舌头扔进去,看到那皮俑张开嘴,将舌头又吃了回去,我不知道是该恶心还是庆幸没出大事,赶紧把门关上。   吴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问白蛇:“青蚨是什么?”   白蛇擦了擦脸上的惊出的冷汗:“一种在人皮上养的虫子,雌虫在女人身上养,雄虫在男人身上养,这种虫子如今已经绝迹了,但在古时候,有专门的养虫人会把这种虫养来害人。”   “怎么害人?”我问。   “它吃人,你们之前从它嘴里找到的舌头,就是它吃剩下的。”白蛇道,“这种虫特别会伪装,因为没有人见过它真正的样子,它的习性是把食物吃到只剩下一点儿,引诱猎物去它肚子里掏,一旦掏走,猎物就沾上了它的味道,这东西就会像鬼一样一直缠着你。”   吴邪道:“你小子哪儿打听来的。”   白蛇道:“以前家里长辈说的。”   我问:“这个皮皮虫的攻击性很强吗。”   黎簇笑了一下:“你还挺会取名字。”   白蛇道:“非常强,你刚才也看到了,它能把自己变得很巨大,别看就薄薄的一层皮囊,韧性相当夸张,普通的剪刀都剪不开,能直接把人缠死,就跟蟒蛇差不多。而且据说青蚨听得懂人话,特别邪门儿。”   邪门的虫子对我来说等同于吉祥物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黑瞎子给我留了这个东西,这只不像虫的虫,是我的武器。但他不能直接告诉我,因为一旦信息泄露,别人也会知道这个秘密,那枚舌头很有欺骗性,除了我之外,谁碰都会被青蚨吞食。   只是我们当时接到了二叔的电话,离开得匆忙,青蚨失去舌头后没来得及发作我就走了,正好被白昊天撞上。   我对吴邪道:“这附近有超市吗,买两箱火腿肠回来。”   “你要喂那虫子?”吴邪看出我的打算,似乎也想通了黑瞎子的用意。   我点头。   白蛇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我:“青蚨吃人不吃火腿肠。”   “那是古代没有火腿肠,它吃了就知道火腿肠的好了。”我补充道,“买最贵的那种,不要淀粉肠。”   吴邪吩咐坎肩去买火腿肠,没一会儿就抱来两箱,接下来的十分钟,我们一群人就在门外剥火腿肠的皮,大家的表情都很严肃,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一根根的生死符。   吴邪安慰我道:“他们肯定没事的,你看瞎子,连‘装备’都给你提前预约了,他们肯定在哪个位置,等待救援。”   我轻轻叹了一声气:“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黎簇默默地看了看我,他知道,守门的日子近在眼前。   两百多根火腿肠都剥好了,屋子里散发着浓郁的肉香,我们几个都没有吃饭,这时候倒是有点饿了。   我把火腿肠抬进青蚨所在的屋里,嘱咐他们把门关好先别轻举妄动,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很好的驯服对方,这么大张皮要随身携带,不配合的话还是很麻烦。   青蚨又恢复了女人皮俑原始的样子,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五官舒展,没有位移,也没有狰狞的表情,就像是个死物。   我完全没办法将它跟虫相提并论,眼前皮俑的造型,和南海王墓里的那些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皮俑动了起来,像人那样坐直身,女人的脸正对着我,我发现它跟其他人皮俑最大的区别,是她有眼睛,准确来讲,她的脸上被画了眼睛,但其他人皮俑的眼睛位置是空的。   我不知道是谁创造了它,又或者它本身就有拟人的本事,我将火腿肠拿在手里,对着它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皮俑似乎不明白我在干什么,只是扭动着身躯,朝我缓慢的靠近,对着火腿肠定在原地。   我当它是真吃人肉吃多了,对现代预制肉不感兴趣,谁知下一秒,它就张大嘴巴咬住了我的手,火腿肠也吞下去了。   我的半条手臂都被它咬在嘴里,但它没有牙齿,只是有轻微的挤压感,我用另一只手拍了它脑袋两下:“咬到我了!”   女人皮俑乖巧地把嘴张开,我把手抽了回来,它的内腔完全是干涩的,如同橡胶的质感,只有一股奇怪的,皮脂的味道残留在我手上。   我还想再摸它两下,和对方增进感情,下一秒就见它大嘴一张,将全部的火腿肠都吃了下去。   可它的皮太薄了,肉眼就能看见那些火腿肠的轮廓顶在肚子的皮上,一口气吃这么多,我真担心它消化不良。   一股臭味儿从它内腔溢出来,它正在分泌一种酸性物质消化食物,我退远了一些,没多久,它便安静下来。也不知吃饱没有,转头又盯着我看,确定这皮皮虫不会对我造成伤害,我并不反感。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我尝试着沟通,又觉得滑稽,它又不是像万奴王那样的高阶生物,怎么可能理解普通话的含义。   女人皮俑慢慢地靠近我,扭曲着直立起身,我能看到它半张的嘴里是完全的中空,那些被吃下去的火腿肠已经消失了。   接着,女人皮俑开始旋转着缩小,它体内撑着的木制结构根本不是真正的木头,而是一种伸缩性极强的骨骼。   这种虫完全就是在模拟那些人皮俑,只要有活人靠近,它就会在猎物完全放松警惕时进攻。   我看着它,人皮俑还在持续变小,不到半分钟,地上就只剩下一只巴掌大的,像水蛭状的米黄色长条。   我惊呆了,意识到这才是青蚨本来的面貌。   长条的身体蠕动得很快,就要往我脚上爬,它撑开的时候像个人皮,缩小了就跟肥蛆一样,我吓得跳起来,赶紧拍门让他们把我放出去。   吴邪以为我被袭击了,立刻把门打开,我冲了出来:“有虫有虫!”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武器,严正以待。   迷你般的青蚨爬出来,已经没有了攻击性,正在朝我的方向蠕动。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言难尽,全看着我。   “哎呀,你不要过来!”我躲在吴邪身后,青蚨在原地打转,“怎么办呀,它变成虫了。”   吴邪顿时啼笑皆非:“小姐,它刚才跟怪物一样都没把你吓到,变成这么小一点儿你还接受不了了?”   最终,黎簇帮我用一个矿泉水瓶把青蚨装了进去,白昊天给了我一个垃圾袋,暂时把它提在手里。   解决了女人皮俑,已经晚上了,十一仓没有打卡机制,锁了门就算下班,除了白昊天之外,仓内还有白家的人值夜。   尽管我们闹出了大动静,但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问题,都不会有人干涉。   白蛇本来想送白昊天回家,但想到吴二白的吩咐,还是只能跟着吴邪,随时准备在他要跟我们走之前,把人打晕了拖走。   我们再次坐上吴邪的金杯,黎簇拿着矿泉水瓶观察青蚨的状态,就跟它变成人皮俑一样,在瓶子里是禁止的。   我知道,只要我给它下达指令,青蚨会立刻变成巨大人皮的样子,说实话,我觉得它是女人皮俑的时候顺眼多了。   王盟已经对我的特异功能见怪不怪,坎肩和白蛇也是见过世面的,也没有对我制服了这么个东西感到稀罕。   “接下来就要准备夹喇嘛了。”吴邪对我说,“我们需要一个水性非常好的人,还要两名打手负责以防万一,你们家有武器库吗,我记得瞎子挺爱收集枪械的,最好都带上傍身,炸药也不能少。”   坎肩清了清喉咙:“小三爷,您不能去啊……二爷可有交代。”   “拦得住我再说吧。”吴邪突然一拍方向盘,“对了。小秋,瞎子的第二封信呢,你看他还有什么指示没有,搞不好已经将上路的装备都弄齐了,或者推荐了水性好的人员名单之类的。”   我这才想起2号信封还没来得及拆,赶紧拿出来。   吴邪看着我,突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为了除掉汪家,他什么都算计了,爷爷的骨灰,吴家的狗,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当张海客在西藏让他知道一切真相之后,吴邪就把自己关在吴山居的地下室整整四个月,不断的推演,不断的计算。吴邪还能忆起那个时候的疯狂,当时,整个局的恐怖之处在于,即使自己死了,计划也能持续,所有人皆是棋子,所有人都被利用。   如今尘埃落定,心里莫名空虚,吴邪发现此情此景,像极了当初追随三叔脚步的自己,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就像他当初一样,是真的需要帮助。   无论二叔如何阻拦,吴邪绝不可能妥协。   他感到胸腔一阵热血翻涌,仿佛又回到了铁三角齐聚的时刻,自己果然不适合朝九晚五的坐班。   我把信封打开,后座的四个男人都凑上来,他们非常好奇黑瞎子会给我什么样的锦囊妙计,我在副驾驶将信封里面的纸片拿出来,可上面并没有吴邪说的那些内容。   吴邪道:“写了什么?”   王盟一字一句的念出来:“绑,架,吴,邪。”   所有人都愣住了,吴邪直接从我手里抢过信:“啧,瞎子搞什么鬼。”他扭头对我道,“小秋,这肯定是暗语之类的……”   他话还没说完,我拨弄手腕上的表盘,对着他的脖子瞄准,一枚涂满了麻药的细针扎进吴邪脖颈。   “你干嘛!”脖子一丝刺痛,还没等吴邪反应过来,我已经重复这个动作,把离我最近的坎肩和白蛇都射了一针。   几秒之后,三个人直接昏迷了。   王盟见状赶紧道:“哎哎!秋老师,自己人啊,我们是自己人,我觉得黑爷不是这个意思!”   我和王盟确实很熟,一时半会儿有点下不了手,但时间不等人,我对他道:“那你下车吧。”   “不行,你不能绑架吴邪,会被吴家发追杀令的,到时候整个道上的人都会来拿你。”王盟道,“你别看老板跟个屌丝似得,家里人都疼他,秋老师,你清清白白的,不能犯法啊!”   我当然知道这些,但我管不了这么多,黑瞎子给我这个信息,就说明他有后续的解决办法,现在一切都得隔空听他指挥,一步都不能出错。   王盟还想劝,黎簇直接将人给打晕了,看着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把他们都带上。”   我的目标只有吴邪,不太理解,问:“为什么?”   黎簇对我一笑:“这样我们的喇嘛队伍就齐了。”   【📢作者有话说】   嗨嗨嗨,没想到吧! 95 ☪ 极海听雷9   ◎土楼◎   吴邪醒过来的时候,坐在一辆陌生的SUV里,这辆车的性能和马力都很强劲,发动机的声音相当有力,车身也平稳,比他那破金杯好了不知道多少档次。   脑袋还有些晕眩感,喉咙里溢出不适的闷哼,有人给他递了一杯矿泉水,吴邪转头一看,是王盟:“你也被小秋绑架了?”   王盟无奈地笑笑。   吴邪接过水,快速扫视了一圈,这是一辆大型越野,八人座的车厢,非常宽敞,自己坐在最后一排,两边是王盟和坎肩。   王盟应该醒的最早,他还拿着手机玩儿消消乐。   中间一排坐着白蛇和黎簇,我在副驾驶,所有人都醒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窗外的景色有些陌生,像在国道上。   黎簇回头看了一眼吴邪,笑得贱嗖嗖的:“吴邪,你也有今天。”   “小兔崽子。”吴邪伸手就要给他一下,奈何药效刚过,有点没力气,只能抬腿蹬他椅背。   当初吴邪绑架黎簇的时候,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时,他注意到驾驶位把着方向盘的居然是王胖子,吴邪惊讶道:“不是吧,小秋这个女匪把你这浓眉大眼的也绑了!?”   胖子笑声隆隆:“秋老师夹了我喇嘛,我跟你吴小三爷的待遇可不一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夹胖子喇嘛的是黑瞎子不是我,黑瞎子出发前,准备了很多后手,胖子就是其中一项。   我回过头,有些抱歉地看着吴邪,吴邪的眼神有些怨念,就听胖子埋汰:“天真,没想到吧,上回你绑架黎簇的报应,到他认的姐姐这儿还回去了。”   吴邪并没有生气,对我道:“小秋,以后这种事,我们演一下就得了,怎么还真对我下手。”说实在的,他们四个男人全栽我手里,吴邪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老了。   王盟在一旁点头,略显委屈。   黑瞎子要我绑架吴邪,并不是真的要把他给绑了,就算我不把吴邪绑走,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营救自己的朋友。但那样的话,他大概率走不出杭州,坎肩和白蛇,包括王盟在内,都会第一时间阻止,就算他们不能用强硬手段,也一定会将吴邪的动向汇报给吴二白。   杭州是吴家的地盘,而吴家虽不至于手眼通天,但拦住一个吴邪出省肯定是没难度的。   黑瞎子一定预判到吴邪身边的跟班都有谁,才会让我将他绑了,因为绑一赠三,要是假装绑架,另外三个肯定不会配合。   我道:“以后二叔问责下来,你就可以说是被迫跟我们去救人的。”   吴邪喝了水,脑子清醒了不少,他看了一眼时间,自己昏迷了将近六个小时,其他人似乎也才醒不久,但所有人都没有朝我发难,大家好像默认就这么算了。   他知道我人缘不错,那张娃娃脸也很具有欺骗性,所以才让他们四个同时着了道。王盟就算了,到底是在塔木陀共患难过的情分,但坎肩和白蛇到底是吴二白派来的,他们不可能在醒来后乖乖配合我的计划。   吴邪摸了摸裤兜,手机不在身上,应该是被我没收了,他试探性地对我道:“小秋,你把手机还我,我给二叔打个电话报备一下,他要知道你把我们四个给绑了,会对你采取措施的,比如把瞎子的身世告诉你爸妈,让他们管着你,我二叔能做得出来这种事。”   我道:“你的手机在王盟那儿的。”   吴邪眼睛一横,才注意到王盟玩儿消消乐的手机真是自己的:“都什么时候了。”他把手机拿走,正要翻通讯录给吴二白打电话。   就听王盟道:“不用打了,吴奶奶发话了,让你帮小秋救人。”   “奶奶?”吴邪愣住,“奶奶知道我被绑架了?”   我清了清喉咙:“把你们弄晕之后,我就给吴奶奶打电话自首了。”   “奶奶同意了?”吴邪很诧异。   我道:“老齐出发前,事先给吴奶奶请示过,她知道你的命是老齐给的,没有计较。”   吴邪这才松了口气,难怪王盟他们三个那么配合,原来是家里的大长辈通融了。   这样一来,吴二叔那边也只能放行。   吴邪总算松了一口气。   两个小时后,我们踏上了前往福建的高速,目的地是福建的一栋土楼,这栋土楼已经被改成了一个民宿,由村里经营,黑瞎子和张起灵就是在这里落脚,并失踪的,而吴家牺牲的伙计,也是在那片区域没的。   路径服务区,所有人都下车休息,上厕所之类的,坎肩和王盟去买方便面,白蛇和黎簇在附近侦查,我在车上没有心情活动,胖子和吴邪在车外商量着什么,表情时而凝重时而舒展。   没多久,坎肩他们给我也泡好了方便面,还给我的面汤里加了火腿肠和服务区买的卤蛋,一点儿都不记仇的样子。   吴邪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儿面包,把方便面直接拿上车端给我:“一整天不吃东西可不行啊,张家人也是要补充体力的。”   我确实不饿,因为心情时好时坏,影响了食欲,但吴邪说的对,我还是接过了方便面,对付着吃起来。   吴邪突然笑了。   我看着他:“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现在这幅尊容,似曾相识。”吴邪靠在椅背上,“当年我刚认识小哥那会儿,也是这样追逐着他的脚步,想不到时隔那么多年,还能再续前缘。”他似乎很放松,大概是看到黑瞎子的锦囊妙计一环扣一环,知道这人肯定死不了,他死不了,张起灵就更不会有事,只要人活着,一切都好办了。   我问道:“你不生气吗?”   “生气啊,连汪家人的基地都被我搞瘫痪了,居然栽你手里。”吴邪盯着我,“难怪二叔要阻止我下墓,我现在觉得他做得对。”   我被他逗笑:“我会尽全力保护好你们的。”   吴邪就笑:“可不能被坎肩他们几个听见了,还以为你瞧不起他们。”   我看了一眼车窗外,王盟三人吃完了面,又去买了一些面包和巧克力,这次走的匆忙,除了胖子帮我们准备的基础装备,食物没来得及购置:“回去后,你把价格报给我,就当是我夹你们喇嘛,按市场价算。”   吴邪没跟我客气:“只要能活着回来,少不了敲你一笔大的。”   我刚想回他,突然脑袋一阵酸胀,我揉了揉太阳穴:“时间不多了。”   吴邪安慰我:“他们一定活得好好的,我们时间很多,”   我道:“是进入青铜门的时间,不多了。”脑子里每隔24小时,就会有一个仿佛很遥远的声音在提醒我该去长白山了。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赶得上的,一定让你和瞎子都赶上。”   马不停蹄地行驶将近二十个小时,总算抵达福建,我们又连夜往县城开去,中途换了当地车,吴邪说,这样没那么招摇。继续往山里进发,一直到土楼所在的村口,景色变得荒凉。   意料之外的,村里竟然有专门的停车场。   我以为离古墓近的地方没什么人来,想不到停车场停满了车。   吴邪提醒我,这些是北京的车牌,肯定是解雨臣的救援队,运气好的话,我们或许能跟他碰头。   还没下车,吴邪就开始换装,戴了眼镜和假发,他也让我也隐藏一下脸,我的皮肤太白太嫩,很容易引起注意。   吴邪在路上订土楼民宿的时候,从前台接待那里得知,除了少数几间客房还剩,有两层楼都被全部包了下来。   他觉得,除了解雨臣,就是焦老板的队伍了,如果其中真有汪家人,自己这张脸还是得稍微修饰一下才行。   我们一行人分散进入,假装是彼此不认识的散客,我独立一间房,胖子和吴邪还有黎簇一间,王盟和坎肩白蛇一间,住到了三楼,我的房间在他们的中间,还是很安全。   住宿条件算不错,屋内有独立的浴室和马桶,只是面积并不大,而且门锁是插撬的老旧款式,要用行礼和椅子抵在门口我才放心。   我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和黎簇在微信闲聊了半个多小时,他比我容易适应当下的环境,很快有了困意,我却因焦虑而迟迟无法入睡。   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三点了,我干脆下床,换上外出的衣服,离开房间,在走廊透气。   土楼安静的可怕,远处就是森林,没有一丝光亮,除了一楼前台接待的房间有微弱的灯光,目光所及全是黑漆漆的一片。   这栋土楼,连廊灯都没有。   我四下张望,按照解雨臣的习惯,附近肯定有人盯梢所有的角落,一旦他知道我们来了,应该会第一时间和我们取得联系。   我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单纯的救援,解雨臣如果在这栋土楼里,他可能不便与我们联络,如果他不在的话,会不会像黑瞎子和张起灵那样,也被困在了那个喊泉下面?   不远处有人吹了声口哨,我下意识遁着声音的方向转头,因为太黑了,我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能确定对方是个男人,很高,离我大概五六米的距离,在廊道的另一侧拐角,那人嘴里叼着烟,一闪一闪的。   如果是以前,我会立刻把他当成骚扰者,然后赶紧回自己的房间,因为我无法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如今的我也是有点拳脚的了,身上还有那只皮皮虫,多少给了我自信。   我径直朝那人走过去,倒不是好奇,而是猜测会不会是解雨臣的人,想要给我摸黑的提供消息。   男人背靠着廊道的栅栏,见我靠近,把烟从嘴里拿了出来,用手指夹住放到一旁,烟雾顺着风散到了外面。   但走廊实在太黑了,即使我们的距离很近,也只能借着月光和一楼的一点点光线,看出他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那青年比我高出一个头,歪着脖子,似乎在观察我。   我刚准备开口问他是不是解雨臣的手下,却见他脖子上挂着一枚铜钱项链,觉得异常眼熟。   “你是吴邪的女朋友?”青年突然开口了。   “啊?”我被他问得一懵,“你认识吴邪,你……”   还没等我确认他的身份,背后脚步声急促,就听吴邪对我道:“快回来!”   我回头,吴邪小跑着过来了,等我再去看那青年,他已经走远,只留下一股子烟味儿。   楼下明明贴了禁止吸烟的标识,他却还在抽烟,我觉得他有点没素质。   吴邪站定我面前,神色略显慌张:“大半夜的不待在房间里,瞎溜达什么,跟我回去。”   “我睡不着。”我和吴邪往回走,“刚才那个人好像是小花的手下,他认识你。”   吴邪顿了顿,警惕地扫视四周:“先别说。”   吴邪把我领回我的房间,胖子已经睡得鼾声四起,我隔着墙都能听见,也不知黎簇是怎么睡着的。   显然吴邪跟我一样没有睡意,毕竟他也是个想法很多的人。他刚才本来打算出来抽根烟,因为我们的房间离得不远,就看到我朝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过去,这才赶紧上前制止。   “那个人是谁?”吴邪问。   “不知道,还没搞清楚你就来了,但他认识你耶。”我道。   “你胆子也太大了。”吴邪道,“你怎么确定他不是敌方阵营的,你一个女孩子,他对你下手怎么办,这里认识我的人又不止小花的队伍。”看得出来,他是真急,无论我的身手多好,也是半路出家,对方可能是真正的职业杀手或者特种兵,我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后果堪虞。   “对不起嘛,让你担心了,我还是有防备的。”我对他道。   “那个人对你说了什么?”吴邪问。   “他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我道。   吴邪跟我当时听到这个问题的表情差不多,觉得这个人有病:“那他就肯定不是小花的人,小花的伙计谁不知道你是瞎子的媳妇,看清那人长相没有?”   “看不太清,他站得位置有点背光。”我说。   “那他肯定看清你的脸了。”吴邪道,“明天不要单独行动,先搞清楚土楼的状况。”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刚才那个人,他脖子上戴着跟阿宁一模一样的那种铜钱。”   黑瞎子曾经告诉过我,尽管铜钱的样式多种多样,但当十铜钱非常稀有,全中国找不出10枚,阿宁手里的七枚,是花了很多时间,一枚一枚收集的。   再加上那串铜钱手链是鸡冠蛇吐给我的,对它的印象就很深刻。   吴邪有些诧异:“没看错吗?”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从塔木陀回来,他就戴着阿宁的那串手链了,“也许只是相似?”   我道:“你这么说也有可能,但他故意对我吹口哨吸引我注意,又提到了你,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新出场的角色原著里是有的,之后在这篇番外也会有戏份,不过他在原著里感觉莫名其妙的…… 96 ☪ 极海听雷10   ◎寻仇◎   第二天,吴邪醒得很早,也有可能他跟我一样,大概一夜未睡。   我如今的体制不同,熬通宵累不着我,但吴邪的眼睛下面还是出现了很明显的阴影。一大早,他便安排王盟去打探四楼住户的消息,因为五楼的窗户都用黑布遮掩,那是解雨臣的习惯,所以他判断五楼住的肯定是解家人。   那么四楼就有必要探查一番。   王盟跟着吴邪那么多年,在这方面已经有了丰富经验,知道该怎么假装不经意间偷拍和套话。   坎肩上次来过这里,当时他主要负责监视另一个陌生队伍的行踪,没有前往喊泉,只知道吴二白带人前往过土楼外的森林,也不知喊泉的入口在不在那里,他和白蛇还没吃早饭天不亮就跑了个来回,没有收获。   吴邪猜测,二叔离开前,把通往喊泉的路与痕迹都销毁了,除了他本人都看不出来。   这也就表示,喊泉的位置本来就非常隐秘,不是那种站在陆地上就能看见的,传统意义上的水池。   所以吴邪很肯定现在住五楼的,就是解雨臣的救援队,按服务员的说法,这只队伍进到土楼里之后就闭门不出,甚至连灯都不开。   黑瞎子说过,解雨臣从小当家,别看他现在温柔可亲,18岁以前的脾气是很古怪的,他习惯把所有的窗户全部用黑布蒙起来,还有个外号叫做黑灯笼,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敢去信,所以做事情别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来龙去脉。   但我却觉得事情还是有蹊跷,无论解雨臣有怎样的习惯,我们既然都到了,就算再不方便,他多少应该透露点什么,只是目前我没有头绪,只能听吴邪的安排。   四楼的那些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进出频繁,也没有刻意回避我们几个新来的住户,这群人明显不是普通游客,尽管穿着打扮什么人都有。但吴邪还是通过王盟手机里拍到的一些照片,看出这是一只大喇嘛队,都是道上叫得出名字的熟手,而且大多昂贵,雇佣他们的人,经济实力必须很强才请得动。   吴邪把有用的照片直接打印下来,放在桌上,其他的都彻底删掉。   我看着那些照片,这里面没有谁的手指很长,不具备汪家人的特征:“如果这些人的雇主是姓焦的,是不是说明,这个焦老板没有自己的专用团队。”没有亲信就意味着随时背叛,又或者手底下的人不会拼死相搏,有些时候,是对我们有利的。   “现在还不敢确定四楼住的是不是焦老板,也许是,但他本人可能不在这里直接指挥,也许又不是。”吴邪道,“我们对这个人所知有限,就先假设在这里,他们对五楼很克制,也没有跟我们起冲突,我们也暂时不要打草惊蛇,还是找到喊泉,救人要紧。”   我不置可否,有点想上五楼探听虚实,就听吴邪道:“瞎子应该住过这里,他有给你留下什么提示之类的记号吗?”   我摇头:“他知道我不擅长做这种事,如果我住的房间,和随便就能看到的地方没有的话,那就是没留。”   “黎簇那边呢,有发现吗?”吴邪不抱希望的问,就看到我又摇头。   我道:“他已经在附近寻找了,如果有线索,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的。”   我又揉上太阳穴,吴邪关心地问:“是你那特异功能副作用没有痊愈吗,看你最近总头疼。”   “不是头疼,是脑子里有声音提醒我进入那门的时间快到了。”我说。   吴邪蹙眉,想到张起灵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但他百年间都是这么过来的,想必是习惯了:“你不会觉得崩溃吗,脑子里有这么个声音跟闹钟似得。”   “还好,之前没那么频繁,现在离长白山远了,才时不时地叫。”我对吴邪道。   吴邪感慨:“你的适应能力强得匪夷所思。”   “我毕竟是拿下黑瞎子的女人嘛。”我笑,声音是万奴王的,其实很亲切,但我忧心的事,不止黑瞎子的下落。   气氛难得轻松了一瞬,但很快吴邪的眉头便拧紧,他注意到了一张不起眼的照片,照片上有七八个人,唯独有一个人的视线是对着镜头的,显然已经看到了王盟在偷拍。   那是个极其清秀的青年,眼窝略微有些深邃,似乎有混血的基因,他突然觉得非常面熟。   吴邪下意识的想放大照片,却发现这是纸制品,他啧了一声,开始在一堆照片里寻找这个人。   “怎么了?”我问,“要找什么,我帮你。”   “找他。”吴邪指了指照片上那个青年,“要更清晰的。”   手机功能虽然很强大,但比不了单反,洗成照片清晰度就一般了,这个青年大多都与队伍混在一起,看不真切,我和吴邪扒拉半天才找到一张没有遮挡住他的照片。   青年穿着低领口的短袖衬衫,脖子上的铜钱项链非常明显,我吃了一惊:“这不就是昨天那个骚扰我的抽烟男吗?”尽管没有看清脸,但我认得这枚铜钱,而且青年身材很好,我昨晚有刻意观察,“被你说对了,还真不是解雨臣的人,你好厉害。”   吴邪被我夸了并没有功夫高兴,他若有所思,立刻叫来王盟,说他已经被发现偷拍了,得换一个人去。   王盟立刻看向我,道:“小女生拍帅哥照片,比我这个男的更顺理成章,就秋老师去吧。”   吴邪不放心:“昨晚这个人对小秋不规矩,我担心小秋去拍,他就直接来勾搭了。”   “那不正好吗,秋老师趁机套话。”王盟道,“她这张脸,任谁看了也不会怀疑吧,我们不都被她骗了吗。”   我听他意思有点记仇,道:“打晕你的不是黎簇吗……”   吴邪想了想,对我道:“瞎子教过你套话技巧么?”   “没有。”我道,“能现学吗?”   “不能。”吴邪想让黎簇去试试,打了半天电话联系不上人,“这样,你就问他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昨晚问你那样的话。”   “就这些,他不会实话告诉我吧?”我道。   “不重要的,你只需要把他的答案复述给我,我们再进行分析。”吴邪顿了一下,“而且,我觉得他很像一个故人。”   “谁?”我道。   他看着我:“阿宁。”   吴邪给我耳朵里塞了个黑色的蓝牙耳麦,拿我的头发挡住,这样就能直接用语音教我如何套话,如何避免被别人套话。   我走出房间,这算是我第一次实战,说实话很忐忑,而且对方知道我们这群人也是带着目的而来,总觉得不可能大白天的跟我搭讪。   三楼的走廊上没有人往来,现在本来就是旅游淡季,就算是旺季,这么偏的地方,都不在攻略路线上,所以这一层除了我们,就没有别的住户了。   我猜铜钱青年昨晚就已经注意到了我们,是故意下到三楼打探虚实,我们才碰面的。   倒是四楼和五楼全给包圆了,还包了那么长时间,土楼老板估计做梦都得笑醒。   我假装拿着手机拍远处的风景,实则观望四周,熟悉的口哨声吸引了我的注意,一楼的空地上,铜钱青年抬头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不知道此时该礼貌微笑,还是高冷一点合适,就见对方朝我招手,示意我下去。   看来是个社牛,一点儿都不怯场,我强装镇定,也对他勾勾手,示意他上楼。   铜钱青年笑了笑,竟真的走进了楼道,我将自己所见告诉了屋内的吴邪,他让我别动,就在这里,等对方过来,真要有个万一,他们冲出来就能帮我揍人。   耳麦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有磁场干扰,我和吴邪交流起来不太顺畅。   青年很快出现在楼梯口,他走了过来,似乎全无防备。   第一次和也许是敌人的男性面对面,我其实也有些虚,他很高,跟黑瞎子差不多,肩膀宽阔,皮肤白皙,我们中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一点儿都不安全。   “吴邪在里面?”青年开口,扫了一眼我身后的房门。   我没有回答,耳麦里也没有吴邪的声音,像是网络不好掉线了。   “你不是做这一行的吧,他就让你抛头露面试探我,自己却躲起来?”青年嗤笑,“是个孬种。”   对方很不客气,声音提高了一些,显然是刻意说给门后面的吴邪听的。   见吴邪迟迟不给我提供参考话术,我只能自由发挥了:“你和吴邪有仇?”   “他害死了我的姐姐,你说算不算有仇?”青年注视着我,眼神淡淡的,恶意藏在心底。   “你姐姐,阿宁吗?”我道,到目前为止,我对青年的身份只有一点儿猜测,他上来就基本自报家门了,倒是省去了我不擅长的弯弯绕绕,“阿宁不是被蛇咬死的吗,你听到的难道是其他版本?”   青年没有接我的话,自顾自地说:“你知道么,我姐从来不愿意相信别人,但自从她认识吴邪之后,就很相信这个人。我最后和她几次说话,她总是在提起吴邪。后来,她没回来,说是被蛇咬死了,我就想知道,吴邪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我道:“你是阿宁的弟弟,看来你很爱你的姐姐,但既然你知道你姐姐是被蛇咬死的,怎么能说是吴邪害的?”   青年注视着我:“你也很爱吴邪,为了他,敢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这里套话,果然,吴邪身边的人都会被他控制,然后会有一个悲惨的结局。”   “哈?”我有些懵,“我和吴邪是朋友,而且我也结婚了。”虽然对方像个颠公,但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没有调查过我,也许别人调查了,却没告诉他,我和黑瞎子的关系,这个人完全不知道。   青年像是很诧异:“你不爱他,为什么要替他做事?”   我不知道是不是跟道上的交涉都是这种对话,但显然我的第一次外交经验充满了狗血:“难道你在这里替你家老板做事,是因为你爱你老板么。”   青年没有说话,打量着我:“你有点意思。”   我眨了眨眼:“哦,谢谢。”   青年随手敲打着一旁的栏杆,很松弛的感觉,他徐徐而道:“我姐那样的人,是不可能被蛇咬死的,她那个时候,一定处于一个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为什么没有防备,应该是和吴邪在一起吧,;我姐没喜欢过男人,她是个独立干练的女人,我觉得她不可能喜欢男人,那些男人每一个都特别蠢。你知道,聪明女人看到男人,大部分时候内心是觉得好笑的。”他观察着我的眼神,似乎没发现我在看一个蠢货,便兴致很高的继续说,“但是我感觉得出来,她对吴邪有点上心了,我姐和我聊天,以前从不提男人,但她总是提到吴邪,我就觉得奇怪,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就不好笑了么?”   我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跟我说话,青年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门上,他的声音能透过不隔音的门板,直接传到吴邪耳朵里。   果然,吴邪直接开门就出来了,这和我们事先的计划肯定是不一样的。   青年像是达到了目的,故意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吴邪:“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被清理吗?”   吴邪直接把我拉到他身后,对青年道:“我不想知道,没有兴趣,但关于阿宁,她的事情我也很遗憾,阿宁当时被蛇咬的时候,和很多人在一起,也包括她带来的人,我只是其中之一。我不是想推卸责任,但如果你要报仇,我至少要为自己伸冤。”   当时的情况太紧张,也太突然,但凡吴邪有能力,都不可能见死不救,就连张起灵都没反应过来,他那时菜成什么样了,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悲剧发生。   “但你把她留在了那个林子里。”青年的脸沉了下来。“你甚至都没有带回她的尸体,而她居然觉得你值得信任。”   我有点不爽,不允许外人对我的朋友诽谤:“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恨吴邪,也不听任何解释,你这不像报仇,像闲得。阿宁去世得有10年了吧,你这时候才想起要报什么仇,是不是有点没有说服力啊,甚至都不是蓄意的,是正好看到有人要搞吴家,就搭了个顺风车?”我想起阿宁在塔木陀被蛇寄生的场景,要是这弟弟真有心,当初阿宁的死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就该把“杀掉吴邪”抬上日程了。   吴邪吓了一跳,生怕对方将复仇对象转移到我身上。   青年笑了起来,像是怒极反笑,但又没有动手的打算,他突然话锋一转,道:“楼上有两间房住着怪物,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们杀的,但我和四层楼不算完全一头的,我来这儿帮老板做事,就是为了,找个机会宰了你。”他注视着吴邪。   吴邪道:“你的老板,姓焦?”   “对。”青年道,“我不会在这里动手的,我会在森林里,但是这群人迟迟找不到入口,你手里如果有消息,可以透露给我,我可以在你临死前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可以确保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百分之一的逃生机会,否则,你们都会死,而且会死得不明不白,就像上一个队伍来的那些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下周要出差,平时写不了,周四周五不更新,周六周日更新~ 97 ☪ 极海听雷11   ◎土楼的秘密◎   我和吴邪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确定了所有信息,其实我有点怀疑青年是在诓我们,但又觉得不像,我看了看吴邪,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们不再与对方纠缠,这时候我和吴邪都以为,青年口中的“上一个队伍”是指吴二白他们,然而真实情况却比我们以为的严重几百倍。   吴邪护着我的后背往回走去,青年立刻注意到他手腕上露出的当十铜钱手链。   “站住。”青年上前一步,“那是我姐姐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偷走的!”   吴邪看了一眼铜钱手链:“我没有偷,再说了,以阿宁的身手,我恐怕没机会偷吧。”脑海里闪过当初他和阿宁被困魔鬼城,这个果敢的女人,拆掉手链,将一枚枚铜钱放置在不同的地方,这才吸引了胖子的视线,让他们都得救了。   青年没有接茬,想必也是了解阿宁的拳脚,起码不会是当时的吴邪能够抵挡的:“把它给我,那是我姐的遗物。”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像是只要吴邪拒绝,他就立刻攻上来了。   吴邪紧了紧拳头,对眼前的小子很是不爽,但还是把手链取了扔还给对方。   青年愣了一下,他以为至少彼此得干一架。   “你真无情。”可即便如此,青年还是对吴邪非常不满,“这不会是我姐姐给你的定情物吧,你说还就还了,连争取一下都懒得开口。”   我和吴邪几乎同时翻白眼,什么话都让他说了,跟个杠精一样。   “随便你怎么认为,东西还你了,别找茬。”吴邪不想节外生枝,铜钱手链对他来说确实重要,但也没到必须占为己有的程度,对方是阿宁的弟弟,把遗物还给阿宁的亲人无可厚非。   谈话间,一个短发女人突然从背后抱住了青年,青年条件反射的就要肘击,但下一秒就缓了缓情绪忍住了。   那女人穿着包臀的短裙,眉宇间有一种似有似无的轻蔑,她注视着我和吴邪,问:“萨沙,他们是谁啊?”   我和吴邪都很惊诧,女人像极了阿宁,我们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气,吴邪比我反应快一些,意识到她只是长得像,面部细节上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而且阿宁说话从来不会撒娇,也不会穿这么性感的衣服。   “线人。”青年敷衍地说道,摸了一下那个女人的头发,“乖,别打扰我工作,自己先去楼下吃饭。”他的表情出奇的温柔,但眼神却并不真诚,显然觉得女人这时候出现不合时宜,但又不想得罪。   “这女的也是线人?”像阿宁的女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被叫做萨沙的青年点点头:“都是。”   女人感到无趣,突然看到萨沙手里的铜钱手链,就伸长胳膊去掏,萨沙巧妙地一握拳,把手链挡在自己的掌心:“干嘛,不是送给我的?”   萨沙的脸上闪过瞬间的不耐,下一秒就把手链扔给了我,我本能地接住了。   “东西是人家的,我只是好奇要来看看。”说着,便揽过女人的肩走了,萨沙回头看了看我,对我眨了眨眼。   我和吴邪被他的操作给无语到了:“这东西怎么办?”我问吴邪。   吴邪也有些无奈:“暂时收着吧,搞不好过段时间那小子找你要回去。”   我们回了房间,此行收获不少,但也不能全信,得保持理智的揣测。   “你说,他口中的怪物,是不是指汪家人?”我对吴邪道,铜钱手链被我收进了包里。   吴邪顿了一下:“希望不是吧……”他和这帮人斗智斗勇了那么久,知道哪怕是丧家犬,如果没有张起灵和黑瞎子在场,他们发起狠来我们几个也是很难应付的。   我有点紧张又有点亢奋,汪家人三个字在我的概念里就是故事里的大反派,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可能也有遭遇他们的一天。   吴邪见我若有所思,以为我在担惊受怕,安慰道:“就算是汪家人,也都是余孽了,我们来土楼这么长时间他们完全没对我们下手,说明我们并不是他们的目标。这些人现在受雇于焦老板,肯定也有自己的任务,我们不去主动招惹就行。”   我想了想,问:“有点奇怪,那个叫萨沙的,为什么不直接拒绝那个女孩子,话说回来,那个女生,好像阿宁,他这么姐控,是萨沙找来的替身情人吧?”   吴邪就笑:“什么玩意儿。”他道,“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个像阿宁的女人并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焦老板队伍里,其他人的情妇,他们是在偷情。对方不好惹,所以萨沙也不想激怒那个女人。铜钱手链对他来说应该是值得纪念的遗物吧,给替身,不如放你这里。他找你要,你肯定会还,但那个女人就不一定了,而且,他戴着项链跟手链是一样的当十铜钱,要是被那女人拿走,简直不打自招。”   我觉得他分析的也有道理:“那个男的扬言要杀你,该怎么防范?”   “他不需要防范,真要杀我,他不会反复强调,只是想给我找不痛快罢了。”吴邪看人的经验很足了,现在对他而言,人心变得可测,“倒是他口中的秘密,我有些在意。”   “也许是故弄玄虚?”我道。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吴邪说。   我试探性地问:“小吴,如果阿宁当初没有死,你和她会在一起吗?”   吴邪一愣,随即笑道:“那怎么知道呢,认识阿宁的时候,我就是个废物点心,她估计觉得我没什么心眼,愿意顺手帮我一把。那萨沙说的这么夸张,什么阿宁对我心动,只是他臆测出来的。阿宁那样的女人,是不会把自己陷进感情里的。”   我们之后没有再讨论两性话题,既然知道四楼的情况,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进行下去了。   墓的入口是一个喊泉,平时是干的,一喊就有泉水涌入,应该是在附近的山里,既然没有水,又容易隐藏,说明是类似小缝隙的位置。   经过王盟他们的汇报,也发现四楼的人时常从土楼与山林来回往返,莎沙说他们一直找不到入口,就表示我们思路是对的。   解雨臣本来也是夜行动物,半夜才会出去,五楼暂时没人出来也很正常,吴邪提议白天所有人睡觉休息,晚上再跟着解雨臣他们行动。   可一直等到晚上八点,都不见五楼的任何一个人下楼,连房门都没开过,吴邪顿时有些焦躁,搞不懂解雨臣到底唱的哪出戏。   我道:“你说,花总他们,是不是已经遇害了?”   “不可能。”吴邪很肯定地道,“他带了几百号人救援,他不害别人就不错了,而且,四楼的人不对我们下手,肯定也是忌惮解雨臣。”   我不置可否。   吴邪想了想,改了主意:“四楼和五楼都在找入口,我们到时候跟着四楼的人就行了,不过,你就留在土楼,瞎子没教你跟踪人的本事,免得被对方发现。我让王盟也留下来,到时候有个照应,对了,黎簇呢,怎么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我也不知道,发信息也没回。”但我觉得他就更不可能出事了,黎簇的身手和头脑都在我之上   第二天一早,吴邪和胖子还有坎肩和白蛇跟着四楼的人去了森林,这个季节是福建的雷雨季,空气潮闷,天边乌云滚动,像是要下雷阵雨。   我想到南海王和听雷的故事,一时间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没有预期的顺利,要是一直都找不到黑瞎子,我就只能自己去守门了。   王盟见我愁眉苦脸的,便将自己的发现与我分享,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四楼的老板请了个在道上水性很厉害的能人过来,叫红顶水仙,据说他能一口气憋20分钟,不戴装备潜水。”   张家人,特别是带海字的张家人的水性我是见识过的,就跟海豚成精似得,20分钟就显得平平无奇,但如果普通人也能做到憋气那么长时间,确实很有能力了。   “这么说,四楼的人找到入口了?”我道。   “应该没有,红顶水仙在楼下跟自己带来的人唠嗑,我听了一下,应该还没到他上场的时候。”王盟道。   黎簇突然推门进来,神情有些许的慌张,他立刻关上门,问:“吴邪呢?”   我道:“他和胖子跟踪四楼的人搜山去了。”我看着他,“你这一整天上哪儿去了?”   黎簇压低声音:“我找到了张家人的记号,直通五楼,但抵达五楼必须经过四楼的楼道,那里有人看守,不准外人上去,所以我想办法易容成了这里的服务生。”他学习能力很强,比我更早接触张家的那些特殊记号。   我和王盟都看着他,我道:“五楼不是花总的人吗,你见到了?”   黎簇摇了摇头:“我假扮成服务生,给五楼的送餐,但四楼的人却不准我上去,我故意闹了一点动静,以为五楼会有人接应,结果完全没有理会。”   我皱起眉头,这不是解雨臣的行事风格。   黎簇道:“我怀疑,五楼根本没有人了。”   我和王盟互相看了看,同时感到背脊发凉,按照吴二白当时的说辞,解雨臣是带了起码超过百人过来参与救援的。因为黑瞎子和张起灵失踪的地方非常之险,机器达不到,完全要靠人力挖掘,一直到我们抵达福建,都还没有解家伙计回北京的消息,说明他们到目前为止,应该还在土楼才对。   就算有一部分驻扎在了森林里,坎肩和白蛇也是会发现的,更何况,这么多人,总要留下一部分镇守五楼的营地。   吴邪一直觉得,是解雨臣有自己的安排,才避免与我们汇合与联系,他们以前对付汪家的那些年里,已经形成了这样的默契。   可我隐隐感到没那么容易,我或许没有吴邪和解雨臣那样长达十年的默契,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黎簇带回的消息果然印证了我的担忧,我说:“得偷偷上五楼,老齐和族长他们上次来的时候,五楼肯定没有人,才会把信息留在那上面。”   黎簇认同了我的猜测:“又或者,他们出发前就知道自己万一遇险,解雨臣会第一时间赶到,以他的习惯,肯定直接包下整个五楼,有任何消息,后来的人应该都是可以共享的。”   但现在四楼被焦老板控制了,我们人力单薄,根本不可能硬闯。   “走正规途径不行了,要从外墙爬楼。”黎簇道,在这方面,他很擅长,“你们帮我望风。”   “不行,四楼有汪家人,你会被发现。”我将在萨沙那里得到的信息告诉了他。   黎簇道:“汪家也不过是一群普通人,不怕,他们越是阻拦别人上去,就说明五楼真有我们要的东西。”   我愣住:“汪家人很普通吗?”   “没了老巢,就是比较能打的普通人了。”黎簇不以为意,“你不要把他们妖魔化,黑爷一个人能干翻20个错错有余。”   屋外忽然雷鸣闪电,我又想到了南海王有关听雷的传说,南海王能听懂雷声,可雷就是一种自然现象,听懂了又有什么用呢?   吴邪回来的时候,和胖子浑身都湿透了,可他满脸振奋:“我们都搞错了。”他喝了几口水,喘着气对我们说,“入口根本不在山里,就在楼里,这个土楼,是一个巨大的集声装置!”   吴邪和胖子跟着四楼的人进入森林没多久就开始打雷下雨,那些人像突然魔怔了一样坐在地上,张大嘴巴翻着白眼向着天空,对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感知不到了。吴邪趁机观察了他们的后脑勺,每个人的脑袋上都有大大小小的钻孔。   他们的头骨,也因此形成了集声的内腔。   当时吴邪和胖子正好在一个土包下面,雷雨停止后,那些人也恢复了神智,就开始往回走,像是已经有了发现。吴邪和胖子爬上土包,等他们走远了才打算下来,一回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土楼,那个形状,吴邪见过,一眼就看出土楼的构造根本不是普通的建筑,于是赶紧回来了。   “因为喊泉的入口就在楼里,所以小花他们根本不需要进出,偷偷在五楼就可以作业。”吴邪越说越兴奋,“但四楼的那些人并不知情。”   “巧了。”黎簇道,“我也在楼里找到了族长的记号,但是,我和姐一致认为,五楼一个人都没有了。”   吴邪思索半响:“也许大家都下了喊泉?”五楼起码有上百人,不可能走得那么干净,但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信号传出来,确实奇怪。   我们都没有说话,解雨臣的情况只有上了五楼或许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重启原著是二叔和三叔做的局,就是为了给吴邪治病,但原著的内容有点乱,徐磊经常喝酒乱写,很多逻辑说不通,作者会根据原著把一些漏洞圆回来。 98 ☪ 极海听雷12   ◎喊泉入口◎   我们开始部署计划,需要制造一场不小的混乱,让四楼的人都下来,至少要让大部分看守离岗,这样我和黎簇才能趁乱上去,我看起来是最无害的,又不在道上混,真有个万一,我可以说是上楼找莎沙。   女孩子主动追求帅哥,是很好用的理由。   吴邪打算在晚上7点夜幕降临的初期弄一场可控的火灾,触发报警器,那么服务员就会一层楼一层楼的驱散人群,那个时候,四楼的队伍再不愿挪窝,也必须做出点儿反应打发掉服务员。   胖子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用炸药,火药的量都调好了,只会烧起一楼厨房,福建的雨季,木头都是潮的,造成不了大火势。   这时候我就希望队伍里要是能有个像刘丧那样的好耳朵就好了,他能听见楼内到底有没有藏暗道。   吴邪接着说,四楼的其他人都不足为惧,唯有三个房间值得关注。   他把桌面清理了一下,将三个杯子放在中央,说:“其中一间肯定是焦老板住的,老板不太可能和别人同住,最多配一名保镖。一般情况,应该是中间这间。旁边两个房间,我观察过,里面的人从来闭门不出,就是莎沙说的怪物,假定就是汪家人。每间房间能住三个人,这两个房间是个狼窝,里面各有三匹狼,他们肯定不会因为火灾下楼。”吴邪看着我道,“你和黎簇上楼之后,做任何事情,都绝对不能惊动这三个房间的人,在五楼活动的时候,脚下一定要很轻。”   难得见吴邪这么严肃的分析,我的心一下子绷紧了。   吴邪拍了拍我的肩:“要不,你别去了。”   “我没关系,只是有点紧张。”我捏了捏拳头,和当时在盲冢的绝望比起来,现在可轻松太多了。   晚上7点,一楼的厨房传来爆炸的声响,感觉地板都有些抖动,接着是火警器的声音也闹了起来,没多久,楼下烟雾弥漫,从一楼慢慢升腾到了四楼,像是非常严重的样子。   土楼有人住的房间门都打开了,极少数的普通游客率先往下冲,然后是服务员用喇嘛通知各楼各户赶紧撤离。   我不知道胖子和吴邪有没有控制好火势,楼道全是烟,我和黎簇必须拿湿毛巾捂着口鼻才不至于呛得无法呼吸。   我们趁乱上楼,四楼楼梯口的守卫果然没有了,但他们不会离开很长时间,只是帮焦老板查看火情。这些老江湖,不一定会真以为是自然形成的火灾,但我们的目标是没有人出入的五楼,只要通过了四楼就好办了。   顺利抵达五楼之后,上面的烟雾明显少了很多,视野也不再受阻,呛人的烟熏火燎被高层的湿冷空气稀释。   黎簇果然在一个梁柱上找到了张起灵的记号,那是张家独有的手法,外人没有学过是完全看不懂的,甚至看不出那是一个标记。   张家人的记号不会那么直白地写在某处,而是隐藏在原有的物体之上,就像那东西上本来就有的纹路。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黎簇道:“有暗道的意思。”他说,“这层楼某个房间,有一处暗道。”   张家的记号有时候能表达很复杂的意思,这是他们上千年来演变的一种文字体系,我初出茅庐,就只看得懂危险和安全的记号,其他别说明白,我连发现它们都很困难。   黎簇不一样,他毕竟在汪家总部待过很长时间,汪家人标示记号的手法和张家很相似,他加入张家后,学这些东西快如闪电。   吴邪的推论完全正确,我们来对了的地方,只是土楼非常的大,一层楼至少有30多个房间,以环形绕一圈,挨个找的话,怕是要花上很长时间。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和黎簇已经完全确定,五楼是真的没有人了。   那种不好的预感变得很强烈,所以当黎簇提议分头行动的时候,我拒绝了,因为我真怕某个房间藏着敌人,到时候就真“分头”了。   黎簇也没强求,他快步朝前走,我跟在他身后,路过了好几个门都没有理会,他在找之前张起灵住过的房间,按族长的习惯,应该是离楼道最远的末端。   我们很快抵达那个位置,竟然正对焦老板房间的楼上,不得不放轻脚下,好在一楼二楼闹哄哄的,警铃声四面八方到处都在响,只要我们不刻意蹦跳,楼下的人应该不至于那么敏锐。   毕竟他们的注意力也在吴邪和胖子纵火这件事上。   门没锁,黎簇转动门把手就开了,室内非常漆黑,土楼提供的窗帘并不遮光,这里应该也是解雨臣居住的房间,他会用特殊的遮光布把所有窗户都掩上,谨慎的人思想总是比较一致。   一进去,我和黎簇心就凉了半截。   屋内有明显打斗过的痕迹,非常凌乱,有些家具都损毁了,我们举着手电环视一圈,在地板上甚至还发现了血的痕迹。   血迹似乎被清理过,颜色不是很深,但凑近了还是能闻到铁锈的气息,说明打斗的时间离现在是很近的。   我和黎簇面面相觑,不由得冷汗直冒,他安抚我冷静,然后开始寻找张起灵的记号,我则出门去往了隔壁几个房间,都是一样,空空荡荡,有些房间完好,有些则很乱。   我一连开了七八个房间都是如此,呼吸不由自主的加快,这里明显发生过非常激烈械斗,也许就在解雨臣实施救援期间,整层楼的人都失踪了。   黎簇突然发现了什么,对我嘘了一声,招呼我过去。   我进了房间,黎簇立刻把门关上,床板的钉子已经被撬开了,不是刚才撬的,而是之前就被人为破坏过。   在木板的角落,有一个张起灵留下的记号。   我们合力将木板抬起来,就看到了地板下有隔音棉,黎簇拿出刀,慢慢地把隔音棉剖开,看到了隐藏的暗道。   我和黎簇欣喜不已,他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听,暗道里没有人。   “下面就是喊泉吗?”我问,总觉得不可能这么顺利。   黎簇也不敢肯定:“先给吴邪打个电话吧,正好现在还在乱,让所有人都上来,我们一起下去。”   “还得收拾装备,我估计没那么快。”我拨通吴邪的号码,他那边非常吵,以至于我说的话他都听不清,只好发微信了。   我告诉他五楼的大致情况,还录了一段视频。   吴邪很快发来语音信息,嘈杂的喧嚣和急促的语速让我听了好几遍才明白,他让我们先下去探探,如果有机关或者是陷阱之类的阻碍,就退出来从长计议,他们会把装备清点好与我们汇合,退出来就别下楼了,他们会想办法上去。   我和黎簇交换了眼神,便先由他往下。   通道很狭窄,旁边有一个用木楔做的楼梯,非常简陋,踩在上面感觉随时会塌。整个通道如同肠子一样,有转弯,也有横向的。   我们无法预知下面到底有什么,但肯定不该直达喊泉,这么轻松的话,张起灵和黑瞎子早就上来了。   暗道中没有任何光线,电筒显得微不足道,偶有一些小虫子在缝隙里爬窜。   约莫二十多分钟,暗道的尽头是一个岩洞,从位置来看,应该是土楼的正下方,刚才弯弯绕绕爬了半天,我还以为转出去了呢。   岩洞是圆形的,四周堆满了营救用的装备,潜水设备,攀岩设备,应急食物,蛋白棒都有。   我们检查了一下这些东西,是好货,有些甚至很新,不出意外,肯定属于解雨臣的队伍。   但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把装备放在这里,我觉得有点浪费,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黎簇走到岩洞的中心,那里有一口井似得,用石头围起来的窟窿,正好可够一个人进去。   我们能听见水流的声音了,难道还真是喊泉?   可正常的喊泉,不是不应该有水的吗,除非发出声音。   黎簇做了个嘘的手势,侧耳仔细听,窟窿下面有别的响声,像是人在说话,。   我和黎簇看了看对方,也不敢保证底下若是真有人,是解雨臣的队伍,还是焦老板的雇佣兵。   “下吗?”我问黎簇,说实话,我是很急的,但每当自己沉不住气的时候,就会想要是黑瞎子在我身边,他一定会笑呵呵地捏我的脸,安抚我的情绪。   黎簇踟蹰半响才道:“我先下去看看,等我给你信号,你再下。”   我道:“不行,先用虫试一试。”五楼一个人都没有,这里也一个人都没有,下面黑洞洞的地方却传来人声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何况解雨臣手里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底下也有亡命徒,要是对方人数众多,把黎簇当成四楼的间谍,双方打起来就不划算了。   黎簇赞同我的提议,我们找了个暗处藏起来,没有光源,很难被发现,接着,我便在心里想着,驱使岩洞内的各种虫子全都往坑里爬去。   想必坑下面也有虫,很快就听见了底下的骚动,约莫10分钟后,陆陆续续便有人从窄小的坑洞里接二连三地爬了出来,还没站定就不停的拍打全身。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上来了10多个手持长兵器的男人,有的是长刀,有的是铁棍,他们口中骂骂咧咧,专注于身上的各种小虫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我们两个。   全是陌生的面孔,我看向黎簇,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认识。   我观察着他们,想要从他们身上找到解雨臣伙计的痕迹,但并没有明显特征,我再次往黎簇的方向看去,他却朝我严肃的摇头,用口型告诉我,这些人不是解雨臣的救援队。   我正盯着黎簇感到困惑,一束光朝我们射过来,就听一人道:“你们是谁!?”   男人们的目光聚焦过来,脸上全是凶狠的表情,说话的那个人不给我们解释的时间,操着手里的长刀就上前,似乎决定直接灭口。   显然不是解雨臣的伙计了,尽管他也是混帮派的,但我和黎簇是两个年轻人,并不具备威胁,以解雨臣伙计的做风,肯定是要先确定我们身份,套话几个来回才对。   那人还没靠近,突然捂着耳朵弯下了腰,嘴里叫嚷着:“娘的,虫进我耳朵里了,你们快上,他们肯定是吴邪的人!”说话间,更多的小飞虫不断地往他嘴里和鼻子里钻。   整个岩洞的虫子飞的到处都是,所有人都没办法再行动了。   别看小虫子平时没有危害,数量多了,又有目的的攻击人类,还是非常可怕的。   耳边嗡嗡作响,地上爬的天上飞的,都在不断地朝他们脸上撞,爬进所有能爬的孔里。   我趁乱朝这些男人射出手表里的麻醉针,因为光线太暗,他们动来动去,我补了四五回针才把所有人全放倒,累得我满头汗。   等确定洞下面没有人了,黎簇才挥动胳膊驱散在面前飞来飞去虫群,“这些人肯定是焦老板雇来的,救援队怎么会拿长兵器,连基础的装备都不穿,他们根本就是守在这里不准其他人靠近,要是刚才我直接下去,会被当成入侵者杀掉,还好姐想得周到。”   我心里来气,扫视了一圈昏迷不醒的打手,再次控制虫子把他们的衣服全都啃碎了,最后只剩下内裤,我本着人道主义的良心,没有让他们quan裸。   接着又把他们的长兵器和能找到的所有武器全部扔下坑洞,这样至少等他们苏醒后,要半天才能重新恢复战斗力,那时候估计吴邪几人就到了。   我们又一人拿了一个旁边的登山包,往背包里装了不少应急食物,万一运气好,真给我们找到黑瞎子和张起灵,那他们一定需要吃的。   “那我先下去,你跟我后面,万一有情况,我好应付。”我也顾不上紧张了,关键时候,没有黑瞎子,自己就得独当一面。   黎簇这次没有跟我谦让,我立即下了坑,下面是很矮的甬道,我和黎簇只能弓着身才能通过,转了两个弯才走出通道,两边有明显的挖掘痕迹,这个甬道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我们来到一个全新的空间,大概十个平方左右,眼前就是一口湿漉漉的老井,在井壁上有一个缺口,深入山体岩石中。   “是喊泉的入口!”黎簇有些激动,指着缺口。   “真的吗?”我看不出端倪。   “找喊泉不能有太大的响动,所以刚才那些打手身上都没带枪,以防万一他们私下用枪。”黎簇解释道,“我们走近一点,仔细听,看能不能听到流水的声音。”   喊泉口子是完全不规则的,全部都是碎石头,凹凸的缝隙起起伏伏,走在上面很容易摔倒。   前面是一条山体甬道,壁上挂着电线,一段距离有小灯照明。也不知是不是解雨臣的队伍安装的,但不管是谁装了这些灯,都佐证了黎簇的判断。   这里就是喊泉的入口。   我们肯定得近距离观察。   但我们越往里走越觉得脚下触感不对,黎簇突然脸色大变,拉着我的胳膊让我停下来。   “怎么了?”我问,我环顾前后方,暂时没有发现埋伏兵。   福建山里虫多,10个人以内我应该是可以对付的,但如果是十个汪家人,就有点难办,张海客说过,他们还是非常能打的。   黎簇看着我,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先退出去……”   刚开口想问原因,手电灯光就扫到了前面不远的地面,我看到一张苍白的死人的脸。   不光是那张脸,整条通道的乱石缝隙中,全部都是死人,他们的脖子被切断了,整齐的叠放在缝隙中,竟然把路填平了。   【📢作者有话说】   年底了,作者三次有点忙,下周周五到周日更新三天,周四我使劲码字,留言超过十个会有8000爆肝哦! 99 ☪ 极海听雷13   ◎汪家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正踩在一具挤压在缝隙中的尸体上,因为被挤压到了极限,人骨的硬度足以支撑我的重量,没有塌陷。   所以我和黎簇刚才进来的时候,反而觉得里面好走了。   我不敢细看,生理性的抗拒让我胃部翻江倒海,直接就吐了出来,黎簇赶紧将我拉出口子。就这么短暂的停留之间,我还是认出了好几个熟悉的人的面孔,他们是解雨臣的伙计,之前黑瞎子面对张家人,找解雨臣带人来撑场面时,我见过几个。   尸体似乎全都被用特殊的粉末覆盖,没有严重的腐败发臭,否则这么多,早就蛆虫满地爬,恶臭熏天。   少说也有上百人,被当成像填充棉似的东西塞在那里,做这种事的人得有多残忍,才能这么冷血。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解雨臣,黎簇,你刚才有没有看到解雨臣的尸体在里面?”   黎簇摇摇头:“我没有细看,尸体太多了,我们得先从这里离开,把真相告诉吴邪……”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一把刀就到了,我和黎簇都被尸体打乱了方寸,一时间来不及反应。黎簇一把将我拉退,但我的下意识格挡的手臂还是被划破了一道血口。   来者的动作很迅速,我和黎簇还没准备好应敌,对方就再次逼近。   从另一头伸出来一把白晃晃的刀,一下把敌人的攻势给挡开,又给了对方几拳,吴邪的声音传来:“快跑!”   电光火石之间,吴邪咬住大白狗腿,拉着我和黎簇往前狂奔。   耳边是呼啸的劲风,身后的追杀的敌人,我被吴邪拉着跑了十多米才缓过神来:“吴邪,我们跑什么啊,我们能打呀!”   我立刻想到刚才被我用麻醉迷晕的那些打手,顿时悲愤交加,就想给死去的解家伙计报仇。   吴邪想说点什么,一侧头,突然把我和黎簇猛地甩开,握紧大白狗腿朝身后挥舞。敌人的攻势又急又厉,我们已经跑得很快了,可对方却逼得很紧。   我这才看清那人一身黑衣服,不是晕倒的打手装扮。   吴邪和对方交手了几个来回,明显落了下风,胸口被敌人重重一拳,直接就倒地了,他咳嗽两声,嘴里出了血沫子,道:“你是汪家人吧,放过她们,我随便你。”   我一听对方竟然是汪家人,脑子还没过一遍计划,身体就已经行动了,黎簇没能拉住我,只好跟着我上前。   那汪家人见我一个女孩子莽撞地朝他冲过来,嘴角扯出讥讽的笑,伸手就想一个擒拿将我扣住。   岂料我身形一矮,快速地出拳,朝他腹部最脆弱的位置猛地发力。   兴许是这汪家人太过轻敌,以至于对我全无防备,我卯足劲的一拳他硬生生的挨了一下眼球都鼓出来了,一连退了好几步,捂着腹腔站都站不稳。   那汪家人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也有些惊讶,自己的力气居然这么大,下意识地看了看握紧的拳头,有点小骄傲。   为了在青铜门后有个强健的体魄,从青海回来,黑瞎子就把我当成特种兵在训练,身手早就上了不知道多少档次。可平时跟我陪练的要么是张家人要么是黑瞎子,我从来没有赢过,都是被当沙包的那个,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   如今面对的汪家,再训练有素,到底也只是普通人,又轻敌了,这一拳也不知有没有打断他肋骨,对方缓了半天才恶狠狠地瞪着我,终于不再是先前轻蔑的眼神了。   我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很长,那是发丘指,张家人告诉我,汪家是外族,也没有长生的体制,想要练成发丘指,不是吃苦就可以做到的。   所以拥有发丘指的汪家人,在汪家的地位是非常高的,他们往往有机会去接触更为隐秘的事。   自从吴邪捣了汪家老巢,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人,也沦落到成了打手,我就觉得很解气。   黎簇这时候也来到我身边,吴邪捂着胸口站起来,三对一,形势逆转。   但那汪家人却冷笑一声:“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我也学着他冷笑的口吻:“你去过青铜门的里面么?”   汪家人的表情陡然一变。   “我去过。”我道,“你见过青铜门里的神吗?”   那汪家人盯着我。   “我见过。”我道,“我不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你要面对什么,马上就知道了。”   汪家人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贸然攻过来,他大概在拖延时间,等援军赶到,我们三个就没有办法了。   “吃了他。”我突然开口。   汪家人一怔,只觉得身后一道阴影压了下来,瞬间他整个上半身就被一个巨大的,像是塑胶般的套子给套住了。   我控制青蚨,悄默声息地让它溜到汪家人后面,变大只是几秒的事,敌人在拖延时间,其实我提到青铜门的时候,也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汪家人倒在地上,只剩下两条腿和半截胳膊在外面,他想用刀弄破人皮俑的笼罩,我和黎簇上前直接从他手里夺下了刀,又搜走了他身上所有能找到的武器。   汪家人是带了枪的,我拿着他的枪,拉下保险,想要直接杀了这个人。   我已经默认解家伙计都是被汪家人弄死的,他们漠视人命到发指的程度,我几乎就要扣下扳机。   吴邪和黎簇看着我,以为我下一秒就要开枪了,却迟迟没有动作。   我看着在地上因为长久的窒息,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的汪家人,举枪的手逐渐生理性的颤抖,我意识到,自己是不敢杀人的,在我已经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我无法做到毫不犹豫的开枪杀了眼前的陌生人。   胃部再次翻涌,恶心的感觉立刻就上来了,不知是因为那些被当成垫脚石的尸体给我造成了太大的冲击力,还是我懊恼于自己是个有良心的人。   哇的一声,我吐了一地。   黎簇拍打我的背,将我带离了人皮俑裹着的汪家人范围,又从我手里把枪慢慢地拿了过去:“我们先做正事,这个人,就交给皮皮吧。”   我本来还在恶心,却没忍住勉强笑了一下:“就这么水灵灵地把名字取好了?”   “还能笑,说明没大事,走吧。”黎簇扶着吴邪。   吴邪对我们道:“不能往回走了,胖子那边在通道口投了炸药,马上就要引爆了,而且现在很混乱,我们得找其他出路。”他时不时咳嗽一声,显然伤得不轻,“喊泉口子在这里,说明这条地下泉通往外面,只要找到河,就能找到喊泉。”   汪家人躺在地上已经动弹不得了,但胸腹还在剧烈起伏,虽然我不杀他,但人皮俑会消化掉他,也算是为解家伙计报仇了。   我们扶着吴邪,在他的指引下,又重新进入了那个如地狱般的山体甬道里,目光所及,全是尸体,就连吴邪也痛心疾首,猛咳几声,全是血星子喷出来。   我们三个沉默着走完了甬道,前面出现光亮,这条路通往山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我想回头往身后看,就听吴邪对我说。   “别看了,没有小花的尸体。”吴邪道,“他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绝境的,一定还活着。”   “那些尸体怎么办?”我极力忍住要哭的冲动。   “没有办法……”吴邪叹了一口气,半个北京城的好手全部死在了这里,如果我们没有出现,这里发生的一切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走出山洞,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密林,对于原始森林,我倒是有生存经验,庆幸背包里有不少应急食物,可以帮我们三个挨过一段时间了。   我们又走了很长的路,直到再也看不见来时的山体,才找了棵大树下休息。   吴邪的脸色苍白,呼吸微微急促,明显是内伤严重,他的嘴角有血,我觉得很不妙,黎簇替他把脉,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没事儿。”吴邪道,“倒是小秋,你力气是真大啊,那汪家人都被你给打懵了,你这张脸是真的能骗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还用老齐的语气。”我也没有真的责怪,只是担心他重伤不治,短时间又没法找医生。   就听黎簇道:“好在只是胸腔受到重击,胸骨断裂,不算致命,但不及时就医,还是会有危险。”   “放心吧,现在没什么能打倒我,这对我来说是小伤。”吴邪顿了一下,对我们道,“原来四楼的人早就发现了喊泉,利用了五楼作为掩护,我们到之前,小花的队伍就已经遭遇了不测,而且,他们一定和焦老板的人对峙了很久,才彻底落败,连给我们报信的时间都没有。”   黎簇道:“既然那群混蛋已经找到了喊泉的入口,怎么还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不清楚。”吴邪道,“也许喊泉里有什么东西他们搞不定,又或者,那里不是他们想要的位置,那些人一直在用听雷的方式获取信息,可能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我道:“胖子他们怎么样了?”   吴邪道:“应该都已经跑到森林里去了,对方人多势众,又有重机枪,没法硬碰硬。不过,胖子在上面搞了雷/管,应该能起到减少敌人的作用。”他笑着调侃我,“你别替他们操心了,你们两个都没事,他们更不会有事的。”   吴邪的眼睛忽然落到我的手臂:“小秋,你受伤了,先给自己止血吧,虽然你不会伤风感染,但也不能任由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总是不好。”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刀伤传来的火辣辣刺痛,伤口足有两根手指那么长,能清晰地看见红色的血肉,血不停的流,染红了袖子大片。   我知道这种程度的伤势对吴邪和黎簇来说应该微不足道,但我从来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哪怕是在盲冢,也顶多就是磕碰淤青,而且万奴王也给我治好了。   现在既没有张家人,也没有黑瞎子做后盾,吴邪又受了重伤,我感到压力巨大。   黎簇在帮我清理创口附近的污垢,疼痛的感觉越发清晰,我对着身后喊道:“皮皮!皮皮!”半天也不见人皮俑出现。   人皮俑是黑瞎子留给我的武器,这会儿连它都不在我身边,我顿觉无助,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吴邪不是第一见我哭了,用轻松的语气试图安抚我:“我说秋老师,你刚对付汪家人还英姿飒爽的,怎么说哭就哭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哭什么,是那些被杀的解家伙计,又或者是自己不敢开枪,还是当下的局面。   吴邪越是安慰,我就哭得越厉害,黎簇喷了云南白药的止血喷雾,痛的我开始嚎啕大哭。   哭完了收拾好情绪还得重新上路,现在一切都是未知的,山洞肯定是不能回了,但往前的路似乎也很迷茫。唯一的好处是,我把胳膊上多余的血弄到了他们身上,至少能避免被蚊虫叮咬。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越来越暗,森林里的温度也变得寒冷起来,我们今晚要在森林里过夜,必须得找个避风的地方。   黎簇突然停下来,他几步跑出去,来到一棵大树前蹲下:“是族长的记号!”   我眼睛顿时就亮了,和吴邪也加快脚步走过去。   我看不懂,倒是吴邪,居然看懂了,他眉头一紧,道:“这是,危险的意思。”   我们三个立马警觉地环顾四周,除了森林,倒是看不到猛兽出没的痕迹。   户外也不可能有粽子,我们一时间猜不到这个危险的源头,如果是虫的话,有我在都好说,大不了就是毒蛇。   有了张起灵的记号,我们的信心增加了,说明方向是对的,喊泉果然不止一个入口,吴邪稍微观察了一下,确定了一方向。   又走了几个小时,吴邪终于坚持不下去了,他的体能远不如我和黎簇,加上受伤,已经到了极限。   天色很晚了,好在我和黎簇的背包里都有各自户外求生的物件,用专门的打火器升了火,四周的空气暖了许多。   吴邪靠着树干,吃着巧克力和压缩饼干,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一路过来,有听到任何的鸟叫么?”   【📢作者有话说】   很遗憾没有10个评论,说明看的宝宝少了,不过每次保证有四个评论和我互动一下就好,明后天持续更新~   这里有宝宝看过重启原著的吗,或者电视剧? 100 ☪ 极海听雷14   ◎森林毒雾◎   我和黎簇也在吃东西补充体能,听吴邪这么说,都提高了警觉。   森林里没有鸟叫确实诡异,哪怕有再厉害的天敌,鸟都是吃不完的,这里也不像是捕猎者能随便踏足和进入的区域,更不能是被人杀绝种了,肯定有什么原因,导致鸟类无法在这里生存。   我想到了塔木陀,那里也没有鸟类,因为有蟒蛇和毒蛇,鸟这种温和的动物无法立足。   说实话,我希望是毒蛇,有我在的话,毒蛇不敢贸然进攻,巨蟒就没办法了,我们三个身上只有一把从汪家人手里夺来的枪。   早知道就把那些打手的装备也薅走了,当时觉得太重了占地方。   保持警戒到了凌晨,吴邪再也支撑不住睡了过去,我和黎簇也很疲倦,但胳膊传来的痛感令我清醒,我劝黎簇也眯一会儿,反正我也睡不着,干脆我来守夜。   这时,森林里传来一些声响,吴邪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我们三个同时起身,盯着暗处寻找声音的源头,就见一个女人似的脸慢悠悠地从草丛里探出来。   “皮皮!”我兴奋起来,是女人皮俑。   那女人脸听到我的声音,顺着湿漉漉的地面卷着皮制的身体,来到了我们面前。   人皮俑的身上有被利刃划破的缺口,没有流血或是流出别的粘液,它看着我们,把身体压了下来,像是在等我安慰它。我抚摸人皮俑的头,这一刻觉得它像个忠犬,也不知道爬了多久才找到了我。   我记得白蛇说,青蚨会在猎物身上留下味道,它能追你到天涯海角。   “它这是把那汪家人吃了,还是没吃?”吴邪问,看着我们两个一人一怪的互动,他已经完全免疫了。   人皮俑表面留下的豁口不小,想必那汪家人应该是逃脱了,要么是他自己身手了得,要么是同伴来救援。不管是哪一项,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这意味着汪家人可能也进入了这片原始林,在后面追杀我们。   而且女人皮俑一路跟在我们身后,地面肯定留下了踪迹,他们会顺着拖行的痕迹找到我们的。   此地不宜久留,吴邪直接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太大,他喉咙里呛出一口血。   女人皮俑猛地朝他看过去,血的味道显然激起了这只虫子的食欲。   “不能不能吃!”我把女人皮俑的脑袋摁下去,“吴邪,你还能走吗?”   吴邪撑着树干喘了几口气:“要是敌人追上来,那才是不能走了。”黎簇立刻去扶他,吴邪摆摆手,“我自己可以,你们也别太照顾我了,搞得我像林黛玉似得。”   我们顺着白天规划的路线继续赶路,人皮俑缩小了又放回矿泉水瓶里,但我感觉得出来,它变得不太安分,几乎是我强行让它变小的,可青蚨状态下的它时不时撞击着瓶子,似乎非常不愿意呆在里面。   我不确定这只虫子是不是饿了想吃人,但这会儿肯定买不到火腿肠给它充饥的。   吴邪停了下来,周围漆黑一片,他有些难辨方向,黎簇就开始寻找张起灵留下的记号,这些记号都不是新的,如果不是非常熟悉记号和张起灵的人,是很难辨认的,说明他不止来过一次。可即便这样,他和黑瞎子竟然也会被困住,难道喊泉下面,还真有妖怪吗?   可即便是妖怪,也不该难倒南瞎北哑两个人才对。   吴邪不敢和我讨论这个话题,因为有可能其中一个受了重伤,才会出现不能脱困的情况,又或者两个都有伤在身。   我哭起来要是没完,吴邪会很崩溃。   矿泉水瓶从我包里被撑开了,女人皮俑很快变大,嘴也张得巨大,我当它是要攻击吴邪,结果居然一口把我吞进了嘴里。   它的肚子里并不完全是空的,而是有很细小的,像是触手似的东西附着在内壁,很是恶心。   我和吴邪同时惊呼,我几下就从它嘴里挣脱出来。   “你干嘛呀!”我拍打着人皮俑的头,“怎么还想吃我!?”   女人皮俑看着我,似乎又想把我套进去,我驱使它离我们远一点,它很不情愿,一直回头。青蚨只是普通的虫,有了人皮养育和加持,形成了智慧生命体,我控制起来并不像普通虫子那样容易,它好像在用自己的意志力与我对抗,所以并没走远。   吴邪看着人皮俑,道:“总觉得它不是单纯的想吃了你。”   “难道它还想复杂的吃?”我很不爽。   黎簇突然跑回来,神色凝重地道:“你们听见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我道。   黎簇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屏气去听,树枝摩擦的声音变得明显。   我们三人默默摸刀,背靠着背,凝神准备迎战。   就听到林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下来,穿过树冠,落到了灌木里,东西不是很重,但在寂静的森林就很清楚。   我们还在纳闷,那声音逐渐朝我们过来,很快我就感觉有东西落到了我的面前,四周开始也有东西掉下来,发出一个个沉闷的响动。   声音越来越多,起初以为是冰雹,还在考虑要不要找个掩体,就有个冰凉的东西直接砸在了我的后勃颈。   不是重物,但还是吓得我叫出声,立刻把东西从脖子上扯下来扔出老远   吴邪打开手电往前面一照,那竟然是一条蛇,接着我们往四周看,从树冠上面,掉下来很多的蛇,像下雨一样,不停地坠落。   刚才的声音,全是蛇掉下来发出的。   这些蛇落下来之后,运动都非常的弛缓,有些在地上翻滚几圈便一动不动了。吴邪抬头,透过微弱的月光,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漂浮在树冠的上方,所到之处,就有蛇掉落下来。   “那是什么东西,虫群吗?”黎簇仰着头道。   “不是,我控制不了,不是虫。”我道,黑影不但在持续移动,还在往下沉。   吴邪突然惊呼:“跑,快点跑,别研究了,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我们一人一边架着吴邪,快步朝没有蛇雨的地方奔跑,他一边跑一边咳嗽,时不时的回头,那黑雾消失了,又或者说,隐藏在了漆黑的森林中我们看不见,不管那是什么,肯定是非常恐怖的东西。   “等一等,我知道那是什么了。”吴邪道,“那是凝聚状态的毒气,白天地气升腾,这东西应该是在高空,所以鸟生存不了。夜晚地气下降,蛇有些在地上,有些在树上,所以没有死绝。小哥留下的危险记号,就是指这个毒气,因为天亮之前气温最低的时候,这东西可能会降到很低的高度,到时候除了小秋,我们都死定了。”   “什么?”我大惊。   吴邪继续道:“我们得把自己埋在土里,只留一个鼻孔出气,鼻子上也要盖树叶,否则吸入过量也是个死。”   可毒气并没有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吴邪话音刚落,就见到四面八方漂亮数不清的黑雾,显然整片森林几乎都被这一团又一团的东西给覆盖了,升腾的水雾能飘到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有夜风带着,我们往哪儿跑都是绝路。   女人皮俑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我看着它,猝尔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它刚才不是想吃我,它是想救我,我们没有时间挖坑,你们要到人皮里面去!”   吴邪一怔:“能行吗,万一被它消化了怎么办?”   我道:“我会控制好,让它别真吃。”其实我也没把握,但眼下是唯一的保命方案。   吴邪和黎簇被人皮俑挤在一起,很是难受,好在氧气不缺,能勉强撑着,他们能明显感觉到人皮俑是真的很想把自己给吃了,一直不安分的蠕动。   我知道这确实有点为难他们三个,但谁叫毒气来势凶猛,等这事儿解决了,高低得给人皮俑准备点儿大餐。   我坐在女人皮俑旁边,能透过灌木看到天空中的月光,那些毒气就在离地面不到一米的上空盘旋掠过的时候,瞬间就遮住了所有的光线。   “姐,你没事吧?”黎簇道。   “我没事。”我可以感觉到毒雾飘过所产生的轻微气流,所以只要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荡到任何地方,这里只有生活在地面和地面以下的生物才能活下来。   我伸手去触碰那些毒气,有一股水润的感觉,把手凑近鼻子闻了闻,像是碱水的味道,带着一点酸气,不确定会不会有腐蚀性。   黑瞎子和张起灵,难道就是被毒气困住了吗,但这种毒气,白天都是在空中的,应该不影响他们逃生。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不间断的叫声,分别是不同的两个人。   我站起来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蹙眉,觉得声音有点熟,其中一个是那个莎沙,另一个很陌生,惨叫此起彼伏,显然他们遭遇了毒气,却没有及时避险。   不过,这种地方也避无可避,除非能提前挖好坑躺进去。   我猜他们是来追杀我们的,一路追至森林,结果遇到毒气,真是天道好轮回。   惨叫的声音逐渐变得没有规律,我有些心烦意乱,理论上来讲,莎沙对我并没有带来实质性的伤害,他又是阿宁的弟弟,阿宁几次三番帮过吴邪,见死不救在人道上说不过去。   但一想到他是焦老板带来的人,可能也参与杀害了解家的伙计,我就不想管:“吴邪,你听见有人的叫声吗?”   “听见了。”吴邪道,“是莎沙,还有那个汪家人。”   我愣住,没想到吴邪这么快就辨认出来了:“那你说,我要不要救他们啊?”   “你想救吗?”吴邪问。   “我不知道。”我说,“汪家人那么坏,我不想救,但莎沙好像还行,但可能他也杀了解家的伙计,我又觉得不怎么行。”   “小秋,如果你想救人,可以去看看,他们现在不可能有战斗力了,搞不好你走过去,他们已经死了。”吴邪道用过来人的语气,“你放不下,就不要勉强自己做个恶人,留下心理负担。”   他一句话点醒了我,我到底是正常环境下长大的,面对这种情况,很难做到完全无视对方死活。一旦我不过去看一眼,等回去后,这件事会压在我心上很长时间。   “那我去去就回,希望都死了吧。”我对女人皮俑道,“你不能吃他们哦。”   我打着手电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以为彼此之间隔了很长的距离,沿途我还刻意在树枝上绑了绳子以防迷路,然而并没有走太久,就看到一个浑身是泥的男人趴在地上,不停的喘着气,又发出轻微的,像是喉咙被扼制住的那种艰难呼吸声。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我。   我猜他会不会以为自己见鬼了,我整个人站在有毒的黑雾里,可除了感到浑身湿漉漉的不舒服以外,并没有别的不适。   我还是从对方的体型和脸廓认出眼前的男人是莎沙,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泡发成豆腐皮了,我拧着眉头,毒雾果然是有极强的腐蚀性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胳膊捂着脸,露出眼睛看着我。   我从背包的一侧取下伸缩工兵铲对着他举起来。   莎沙以为我要杀他,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就感到身体不断被湿泥覆盖,那种灼烧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   “闭眼睛。”我对他道,“这些雾气有毒。”   我在他脑袋边挖出一个圆坑,就像做按摩的那种床,趴着的时候可以刚才把脸埋下去方便呼吸。   莎沙知道我在救他,很配合地把脸放在坑上面,虽然还是会有些窒息感,但只要有一点空气,他就可以维持基本的呼吸。   地底下的虫子是没有事的,所以泥土能过滤毒气。   我几乎把这个人快要活埋了,莎沙被埋得只剩下一个泥包,毒气从他身上来回掠过,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他一动不动,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被闷死。   但他是聪明人,被闷死和被毒死,极限二选一,前者至少还有活下来的机会,所以莎沙完全没有动。   脚踝突然被什么给抓住,我吓了一跳,抬腿就把抓着我的东西给蹬开了。   我退了几步,用手电去照,是之前在喊泉口子攻击我的汪家人!   他果然从女人皮俑肚子里逃脱了。   汪家人的手还伸向我,他声带受了损伤,嘴巴一张一合,半天都没发出声音,我只能通过对方的口型看出,他在向我求救。   【📢作者有话说】   球留言,快给我,你们的,留言! 101 ☪ 极海听雷15   ◎江子算◎   我没想到这个汪家人求生意志那么强,这时候居然还活着,但他的皮肤已经大面积溃烂,想必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不想救你。”我道。   “杀了我……”汪家人道,“那就杀了我……”   我听不清,他重复了很多遍“杀了我”我才看出来说的什么意思。这些雾气就跟硫酸一样,会将人的内脏慢慢溶解,死亡过程多半会很痛苦,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吸入雾气造成他严重中毒,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   我这辈子做过最坏的事,是在大学英语考试偷瞄隔壁桌的答题卡,和室友准备期末考的小抄,早课睡过头,让朋友帮我答到之类的。   眼下这种场面我只在影视剧里见过,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来的路上就希望他们最好是噶了,面对敌人的垂死求救,我竟然对他产生了怜悯。   但我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感谢被我拯救的,而我也不可能杀他,自卫的时候就下不去手,何况是现在。   汪家人一步一步朝我爬过来,艰难地开口:“我告诉你,焦老板的秘密,你过来,我告诉你,你杀了我……”他不停的吐血,显然是肺部受损,鼻子里也在流血。   一个人要多么痛苦才会向敌人求死,我捂着嘴后退,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碰上这种两难的选择。   尽管很不甘心,我最终还是抄起工兵铲,给他挖了个埋脸的坑,如法炮制,把这个汪家人也埋了。   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到毒雾散去的白天,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对得起我的良心。   我跑回吴邪他们那里,女人皮俑在缓慢的变换着姿势,肚子里有美味的佳肴不能吃,显得很不舒服。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如果黑瞎子在我身边,他一定会帮我解决所有难以决定的麻烦。   终于熬到天亮,毒雾肉眼可见的正在升腾,四周都是昨天被毒死的蛇,很多已经干瘪只剩下一层皮,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了血肉。   吴邪和黎簇终于从人皮俑里爬出来了,他们的脸色并不太好,被蒙了一晚上,缺氧很严重,嘴唇都没了血色,好在都无大碍,深呼吸了几次就缓过来了。   黎簇见我眼睛布满血丝,猜到我哭过:“怎么啦?”   我把昨天晚上经历莎沙和汪家人的事告诉了他们,觉得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但又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吴邪安慰我道:“你救了他们是对的,如果你放任不管,那不跟他们变成一类人了吗,反正他们都要死不活了,你还好好的,就当顺手积德。”   我的心情好了三秒。   刚要收拾东西,想尽快离开这片森林,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我们站定地看去。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我们基本确定这片森林不可能存在大型猛兽了,就算焦老板带人来追,估摸着都会像莎沙他们两个那样失去战斗力,我们不是很紧张。   果然,从灌木丛走出来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一个是莎沙,一个是那汪家人,莎沙搀扶着汪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泥土里出来的。   我举起枪对准他们:“别过来啊。”我不由感叹人体真实奇妙的构造,他们两个昨天都那样了,现在竟然还能走过来。   “你觉得我们还有什么战斗力。”莎沙开口,声音相当嘶哑,他原本的声线是比较清脆的少年音,现在像个咯痰的老头儿,“这个人有话对你说,他要不行了,你是好人,你给成全一下。”莎沙注视着我。   我想到他昨天说的,有关焦老板的秘密。   莎沙把那汪家人放在地上,我试探性地走了过去,莎沙那张秀气的脸上,满是水泡,但昨天我到的及时,没有伤及他的五脏六腑。   这个汪家人就不同了,他的脸已经面无全非,带血的水泡和泥混在一起,比粽子都要可怖。   但我毕竟不是冷血动物,无论昨天他对我做了什么,面对一个将死之人,还是会同情,于是我放缓了语气,道:“你说吧。”   汪家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听得非常吃力,好几次我都想叫吴邪来听,好在他又像昨天那样,不断的重复着,我终于在对方彻底断气前,明白了他口中的秘密。   他手里还捏着一个东西,像是军牌之类的,上面印着凤凰,临死前,他把掌心摊开,像是要给我的意思,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莎沙对我道:“刚才来的路上,他就把这东西攥手里,应该很重要吧,要不你收着。”   我不想收,但黎簇还是拿了起来:“这是汪家人确认彼此身份的信物,只有高层才有,除了他,还有好些个汪家人,这信物或许能避免我们跟他们起冲突。”   我们合力将这个汪家人就地掩埋,莎沙在一旁无动于衷,要是平时估计会嘲讽我们埋尸的行为纯属多此一举,但我到底救了他,而且他现在浑身疼痛,没有心思调侃。   “莎沙,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我问。   莎沙想了想:“跟他们这些人不熟,怎么,你还想给他立个碑?”   吴邪瞪了莎沙一眼,我现在的心情,他是很能感同身受的。   莎沙道:“我记得,焦老板好像叫这个人,汪军华。”   黎簇找来一个木头,用刀在上面刻了汪家人的名字,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总比没有好。   汪军华是个很普通的名字,他的尸体在这里,很快就会被虫子啃食,只剩下骨架。但黑瞎子曾经说,背井离乡死在野外无人区的灵魂得不到解放,它们会忘记自己是谁,立了碑,灵魂就能得到救赎。   吴邪在简陋的碑前放了些零碎的压缩饼干,算是送死者最后一程。   这时,我用枪指着莎沙:“你有没有参与杀害解家的人。”   莎沙笑了一声:“如果我真杀了,你敢对我开枪吗,你昨天连姓汪的都救了。”   黎簇笑得邪戾:“这不还有我么。”   莎沙笑容收敛,道:“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杀过人,我跟着焦老板到这里,只是为了杀吴邪,其他人跟我没关系。”   吴邪和黎簇观察着他的表情,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的谎言能瞒过他们的眼睛,莎沙没有说谎,那些解家伙计死于一刀毙命的利器,莎沙跟他姐一样,是用枪的。   “那是汪家人杀的?”我继续问,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至少我会对汪军华的怜悯之心消退很多。   “那群汪家人高傲得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但肯定参与了围剿,也算他们杀的吧。”莎沙一脸的无所谓,“不过真正动手的,是焦老板雇来的另一批人,那批人都是从各个地方夹的喇嘛,做事很绝。”   我们三人互相看了看,我把枪放下,对莎沙道:“我不相信你,你也不要跟着我们,我们是去很危险的地方救人,之后的路顾不上你。”   “我回不去了。”莎沙笑了一下,“来的时候,我杀了一个汪家人。”   “你在开玩笑?”我道。   “如果我说,其实汪军华是为了杀我,才一路追到这里的,你是不是就更不信了。”莎沙看着我道,“我现在,其实是跟你们一头的。”   吴邪觉得他在调戏我,把我拉到身后,枪也握在了自己手里:“你什么意思,老实交代,妹子心肠好,是你的运气,我不一样,杀你对我来说没有负担。”   莎沙也不畏惧,依旧看着我:“姐姐的铜钱手链在你那里,我想要回来,这个理由充分吗?”   “狗屁,说实话!”吴邪怒道。   莎沙看了看吴邪,自嘲地笑着:“我只是想,如果她还在的话,应该也会帮你吧。”   吴邪一怔,知道莎沙口中的她,是指阿宁。   “你不是想杀我吗。”吴邪道。   “是啊,现在杀不动了,要不,你把我杀了吧。”莎沙仰起脖子,“这样我就可以对她说,是吴邪把我杀了,他是个混蛋。”   吴邪吐出一口气,把枪收了起来:“你姐那么正常,你是怎么被教育成这个样子的。”   我们再次上路了,莎沙跟在我们后面,他不停的咳嗽,好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沿途莎沙和吴邪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汪军华临死前告诉我,焦老板能听懂雷声里的信息,知道很多秘密,我们要干任何事,都瞒不过他的耳朵,以及,想要到达喊泉的第二个入口,就必须找到一种叫做凤凰木的树。   焦老板的秘密,我倒是不意外,和黑瞎子在南海王墓里的时候就和他讨论过,听懂雷声就像脑子里有解码器,但凤凰木又是什么,我就没头绪了。   好在吴邪和黎簇知道这种树木,说不上来多特别,但只要找着了,他们能马上认出来。   其实汪军华提供的消息,我们都确定不了真伪,吴邪和黎簇是很不信任汪家人的,他们这些人,都有着近乎匪夷所思的信仰,跟张家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汪军华有可能故意在濒死之前误导我们。   既然他知道喊泉的第二个入口跟凤凰木有关,为什么没有把这条消息告诉焦老板,要么就是,汪家人也不是真心跟着焦老板干的,想独吞喊泉之内的墓葬,要么就是,这条信息是假的。   但眼下我们确实需要一个更为精确的目标,只能赌一把。   莎沙之前说要给我透露的秘密,也是焦老板有关听雷的,他毕竟见证了解雨臣的队伍一次次的败退。   不久,我们终于看到了一条水流很急的小溪,找到水源,就表示附近有喊泉,如果汪军华提供的消息是准确的,那么这附近就该有凤凰木。   吴邪来到溪边,清晰可见很多鱼在其中,他对我们道:“有鱼,这水应该是干净的,莎沙,你把身上的泥清洗一下吧,都干了,对伤口无益。”吴邪并不喜欢莎沙,这小子阴晴不定,和阿宁根本不是一个路数,但他现在还很乖顺,吴邪看着阿宁的份上,也不能对故人的家属不闻不问。   莎沙没有反驳,大概是好不容易活过来,也懒得跟吴邪掰头,他看了我一眼,见我和黎簇也在用水洗脸,又在抓鱼,便直接走进了水里。   他记得我站在那团黑雾中完好无损,猜到我身上该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碰过的水,肯定没问题。   冰凉刺骨的触感令莎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费力的冲洗着身上的泥块,露出皮下惨不忍睹的红肿与溃烂。   突然耳边传来吴邪的惊呼,他抬起头,看到吴邪在往岸上跑,莎沙虽然没搞清楚状况,却也赶紧朝岸边走去,刚上岸就察觉那里不对劲。刚才泡过水的皮肤,全部附着着细小的蚂蝗,整个身体几乎都钻进了皮肤下面,只露出一截在外面,像黑痣一样。   “小秋!”吴邪来到我面前,“水里有蚂蟥,快帮我驱虫!”   我注意到吴邪身上的蚂蟥像芝麻一样在他皮肤上到处都是,特别是小腿的位置,像得了某种皮肤病一样,我顿时头皮发紧,抓着黎簇就躲到他后面。   “你躲什么啊?”吴邪无语了,“这不跟你专业对口吗!”   莎沙也走了过来,他不确定我能做什么,但吴邪找我,那我肯定有办法把这些蚂蟥从他们身体里弄出去。   好在这些蚂蟥并不像从前黑瞎子在盲冢遇到的那种,会钻入皮肤下面,在人身体里活动的虫子,就只是普通的吸血蚂蟥。很快蚂蟥在我的驱使下从他们身上爬了出来,全部都吸饱,堆在岸边,个头已经有小拇指粗了。   吴邪本来想生火把蚂蟥都烧了,青蚨突然变回女人皮俑的大小,爬过去一口一口的将吸饱他们血的蚂蟥都吃了下去。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难看,但它是大功臣,我们只能尽量无视,而且要是今晚再遇到那些毒气,恐怕还得仰仗它。   吴邪和黎簇打了水,抓了鱼,准备煮鱼汤,尽管没有调味料,但也好过干啃压缩饼干和能量棒。   我想着刚才的那堆蚂蟥,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搞不好鱼肚子里就有蚂蟥,根本不想吃。   莎沙在一旁给自己缠绷带,有些刁钻的位置怎么都缠不好,我看不下去,上前帮他缠上。   “你这么娇气,怎么跟着吴邪干这行?”莎沙调侃我道,我用力一勒,他吃痛的咬咬牙,随即道,“我叫江子算,你怎么称呼,也能叫你小秋吗?”   我看着他的脸,非常明显的混血五官,眼窝深邃,虹膜的颜色有些浅:“中文名?你不是老外吗?”   江子算道:“我在黑龙江长大的,是中国人。”   我不信:“中国人?宫廷玉液酒。”   江子算懵了:“什么?”   我冷哼一声。   吴邪朝我们这边喊道:“小秋,发现凤凰木了!”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时间为周五上午10点~   宫廷玉液酒,下一句是什么~ 102 ☪ 极海听雷16   ◎顺利会师◎   吴邪刚才等鱼熟的时候,在黎簇的背包里找到一个望远镜,调试好焦距,便拿着它随意的观察远处。   这里的丛林长满了蕨类植物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树木,远看都是一团的绿色,目光所及都是各种不同深浅的绿,但凤凰树下的灌木却有着紫色,蓝色,黄色等等非常鲜艳的植物,在望远镜里就显得非常突兀。   吴邪一眼就认出来了,第一时间便与我分享这个好消息。   我看着望远镜里的凤凰木,心中的大石落了一半,那个汪军华,竟然没有骗我们。   我们匆忙地吃完了午饭就动身了,所谓望山跑死马,本来以为凤凰木离我这边很近,没想到翻过两个山头才走到,午饭都快消化干净了。   远看的时候,那凤凰木下的灌木丛花团锦簇,像假的一样,没想到近看根本就不是花,而是五颜六色的菌类。   灌木下的石头缝隙里,藏满了星星点灯的各种样子的菌伞,一个一个小包,像脓疮一样,视觉上并不是很舒服。   吴邪很快意识到,丛林在这一刻就分成了两个世界,我们来时的地界有毒雾,跨过凤凰木之后就是安全的,能长出这么鲜艳的菌菇,空气质量不会差。   这些菌类一看就有毒,时不时还有孢子纷飞,吴邪担心孢子会吸附在人体上生长,提醒大家把衣服裤子扎紧,尽量不要触碰到它们,呼吸也要轻一点。   吴邪对我们道:“这颗树正好在毒林子和外面的林子之间,还有一条小溪,很明显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标示,树不是自然生长在这里的,而是人为栽种,但看树干的粗细程度,也至少得有一个世纪了,说明这地方很早之前就有人来过,并种下凤凰木作为标记。”   我们在周围找了一圈,没看发现张起灵的记号,但既然方向是对的,又找到了汪军华口中的凤凰木,肯定不会有错。   吴邪干脆直接爬上树,用望远镜继续寻找,如果凤凰木是一个标示,说明不止一棵这种植物才对。   江子算坐在一旁休息,因为吸入过量毒气,身上到处是伤口,他的行动力远不如我们。   我递了一壶水给他,江子算抬头看了看我,接过来,喝了一口:“你好像很信任吴邪?”   “你没有值得信任的朋友和搭档吗。”我反问。   “曾经有过,后来他背叛了我。”江子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伤感还是愤怒。   我不置可否,知道这些道上混的多少有不为人知的故事,我将铜钱手链拿到他面前:“对了,还给你。”   他看着铜钱,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问:“手链是我姐送给吴邪的么?”   “不是,阿宁死的时候,和吴邪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当时的情况很凶险,吴邪一直想把阿宁的尸体带出去,但被蛇群阻止了。”我稍微停了停,看他听得很认真,继续道,“一个月前,我们又去了一趟塔木陀,阴差阳错之下,见到了阿宁被蛇寄生的尸体,我们在哪里将她焚烧,得到了这条手链。”我省去了鸡冠蛇王的部分。   江子算思索了很久,道:“这些都是你听吴邪说的。”   我叹了一口气,不想解释了:“那你以后有机会,就去问胖子,问黑瞎子,问张起灵,他们都是在当时经历过的人,你听听他们的版本,再来判断吴邪是否在说谎。”   “我不是觉得吴邪在撒谎。”江子算的声音低沉,“我只是不敢相信,吴邪,居然不爱我姐姐。”   我感到啼笑皆非,但他的表情好像真的很沮丧,看在他是个伤患的份上,我也只能苦口婆心:“阿宁应该也不爱吴邪吧,只是当时他们一起经历过死里逃生,你姐姐对吴邪还算满意。我猜她经常会遇到背叛自己的同事和伙伴,就跟你一样。而吴邪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也没对她毛手毛脚,阿宁多少有些触动,觉得吴邪跟道上那些渣男不一样,男女之间的感情,怎么会那么简单说爱就爱了,那是需要时间培养的。”   我突然意识到,江子算在10多年前,顶多是个8,9岁的小男孩儿,阿宁跟我是同龄的,她那时候已经走南闯北,帮裘德考做事。   江子算真是在黑龙江长大,那他平日里和阿宁仅有的联系,只能用电话,一个成年人对孩子可以聊的话题非常有限,姐姐对弟弟说的更多的,应该是那些有趣的冒险经历,突然有一天,姐姐的话题出现了一个令她赞赏的成年男性,做弟弟的,肯定会非常在意。   后来阿宁死了,小男孩儿下意识就觉得,这件事跟吴邪肯定脱不关系。   他是在一个不健康的环境下成长的,想法极端也变得正常了。   江子算突然对我笑:“你很懂男女的感情啊?”   要不是看他满身是伤,我这会儿已经给他一杵子了:“肯定比你懂,我反正不会找个亲戚的替身跟对方上床。”   我说得很直白,江子算有点不自在。   吴邪从树上下来,招呼我们过去,我知道他已经有了发现,刚转身,江子算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回头:“干嘛?”   他抽走我手里的铜钱手链,还当他就要把手链送给我了,结果他就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可以多说一些关于吴邪的事吗?”   我道:“他不就在那边吗,你自己跟他相处就能了解得很详细了,他不咬人。”   我来到吴邪跟前,他指着远处对我们道:“从这个角度的上面看东南方向,有三棵像这样的凤凰木,我们走到最后一棵那里试试看。”他突然猛烈的咳嗽,嘴角带血,胸骨断裂还是给他造成了影响。   我很担心:“我们休息半天再走吧,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吴邪摆摆手,缓了缓对我道:“一时半刻,能发生很多事了,你相信我,哪怕抢先三秒钟,结果都会不同。”   吴邪很坚持,我和黎簇也没再劝,确认江子算也能坚持,便又上路了,一直到太阳落坡,我们才来到最后一棵凤凰木的跟前。   可没有办法再继续了,树的后面是断崖,呈90度角垂直往下,风景绝美,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迤逦壮阔的景色,我有些看呆了,身边的吴邪轻轻拍了我一下。   “等找着小哥和瞎子,让瞎子给你拍写真。”吴邪笑着说。   黎簇也在最后一棵凤凰木的彩菌下面,找到了张起灵的记号,是新的,但记号的意思是“禁止”,这意味着,悬崖下的世界非常危险,所以张起灵才留了这样的警示。   记号这么新,看样子是上次跟吴二白那批队伍才来过,但显然不是从这个位置下去的,因为从边缘往下望去。下方森林的雾气是诡异的黑灰色,弥漫在整个林子中间,悬崖各处都是五彩斑斓的菌伞,空气中充斥着毒孢子的粉末。   这种情况,就算是张起灵,也绝不会选择从这里下去。   “喊泉就在下面吗?”我问吴邪。   “八九不离十。”吴邪道,“喊泉是雷城的入口,那个死去的汪家人,一定来过这里,但他们没有办法下去,只能退回洞里,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那里也没办法下去。”   江子算忍不住道:“就算找到这里了,你们不跟汪家人一样束手无策吗?”   吴邪和黎簇同时看向我,没有理会江子算。   黎簇对我道:“姐,你能下吗?”   我看了一眼崖底,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小张哥他们在盲冢带我跳水那次,似乎也是这么高的悬崖,那个时候,我恐惧又弱小,是小张哥抱着我往下跳的。   “能,我学过攀岩。”可这一次,我回答得很干脆。   但吴邪还是看出了我的踌躇:“我们没有攀岩工具,只有最基本的绳索,你学的是哪一种,室内攀岩可不算啊。”   我学的确实是室内攀岩,户外也只接触过长白山的那一面冰墙,还是黑瞎子全程护着的,毕竟我才刚入行,要学的太多了:“我们没有退路,老齐引我来这里,说明他对我有信心。”   我们计算了一下攀岩绳的长短,肯定不够速降到底,但能让我到半中拦腰,我需要自己固定新的锚点,再往下,这一步吴邪教了我很多遍,叮嘱我一定要把锚点定死,千万不能敷衍。   黎簇把自己的衣服撕了给我做简易的护肘和护膝。   江子算看着我们忙碌,并没有插手,只是注视着吴邪,表情淡淡的。   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我便来到悬崖边,吴邪知道我其实很紧张,只是为了黑瞎子,我什么都可以豁出去而已:“别往下看,慢慢爬,你身手这么好,力气这么大,不会有问题的。”   我控制青蚨变成女人皮俑的大小,让它跟着我,人皮可以撑得很大一张,崖下有树,我可以让它在下面接住我,万一我不慎失足,青蚨是我的最后防线。   江子算这时候走过来,对我道:“崖下有超过180个泉口,每个泉口都有空腔,如果你要找的人还活着,他们会在其中一个空腔里,每个空腔之间能够传递声音,但你绝不能大声呼喊,只需要不停的击打泉口旁边的石头,用他们听得懂的信号联系,他们就知道,你来了。”   我们诧异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问,不像是下去过。   “听出来的。”江子算说。   吴邪道:“什么意思,你耳朵也很好?”从这么高的地方能听见空腔,显然不是普通的耳朵好。   江子算不以为然:“道上又不是只有刘丧有一副好耳朵,我也可以。”   吴邪有些生气:“你不早点说,在小溪那边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凤凰木的方位了吧!”   悬崖下的流水,我们听不见,但小溪和最后一棵凤凰木之间其实仅有一公里的直线距离,只是我们必须翻山越岭,如果江子算耳朵跟刘丧差不多,那他肯定已经确定了方向,却瞒着没说。   “你们不是自己找着了吗。”江子算道,“又不信任我,就算提前说了,你们不还是得自己验证。”他挤开吴邪,对我道,“我和刘丧是一个师父带出来的,我耳朵不如他,但用起来一样方便。”   黎簇愤愤地把他拽到一边:“别勾搭我姐啊,姐夫要是知道你套近乎,就死定了。”   江子算不耐烦:“你姐夫是谁,管我什么事。”   看他们吵闹,气氛变得有些轻松,我对他们说:“如果我顺利抵达崖底,没遇到什么事,就会放些虫子上来报平安。”   吴邪和黎簇再三叮嘱我要小心,实在不行就拉动绳子,他们会把我拽上来,在抵达半山腰之前,我都可以反悔。   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只能孤注一掷,因为没有任何退路了。   我下去之后,江子算站在崖边看了一会儿,突然对吴邪开口:“宫廷玉液酒。”   吴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江子算道:“你不是中国人吗,也不知道宫廷玉液酒?”   吴邪蹙眉,故意不告诉他答案:“我当然知道,是刚才小秋跟你对暗号没答上来吧。”   江子算砸砸舌头,不置可否。   攀岩的过程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可能是一开始心里建设做得太完善,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在脑子里形成了应对的办法,我还是很有信心。当然,更重要的是,我的力气确实很大,岩壁长满了青苔,还有被我踩破的菌子也会爆浆,脚下其实很滑,好在我都把控住了局面。   时不时会有长相怪异的虫子从缝隙间爬出来,一看就是有剧毒的虫,心里会紧张一下,但我会强迫自己镇定,不要做出剧烈的反应。   我想到曾经在盲冢,万奴王引诱我要在地宫为黑瞎子拿到虫盘,可我那时候根本不会攀岩,又被蚰蜒弄得精神衰弱,要不是万奴王高抬贵手,早就死了。   如今,我终于也可以像他们一样靠自己的力量去做成这么危险的事了。   女人皮俑就在我的旁边,对它来说攀爬没有难度,沿途一直在扑捉毒虫吞食。   有它的陪伴,一路下来,竟然没觉得有多可怕了。   抵达崖底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胳膊上和腿上还是有蹭出的血口,但总的来说战绩令我满意。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做到了,三年前我连围着四合院跑两圈都要死不活的,现在也能做极限运动了。于是在原地插了会儿腰默默得意了几秒,可惜身边没有人见证这一刻,更遗憾的是,这种事不能跟父母分享,他们到现在都还以为我就是个不爱运动的懒猫。   我观察四周,雾霭茫茫,全是散不了的剧毒瘴气,密林里已经没有了凤凰木附近的那种彩色菌子,只有空洞的墨绿色,女人皮俑盯着一棵树发呆,像聊斋里闹鬼时才有的场景。   周围安静得像进入到了无声世界,似乎没有除了毒之外的危险,我控制着崖壁上的虫子,趋势它们往上爬替我报信,那些虫子都有毒,我不能弄太多上去。   猝尔一个满身是毛的野人闯入我的视野,就站在不远处,瘴气很浓,我的视线受到了阻碍看不真切,但刚才那个位置是没有除了树以外的东西的。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女人皮俑感受到我的情绪变化,也慢慢地爬到我身边。   我之所以觉得那像野人,是因为对方的整个外形确实是人的轮廓,但看起来披头散发的,又似乎穿着树皮树叶围成的衣服,出现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实在可疑。   我不确定浓雾里是否还有他的同伙,我这时候有点怕埋伏,万一野人是用吹箭作为武器,简直防不胜防。   那野人没有什么反应,我却非常戒备,枪已经握在手里,麻醉表也朝他瞄准,就等着对方进一步动作。   这时,野人忽然微微张开双臂,摆出一个像是准备拥抱的姿势。   我愣了一下,猛然觉得这个动作非常熟悉:“老齐?”   野人小幅度的点了一下头。   “老齐!”我枪都没来得及收,就朝他跑了过去,“老齐!”   我太了解黑瞎子了,哪怕他整个人被蒙在厚重的,由树叶和干草编制的斗篷里,我也能通过他的动作,知道眼前的野人是谁。   我扑进他怀里的瞬间,还没来得及跟他嘘寒问暖,就被黑瞎子扛到肩上,他以飞快的动作把我带进了一个地下岩洞。身后跟着女人皮俑,它以为我被什么给绑架了,拼了命的朝我的方向翻绞着冲过来。   担心它误伤黑瞎子,我赶紧控制人皮俑留在原地待命。   底下岩洞的口子被几层厚重的树叶和防水布盖上了,有毒气渗透了进来,又慢慢被融合进泥缝里,黑瞎子没有脱了那层树叶做的防护衣,而是把我放下,领着我又往岩洞的深处走去,他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胸腹起伏。   我知道,他在憋气,森林里的瘴气对他是有害的,树叶和干草只能减缓腐蚀速度。   短暂的涉水过后,我们似乎走到了一处很深的地方,前面有篝火,我注意到张起灵站在篝火边注视着我们。   这一刻,所有的焦虑与不安都不见了。   黑瞎子终于扯掉套在身上的树叶斗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摸了摸我的脸:“丫头,想不想我?”   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抱住他:“非常,非常,非常地想!”   黑瞎子告诉我,他和张起灵带着二叔的队伍,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喊泉的入口其实就在土楼内部,入口非常狭窄,他和张起灵锁骨之后,从下面打通了一条道,让其他人跟着下来了。   然而行进了大概两个多小时,所有人出现皮肤灼烧的疼痛,黑瞎子和张起灵立刻察觉,在狭小的喊泉之内,毒气弥漫,气体是透明的,不像森林里那样有颜色的警示。   应该是外面的毒气渗透进了石壁,又常年不散形成了有毒空气。   没多久,很多人开始失明,张起灵把自己的血抹在同行人的眼睛上,保住他们不会永久性变盲,那时候不得不选择撤退,但最终打先锋的人几乎都死了。   黑瞎子带着护目镜,这是他的习惯,所以躲过一劫,但皮肤的疼痛,以及呼吸道的不适,还是让他感到棘手。   剩下的人尝试往回返,却突然遭遇地下河倒灌,退路被堵了,当时他们面临的情况,是继续前行毒死,走回头路淹死,不动,就憋死。   黑瞎子和张起灵凭借自己的身手,潜入水底,来到一个又一个的空腔换气,原本他们是想找到供所有人存活下来的地方,再想办法和大家一起自救,可并没有那么容易。   等他和张起灵最终找到了这里的底下岩洞,可以提供长时间的氧气,并且也能避免被毒气入体时,其余人要么已经中毒生亡,要么只能变成溺死的浮尸,永远停留在喊泉的某处。   黑瞎子知道我一定会找到这里,也提前计划一系列要给我的装备,以及绑架吴邪的安排,这个人算准了时间,知道我只要不出意外,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上面那片瘴气弥漫的森林,这两天黑瞎子总是把自己裹起来,在悬崖下面等着。   总算把我盼来了。   我将背包里的食物都倒了出来,不过看他们似乎并没有很饥饿的样子,黑瞎子说,喊泉下面有鱼,水底有可食用的海草,倒是没有亏待肠胃。   我对张起灵说:“族长,吴邪和胖子都很好。”   张起灵朝我点了点头,眼眉之间流露出的温柔稍纵即逝。   “你呢,受伤了吗?”黑瞎子查看我的脸,又看我的手,注意到我抬起胳膊的动作不自然,他轻轻撩开我的袖子,看到了绷带下的血迹,“谁干的?”   即使不拆开绷带,黑瞎子也能看出来,这一刀干净利落,是用刀的好手。   “汪家人。”我道,张起灵这时候看了过来,我将抵达土楼之后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们,说到喊泉口子被杀害的解家伙计,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黑瞎子抱着我,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早知道会让你经历这些,就不给你留线索了。”他确实没想到解雨臣会败,黑瞎子什么都算准了,就是没有预判到这件事。   这个焦老板,真是麻烦。   我擦着眼泪,道:“那我不就更没办法了吗,找不到你,你又回不来,我不想一个人守门。”   黑瞎子吻了吻我的头发:“那汪家人怎么样了。”   “死了……”我又是一阵伤感,“他临死前告诉了我那个焦老板的秘密,还提供了凤凰木的线索。”其实就算汪军华没有提到凤凰木,我们最终也会发现,但他给我们节约了时间。   如果没有他提供的线索,就算我们看到了凤凰木,可能也要很久才反应得过来它的作用。   黑瞎子紧了紧抱住我的胳膊,他能从我哽咽的话语中察觉到我的情绪:“你不要有负罪感,他的死,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是他的命。”   “我不是因为负罪感,才难受的。”靠在黑瞎子怀里,有种久违的安逸,他和张起灵在这岩洞住了很多天,已经将湿气很大的地方都烤干了,岩洞很温暖,只是味道不太好闻,“我只是觉得,我不应该同情他,这次是我运气好,遇到的是他半死不活,如果是我中毒受伤,他一定不会帮我。”我想到当时在喊泉口子遇袭,要不是吴邪及时挡刀,指不定被汪军华砍成几级残废。   “可是,我居然下不了手。”我抬头看向黑瞎子,“我应该朝他开枪,我不敢,我应该一铲子铲死他,也不敢……”我眼泪又流了下来,“老齐,我怎么这么菜啊!”   我哭得岩洞里充满了我的回声,张起灵在往火堆里添柴,他们用树叶做了个烧热水的锅,里面还有没吃完的鱼头,尽管到处都是毒,可鱼却格外肥妹鲜香。   黑瞎子一边笑着,一边帮我擦眼泪,他当我见了那么多尸体,又看到汪家人死在自己面前,以为我是内疚或者害怕,想不到竟然在难过一些有的没的。   哭着哭着,我就睡着了,连日来我的精神紧绷,没睡过一天好觉,如今顺利找到了被困的他们,我整个人松弛下来,感到无比的疲倦。   我睡得天昏地暗,梦里一会儿是青铜门,一会儿是蚰蜒,一会儿又看到满地的尸体,我被惊醒的时候,只觉得头昏脑涨。   黑瞎子就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见我醒了一脸惊恐,就知道我肯定做了噩梦,他扶着我坐起来,给我递了一碗热水。   水的口感清甜,里面没有杂质,是专门用纱网过滤了一遍的。   他按摩了一下我的头,又让张起灵给我准备鱼汤。   休息够了,我才把注意力放在黑瞎子和张起灵的头发上:“你们的头发怎么这么短?”几乎是寸头,像两个刚上大学,头发还留着高中时候的少年。   黑瞎子解释说:“毒气对毛囊有损,下来不久头发就掉得东一块西一块,就给剃了,现在已经长长了不少。”他笑着对我说,“怎么,觉得你爷们儿现在不帅了,还是喜欢有辫子的时候,嗯?”   “挺帅的,还特别显年轻。”我搂着他的脖子,亲吻他的额角。   黑瞎子也不避讳张起灵,直接就和我吻上了。   等我完全清醒,才问道:“虽然找到你们了,可我现在要怎么把你们带出去呢,土楼都是焦老板的人,没办法往返回去买专用的隔离服和氧气罐。”而且,穿成那样,也爬不上断崖。   “用不着这些。”黑瞎子说,“有人皮俑就够了。”   我恍然大悟:“对哦!”但想了想,又有些为难,“可是,你们两个都挤在皮俑里面,就动不了吧?”我一个人的力气有限,根本不可能把他们拖上去。   “所以,需要你控制人皮俑,把我们分别往上送。”黑瞎子说,“人皮俑能自己攀爬,只要到了一定高度,没了瘴气,我就可以正常呼吸,不用依靠它了,你只需要确保它别嘴馋,把我和哑巴给真吃了。”   我重重点头,这经验我有,问题不大。   我走到出口,推开沉重的覆盖物,女人皮俑一直在洞外等待,没有我的控制,它就处于完全禁止的状态,就像一张没有生命的死物。   我刚冒头,女人皮俑就立了起来,有时候我觉得它真的像是有思考能力,就像成精了,可惜它没有万奴王那样巨大的能量,和我建立语言连接。   但青蚨这种虫子,附着在人皮身上后,就能听懂人话了,哪怕我说的是现代体系的语言,它好像也能完全理解。   有时候我觉得它像训练过的边牧一样。   我很好奇,是不是女人皮俑也会听雷,能从雷声里学会很多东西,也包括现代的语言,南海王墓本身就是集听构造,在某个墓室里,是能接收到外界的声音的。   女人皮俑慢慢地进入岩洞,看到黑瞎子和张起灵时,它没有太大的反应。   黑瞎子已经将剩下的鱼捣碎了,血肉混合在一起,这是作为上贡给青蚨的食物。   岩洞里充斥着鱼腥气,慢慢将女人皮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皮皮,等会儿要你帮我们一个忙,你先去吃饭。”我指了指装满了鱼碎的碗。   黑瞎子一笑:“皮皮?这名字取的好。”   女人皮俑慢吞吞地吃完了鱼碎,我发现它身体被割破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愈合,我将黑瞎子的计划,对着人皮俑说了一遍,它看着我,我们就这么对视了一分多钟,才慢慢地长大嘴巴。   它同意了。   整个救援过程极其缓慢,光是人皮俑把黑瞎子运送到悬崖下面,就花了六七个小时,虽然黑瞎子用缩骨把自己团成了很小的个头,但体重是不变的,人皮俑包着他走平地就已经很费时间了,负重攀爬更是慢如蜗牛,我这个急性子只能在一旁默默焦躁。   等到我们三个都从断崖下重新登顶,已经是我下去之后的72小时,尽管吴邪他们通过虫子知道我一切顺利,但三天的等待,还是让他们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下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就算我不会遇到猛兽袭击,也有可能遭遇别的意外,又或者我根本就找不到黑瞎子他们。   好在我们全都安然无恙的上来了,吴邪这时候对女人皮俑肃然起敬,恨不得马上做个“救苦救难”锦旗送给它。   吴邪见到完好无损的张起灵没忍住,还是给了他一个拥抱,张起灵虽然给不了吴邪多大的反应,但他允许吴邪这么做,已经说明张起灵对他的态度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一旁的江子算见我和黑瞎子如此亲密,表情有些复杂,他显然是知道黑瞎子的,怎么也不会想到,黎簇口中的那个姐夫,会是这个人。   黎簇朝江子算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黑瞎子和吴邪一见面就开始交换信息,彼此经历的事情都很复杂,黑瞎子和张起灵早知道有两条路可以通向雷城,一条是喊泉,还有一条就在崖底。两条路,他们都留了记号,是因为怕我跟来会迷失。   但除了我,恐怕没有人能顺利走到底,寻找雷城的任务还得从长计议。   而且,两人在崖底分析过,雷城的路径恐怕不止他们找到的这两个,如果能有其他通道的信息,也许才能解决毒气的问题。   当务之急,还是得重新回到土楼,胖子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解雨臣的下落也非常重要。   吴邪这时候一点儿都不慌,他知道经过几次火拼,焦老板虽然占了上风,但手底下的人也死了不少,现在江子算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汪家也损失了两员大将。   无论焦老板听雷的本事有多厉害,有黑瞎子和张起灵,靠偷袭也能干掉不少他现在的手下。   更何况,吴邪还记得,我用虫子放倒了喊泉口子附近的守卫,当时他从洞口下去之前,看到了10多个裸/男全身爬满了虫子,他还以为这些人都被我和黎簇给干掉了,不过就算只是昏迷,虫子都爬进耳朵里了,醒了也没多少战力。   吴邪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就听黑瞎子对江子算道:“你现在是哪一头的。”   江子算看着一脸笑意的黑瞎子:“我都跟着走到这里了,自然是跟你们一头的。”   黑瞎子勾着嘴角,一旦他察觉江子算在说谎,会毫不犹豫将人扔下断崖。   黑瞎子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是因为很多事都有商量的余地,但现在不一样,敌人心狠手辣,他没有功夫跟江子算讲道理:“你收了焦老板的钱,现在背叛他,不地道吧。”   江子算是聪明人,知道这是试探,便道:“来时我就给他说得很清楚,吴邪必须由我来杀,别的事我不管。现在我不想杀了,交易自然作废,钱嘛,回去可以退给他。”   这是一个及格答案,黑瞎子不置可否,从裤子的口袋里扔出一个矿泉水瓶子,里面是用崖下一种植物捣出来的汁水,对毒气灼伤的皮肤有治疗作用。   “小朋友,少跟我家丫头套近乎。”黑瞎子一把搂住我,把我揉他怀里,“要是被我发现你图谋不轨,就把你喂皮皮。”   一旁的女人皮用显然听懂了,把脸对上了江子算。   【📢作者有话说】   上周有10个留言,这周9000字爆肝~明后天继续更新~   女人皮俑:我等着吃哦。   原著里小花是真的惨,这里不会让他委屈~ 103 ☪ 极海听雷17   ◎哑巴村◎   我们一行人开始往回走,途径来时那条蚂蟥的小溪,天色已经暗下来,前面就是毒气飘散的森林,晚上进去太危险,便决定暂时在这里过夜。   我用矿泉水瓶接了满满两瓶小溪里的水,里面有无数细小的蚂蟥,肉眼难辨。   黑瞎子道:“给皮皮搞的储备粮?”   我道:“不,关键时候当武器用的。”   张起灵检查着吴邪的胸骨,帮他稍微推拿了一下,吴邪感觉呼吸都顺畅了。   我们坐在篝火边,有了黑瞎子的加入,晚餐的鱼就多了烧烤样式,他又在附近找了可食用的野菜和菌类,炖了一锅汤。   我开口道:“就这么回去,万一焦老板和汪家人在那里守株待兔怎么办,是不是要想一个反攻计划?”   黑瞎子笑着往火里扔木头:“小三爷都被你绑架到这儿来了,吴家二叔怎么可能坐视不理,算算时间,这会儿吴家人该与焦老板对上了。”   吴邪捂着胸口在一旁休息,闻言便道:“好你个黑心瞎子,利用我做饵。”无论是绑架还是将他们引到悬崖,想必都是黑瞎子的局,他知道自己和张起灵一旦遇险,其他人再想救是非常困难的。   这种时候,只有靠我才能另辟蹊径。   黎簇就笑:“这路数你不该挺熟?”   吴邪没辙,回旋镖说来就来。   江子算坐在另一头,没有离大家太近,原本注视吴邪的目光扫到了我身上,他发现自从和黑瞎子在一块儿,我的整个气质就变得不太一样,之前是强撑着应付,现在就松弛了许多。   黑瞎子摘了防风镜瞪了他一眼,江子算也不怵,还朝他一笑。   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启程了,进入森林后,就能看见死掉的蛇尸横七竖八,许多大大小小的虫子在分食它们,   路过一个小坟包,那是我们埋葬汪军华的地方,黎簇放在上面的简易墓牌不知道被什么给撞歪了,下意识就想去给扶正,但又觉得这样做的自己会很傻。   这么想着的时候,吴邪已经上前,把刻有汪军华名字的墓牌给正了正,摆在坟包上的食物被地面的虫蚁吃得所剩无几:“也不知道他的那些同党知道他已经死了,会有什么感想。”   黑瞎子玩笑道:“估计会以为是你杀的。”   吴邪看了一眼江子算:“那不一定,这不还有个能背锅的么。”   江子算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我们走了约莫七八个小时,才隐约看到藏有喊泉的山洞,但门口堆满了落石,像是因爆棚造成的坍塌,出入口被完全挡住了,靠我们几个挖掘肯定是行不通了。   吴邪有些担心胖子他们,只希望所有人都能像自己一样幸运。   黑瞎子像是料到了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倒是没慌,他和张起灵围着山洞附近巡了一圈,回来时对我们道:“前面有个悬崖,我们从那里爬上去,能到哑巴村。”   我一听哑巴村就来了精神:“上次你给我说的那个哑巴村吗?”   黑瞎子揽着我的肩膀,继续道:“下喊泉之前,吴二叔让我去查过附近的一个村子,那里就是哑巴村,村外的树林深处就是这里的断崖,爬上去就能进村。”   他说的倒是容易,断崖却相当陡峭,往下爬还能靠着绳索一点一点慢慢滑,往上就非常考验攀登者的臂力和技巧了。   黑瞎子和张起灵当然可以直接徒手攀岩,我和黎簇也能在他们的帮助下勉强应付,但吴邪和江子算有伤在身,爬上去会相当吃力。   女人皮俑已经有了经验,似乎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干什么,扭动着就要把吴邪先吞进肚子里。   吴邪赶紧后退:“等一下等一下。”他并不是很想进入皮俑的肚子,“我自己可以搞定,先把这货弄上去再说吧,他伤得比较重。”吴邪指了指江子算。   江子算道:“我不像你,你都30好几的老年人了,就算我有点小伤,也比你好多了。”   黑瞎子才懒得管他们两个打嘴炮,示意我控制女人皮俑把吴邪和江子算一起吞了,好一次性带走。   我和黎簇则由他和张起灵分别背着,很快便来到崖顶。   等女人皮俑裹着吴邪和江子算两个人爬上来时,天又黑了,好在上面的森林没有毒雾,也没有攻击性很强的猛兽,只是有蛇出没,大家注意脚下就好。   我已经找到了黑瞎子,这时候完全不慌了,要不是担心胖子和解雨臣,都可以不用连夜赶路。   胖子他们的情况,至少大家心里还有数,可解雨臣那边就很棘手了,他带来的人全都死在了土楼,他本人又完全失踪,没有任何线索,说明失踪前,他根本来不及给后来的人留下一点儿消息。   江子算确实没有参与那几次的械斗,只知道战况很激烈,他们这些人,主要负责稳住土楼的服务员以及做善后的清理工作,在焦老板达成目的前,不能引来警察,所以江子算只见过解雨臣几次,却并不清楚他能躲去哪里。   走出森林,已经能看到哑巴村里星星点点的灯光,我们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女人皮俑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会去吃些暗处的蛇虫。   等我们彻底离开森林,前方不远就是哑巴村,口村有两个大柱子,中间是块旧了的石匾,石匾上的字迹不清。   我让女人皮俑缩成小小的一条,虽然知道它是完全受我指挥的好虫,可我还是不敢直接用手去抓,它成虫和皮俑的样子,完全是两个物种。   我们假装背包客进了村子,也许是太晚的缘故,我们的出现没有引起骚动,又或者,这里的村民对于外界的来访者,都不好奇。村子里的建筑还处于瓦片和石头堆砌的老旧样式,按照现在的说法该是特困户了。   黑瞎子带着我们来到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瓦片房前,这里是村长住的地方,也是村子里的接待处。   哑巴村有专门给背包客准备的屋子,倒是出乎我预料,还以为这样的地方会非常神秘,普通人是找不到的,结果听黑瞎子说,他上次来,还碰到有个女领队带人拍摄电视纪录片,并不算是完全的无人区,偶尔还是会有政府的人来考察,送物资送温暖之类的。   村长给我们指了个方向,那是一栋比较偏的屋舍,说是今晚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没有收钱,看得出来民风还是相当质朴。但那间屋子里有外来人住了一段时间,他让我们自己跟里面的人商量怎么安排床位。   我们来到那个并不大的房子,黑瞎子突然盯着门框上的某种牵起嘴角,他伸手敲了敲门:“解当家,开门吧。”   我们都愣了一下,随即门就被吱呀一声打开,解雨臣穿着当地人的旧布衣服站在那里。   “比我预想的晚到了几天啊。”解雨臣为我们所有人让出一条道,在看到江子算的时候,眉头紧蹙。   “我现在是自己人了。”江子算显然在之前就见过解雨臣了,那时必然还处于对立的一方。   一进屋,我就看到了解雨臣的妻子在整理野菜,她现在既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老板,我们两个一下就抱在了一起,见到朋友们安然无恙,我又哭了起来。   屋子并不大,只有六张床,紧紧地拼在一块儿,屋子中间有一张竹编的桌子,陈设虽然简陋,但解雨臣夫妻两个将房间收拾得非常干净,角落里还插了花。   大致经过,我们都已经在土楼分析出来了,解雨臣在与焦老板多次谈判未果的情况下惨败,知道这个人有问题。而自己无法找到黑瞎子和张起灵,那么后面一定还会有人来救援。原本他打算易容成焦老板身边的打手,万一吴邪或者我们来了,自己还能伺机提醒,但解雨臣的妻子却强烈反对。   那些已经死去的伙计,以灵魂的姿态不断地催促他们快跑,死去的人了解真相,解雨臣也是在那时才知道,这个焦老板能够通过雷声,预知未来的许多事。(在小花那篇脑洞里,女主能与鬼灵交流)   无论自己有多么缜密的布局,焦老板都会提前获悉,一旦混入他的队伍,很快也会被察觉。   那时的解雨臣已经受了伤,焦老板的队伍里有汪家人,他注意到了那些人特有的手指。敌人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解雨臣的妻子带着他,根据鬼魂的指引,逃到了哑巴村里。   这本来只是不起眼的村落,根本无处可躲,但焦老板的人却不敢靠近,只是派人蹲守,一直没有要进入的迹象。解雨臣索性就在村子里养伤,一直到五天前,监视他们的人才离开。   解雨臣猜测,该是有新的救援抵达土楼了,很有可能是我和吴邪。   他本想离开哑巴村到土楼与我们碰头,但伤还没好全,战斗力锐减,更何况焦老板能够靠听雷知道很多事,他担心自己的出现反而会成为给敌人送刀子的举动,思索许久,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好在终于是把我们等到了。   我们坐在一起彼此交换所知的信息,当解雨臣知道自己带来的人被当成垫脚石压在那个喊泉山洞的时候,我看到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出现了罕有的杀意。   吴邪想联系吴二白,但我们一直在山里没有信号,哑巴村唯一能与外界的通讯是村长家里的一部座机,但最近是雷雨季,让村里的电线短路了,座机打不出去,只有等到雷雨季结束,村里人才会去修。   幸而村里有个小诊所,我们把吴邪和江子算送过去挂了点滴又买了药,他们从前天开始就因为伤势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一直在发烧,现在赶紧给他们消炎。   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回到土楼,此时无一人有睡意,无论要面临怎样的凶险,和朋友聚首,大家都很有干劲。   黑瞎子带着我在村子里夜游,但其实没什么好逛的,我只是睡不着,黑瞎子便陪着我在屋外散步。   村子很安静,挨家挨户还点着灯,这些人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村子,也几乎不用先进的电子产品,用的还都是油灯。   黑瞎子对我说:“这里几代都有哑疾的问题,查水土一直查不出原因,当地政府帮助搬迁也没有结果,因为只要走出村口超过10公里之外,他们就会突发脑溢血死亡。”   黑瞎子以前只是听过哑巴村的传说,来这里的契机,是因为村子的位置在吴二白调查里,有几个可能是南海王墓的墓眼,所以请了他来查探。   我不禁唏嘘:“真的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村子里有很多南海王墓的痕迹,和我们在墓里看到的图腾很像,比如说眼睛的壁画、雷公像,散落在村子的各处,全是真正的古代遗迹。   黑瞎子摸了摸我的脸以示安慰,接着道:“这个村子里的人,要么参与过南海王墓的建设,是南海国的遗民,要么是当时的俘虏后裔,哑巴村的人用的手语和字和外面不同,几乎无法和村外的人交流,我也是学了一个星期,才能与他们做基本的沟通。”   当地人的生活方式大多自给自足,对于外界的信息来源,是从有背包客无意中踏足之后开始的。   我有些好奇地问:“这里的人似乎完全不排外?”   “因为他们也渴望外面的世界。”黑瞎子道。   村民知道他们世世代代都无法逃离,所以并不想自己的后人也永远困死在哑巴村,黑瞎子在探查的过程中,发现村里有个特殊的仪式,因为婴儿无法避免在第一次打雷之后变哑,所以每一个新生儿遇到打雷的那天,村长就会组织有孩子的家庭,将新生儿的脑袋缝隙里放置一个特殊的银环,让其头盖骨无法闭合,形成一个空洞。   根据当地人说,如果不这么做,这些孩子是无法离开村子的,只有头骨开孔的人,能够走出去彻底自由。   黑瞎子这个外人本来没有资格参与仪式,但他还是顺利的混入其中,看到了完整的过程,当天空开始出现雷声的时候,村里的人都如同梦魇了一样,所有人都停止不动,听着雷声,只有孩子在啼哭。   “那些孩子离开后还回来过吗?”我道。   黑瞎子说:“没有,他们的父母不允许他们回来,这些孩子会在很小的时候被抱养出去,从此与村里彻底断了联系。”   我再次发出疑问:“吴邪说,他看到焦老板的人,脑袋上有孔洞,打雷的时候就变成僵尸一样一动不动,他们会是哑巴村放出去的孩子吗?”   黑瞎子耸了耸肩:“这就不清楚了,但或许也有点关联,毕竟他们都不敢进村。”   正说着,包里的矿泉水瓶猛地被崩开,吓了我一跳,竟然是青蚨突然变成女人皮俑的样子,朝着一个方向爬行过去。   我看着黑瞎子,道:“它去觅食吗?”我觉得挺危险的,村民住的房子一点儿都不结实,皮俑伸缩自如,能进入很多狭窄的缝隙。   女人皮俑停在半途回头,一直看着我。   我不明所以,就听黑瞎子笑着道:“它像是要你跟上。”   【📢作者有话说】   黎簇: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104 ☪ 极海听雷18   ◎如果给你一次替自己出气的机会,敢动手吗?◎   女人皮俑一直朝着一个方向爬行,它的速度明明十分缓慢,可我却感受出了一种急切。   我和黑瞎子都不理解它要干什么,女人皮俑只有在毒气森林的时候才出现过一次反常,这次显然比上次更剧烈。   我们跟着它来到哑巴村的背山,附近堆满了南海王墓底下的那种石头,上面全都画着眼睛的图腾,只是颜料完全氧化,已经没了原本的彩色。   前面不远是一处废弃的马厩,因为很多年都无人打理,显得特别破败。   女人皮俑爬向马厩的一角,立着身子停顿了几分钟,便顺着地板,就这么把自己慢慢的送入一个不到一厘米的缝隙里。   “皮皮你要去哪儿?”我揪住它还没完全滑进缝隙里的尾部,女人皮俑的表面没有什么摩擦力,直接从我掌心滑溜下去了,没有理会我。   皮俑下去之后半天没上来,黑瞎子稍微清理了一下地上的乱石和杂草,他在人皮俑消失的缝隙周围摸索了片刻,像是看出了点门道:“南海国的遗址入口,就在下面。”   “什么?”我惊道,“真的?”   黑瞎子用小黑金把地板撬开,露出一个四方的坑,刚才人皮俑就是从这里下去的:“怎么样,要不要跟下去瞧一眼?”   “那要给花总他们说一声吗?”我问。   黑瞎子在洞口画了个记号:“如果我们半天回不来,他们会来找的。”   坑洞很浅,黑瞎子下去稍微探了一下,便朝上面吹了声口哨,示意我安全。   坑洞下面是人工修葺的通道,两边的青砖布满了苔藓,脚下也因常年无人踏足,全是滑溜溜的泥,我们跟着人皮俑一直走出通道,四周的景色就变成了天然的岩洞。   这里的感觉很像土楼的喊泉入口,我和黑瞎子不断深入,中间拐过了好几个相似的岔道,黑瞎子都做了记号。   约莫四五个多小时过去,人皮俑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它虽然行动缓慢,但无论遇到什么障碍都可以轻松通过。我和黑瞎子一开始还能轻松跟随,到了后面,狭窄的洞壁限制了我们的速度,甚至有时候还得停下来清理堵住的淤泥。   我们已经看不见人皮俑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它没有停下来等待,像是非常急迫的想要去往某个地方。   好在人皮俑沿途留下的拖行痕迹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在钻过第八个洞口时,黑瞎子突然停了下来,接着拉住我的手慢慢往后退,我觉得很奇怪,但黑瞎子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不停地后退,我也只能跟着。   周围并没有怪物出没,前方似乎也只是一片黑暗,我只当黑瞎子是不是看到了鬼魂拦路。   直到我们退回黑瞎子在石壁上画下的第一个记号位置时,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带着笑,说:“这下面,果然也有毒气。”   我一惊,难怪刚才他只顾着后退一言不发,原来是在屏息:“你没事吧?”   黑瞎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他刚才明显感受到了一股灼烧,之前在喊泉那里就着了道,所以他这次反应很快:“没事。”他顺手摸我的头,“看来无论哪个入口,想接近南海国都没那么简单,我们先离开这地方再说。”   “皮皮!”我对着通道深处喊,“皮皮,回来,我们过不去啦!”   我和黑瞎子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女人皮俑的影子,也不知它爬向了多深的位置,能不能听见我的声音。   担心下面的毒气对黑瞎子不利,我们还是返回了马厩,天色依然很黑,但看看时间,我们已经在下面待了快8个多小时,还有两小时就要天亮了。   无论下面有什么,回到土楼解决焦老板和汪家人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我和黑瞎子一直在马厩外面等到天完全亮了,女人皮俑都没再出现,一股失落的感觉涌上心头:“它是不是回家了啊。”我问黑瞎子。   “怎么,舍不得新宠物啦?”黑瞎子捏了捏我的脸。   我叹了口气:“只是觉得没有正式道别,好像缺了点什么,它虽然是虫,但有智慧,像个人一样。”这让我想起了久别的,叫“小三爷” 的鸡冠蛇。   黑瞎子说:“人皮俑是南海王的陪葬,兴许青蚨一开始就是被养在雷城里,既然通道的尽头是雷城遗址,它应该是感应到了不得不让它接近的东西吧。”黑瞎子拉着我站起身,将坑洞用石板和杂草掩盖了起来,“如果皮皮还惦记你,会来找你的,这种虫子最‘长情’了。”   我想了一下人皮俑跨山跨海的从福建爬到北京的场面:“那就有点惊悚了。”   我留了些食物在坑洞旁边,要是人皮俑真的回来了,会知道我并不是要丢下它才自己走掉。   和吴邪他们汇合之后,黑瞎子将哑巴村后面有通往南海国暗道的事告诉了众人,但下面的情况跟喊泉那边是一样的,当进入到某个区域的时候,那里的空气受外界毒雾的影响,已经变质了,普通人根本过不去。   眼下我们也没有功夫研究下墓的过程,告别村长之后,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土楼。   停车场的车更多了,几乎占满了所有空地,北京的车牌前面全是杭州的车牌,吴邪一眼就认出守在土楼周围的伙计,都是二叔的手下。   “小三爷,是小三爷!”一个眼尖的伙计看到了吴邪,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快去通报当家的,小三爷他们回来了!”   以前吴家的伙计叫吴邪小三爷,多少有点调侃和讨好吴三省的意思,吴邪经常跟着三叔进进出出,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权威,如今这个“小三爷”,也算实至名归了。   见到吴二白的时候,他正在研究一张图纸,上面布满曲折的线条,胖子刚刚洗了澡从屋里出来,见到吴邪和张起灵就把两个人抱了满怀,还不忘拍打黑瞎子和解雨臣的肩膀,手脚并用的忙不过来。   “就知道你们几个福大命大死不了!”胖子的脸上有挂彩,涂了药,贴了医用棉花,裸露的在外的皮肤有淤青和红肿,看来也经历过一番苦斗。   “多亏小秋了。”吴邪道,“这次要不是有她,我们还真搞不定。”   我插着腰:“夸我。”   我和胖子在一旁打趣,吴邪却注意到在吴二白身边只有王盟和坎肩,问道:“白蛇呢?”   吴二白扫了我们一眼,张起灵就离开了,他向来不给谁面子,如今所有人都安全团聚,他便不再人群中久留,没一会儿便找了个空房间进去了。   解雨臣夫妇也要去喊泉那里看自己的伙计,死了这么手下,他这个当家的,心情不会好过。   江子算自然也不会待在跟他毫不相关的地方,刚到土楼就已经跟众人分开了。   黎簇还想跟我们待在一起,被黑瞎子劝退,吴二白在气头上,他留下来会被迁怒,被胖子给领走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吴邪和我,以及黑瞎子,还有王盟和坎肩,他们身上都有伤,但似乎并不严重,只是战战兢兢,想来是被吴二白严厉教训过。   吴二白让他们两个先出去,临走前,王盟和坎肩朝吴邪投来同情的目光。   “二叔,白蛇呢?”吴邪再次开口,他不希望听到这个人死讯的消息。   其实我也很担心,迫切想知道答案。   吴二白先是看着吴邪,又扫了我一眼,接着喝了一口茶,起身朝我们过来。   黑瞎子低头笑了笑,把我拉到一边,只听一记响亮的耳光传来,吴二白给了吴邪一巴掌:“你是不是想把你爸妈气死才安心!”   吴邪捂着脸,有些火辣辣的痛:“我知道错了。”他立刻朝我递来眼色,在吴二白怒发冲冠,就要给自己来第二巴掌的时候,悄悄用口型对我道,“快哭,快哭。”   我酝酿了两秒,哇第一声哭出来,哭声打断了吴二白的动作,他看向我,也是一脸的怒意,随即把抬起的胳膊放下,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真是太乱来了!”   吴邪被我绑架之后,吴二白隔天就带了上百名的伙计赶往土楼,因为手下都不太干净,坐飞机不方便,光开车就浪费整整一天。   等吴二白到达土楼的时候,吴邪已经通过喊泉,和我们进入了原始林,而胖子在上面炸毁了出入口,只有汪军华和江子算下去了。   当时场面混乱无比,胖子和王盟还有坎肩和白蛇四人面对汪家人和焦老板身边的打手基本非死即伤,幸而吴二白到的及时,没多久就将焦老板和他带来的人全面控制。   显然听雷的结果不尽人意,焦老板这次没有像对付解雨臣他们那样顺利。   吴二白一直在派人寻山,因为喊泉那边下不去了,只能通过其他渠道找人,但我们的路线是从地底下的岩洞出发的,无论派了多少人出去,都无法跟我们重合。   这么多天过去,吴邪杳无音信,见到他活着回来,吴二白是又欣慰又生气。   对付怒意满腹的老人,我很有一套,我一边哭一边道:“二叔叔,小吴哥哥受伤了,这几天一直在吐血,快让他去医院吧。”   黑瞎子皱了皱眉头,他最不喜欢我这么叫吴邪了。   果然,我话音刚落,吴二白就收敛了脾气:“白蛇!”他对着屋外喊道。   白蛇立刻就进来了:“当家的。”   “带吴邪下去给诊断一下,严重的话立刻送医。”吴二白既然有备而来,知道这地方离医院有距离,便自己带了医疗队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我和吴邪看到白蛇安然无恙,都松了一口气。   他本想说自己并无大碍,已经挂过水,用不着急着去医院。注意到吴二白不善的表情,硬生生将逞强的话咽了下去,这种时候装柔弱是最好的免死金牌。   剩下我和黑瞎子的时候,吴二白再次叹了口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黑瞎子:“你把柳家的丫头教坏了。”   黑瞎子一笑:“没有她,我和哑巴可就困死在喊泉下面了。”   吴二白对我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瞎子说。”   我乖顺地离开了房间,吴二白在气头上,黑瞎子岁数比他大,知道怎么应付,反正无论什么事,黑瞎子都会告诉我的。   我站在走廊,土楼一下子来了很多人,服务生几乎忙不过来,这些人都是吴家的,突然觉得很有安全感。   这时,走廊尽头竟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我记得他叫刘丧。   “黑嫂。”刘丧跟我打招呼,“听说是你救了张起灵,黑嫂厉害。”   “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我跟他不熟,就打了官腔,跟面对胖子他们时的玩笑态度不一样,突然见刘丧的脸色一变,目光落在我身后,我回过头,注意到江子算走了过来,他身上已经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像木乃伊似得,浑身上下都是药膏的气味儿。   刘丧似乎不太待见他,站定在离我两三米的位置就停下了:“你不是跟焦老板他们混的吗。”   江子算直接把他给无视了,对我道:“你在森林救了我,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债,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   刘丧对我道:“你别听他的,这人是个姐控,你比他年纪大,他肯定看上你了。”   江子算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小秋,你比我大么,你看起来很小啊。”虽然一听就是奉承话,但江子算比刘丧知道该怎么哄女人高兴,“那我叫你秋秋姐姐怎么样?”   刘丧还想说点什么,只见一枚茶杯从吴二白窗户里飞出来,直接砸在了江子算的脑门,那是他为数不多皮肤完好的地方。   黑瞎子从屋子里出来,把我薅到他身边,嘴角是翘着的,但声音却变了调:“想泡妞,换个对象。”   江子算摁着被砸痛的眉心,他知道,要不是黑瞎子控制了力道,那一下能直接把他的头打穿。   我对江子算没什么意见,这一路走来,他也没对我不规矩,于是道:“你别撩我,真想报恩,摒弃对吴邪的成见比什么都强。”   江子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黑瞎子,对我道:“他眼睛是瞎的,你怎么看上他的。”   也不知是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天生倔种爱抬杠,都被黑瞎子威胁成这样了,还不忘嘴贱。   不过这次江子算学聪明了,放完话便找了个要吃消炎药的借口,脚底抹油溜走了。   黑瞎子笑得有些坏,对我道:“等皮皮回来,就让它把那货给吃了吧。”   刘丧不知道什么皮皮,问我们道:“偶像他没什么事吧?”   黑瞎子道:“你自己问你偶像去。”说完便搂着我走了。   他带着我直接上了五楼,原本空荡荡的走廊,现在都被吴家人守得水泄不通。   我问黑瞎子:“刚才二叔叔给你说了什么?”   黑瞎子道:“我和哑巴还有吴家伙计下喊泉的时候,是在上面的焦老板利用雷声,让喊泉倒灌,把我们都困死了。”   “什么?”我道,“这个焦老板,难道早就知道入口在哪里?”   黑瞎子点头道:“现在看来,雷城的入口肯定不止我们知道的两处,但目前我们所知的位置,深入之后都会被毒气拦截。想必他早就探过,知道我们下了喊泉,故意引水入洞,要么淹死我们,要么毒死我们。他在土楼迟迟不行动,应该是打算靠听雷知道安全通往雷城的方位,不过看情况,老天爷似乎没想那么快告诉他答案。”   黑瞎子还在笑,但我知道那是一场多么惨烈的遇险,他们所有人都无法回头,而前面又是毒气弥漫的隧道,那些毒气吸入之后的痛苦与惨状,我在江子算和汪军华那里见识过了。   要不是黑瞎子和张起灵本事过人,他们也会死在那里。   而他和张起灵,就算拼尽全力也没有意义,他们救不了任何一个人。   吴二白盘口屋檐上的那一排又一排的香,至今我还历历在目。   吴家伙计认识黑瞎子,见我们上来,便对我们说:“焦老板和他的人都关在最里面那屋,您要审吗?”   黑瞎子没有回答,转而问我:“如果给你一次替自己出气的机会,敢动手吗?”   【📢作者有话说】   下周五更新爆锤焦老板,终于要爆锤他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不要忘记留言哦! 105 ☪ 极海听雷19   ◎焦老板◎   我没有立刻回答,不确定黑瞎子口中的动手究竟是指杀人还是有别的意思,他见我蹙眉深思,笑着捏我脸:“这不有你爷们儿在吗,你不敢,说一声就行了。”   这是一间非常宽敞的屋子,看得出来原本是作为仓库在使用,被吴二叔他们清理出来,成了临时关押焦老板一行人的审讯室,解雨臣已经在里面了,看样子是先审过。   除了解雨臣,吴家的几个眼熟的伙计也在看管,屋子里绑的清一色男人,其中十几个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都裸着,是被我放到的那些人。他们的身上和脸上全是被虫啃咬的疙瘩和血包,看我的眼神非常不善。   墙的另一面则是汪家人,我数了一下,有8个,我猜原本是有10个的,一个死在毒雾森林,一个死在江子算手里。他们的气质和那群裸男完全不同,即使被俘,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平静。   我迅速扫视了一圈,将视线定格在一个角落里的中年男人身上,他也注视着我,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冷笑,显然是觉得黑瞎子带我这样的女孩子进来参观是非常可笑的行为。   即便他现在身陷囹圄,也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就好像手里还有很多筹码。   在他身边坐着那个像阿宁的女人,女人虽然没有被绑着,但也不允许离开,她不再是那副高傲的冷艳模样,对于把自己抓起来的我们,她还是很畏惧。   女人似乎把我认出来了,很是诧异,在她印象里,我是江子算的线人。   “那就是焦老板。”解雨臣对我和黑瞎子道,“原名田有金,和三叔曾经是旧友,能通过雷声知道很多秘密,他在追逐一个天机,这个天机,被三叔打断,他只听见了前面部分,田有金一直想知道后面部分的内容,据他说,只有找到雷城,才能听见他想听的雷。”   在解雨臣提到三叔时,焦老板的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说实话,要是没有经历过这几年和他们这群人的相处,我听到这样的事只会觉得瞎扯淡,但焦老板真实的在我眼前,再难以置信都不过分。   原本我进来之前还没有“动手”的主意,吴二叔在这里,解当家在这里,他们应该有后续方案,似乎不该有我什么事。可看到这群人大多完好无损,也就受了点皮外伤,想着喊泉口子那些被践踏的尸体,心里那股怒火,重新燃烧了起来。   我对解雨臣道:“只是为了听雷,就杀那么多人吗?”   解雨臣顿了顿,点了一下头:“小秋,你先去休息吧,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处理。”   我看了看黑瞎子,他给了我一个鼓舞的笑,我问解雨臣:“你会杀了这些人么?”   解雨臣也看了一眼黑瞎子,没有瞒着我:“必要的时候,会。”他现在没动手,想必还要跟吴二白商量,整件事牵扯到了吴家,解雨臣暂时不能随便做主,“田有金说他知道吴三省的下落,要求我们放他离开才会透露,我和吴二叔还在审。”他补充道。   显然焦老板不会轻易透露,因为一旦他提早说出答案,就必死无疑,可吴家和解家不可能放过他,双方都在拖延时间。   我环顾屋内的男人,再次对解雨臣开口:“是哪些人把你家的伙计害死的?”   解雨臣再次一顿:“小秋,你要是觉得这里不舒服,先出去吧,我和瞎子会安排好所有事。”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些,尽管黑瞎子没有拦着,但解雨臣觉得我在正常环境下长大的女孩子,不应该沾染血腥。   黑瞎子这时开口了:“解当家,丫头今天是来历练的,我们在旁边看着就好。”   “历练?”解雨臣不敢苟同,“你要教她怎么杀人吗。”   黑瞎子笑了一声:“不至于,但如果媳妇儿想,我会帮她的。”   解雨臣皱眉,他虽然了解黑瞎子有时候挺没谱,但所做的每一件事并不会毫无缘由,他叹了口气,对我道:“当时在这栋土楼,我和他们总共进行了三次强攻,各方都有死伤,屋子里的这些,每一个都是凶手,不过把人当成垫脚的,是这群通缉犯。”他顶了顶下巴,示意那群裸男的身份都不是善茬。   焦老板忽然笑起来:“你解当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吧,手里的人命,怕是不比在座每一个人少。”   解雨臣倒是无所谓,没有被激将,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也绝不会像他们那样践踏人命,解雨臣对我和黑瞎子道:“吴家二叔的意思,如果田有金什么都不说,就打算晚上将他带回杭州,剩下的人就交给我处置。你们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或者想问的,就趁现在吧。不过田有金这个人口风紧,只会跟你东拉西扯,不要被他带偏。”   到底是混帮派的,不会第一时间报警,以焦老板的身价,上面指不定有人保他,吴二白把他带回自己的地盘就可以动私刑了。   黑瞎子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可以上了,我开始在包里翻找待会儿能用得上的东西,很快拿出一个印着粉色派大星的充电宝。   解雨臣不知道我这会儿拿充电宝要干什么,但也没有过问。   我拿着充电宝朝焦老板走过去,突然身边有人对我吹了声口哨,我遁着声音扭头,看到被我用虫子和麻醉针放倒的其中一个打手,用猥琐的嘴脸对着我。   “妹妹腿很白啊。”   那人30出头的模样,身上布满了被虫叮咬的疙瘩,相当恶心,再配合那张脸,我都想吐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都这样的处境了,不是求饶,反而挑衅,我也是第一次和亡命徒面对面。   如果是从前的我,遇到这样危险的猥琐男,肯定会很恐惧,如今我不但有自保的能力,身后还有遮风挡雨的堡垒,内心无比淡定,甚至有点感谢他的出言不逊。   那会让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减少负罪感。   我毕竟是个好人。   还没等我回击,只见一个小石头直接射进了那人的嘴里,牙齿被打掉了六颗,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痛的他哇哇直叫,下意识就用手捂住嘴。   负责看管的吴家人怔愣一瞬,赶紧将他的胳膊固住,重新找来麻绳把他给捆了个结实。   我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是故意用语言刺激我,引我靠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割开了束手的麻绳,就等着我过去之后,把我抓来当人质。   我回头对黑瞎子一笑,他早就看穿了对方的意图,直接用捡来的小石头打碎了这个人的牙,他朝我点头,把弄着手里剩下的石子,视线透过墨镜,笑得玩味。   “你们绑人不结实啊。”黑瞎子道,“差点就给逃了。”   吴家伙计一边道歉,一边将所有人的绳子都检查了一遍。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造次,他们或许对我完全不屑,但我身后的人,他们是不敢招惹的,现在没死,搞不好之后能活,没必要在这时候平白无故吃一顿皮肉之痛。   我将充电宝搁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里面的水略显浑浊,细如发丝的蚂蟥弓着身子在水里游荡,我默默地将盖子打开,把水分别倒在每个人身上。   包括解雨臣在内,大家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汪家人一直在观察我,都没有出声。   轮到焦老板的时候,两瓶水已经被我倒得一滴不剩,我砸了下舌头,居然装少了。   这是从那条全是蚂蟥的小溪装回来的水,里面全是细长的,还没有吸饱血的蚂蟥,虽然那里的蚂蟥不至于像盲冢的虫子一样跟怪物似的要把人给吃了。但在我的操控下,落在皮肤上的蚂蟥会立刻钻入他们的皮下,因为有丰富的血液供蚂蟥吸食,会迅速开始繁殖。   解雨臣并不知道我这两瓶水的来历,朝黑瞎子投去疑惑的目光,黑瞎子只是低着头笑。   就在所有人疑惑之际,我操起桌上的充电宝,朝焦老板的脸砸了过去,他是被捆缚在椅子上的,现在整个人连同椅子都被打翻在地。   没有任何先兆的举动,就连解雨臣都吃了一惊。   他刚才以为我是准备给手机充电,录视频什么的。   那个像阿宁的女人吓得尖叫:“你干什么打他!”   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女人是焦老板的情人,先前吴邪就分析过,她是焦老板团队里某个人女伴,但又和江子算偷吃。   我顿时觉得这个焦老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他是来福建追雷的,居然带着女人,如果这个女人是个打手也就算了,但看起来只是暖床的。一个中年老登,带无关紧要的美女在身边,无非就是彰显自己即将逝去的下半身能力。   这跟普通男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指着她道:“你闭嘴,给你一个发财的机会,我打他一下给你五万,你自己数,今天能赚多少。”   女人愣住。   “当然,如果你很爱他,我连你们两个一起揍。”我补充。   焦老板倒在地上挣扎着,脸颊已经红肿:“阿娜,你敢背叛我,你就死定了!”   女人的名字显然来自境外,她长得就像一个混血,是非常漂亮艳丽的那种类型,但这应该不是她的本名,就像莎沙和阿宁,也只是俄语名字的音译。   叫阿娜的女人咽了咽唾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站着的其他人,对我道:“刚才那一下,算吗?”   我道:“算。”   焦老板气急败坏,还没骂出来就又被我用充电宝打了好几下,没多久便是满脸的血,一旁的俘虏都没再吱声,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女孩儿,居然是个疯的。   倒是几个吴家的伙计准备上前阻止,觉得再这么打下去,焦老板就得被我打死了。   还没等他们出手,黑瞎子就已经来到几人近前,笑着说:“我家妹子在历练,你们别插手。”   伙计知道黑瞎子的脾性,看着好说话,实则心狠,想不到黑瞎子的女人也如此,刚才看我拿着粉色充电宝,还觉得怪可爱。   没想到是拿它当砖头使。   吴家伙计猜测是不是之前他们没来的时候,这个焦老板对我做了什么,才那么大的火气。但吴二白是要活的焦老板,要真被我打死了,他们也不好交差,于是都朝解雨臣投去求助的视线。   谁知解雨臣低着头不知给谁发信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根本不打算阻拦。   一直到焦老板晕厥,我才收手,他的脸都快被我打烂了,充电宝和手上袖子上都沾染了斑驳的血迹,我喘着气,问阿娜:“多少下。”   “十,十八。”阿娜吞吞吐吐,“算十五吧。”   我道:“你怎么还自刀,给你凑个整,一百万,你要是知道焦老板的秘密,能说多少都说了,要是不知道,把银行卡号留下,等这老登醒了,他转给你。”   阿娜觉得自己被骗了,但也没有办法:“他,不会给我。”   “你觉得他还有选择权吗。”我转头看向屋子里的人,对黑瞎子道,“他们都看到我的脸了。”   黑瞎子把充电宝从我手里拿过去,小心地擦拭干净我指腹上的血迹:“放心,解当家在这儿呢。”   解雨臣把手机收起来,饶有兴致地观察了我一会儿:“看来不灭口都不行了。”他就笑,上一秒这个女孩儿发起狠来跟头猎豹似的,现在又柔弱地像只小猫,难怪黑瞎子会动心,他就喜欢疯的。   “等一下。”一个汪家人突然开口,“我们只是受焦老板雇佣参与这次行动,如果你们放我们走,我可以透露雷城的秘密。”   我看向那个汪家人,想到了汪军华,他的死虽然咎由自取,可他死在我面前,又在临死前释放出善意,我现在对汪家人的心情是很难形容的。   可我知道,一旦他们活着离开,未来或许就会在某一天找我家人的麻烦,就像焦老板现在这样,是吴三省得罪了他,可这口锅,却是我们这些后辈在背。   那汪家人看出我才是他们能活出去的关键,便继续道:“在雷城的深处,有一座塔,塔底藏着一个东西,焦老板就是要找到它,那个东西,能让人无所不知!”   他有些激动,似乎不止是焦老板,他也想得到他口中的“那个东西”。   我看着黑瞎子,又看向解雨臣,他们对于这个东西就不以为意。   我对汪家人道:“那个东西,能让汪家东山再起吗?”   对方明显一怔,显然被我猜对了。   我又开始在包里翻腾,那汪家人脸色都变了,以为我要拿出新玩意儿把他也给胖揍一顿。但我只是拿出了一条项链,那是汪军华死前手里攥着的,代表汪家高层的信物。   我把信物扔给那汪家人,说:“这是你们朋友的遗物,他死前要我转交。”汪军华的遗言里没有这句,但反正也差不多,说完我就拉着黑瞎子的手,走出了那间屋子。   黑瞎子带我洗了手,坐在一楼大厅,他把充电宝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包邮的东西,质量不错啊,能当砖头。”黑瞎子已经替我擦干净了上面的血迹,“还要么?”   “当然要,100多块钱买来的,超级好用。”尽管未来十年可能都用不上了,但总觉得它陪着我下过几次地,还是有感情了,而且揍人的手感也不错。   “饿了没?”黑瞎子问。   我点点头,发泄之后,心情舒畅多了。   黑瞎子叫了几道农家菜,一楼的大厅也有吴家伙计,他们假装散客,在不同的地方盯梢,土楼的服务生根本不清楚四楼和五楼的情况,这里和上面仿佛被隔成了两个次元。   我问黑瞎子:“刚才我表现得怎么样啊?”   黑瞎子笑着摸我的头:“满分100,给你95。”   我笑:“五分扣在哪里。”   “对汪家人的时候,你眼神闪烁,被他发现了你的弱点,那个人马上就来找你说情。”黑瞎子摸了摸我的头,“还在意那个死掉的汪军华?”   我把脸贴在他的掌心:“他是死在我面前的,临死前,告诉了我要怎么找到你,虽然就算他不说,最终吴邪也能找到,但肯定要花上很多时间,我良心大大滴有。”   黑瞎子轻抚我的脸:“那你猜,有没有可能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所以才在你这儿给自家人淘了个生机。”   我再次叹气:“那他还挺成功的。”   黑瞎子笑了笑:“想放了那些姓汪的?”   我立刻摇头:“他们现在可怜而已,等恢复了肯定会打击报复我们,所以不放,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黑瞎子道:“那你现在100分了。”   吴二白见到头破血流焦老板吃了一惊,尽管这个人害惨了他的伙计,但不到万不得已,他是反对武力解决问题的。将人打得这么惨,吴二白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解雨臣,要么就是黑瞎子,医生过来为焦老板进行了简单的外伤包扎,下手的人并没有要置他于死地,除了掉了好几颗牙,有轻微脑震荡,都是皮外伤。   吴二白倒不是怜悯他,而是伤势过重,容易影响之后的审讯工作,他找来看守的伙计,问是谁干的,几个人被黑瞎子警告过,都不敢讲实话,只说是黑爷的吩咐。   他们看过我发狂的一面,现在见了我都绕道走,后来我在吴家的伙计中间多个外号,叫“充电宝女侠”。   至于其他人,全身的皮肤底下爬满了蚂蟥,那些虫子繁殖速度非常快,又在我的控制下直接钻进了皮肉里,就连向来冷静的汪家人也变了脸色。   这些蚂蟥短时间不会要了他们的命,顶多就是让人感到瘙痒,但每条虫子在肉里蠕动的轮廓清晰可见,并且还在不断长大,那样的震撼和直击心灵的恐惧,是很难避免的。   十几个亡命徒开始求饶,最初的那种对于外界的不屑一顾和看不起我的态度荡然无存,但我不打算去救他们,黑瞎子给我看了这些人的资料,全都是劣迹斑斑的重刑犯,要么是无期徒刑要么是死刑,几乎囊括了所有令人发指的罪行,焦老板利用手里的人脉,轻而易举地将这些保了出来为自己所用,并承诺事成给他们新的身份和足够的潜逃资金。   然而汪家人,我其实也很难办,他们并没有那么穷凶极恶,无论曾经对九门和张家干了什么,于我而言就是一群陌生人,只是我很清楚,有些事不能轻拿轻放。   反倒是吴邪看不下去,问了张起灵能不能帮忙驱虫,张起灵倒是意外的没有答应,让吴邪来问我。   吴二白不理解为什么要询问我的意见,吴邪憋着没说,毕竟看自家那跟狐狸一样聪明的二叔也有蒙在鼓里的时候可不多。   “那些通缉犯,二叔准备直接送派出所,他们每个人都有案底,死刑是免不了的了。”吴邪对我说,“汪家人嘛,小哥好像另有打算,他已经通知了搞外勤的张家人过来,你先给他们把蚂蟥从身体里弄出来,免得节外生枝,放心,二叔已经加强的守卫,小花的人也来了一些,这次跑不了的。”   “好啊。”我道。   吴邪道:“这么干脆,我以为你会想要再折磨他们一段时间。”   “我又不是变态。”我道,“不过,二叔叔和花总居然不是自己处决那些通缉犯,而是送派出所,我有点意外。”   吴邪笑了笑:“你当是旧社会啊,他们偶尔也会守法的。”   黑瞎子陪着我重新来到关押他们的屋子,通缉犯和汪家人这次分别在两个房间,焦老板由吴二叔亲自看管,又或者,他在磨对方性子,直到将所有秘密榨干。   那个叫阿娜的混血女孩儿已经被送走,离开了土楼,我答应她的一百万从焦老板的银行过给了她,临走前,吴二叔警告阿娜,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都是绝密,一旦她说了,会有人听见。   阿娜似乎对江子算还有些余情未了,但显然江子算没有继续将她当成阿宁替身的打算,只是提醒她,以后不要再做别人的情妇。   那十几个通缉犯见到我,全都哭丧着脸哀求,什么要真心悔过,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话都能说出口了。我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是不会对自己的罪行有丝毫愧疚的,在有保护伞的情况下,他们会尽情释放欲望和杀戮。   越是了解他们的嘴脸,越是不想他们好过,那些被他们杀害的无辜受害者,是不是也像这样朝他们求救而得不到丝毫回应。   吴家伙计看着我,眼神已经和以前不同了,我之前的身份就只是吴邪的朋友,黑瞎子的妻子,现在则是人狠话不多的黑嫂。   一个伙计对吴邪小心翼翼地道:“小三爷,当家的说,他们不能死在这里,善后比较费时。”他生怕我又抡起充电宝把这些人揍一顿。   到时候吴二白肯定会非常生气,因为还得给警察交代。   吴邪说:“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他不想外人见到我驱虫的能力。   伙计们互相看了看,只好先退出了房间,不敢走远了。   屋子里只余此起彼伏的哀嚎,我能看见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蠕动的隆起,就像当初黑瞎子所遭遇的那样,但比他还要严重得多。要不是手脚被捆缚得结实,他们一定会疯狂的抓挠,以及用刀划开皮肤,试图将蚂蟥扯出来。   我其实很想像一个审判者那样,去揭露他们每个人的罪行,再说些威胁的话,让他们比现在更破防。但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拿着刀走过去,想要在他们身上割了几道口子放虫,赶紧做完这件事走人。   黑瞎子握住我的手腕,从我手里接过了刀:“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   黑瞎子分别在他们的胸口,手腕,腰侧划了很深的刀口,痛的所有人都在嚎叫,但没有人敢骂出声,他们知道自己遭遇的对手,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的范畴。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吸饱血的蚂蟥,从那些划开的伤口一个一个爬了出来,整个过程缓慢而痛苦,血混合着黢黑的,如手指粗的虫子不停地往地上掉落,这些蚂蟥在带血的地板翻滚,还在疯狂地吸食附近的血。   有好几个直接就吓晕了,剩下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虽然面无表情,一副很高冷的样子,其实也有点受不了这么残忍的场面,胃里翻江倒海,就连吴邪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黑瞎子用手蒙住我的眼睛:“不要看,想就行了。”   等所有的蚂蟥从他们身体里出来,地上已经堆满了扭曲的虫子,这个时候我竟然在想,要是女人皮俑在就好了,能大吃一顿呢。   我在恶心和惋惜之间被黑瞎子带出了房间,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屋内的空气全是铁锈的腥味儿。   吴家伙计进屋收拾残局,也被那些蚂蟥给惊到了,不能直接下脚踩,会爆出很多血浆,只能一条一条往瓶子里捡。   黑瞎子擦着我脸上的冷汗,有些心疼的口吻:“怎么样,还受得了不?”   想着待会儿在汪家人身上还得来一遍,我又反胃了:“早知道就不给他们倒蚂蟥了……”   “那我们就不管了。”黑瞎子将我打横抱起,就要回屋了。   吴邪正好出来:“等等,你们先别走,还有一波人呢!”   黑瞎子道:“找哑巴去吧,我家媳妇儿累了。”   最终我还是见到在另一个房间的汪家人,比起那些通缉犯的呜呼哀哉,他们显得要理智很多,尽管身体里有蚂蟥作祟,情绪却没有过分失控。   吴邪注视着其中一个,显然是对那个人有些印象,当年围剿汪家的时候,吴邪在总部得到过一份汪家人的档案袋,里面是所有关键人物的资料,他在资料里,见过眼前这个人。   吴邪记得,对方叫汪茂。   看管汪家人的是解雨臣的手下,我们彼此都认识,其中一个还在我被黎簇威胁那次,开车来接过我。   “照春,你们先出去吧。”黑瞎子道。   名为照春的伙计,是解雨臣最信赖的手下,几乎每个重要的场合,他都与解雨臣跟进跟出,这次侥幸没事,完全是因为当时去办别的差事,没来福建:“黑爷,这些家伙很狡猾,还是人多些比较好。”   黑瞎子道:“他们再狡猾,这时候也不会想着离开的。”   照春几个对了个眼神,道:“那这里就暂时交给黑爷和嫂子了,有事儿您叫我们,就在外面。”   像是早就在等待这一刻,当屋子里只有我们的时候,那个与吴邪对视的汪家人突然朝我开口:“是谁杀了汪军华。”   我朝他望过去,对方是个长相并没有太明显特征的中年人,他的脸色很平静,尽管身体被蚂蟥弄得极为不舒服,也没有失控。   “是你吗?”他继续问,“还是吴邪。”   黑瞎子没有阻止对方的问话,我需要自己处理这样的场合,失去战斗力的敌人,对我而言是非常好的磨炼工具。即便如此,他还在绕到这个人的身后,找了个下手很方便的位置靠着墙,欣赏我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你跟他们费什么话,肯定是吴邪干的。”另一个汪家人开口了。   吴邪努力让自己不翻白眼。   “汪灿,你不要打断我。”那个汪家人道,“情绪在这种时候一点儿用都没有,我说过很多次。”   那个叫汪灿的青年闭了嘴,显然这个中年汪家人是整个队伍里的领袖。   “我叫汪茂。”他对我道,“你带回了我同伴的信物,我不会找你和你的朋友寻仇,我只想知道汪军华是怎么死的。”   他说话很有条理,看得出来是相当稳重内敛,心机深沉的人,这样的人在张家比比皆是。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黑瞎子,他朝我点头,示意我可以继续跟对方周旋下去。我直接拿出了那个充电宝,汪茂微微愣了愣,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充电宝在几个小时前经历了什么。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我对这个叫汪茂的男人说。   汪茂道:“你可以打我,也可以打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但汪军华的死因对我而言很重要,我必须知道。”   对方的举动令我犯难,毕竟他很有礼貌,我不可能真打,显然汪茂也很清楚这点:“你之前没告诉他们吗?”我问吴邪。   吴邪道:“他们又没问我。”   我再次看向黑瞎子,他只是靠在墙上,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说明局面还处于他完全掌控的阶段,我可以自由发挥。   我从没想过,自己和汪家人相遇会是这样的场景,那时我与黑瞎子举行婚礼,张海客带人假扮汪家人闹婚。我无数次都在想,一旦自己面对汪家人的追杀和胁迫,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摆脱困境。   我和黑瞎子设想过很多场景,却唯独没有眼前这样的,竟然是汪家人变成了被困的一方。但我却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大概是因为,汪军华的死,还是给了我很大的冲击。   我放下充电宝,对汪茂说:“没有人杀他,反而是他要追杀我们,却被森林里的毒气给毒死了。”我把胳膊漏出来,上面缠着绷带,有些愤愤,“他还砍了我一刀呢。”   汪茂道:“如果他是被毒死的,那为什么要把汪家的信物交给你?”   【📢作者有话说】   终于揍了焦老板了,当时看小说的时候就想揍了,揍得太爽,给宝宝们8000字一次性看够,接下来就是与汪家人的博弈了~   明天记得来哦! 106 ☪ 极海听雷20   ◎组队下斗。◎   我更希望汪茂问这些是想要我的命,这样起码我在要他的命时,负罪感会少很多,于是我将汪军华的死亡过程都告诉了他,并用力地观察对方的表情,想要通过那些细微的神态,判断他是否对我产生了敌意。   但我实在不具备黑瞎子那种洞察细微的能力,我盯着汪茂看了半天,什么发现也没有。   反倒是汪茂,他知道我没有撒谎:“汪军华发现你和黎簇下到洞底,便来抓人,你们应该起了冲突,既然明知道是来杀你的,却还想帮他挨过那些毒气,你和吴邪一样,都非常天真。”他像是在讽刺我,又像是在自嘲,“我可以告诉你雷城的秘密,前提是,事后你要放我们走,我们也保证永远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我不想知道什么雷城的秘密。”我几乎没有犹豫的拒绝了,“而且我也不相信你说的话。”   “你不想知道。”汪茂看了一眼吴邪,“但他想,吴家人想。”   “你们不也想吗。”我道,“现在你们没办法走到雷城,就想让我们去,然后坐收渔利。”   汪茂笑了一下:“小姑娘,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是无法坐收渔翁之利的,但雷城有抚平一切遗憾的东西。我们跟着焦老板了很长时间,他透露了很多秘密,我们经过筛选,最终确定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我愿意把它们分享给你,至于你们能不能得到那个东西,就要看命了。”   黑瞎子朝我微微点头,意思是这笔交易可做,毕竟他来福建,也是受吴二白的雇佣要进入雷城,现在任务还没做完,眼下还有机会,黑瞎子不介意尝试。   我对雷城有什么秘密并不怎么好奇,我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太多的秘密,不差这一桩,但是黑瞎子点头,就意味着这件事可能存在特殊性,他不是一个轻易让我冒险的人。   “我不能做主放你们走,但我可以替你们驱虫,等事情结束后,你们能不能离开也看命。”我道,“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驱虫,要是再讨价还价,自己跟吴家人说去。”   汪茂犹豫片刻:“好。”   驱虫的过程跟之前差不多,只是这次把他们都弄晕了我才开始的,汪家人和那群亡命徒不一样,他们心思缜密,善于算计,会发现我拥有非常人的力量。   尽管现在他们做不了任何事,但我的秘密越少曝光越好。   接下来的过程,便是黑瞎子和吴邪与汪茂在交涉了,我在一旁听着,认真学习谈判技巧。   汪茂告诉我们,焦老板一直想找到雷城,据他的意思,只有在那里听雷,才能听见他想听的内容,雷城里应该有什么具体的东西,可以给他想要的答案。   当年焦老板还是田有金的时候,是跟吴三省一起听的雷,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吴三省为什么也能听懂雷声,但他们隐隐觉得,汪家之所以会败在吴邪手上,一定是跟雷声的秘密有关。   所以他们才接受了焦老板的雇佣,或者说,是他们主动找上焦老板,焦老板曾答应只要找到雷城,就让他们跟自己一起进去。   如今显然是不可能了,所以汪茂才希望我们进去。   他们在调查雷城的时候,就发现整个遗址都被毒气包围在中间,无论走哪个通道,都会被阻拦,他们其实已经尝试过了。   但这件事焦老板毫不知情,以为这些汪家人什么都不知道。   吴邪觉得汪家人的行动方式,跟张起灵,以及那些张家人非常相似,他们会非常有目的的加入一个喇嘛队,像搭顺风车一样进入到想抵达的位置,然后再把其他人给远远地甩在后面。   汪茂的队伍,一定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法通过毒雾,只好先按兵不动,等待焦老板的结果。   说实话,吴邪有理由怀疑,一旦焦老板真的找到雷城,他们进去的时候,这些汪家人是不是会直接杀了雇主。   “喊泉已经被炸毁,你们进不了那个入口,但通往雷城的渠道不止这一处,等会儿我可以给你们一份地图。”汪茂道,“我们下地的时候发现,毒气最浓的地方,反而对皮肤失去了腐蚀性,我们提取了那里的植物和墙上的水,发现里面有能够稀释毒气的物质,这种物质被嵌在墙内,靠机关密封,只要能开启内部的机关,通过的人戴好防毒面具,就能安全抵达抵达雷城的入口。”   我们三个都没有说话,知道他有关键的东西还没透露。   汪家人也很擅长解机关,他们既然发现了机关的存在,就没有道理闲置到现在。   汪茂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说:“机关应该在通道的尽头,但是普通人没有机会走到那里,也包括张起灵,他有麒麟血,但麒麟血只能勉强让他活下来。”他再次看向我,“但你不一样,你也许能走到那个位置。”   我怔了一下,想要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汪茂已经将我看穿:“我相信你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在讲述汪军华死因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自己不畏惧毒雾,而是一句话带过了,但在那样的环境之下,还有精力帮助别人并且没有任何损伤,只能说明我是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状态下进行的。   汪茂是个老狐狸,怎么会想不到我可能有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   黑瞎子打断了他:“为什么这么说。”   汪茂道:“我相信冥冥之中有非意识的神在创造和左右世界。”这是汪家一贯的论调,也是支撑他们的信念,汪茂说完之后,接着道:“我觉得神不会选择田有金,但她不一样,她原本的生活轨迹跟你们没有丝毫联系,可现在,她却能让汪军华将信物留下来,说明她有神在相助。”   这个人几乎说中了,我非常克制的让自己没有表情变化,谈话到此为止,黑瞎子带着我出去了,吴邪还在里面,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平和的状态与汪家人面对面交谈。原本是敌对的双方,似乎都没有那种仇恨的情绪。   我和黑瞎子回了房间,是之前我住的三楼:“那个汪家人,猜的也太准了。”   黑瞎子不以为然:“汪家相信世间有神存在,那是他们的信仰,你的身世他们肯定调查过,走到现在没出什么事,在汪家人看来就是有神庇护。”   我笑了:“那肯定是幸运女神啊。”   黑瞎子也笑:“但我不否认他的观点,你的命相确实与众不同。”   我有些惊喜,听起来像是好事:“你不是说给人算命会折寿,不给我算吗?”   黑瞎子凑近我,在我脸上啄了一下,又摸我的手:“都把你吃干抹净了,不用算,也能看出来。”   汪茂手绘了一张地图,那是他们找到的,能抵达雷城的入口,黑瞎子一眼就看出来,是在哑巴村附近,但不是女人皮俑下去的那个马厩,而是靠近哑巴村的一个山里。   很明显那片山和哑巴村马厩的坑是相通的。   我们重新组了个队,事关重大,不可能只有我和黑瞎子下去。   吴二白这次没有反对,但还是让王盟和坎肩紧跟吴邪,保护他的安全。   现在队伍里有铁三角,刘丧,我和黑瞎子,黎簇,解雨臣,以及王盟和坎肩。   江子算也想跟着,但他的伤势不允许再下地,已经送往县城的医院。   焦老板似乎对我们的去向有所感应,又或者,他知道那个关键的雷声到底什么时候来,即便鼻青脸肿,也要不顾一切的一同前往。   他不断地重复着,雷城能够抚平一切遗憾,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也想听雷,只要让他听一次雷,哪怕要他当场死亡也甘愿。   吴二白被他吵得烦了,派了白蛇来找我,说是焦老板想见我。   我突然像是变成了什么大人物似得,尽管不知道焦老板想搞什么花样,我倒是没有心理负担地去见他了。焦老板的脸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破损的地方缝了针,似乎除了皮肉之痛,他没有别的不适。   见到我时,他很激动,开口就是央求:“带上我,带我去雷城,我可以把所有家产和生意都给你。我只要听雷,让我听一次雷,只要让我听雷,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我还可以告诉你听雷的秘密,让你也能听懂雷声!”   今天之前,我没有见过焦老板,他靠着听雷敛财,应该是很意气风发的,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实在很可怜。   但我想到喊泉口子那些被他害死的解家伙计,对他完全同情不起来:“雷城真的能抚平一切遗憾吗。”   “对,对,那里有能实现你任何愿望的东西!”焦老板道。   我啼笑皆非,怎么那地方是有个许愿神仙坐镇,人去了就能许三个愿望吗。   这种事我在盲冢已经经历过了。   我道:“我的遗憾,是不能救下朋友的伙计,就是死在喊泉口子的那些人,我带你去雷城,他们能复活吗,又或者,我能听懂雷声,他们都可以复活吗?”   焦老板用他红肿的眼睛瞪视着我,知道我在耍他,刚才摇尾乞怜的样子陡然一变:“除了我,没人能活着离开雷城,你们都会死,都会死!”   黑瞎子揽着我的肩,不准备跟他废话了:“做人呢,本来就是有很多遗憾的,雷公电母不待见你,不让你听这雷,别执着。”   焦老板还在我们身后谩骂,全是死来死去的内容,我听不下去,上前一巴掌把人打翻在地:“全部反弹!”   黑瞎子就在一旁乐着。   我们一行人带着装备来到汪茂地图的位置,隐藏在山脚下盗洞被掩盖在杂草丛生的地里,一路走来我们遇到了很多蛇,大多都是无毒的,但惊扰了还是很容易被咬一口,大家走得很小心,坎肩一直在前面用弹弓打出石子,将蛇吓走。   刘丧稍微听了一下,表示盗洞下面有很深空腔,而且数量众多,但山体很结实,可以放心入内。   胖子把盗洞扩大了一圈,我们正要挨个下去,就见吴二白带着白蛇还有几个伙计过来了,身后竟然跟着汪茂:“让这个人跟你们下去,他会走在前面替你们探路。”   说是探路,实则是替后面的队伍承担风险,汪茂和焦老板一样,对雷城也有执念,他应该说服了吴二白允许自己进去,条件就是成为队伍里身先士卒那个。   我们没有反对,吴二白则在洞外守着接应,也防止外人靠近,叮嘱完吴邪,又叮嘱我,反复确认我和吴邪的安全,才看着我们进入了盗洞。   我好像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跟别人组队下斗,去到一个就连黑瞎子和张起灵都没有深入的陌生墓葬,在此之前,要么我是一个人下盲冢,要么就是和黑瞎子走熟门进的云顶天宫和南海王墓,完全没有倒斗的感觉。   现在我的身边汇集了不同来路的喇嘛,有点下地的基调了。   我们一行人走了很长时间,通道时宽时窄,汪茂每隔一段路就会在墙上用一种特殊的粉笔划一道,那是夜光粉,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也能发出微弱的亮光,防止回程的时候迷路。   汪茂突然停了下来,他拿出一张白色的纸条,两秒过后纸条的前端开始变色,逐渐发紫:“不能再往前了。”他对我们道,“这里是我们能够承受毒气的分界点。”   汪家人用的东西我没见过,黑瞎子和张起灵都有自己做记号和判断空气质量的方式,汪茂回过头,刚好跟我的眼神对上:“小姑娘,接下去的路,就要靠你了。”   话是这么说,张起灵并没有停下来,他直接往更深的通道走去。   吴邪道:“小哥,你当心点儿。”   黑瞎子给张起灵扔了个防风镜:“护着眼睛。”   张起灵伸手接住,戴上便头也不回的继续深入。   汪茂看着张起灵的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讳莫如深。   我们往来时的路退了大概五十多米,这个位置对所有人都是最安全的,汪茂手里的试纸颜色没有变化,说明周围的空气没有毒素。   大家拿出干粮对付着,汪茂坐在离我们较远的位置,吴邪时不时地扫他一眼,我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压缩饼干,黑瞎子的指腹碰了碰我的脸。   “想什么呢。”他道。   我索性把头一偏,靠在黑瞎子的胳膊上:“田有金一直强调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是不是他听雷的时候,知道些什么,雷城里面,有非常危险的东西,会对我们不利?”   黑瞎子笑起来:“你不都反弹回去了嘛。”   我一愣,正要和他闹,汪茂突然起身,因为跟我们都是敌对的关系,这里的人除了刘丧和我,当初都是跟汪家干过硬仗的,他的一举一动所有人都监视着。   胖子第一个出声:“要干嘛,别耍花样啊。”   【📢作者有话说】   所有不好的话都可以拿万用句式回怼“反弹”~   明天继续,求留言~ 107 ☪ 极海听雷21   ◎探墓◎   汪茂没有搭理胖子,径直走到我和黑瞎子跟前蹲下,我当他是要问黑瞎子什么问题,却对我开口:“你是张家人?”   我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黑瞎子,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问这个,很警惕。   “要干什么。”黑瞎子替我答道。   “我现在,也干不了什么吧。”汪茂道,“我们以前接触到的张家人,都比较难缠,像小姑娘这样普通的,还是第一次遇到,确认一下。”   黑瞎子只是笑笑不说话,他不说,我也不说,当对手意图不明时,闭嘴才是上策。   汪茂拿出汪军华的信物,将它递到我面前:“担心汪家对你不利,可以把这个带上,只要是汪家人,看到这个东西,就不会为难你。”   我本想拒绝,黑瞎子一把拿了过来放在我手上:“谢了啊。”   “哎?”我道,“为什么要收?”   黑瞎子笑着说:“他不是说了吗,你把这个带上,就能辟邪了,反正没花钱,不收白不收。”   汪茂的情绪依旧稳定,没有理会黑瞎子的阴阳怪气,对我道:“等离开雷城,带我去找汪军华的埋葬地点,他的遗体,我们要带走。”   我道:“他是直接埋在土里的,等你去了,恐怕早就被蛇虫鼠蚁啃成骨头了。”   “骨头,也要带走。”汪茂道。   我们之后没再交谈,吴邪和胖子坐过来,跟我和黑瞎子一起分析焦老板的死亡警告,里面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就是毒气,按照当初我们在南海王墓的遭遇,雷城内部,或许还有大量的人皮俑粽子。   焦老板可能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所以才笃定我们会死在这上面。   南海王并不擅长机关建造,当时经济实力不允许他像那些大型陵寝的王公贵族那样,请外面的工匠设计墓葬的机括,那需要非常繁琐的地基建设和大量人力物力,南海王显然是做不到的,为数不多的机关都在外围。   但他很会制作皮俑,这些皮俑就像传说里,哑巴皇帝的兵马一样,是可以当做防御盗墓贼的武器使用的。   就比如隐藏在人皮俑里的青蚨,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无论焦老板能从雷声里听到什么,信息都是有限的,比如他就不知道自己在昨天会被拿着充电宝的女孩子胖揍一顿。   张起灵回来的时候,胖子已经睡了一觉,他的脸色比去时要苍白一些,显然毒气确实会对张起灵造成伤害,只是比起其他人来说,张家的血液能够慢慢稀释掉对身体无益的毒素。   张起灵这一趟是为了给我探路,当他有明显的目眩症状时,大概行了7公里左右,沿途虽然没有机关,但脚下的路并不好走,很多地方都需要用爬的方式才能勉强通过。   接下来就是我的任务了,刘丧听出在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墓室结构,不出意外,那里就有汪茂所说的,能让毒气稀释的机关。   不过,真正困难的并不是我走到那里,又或者是研究机关怎么启动。   刘丧对我道:“整个甬道大概有近20公里,岔道非常多,每隔一段路,就有60个洞窟需要通过,但真正连通墓室的就只有一个,一旦你走错了,就会彻底迷失。”   我蹙眉:“你的意思是,会有60个洞在我面前,像盲盒那样,我得从里面选正确的来走?”   刘丧连连摇头:“不是这样,你看不到那60个洞,在你行径的路上,那些洞就已经在你周围,可能是在你攀爬过程中,稍不留神,就搞错了。而且,不是60个洞,是每隔一个岔道,就有60个洞,整个甬道,基本上有700多个洞口。”   我简直不敢置信:“这个南海王,是蚯蚓吗,怎么打这么多洞啊!?”   刘丧说:“因为我们站着的这片山脉都是南海王收集雷声的装置,那些洞窟,可以把雷声传递得很远,而且还会形成某种旋律。”   我握紧了牵着黑瞎子的手,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有找到正确路线的本事,却完全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我甚至都不用“稍不留神”就死在第一步了。   吴邪和解雨臣互相看了看,似乎决定放弃了。   张起灵突然开口:“地上有人皮俑爬行的痕迹。”   黑瞎子道:“是皮皮。”   胖子纳闷儿:“什么皮皮?老陈皮?”他还没见过青蚨变大的样子。   吴邪解释道:“是瞎子从南海墓带出来的人皮俑,其实是一种虫子,叫青蚨,之前小秋一直装在矿泉水瓶里那条,在水道的时候,它一直跟着我,专门吃人。不过这皮俑帮了我们大忙,是小秋的宠物了。”   王盟在一旁补充:“我带了火腿肠。”   “少添乱。”吴邪道,“小哥,你的意思是,人皮俑到过这里?”   张起灵点头。   他们都知道女人皮俑在哑巴村下了地道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地道连通这里,女人皮俑来自雷城的可能性很大,只要跟着它留下的痕迹,我就可以直达目标地。   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甬道很潮湿,痕迹才产生不久,短时间都不会消失。   黑瞎子给我带了足够的食物和水,还有冷焰火以及一把枪和子弹,叮嘱我一旦发现不对劲就立刻回来,不要逞强。刘丧的耳朵很好,他会知道我的情况,我只需要一直保持说话,或者沿途唱歌也行。   一旦我遇到危险,张起灵会第一时间去找我,但他能承受的毒气时间有限,如果我进得太里面,很难营救。   登山包沉甸甸的,都是能让我保命的物资,我看着黑瞎子,他嘴角勾着,但笑容里还是多了担忧的成分。   “要是以前,你一定会阻止我做这件事,怎么现在那么支持?”黑瞎子刚要开口,我便抢先道,“是不是不爱我了。”   解雨臣在一旁笑起来。   黑瞎子揉着我的头:“那是因为我家丫头,长大了,已经快要变老鹰了。”   一切准备妥善,胖子甚至还想给我塞根□□,被吴邪强烈制止。   汪茂忽然朝我递了个东西,是他一直用来在墙上做记号的发光粉笔:“是防水的,你在沿途留下记号,回来时都能看见。”   我接过他的粉笔,又想到了汪军华,其实,他的死,才是我的遗憾。   我朝深处走了一段路,回头看去,所有人都在目送我,仿佛我是带着全村希望的那个人,我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拿出手机,就要把他们的样子拍下来。   “不需拍照。”黑瞎子的声音传来,“回来再拍。”在墓里拍照不吉利,以前是他和我在一起行动,黑瞎子就懒得管,现在就我一个了,他当然要阻止。   “哦。”我收起手机,朝他们挥了挥手,“我走啦!”   坎肩笑呵呵地也跟着挥手,被吴邪打断:“人家跟瞎子互动,你凑什么热闹。”   我赶紧道:“没有,我在跟大家拜拜!”   胖子抓着张起灵的胳膊也跟着挥动起来:“秋秋老师走好!”   汪茂看着这群人里面大概只有解雨臣稍微正常一些,不敢相信汪家居然是被他们剿灭的。   直到再也看不见我,憋了半天的刘丧终于忍不住了:“黑爷,嫂子一个人,真不怕吗?”   黑瞎子笑了笑,露出自豪的神情:“她去过比这里更恐怖的地方。”   我打着手电筒快步地往目的地进发,沿途都有张起灵留下的记号,因为是专门给我看的,每个记号都无比明显和巨大,所以刚开始走得非常顺畅。   我感觉不到空气中存在的毒素,但普通人走到这里,皮肤就会有烧灼感,呼入肺里的空气也会慢慢侵蚀内脏,然后眼睛也会逐渐失明,除非穿上全套的防护服,还得是能抗腐蚀的面材料。   但真穿上全套,就别想倒斗了。   南海王在建立雷城时,故意找了这么一片毒气弥漫的隐秘之处,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只有当里面的人要外出时,才会启动机关,稀释掉甬道里的毒气。当时的古代并没有那么完善的防毒面具,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往来出入而不中毒的。   很快,我就来到了张起灵所探的7公里处,我回头看去,身后是黑洞洞的狭长甬道,人仿佛置身于巨蟒的肚子里。   前面的路没有任何记号指引了,刘丧口中的那些60个洞窟肉眼难辨,好在女人皮俑留下的痕迹还算清楚,我蹲下来,用手电沿着拖行的方向照亮,要通过的路段窄到我必须把包取下来推着,才能爬进去。   我们的计划是,我抵达目标地寻找机关,能自己解开可以尝试,但如果不敢肯定,就一个都别碰,用手机录下来墓室的每一处地方原路返回,他们将解机关的方式告诉我之后,我再跑一趟。   尽管会非常耽误时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要是从前,黑瞎子一定不愿累着我,宁愿不去什么雷城。可他知道,我想做这件事,并且能从中得到乐趣,未来很长时间,我都将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黑瞎子希望在这之前,我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是他强忍着不拦下我的原因。   好不容易从狭窄的洞穴爬出去,后面总算是能够直立的空间,脚下布满了滑腻的,像是青苔一样的绿植,我几乎一步一个趔趄,总是摔跤,只能撑着石壁往前,还得时刻观察地面的拖行,以免自己进错了洞穴,到时候就出不来了。   我用汪茂给的夜光粉笔,在墙上不停地画着属于我自己的特有记号,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那种探险带来的刺激感逐渐被压抑的环境消磨。四面八方总是传来奇怪的声音,地面上的痕迹变得时隐时现,因为太过潮湿,以至于有积水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到。   我不得不加倍小心,总是在原地再三确认才敢继续往里走,即便如此还是有走错的时候。事实上我也会担心,要是黑暗中突然有个怪物冲过来,我该怎么脱身,因为很多地方都无法奔跑。   我拿出手机,发现自己已经徒步了近十个小时,外面这会儿应该是晚上了,10个小时还没走到20公里,我有点挫败,但想到自己10个小时了还能继续战,又有点小骄傲。   总算又翻过一个洞穴,外面竟然是一片黑漆漆的水池,说是水池并不贴切,更像是钟乳洞留下的积水,只是水太多又排不出去,慢慢形成了水池的样子。   我拿着手电照向前方,对面离我约莫7,8米左右,尽头是一个高大的石壁,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洞,我粗略数了一下,算上我绝对爬不进去的小洞,至少有上百个。   我骂骂咧咧,觉得南海王肯定是蚯蚓变的。   洞口周围有雕刻的石像,但这里太暗,我看不清楚,但还是能感觉出来,眼前的一切都和我来时的通道不一样,石壁上有像是眼睛的壁画。   说明我已经接近目标地了。   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人皮俑留在地上的痕迹彻底消失,我必须去对面寻找,但眼下的水池却是个大难题,因为我无法判断池水下面有没有暗槽,又或者深浅。   我用手试了一下,常年沉积于地下的溶洞水,冷得刺骨。   我沿着岸边走了一段,找了个稍微宽敞的地方坐下,从包里翻出一个自拍杆。我把自拍杆伸到最长,用它来试水深,刚要往水里放,就觉得后面好像捅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我下意识回头,一张惨白而诡异的女人脸与我面对面。   我惊呼一声,吓得后退,直接掉进了冷冰冰的水里。   黑瞎子那边——   几个人已经在甬道等了快10个小时,因为刘丧一直能通过那双耳朵听见我的各种声音,黑瞎子倒没有太担心。   “嫂子摔了一跤。”刘丧的手按在耳朵后面,仔细听着,“开始骂人了。”黑瞎子嘴角带着笑意,刘丧就跟实况直播似得汇报我的远处的动静,“还在骂……”   吴邪忍不住问:“她在骂谁?”   “南海王……”刘丧清了清喉咙,“嫂子挺能说啊,嘴就没歇过。”   黑瞎子笑而不言,靠着墙闭目养神,我一个人唠唠叨叨都是说给他听的,为了让黑瞎子放心。刘丧耳朵好,我知道刘丧一定会将我的情况都告诉黑瞎子。   突然,刘丧脸色一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奇怪的装置放在墙上,有点像喇叭,但却是古董,这东西叫地听,能够放大地底下很多声音。   黑瞎子立刻起身:“怎么了。”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听不见了。”刘丧道,“嫂子的声音,没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皮皮又回来啦!   下周五不见不散,有8个评论也更新8000字! 108 ☪ 极海听雷22   ◎听雷◎   刘丧的耳朵,既是先天的灵敏,也有后天的养成,他身手不如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但耳朵绝对不会掉链子,刘丧甚至可以听出一个墓穴的出入口的准确方位。   突然说听不见柳吟秋的声音,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   汪茂第一时间走向深处,用防毒面具暂时隔绝了毒气,当他感到皮肤出现了烧灼的疼痛时,立刻拿出试纸测试,毒气还在,那个女孩儿并没有启动机关,他赶紧退了回去。   黑瞎子揪住刘丧的后衣领:“怎么个听不见法。”   “就是嫂子没声儿了。”刘丧道,“几秒钟前还能听见她说话,突然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像消失了一样。”他措辞很委婉,一个人莫名其妙在墓里失去动静,很有可能就是死了。   黑瞎子听出了刘丧的意思,嘴角却还是翘着:“我家丫头有神护着呢。”他道,“人就算死了,不管遇到怎样的突发状况,总会发出点儿声音,你说突然消失,就表示她进入了一个绝对不会有声音泄露出来的空间。”   吴邪和胖子松了口气,吴邪道:“可整个地道都是一个集听器,怎么会出现隔音空间?”   黑瞎子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张起灵,后者摇了摇头,他没有来过雷城,无法臆测答案。   但南海王对于雷声也有着近乎变态的执着,墓道的深处究竟有什么能隔绝声音,都不好说。   于是所有人开始等待,时间在此刻变得非常缓慢,他们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我是否能够独立应付。吴邪时不时地看向黑瞎子,这个人的嘴角就没下去过,像是对我很放心,但他总觉得这个人只是表情凝固在那里,并没有走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休止的等待变得十分煎熬,他们渐渐从一开始对雷城的好奇,转而变成对我的担忧。   八个小时过去,黑瞎子和张起灵几乎同时起身。   “你去,会死。”张起灵言简意赅。   黑瞎子就笑:“我也是被神惦记过的。”   张起灵道:“我去。”   黑瞎子不以为然:“你去一样会死,你老婆在上面,就别凑我们夫妻的热闹了。”   两人争执间,就听刘丧发出惊恐的声音:“那是什么啊!”   众人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黑暗尽头,无端出现一张苍白的人脸,人脸的移动缓慢,又确实在向这边靠近。   刘丧吓得后退了几步,黑瞎子直接将他扒拉到自己后面。   “哟,皮皮小姐。”黑瞎子一眼就认出了那张人脸,他学着我平时逗猫的样子,对着女人皮俑“嘬嘬嘬”。   女人皮俑沿着石壁慢慢地移动,吴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那张狰狞的面容如此美丽:“皮皮,你见着小秋了吗,她人呢,怎么你一个……”吴邪顿了一下,“一个虫过来了。”   女人皮俑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站定在离他们三米的位置就不动了,接着又弯下身躯,张开嘴,从肚子里拱出了一个布包。   黑瞎子上前,他知道这一定是我要交给他的物件儿:“谢了啊。”   刚要去捡,女人皮俑猝尔往前移动了一步,将布包压在了自己的身体下面,黑瞎子愣了愣,笑着抬头:“怎么回事,不是给我的?不应该啊。”   女人皮俑对着黑瞎子缓缓张开嘴,那张死物般的脸,仿佛像索命的女鬼。   汪茂已经将手按在刀柄上,不知道这个怪异的东西要干什么,它的身后又是否有更多。   吴邪倒是比较淡定,毕竟他受过人皮俑的恩惠:“大家稍安勿躁,别惹恼了那皮俑,它很有用的。”   女人皮俑只是张着嘴,并没有对黑瞎子发起攻击,可它一动不动,彼此又无法用言语沟通,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时,王盟拿出了包里的火腿肠:“它是不是要吃东西。”   黑瞎子笑了一声,朝王盟勾勾手:“扔过来。”他把火腿肠撕了皮放进了皮俑嘴里,两秒后,皮俑真的退开了,露出了身体底下的布包。   黑瞎子笑得更欢了:“什么动物到丫头手里都得变成大馋猫。”   布包也就巴掌大,黑瞎子拿起来就知道是部手机,他回到众人中间,人皮俑如雕塑般立在通道的一边,就像一个真正的皮俑陪葬。   汪茂看着那女人皮俑,浑身不自在,那皮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慢慢把头扭过来,那诡异的脸,就这么对上了汪茂。   黑瞎子飞快拆开布包,里面的确是我的手机,开机密码被取消了,黑瞎子很快就进入了主页面。他现在的心情好了许多,尽管之前嘴上说得轻松,可8个小时的等待已经是他的极限,如今收到我的东西,知道我在中途肯定和女人皮俑汇合,才总算平静下来。   黑瞎子轻车熟路的进入我手机的相册,果然有两条新录的视频,他马上点开,入眼就是我的怼脸拍。   “好消息,皮皮居然回来了,它带我进了汪茂说的那个墓室。”我把镜头翻转,画面里就出现了一个非常广阔的空间,接着我的声音传来,“坏消息,我们都解不开机关,弄了两次全是错的,一解一个不吱声。”   大家这才注意到,昏暗的室内,墙上亮着绿色的烛光,吴邪猜测那应该是犀牛角,这也就表示,墓室的墙上,肯定有眼睛壁画。   除此之外,他们发现画面中有很多小影子在各个角落移动,因为光线太暗,只有黑瞎子看出来,那是在南海王墓遭遇过的雷公俑,不仅如此,我的周围全是泛着绿油光的甲壳虫,这些虫子都有剧毒,普通人被咬一口直接就毒发了。   吴邪惊道:“小秋这是把什么妖魔鬼怪都放出来了!?”   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机关错误后释放出来的东西,雷公俑和毒虫不会平白出现。   解雨臣也忍不住调侃:“秋老师那头挺热闹啊。”   黑瞎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知道我毫发无损,还有心思录视频,就表示我所面对的困难都在可控范围。   视频还在继续,镜头不断地将墓室内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进去,确保黑瞎子这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解码的细节。   他们这才看到,墓室里不止皮皮一个人皮俑,周围还有很多,因为都是禁止不动的,他们不确定这些人皮俑只是普通的陪葬品,还是像青蚨那样的智慧生物。   但无论如何,我现在很安全,大家还是很高兴的。   胖子道:“秋老师胆子也太大了,是个人在那种地方,都得吓得够呛。”   吴邪道:“她不正被虫子吓得一惊一乍嘛,你秋老师的脑回路跟普通人不一样。”   视频定格在我的头上飞落一只毒虫,我尖叫着将它扫下来的模糊画面上,黑瞎子一边笑,一边迅速地找吴邪要了纸笔,开始对着我的视频逐一解析。   吴邪和解雨臣也在一旁查漏补缺。   汪茂注视着这些人,在一旁不动声色。   “瞎子,你说小秋怎么敢自己解机关,她以前是很谨慎的,不会的事绝对不碰。”吴邪抽空对黑瞎子道。   黑瞎子手上没停,一边截图,一边在屏幕上画红圈,一边又给纸上做编号与标记。我对于机关暗道一窍不通,如果不写清楚,女人皮俑还得跑个来回,太耽误时间了。   “是皮皮干的吧。”黑瞎子道。   “什么?”吴邪不敢相信,“它懂怎么解机关?”   黑瞎子就笑:“不懂啊,所以错两回,丫头还是谨慎的,事不过三。”   吴邪看着那女人皮俑,道:“它到底是用什么养的,为什么能听懂人说话。”古闵越语就算了,耳濡目染,被寄生的女人肯定就是那个年代的,可青蚨连现代的普通话都能理解,实在匪夷所思。   另一边——   当我等到女人皮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15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尽管我知道它行动缓慢,通道曲折,做好了要等很久的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我从人皮俑嘴里掏出黑瞎子给我的答案,配合截图,还是花了三个多小时才将正确的机关启动。和之前两次错误的解码不同,这次没有任何东西从墙里的机括掉出来,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的声音。   其实我并不能百分之百肯定这就是对的,虽然黑瞎子把步骤写得非常详细,但我完全不了解这些古时候的“高科技”,开卷考试也未必能全对。   但起码没有毒箭从墙里飞出来。   我决定在原地再等10个小时,我从起点到这里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时间,沿途我做了记号,以他们的速度,10个小时错错有余。如果10个小时之后,他们还没有到达这里,我就要往回走了。   雷城的秘密固然让我向往,但如此探究的过程太艰辛,就表示我跟它是没有缘分的,就不强求了。   到处乱爬的毒虫已经被我送回了它们原来的位置,但雷公俑还在四周徘徊,和南海王墓的那些一样,它们也会与流动的空气产生共鸣,发出当时记录下来的声音。   只是眼前的这些和南海墓里的声音截然不同,我仔细听了很久,才发现像是有很多人在一起推杯换盏,歌舞升平的音效。   我脑海里生出一些古装片,皇宫贵族推杯换盏,在宫殿前欣赏歌舞表演的画面。   因为知道这些雷公俑的来历,我倒没有心生恐惧,它们不会伤害我,听到这么热闹的响声,反而觉得没那么无聊。   墙上的壁画全是彩色的眼睛,只是在绿色的犀牛角蜡烛的照射下变得像鬼片里的场景光,我坐在一处平台上,看着周围阴森又压抑的环境,想象着青铜门内的氛围,是不是也像这样充满危机。   女人皮俑就站在我的眼前,它从地道离开后一直都没出现,却在这间墓室和我相遇,它是不是一直都待在这里,我也无法得到答案。   当时我想淌水,女人皮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身后,吓了我一跳,好在水池里的深度很浅,我打湿了全身,没有性命之忧。   人皮俑把我带进了这间布满机关的墓室,又尝试替我解锁机关,可惜两次都失败了,这才不得不利用手机录下视频,让黑瞎子隔空传递答案。   四周还有很多跟它一样的皮俑,但到目前为止它们没有多余动作,说明这里面没有第二只青蚨。   “皮皮。”我叫它,女人皮俑慢慢转头了,“你真的是用听的方式在理解我的语言,好神奇。”   女人皮俑看着我,没有动。   “你本来这张皮,是属于什么职业的女孩子呢?”我自顾自地问,“是宫廷里的舞女吗,还是公主妃子之类的?想必也不可能是皇亲国戚,不然怎么会变成青蚨的皮。”   女人皮俑像是在很用心地听我讲话,但它动也不动,也无法回应我。   “其实比起雷城的秘密,我对你更好奇,要是你可以和我建立脑电波的连接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知道你的过去。”我看向入口的方向,黑瞎子他们还没有来,“这段时间很感谢你帮我那么多忙,真希望我也能帮你点什么。”   女人皮俑突然动了,却是朝着反方向在移动,我觉得她像是明白我的想法,似乎要给我展示点儿什么,我赶紧跟了上去。   皮俑开始沿着画满眼睛的石壁攀爬,没多久便爬到了离我好几米的高处,墙上没有我下脚的地方,我上不了那么高。   就在我以为它要下来时,女人皮俑钻进了石壁的细缝里,它撑开的时候等人高,缩小后能变得比纸还薄,慢慢就没了身影。   过了一会儿,女人皮俑又爬了出来,回到地面,我当它给我带了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结果并没有,它又禁止不动了。   “你的身份,藏在这堵墙的后面吗?”我记得黑瞎子画的图纸上有注明,这面墙上有机关,让我小心别随意触碰。   女人皮俑静静地站在原地,这次没有任何反应。   我猜,它知道我此刻没有办法通过这堵墙,虽然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但自己却无法表达,就不再有动作了。   我摸了摸人皮俑的头:“等他们来了,我就能过去了。”   与此同时——   黑瞎子几人带着防毒面具,跟着我沿途在石壁画出的标记一直不停的前行。   刘丧好奇问道:“黑嫂在石壁上写的‘w’是什么意思?”   黑瞎子没有回,倒是吴邪开口:“不是‘w’,是猫的嘴。”   刘丧道:“黑嫂很喜欢猫么?”   吴邪道:“别打听。”   几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到了洞窟前的池子,夜光的记号出现在对面的石壁上,紧挨着一个不起眼的洞口,那就是通往墓室的唯一通道。   因为距离太远,夜光在普通人的视野里就显得微不足道,对黑瞎子来说,却非常明显。   他们一路涉水,爬上石壁,黑瞎子叮嘱众人小心毒虫出没,之前我打开了错误的机关,放了大量的虫子出来,虽然我肯定已经都收拾好了,也难免会有漏网的。   进了洞,依然能看到我的记号,大家还是很警惕,洞内没有虫子的身影,却有许多南海墓里的那种小瓷人,这些瓷人有的完好,有的已经破败,一动不动地立在通道两边。   穿过洞穴,前方不远便是绿油油的犀牛角蜡烛发出的光线,众人调整了一下防毒面具,继续往前。   一进入墓室,他们就看到无数小瓷人和雷公俑,以及人皮俑,围着一个像是祭台的圆桌,我的声音就从层层叠叠的包围中传出来,像是在给这些诡异的玩意儿上美术课。   黑瞎子忍不住笑起来:“丫头,我们到了。”   我惊呼一声,扒开人皮俑堆,从里面探出头:“老齐!”我跨出一步,差点踩到小瓷人,我对它们摆摆手,“下课啦。”   于是,黑瞎子他们就看到那些原本恐怖的陪葬品,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四散开来,最后只剩下女人皮俑留在原地。   遁着它们鸟兽散的轨迹,吴邪才注意到墓室内有四个十分高大的雷公像。   汪茂惊诧地注视着这一幕,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脸上不要出现过多暴/露情绪的表情,可依然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似乎只有刘丧跟他一样大惊小怪,其他人像是习惯了那个女孩儿的惊世骇俗。   我看着汪茂,将剩下的夜光笔还给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   “在干什么呢,我们来了都不接应一下。”黑瞎子抚了抚我略显凌乱的头发,“这是还睡了一觉,在这种地方睡觉,也不怕感冒了。”   “等你们等得太无聊,就把南海王的手办召集起来上了一堂美术课。”我说,“你们这么久都没来,我都睡两觉了,这地方挺暖和了,皮皮在帮我站岗。”   黑瞎子似模似样给女人皮俑打招呼:“谢了啊。”   解雨臣率先把防毒面具摘了下来,他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空气是干净的:“这里没有毒。”   吴邪道:“你先别摘,墙上的那些壁画有虫子,能飞到人眼睛里。”   “不用担心,我都控制住了。”我道,“雷城就在那堵墙的后面,你们知道要怎么打开吗?”   众人陆续摘到面具,迅速环顾四周,汪茂时不时地看我一眼,也开始像他们那样观察周围。   张起灵率先发现了机关,这是需要四个人同时动手的才能启动的机括,南海王穷是穷了点,但对于自己的东西看得还是很严。   张起灵立刻安排吴邪,黑瞎子和解雨臣站在东西南北四个角,那里有四尊两米高的雷公像,虽然都没有眼睛,但雕刻细节相当精致。   四个人同时将手放在雷公像的眼睛前,一起挡住,这个动作像是惊扰到了什么,地板开始轻微颤抖,墙上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那些细小的虫子像雾一样飞了出来,我赶紧集中精力,将小飞虫又劝了回去。   没一会儿,颤动停止了,眼睛壁画内的虫子也安分下来。我盯着那堵墙,可是半天也没有反应,还以为他们刚才解码的姿势不对,就听地板下传来动静,在我面前的不远处,出现了一米长宽的正方形洞口,有一条通往下方的石板阶梯。   汪茂立刻就要下去,却被手快的胖子给拦住了:“兄弟,知道你来这里也有自己的目的,我猜里面应该有宝贝,你还是排后面再下吧。”   汪茂没有反驳,只是往后退了退,事实上,他现在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张起灵和吴邪还有胖子对了对眼神,便先走了下去,随后是黑瞎子和我,剩下的人陆续跟上。   汪茂走的倒数第二个,后面跟着胖子。   我们在黑暗中前行了一段路,便又来到了一个墓室,张起灵找到了墙上的油灯,确认安全后点燃。   室内面积并不大,正中间有一口纯金棺材,胖子见状眼睛都直了:“这不会是南海王的棺椁吧!?不挺有钱的吗,陵寝那么寒碜,感情把钱都花在自己身上了!”他激动地想要上前,汪茂却拉了他一把。   “小心有机关。”汪茂的劝告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胖子没有贸然上前。   张起灵突然朝我们头顶一指:“上面。”   我们抬头望去,看到天顶离我们非常高,呈现出一个圆锥体的形态,几乎看不到头,整个石壁镶嵌着如鱼鳞似的青铜簧片,像是装饰,又像是有别的作用。   我们仿佛置身于高塔的底部,只是这座塔实在有些过分高耸,光打上去,竟然完全没有看不到顶。   我问道:“这里就是南海国吗,这么小一点儿,还是他们都住在塔里面?”   黑瞎子道:“你怎么觉得这是一座塔?”   “这么高,就像塔一样,难道不是吗?”我仰着头,脑袋几乎要往后翻折,“总不能是孙悟空的金箍棒内部吧。”   解雨臣道:“这像个乐器,那些铜片应该是用来发声的。”   吴邪也道:“雷声通过顶部,震动簧片,传递到地底下,所有的雷声都会汇集在这里,南海王为了听雷,将雷城的出入口制作成了一个巨大的集声器。”   每个人都啧啧称奇,用手敲打着簧片,簧片发出闷闷的声音。   比起金棺,我确实也被塔楼似得装置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每个簧片上都有细密的纹路,应该是为了让雷声形成某种音段而制作。如此庞大的工程量,要让南海王活着完工,不知道耗费了多少财力和人力。   难怪南海王墓里的装修那么简陋,就像胖子说的,南海王信奉雷公,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他生前一定把所有的财富都用来修建各种各样能方便他听雷的大型装置。   “你有什么想法。”黑瞎子问我,很多时候,他并不是真正要听我的见解,而是觉得我脑洞大开的内容很有意思。   我道:“这个南海王费那么大劲,既没有出现在历史课本上,也没有长生不老活到现在,更没有什么后人什么功绩留下,可见听雷就是脑子有坑,知道这么多秘密有什么用呢,该死不也死了吗。”   汪茂朝我看过来,欲言又止。   黑瞎子就笑:“在人家地盘说人坏话,不怕他生气。”   “这不是坏话,我只是感慨一下,就像田有金,那么有权有势,自己逍遥快活找一堆美女够他爽一辈子了,偏偏要来作死,现在搞成这样,害了别人又害了自己。”我越说越气,“我是绝对不会给他听雷机会,让他圆满什么遗憾的,他给别人制造遗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报应。”   刘丧很快发现在这个装置的后面,还有更大的空间,那里才是真正的雷城,不过鉴于雷城是南海王用来躲避战争的隐藏之地,整个城池的面积不会太广阔,但该有的寝殿和皇宫还是不会少。   胖子有些跃跃欲试想要继续探究。   吴邪突然问汪茂:“你说来到雷城能抚平一切遗憾,焦老板也这么说,到底这地方要怎么抚平遗憾,难道这里还有能帮人许愿的神仙?”   汪茂显然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他也是第一次来,思考了片刻,才道:“也许只有能听懂雷声的人,才能给你答案。”   吴邪蹙了蹙眉:“既然如此,那你还冒险来这一趟。”   焦老板带了几个跟他一样能听懂雷声的手下,但在与胖子的交火中都被炸死了,但焦老板完全不在意,就想听雷,跟入了邪教似得。   “不来一趟,怎么了却心中的执念。”汪茂道,“注意看,马上要打雷了。”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轻微震动,所有簧片开始晃荡,上面真的打雷了。   那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景,我看到了声音的形状,就像影视剧的特效那样表现空气的流动,但在这里,不需要任何特效滤镜,当所有簧片开始有规律的与雷声产生共鸣时,声音如多米诺骨牌一样,肉眼可见的传递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样的场景震撼到了,我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想将眼前所见录下来,发现镜头里呈现出的画面,跟我眼睛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我明明能听见和看见声音,但手机的录像功能却只能录到震动的簧片,和我们发出来的感叹。   一阵阵的声波像浪似得不断划过我们所有人,甚至伸手就能抓到那些声浪,只感觉到脑子震了一下,并没有别的不适。   “田有金想听的就是这个雷吧。”我对黑瞎子道,转头就看见他张着嘴,学他们听雷的姿势,我笑起来,“你像在喝西北风。”   黑瞎子闭上嘴也笑:“你也试试。”   我张大嘴,接受着那些音浪,哗啦哗啦的,什么天机都听不出来。   雷声不断的持续着,所有人都仰着头,时不时张着嘴,但没有人能听懂这一声声闷雷到底是什么意思,包括耳朵最好的刘丧。   黑瞎子拉着我的手,道:“你猜这雷声在讲什么秘密?”   “这哪儿知道啊,总不能是彩票密码。”我想了想,笑道“”“也许是告诉我们,普通人爆改长寿基因的秘诀。”   焦老板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接下来就要将健康放在首位了。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像张家那样的神秘族群,如果雷声真能透露秘密,能让焦老板那么疯狂,搞不好就是这样的信息。   我下意识地看向汪茂,总觉得他似乎知道很多内幕,可找了一圈,却没见到人:“那个汪家人呢?”   听见我的疑问,众人才后知后觉发现汪茂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刚才大家都被雷声传递的音浪所吸引,就连张起灵也没察觉汪茂失踪了。   这时,黑瞎子几步靠近金棺:“他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我跑过去。   雷声渐渐小了,簧片震动也变得缓慢。   所有人都聚集了过来,胖子这才看出这不是金棺,而是黄铜制的,棺材和普通的长方形不同,形状犹如一个巨大的耳朵。   棺椁底部是一层一层环绕的簧片,像盛开的千层莲花,每一片都像刀片一样,非常锐利,走在上面要很小心。   胖子上手摸了摸,意识到这铜是后来镀上去的,原本的棺椁大概率不是铜材料,他大呼可惜。   “这是吴三省曾经搬运过的棺椁。”黑瞎子显然了解当时的情况,他对我道,“铜铸的下面是石棺,就是我们在南海王墓的主墓室,我给你说过,被吴三省带走的那一口。”他应该进来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只是碍于人多没有立刻表明。   黑瞎子拨弄半天,都找不到打开石棺的机关。   汪茂的鞋子留在了外面,他是脱了鞋进去的。   就听张起灵道:“要从里面才能打开。”   解雨臣像是反应了过来:“我知道了,这雷声不是在外面听的,而是要躺进棺材里,汪茂他早就知道,故意在打雷的时候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作者有话说】   8000字说到做到,明天继续更新~   说个题外话,据说今年还是明年,《南部档案》的真人版就要上映了,最近南派贩娱一直在给这部剧造势做铺垫,出了不少盐焗虾的周边。本来我是不打算写《张氏档案》那篇脑洞的番外了,但如果这部剧像藏海花那样把我创飞了,估计还是会一怒之下写一些,到时候如果发现《张氏档案》从完结变成连载状态,说明作者手痒了…… 109 ☪ 极海听雷23   ◎雷城之内满是遗憾◎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吴三省要在石棺外面包一层铜,也许是为了保护它不受运输过程的撞击,也许是为了掩盖石棺真实的面貌。但眼下也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众人围着棺椁拨弄半天,竟然都找不到打开的办法。   解雨臣比我们更为急切,他经历过与焦老板的几次交锋,无论自己多精密的部署,最后总被攻破。尽管现在只有汪茂一个人,但很难保证他听雷成功后,这个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胖子想要用雷/管将棺椁炸开,却被吴邪强烈反对,且不说棺椁周身都有铜铸,坚固无比,这里的声浪是可以传播的,一旦爆炸免不了伤到自己。   我叫来女人皮俑,问它能不能钻到里面,女人皮俑只是站在原地,不给我任何反应,我就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了。   这个汪家人实在太狡猾,他一路走来都没有表现出任何野心,再加上他脑袋上并没有焦老板一行人的那种洞,根本不会想到他的动机。   可见汪家人关注雷城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手里肯定收集到了非常详细的资料,汪茂的目标才能那么明确。   刘丧把耳朵紧紧地贴在棺椁上,却怎么都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就像我进入外面那间墓室之后,刘丧也无法听见了。   这里的建筑结构内有隔绝声音往外传播的材料。   胖子气得骂爹骂娘,想不到我们这群人竟被一个汪家人给忽悠了,也不知道他从里面出来是不是就要变成一个超级粽子,战斗力爆棚。   刘丧道:“我们现在要不要退出去,把洞口封死算了,这样无论他变成什么,对我们没有影响。”   胖子气急败坏:“退个屁退,我就要等他出来,管他变成粽子还是怪物,都把他弄死!”   鉴于我方战斗力确实还比较充足,汪茂势单力薄,哪怕是个血尸也不是我们对手,于是我们就围着棺椁附近等待。雷声渐渐远去,没有声响,石壁上的簧片也渐渐平息,一切又归于平静。   棺椁内终于有了动静,汪茂用力的推开棺盖,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身上和头发上布满了金色的液体,汪茂的神情呆滞,胖子刚准备上去给他一拳,就见汪茂从喉咙里吐出大量的金色液体。   黑瞎子把我护在身后,其他人也都全程戒备。   等汪茂吐完了,他才看向我们,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笃定和冷静,像是非常绝望:“原来一切都是注定的,从一开始,我们的结局就已经无法改变……”   我和黑瞎子面面相觑,胖子几个健步上去,揪住汪茂湿漉漉的胳膊就把人直接从棺椁里扯了出来。   黑瞎子立刻捂住了我的眼睛,因为汪茂甚至连底裤都没穿。   他完全没有反抗,直到被胖子扔到远离棺椁的位置,汪茂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灵魂,变得逆来顺受。   “都是注定的,都是注定的,我们没有希望……”他还在喃喃自语,全然不顾自己的体面。   吴邪上前查看棺椁,里面竟然比想象中的深,底部有差不多半米高的金色液体,就像融化了的金子一样。除此之外,汪茂的衣服裤子都在里面泡着,想必是进去后脱掉的。   我们无法得知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看着也不像是要尸变的样子,原本胖子还想给汪茂几拳泄愤,看他一副要死不活的也不便下手。   吴邪把汪茂的衣服从水里捞出来,闻了闻上面的液体,有一股硫磺的味道,他把衣服和裤子拿到汪茂面前,示意他先穿上。   汪茂拿过衣服,机械的套起来,他穿好衣服,吴邪犹豫了一下想去扶,汪茂摆摆手站起来,有些摇摇晃晃。   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但眼神里的坚毅都没有了,只剩下沮丧。   “你听到了什么?”吴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汪茂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面前的每一个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我脸上,黑瞎子勾起的嘴角,汪茂对我够不成威胁。   我以为他想对我说点什么,结果汪茂又望向了吴邪,迟缓地回答道:“不是听,是看。”   “什么意思?”吴邪道。   汪茂突然又把视线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是透着复杂的情绪,黑瞎子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爽:“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是活不出去的,不要故弄玄虚。”   胖子见汪茂恢复了少许神智,才重重地给了他一拳:“你少他娘的给我在这儿装蒜啊,利用我们把你带到这里,悄摸着进棺材,信不信真让你睡里边!”   汪茂没有躲闪,以他的身手,应该是可以预判到胖子的拳头,但他还是挨了这一拳:“我无法透露我的所闻,你们要杀了我也没关系。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等下次打雷,进入到这口棺材里,就可以看见你们心中渴望的答案。”   “任何雷都可以吗?”吴邪道。   “只有特定的那个雷声才能实现。”汪茂说,“下一次,是在10年后的今天。”   胖子又想揍他了,可汪茂毫不在意,而是径直走向张起灵。   张起灵淡淡地注视着他,就听汪茂道:“我能带着我的人,加入张家吗。”   所有人为之一怔。   胖子赶紧来到张起灵身边:“你说加入就加入,你凭什么加入,你们汪家人不是恨透了张家人吗,小哥,你别听他的。”   汪茂对于胖子的屡次挑衅竟然无动于衷,只是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搭理,而是迅速脱衣服裤子,跳进了棺椁,把自己缩成一个虾米,很快就被金水淹没了全身。   “小哥!”吴邪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查看。   张起灵和黑瞎子一样,是行动力大过言语的人,对方既然什么都不说,那他就要亲自验证。没一会儿,张起灵就从金水里坐起来,吴邪递过去几张纸巾让他擦掉脸上的水。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吴邪急切地问。   张起灵摇摇头,没有刚才的雷声,他什么都看不见。   张起灵开始穿衣服,身上的麒麟没有显露,说明水是凉的。   汪茂看着张起灵,一直等不到对方的回答,他也不着急,胖子又开始骂他装神秘了,但汪茂依旧不在意,仿佛除了张起灵,他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别人。   我伸手想去触碰那些金水,被黑瞎子拦住,我说:“他们一个两个都泡过,肯定对身体无害。”   黑瞎子这才勉强允许了。   指尖触碰金水的瞬间,我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凉意,简直像冰箱里冻过一样,除此之外,没有特别之处。   我有点佩服汪茂和张起灵的体魄,居然能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这么凉的水里。   水的味道很难形容,像硫磺但又比硫磺多了不少层次。   汪茂什么都不说,只是对张起灵的态度有了极大的变化,这让刘丧非常不满,毕竟张起灵是他的偶像,有新粉缠着自己的偶像,还扬言要加入偶像团体,他这个老粉很是不甘。   黑瞎子拿出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将金水装满,他说,这是吴二白想要的东西,把这个带出去给他,交易就算了结了。   尽管我们无法通过严刑拷打的方式强迫汪茂告知真相,但看他的反应,也不像是得到了天助的样子,也只好先将人带离墓室再说,免得他待会儿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和黑瞎子还想继续深入雷城,决定先留下来,解雨臣和张起灵对接下去的行程兴趣不是很大,黑瞎子把金水交给张起灵,让他带上去给吴二叔。   吴邪和胖子虽然也有点好奇,但他们更想从吴二白那里了解金水的秘密,吴邪总觉得二叔肯定知道内情。   汪茂突然对着四周吹了几声口哨,所有的簧片抖动,洞壁的一处,出现了一个暗道口:“对面就是雷城。”他对我道,“你们可以放心进去,不会有任何危险。”   胖子有些看不惯他装逼:“泡个澡就成先知啦。”   墓室只余下了我和黑瞎子,当然还有女人皮俑,我们又对着棺材里的金水研究了半天,但都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结论,便打算先进入暗道再说。   我索性问女人皮俑:“你知道这些金水有什么用吗?”   女人皮俑自然不会回答我,但它慢慢地动了起来,朝着暗道的方向而去。   我和黑瞎子互相看了看,决定跟上。   暗道一点儿光线都没有,耳边只能听见女人皮俑挪动时发出的轻微摩擦,我们打着手电没有出声,都在回味汪茂的话,究竟是听雷让他知道了开启这条地道机关的秘密,还是他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一直瞒着没说。   但他的刚才状态实在太奇怪了,有种看破红尘的颓废感,我们也就没问。   我和黑瞎子走出了暗道,但前方也没有豁然开朗的空间让我震撼,借着手电的光源,我看见前方不到10米的位置,有个雕花石椅。   黑瞎子在墙上打量了片刻,找到火源,甩出火柴,点燃了墙上的长明灯。   我看清了四周的全貌,很像古装片里的皇帝宫殿,但又有所不同,放眼望去一切都相当朴素,承重柱上甚至都没有太繁琐的雕刻。   南海王真是把钱花在了刀刃上,所有的财力全都是为听雷服务的。   “这就是雷城的全部了吗?”我问黑瞎子。   他带着我在这个不大的空间走了一圈:“应该还有空室,但也不会很大,南海王是逃到这里修建的居所,想必没有条件铺张。”   我打量四周,比起有簧片的墓室,这里显得十分寒酸:“这么小的地方,他的妃子妃嫔,公主王子什么的都住哪儿?”   黑瞎子道:“也许他根本不让家眷住进来呢。”   我想到古时候的皇帝,都疯狂迷恋永生不死的传说,而通常他们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掌握这样的信息:“老齐,你好奇汪茂听见的雷声吗,哦,不对,他说他是看见。”   “不好奇。”黑瞎子顿了一下,“是假的。”   我笑道:“那要不10年后,我们又来看看。”末了我又补充,“如果有空的话。”   黑瞎子揉着我的头:“人家焦老板和汪家人累死累活都想听雷,你还挑上了。”   “听懂了雷声又怎么样呢,他们说雷城能抚平一切遗憾,我就假设听雷可以预知未来,那我看汪茂也不像没了遗憾的反应,感觉他遗憾更多了。”我耸耸肩,“其实我更想听汪茂自己说看到了什么,不过,肯定是不愉快的内容。但他突然想加入张家,反正我不同意,希望族长也别同意,总觉得有阴谋。”   黑瞎子见我义愤填膺,笑着捏我的脸。   这时,我看到女人皮俑移动到了石壁的边缘,脸对着我,这么久的相处,我已经能看懂它想表达的意思,是叫我过去。   我知道它想告诉我一些事,因为彼此无法靠语言交流,而女人皮俑的肢体动作也几乎没有,它就只能站在原地,等我发现。   我和黑瞎子走了过去,女人皮俑顺着地板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往下钻,说明这下面还有空间,黑瞎子立刻在四周寻找能够开启地洞的机关。   他很快确认了一个油灯的把手,转动一下,地面果然出现了又一个暗道。   我道:“这个南海王好喜欢打地洞啊,别的皇帝都是朝四周扩建,他不会真是蚯蚓变的吧。”   黑瞎子就笑:“福建这边的地质结构往下挖掘比较省力,南海王毕竟穷嘛。”   洞口并不深,下去之后就是一个比大殿少了一半的空间,整个室内四四方方,墙上是由青砖和泥土修葺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上面有些零碎的石块。   我问女人皮俑:“你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原因吗?”   女人皮俑突然张大嘴巴,像是在叫喊一样,却没有什么声音,我当它是要学我说人话了,就见四周的墙体内陆续钻出一张张人皮俑来。   皮俑有男性的五官,也有跟“皮皮”一样的女性的脸,等它们全部从墙内滑出来,竟然有20多个。   黑瞎子还是本能地要保护我,因为不知道女人皮俑究竟要干什么,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内突然就被包围了,还是不免紧张。   那些人皮俑跟陪葬品不同,都有非常清晰的五官和眼睛,只是很狰狞,跟真人还是天差地别。   皮俑们都没有动,全都像“皮皮”那样脸朝我们,因为有眼睛,就好像在注视我们两个仅有的人类。   “它们不是陪葬俑。”黑瞎子开口道,“这些全是青蚨。”   【📢作者有话说】   原著里,进入棺材的是焦老板和吴邪,这里根据作者的脑洞有改动~   马上要大结局了,明天不更新,大结局在下周六早上10点更新! 110 ☪ 番外结局   ◎雷城可以抚平一切遗憾。◎   我确实被震惊到了,女人皮俑带着我们进入了它的老巢,我突然想起在前面的墓室时,我说我想知道它为什么能听懂人话,生前又是做什么的。   难道它带我们来这里,是想让我看到它的身世吗?   黑瞎子很有兴致地打量一屋子的青蚨,除了一眼能看出成年男女的那些,还有两个个头矮小的,看装束该是未成年的小女孩儿。   “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要被它们分着吃了。”黑瞎子笑着说。   我也笑:“没有我,你也不会来这里呀。”我摸了摸近前的几个人皮俑,手感比“皮皮”要光滑一些,说明它们几乎长时间待在这个地方,不像“皮皮”是在南海王墓那边打工。   我对女人皮俑道:“可是,你们都不能说人类的语言,我依然无法知道你生前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听懂现代人说话。”   女人皮俑静止了起码有一分钟,才又动了起来,它朝着室内的一角挪移,其他皮俑让出一条道,我和黑瞎子也跟了过去。   女人皮俑面对着石壁站着,不再动作,黑瞎子用手摸了摸面前的墙,发现了上面隐藏的机关,他摸索了一阵,摁下一处墙面,旁边的地板沉下去一块,露出了底下的暗格。   暗格下有个布包的盒子,约莫30厘米左右的大小,我伸手去拿,没想到还挺沉,盒子没有提手,洞口跟盒子又严丝合缝,我竟然拿不出来。   黑瞎子揪着布包的一角快速地提了起来,年代太过久远,布料刚一拉扯就碎了,好在盒子已经摆在了地上。   其他人皮俑陆陆续续围了过来,很像一群看热闹的路人,但我知道它们也有自己的思想,这会儿应该在互相用它们的方式交流,只是作为人类,我却不得而知。   盒子上并没有机关,只有一把古老的铜锁卡在外面,黑瞎子随意摆弄几下就松了。   盒盖是抽拉式的,里面放满了瓶瓶罐罐和三本厚厚的古书,我们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随意地翻阅起那些书籍。   书上的字体有些潦草,加上又是文言文,我看着很吃力,偶尔会穿插一些简单的图画,似乎是用于文字的辅助。   “上面写了什么?”我问。   黑瞎子快速地翻阅着,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他走马观花地将三本书粗略的看过一遍后,对我道:“是人皮俑制作的方法。”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皮俑,“准确来说,是如何利用青蚨,在活人还清醒的时候,把他们变成皮俑的过程。”   尽管很清楚古时候有太多这样的活人祭品存在,但我依然为这些皮俑感到悲伤。   青蚨本身只是一种米黄色的蠕虫,并不具备智慧,在当时养虫人的手上,作用就不同了。它们会先进入活人的皮下,以人的内脏和血液为食。49天之后,那个人就会只剩下一张干净的皮,而青蚨则完全与人皮融为一体。   因为被寄生的人是在活着的时候慢慢死亡的,当他彻底变成青蚨之后,也会保留生前的部分意识。   这些人大多都是俘虏,又或者被南海王选中的低等级下人,他们没有反抗的机会。   南海王手里没有那么多可用的兵马,只能用歪门邪道的方式建立自己的军队,被青蚨寄生的人皮俑肯定不止屋子里的这些,还有很多,可能在当时的战乱中被杀了吧。   青蚨是不会被利刃杀死的,但如果是火烧,还是可以做到。   我抚摸着女人皮俑的头发,那应该就是它生前自己的发丝,即使过去千年,它的头发依旧乌黑亮泽,我一直以为这些头发是后期植入的。   可它再也无法以人类的面貌存活于世,只能像怪物般永远徘徊在阴暗的地方。   我突然有些难过,盒子里的瓶瓶罐罐装着不知名的液体,想必是用于制作人皮俑的工具,黑瞎子将它们收了回去,也包括那些书。   接着他又对我解释道:“这些青蚨肯定能听懂雷声,你看它们的内腔,就是一个简易的集声器,它们从雷声里获取了不属于它们那个年代的信息,也包括现在全新的语言体系,所以‘皮皮’才能听懂你说话。”   我道:“那它们一定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秘密。”   黑瞎子亲了亲我的脸,他知道我现在的心情肯定不好过,毕竟和女人皮俑建立了感情。   我们又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逗留了一会儿,黑瞎子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暗槽,想要了解更多有关青蚨的内容,一股烟火的气味儿从上面传了下来。   黑瞎子脸色一变,带着我赶紧爬出了地窖。   雷城的大殿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了火,长明灯内的油脂被撒得到处都是,很多人皮俑都烧着了,烟和皮脂烘烤发出的怪异味道充斥着整个大殿。   “皮皮!”我吓了一跳,赶紧在一众皮俑里寻找它的身影,“那些油灯怎么掉地上的。”   女人皮俑的头发已经烧着,我想过去帮它灭火,却被黑瞎子拉了回来:“干嘛呀,它还能救!”   “我们该走了。”黑瞎子道,“它们已经得救了。”   “你在说什么,它们都被烧了!”我猛然惊觉,油灯不是无端掉落,皮俑也不是意外被点燃,“它们想寻死……”   黑瞎子拉着我的手,火光在他的墨镜上跳跃闪烁:“不,它们是想得到解脱。”   大量的人皮俑渐渐被烧焦,一个个倒在地上,火油弥漫,很快就把附近的木制结构也点燃了,大殿内的空气被火烧得炙热,因为没有通风口,我的脸都被烤烫了。   “皮皮!”我叫着女人皮俑,“要是有下辈子的话,你来我家做我的孩子吧!”   黑瞎子笑起来:“人家多大岁数了,你这是占人便宜啊。”   女人皮俑一定听得懂我的话,它默默地站在火里,突然抬起了一只手,事实上,它并没有手,只是那样牵扯皮脂的动作,很像穿着宽大袖袍的女子,抬起了胳膊。   它的手指向我们来时的出口,意思很明显,是要我们离开。   我非常不舍,但也清楚,它们这些皮俑被迫害了千年,如今因我们的到来,点燃了长明灯,它们才有了自我拯救的机会,我是不能去干预的。   就在这时,脚下一阵颤动,黑瞎子心头一紧,我们都听见了大型装置摩擦的声音,这是有机关被启动了。   大量的海水突然从四面八方的地板缝隙涌入,没多久便到了我们的脚踝。   “火势太大,雷城的保护机制被打开了。”黑瞎子收起玩笑的心思,拉着我就往出口的方向跑去,“快走,是海水,这里很快会被灌满!”   水位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在升高,我回头看向人皮俑们,大多已经烧成了胶状物,但还有几个烧得没那么快,水位上升之后,反而将它们脚下的火给熄灭了。   “我们得帮帮它们!”我淌着几乎快大腿的水位,迅速取下最近的一盏油灯,黑瞎子从我手里把油灯接过来,精准地扔在了女人皮俑的身上,“你果然懂我!”   海水会把火控制下去,一旦人皮俑没死透,它们的再生能力会让它们重新长出皮来,到时候再想得到解脱,不知道又要熬上几百年几千年了。   我和黑瞎子尽全力地将还没烧透的皮俑都重新点了一遍。   水位已经到了我的腰,水面上积满了灯油,形成了水上油火的架势,仿佛地狱的景象,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它们想寻死,我们可想活,周围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我已经有了缺氧的感觉,而且快要被火包围了。   黑瞎子扛起我打开了出口的门,好在下来时的通道是往上的,水还没有淹上去。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在黑瞎子关门前,对女人皮俑道:“皮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出现!”雷声能让人预知未来,甚至身边人的秘密,也无法隐藏,如果真是这样,那女人皮俑会不会一直等着我到来的这一天?   但我的问题得不到答案,女人皮俑注视着我的方向,慢慢地被火吞食,变成了焦黑的一团,漂浮在了不断上升的水面上。   我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又庆幸它们的自救计划成功了。   我们重新回到全是簧片的墓室,地面摇晃得越发剧烈,所有的簧片纷纷开始脱落,就连正中央的棺椁也翻到在地上,金黄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接着,棺椁下的簧片缝隙喷出一道道水柱,金色的液体很快就被稀释掉了。   黑瞎子笑了起来:“这南海王真抠门啊,居然还设置了自毁机关,铁了心不准别人听雷。”   原本我还想着10年后来这里等个雷声试试,显然是不可能了。   我们不敢停留,也没功夫感慨,簧片像下刀子一样落在我们附近,砸到身上不死也残疾了,幸好来时的出入口还没被波及。   我和黑瞎子用最快地速度关上墓室的门,爬进了洞穴,沿途的记号还在,我们顺着“w”的标记,很快就来到了洞穴的中段。但震动造成了局部塌方,身后不断传来坍塌的动静,我和黑瞎子一秒钟都不敢耽误,生怕前面的路被堵了。   这里的洞窟有无数个,一旦正确路线走不通,另辟蹊径的结果就是困死在这里。   等我们总算从通道出来,才发现身上到处是被簧片割破的伤口。   解雨臣一直等在出口,身后跟着20多个解家的伙计,他见我们浑身是水,又满身的油腥,感到匪夷所思:“你们在下面干了什么?”   黑瞎子笑道:“跟她在一起,总是会经历额外的惊喜,雷城毁了。”   解雨臣不可置信:“你们待了几个小时就把南海王盘口给捣了?”   黑瞎子笑得更大声了:“说来话长,路上慢慢告诉你。”   我突然哇第一声哭出来:“皮皮也没了!”   解雨臣对我随地大小哭习以为常:“瞎子,你怎么连人皮俑都没放过。”   黑瞎子一把将我背在背上:“小花,你跟二叔久了都被他传染了,什么坏事都往我头上算。”   我们再次回到了土楼,吴邪和胖子见我和黑瞎子狼狈不堪,也很吃惊,当他们得知雷城被毁,都有点可惜,但想着南海王将人活生生做成皮俑的残忍手段,觉得毁了也是老天开眼。   那些关押着的通缉犯都被警察带走了,不出意外,一周后就会执行死刑,焦老板也在其中。原本吴二白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机密,没打算将他交给警方。汪茂回来后与吴二白单独聊了几句,便改变了注意。   焦老板显然知道汪茂听到了他求而不得的雷声,所以掌握了很多秘密,才让吴二白放弃了自己,在被警察带上警车时,还在祈求对方告诉自己答案。   但汪茂无动于衷。   一切尘埃落定,解雨臣还要留在土楼,将死在喊泉口子的伙计挖出来,因为下面堵满了石头,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清理和搬运。   吴邪本来打算留下来一起帮忙,却被吴二白找来两个力大的伙计直接架走了,末了又教育了我一番,以后不能干绑架吴邪的事。   张家也来了人,和我短暂地打了个招呼,便带走了那些汪家人。   我答应要带他们找回汪军华的尸骨,张家人替我代劳了。   汪茂在临走前,突然对我道:“提醒解雨臣,让他的人赶紧从下面退出来,要发水了。”   我愣了一下。   汪茂意味深长地注视了我片刻,便转身走了,他似乎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但最终像是放弃了。   我突然叫住他,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很多未来会发生的事,也包括我的秘密。”   汪茂顿住脚步:“你想了解它们吗?”   “不想。”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汪茂问。   我道:“因为你现在看起来,比满身爬满蚂蟥的时候还要痛苦。”   他看着我,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当天晚上,土楼下的喊泉口子真如汪茂所说,突发大水,堆积的山石都被冲倒了,泉水几乎淹没了整个地底洞穴。   喊泉连接着雷城,雷城开启的自毁机关导致喊泉也受到影响。   幸而有汪茂的提醒,才没有造成多余伤亡,只是解雨臣的救援无法再进行下去了。   原本他打算直接回北京,死去的解家伙计不少是有家室的,解雨臣还要安排抚恤金等后续事宜,没想到第二天泉水就退了,那些被挤压在缝隙中的尸体,也因为喊泉的冲击全都浮了上来,尽管很多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但总算能把他们的遗体送去火化,不至于永远烂在他乡。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圆满了我的遗憾,毕竟当时我看到那些惨死的伙计,以为他们大概只能这样被放弃,没想到,还有让他们重见天日的时候。   处理完尸体,解雨臣夫妇就正式动身回北京了,土楼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黑瞎子再次把我带到了哑巴村,他说,他要来解决这些村民的“遗憾”。   我们并没有在村子逗留,而是直接绕到村子后面,进入了一个山谷之中,山谷两边长满了蕨类植物和大树,这是福建原始林的特色。   黑瞎子找了个适合的位置搭起帐篷,天还没有黑,他要帮村民抚平的“遗憾”,需要到了夜里才能看见。   我坐在黑瞎子身边,他问我道:“那姓汪的临走前,有讲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   “没有。”我道,“他像是要说,但我的求知欲不旺盛,他就没开口。”   “你老实告诉我,你想不想知道汪茂在棺椁里听到了什么?”黑瞎子道。   我说:“在想和不想之间来回横跳,一方面肯定超级好奇,是什么让他突然颓废,一方面,我觉得大概率不是好事,怕知道了就会跟他一样emo。”当时我们都以为汪茂从棺材里出来后,就要变身成仙了,搞不好还能获得超能力,结果整个人突然变得稀碎。   黑瞎子摸了摸我的头:“其实不难猜,他应该发现汪家就是为了失败而存在,所谓长生的秘密,不外乎是另一种形式的诅咒,汪家曾经的信仰崩塌,所以才说出‘一切都是注定的’这种话。”   我道:“所以,汪茂问我想不想知道的时候,我拒绝了,普通人还是不要窥探天机,连做人的乐趣都没有了。”   我们一直等到晚上,黑瞎子才动身在山谷里寻找他要找的东西,在这片无人的区域,有一处缝隙,里面藏着哑巴村的村民无法走出村子的秘密。   黑瞎子在黑黢黢的石壁上发现了几株夜光植物,我们爬上去,砍掉挡路的厚重植物,就看到了一个可供一人穿行的石缝。黑瞎子扔了荧光棒进去,里面的构造一看就是人工修葺过的,四面非常平整。   我们进入了那个缝隙,竟然是一处古代炼丹的遗址,内部的空间比外面大多了,有一个像是人形的皮俑坐在正中间,看姿势很像修道人的盘腿打坐样子。   墙上有很多壁画,画风一看就跟南海王墓以及雷城里的一样,这里没有眼睛图案,只有仙人凿山,为当地人头颅开洞授法的记录。   我有些惊讶:“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黑瞎子道:“我在哑巴村查了很多资料,发现50多年前,有一个在村里出生的女童,那三年福建遇到罕有的干旱,一直没打雷。第一次雷声来到之前,这个女童已经长大,头骨闭合,无法再植入银环。三岁那年,她在放牛的路途遇到自己人生第一场雷雨,那场雷雨不仅没有让她变哑,还让她看到了一个古怪的景象。”   我们走到了盘腿打坐的人皮跟前,黑瞎子示意我不要乱碰。   他接着道:“根据记录里女童的说法,她在哪一年,第一次听雷的时候,看到了雷声。”   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雷城底下,簧片受雷声影响,传播而下的音浪,所谓“看”到雷声,就是那个样子的音浪波段。   黑瞎子道:“记录里,雷声像浪一样朝她涌过来,把她赶往这片山谷,她看到所有的浪都涌向这个山间的缝隙,她也只能往哪个地方去跑,最终走进了这里。她在这个山洞度过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并没有变哑,而且她离开村子也不会死亡,从此再也没回来。”   我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山洞有问题?”   黑瞎子指了指眼前的人皮:“这是一个修仙者坐化后的仙蜕,这个‘仙人’设局将村子里的人困死在这里,为他修炼之用。”   “修炼,修炼什么?”我道,“修炼怎么变成雷神索尔吗?”   黑瞎子笑了一下:“这是金童教的一种修炼形式,这个教派在当时本身就是邪教。”   我看着那张仙蜕:“那它就不是仙人,是妖怪。”因为只剩下了一张坐化的皮,也看不出它究竟有没有成功变仙,“能把它给烧了吗?”我义愤填膺。   “我这趟来,不但要烧了皮,还要炸了这山洞。”黑瞎子道。   我们在山洞的深处发现了洞壁附着了非常多的青铜簧片,深入到山体内部,让整片山谷都变成了一种特殊的传声装置。   这个装置造成哑巴村的村民常年与山体产生共鸣,一旦听过一次雷声,就没有办法再走出村子,否则脑子会迅速萎缩。那个成功躲过共鸣的女孩儿,应该就是在这里让大脑和村里人变得不同,才能走出村子的。   黑瞎子将携带的雷/管和足量的炸药分别布置在山洞内部各处,在确保能够一次性将这片区域的阵法彻底毁掉之后,黑瞎子点燃引线,抱着我迅速下山。   不远处一声声闷响,山谷传来震动,瞬间浓烟滚滚。   “这样就行了吗?”我问。   “行不行,跟村长说一声,让他们尝试外出就知道了。”黑瞎子道,“要是不行,就再炸几个洞。”   回到村子里,黑瞎子立刻找到村长,将自己的结论和炸山的举动都告诉了对方,因为全程使用手语,我完全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村长有些不敢置信,毕竟哑巴村的人世世代代都在这里,从来没想过竟然是被老祖宗的东西给困住了。   村长对于黑瞎子似乎很信赖,又或者,他早就希望村民不再受到雷声的困扰,当即就做了个表率,直接往村子外面走去。   神奇的是,村长一直走到土楼,都没有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了,但要完全验证村民能自由离开村子,还得等下一次打雷,村民每逢打雷都会被魇住,如果连这个现象都没有了,说明黑瞎子就真的成功了。   我们在哑巴村等了两天,终于迎来雷阵雨,这下所有村民都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再受困,终于可以离开村子了。   在村长准备为我们举行感谢仪式的当天,我和黑瞎子已经踏上了前往北京的飞机,他不是一个喜欢被当成英雄崇拜的人。   在出发前往青铜门前,我的不动产橱窗里多了一个雷公像,那是从雷城带回来的,它成为了我这次冒险经历的一个见证。   【📢作者有话说】   重启大结局了,希望看到这里的各位吃得开心~   其实作者在这篇之前还写了一个番外,也是被藏海花剧本创飞后的产物,大概是秋秋10年后从青铜门出来,跟着族长,小张哥,张海侠,张海客去蝎子墓处理虫患的故事,蝎子墓就是小张海客和小张起灵当初放野去的那里。   当时写着好玩儿的,跟亲友分享了一下,让她先爽了。   不知道仅存的读者有多少baby想看,如果留言超过8个,我就在下周五上午10点再开新的番外连载,如果没有这么多人想看,那就我和亲友偷偷爽~ 📖 番外二:蝎子墓 📖 111 ☪ 蝎子墓1   ◎启程◎   这件事发生在我和黑瞎子守门十年后,走出云顶天宫后的某日。   张海客联系黑瞎子,说要夹我喇嘛,去一个曾经张家祖先的墓解决点儿麻烦。那墓底下有大量的毒虫,只靠张起灵还是会非常棘手,便想到了我。   张海客知道直接联系我是不会被拒绝的,但我肯定要跟黑瞎子报备,那个人会提出怎样的条件才愿意点头,张海客想都不用想就可以猜到。但黑瞎子作为外家人,肯定不能进张家人的墓,不如先跟对方交涉,看他会作什么妖。   果不其然,黑瞎子故意找茬,一会儿说我工作忙,一会儿说我身体不适,张海客都一一接下了对方的为难,黑瞎子觉得戏弄他一点儿都不好玩儿,便允许张海客在暑假的时候直接给我打电话亲自夹喇嘛,要保证给我仪式感。   于是,7月末,我接到了张海客夹喇嘛的邀请,大致说明了墓的情况,报酬是我可以在墓里随便拍照,如果看中了什么东西,只要族长同意,也能拿取。   如果是普通墓葬,我兴趣不会很大,毕竟才从云顶天宫回来,但张家人要下的墓不可能普通,据传这座墓是曾经张家祖先的陵寝,类似张家古楼,尽管如今荒废,可地底下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别说拍照拿东西,倒贴钱我也想去。   8月初,我便按照张海客给我的地址,直接坐飞机前往淮安,这里是位于江苏和安徽的交界处,在机场,我遇到了黎簇,没想到他竟然也在受邀之列,黎簇说,这10年,他花了很多心血才得到张家人的认可,这次能下张家祖先的墓,他也有些受宠若惊。   黎簇租了一辆小越野,一路不停地将车开到一个叫做马坝镇的农村,在新中国成立前,马坝镇上有一个叫做马庵的地方。当时马庵有一方土豪,名字叫做马平川,在那一带非常有名,掌控着当地的烟土生意,后来发生了一些诡事不得不迁移,最后没落。   我知道这件事跟族长和张海客少年时放野有点关系,但具体是什么,他们还没给我细讲过,我也是听崔教授说的。(崔教授是《哑巴保镖》女主)   但无论是什么,我和黎簇都很兴奋,时隔百年又来到这里,一定是有什么刺激的变故,才让张起灵和张海客亲自出手。   农村的道路是政府修建过的,路面虽然比不上城市的平整,倒也能一直保持60-80迈的时速。   等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多钟,我和黎簇饥肠辘辘,越野车停在一个农家乐前,门口挂着“野菊花”的木头牌子,我们核对了一下张海客给的地址,就是这个叫做“野菊花”的农家乐。   农家乐的门口有个简陋的栅栏,看着住宿条件很一般的样子。   张家人其实都不缺钱,但都没有物质追求,每次出任务要么招待所,要么就是很不起眼的农房。   黎簇找了个能停车的空地,熄了火,他提着背包,我拖着行李箱,推开栅栏进了院子。   不知是不是太晚了的缘故,农家乐出奇的安静,也看不到人,黎簇和我打量四周,暂时没发现可疑的问题,但按照我们对张家行事风格的了解,当我们踏入院子的第一步开始,就已经在接受考验了。   不确定待会儿要发生什么,这么多年过去,黎簇还是习惯性地护着我。   我们就算再被训练过,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多数普通人,对于张家那样的对手,还是很难防范,虽然知道张海客应该不会对我们动真格的,但要是出现突发状况,还是会把我们吓一跳的。   直到我们进了内堂,都无事发生,我们还是一直警惕。   内堂有5,6个餐桌,只有最中间的一个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周围却没有人入座。   我和黎簇看了一眼餐食,很像张海客他们的用餐习惯,基本上可以肯定,作为铁筷子的张海客已经先到了,又或者,他已经在这个农家乐待了好几天。   不知道要给我和黎簇怎样的考题,但我们确实有点饿了,刚要落座大快朵颐,就见原本空空荡荡的前台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我们都不认识,看穿着像是当地的村民。   那村民长相普通,看着我们也不说话。   我和黎簇面面相觑。   “去问问那个NPC。”黎簇对我道,“搞不好是给我们发布任务的。”   我忍不住笑:“我饿了,你去问,我先帮你试毒。”   黎簇走过去,直截了当地开口:“你是不是姓张?”   那中年男人倒是很配合地开口:“口令错误。”   黎簇砸了砸舌头:“我们来的时候可没说有口令,你是不是张海客易容来的。”说着就要去扯对方的脸。   听中年男人的口气,我就放松不少,想来张海客就是跟我们开玩笑,让我们时刻保持戒备心。   我拿起筷子夹起炒竹笋放进嘴里,咸甜刚好,而且味道很熟,是我在张家经常能吃到的那种调料手法,很快猜到,这个农家乐,可能就是张家人自己建的。   也不知道平日里接不接待普通客人。   刚回头要叫黎簇过来吃饭,却发现前台的中年男人和黎簇都消失了,我一怔,立刻起身,什么人都看不见了,再望向满桌的饭菜,竟变成了各种蠕动的虫子和蟑螂从餐盘里爬出来朝我逼近。   我又恶心又惊悚,知道自己陷入了幻觉,得想办法脱离出来。   能让我在不知不觉间进入幻境,只有青铜铃可以做到,普通人没有办法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但我情况特殊,大脑异常清醒。   想不到等待我们的考验居然是这样的,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放空,周遭窸窸窣窣的一切都和我无关,因为很确定自己所遭遇的都是假的,再次睁眼,已经恢复了正常,餐桌前坐着四个人,都是非常熟悉的面孔。   离我最近的是张海侠,他已经帮我盛好饭,示意我坐下来。   显然从我和黎簇走进农家乐开始,就已经中招了。   “我就说肯定是球儿先醒过来,你不信。”张海楼对张海客炫耀似地道,“这才不到10秒她就从幻境出来了,我们球儿越来越厉害,快超过我了。”   张海客道:“我当黎簇已经青出于蓝,看来还是不行。”他曾亲自训练过黎簇对于青铜铃的抗打击能力,对自己的学生还是有信心的。   张起灵朝我身后看过去,我遁着他的视线回头,黎簇正趴在前台的桌子上陷入昏迷。   收银台前真的有一个人,不是幻境中陌生的脸,而是张千军万马,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凑近瓶口给黎簇闻了闻。   黎簇沉吟一声,这才悠悠转醒。   “千军叔叔。”我跑过去,已经很久没见他了,10年前在张家镇训练的时候,他经常给我变戏法,后来离开了便没有机会再见。   “饿坏了吧,去吃饭。”张千军对我道,“冰箱里冻了可乐,吃完饭才能喝。”   黎簇刚一醒来,看到屋子里这么多人,就知道自己刚才中了青铜铃的幻觉,尽管已经特训多次,真面对这种东西的时候,想要摆脱困局还是远不如我。   他有些不甘心:“张海客,你夹我喇嘛,怎么还给我下套。”   张海客道:“你入了张家,自然要时刻保持警觉,进门前的墙上给了你提示,自己没看见怪谁。”   我想到进门前,栅栏上悬挂着细绳,那种捆绑方式,只在张家才有,可就算我看出来了,也不会太过在意,想必就是我和黎簇推栅栏时,就掉入了张海客制造的陷阱,什么时候青铜铃的声音传入耳中的都不知道。   “怎么光我说,不说我姐。”黎簇不服。   我给了黎簇一拳,黎簇笑着缩了缩身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张海客道:“你姐本来就不擅长机关,说她就会哭,你呢,你哭吗。”   黎簇坐在了这群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岁数,实际上全是百岁老头的中间:“那我哭也没人疼啊。”   张海客揪了揪黎簇的脸,笑得不怀好意:“我没少‘疼’你吧?”   黎簇打了个哆嗦,想着那些严苛的训练就浑身不自在。   幻境的小插曲过去,大家便围坐在餐桌前用晚饭,张家人吃得很快,也吃得不多,剩下就是我和黎簇风卷残云。   从张海客口中,我得知在100多年前,这附近的墓葬由于他们当时放野造成的破坏,让地底下机括运转,释放出了大量参合了水银的毒气,导致方圆百里地寸草不生。   后来,这片区域就连张家人都没来过了。   解放之后,毒气泄漏的事故已经被人彻底遗忘,这里曾被作为居民区修建过不少土房子,但几乎每个住在这里的人最终都活不过50岁,大多死于白血病,就连当初修建房屋的工人也是怪病缠身,久而久之,这块土地长达半个多世纪都无人问津。   即便是到了现代社会,当初被破坏的地皮早就焕然一新,前来搞开发的项目最终都会被叫停。   只有曾经参与过整件事始末的张海客和张起灵明白,当年那场意外,已经将土地给腐蚀殆尽,即便填平了山丘,浇灌了水泥,地底深处的东西,还是会对普通人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于是,那里就一直荒到了现在,张家人索性深入到当地政府,将受污染的区域改造成森林公园,这样一来,就可以防止人群聚集。   说是公园,实际上早就成了无人区,因为离居民区很远,一直都没有出现问题。   直到最近几年,无人区出现了奇怪的虫子,这些虫子飞出森林,咬死了村民的牲口,后来人也被咬了。   这种虫子有毒,人被咬了之后皮肤大面积溃烂,要不是这年头有各种各样的抗生素,根本救不回来。虫子周身呈现出不自然的黑红色,是一种很像蚊子的飞虫,张起灵在网络上看到当地新闻的时候,一眼就认出,这种虫子是不该出现在陆地上的。   那时我还没从青铜门出来,张起灵和张海客先一步来到马坝镇进入森林勘察,确实发现了那种黑红色的飞虫。数量倒是不多,他们很快消灭了虫子,张起灵又在一处河床发现了隐藏在石缝间,有这种虫子出没入口,便用自己的血暂时封住了那里,还找来石灰灌注。   做完这些,他们又在森林里守了一周才离开。   但这件事还是让张起灵耿耿于怀,这些虫子原本是蝎子墓里最深处的东西,由一条河挡住了它们的去路,大概由于地壳变动的缘故,河床附近露出了一道细小的豁口,正好连通到下面。   那些虫子不知什么时候慢慢地在豁口底下筑巢,然后飞出,   尽管虫暂时没了,张起灵还是安排在当地工作的张家人监视森林里的异常。   现在两年过去,那种咬人的虫子又出现了。   这才有了夹喇嘛的行动。   张起灵想亲自弄清楚蝎子墓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手是虫,自然找我是最方便的。   我和黎簇了解了来龙去脉,他比我情绪稳定,到底是30岁的熟男了,在他看来,不会有比10多年前的古潼京更让他头痛的经历了。   第二天,我们便动身前往森林,张千军拿了两张符纸给我和黎簇一人一张,嘱咐我们要贴身携带,他就不跟我们去了,要在这里守着随机应变。   黎簇其实并不信玄学,到底是跟汪家面对面切磋过的,在他的意识里,凶险万分的时候求哪个佛祖菩萨保佑都不灵,还得靠自己。   见我煞有介事的收好,给足了张千军情绪价值,黎簇也如法炮制,反正一张纸而已,放哪儿都不占地方。   我们驱车前往森林,在一处颠簸的路段将车直接开进林子深处,然后停在隐蔽的地方,拿上各自的装备。   张海楼和张海侠将车身套上一层绿色的防尘罩,上面铺满了树叶和杂草,远远看去,就和森林融为一体了。   张海客检查着我和黎簇带的东西,因为背包比他们重了不少,张海客觉得我们肯定带了很多多余的物品。   果不其然,黎簇的背包里除了基础的求生用品,就是各种小零食,以及补光灯和一部单反,我的包里有一条废土风的裙子和化妆品,一看就是准备拍照用的。   张海客虽然在电话里的确说了我能下去拍照,却也没有真想我不务正业:“当旅游呢。”他没有将那些看不上眼的东西拿走,只是忍不住调侃,“下面都是以前死去的族人,小心变成厉鬼入境。”   “那我发上网就火了。”我吐吐舌头,没有在意张海客的吐槽。   等收拾好装备,我们便徒步上路,与热带雨林的酷暑不同,江西一代湿度没那么大,就算夏季多雨,也没有令人不适的闷热。   但森林这种地方,越深入便越不易行走,要不是张起灵和张海客他们熟悉路线,普通人进入到里面,是非常容易迷路的,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号覆盖,只能靠肉眼辨别方位。   从白天走到晚上,都没有遇到他们说的那种黑红色的飞虫,我们没有休息和停留,借着手电的光源持续赶路。   这让我想到十年前,大家在盲冢的时候,那时的我弱不禁风,走一两个小时就坚持不下去了,如今也是能跟上他们脚步的人了。   “姐,累不累,我帮你拿包吧。”黎簇对我道。   “不用,我还不累。”我对他道。   张海侠侧着头看了一眼黎簇,他从这个男孩儿的眼睛里看到了太多熟悉的情绪,胳膊被张海楼轻轻撞了一下,显然这个人也察觉到了黎簇对我的感情十年未变。   张海侠摇了摇头,颇感无奈,黎簇喜欢上一个有家室的女孩子,注定是没有缘分的。   女孩儿明显对黎簇的示好全然未知,就当他是自己的弟弟在看待,而黎簇也把他的小心思在女孩儿面前隐藏得很好,怕是只有敏锐旁观者才能看穿。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细不可闻的嗡嗡声,张起灵停下脚步,所有人也跟着驻足。   除了手电前的光线,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就连扑棱蛾子都被我驱逐,不让它们朝我们的电筒扑过来。   一时间大家也发现不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但嗡嗡的声音,还是时不时在不远处响起。   “秋。”张起灵把我叫过去。   我懂他的意思,开始操控意念,试图引出那些危险的虫子。   这些虫子常年生活在墓里,白天基本上不会出现,就跟大多数虫子那样昼伏夜出,这也是我们晚上也不休息,一直赶路的原因。   没多久,四面八方传来昆虫震动翅膀,和爬行的声响。   江西属于东南部,气候和地理环境非常适合昆虫生存,虽然远不及广州云南巴蜀等地,但在森林里,数量还是非常可观。   很快,我们四周就围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上天飞的地上爬的,土里的蚯蚓蚂蚁都来了。   黎簇忍不住道:“每次你召唤虫子,就像在演科幻片。”   “滚。”我咬着牙,无论自己已经和它们打交道多少次,对于虫这种生物,我是天生的惧怕。   张起灵扫着手电,在虫群里寻找黑红色的飞虫,但天色实在太暗,他的夜视能力不如黑瞎子,没办法马上做出判断,而且周围的虫子实在太密集了,飞虫只有指甲盖大小,混在中间实在不易分辨。   张海客对我道:“能只保留飞虫吗。”   我努力尝试,地上的虫子陆陆续续离开了。   “飞蛾也不要。”张海客道。   我继续集中注意力,将蛾子也弄走了。   张海客一个一个的排除,到最后终于只剩下大小个头差不多的小飞虫,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开始感到一点儿疲倦了。   张起灵很快就发现了第一只,上前一步便利落地杀掉。   毒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始不受控制的乱飞,我吸了一口气,稳住它们的身形。   就听张起灵对大家吩咐道:“只杀黑红色的虫子。”   张家人立刻撒开,开始手动杀虫。   黎簇虽是通过张家放野的,也跟着张海客历练了很长时间,却还是愣在原地,速度和反应根本没办法跟上他们。   等到张起灵发出“安全”的指令,大家才又聚拢到我身边,剩下的虫子都飞走了,只剩下地上的红虫尸体。   “为什么不把现场的虫子都灭了。”我道,“一只一只的杀好麻烦。”   张海楼解释道:“都灭了破坏当地生态系统,不可取。”他对黎簇道,“来,小鬼,把虫子扫到一块儿,刚才都没出力,现在到你敬老的时候了。”   黎簇扁了扁嘴,没有反驳的理由。   张海侠摸摸我的头:“累了吧,休息一会儿。”   自从10年前在塔木陀使用力量过度,差点酿成大祸,现在我控虫都必须很小心,只要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了就会停下,以免失控。刚才张海客让我逐一排除,会消耗我的精神力,是该歇会儿了。   黎簇把附近的红色虫子尸体都集中到一起,堆成了小山包的高度,他蹲在地上仔细观察,虫子身如白蚁,肚子是红色的,翅膀则是黑色,外形远不及尸蹩可怕。   但这种东西出现在普通人的世界确实会形成灾难,刚才来了那么多虫,说明这些虫子不蚕食同类,那么它们的食物就会是山下的牲畜和人类。   而且这些虫子的繁殖速度非常快,从张起灵接到通知到现在,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它们在陆地上的规模就已经很可观了。   说实话,人类被虫子咬是小事,现代科技有的是办法灭虫,张家人更担心林业局扫山的时候,会发现地底下的秘密,从而挖掘出更凶的东西,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张起灵把沾了酒精的棉片引燃火苗,虫子烧得噼里啪啦。   黎簇陪着我坐在一边,嘴里念叨着:“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除了张起灵,三个张家人朝他投来淡淡的一瞥,黎簇咽了一口唾沫,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他们抓去背锅坐牢了。   张海客问张起灵:“数量对吗?”   张起灵点点头。   张海客对我道:“阿秋又立功了,回头想要什么告诉我,给你奖赏。”   我笑着道:“你喵两声我就当奖励了。”   张海客也笑:“回头让吴邪给你叫。”   黎簇冷不丁地道:“他不是狗吗。”   气氛变得轻松,烧完虫子,我们六人便就地搭了帐篷,明天再往河岸赶路,不出意外,是要潜水的,今天得养精蓄锐。   黎簇问张海客:“那是什么虫,有学名吗?”   “飞虱。”张海楼替张海客回答。   张海侠在四周巡逻,空气中陌生的味道让他不敢放松,这片森林有一股奇怪的气味儿,应该是当年毒气涌上来之后的残留,普通人是闻不到的,这种气体少量吸入不会对身体有害,但常年待在这样的环境,就会患上败血症和白血病。   想不到时隔百年,当初的那些毒气竟然还没有被完全稀释掉,足见毒量之大。   第二天天不亮,我们便继续赶路,一直走到张海客说的那条河边才停下,张起灵立刻去找两年前被他亲自封掉的河床缝隙,果然被雨水冲刷开了,把手电投射下去,这次并没有发现虫子和虫卵的迹象,但缝隙之下有很多弯折的角度,肉眼看不见,张起灵也不确定深处有没有虫。   他拿出一根针,就要戳破自己的掌心滴血下去。   “族长,用我的血。”我上前一步,“我的血效果更猛。”   张起灵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对我下手:“等需要时再说。”   我们在河边搭起简易的灶台,张海楼和张海客张罗着午饭,这是我们最后一顿在路面上的餐食,会吃的丰盛一些,下到地底下,就只能啃干粮了。   其实这顿饭是他们两个专门为我和黎簇做的。   张家人在训练初期就有节食这一项特殊的训练,可以每天吃得很少,却保持旺盛的体力,这样也可以控制排便。长期在地下生活,不见天日,排便量、排便次数都必须严格的管理,五六天才有一次便意是常态,甚至有时候可以在地下待上三十天,而没有任何排便迹象。   黑瞎子也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他看上去人高马大,平日里的食量并不比我多,一盒青椒肉丝炒饭只要不馊掉,他能吃上七天。   但这种技能我和黎簇都没有,也不可能现在开始学,所以吃好一顿能帮我们挨上三天的少吃少喝。   我在一旁整理要带进地下的东西,黎簇在调试相机,把电子产品放进防水袋,张海侠注意到张海客盯着我发呆,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怎么了?”张海侠道。   张海客往火堆里添柴:“没什么,想起海杏了,当年,我们也是在这里休整,缅怀而已。”   张海侠和张海楼曾一度与张海客的家族走得比较近,跟张海杏自然关系也不错,这个女孩儿的结局确实令他感到唏嘘:“小秋确实有点像她。”   张海客就笑:“我妹才不像她那样臭美,下个墓还要化妆,屎尿也多,还怕虫,娇气。”   我离他们很近,转过头来:“我都听到咯。”   张海客对我一笑:“听到又怎么样。”   我道:“你怎么知道她要是这个时代出生的,就不能一边爱美一边当女侠呢。”   张海客愣了一愣,脑子里浮现出妹妹也曾对着镜子涂抹口红,戴耳环被自己发现时的窘迫样子。那时,她喜欢上了张海侠,但又碍于面子一直没敢承认,有段时间偷偷摸摸的化妆穿裙子,打扮得十分艳丽。   那时候的张海客不明白张海杏浓妆艳抹的原因,当她鬼迷心窍了,没少揶揄,惹得张海杏一气之下把所有化妆品和裙子都扔了。   后来张海杏被杀,张海客在妹妹的遗物里找到本没写几页的日记,才知道她竟然一直偷偷恋慕张海侠。   张海杏本来就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子,但张家的祖训和她在家族的身份,都没有“打扮”的选项。让自己这个做哥哥的,都快忘了,妹妹到底是个女子,爱美之心,在面对喜欢的人时,变得格外猛烈。   张海客对着我又笑了一下:“海杏要是还在的话,会很喜欢你的,毕竟你叫她女侠,你以后就叫我哥吧。”   黎簇不满道:“张海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要占我姐夫便宜。”   吃完午饭,我们就要动身了,张海楼和张海侠的水性最好,由他们打头阵,潜入河底寻找当年张起灵出来时的入口。   一个多小时过去,张海楼才在水里冒出头,说那入口被乱石和水草给完全挡住了,要在水底把东西清理掉,得花时间。   张海客和张起灵便也脱了衣服,我和黎簇则在岸上守着,他们四人轮流作业,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才勉强清理出供一人出入的洞口。   张起灵和张海客放野那次,是打的盗洞,从墓室上方直接下去的,那时的工具落后,又都是几个孩子,还得防范被马平川的卫兵发现,折腾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打通。   那条路早在当时就被掩埋了,所以我们只能走水路。   几人都浮了上来,将防水布包裹住要带下去的装备,然后又给我和黎簇准备了专门的潜水衣和小型氧气罐。   从岸上到洞口要大概20分钟左右的时间,洞内有积水,要游到什么位置才能进入墓穴说不好。我的憋气时间最长也就两分半,中途有任何意外对我来说都是致命的,黎簇也就比我多一分钟,保险起见,还是带着氧气罐比较好。   但洞口狭窄,氧气罐容易卡主,到了地方,我就必须靠自己憋气,按照张海楼和张海侠的经验,洞口不远就该有朝上的陆地,只要不出意外,一分钟之内就可以上岸了。   【📢作者有话说】   全新番外开始!   本篇的脑洞来源于藏海花原著和真人版设定,都没看过的不影响食用,男二号是黎簇,众所周知,作者的男二号都是有点东西~预祝各位吃得开心~   如果每天有7个宝贝留言,作者会日更,如果没有7个,作者每周更新三章~ 112 ☪ 蝎子墓2   ◎铁链通道◎   等一切准备妥当,就由张起灵打头阵,张海客在后面,我和黎簇在中间,最后是张海楼和张海侠,他们的水性相当之好,也有应对水下突发状况的本事,可以把我们两个小辈顾得很妥当。   要是以前的黎簇,肯定千百个不服,经过与张家人这10年的磨合,他也变得成熟稳重,不在乎面子得失,非常配合。   我们下了水,因为没有受过污染,河水很清澈,几乎能够见底,阳光投射下来,甚至都不用打开手电,但随着下潜的深入,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暗淡。   在陆地行走和在水里潜泳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即使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当耳边只能听到咕噜声,耳压变得异常明显时,就算我再熟悉水下该如何求生,也难免紧张。   张海楼似乎看出我的不安,常年不在水里活动的内陆人,是很容易对水产生畏惧的,他游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我的潜水技能是他和张海侠教的,他们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对我竖了个大拇指以示安慰。   这两个人一直是最照顾我的,很久之后我才明白自己跟他们有着怎样密切的缘分。(去看作者另一篇《张氏档案》)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我们一行人才抵达洞口,说实话,要不是他们说了这里有个洞口能通到墓穴,四周水草丛生,不拨开层层叠叠的水草,我什么都看不见,这里根本就不像有什么墓穴的口子。   这还是张起灵他们四个人清理了7,8个小时的结果。   难怪百年过去,此处依旧无人问津。   洞口比我想象的狭窄很多,我们带的背包要取下来推着游,不然会被卡住。光线受到水中折射关系到不了底,张海客和张起灵以前是从这里出来的,大概知道洞穴的结构,所以先游进去做接应。   然后便是黎簇,这种时候他也安慰不了我,朝我做了个再会的手势便进了洞里,很快就没影了。   我深吸了几口气,确定够我憋两分钟,张海楼帮我取下氧气罐,我立刻朝洞穴游进去,他和张海侠会在后面跟着我,万一我出了意外,他们会第一时间稳住我。   一分钟后,我就看到水面上有光源,是张海客他们打着手电给我引路,我猛蹬几下窜上去,黎簇立刻伸手拉我上了岸。   紧接着张海楼和张海侠也上来了。   我们终于进了墓室,说是墓室,其实还不算,这里依然只是蝎子墓的外围山洞,张家人向来擅长利用山脉做掩体,把自家的陵寝修在这样刁钻的地方,能避免绝大多数的盗墓贼。   大家都换了干爽的衣服,隔水的泳帽确保我的头发只有一点湿润,多余的东西便放在这里,要是最后能原路返回就带走,若不能也没有损失。   我们开始往前走,一开始周围只是洞窟的那种石壁,直到脚下踩着平坦的青砖,才算真正踏进了蝎子墓的范围。   张起灵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我四下打量,暂时没看到虫子。   对于墓道这种完全黑暗逼仄空间,我是不怕的,我非但不恐惧,还会对黑暗中的未知产生浓厚兴趣,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盲冢,我能在高强度的压力下与万奴王建立联系而没有崩溃的原因。   这是天生的本性,就像黑瞎子,哪怕现在眼睛好了,比起白天,他还是更喜欢在夜间活动。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路被乱石封住,他们早有准备,拿出工具便动手挖掘。   我和黎簇就在一旁观摩,想要参与,但实在没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张家人从小训练的打洞技术,是我这种半吊子望尘莫及的,而黎簇更喜欢直接用炸药。   等乱石被挖出一个通道,后面竟然还是一堵墙,墙面非常平整,有迷宫似的盘绕状纹路,他们把依附在墙上的石头全部搬开,张起灵便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接着又停下。   张海客突然叫我:“阿秋,过来。”我靠近,就听他道,“这门上有机关,你把她打开。”   “我?”随堂测验说来就来,我一点儿准备也没有。   “对,就是你。”张海客把我拉到门前,“瞎子教了你不少东西吧,试试。”   我不擅长机关,也不会辨别方位,学这些需要很强的五行八卦知识,以前的人设置障碍的时候,都是沿用老祖宗的算法。   我记不住那些深奥的内容,也就很难学好了。   但张海客要我尝试,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摸索,门上有很多浅浅的凹槽,我对这扇门有点印象,记忆中,好像在张家古楼遇到过,只是花纹的样式有些不同。   我知道这种情况,需要搬弄机关,引导最顶层的液体灌注进盘绕状的凹槽,启动机括,门才会打开。   机关就在门上,这扇门是由一个一个巴掌大的砖头组合起来的,只要找到正确的那个按下去就行了,但如果找错了,按下去之后,这堵墙大概率会朝我们喷射腐蚀性的液体。   虽然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我一点儿信心都没有,当初在张家古楼这东西我就没解开过,我回头看向张海客他们,所有人很有耐心地等我。   黎簇显然已经看出了端倪,用眼神示意我答案,被张海楼薅过去:“不准帮你姐作弊。”   我在墙上摸了半天,试图寻找规律,但无论怎么都没有线索,又不敢乱摁。   张海客提醒道:“你退后一点看全貌。”   我往后退了退,注意到门上凹槽形成的图案是一只蝎子,通常在这里的图案都是具有一定导向性的,真正有用的机关应该就在这张图上。   理论是一回事,但实操又是另一回事,在青铜门后面是没有机关的,毕竟那种地方进不去盗墓贼,我所有关于机关的知识全都没有真正实践过。   我下墓就只会跟着黑瞎子,这种事通常都是他在前面做。   折腾半天,我败下阵来,可怜兮兮的回头:“找不着……”   张海客笑了一下,没有意外,对黎簇道:“你去吧。”   黎簇挺了挺胸,走到门前,指了指蝎子尾巴右下角的一个格子:“你按这里。”   我遁着黎簇的指引,摸上格子,一用力,就见那格子咔哒一声便沉了下去,黎簇拉着我退了几步,从顶部倾斜下铁锈般的油脂,慢慢灌满了整个凹槽。   “是火油。”黎簇对我道。   如果盗墓贼拿着火把靠近,火油会被瞬间点燃,这是一种防御机制,但现代的盗墓贼都用手电筒了,那个年代的修建者怎么也不会料到未来的科技能有多发达。   五秒之后,整个室内微微一震,我们看到地面的青砖发生了变化,角落里的青砖接二连三地凹了进去,地面上出现了一条往下的通道。   通道应该非常陡峭,像一口通往地下的深井。   张海客轻敲我脑门:“不合格啊。”又对着黎簇表示了肯定。   我叹了口气。   黎簇安慰我道:“没事儿,你有超能力。”   通道之下想必没有什么危险性,张起灵又想带头下去,就听张海客道:“按我们以前放野的规矩来吧,一人轮一回,该这小子了。”他看着黎簇,老年人难得起了一点玩心。   张海楼和张海侠没什么意见,张起灵也没阻止。   黎簇虽然不怵,却还是道:“我刚不是解了机关吗。”   “你是帮你姐做的,不算。”张海客道,“敢不敢?”   “别激将我,没什么不敢的。”黎簇到底30多岁的人了,他不再废话,连保险绳都懒得栓,便贴着边缘跳了下去。   接着才是张起灵和张海客,然后就是剩下的我和张海楼与张海侠,盗洞几乎是笔直往下,我们用双脚当刹车一路滑坡,迅速到了底部。   这个过程滑了足足有30多秒,再往回看,上面一片漆黑,下来时洞口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洞的底部是个修葺过的山洞,石壁上有放置照明用具的内嵌,最先下去的三个人已经走到了洞边,前面就没有路了,是一处很深的悬崖,远处有一个更大的空间。   我也走到悬崖,黎簇扔了照明棒下去,入眼便是一层一层粗壮的铁链,连在四周的峭壁中间。   这便是通往绝壁之下的唯一路径。   张海楼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他道:“要顺着这些链子往下跳么?”   张海客点点头:“上次我们就是从这里逃到湖底下,游出去的,铁链上原本还有火油,当时我们被虫子追杀,族长点燃了铁链上的油,这会儿应该都烧没了,比较好走。”   黎簇皱了皱眉,链条和链条之间相隔好几米的距离,随便一碰就摇摇晃晃,完全得靠自身臂力攀附,再层层往下,是非常考验体能和技巧的。   一路走来,他都觉得无比轻松,想不到刚松懈就要面临这么大的挑战。   张海客拍拍黎簇的肩:“怎么样小子,行不行啊?”   到底是男人,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行,他的身手当然不差,但肯定比不上这几个张家怪物:“我试试吧……”   正说着,张起灵整个人一跃,直接跳上了铁链,他稳稳地站在上面,铁链只晃动了一下,接着便如法炮制,没一会儿便看不见人影了。   尽管黎簇知道张起灵有多厉害,但这是他第一次非常直观的看到这个人的身手,像忍者一样,根本用不着臂力,直接踩在铁链上便跳着下去了。   比他打游戏还轻松。   黎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别逞强了,我背你。”张海客道,“海楼,你和海侠顾着妹啊。”   张海楼做了个OK的手势,对我道:“你要小张哥背,还是海侠哥哥背呀?”他用哄孩子的语气问我。   张海侠等我答案的时候,张海客背着黎簇已经下去了。   “我想自己试一试。”我靠近崖边蹲了下来,离我最近的铁链目测有三米,底下就是万丈深渊,这让我想起前往盲冢的路上,也有这样一处断崖,第一次是张海楼抱着我往下跳入水中的。   张海楼也跟着蹲下,嘴里摆弄着刀片:“怎么样,考虑好没有,喜欢哪条铁链?”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接把两条胳膊搭在他肩上:“喜欢这条……”   张海楼笑起来,张海侠取走了我背上的包。   “你要小心。”张海侠叮嘱张海楼,固定好我的背包,便跳下了稍微远一些的铁链。   他们这对张家兄弟跟所有张家人都很不一样,非常重视彼此,要不是这两个人告诉我,他们是有妻子的,他们相处时的那种感觉有时候会让我产生,两人是一对儿的错觉。   他们的体重都不轻,跳下去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惊动铁链,只发出了很轻微的声音。这是我和黎簇永远都不能达到的身手了,不知道要在多极端的环境下才能练出来。   “真怀念啊。”张海楼突然道,“上次也是我带着你跳崖的。”   我笑着说:“刚才我也在想这件事……”话音刚落,张海楼没有给我准备的时间便纵身一跃,“哎呀,你怎么又搞突袭!”   失重的感觉很快就结束了,张海楼接着惯性一连几跳都不带休息,稳稳落地。   我从他背上下来,接过张海侠递来的包。   张海楼对我道:“要是让你自己在这儿,想好怎么下来了吗?”   我抬起头,这样的高度,跟盲冢的那处断崖很像:“我的话,只能吊在铁链上,一条一条的勾住。”   “瞎子不是教你攀岩了么。”张海侠指着绝壁,“那块区域的岩石非常坚固,有很多凸起和凹陷,以你现在的臂力,是可以从那个位置通过的,比你跳链子安全,接近地面的时候,你再选有把握的铁链跳几次就到底了。”   有用的知识增加了,我重重点头。   黎簇也看着绝壁,把方法给记下了。   就在我们闲聊之际,张起灵突然来到我身边,对我道:“虫来了。”   耳边没有任何响动,但张海侠还是闻到了可疑的味道,只是四面八方似乎并没有出现虫子飞扑或是满地爬的场面。   张海客对着众人身后的影子指了指:“那些虫子,会伪装成我们的影子伺机而动。”   【📢作者有话说】   黎簇在沙海原著里对梁湾是有好感的,两个人还亲过,所以我猜黎簇本身是个姐控,加上他从小跟暴力的爹生活,肯定对年长的女性会有天生的依恋,所以作者终于在番外开始霍霍他了~   明天继续更新,所以讨个留言吃吃~ 113 ☪ 蝎子墓3   ◎虫雾◎   所有人都回头看地上的影子,一开始都没有察觉异样,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跟虫子完全重合,直到影子诡异地动了一下,随即撒开又聚拢,接着升腾起来,他们才发现了那些虫子,真的在模仿我们散在地面上的影子。   我将虫子驱散到离我们比较远的地方,数量相当庞大,在黑暗中就像一团一团的雾气一样围绕在我们四周。   张海客回想起当日,感慨道:“要不是有阿秋,这些虫子已经把我们都给吃了。”   黎簇忍不住问:“怎么这地方这么多虫,张家老祖宗们的防御太野了吧,自己人都不放过?”   张海客解释道:“这地方本来就不许随意进入,以前只有张家族长才能带人来,每一任的张家族长都有麒麟血,他们又不怕这些虫子。”   还有那些拥有麒麟血的血奴,也会被带到这里。   张海客心里想。   黎簇“哦”了一声,觉得有些道理。   张起灵和张海客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虫子没有办法被我驱散太远,这里的空间不比盲冢或是塔木陀那种开放式的区域,它们本来就生存在这里,赶去哪儿都不合适,就只能在离我们十多米的地方飞舞爬行。   那些虫子相当细小,翅膀振动都没有一点儿声音,不去注意的话,完全就像不存在一样。   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很不放心。   “别怕,就是小飞虫,跟蚊子似的,不吓人。”张海楼安慰我道,“反正比蟑螂可爱多了。”   “我不是怕它们,是担心你们被咬。”我道。   沿途有很多巨大的石雕与破败的壁画,很快就把我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张海客介绍道:“蝎子墓的原身在一座叫泗洲古城的遗迹之中修建的,有很多值得拍照的地方,等走到遗迹尽头,你和黎簇原地留守,就可以拍照了。”   我问:“为什么那个时候的张家先辈要用蝎子作为图腾呢?”   黎簇也很认真地听着。   张海客道:“这得追溯到3000年前周穆王时期,那个时候蝎子是作为神圣之物被供养起来的,张家与周穆王的渊源你是了解的,当时,周穆王的墓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物件,叫龙纹石盒,盒子正面有龙纹,背面则刻着蝎子的图案,是吉祥的象征。”他看了一眼张起灵,龙纹石盒已经是非常久远的往事了。   张家曾极端信奉的长生不老,全都在这个石盒之内,里面是3000年前,周穆王亲手下葬的圣婴,传说不老不死。可上一任张家起灵人,也就是张瑞桐打开盖子之后,圣婴早就化作干尸,这也直接证明,张家人只是比普通人活得久一些,却无法做到永生。   这在当时的政权下是相当炸裂的消息,张瑞桐不得已,才找了刚出生不久的小哥顶替,结果几年后东窗事发,小哥就成了血奴。   张起灵表情没变,过去的事,早就无法让他内心有丝毫波澜。   之后,我们一路往前,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起码有一天一夜,我们已经完全深入到了遗迹之中,虫子一直在附近徘徊,还算乖巧。   到了第二天,我们总算来到了这座古城的边缘,尽头是一艘非常大的古船,陷入了已经完全凝固的淤泥之中。   我想起在魔鬼城也有一艘被潜入山体的古船,顿时兴奋了。   “就到这里。”张海客指挥道,“休整半日再出发。”   我们在船身附近找了相对平坦的地方扎营,大家体能都不差,虽然走了这么久,却还是感觉不到疲惫。   张海客问我道:“你怎么样,一直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有没有不适的地方?”   “没有,只是让虫子别靠近,不耗损精神力。”我接过黎簇递来的压缩饼干,“不过……”   张海客道:“不过什么,万事不要勉强,有任何不舒服都要说出来。”   “我想拉屎了。”我道。   张海楼笑了一声,张海侠也表情温柔。   张海客皱着眉头:“出发前不才拉过吗。”   “吃多了吧估计。”我说,“而且这都第二天了,每天总得一屎。”   张海客瞪着黎簇:“跟你说了在墓里面少吃点,你这一路喂了阿秋多少零食?”   黎簇道:“就吃了一包雪饼和牛肉干,哪儿多了。”   张海客没辙,对我道:“自己找地方拉去。”   我拽着他胳膊:“你陪我,我请你拉屎。”这地方我不熟,落单一直是我的大忌,以前都是黑瞎子守着我的。   张海客没好气地把胳膊抽出来:“我要吃饭了,谁想陪你上茅房。”   张海楼和张海侠对我来说非常像同龄人,这种比较私密的事肯定不能让他们跟着,黎簇就更不用了,张起灵比较高冷,不方便叫他,只有张海客像个长辈。   张起灵起身,对我道:“走吧。”   族长主动开口,我当然很乐意,跟着他便去了。   就听身后张海客调侃:“这儿到处都是张家祖先的鬼魂,他们铁定看着你的。”   “无所谓,反正我看不见。”我想到解家那位当家夫人是绝对不会在墓下面做拉屎这种耽误时间的事的,她能看见灵魂状态下的死人,光屁股太久会非常尴尬。(解家夫人出自《男友是朵解语花》女主)   张起灵在大船的后面选了个私密的角落,我用小铲子刨了个坑,就开始解决个人问题,张起灵就在另一侧替我守着。   在这种环境下必须速战速决,我飞快的上完大号,又用土埋了起来,还找了个石头压着,防止味道外泄。   我用酒精擦拭手指,与张起灵汇合,注意到他一直仰着头看着船舱里面,有些奇怪:“族长,是有什么发现吗?”   张起灵收回视线,没有回答,我习惯他的缄默,说明他在注意的东西并不紧要。   路过张起灵刚才的位置,我仔细往里面看了看,船舱不大,窗户的地方是完全破损的大窟窿,我发现船舱的对面,有三具风干的尸骨,尺寸很短小,不像成年人的,身上有明显的取血伤口。   “是当年和我一起被放血的孩子。”张起灵突然开口道。   我先是一愣,心里想的是“放学的孩子”,还在琢磨族长小时候居然会被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做户外活动课。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放血”,这三具干尸,就是崔教授曾经告诉过我的,张家血奴。   这些孩子,大多父母双亡,或是父母犯了重罪,他们会被秘密的圈养,无论是否有特殊血液,他们都会被在需要的时候,替大人做暗无天日的事情。没有麒麟血的,会死得很快,对当时的张家来说,孩子这种群体根本不缺,只是消耗品罢了。   而我身边的族长,就是这些可怜的孩子中的一员,他们曾经生活在一个独立的院子,由专人监视,平时完全封闭在那里,无法接触外界。张家每一代都有一批这样的孩子,有些张家人没有子嗣,也会在其中领养几个,认做亲生的来培养,这是最好的结局。   张起灵稍微等了我一会儿,才往前走。   “族长,老齐说,人的灵魂会徘徊在死去的地方,在墓里的人大多死于非命,灵魂得不到安息,如果焚烧掉他们的尸骨,灵魂就能得到解脱。”我小跑了几步追上去,“这里可以生火吗,我想把那些孩子火化了。”   张起灵顿住脚步,他扫了一眼四周,除了附近飞舞的虫雾,他感受不到也看不到任何死者的灵魂,那是只有特殊能力者才具备的通灵眼。   “好。”张起灵对我道。   这时候,张海客也过来了,大概是觉得我们去了太久,有点不太放心,就见我和张起灵在搬石头,把它们围了一圈。   张海客觉得好笑:“怎么,是准备在这里修厕所吗,弄那么大阵仗?”   “我们打算把这些孩子的尸骨烧掉,让它们的灵魂得到解脱。”我对张海客道。   他发现了已经被我们从船舱里抬出来的尸骨,显然张海客知道他们的身份,没有多说什么,也过来帮忙。   陆陆续续,黎簇他们也都过来了,张家过去造的孽,大家都是有所耳闻的。   火慢慢烧了起来,骨头遇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我看着火光里渐渐灰化的人骨,不由得感慨道:“还好我没生在那个时候,不然也会变成这样吧。”在哪个年代,我的能力如果没有强大的家室支撑,就会变成掌权者的工具人。   张海客道:“别这么悲观,只要不是一点仰仗都没有,不会遇到这种事的,我们海外的张家人,就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黎簇对我道:“你不会变成这样,族长会护着你。”   我笑着道:“谢谢安慰,但我和族长不一定是一个批次的。”   张起灵没有说话,曾经的记忆太过久远,让他几乎忘记所有伤痛与绝望。   等到尸骨化为灰烬,张起灵他们又休息了几个小时,便准备动身了,他们要深入到更里面,嘱咐我和黎簇在原地留守,互相用蝙蝠哨联系。   蝙蝠哨是一种能发出像蝙蝠叫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因为是模拟蝙蝠的叫声,不易惊动地底下的生物。   这里除了虫子,还可能会有张家人的粽子,暗藏的机关也得防范。   “控制好这里的虫,别让它们跑了啊。”张海客对叮嘱道,“我们四个就仰仗姑奶奶你活呢。”   我道:“您老太爷可别叫我姑奶奶,该折寿了。”   等几人走后,我便化了妆换了衣服,黎簇帮我拍照,这几年他跟着吴邪也学了不少东西,摄影就是其中一项,后来也成了他的业余爱好。   遗址附近到处都是残败的景色,有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等拍完照片,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了,我把衣服又换回来,翻看着单反里的相片,说实话,黎簇比吴邪会拍我,除了光线太暗的地方对焦容易糊脸之外,我都很满意。   “你这技术都可以开影楼了。”我对黎簇做了最高评价。   黎簇笑了笑:“是沾了你的光,模特美才拍得好。”   我笑起来:“说话越来越好听了啊。”   黎簇道:“实话嘛。”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黎簇突然神神秘秘地从背包里掏出两个自热火锅,在墓里其实不适合吃热食,很容易引来麻烦的东西,但张家人都说,这地方暂时只有虫子,黎簇就决定趁他们不在自个儿开荤。   我们把火锅热上,全然没有在墓下面的那种紧张和压迫的感觉,张家人不在,黎簇反而很放得开,啤酒和可乐都备得很齐全。   怪不得在河边张海客检查他包的时候,那么嫌弃。   “姐,问你个事儿。”黎簇道。   我看着他。   黎簇道:“我能不能守青铜门啊?”   我愣了愣。   “听张家人说,我这样的外族人想要长生不老,只能去守青铜门,只要守了门,我的衰老就会变得很慢。”黎簇望向我,“我想活得久一点。”   普通人对于长生不老的渴望,是建立在功成名就权势滔天的基础上的,如今的黎簇基本上拥有了渴望的条件,他和汪家人亲密接触过,又入了张家,对长生产生向往,我倒不认为他痴心妄想。   “你是不是觉得,守门很轻松?”我问他。   “我知道很寂寞,但这种事也不是永远干下去嘛,我没有牵挂,也耐得住寂寞,我觉得我也可以。”黎簇显然是咨询过张家人的意见,被驳回了,才会来跟我商量。   “不仅仅是寂寞。”我想了想,“门里面有很多匪夷所思的超自然现象,还有肉眼看不见的力量,这些磁场,会给人的大脑制造幻觉,让人崩溃。”   “你觉得我还不够强大,克服不了么?”黎簇不甘心,“我懂怎么应付幻觉。”   “黎簇,我知道无论我现在怎么说,你都觉得我是把你小瞧了,又或者张家人也没把你放在眼里,甚至逼急了,你搞不好偷了鬼玺自己就要进去。”我对黎簇的性格太了解了,“我现在就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放得下外面的一切吗,没有网络,没有娱乐,看不到活人,身边只有奇形怪状的生物。你必须得确保自己中途绝对不会受到干扰,也绝对不能打开那扇门,哪怕坚持不下去,也得强迫自己活着,并且清醒地等到开门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有7个留言,所以明天接着更新~   黎簇最终的结局,会在番外结束后的作者有话里告诉大家~ 114 ☪ 蝎子墓4   ◎受伤◎   黎簇这下说不出话了,他只是想长生,并没有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我继续道:“一旦你在那扇门里出了任何意外,关心你的人会永远失去你,门内会出现怎样的混乱,也是难以估量的。张家以前只有族长才能进去,不是因为守门这件事是多么伟大的举动,而是张家族长历来性格清冷,情绪稳定,不会因常年的压抑而失去理智,其他张家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绝对不想去守门的。”   我和黑瞎子能不受影响,完全是因为性格使然,也可以在门内找到乐趣,但黎簇只有一个人,张家没有同意他守门的申请,就说明他不合适。   黎簇低了低头,明显非常沮丧,他保证不了任何事,黎簇抓了抓头发,盯着火锅热气的白烟:“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了,我就问问嘛。”   “你问的本来就是开不得玩笑的问题。”我的手按在他的肩,“黎簇,我是非常希望你能和我有一样长的寿命,可这不是一个能半途放弃的责任,你的动机不纯,就算真的进去了,也会疯的,里面的磁场,会滋生人的欲望。”   黎簇也拍了拍我的手背:“有你这句话,我就很满足了,还好你之后很长时间就不守门了,搞不好能参加我的葬礼。”   “呸呸呸,童言无忌!”我敲他的头。   吃完饭没多久,我浅眠了一会儿,身边点了驱虫香,这种香薰是用我的血提炼出来的油脂,可以避免我在睡梦中松懈后,虫子爬上我的床。   之前在青铜门内,就总是有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要跟我贴贴,黑瞎子闲来无事,用我的血混合虫子的尸体,制作出了简易版本的驱虫香,现在点上的,经过了改良。   尽管持续时间也就两个小时,但能让我放心休息,毕竟连续释放精神力,还是会有疲倦的时候。   黎簇坐在我旁边,注视着我直到我完全睡去,他想帮我拨开脸上的一缕发丝,思索了片刻却没动手。他知道现在的我,也是会因外界的动静而立刻惊醒过来的武林高手了。   他就这么注视着我,思绪回到10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我的场景,那时的黎簇对我这样平凡的女孩子不屑一顾,戏弄我是他达到报复黑瞎子的手段。事后又觉得有些愧疚,毕竟黎簇很清楚一个普通人被卷入阴谋是非中的心情,有多遭。   担心我因为自己的骚扰产生心理阴影,背地里是藏起来了,明面上却做了滴水不漏的易容,时不时地观察我,发现我好像没什么事才安心。黎簇根本不会想到,那长达半年的观察,让他对这个小姐姐产生了莫可名状的情绪,后来在盲冢,黎簇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喜欢上了对方。   但他并没有到非我不可的地步,所以做了我的弟弟,经常能见面,黎簇也很满足,他试探过几次,知道自己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毕竟光是他的年龄就被pass掉了。   我不喜欢比自己岁数小的。   后来我进了青铜门,他虽然很想念,但到底要忙学业和事业,还得学着做张家人,又要履行做别人儿子的职责,其实也没功夫自怨自艾。   黎簇在我进入青铜门后的第三年谈了场恋爱,他真心喜欢那个女孩儿,可两年后和平分手,黎簇意识到,他对我的喜欢,似乎还是在择偶上受到了影响。   那个女孩儿眼睛很大,性格非常开朗,跟我有着一样的发型,黎簇对女孩儿感兴趣,是建立在和我相似的基础上,他觉得这样很不应该,好在那女孩儿也不是非他不可。   倒是他的两个兄弟,苏万和杨好,竟然都结婚了。   黎簇就这么一直看着我,困意渐浓,迷迷糊糊地也睡过去了,在等待我出关的10年里,他经常下墓,他在墓里很少入睡,无论是跟着张家人还是吴邪,他觉得未知的黑暗是最恐怖的存在。   现在突然觉得,原来下墓也可以不必紧张。   我醒来的时候,黎簇比我先一步睁眼,烧了点热水,把两包麦片倒进保温杯里摇晃。   “他们还没回来吗?”我问。   黎簇道:“没有,不过半个小时前我听到蝙蝠的叫声,虽然很远,但应该是在往回走了,给我们传递信息。”他把保温杯递过来,“喝点儿暖胃。”   我摸他的头:“贴心弟弟。”   黎簇就笑:“那是。”他努力扮演好弟弟的角色,完全没有表现出一点儿超出亲人之外的别的感情,因为他很了解我,知道我对于感情的忠贞,一旦发现这个弟弟心思不纯,自己就会失去与我成为亲人的机会。   我喝了一半,给他留了一半,黎簇淡定的接过,心里却很喜悦,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将嘴对着我喝过的位置,于是他立刻道:“你刚刚还在睡的时候,我听见船上咚咚咚的,像是有人敲门,声音很小,但没有规律地出现了几次。”   我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没有察觉到黎簇对瓶喝的,是我喝过的地方:“会不会是木头裂开产生的共鸣,就像水管会发出珠子弹地板那种声音一样?”   “不清楚。”黎簇道,“但是,我以前在墓里听到这样的声音,通常是粽子起尸前,在敲棺盖。”   张起灵并没有提到这艘船里有粽子,但在这样的地方,任何异常都值得警惕:“要不,上去看看?”我道。   “正有此意。”黎簇说。   我们先把所有要带的东西都收好,万一真有大粽子,也好立刻拎包逃走。   小心地踏上倾斜的甲板,每走一步都有些战战兢兢,这艘船年代太久,木制的船体已经有些破败,随着我们的踏足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船上暂时没有可疑的发现,咚咚的声音也没再传来,我和黎簇分头在甲板上找了一圈,确定安全。   这时,我注意到身后有一个用厚麻布掩住的物体,足有我等身高,正要靠近查看,就听黎簇道:“姐,你别碰,有机关。”   我立刻站定:“怎么看出来的?”   黎簇朝我走来,指着麻布的底端:“你注意看下面,有机括的木桩,连着甲板的夹层,虽然不知道要怎么触发,但别靠近……”他话还没说完,脚下的木板承受不住成年人的重量,瞬间就粉碎断裂,黎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往下坠。   我几步扑上前薅住了他的一条胳膊:“抓紧我!”   黎簇把住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本想撑着旁边的木条翻上去,刚用力木条就碎了,不停地往下面掉,黎簇低头看了一眼,对我道:“姐,你松手,底舱离得近,目测就两三米,我直接跳下去就行。”   我也看了看,确实不高,船舱外面对着的就是我昨天方便的地方:“那你小心。”于是我把手一松。   船舱底部的甲板哪里承受得了黎簇的自由落体,他的双腿刚碰到地面,就直接踩空掉到更深的船底去了,船底黑漆漆的一片,黎簇一下去就没了身影。   我惊呼一声,连带着四周的虫群都不安地在半空打旋:“黎簇!”   “操!”黎簇的骂声从底舱传上来,“什么豆腐渣工程!”   听他义愤填膺,想必是没有受伤,我赶紧离开甲板,从外面已经破了大窟窿的窗户穿进去,来到黎簇砸出来的坑边:“你在哪儿呢?”   “我没事儿姐,下面有好多棺材。”黎簇道,“你快下来看。”   船舱离船底也就两米不到的高度,有木板做缓冲,黎簇并无大碍,我小心地跳下船底,底部的材料竟然不是木头,而是一种混合了泥浆的综合材料,比上面的甲板结实多了。   显然这个地方比上面两层都要重要。   底舱的空间非常宽敞,整齐地摆着16具木棺,棺材表面没有任何雕花装饰,但发红的颜色可以看出是上等的红木。   这时,咚咚声从其中一具棺材传出来,显然里面有不简单的东西。   这里是张家祖先的坟墓,棺材里的自然也不可能是外人的尸骨,张家人死后不及时火化,尸变后的粽子会成很厉害的怪物。我和黎簇都知道这些,互相对了眼神,便决定先退出这艘船,等张起灵他们回来再细究。   要是以前的黎簇,说什么都会凑上去看一眼的。   就在我们两个转身之际,身后的棺材不知何时启动了隐藏的机括,棺材盖下面,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孔,我们先是一愣,只听咔咔几声,几支箭弩般的锐器朝我们飞射出来。   我和黎簇骇然,黎簇拔出腰上的短刀就替我挡了几箭,这把刀是吴邪送给他的,和大白狗腿的款式很像。   一轮射完,机括继续运转,显然还有第二轮。   “姐,你先跳上去!”黎簇两手交叠,半蹲下身,给我做了个简易的脚踏板,我踩上去的同时,一起发力,可以跳得很高。   我这时也顾不得谦让,立刻踩在黎簇的掌心,圆孔却已经飞出第二轮的箭弩,一旦我跳上去,黎簇就没有时间躲避,在这么狭窄的地方,箭弩的攻势显得很密,黎簇是躲不掉的。   我翻身跳下来,把黎簇拉到一边,我们两人不断地后退,一起用手里的武器砍断了飞来的箭矢。   黎簇这才注意到掉落在地板上的箭头涂满了绿油油的东西:“姐,这箭有毒。”他回头,就要拉着我重新起跳,却见我腹部插着一支箭,“姐!”   我捂着中箭的腹部,在第三轮机括运转射出毒箭之前,驱使虫群下来堵住了圆孔,并碰坏了内部的装置:“快,带我上去!”   黎簇不敢迟疑,拖着我爬上坑洞,抱起我就往外跑。   他把我放在远离大船的地方,让我背靠石壁,血从受伤的地方慢慢地流了出来,我大口地喘息着,刚才气氛紧张,还没觉得有多疼,现在脱离了危险,贯穿伤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痛得我死去活来。   “姐,都怪我不好,我不该带你上船的!”黎簇见惯了不少大场面,也杀过人,经历过生死,却还是在这一刻慌了神。   他从背包里拿出绷带和医用消毒喷雾,想帮我止血包扎,可我的腹部还插着毒箭,箭身直挺挺地立在眼前,没有手术工具,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忽感手背吃痛,黎簇抬起胳膊一看,竟是好几只黑红色的飞虫在咬他的肉,已经见了红,这虫子一直被我控制着,跟森林里的那些一模一样,尽管个头很小,咬合力却相当惊人。   他胡乱摁死了虫子,把它们甩到一边,被咬伤的部位瞬间火辣辣的剧痛,但他顾不上自己,抬头就看见原本离我们很远的虫雾,此时已经非常接近。   “黎簇,我控制不了虫了,你快跑。”我受了重伤和刺激之后,精神力会变得非常不稳定,以前在塔木陀就出现过尸蹩失控的事故。   “我不跑。”黎簇拿起蝙蝠哨,不停地吹,用一种固定的节奏,我知道那是表达求救的信号。   “黎,黎簇,别吹了。”我忍受着钻心的剧痛阻止道,“粽子……”   黎簇回头,就看见两只人高马大的干尸正在从船舱往外爬,动作略显僵硬,是还未见血的粽子,所以行动迟缓。   我的血可防不了粽子,想控制虫子去咬,鼻血就流出来了,这是强行使用力量的后果,我现在身体受到严重创伤,超能力相当不稳。   “姐,你忍忍,他们回来就好了,我去杀粽子。”黎簇把背包一甩,从最底下取出一把枪,提着短刀就往船那边去了。   “黎簇,回来……”我想要拉住他,却扯动了伤口,我痛得眼冒金星,感觉心脏都在抽搐。   只听一声声蝙蝠叫在不远处响起来,我和黎簇像是看到了希望,他们快到了。   黎簇还是听劝,没再往前,而是站在原地,随时准备迎接粽子的进攻。粽子已经从船舱爬了出来,有两只,我注意到他们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骨骼很长,明显就是张家人了。   【📢作者有话说】   黎簇想要长生的原因,要脱离原著回到这篇文本身的设定去理解,在作者的脑洞里,黎簇就不止有苏万杨好啦~ 115 ☪ 蝎子墓5   ◎救援◎   它们身上的服饰是十分古老的交领款式,显然来自比民国和清朝更久远的年代,蝎子墓是千年前的张家祖先建立的陵宫,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迁移到了广西巴乃。   粽子没有视觉,全靠嗅觉和听觉,我的血气吸引了粽子的注意,就要朝我的方向过来。   只见两道身影快速狂奔,我和黎簇都没有看清楚来者是怎么将粽子的脖子拧下来的,张海楼和张海侠就已经掠到我跟前了。   “你们干了什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还惹来粽子?”张海楼接过张海侠递来的酒精棉片将手擦拭干净,蹲下来对我道,“忍着点,给你打麻药,虾仔,帮我把球儿衣服剪开。”   我已经满头虚汗,除了疼,没有任何知觉了,只希望他们的动作能快一点儿。   张起灵和张海客进了船底,很快就出来了,显然里面的情况不容乐观,他们从附近搬来石头,暂时堵住了出口。   张起灵注意到原本平静的虫群已经非常狂躁,显然是我的精神力接近失控边缘造成的,这些虫子马上就要彻底不受控了。   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张海侠利落地剪掉我腹部的布料,箭头没入了至少4,5厘米,直接从一张黄色的符纸穿了过去,正是我临走前张千军万马送的。   张海楼也不确定有没有伤到我的要害,倒是黎簇道:“小张哥,箭头是有毒的,你看看我姐有没有中毒!”虽然知道我百毒不侵,却也担心有意外。   “小鬼别打扰我。”张海楼说着便拿出注射器,取下针帽,在我受伤的附近打了一针。   疼痛逐渐被麻痹取代,我算是缓过来了:“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虫子,我控制不了了。”我的鼻血又流了出来,伴随着头疼,尽全力支撑。   就在我说话的间隙,他们已经被虫子咬了好几口,张起灵不得不划破掌心勉强驱虫,他来到我身边,先是查看了一下伤口,接着拔出黑金刀,生生地砍断了箭身,只留了一小节在外面,方便我撤离。   虫群显得异常疯狂,它们对于普通人的血腥气味儿不比粽子迟钝,几乎全都压了下来,要不是有张起灵的麒麟血顶着,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被虫埋了。   张海楼把我打横抱起,几人拿着背包,在虫群的围攻下,朝着反方向跑去。   他们带着我来到一处方方正正的洞口,黎簇先被推了进去,接着又将我也送进去,还好打了麻药,不然这样折腾下来,我早就痛得吱哇乱叫了。   张起灵最后一个进来,和张海客拿过旁边同样正方形的箱子堵住了出入口,箱子严丝合缝的将虫子挡在了外面,张起灵又把自己的血撒在缝隙间才罢休。   我躺在硬邦邦的地上,黎簇把背包枕在我脖子下面,外面到处都是虫子,一时间大家都出不去了。   黎簇刚要开口解释我们先前的遭遇,张海楼就打断:“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我要给球儿做手术。”   张海侠麻利地拿出了一把手术刀,喷了酒精递给张海楼,又对黎簇道:“蒙住她的眼睛。”   没有全麻的工具,要让我看着手术刀在我肉上切割,肯定会受不了,我不能再受刺激,外面的虫还在撞击木箱,张起灵和张海客抵在那里。   对于虫来说,我就是它们的母虫,在自然界,母虫受到重创,虫子就会想方设法给母虫带去食物以确保存活率。   而这里的食物,就是除了我和张起灵之外的所有人。   黎簇捂住我的眼睛,安抚道:“没事儿的,把箭头取出来就好了,不怕。”   张海楼道:“那不一定,要是伤到肝脏那就小命不保。”   黎簇愠怒:“我姐是猫,猫有九条命。”   张海楼一乐,他看了看张海侠,他们也有一个小猫妻子,于是忍不住调侃:“你怎么知道你姐之前没用光前面八条呢,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哪儿都敢闯。”   黎簇想出言反驳,我急道:“鸭梨!别跟他贫嘴了,我这会儿还能再抢救一下的好吧!”   张海侠也道:“海楼,别废话,救人要紧。”   张海楼收敛起玩笑,用刀一点一点切开我的皮肤,虽然我看不见,也感觉不到疼痛,可耳边全是肌肉被切开的声音,听得我毛骨悚然。   “还好,没伤到要害,只是破了肌肉,不是大问题。”张海楼说,“也没有中毒的反应,到底是小球,这一箭要搁黎簇身上,当场就毒发了。”   张海客在不远处催促:“张海楼你给我快一点!”   张海楼将箭头从我身体里小心地拿走,又开始细致的清创,最后缝合,等做完这些,出入口外的虫群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但我现在这种状态肯定是无法上路的,大家只能在这个满是木头箱子的空间待一天了。   黎簇将我们的遭遇告诉了他们,并提出疑问,船底为什么会有棺材,机关是来防什么的,张家人的粽子是怎么回事。   张海客对我们说,这些粽子都是很老一辈的张家人,在张家古楼建成以前,木棺就在这里了,这艘船就是用来存放木棺的,机关也是为了防止外人惊扰了棺材里的干尸。但此地他和张起灵也就来过一次,上回还是15岁放野的时候路过,谁都没关心船里有什么。   毕竟这地方早就荒废了,但张海客还是很欣慰我们两个小辈在遭遇突发状况的反应,毕竟下墓受伤,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   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张海侠用湿毛巾擦拭我脸上的汗,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对其他人道:“小秋发烧了。”   张起灵立刻上前,用手指碰了碰我的额头,很烫。   “这么快就发烧了?”黎簇不解,“是细菌感染吗,姐不是不会生病吗?”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将我翻了个身,撩起我的衣服,黎簇皱了皱眉,但又不好意思对族长有意见。   张起灵将我的衣服撩起半截,看到我后背的人面鸟纹身已经变成了巨大的蚰蜒:“她身体里有东西,在强行治愈伤口,所以引起高烧。”   “什么?”黎簇有点不理解。   张起灵把我衣服放下来,没有回答,反而又动手查看我中箭的缝合处,那里有一道道轻微的隆起和蠕动的痕迹,像是皮肤底下生了虫似得。   “族长,你在看什么?”黎簇更迷茫了。   张起灵意识到,那些隆起,只有自己才能看见:“没事。”   这么多年了,黎簇还是习惯不了张起灵的缄默,但张海楼话又太多难辨真假,想来想去,他还是看向了张海客,但张海客在闭目养神。   张家的这些人,对于一件事情的把控是相当精准的,他们都没有对我的伤势太过关注,就说明这件事还没到需要在意的时候。黎簇读懂了他们的意思,也渐渐放心下来,但想着我的伤是他学艺不精造成的,还是非常懊恼。   如果和我一起下去的黑瞎子,我肯定毫发无损。   黎簇下意识就要抬手抚摸我的脸,就听张海楼开口道:“小子别乘人之危啊。”   黎簇吓了一跳:“你不是睡了吗。”   “谁跟你说我睡了。”张海楼道,“知道你喜欢球儿,但她已经结婚了,你别当第三者。”   黎簇的脸唰地就红了,这么直截了当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曝光,黎簇连假装淡定都做不到:“你说什么呢,她是我姐,我关心一下怎么就成,成你说的第三者了!”   张海楼笑道:“你那小心思能瞒得过谁,10年前就动心了吧,想不到这么久了,还没变心啊,也算你长情。”   黎簇立刻和我拉开距离:“你别胡说,我从来没有做过不守规矩的事,我和姐都是清清白白的!”   张海楼本来有点无聊,眼看这个话题让小鬼头窘迫,就继续逗耍:“你们要是不清白,那瞎子可留不得你了。”   黎簇一阵心惊。   “怎么,你不会觉得你对球儿的感情,瞎子看不出来吧。”张海楼道,“他瞎的时候就能感觉到,现在不瞎了,你那些藏不住的小动作小眼神儿,简直一目了然。”   黎簇觉得自己呼吸都快停滞了,如果黑瞎子知道了,那我是不是也察觉了,毕竟我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子,他一直以来都刻意隐藏了自己的私心,平日里没有总跟我往来互动,也就过年过节那段时间微信发的勤一些。   “放心吧,球儿肯定没看出来。”张海楼用息事宁人的声音说,“她真当你是弟呢。”   黎簇调整了一下呼吸,道:“你说黑爷看出来我的心思,那他怎么还允许姐和我一起来这儿,我们过年才在家里聚了几天,要真像你说的,他早就把我赶出家门了。”   “这你就不懂了。”张海楼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至少你守规矩,又知根知底,还会帮瞎子赶走其他雄性动物,真遇到什么事儿,你也会以球儿为先。”   黎簇有些不爽,自己怎么就成工具舔狗了,但他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张海楼说的都是事实:“喜欢一个人,我又没错……”   张海楼和张海侠互相看了看,他们太能理解这孩子的心情了:“又没说你错了。”张海楼道,“只是别给你姐发现了,对于男女的界限,她没有瞎子开明,一旦知道你喜欢她,她不会和你往来的。”   “我当然知道……”黎簇有些受伤,嘟囔着,“要是像古代那样,一夫多妻就好了,这样姐就能嫁两个男人。”   张海楼笑起来:“想什么呢小鬼,那轮得到古代,就是放100年前,别说女人嫁两个男人,就是跟你这样的男人做朋友,那都是道德败坏,是要浸猪笼的。”   黎簇闷哼一声,拉过冲锋衣上的帽子,靠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我在睡梦中被高烧折腾醒,意识却相当模糊,只觉得浑身难受得要命,我从来没有像这样煎熬过,身体又酸又痛,像是被胖揍了一顿。   “好冷……”我呢喃出声,昏昏沉沉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黎簇被惊醒,马上就来到我身边,他想到张海楼说的,什么都以我为先,虽然很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就像现在,他想也没想,立刻就过来了。   “姐,你先喝点热水。”黎簇把保温杯靠近我的嘴边,热水是之前烧好的,他没有喝热水的习惯,但我有,所以黎簇就备了一壶。   我大口地喝着水,却没有任何缓和的感觉,只觉得满身大汗,可手心脚心都是冷的。   张海客拿了几粒药给我喂了下去:“别担心了。”他对黎簇道,“阿秋的身体和普通人不一样,扛得住的。”   “但她难受。”黎簇说,他握着我的手,“你给她吃了什么药,退烧药吗?”   “镇定药。”张海客道,“可以让她不难受。”   黎簇不敢苟同,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这种时候就算真有退烧药,对我似乎帮助也不大。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自己的外套给我裹上,又像做贼似得扫了一圈张家人,慢慢将我抱在怀里。   张海楼又笑了:“你这样不行。”   “我是在给她取暖,要不你来抱。”黎簇一副正气凛然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你要将自己衣服脱了,才能把温度过给她。”张海楼道,当年自家媳妇儿,就是给人这么抱了三天活下来的。   黎簇耳根泛红:“那不行,我有男德。”   话虽如此,还是敞开了衣服的拉链,将我的手放在自己腰间,把我往他怀里拢了拢,又学着中医的方式替我把脉。   黎簇自独立后就经营着中医馆,这十年跟着老师傅还是学了不少东西,虽说不专精,但基本的望闻问切都会。   他把了会儿脉,露出古怪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关于小张哥对黎簇说,要把衣服脱了给秋秋取暖,是cue了《张氏档案》里的张小蛇给女主取暖的那段~   有7个宝贝留言,第二天就会更新,如果没有更新说明没有满足开启条件,看到的小伙伴留下你的爪印,凑成7个就能解锁~ 116 ☪ 蝎子墓6   ◎粽子◎   张海客看着黎簇,见他神色异常,问:“怎么了?”   黎簇就像刚才沉默的张起灵一样闭口不言,把着脉摸了半响,才不确定地看向几人:“姐好像怀孕了。”   张海楼是第一个坐不住的,刚才还惬意的靠着墙,腾地一下就起身,来到黎簇跟前,也开始把脉,现存的张家人中,大多都会点儿这本事:“虾仔,你也过来诊这脉象。”   张海客有点不乐意了:“你们两个老东西凑什么热闹,让阿秋好好休息,折腾什么呢。”   虽说我怀孕对张家还是很重要,但对张海楼和张海侠而言意义却不同,我之前已经有两个孩子了,这就是第三个,等到第六个出生,就离他们想要见的人不远了,自然格外重视。(请看《张氏档案》)   但我的肚子完全没有显,而且胎脉极其微弱,这种时候只有非常有经验的老中医才能做出精准判断,或者验孕棒之类的东西,所以他们三个摸了半天也都不太肯定。   “如果我姐真怀孕了,发高烧不会影响胎儿吧?”黎簇问这两人。   张海楼把着脉没有回答,倒是张海侠说:“也不一定怀了,小秋现在非常虚弱,很多症状也感知不出来,等她恢复意识再问本人吧。”   我断断续续醒来了几次,高烧令我倍感不适,最后一次醒来,身体好像终于变得轻松了,黎簇摸了摸我的额头,松了口气,总算是退烧了。   黎簇把水杯蓄满了给我,里面的水已经凉了,刚好适合退烧后的人,我连灌了几大口,把一整壶都喝了干净。   “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黎簇关心地问。   我道:“好多了,有种活过来的感觉,我睡了多久?”   黎簇道:“10多个小时吧,饿了吗?”   “饿得想啃僵尸……”我狼吞虎咽地吃着黎簇包里的青椒肉丝炒饭,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   本来以为麻药退了伤口会剧痛难忍,可直到我站起来准备把汗水湿透的衣服换掉,被毒箭贯穿的部位就只有一阵一阵瘙痒传来。我走到背光的地方,大家也都默契地不往我这边看,因为和这些人太熟悉,就算没有遮挡,也很放心。   我把衣服脱下来,低头看着缝合的位置,竟然已经结痂,尽管还是有非常明显的伤疤,但正常人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强的愈合速度。我轻轻按压着伤处,发现内里有些隐隐作痛,看来还没好完全。   我把衣服换好后,撩起一角给他们展示伤口。   张海楼其实已经准备好了麻药,这种贯穿伤不同于普通的皮外伤,伤者会有长达至少一个月的疼痛感存在,像我这样完全不影响活动,起码得40天,可我竟然已经结痂了,前后也就10多个小时。   张起灵没有什么反应,他知道我的肉身,早在与万奴王达成协议后,逐渐脱离凡胎的束缚,万奴王要这个女孩子承接天授,自然是要给她一些便利的。   如今我恢复了,便要立刻动身离开,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张起灵和张海客简单的规划着路线。   张海侠突然来到我身前,问:“小秋,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见我的反应,就知道我对这件事还不知情。   张海楼又来给我把脉,道:“你可能怀孕了知道吗。”   我有些迷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毫无反应。   黎簇问我:“你的生理期没过吗,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他总觉得生过孩子的女人,该敏锐一些。   我摇头:“在门里,我的新陈代谢都停止了,出来后才慢慢恢复,现在什么都是乱的,我已经三个月没来了。”   “三个月?”黎簇看着我的肚子,倒也不像有孕三个月的状态。   张海楼道:“肯定没有三个月,但要真怀了,也不会超过两个月,瞎子这丈夫不称职,怎么都不提前陪你做个全身检查才让你下地。”他一顿,“回头你把他踹了换个新的。”   张海侠瞪了他一眼。   张海楼立刻改口:“咳,不能换不能换……”   我不知道他们两兄弟在打什么算盘,只是道:“不会有问题的,10年前我也是怀孕去的云顶天宫。”   张海楼敲我的头,有些不悦:“下次出门前先做体检。”   我的每一个后代,对他和张海侠而言都至关重要,只是我现在还理解不了他们的心思,就笑:“什么时候张家人下地那么严格了?”   室外的虫群被我驱散,但我还是能明显感觉到,现在控虫的力量就没有受伤前那样随心所欲,只能确保虫子不要围攻众人,已经做不到让它们保持很远的距离。   张起灵在前面走得谨慎,船舱底下的粽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完全尸化,战斗力和刚爬出来时肯定不同了。   我们要原路返回,必须经过那艘船,这里是一处山洞的内部,只有一条道,碰到粽子几乎板上钉钉。   果然,没走多久,三只粽子就在尽头的拐角和我们狭路相逢,闻到活人气就冲杀过来,那三个粽子很壮很高大,动作却异常迅猛,就像塔木陀的血尸一样。   张家人下墓是不习惯带枪带□□这些东西的,他们有太多本事能摆脱任何危险,但除了眼前的三个,剩下的更多肯定就在附近徘徊游荡,一旦弄出声响,我们就得花大把精力和粽子战斗。   我大伤初愈,碰上粽子就只有挨打的份,更何况眼前的粽子是张家人,木棺一直摆在那里,就说明本来就是用作起尸的防御机制。   张海客对我道:“阿秋,用虫子。”   我集中精力,将大部分飞虫朝三个粽子的脑袋一拥而上。   拿虫对付粽子,我还是有些经验的,可几乎没什么效果,这些飞虫咬人都得成群结队,也只能啃一小口下来,粽子的皮肤骨骼僵化得像石头一样硬,那些虫子只能咬碎它们身上的衣服。   没几下,三只大粽子就逼近了,张起灵和张海楼一起将危险挡了下来,吩咐黎簇要把我护好。   我继续尝试用虫,却根本伤不了粽子分毫,到底不是赤蹩,杀伤力是真不行。   粽子的身体非常坚硬,像是生前被改造过了,黑金刀都只能勉强砍下一条胳膊。我们来不及研究对方的弱点,张起灵和张海楼替我们争取了时间,不得不往前跑。很快,这里的动静把附近的粽子都引过来了,我只能利用虫子给它们制造障碍,减缓追杀的脚步。   我时不时地回头朝那些粽子看去,它们在黑暗中上蹿下跳的,灵活得像刺客信条里的杀手一样,忍不住感叹:“太厉害了吧,我以后也要变成那样的粽子!”   大家被我弄得无语,就听张海楼道:“你变不了!”   张家人并不惧怕和粽子对上,但除非万不得已,都是尽量以躲避为主,在墓里要用到的力气很多,浪费在这上面不划算。   张起灵对此处的格局很熟,我们暂时摆脱了粽子的追逐,但还是能听见凌乱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们的面前是一道封死的墙体,张起灵在墙上摸索片刻,就找到了开启的机关。   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门就只开了三分之一,张起灵用力推了几下,纹丝不动。   黎簇打着手电往里扫,黑乎乎的一片,看不出端倪。   张起灵让我先过去,我是他们中体型最瘦小的,取下背包脱了外套,侧着身子还是能勉强挤过。   我刚挤到石门里面,脚下就踩到了暖绵绵的东西,整个鞋子像是陷进了泥里,陌生的空间内味道很难闻,像是腐臭又像是烂肉的混合气味儿,我顾不上这些,接过张起灵从门缝塞进来的每一个包。   出入口太窄,张家人还能靠缩骨,黎簇却完全没有办法,他也不慌,等只剩下黎簇和张海客在外面的时候,就听张海客道:“其实,折断你的胸骨和脊椎骨,就能把你弄进去了。”   虽然知道这人在开玩笑,但黎簇还是打了个寒颤:“那我宁愿跟粽子搏一搏,搞不好还能死得利索点儿。”   张起灵没有让他骨头断裂,也没有让他与粽子搏斗,而是在里面找到了门卡主的原因,是被泥浆给堵住了,他用腐蚀性很强的碱水融掉了一部分,门又滑过去一截。   黎簇的脸都挤变形了才过来,这种时候180身高和八块腹肌就没了优势。   等所有人都到齐,粽子也近了,我们几人合力关上了石门,才总算脱离了危险。   进入石门之后,我发现这里的情况和想象的完全不同,整个空间的地上灌满了泥浆,我站在边缘,完全看不出中心的位置有多深。   张起灵拿出一个打火石,朝前方扔过去,顿时燃起了火焰,火焰照亮了空间的环境,是个巨大的石厅,除了我们身后这一面是石门,其他的部分全部都是大型的条石,但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石头。   张海客的脸色有些不好,对所有人道:“不要站在泥里,有蚂蟥,能钻进人的皮肤。”   他话音刚落,黎簇立刻就蹦到了一旁的石台上,不停地把鞋底和鞋背的泥刮掉:“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你姐在吗,怕什么。”张海客话是这么说,也退到了没有泥浆的地方。   除了我和张起灵,其余的人都有些戒备,虽说中招了也有张起灵和我善后,但没人愿意成为蚂蟥的饲料。   就算是我,也不想踩在泥里,尽管我没有看到半条蚂蟥,但我不喜欢让自己离虫太近。   黎簇把我拉过去,问张起灵:“族长,现在怎么办啊,要在这里躲到粽子自己离开吗?”   这实在太被动了,粽子数量很多也很集中,我们的食物耗不起那么长的时间,更何况那些粽子不一定会离开太远。   大家观察着周围,泥浆上有很多落石,墙上有不少裂痕,像是经历过强烈的震动。   “是当年,我们引爆火药导致的。”张海客解释着泥浆里的落石,想起了很多事,放野的日子已经过去一个多世纪了,可至今回忆起来,还历历在目。   张起灵点了点头,朝着前面走了几步才停下,又蹲下身,将两只手整个没入下去,等他收回来的时候,两条胳膊已经布满了黑黢黢的泥了:“这里原本是个泥池,通往其他房间,爆炸造成泥浆倒灌,我们只需要从泥池游下去就行了。”   黎簇不敢置信:“你是说,我们要潜入泥浆里,靠游泳吗?”   张起灵道:“对。”   张海楼调侃:“小鬼怕啦?”   “我憋气最多3分钟,这泥浆又不像划水,要是超过时间我还在里面,就死定了。”黎簇看向我,我比他憋气时间更短。   张海楼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死不了的。”他从包里拿出两个便携式的氧气瓶,“能维持30分钟的吸入,再深的龙潭虎穴也够用了。”   黎簇和我都松了口气。   张起灵突然看向我,我和族长还没到他一个眼神就能明白他想干什么的程度,张海客看懂了,却没有出声。随即,张起灵又把头转了过去,走回岸边,张海侠将水倒在他胳膊上做了简单的清洁。   “把你的钢针给我。”张起灵对我道。   “哦。”我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递给他,就见张起灵拿过一个水壶,又对准了自己的掌心,看样子是要放血,因为要放不少,细针刺入的血量太慢,所以要用我的钢针,“哎,等一下!”我终于明白他刚才为什么突然看着我,“是不是泥浆里的蚂蟥很凶,必须让大家喝麒麟血才能避过?”   张起灵犹豫了一下,点头。   “那肯定用我的啊。”我把我的手伸过去,“族长,我的比你的好用!”   张海客笑了笑:“挑战族长权威呢。”   “说正经的。”我道,“族长,你知道的,我的血最好用,在张家的时候就测过,你带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避虫吗。”   【📢作者有话说】   猜对了,就是怀孕~   番外还有最后一章就结束了,有点舍不得,缓一缓,下周六更新~   且留言且珍惜,这可能是真的最后一次更新了…… 117 ☪ 番外结局   ◎出墓◎   张起灵当然知道,所以第一时间才选择看我,但他尝过被当做血奴的苦,就不愿意我也遭遇相同的事,哪怕现在和当初完全不同了,张起灵还是拒绝了我的自告奋勇,把我的手挡开:“用我的也一样。”   我比他更快地弹出钢针,对着自己的掌心用力一戳,痛得我龇牙咧嘴。   张起灵眉头一紧,只好捏过我的手腕,把往外涌的血滴进水壶里,轻轻叹了一声气。   张海客摸了摸我的头:“真勇敢,不过这么怕疼,下次就别逞能。”   几人轮流就着杯口,将混合我血的水喝下去,又往脖颈处和脸上也拍打上血水,泥浆里的蚂蟥如线般细小,闻着血腥会从皮肤里钻,就算绑好了裤腿和袖口,但总有别的地方暴露在外面,必须喝了麒麟血兑的水才能防得彻底。   此处的蚂蟥就不比市面上的那些温柔了,是会把人给从内部直接吸干净的。   黎簇见轮到他了,突然抓起我的手,把嘴凑近我的掌心,对着我手上的血孔吸了一下。   我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还没等我反应,张海楼提溜着黎簇的衣领就把他甩到一旁:“干什么,占小球便宜。”   “我哪有,她不是手上有血吗,我不想浪费。”黎簇狡辩,“再说了,稀释过的血水,万一对我不灵怎么办”   我真想给他两脚,但又没法反驳他的理由。   我又把多余的血弄在黎簇的口鼻和耳后,才贴了创可贴,戴上手套,准备下泥浆池了。   张起灵从腰上取下登山绳,将大家连在一起,泥浆内部完全没有能见度,结构错综复杂,只能靠有经验的人带头,后面的人一旦掉队就会彻底迷失,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我们一个一个下去,我心中暗叹,要是以前,自己是绝对受不了整个人在泥里潜水的,现在也能像真正的盗墓贼那样不怕脏不怕臭了。   在淤泥之中下潜的感觉特别诡异,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比起上面,内部的泥浆还是很稀的,可摆动四肢的时候,还是跟水那种阻力不同。   我戴着护目镜全程睁眼,却什么也看不见,黑咕隆咚一片,耳边只有水声,手边并没有碰到类似虫的生物,只是人在黑暗中,又是在没有氧气的地方,时间久了还是容易胡思乱想,虽然我现在吸着氧,但也怕万一氧气没了还困在里面。   就在我设想各种可能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登山绳在把我往上拉拽,张起灵应该是找到了出口,我也在这时碰到了一个粗糙的墙体,上面有绳索捆扎的粗粝疙瘩。   身下有人打开防水的手电朝绳索上打光,我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开始抓着绳疙瘩往上,我前面的人是张海楼,他借着光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做了个OK的手势,便放心了。   我们几个像泥猴一样从一口井爬了出去,井里也是被泥浆填满,我们出去后立刻脱掉了衣服和鞋子,但身上还是沾了不少臭烘烘的泥。   这里像是古时候有钱人的院子,显然已经陷入地底下成了一个废旧的洞穴,但盆景、假山、鹅卵石的地面依然存在。张家以前的墓葬是在遗址内修建的,所以每到一处,都有相似的古建筑,因为常年不见光,还保留着千年前的模样。   我有些蠢蠢欲动,很想拿出手机拍照,但手机在包里,我现在满身的臭泥,也确实没有心情。   张海客环顾四周,他没有来过这里,泥浆下有很多岔道,通往不同的建筑群,这不过是其中一个位置,当年他们制造爆炸的时候,动静很大,但这里完全没受影响,显然是不在当时的区域。   在这个院子里有很多东西,井口附近有一个大水缸,里面还有清水,不知道从何而来。我们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才换了干净的衣服,被泥染脏了的就只能扔掉,因为上面已经有了蚂蟥的卵。   张海客看着自己的小臂,身上没有出现当时的症状,哪怕是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遭遇也是惊心动魄的。   “小球儿,来看看这是什么。”张海楼突然把我招呼过去。   我当是他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就见张海楼指着地上一坨发青的淤泥,淤泥是从我们衣服上弄下来的,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别。张海楼朝淤泥里滴了几滴自己的血,下面竟然有东西在动。   张海楼用捡来的小棍拨开淤泥,我们一下就发现里面有无数细小的蚂蟥,这种纯黑色的蚂蟥还只有面条细,在污秽中不停地扭动,惊悚又恶心。   我吓得连连后退,正好撞在张海侠身上,赶紧躲在他后面。   张海楼虽然习惯了我的大惊小怪,还是道:“这东西都不能近你身,怕成这样。”他挑起来一条,发现那蚂蟥和平时所见的还不一样,上面全是小包,仔细观察才能看出那些都是白色的糊着淤泥的卵,密密麻麻的。   泥浆里没有其他可供蚂蟥食用的生物,它们就靠着自身的驱壳,给虫卵提供养分,一旦有活人入内,就会争先恐后的钻进人体,不把人蛀空不会罢休。   就连张海侠看着也浑身不舒服,点了火就把蚂蟥给烧了。   “这是,张家的防护机制吗?”我问。   张海楼看了看四周道:“应该是很久以前,整座古城被洪水淹没,加上泥石流倒灌,就有了这些泥浆,蚂蟥的出现只是恰好,张家那时候再厉害也不是搞生化的,这些蚂蟥为了生存,自己进化成了这个样子。”他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也能通过环境判断出正确的答案。   我们休息了一会儿,就又上路了,张起灵知道有个地方能直通来时的那条河,他以前与本家的人常年往返于此,就算有些路走不通了,他也知道该如何另辟蹊径。   张起灵口中的往返,想必是指当年做血奴的经历,他没有细说,只是带着众人往建筑深处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安静而黑暗的环境充满了未知,我却毫无惧意,反而还在想那些张家粽子。   我们一直在走下坡路,沿途全是古早的楼阁,张起灵突然停在一处山洞与建筑之间的位置,开始在山体表面摸索。两根发丘指猛地发力,张起灵直接戳进了山体的缝隙间,只听一阵铁链搅动的声响,山体竟缓缓打开了一道半人高的洞口。   “这是出口吗?”黎簇不解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拿出一根荧光棒弄亮了扔进去,荧光棒很亮,我和黎簇低着头往里面看,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储物间,里面像是堆了很多东西。   “是这户人家的收藏室。”张起灵道,“你们可以进去拿东西。”   我和黎簇眼睛一亮。   收藏室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置物架上的古董花瓶积了厚厚的灰层,却保存得相当完好,里面还有几个上了锁的木箱子,打开之后全是金条银砖和珍珠玛瑙玉石。   黎簇道:“你现在还有对金钱的欲望吗。”   “当然有。”我摸上金条,虽然古董才值钱,但我毕竟是俗人,对金灿灿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黎簇道:“还以为进了门的人就没有物质追求了。”   “我只是守了门,不是被夺舍了。”我起身去看其他东西,一具干枯的尸体差点拌了我一脚。   干尸抱着一口红木箱,看穿着应该是男子,脸上身上都只剩下的僵化的骨头。   我蹲下身查看,黎簇也过来了,有些感慨:“这个人那么富有,却只能和他的财富同归于尽。”   “所以还是社会主义好。”我道。   黎簇笑起来:“社会主义也有穷人的好吧。”   “那也不至于吃不起饭嘛。”我说。   这时,张海客也进来了,见我们半天不出去,便对我们道:“怎么,眼睛挑花了,不知道带什么走了?”   “叔,你过来看,这里有一具干尸。”我对张海客道。   “不是说了叫哥吗。”张海客上前,看了一眼干尸,“也许他知道难以脱困,便来了这里,想必这个人生前是个极贪财之人。”   张海客对干尸的过去不敢兴趣,催着我们赶紧挑东西,他指着一个花瓶对我道:“考考你,什么年份?”   我抗议:“怎么购物的时候还要提问题。”   黎簇一溜烟就没影了,他已经看中了不少,思索怎么取舍。   “说对了,我帮你拿几样,说不对,就自己拿。”张海客道。   花瓶周身已经全是灰尘,我用袖子擦拭瓶口和瓶底,抱着观察了半天,不肯定地说:“好像是宋朝年制的官窑?”   “不错,有进步。”张海客就笑,“给你10分钟,快去选。”   我对张海客道:“其实也没什么好选的,这些东西家里基本都有,现在我也不缺钱用,能下来见世面已经很满足了。”   “姐,你这样显得我很贪。”黎簇往背包里塞了好几根金条。   张海客随手拿过一旁的翡翠簪子,用布包好放进了我的背包:“来都来了,带点儿土特产吧,免得你家老齐说我们张家抠门。”   离开建筑群,已经是两天两夜之后了,当一条暗河出现在眼前时,出口便近了。   我们休息了半日,沿着河道,游出了这座巨大的底下古城。   等上了岸,已经是我们在蝎子墓的第六天了,张起灵几人在下面将链接河床的山体缝隙完全封死,至少百年之内,不可能再有虫子从地底下飞出来了。   除了我受伤,任务完成得很顺利,黑瞎子早早地就等在河岸边,接到我的时候,才从黎簇口中知道我可能怀孕的事,直接将我送到了医院。   B超显示我确实有孕,因为才一个月,也看不出什么问题,黑瞎子紧张得不行,之后的大半年,我都是在他的监督下活动的。   一直到我的第三个孩子出生,黎簇才向我提出要重返古潼京的计划,他在那里,找到了有关麒麟竭的线索。   普通人吃了麒麟竭,就能保持长久的青春,黎簇非常心动。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作者对这一本的感情很深,拖了两周才更新大结局,也是舍不得完结。   和亲友聊了很久,最终决定把古潼京的番外写了,原著里,瞎子出场的次数不多,主线八本就只在蛇沼鬼城昙花一现,然后就是《沙海》和《重启》,作者喜欢瞎子也是从《沙海》的剧版开始的。   所以,作者决定圆梦,开启《沙海》之旅,男主当然是瞎子,重走那时候的路线,有秋秋的加入,看看会有什么不同的事情发生。   具体更新时间大概在3月15号或者16号,沙海有点久远了,作者要去回顾原著和电视剧,再进行构思,会尽全力给大家带来刺激的故事,一定要等我啊! 📖 番外三 古潼京 📖 118 ☪ 古潼京1   ◎一场拍卖会。◎   自蝎子墓的行程结束后,我在家养胎,黎簇去德国办事,一直到我分娩都没回来,孩子出生时,他就只打了通电话慰问,期间还寄了几箱奶粉。   黎簇在德国有一处生物研究所的合作机构,他从国内提供原料,对面负责研发他所需的药物。   有时候我觉得黎簇其实深受当年那件事的影响,他大学选的是跟吴邪一样的建筑系,毕业后又去德国学医。嘴上从没承认这一切都是因为成年前的那场沙海之旅,但谁都看得出来,黎簇总想让自己更靠近吴邪和黑瞎子。   再次见到黎簇,是在新月饭店的拍卖会上。   新月饭店的拍卖会一直以来都是古玩界和商界的大事,在我不曾参与黑瞎子人生的过往里,这个地方发生过无数传奇。   饭店的拍卖有个规矩,除了古玩,要有一味药。   这味药世间难寻,必是奇珍,也是拍卖的重头戏,通常都是一番没有上限的财力比拼。   今天刚好是我的生日,拍卖会上有我看中的拍品,那是一个由翡翠雕刻的摆件,周身碧绿无瑕,是上等玉料雕刻的青山绿水凉亭,黑瞎子准备拍下来当我生日的彩头。   当竞拍价被叫到三千万时,我阻止了黑瞎子的再次竞拍,我的预算是一千五百万,这是黑瞎子预估摆件的价值,如今已经超过两千万,再好看也不值得了。   黑瞎子没有再继续,毕竟类似的摆件,我去年才从蝎子墓掏出来一个,但我们还是透过包厢的卷帘,看向隔壁包厢叫出三千万价码的竞拍者,那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   以我们和新月饭店的关系,一些无伤大雅的拍品,张日山一般都留给自己人。竞拍者也会在我们叫价的过程中知难而退,像今天这样不停的跟我们叫价的还是头一回。   但既然我们放弃了,翡翠摆件自然就落在了对方手里。   黑瞎子不动声色,退而求其次拍了一套白瓷陶罐给我。   等到开场前两轮结束,压轴的那味药便端了上来,名为黛石果,据说此药能使半身不遂的残疾人起死回生。   草药用一种先进的冷冻技术保存在玻璃橱窗里,待主持人介绍过它的名字和药效,竞拍就开始了。(黛石果为作者另一本脑洞《张氏档案》的原创,详情挪步隔壁~)   成交价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之前那些古董简直就是小打小闹,我之前没有参加过新月饭店的拍卖会,虽然有听黑瞎子讲过这些事,却还是非常震惊。   等拍卖会结束之后,我们这些,张日山的自己人,就会被邀请到他的会客厅一聚。   黑瞎子一见到张日山就开口:“恭喜啊副官,又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张日山笑了一下:“你们看中的东西,倒是被别人拍走了。”   黑瞎子搂着我的肩头:“丫头就是太节俭了,没有少奶奶的命。”   我用胳膊撞了他一下。   刚落座,我就忍不住问张日山:“叔,那个叫什么黛石果的药草真那么神奇吗?”   张日山和黑瞎子相视一笑,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慢慢的给我们倒茶,随即又像是突然感慨:“瞎子,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见到黛石果,是什么时候?”   黑瞎子喝了口茶,随手摸摸我的头发,就笑:“当然记得,那时的张副官,还不是新月饭店管事的呢。”   张日山笑了笑,对我道:“黛石果又名蛇栢草,别看小小的不起眼,上面的果实内部成分相当复杂,用特殊的药引制成膏状后,的确能让坏死的骨肉长出新的。”   我依然无法理解:“现代科技也能做到吧,那个人花了几十个亿就买一棵草,这笔钱还不够骨肉生长吗?”   黑瞎子道:“那自然是依靠过现代科技无法达到那个人想要的结果,才会砸重金得这味药,不过,现在不比当初了,黛石果比较邪门儿,药引是很难找的,如今怕是都快绝迹了,使用替代品,药效肯定不如原来的。”   “黛石果到底是什么草?”我问。   黑瞎子道:“是九头蛇柏的根,内里有虫卵,孵化后能使人体缺损的部分再生,但治疗过程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他突然一笑:“有点怀念啊,当初佛爷点天灯拿下的三味药里,好像只有黛石果真给用上正道了吧。”   听着两人聊过去的事,我觉得很有意思,都是百年前的民国旧闻了。   张日山道:“那位小姐不是给了你麒麟竭么,你没用?”   黑瞎子笑叹:“我朋友命不好,用了没效果。”   突然话题出现了“小姐”,还跟黑瞎子有关,我撑着脸,故意面无表情:“那位小姐是谁,为什么要给你麒麟竭,怎么没听你说过,坦白从宽。”   黑瞎子还没开口,就听张日山道:“那位小姐是佛爷的亲眷,大概是垂涎瞎子美色,想收他做三姨太吧。”(这位小姐是《张氏档案》女主)   张日山难得玩笑,但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如同真有其事。   “别听他胡说!”黑瞎子赶紧对我解释,“那位小姐是张海楼和张海侠的未婚妻,他们应该有跟你提过吧,当时机缘巧合,我与那小姐认识,我们之间可是非常清白。”   张日山像是抓住了黑瞎子的把柄,继续拱火:“不一定,她当时花了不少钱,给你麒麟竭的时候,可豪不吝啬,你们之间真没故事?”   黑瞎子笑得无奈:“副官,你什么时候也不正经了?”   张日山平静地道:“毕竟能捉弄你的机会不多。”   黑瞎子只好将当时与那位小姐的经历讲给我听,尽管知道我不会真的吃醋,但从张日山口中说出来就成了艳事,他还是要为自己正身的。   “她第一眼就把你认成外公,那她外公肯定很帅。”我道。   黑瞎子道:“她外公帅不帅我不知道,反正你爷们儿心里就你一个。”   我笑着蹭他:“那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不清楚。”黑瞎子道,“我没仔细瞧,而且我眼神儿不好,就只认一个丫头。”   张日山看了黑瞎子一眼,这个答案无懈可击,他悄悄地记在了心里。   我道:“既然她是张家人,又和佛爷是亲属关系,她肯定还在吧,为什么没有跟小张哥和侠叔一起呢?”   黑瞎子问:“那两个老东西是怎么跟你说他们妻子的事儿的?”   “说是战乱,为了她的安全,送她回乡了。”我道。   张日山和黑瞎子互相看了看,黑瞎子继续说:“回乡在当时,是死亡的意思。”他顿了顿,“魂归故里。”   我怔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   张海楼和张海侠两男共事一女的事我是知道的,那个时候我就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能让他们同时爱得义无反顾,但他们并没有细说,只是告诉我,以后有缘的话,我是能见到的,而且我们一定相处得来。   他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悲伤或是缅怀,就像只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   黑瞎子摸了摸我的头:“丫头,这件事,你就不要跟他们证实了,也不要在他们面前提起,心照不宣,也是一种善意。”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张海楼和张海侠,似乎是将他们的妻子,依然当做活着在思念。   这时,房门被推开,是张日山的客人。   那人走进来,我认出对方正是拍下翡翠雕楼摆件的竞拍者,他能被允许进入这里,显然是张日山的朋友了。   还没等对方开口打招呼,黑瞎子便朝他扔出手里的茶杯,那人身手异常敏捷,竟然把头一偏,单手接住了:“黑爷,这茶杯是唐制官窑,这要是砸碎了,你得出大血啊。”   我还没从刚才的话题中缓过神,忽而觉得竞拍者的声音非常耳熟。   黑瞎子道:“黎簇,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一愣,就见那人慢慢地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清俊的脸:“前天回来的,这不是准备给姐惊喜吗。”他朝我走过来,将手里的锦盒递给我,“姐,生日快乐,永远十八岁。”   “黎簇,真是你!”我捏住他的脸,“你搞什么,抢我的拍品,还拿三千万往里面砸。”   黎簇揉着脸道:“我这不是回来的太急了,没给你准备礼物吗,就买现成的送。”虽然并没有事先了解我的想法,但他看到黑瞎子一直对着翡翠叫价,知道是我想要,就故意杠上了,“你打开看看。”   锦盒里果然躺着我中意的翡翠摆件,但我还是没好气地道:“你花三千万买这个,真是败家子。”   黎簇不以为然:“反正我也没成家,以后死了家产都归你和姐夫,败的也是你们家。”   黑瞎子作势就想给他一脚,被黎簇躲开。   我道:“你自己找日山叔叔还钱。”   张日山道:“买定离手,概不还价,这笔钱是给新月饭店的,当家的到底是尹南风。”   插科打诨半天,我才知道黎簇这笔钱倒也不完全是为了我花的,他从新月饭店这里买了一个有关麒麟竭的消息,三千万里,有一半是付给尹新月的情报费。   离开新月饭店,黎簇没有跟我们回家,对于麒麟竭,他似乎很急切,三天后便离开北京去了境外。等他回来时,落魄得像个乞丐,头发里满是沙土,胡子拉碴,皮肤也像是因暴晒过度而变得黢黑粗糙,惨不忍睹。   明显是没来得及收拾自己,便直接到了我家。   好在身上没有伤。   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姐,我要夹你喇嘛,五百万,不,一千万,陪我去一趟古潼京!”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把黎簇拉进屋,拿了换洗的衣服摁着他去洗澡。   等黎簇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和黑瞎子已经在客厅等他了,此时的黎簇终于恢复了点儿人样,但脸上还是残留着晒伤的斑驳,我拿了药膏让他涂。   黎簇似乎平静了一些,但也可能是因为黑瞎子在这里,他不好太过激进的缘故。   黑瞎子道:“你去巴丹吉林了。”   黎簇点了点头。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巴丹吉林,刚才黎簇一直在提古潼京,我有点奇怪地看着黑瞎子。   “古潼京在巴丹吉林沙漠的深处。”黎簇对我解释道,“但我找不到进入古潼京的入口,海子的走向太诡异了,我一个人根本找不到。”   我终于理清了头绪,黎簇要找麒麟竭,而麒麟竭的线索指向古潼京,黎簇曾去过两次,他以为第三次也能成功。但古潼京的位置是靠沙漠里的海子指引,而海子的轨迹没有规律,不是懂行的人,就算是黎簇这样的老油条也无计可施。   他应该在沙漠扎营了很长时间都没能找到海子,才灰溜溜的回来向我求助。   我看了看黑瞎子,对黎簇道:“可我也找不到海子啊,你该夹你姐夫的喇嘛。”   黑瞎子道:“我没那么神通广大,海子这种东西,只能靠非常有经验的本地向导才找得到,而这样的人,在20多年前已经没了。”   黎簇道:“有人能找到海子。”   黑瞎子笑:“那你去找他呀,以你黎老板如今的社会地位,该是不难请动人的。”他知道这孩子隐瞒了关键信息。   黎簇看着我:“是汪茂,他说他能找到海子,并且,也愿意带我进入古潼京。”(汪茂来自上上个番外故事重启的原创汪家人。)   我和黑瞎子同时一怔。   汪茂在我们进入青铜门前便带领他的汪家队伍加入了张家,但直到我们出来,他们这些汪家余党也还在考察期,听张海客的意思,他们还算本分,十年里倒是为张家贡献了不少。但到底张汪有别,他们只能作为外姓成员,无法直接接触到张家核心的机密。   但汪茂却很特别,他是唯一进入过张家镇,并与四大元老有过接触的汪家人,张海客也曾说他值得信任。   可古潼京到底是敏感地带,自九门几个当家在那次事件几乎全军覆没后,古潼京就再也无人提及,张日山也不允许后辈私自前往,当年在那个地方,确实死了太多人了。   所以,当黎簇说,汪茂要带他去的时候,我和黑瞎子第一反应就是,汪茂有自己的私心,黎簇不傻,肯定也能猜到,他藏着掖着,黑瞎子就不想配合。   “既然他说要带你去,只要张会长不反对,你跑来夹你姐喇嘛做什么。”黑瞎子道,“一个汪茂顶20个雇佣兵,不亏啊。”   黎簇道:“汪茂说,只要姐跟着一块儿,他才带我。”   黑瞎子笑了一声:“那就让汪茂过来,跟你姐谈。”   【📢作者有话说】   嗨嗨嗨,我又回来了,我带着古潼京的番外回来了!   更新时间:   1、老规矩,有4个宝宝评论,每周六周日早上10点更新,没有到4个会停更,直到满足条件第二天无论是星期几都会补上;   2、满8个评论,无论第二天星期几都会加更;   知道这篇文到现在还能剩下的读者很少了,但还是希望留言区能看到宝宝们鼓励我的痕迹~ 119 ☪ 古潼京2   ◎麒麟竭◎   其实黑瞎子并不反对带我去古潼京,在我们未来的旅行计划里,有这地方的安排,但黎簇的目的太明确,而汪茂的自荐也很可疑,黑瞎子还是很警惕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汪茂了,十年前福建一别,我们之后没有任何交集,逢年过节我也会去张家镇做客,但他并不经常在那里。   时隔十年再见汪茂,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好像也没有变老,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他吸收了雷城那口棺椁里金水的原因,又或者,他作为曾经汪家的高层,也有一些延年益寿的偏方。   我对汪茂的印象,就是个面相沉稳的大叔,但实际上他就比我年长7岁而已。汪茂并没有吸人眼球的外貌,但他这样的人,气质和普通人是不同的,所以即使在人群里,也不会被埋没。   他来见我的那天,北京下起了入春前的最后一场雪,汪茂打着黑色的伞,穿着黑色的防风衣,戴着黑色的围巾,整个人就像移动的影子。   可以去演《王牌特工》了。   我们之间没有敷衍的寒暄,汪茂坐定之后,便开口道:“我要去古潼京,拿回一件属于汪家的东西,我不知道那东西具体的样貌,但我知道,它曾是汪藏海留在那里的遗物。”   黑瞎子嘴角微微上扬:“上次怎么不拿。”   他口中的上次,自然是吴邪与汪家正式交锋的那段时间,汪家派了不少人下墓,不该一无所获。   “上次,没有人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我是在听雷之后才获得的信息。”汪茂倒是很有诚意,“那东西对九门没有威胁,你们可以当成张家的鬼玺,汪家,也有属于自己的鬼玺。”   我问:“为什么非要我去,你才带黎簇?”   汪茂看着我,道:“我和黎簇要拿的东西有黑毛蛇看守,只有你不会被咬。”   这确实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甚至我和黑瞎子都想到了,毕竟除了蛇,古潼京底下还有大量的尸蹩,我的存在能为下墓提供非常大的便利。但我和汪茂平时并无关系,张家人和黎簇也不会告诉他有关我的能力,他却表现得很了解我的样子,这让黑瞎子是很不爽的。   接着,就听汪茂继续道:“而且,你应该能控制住蛇栢。”他突然看向黑瞎子,“你不用怀疑我的动机,柳小姐的能力,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黑瞎子道:“多早之前。”   汪茂道:“当我看到焦老板的手下,被虫咬伤的时候,我对张家的研究长达二十年之久,他们之中能人异士众多,柳小姐能控制昆虫,不算什么。”   我对自己这项技能还是很自豪的,听他不温不火的给我下结论,有点无语,但从另一个角度去想,至少自己在对方眼中,不是个怪物。   汪茂接着道:“九头蛇柏实际上是一种多足虫与蛇交pei之后的变种,为了在沙漠得以生存,进而与植物融合,虽然形态发生了变异,但还是有虫的基因。古潼京你们都去过,但你们也只是浮于表面,更深入的地方,需要柳小姐的能力,否则,没有人能活着进到那里,就算进去了,也出不来。”   黎簇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可能会涉及到我的安危,立刻道:“算了,我不要麒麟竭了,不好意思啊,汪茂,我不能帮你劝秋秋姐下墓去拿你要的东西。”   我们都以为汪茂会继续循序善诱,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耐性很好的谈判专家,可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起身就要走了:“有些时候,不能不相信命中注定,我等你们消息。”   汪茂离开后,黎簇终于坐不住了:“他什么意思,说的好像我们一定会去古潼京一样。”   我和黑瞎子交换眼神,彼此之间的默契已经足够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他猜对了。”黑瞎子道,“我们会去。”   “你们不用为了我冒险。”黎簇有些懊恼,“我不要麒麟竭了不行吗?”   黑瞎子拍了拍他的肩:“别自作多情,不是为了你,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带你姐去古潼京旅游的,只是计划提前了而已。”   黎簇闻言,还是有些兴奋:“为什么刚才不答应他?”   “那多没意思。”黑瞎子道,“他穿那么黑,抢我风头了。”   黎簇扁扁嘴,道:“但我觉得,这一趟,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黑瞎子调侃:“你现在知道心疼你姐了,那你上次蓬头垢面就要夹你姐喇嘛的时候,怎么不考虑后果?”   黎簇抓了抓头发:“当时情绪激动嘛……”   但要去古潼京,还是得跟张日山报备,那里到底是佛爷镇守过的地方,又与九门牵扯极深。   于是我们来到新月饭店。   “我是不赞成你们去的。”张日山道,“但我也拦不住,那地方如今算是九门合力在维护它的秘密,你们一定要去,至少得经过所有当家的同意。”   现在的九门早已不如当初,除了解家和霍家以及吴家还保留着根基,其他几家早就名存实亡了,张日山不过是维系着九门协会的传统,以此缅怀过去而已。   所以,张日山召开所谓的九门会议的时候,并没有谁反对我们前往古潼京,毕竟黎簇自己就顶替了曾经李家的位置,而陈家的产业,则由黑瞎子和解雨臣接管了,剩下的各种烂摊子,也是几个当初与吴邪同生共死的小辈在经营。   走完流程,吴邪找到了我,他还没开口,就被黑瞎子打断:“别想参一脚,古潼京跟塔木陀不一样,那地方就连我们当时都没探完过,邪门的地方多着呢。”   “我不是要跟你们商量,我就是来知会一声,到时候我会自己跟上。”吴邪笑了一下,根本不给彼此沟通的空间,“你们要是半道甩我呢,我就把这事儿告诉胖子,你知道的,秋老师要下墓,胖子是最积极的,他最近盘了个新铺面,正愁没好货。”   “吴邪!”我没想到他竟然还威胁上了,“你跟着干嘛啊,那地方你不是不喜欢吗?”   当年为了设局,引汪家人上当,他在古潼京有过无数次的九死一生,吴邪不喜欢古潼京,不是因为古潼京太过凶险,而是那会让他想起,为了自己的局,枉死的很多人。   吴邪笑了笑说:“我欠黎簇一些债,他这趟不只是为了麒麟竭,还有他父亲的下落,我想这也是我的责任。”   我没有说话,黑瞎子上扬着嘴角:“只要你们吴家,别把你下地的账算在我们齐家身上就行。”   拟定好出行时间,我和黑瞎子很快备好了要带的行礼,除此基本的求生用品,拍写真用的衣服和假发也是一样不少。   等到出发那天,我才发现队伍里除了我和黑瞎子还有黎簇与汪茂,和吴邪一同出现的,还有新月饭店的人。   这个人我是很熟的,叫罗雀,是新月饭店的保镖,罗雀沉默寡言不爱社交,经常在高处猫着,像个人形监视器俯瞰过往宾客,武器是一柄材料特殊的鱼竿,改良过很多次,据说现在能承受200公斤的重量。   吴邪道:“尹老板说,此行凶险,多个人多个帮手。”   罗雀没有说话,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咬在嘴里,忽而朝我一瞥,想了想,又掏出一个草莓味儿的递给我。   我刚要伸手去接,黑瞎子却替我挡了回去:“是尹老板自己想要拿点东西吧。”   我跟尹南风一开始是完全没有做朋友的想法的,她比较高冷,我比较刁蛮,我们性格非常不搭,而且我经常吐槽新月饭店的菜一般,听仔就会将我的话原封不动地传给她。   她这个地道的老北京不服气,便按照我的习惯改过很多次食谱,一直到我无话可说为止,胜负欲很强。   我们的关系就在一次又一次的“互相伤害”中莫名其妙变得投缘,尹南风也没我以为的那样不好相处,偶尔她也会打电话叫我过去试菜。   罗雀是尹南风在孤儿院收养的孩子,因为身手好,一直很受器重,有时候我觉得他的三无感像个二次元。   “老板说,让我保护好柳小姐,顺便,拿点儿东西。”罗雀面无表情。   要是以前,我和黑瞎子大概会想办法劝退,经过塔木陀那次,我其实并不想让张家之外的人加入到团队中来,普通人到底还是有很多局限,自保能力远没有姓张的让我放心。   但现在,我选择尊重别人的选择,罗雀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尹南风和张日山深思熟虑之后的人选,就算我执意拒绝,他也会一路跟着,风险反而变大了。   更何况,这次随行的成员数量不多,我还是需要帮忙打光和甩纱的。   我们一行人以摄影团队的名义出发了,古潼京在境外,需要一个明面上看起来合理合规的身份。   我的心情跟他们不同,越是未知与刺激,我会向往和期待,巴丹吉林沙漠本来就是旅游景点,有很多壮丽的美景在等着我。反观黎簇和吴邪还有罗雀,就没那么大的兴致了,刚上飞机倒头就睡,我又看了看汪茂,他原本看向窗外的视线随即便转了过来。   我对他笑了一下,他也点了一下头,便又去看窗外了。   自从他听雷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非常难以形容,有时候我觉得他像个先知,说话总打哑谜,但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黑瞎子说,汪茂已经失去了作为人该有的欲望,一个人若是失去了欲望,这个世界就和他无关了。   可他这次竟然主动要去古潼京拿汪藏海的东西,说明这个东西对他或者说对汪家,一定相当重要。   黑瞎子突然一把将我薅过去:“怎么,看上谁了?”   我往他怀里蹭了蹭:“你说,汪藏海留下的会是什么东西?”   黑瞎子肯定没少琢磨这件事,他看似云淡风轻吊儿郎当的,心却细如牛毛:“也许是能让汪家起死回生的东西。”   我道:“真有这样的东西,你就不担心汪家撅起卷土重来?”   “这我不担心。”黑瞎子亲了亲我的脸,“你不是经常感慨自己没参与过吴邪的局,当年的事什么都不知道吗,再来一回,你就能圆梦了。”   “什么鬼!”我笑起来,“真要刷新重来,那吴邪不得气死。”   我们无法猜测汪藏海的遗物究竟是什么,能让汪茂亲自前往,但就算是能让汪家复苏的物件,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怕是也很难东山再起了。   吴邪毁掉的不是汪家的根据地,又或者他带领军队杀了多少汪家人,事实上,当时汪家死在古潼京的人要比死在吴邪手里的多太多了。   吴邪摧毁了他们的信仰,就如同当年信奉长生的张家,一旦信仰崩塌,身在其中的信徒就会清醒,当他们彻底了解真相,就不会执着。   如今汪家还能称得上汪家人的,也只有寥寥无几的两位数。   下了飞机,便有越野车停在机场外面,时代发展很快,性能远比当初我们进入塔木陀时高级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黎簇自告奋勇当司机,当他在我面前打开车门的时候,我留意到他眼角的细纹变得越发明显,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桀骜的少年,我不确定这是他在沙漠暴晒后造成的皮肤龟裂,还是他正在衰老。   我看了一眼吴邪,他的脸倒是变化不大,实际上,吴邪比黎簇年长10多岁,我见过吴邪绑架黎簇那年他们的合影。那个时候的两个人看起来就跟叔侄差不多,现在却越来越趋于同龄了。   “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黎簇不解地看着我。   “你脸上有皱纹了。”我道。   黎簇愣了一下,笑起来:“我都30多岁了,当然有皱纹。”   “你平时得注重保养,敷面膜什么的,防晒霜也得涂。”我突然开始理解黎簇想要长寿的心情,因为这一刻,我也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   麒麟竭是一种珍贵而难寻的药材,普通人只要吃上一点儿就能驻颜,吴邪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如果不是当年设局令他身心俱疲,他应该比现在更年轻才对。   我意识到汪茂的脸似乎也没有变老,难道他也吃过麒麟竭吗。   很有可能。   “干嘛。”黎簇道,“我还没老呢就嫌弃上了,那我以后老了你是不是就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黑瞎子揪住他的衣领,把黎簇怼上了驾驶位:“少跟你姐卖惨,祸害遗千年,你鸭梨怎么也能活个长命千岁。”他说着,就拉着我的手也上了车。   我知道黑瞎子在安慰我,这么多年了,他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黎簇抗议:“我又不是王八成精!”   我们准备了两辆越野车,团队人虽不多,但进入无人区的大沙漠,补给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有一辆车内全是食物和饮用水。   我们此行的计划是半个月到二十天,所备的食物和用水也差不多是足够的用量,再多也不行了,越野只能行驶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剩下的路程就得骑骆驼,最后还要下水跟着海子才能到古潼京。   补给再丰富也没有办法全部携带。   好在古潼京下面有丰富的水资源,当年佛爷在底下作业的时候,囤积了大量的军用罐头,食物问题也是可以解决的。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黎簇是经历过在沙漠缺水的煎熬,即便他已经熟悉了这条路,在正式踏上国道的时候,他就不怎么说笑话了。   吴邪和汪茂以及罗雀在那辆补给车上,对讲机里没有任何声音,吴邪并不是那种多话的人,而另外两个就更沉默了。   这种时候要是胖子在就比较能活跃气氛,但他已经不可能再继续参与这种高强度的下地工作,岁月对于普通人而言,是肉眼可见的阻碍。   黎簇对我道:“姐,前面有片胡杨林,景色特别美,我们过去拍照,顺便扎营吧。”   “胡杨林比沙漠的景色还要美?”我这个南方人对胡杨林没什么概念。   “姐夫能保证。”黎簇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黑瞎子。   黑瞎子就笑:“你胆儿是肥了啊。”他顿了一下,对我道,“那片林子很特别,会让你满意的。”   既然是黑瞎子认证,我当然乐意,黎簇拿着对讲机说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打了个弯儿便从国道驶入了旁边的沙丘地。   车身顿时颠簸起来。   对讲机里传来吴邪调侃的声音:“在那里拍照,不好吧。”   黎簇道:“对别人肯定不好,我们秋哥无所畏惧。”   我拍了他一下:“你从敦煌来的吗。”   “什么意思?”黎簇道,“又是暗号,姐,你这样不行,每次暗号都不跟人事先对好。”   黑瞎子明显是听懂了,低头笑了几声。   我笑道:“开你的车,壁画那么多。”   黎簇反应了两秒,也笑了起来:“你哪儿来这么多梗。”   “十多年前的老段子了。”我道。   胡杨是沙漠之树,盘根错节,千姿百态,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散下来,斑驳的落在地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无论我见过多少墓里的奇景,还是大自然形成的色彩更让我心动。   车辆停靠在一处宽敞的空地,吴邪一下车就拿着望远镜打量四周,其他人陆续下车,拿出折叠桌椅准备露营的工具。   我在车里迅速化好妆,戴上假发,换了一身废土风的裙装就出来了。   汪茂和罗雀看到我的时候,还是没有掩饰住那一瞬间的惊诧,毕竟干他们这行的,不会在这种地方拍照。   黎簇一开口就是彩虹屁:“姐真漂亮,仙女下凡!”   吴邪调试着相机:“仙女下这儿来可真是委屈咯。”他递给罗雀一个补光灯,“等会儿劳烦你帮仙女打光。”   罗雀老实的接过来。   趁他们准备的功夫,我和黑瞎子在附近踩点,我习惯性地用手机自拍。   黑瞎子抚摸着手边一棵彻底枯死的树桩,布满褶皱的树皮呈现出土灰的颜色:“丫头,有没有发现这地方的特别之处。”   我透过手机屏幕,注意到那棵树的根茎还稳稳地扎在土里而使树干不倒,我回头走到黑瞎子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去抚摸树干上崎岖的褶皱:“你是指这棵树,还是这片森林?”   它们在干燥的沙漠里,本身就很特别了。   “这棵树,还有这片森林。”黑瞎子对我一笑。   胡杨高大粗壮,耐旱固沙,生命力相当顽强,就算死了也不会腐朽,我观察半天,没有发现问题。   我又开始环顾四周,金黄的树叶和碧蓝的天空,形成了奇异的冷暖基调,颜色异常好看。   于是我又摇了摇头:“你这么问我,这里肯定不一般,是不是我们周围有风水阵之类的?”   黑瞎子笑着摸我的头:“也算你对了。”他道,“其实,这片胡杨林,是个坟场。”   “真的?”我用脚踩了踩地面,“这下面有墓吗?”   黑瞎子摆了摆手:“我们已经在墓里面了,这是以前的当地人一种墓葬风俗,他们死后不是睡棺材,而是把人葬在树干里。”他指了指我的周围,“你看到的每一棵树里,几乎都有一具尸体,如今该是都风干了。”   难怪刚才吴邪说什么仙女下这儿来委屈了。   “那它们会变成粽子跑出来吗?”我问。   这时,吴邪和黎簇拿着相机走过来,吴邪道:“听起来秋老师很期待这事儿啊。”   黑瞎子对吴邪道:“徒弟过来,你试试能不能把干尸唤醒,据说小三爷开棺必起尸,让我家丫头长长眼。”   吴邪道:“真要有这本事,我就率领阴兵占领地球了。”   这个季节的沙漠日照很短,一个小时后,太阳就下山了,白天还燥热的空气,逐渐变得阴冷,罗雀话不多,倒是勤勤恳恳地做着灯架。   夜幕很快降临,汪茂也被拉来打光了,意外的还挺配合,我很好奇,在他为汪家奋斗的那些年里,是否也有过自己的私人生活,又或者,他有没有哪怕一次,是为自己而活。   拍摄一直持续到夜风把我的鼻涕都吹出来才结束,我拿着吴邪和黎簇的相机,检查着他们的“作业”。   “这几张景色还可以,但我的脸不好P。”我嘀嘀咕咕的,蛐蛐儿着吴邪的技术。   吴邪道:“这不赖我啊,你又要大长腿,又要瓜子脸,我尽力了。”   罗雀没见过在别人坟场拍照的盗墓行动,凑过脑袋也在看照片。   我的肩膀传来一丝轻微的压迫感,因为没怎么用力,我以为是黑瞎子在搭我肩:“那是你的问题,要练。”   “啧。”吴邪砸了砸舌头。   黎簇在一旁很是得意,他知道我的脸,在什么角度和光线下是最完美的,吴邪的技术虽然专业,但他拍我很受局限。   黑瞎子的声音忽而从我对面响起,我抬头,他正和汪茂收捡三脚架,我一个激灵迅速侧头,就看到肩膀上赫然一只僵化的人手。   刚才我还以为是黑瞎子搭着我,没想到他根本没在我旁边。   黎簇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就要打掉那只手,尖锐的指头勾着我的衣服,一时间竟然无法分开。   我扯了两下,人手连着一只同样僵化的尸骨,被我从身后的枯木扯出了半个身子,像是要朝我扑过来。   “小秋别动。”吴邪担心内部有机关,他习惯性地把黎簇护在自己身后。   黎簇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当做需要保护的对象了。   黑瞎子上前,先是确定我没受伤,接着绕着木头走了一圈:“没有机关。”他伸手探进树洞里摸索起来。   我捏住那只僵硬的手指,上面有很多凸起与凹陷的骨骼线条,相当粗粝,我稍微挪动了一下,将勾住我的指节松开了。   “小秋,你是真不怕啊。”吴邪见我一脸淡定的研究干尸指骨,也走上前。   黎簇道:“吴邪,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毛毛虫掉她肩膀上,这会儿已经吓疯了。”   我瞪了他一眼。   黑瞎子从树洞里掏出一截断骨,这根骨头连接着干尸的脊椎,不知道怎么掉了出来,将隐藏在树洞里的干尸推到了外面。   干尸的衣服已经风化成了碎片,但隐约还是看出生前该是蒙古的样式,巴丹吉林沙漠位于内蒙古西部的银额盆地,倒也能对上。   只是黑瞎子却说:“他是来旅行的背包客,误入这片林墓,走不出去才死在这里的。”   众人围了上去,我看不出干尸的来历,但黑瞎子的判断向来准确。   吴邪注意到在那些破碎的布片里,还夹杂着聚酯纤维的面料,像是冲锋衣的里衬:“还真是。”他道,“也不知道是谁把他放进树洞里的,没有暴尸荒野。”   汪茂冷不丁的开口:“他的同伴。”   我看向汪茂,他看着自己身后的一片胡杨林,因为没有光线,那片区域能见度很低。   黑瞎子笑了一下,对我道:“刚才它的手是指着哪个方向?”   我重新将枯手拿起来,举到之前它搭在我肩膀上的高度,枯手如同一个箭头,指向胡杨林的深处。   “你是想告诉我们,你的同伴在那边吗?”我问干尸。   黎簇打了个寒颤:“姐,你这样跟它讲话,很吓人好吧。”   吴邪拍了拍他的肩:“你姐这样不吓人,对面真回答了才可怕。”   汪茂没有搭理我们,而是径直走向森林,吴邪也跟了上去,罗雀回头看了看这边的干尸,又看了看吴邪的方向,决定按兵不动。   黑瞎子对黎簇道:“把这棵树砸了,将尸骨搬出来。”   “为什么?”我问。   黎簇对我解释道:“它不是当地人,死在这里肯定不甘心,我们明天把它带出去,让它能重见天日。”   黑瞎子笑道:“跟小三爷学了不少啊。”   干尸从树洞里抬了出来,因为是完全风干的枯骨,没有什么刺鼻的异味儿,仔细闻,还有一股木头的气息。   吴邪招呼我们过去,说那边有一些发现。   我们拿着手电走进林子,汪茂和黎簇正在挖着什么。   “他们应该是一个旅行团,这下面还有好几副尸骨。”吴邪对我们道,他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树干,下面坐卧着同样风化的干尸,穿着现代的冲锋衣,无论是尸体还是布料,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我想就是那个人把他的同伴掩埋在这里,他自己则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我们帮忙将地里的尸骨都抬了出来,加上树洞里和树底下的,总有六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登山包。   所有的尸骨都搬回营地之后,我们用防水布将它们裹在一起固定在车顶。他们死在这样的地方,灵魂是无法安息的,得带出胡杨林焚烧。   黑瞎子打开了那个仅存的登山包,里面的东西不多,一部单反,一部手机,一本日记,和六张身份证。   我们从零散的物件里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这六个人是在网上认识的驴友,抵达巴丹吉林沙漠后,领头的改变了原本制定的路线,来到了这片胡杨林,便再也走不出去了。   胡杨林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树林,却是由专门的风水师布局,如果不精通此道,就会像遭遇了鬼打墙一样,将人活活困死。   加上这片森林气氛诡异,树干内又有尸体,他们到最后就算没被饿死,也给吓死了。   黎簇看着身份证说:“我记得网上好像有报道他们失踪的消息,还上过热搜,但这里是无人区,卫星信号都没有,他们的家人找了几年也只能放弃了。”   这六个人都很年轻,最年长的也才35岁。   我叹了一口气,看最后一篇笔记的日期,是我和黑瞎子进入青铜门那段时间,还是很唏嘘。   吃过晚饭,黑瞎子带我到附近的林子转转,教我破解风水阵。   白天的胡杨林有多美,夜晚就有多可怕,四面八方全是张牙舞爪的影子,月光照射下来,远远看去仿佛怪物出笼。   耳边也总是传来各种怪异的声响,我能想象那六个人在这片森林度过的每一个夜晚,能有多崩溃。   “在想什么?”黑瞎子见我一直沉默不言,问道。   我们停在一颗老树前,树干异常粗壮,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一具古人的干尸:“我在想,那个被队友埋进树洞的人,刚才是不是显灵了,才指引我们找到了同伴的尸骨。”   黑瞎子笑了一下:“很有可能啊。”   “你能看见这里的鬼魂吗?”我问。   “看不见。”黑瞎子道,“这地方日照那么充足,就算有,也给晒没了。”   我道:“老齐,等我们以后噶了一定要留个全尸,在云顶天宫弄口棺材睡里面,如果有盗墓贼开我们的棺,就去咬他们。”   黑瞎子扶着墨镜笑得很大声。   第二天刚亮,我们便开车驶出了胡杨林,看似轻松的就找到了出口,却不知困住了多少在旅途中的闯入者。   我们将车停在路边,把尸骨从车顶搬下来,在它们身上倒了汽油点火。   吴邪双手合十,默念着悼词,黎簇学着他的样子,也跟着念叨。   我对着那些尸骨道:“保佑我们之后的行程顺顺利利,回来要是还经过这里,再给你们烧纸。”   没多久,火便烧得很旺,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无声的回应。   冷不丁的,就听吴邪道:“你哪儿来的纸给他们烧?”   我道:“卫生纸也是纸。”   【📢作者有话说】   昨天开门红,竟然有12个宝给我留言,那今天必须加更到8500字!   胡杨林这段原著没有,是沙海剧版的番外,正片里没有收录进去,但有单独的一集,不知道你们看过没~   没胖子和王盟的原因,按照时间线,他们岁数已经比较大了不适合下地,罗雀本身比较年轻,和黎簇差不多年纪,话不多,比较好安排剧情。   为了还原原著的队伍,加入了汪家人,尽情期待后续~ 120 ☪ 古潼京3   ◎沙漠◎   巴丹吉林的地形特征是非常典型的沙漠环境,气候变化多端,昼夜温差巨大,0度到50度之间,这里有很多历史景点,但我们都不会去。   沙漠周围有一些牧民据点,失散或者迷路的人可以根据手里的地图找到就近坐标获得救援,其实离胡杨林大概30多公里的位置就有落脚的客栈,但他们没有机会走到那里。   我们在客栈收拾行李,租用骆驼,接下来的行程就无法再使用别的交通工具了。   客栈老板姓汪,他负责在这片沙漠阻止不知死活的旅客靠近古潼京,也给像我们这样的自己人提供便利。   汪茂和对方显然很熟,那个汪姓老板易容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当初跟着焦老板的那一批的其中之一。   第二天,我们便骑着骆驼走了,后面跟着三匹拖满物资的骆驼,这是我们抵达古潼京之前的活命储备。   目光所及全是一望无际的沙丘连绵起伏,视野之中的绿植在出发6个小时后逐渐消失,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所有的电子产品,包括指南针都会失效,沙漠里的海子神出鬼没,只能依靠有经验的人带路才有机会找到。   上次黎簇一个人来到这里,找了很久都没摸到海子的尾巴,要不是姓汪的客栈老板骑着骆驼来找他,黎簇怕是也回不来了。   “这里好美啊。”我拿着手机拍vlog,黎簇在我后面偶尔探头抢镜。   “更美的在后面呢。”吴邪道。   黑瞎子在我前面,回头看了看我,我对他一笑。   黑瞎子道:“笑这么开心?把脸遮掩饰,不然这趟回去就成黑人了。”   我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就是觉得,我终于走上了你走过的路,很兴奋。”以前只听黑瞎子描述当年古潼京的历险,现在我也站在了这片土地上,感觉是很奇妙的。   黑瞎子有些无奈,他和我在一起,并不想我“走”上他的路,但如今这样,他觉得也挺好:“那我教你沙漠生存法则。”   黄昏渐近,夕阳的余晖逐渐被巨大的沙漠吞噬,太阳落得很快,气温骤降,我们没有停歇,骆驼的状态很好,汪茂提议继续赶路。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以在明天正午的太阳升到最高前,抵达海子出没的附近。   也就是说,汪茂非常清楚海子的位置,能带我们提前蹲守。   沙漠的夜晚异常安静,但又透着不可名状的诡异,我东张西望,总觉得会有什么怪物从沙子底下钻出来叼走一只骆驼。   黎簇抱着胳膊闭着眼睛,在骆驼背上晃晃悠悠,垂着头像是睡着了,每只骆驼都连在一起,不必担心掉队。我有点无聊,捏了个纸团扔他头上,黎簇一伸手就接住了,看来是没有睡。   “干嘛啊。”黎簇把纸团又捏了两下,朝身后的吴邪砸过去,吴邪头一偏,躲了过去。   “你当年被吴邪绑架来的时候,也走了这条路吗?”我问。   黎簇砸了一下舌头,那时他太小,没有任何反抗和自保的能力,被吴邪牵着鼻子走,无论现在有多成功,对当年的事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怕啊,当然怕,我才17岁,还是个未成年。”黎簇说得很大声,故意引起吴邪的注意,“姐,你都不知道吴邪这个人有多坏,我跟你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是黎簇控诉吴邪的罪行,但口吻间却难掩亢奋。   他原本是个不受老师待见的差生,和同学也处理不好关系,父亲家暴,母亲也不要他,黎簇不想学习,不想高考,就算出去工作,也只能找最累最没有前途的活,他以为自己的人生或许就只能是那个样子。   可阴差阳错,又或许,其实早有预谋,他成了吴邪对抗汪家的一枚重要棋子,那个时候,尽管黎簇恐惧,却又感到一种被需要的认同。   所以他不恨吴邪,是吴邪改变了他一眼到头的人生。   后半夜,我困得东倒西歪,黑瞎子把自己骆驼上的行礼都转移到了我的骆驼背上,我们同骑一匹,我靠着黑瞎子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直射眼睛,我们在正午之前,总算到达了汪茂说的那个位置。   这是一片长有青草和沙漠树的湿地,尽管不茂盛,但在荒无人烟的沙丘之中能看到绿洲,心情是很不一样的。   虽然这片绿洲还没有任何水流出现,沙地也是干的,但王茂说,最迟今天晚上,海子就会出现。   大家开始扎营,忙活起来。   吴邪问汪茂:“你怎么知道海子会在这里?”   汪茂道:“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得还要多。”   没有得到答案,吴邪也不恼,只是道:“看来听雷是有点用。”   吴邪和黎簇事先没有来过这里,但沙地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吴邪在一个沙丘下面发现了一个石头碑,上面写着032的数字,就表示曾经这片区域有发生过事件,被佛爷的工程给记录了下来。   也许就是海子出没的坐标。   除了032,还是很多数字石碑在附近,黎簇当年第一次看到的,是056。   古潼京近在咫尺,就算这里是陌生的,海子也不会偏离古潼京太远的方位。   等营地收拾完毕,黑瞎子就要带着我去找附近的遗址,哪里有很多可以拍照的角度,比纯沙地好看。   黎簇第一个报名要跟随,吴邪也不想闲着,罗雀刚起身就被吴邪摁了回去。   “不要我打光了?”罗雀道。   “营地需要人看着。”吴邪说,“而且白天光线很足。”   罗雀看了一眼汪茂:“他不是人么。”   吴邪清了清喉咙:“需要两个人看着。”他对汪茂有种本能的不信任感,尽管这个人已经加入了张家,这些年也没出什么幺蛾子,但汪茂心机深沉,吴邪很不喜欢跟这样的打交道。   我们四个骑上骆驼朝着沙漠深处走去,这片地带还算平整,走了7,8公里,回头还能看到营地的帐篷。   “我们不会迷路吧?”我还是有点担心,食物和水基本上都在营地。   黑瞎子道:“放心吧,这片沙漠已经认识我们了。”   又走了两小时,眼前出现像是石头一样的柱群,那里就是古潼京的遗址。   事实上,古潼京的范围是很广阔的,在千年前,这里有大量人口居住,随着时间推移,城市逐渐被沙漠覆盖,宫殿便深埋在了地底下。   所以,我们看到的石头,是一个大型陵墓建筑的残垣断壁。   骆驼突然变得躁动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威胁,拒绝继续前进,不断地想要往回返。   黑瞎子招呼我们从骆驼背上下来,道:“受风水影响这里有磁场,骆驼拒载了,我们自己走过去。”   我们把骆驼背上的物资拿下来,刚松开缰绳,它们就跑了。   “骆驼直接跑掉没关系吗?”虽然我们之后的路线要靠气垫船和游泳,用不着骆驼了,但就这么放跑,似乎也不太合适。   “没关系,这些骆驼是被训练出来的,已经走过很多次这条路线了。”黎簇对我解释道,“它们认识汪茂,会自己回营地的。”   靠近遗址时,吴邪对黎簇道:“你的父亲,也来过这里。”   黎簇吸了口气:“我知道。”   我看向他们两个。   吴邪对我解释道:“这里原本有一座石山,外围还有很多建筑,把那座石山给围了起来,人在接近那座石山之后,会产生幻觉,甚至发疯失常。一旦爬上去,身体会被一股无形的磁场包围,任何摄像与录音的电子产品,对那个人都没用了。”   我知道这件事,黑瞎子很早前提过,没想到我能亲身来到这个地方。   吴邪接着道:“不过很可惜,秋老师看不到那样的现象了。”   “为什么?”我道。   吴邪道:“那座石山,我第一次发现它的时候,就把它给炸了。”   我怔愣:“你这是破坏文物吧!”   吴邪有些无奈:“当时要对付汪家人,不能节外生枝,炸掉也是为了后来的计划顺利。”   尽管风水被破,但残留的磁场对动物还是有很明显的作用,所以那些骆驼才会非常抗拒。   吴邪和黎簇开始给我拍照,他们大概从没想到,重返故地的时候,不但和汪家人在一块儿,还给女孩子拍起了写真。   我抚摸着石柱的斑驳痕迹,那上面还刻有古潼京千年前的象形文字,我想象着这片沙漠的景色,从前一定是繁荣而华丽的。   天色渐暗,黑瞎子在周围点燃了篝火,我们又拍了一阵,直到完全黑下来,我还不想离开,吴邪和黎簇先走了,给我们留下独处的空间。   我坐在石柱的边缘,黑瞎子拉着我的手也坐过来,身前点着燃烧的篝火,空气是暖的。   我靠着他的肩膀,道:“你还记得在门里的时候,有个区域的磁场也很奇怪,去了回来后,水里就看不到我们的影子了。”   黑瞎子笑了笑:“当然记得,某个小丫头还担心以后都不能拍照了,哭了几天。”   我锤了他一下:“结果没多久又恢复了,虚惊一场。”我道,“你说,青铜门后面的现象,跟我们屁股底下的风水,是不是差不多的东西?”   黑瞎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抚摸着我的头发,看向远方:“我有没有给你讲过古潼京的由来。”   “好像没有。”我道,在此之前,光是云顶天宫和青铜门的故事就够我琢磨的了。   黑瞎子道:“古潼京这座城的名字叫做虺巳,这两个字都是说蛇的,所以,这是一座蛇城,在遗迹的下面有很多石碑,上面大多刻着蛇和人共舞的图案,你想到了谁?”   “西王母。”我一听蛇就来劲了,“所以古潼京确实跟青铜门是有关的。”   黑瞎子点头默认,继续道:“古潼京曾经有一条河,河中生长着一种长着蛇眉的鱼,每个鱼眉中都寄生着一条蛇,被称作为蛇眉鱼,当时住在古潼京的人很崇拜这种现象,便把鱼捞出,将上面的蛇纹到自己的眉毛上。”   “古人短命的原因找到了。”我吐槽,不知道有多少寄生虫。   黑瞎子笑笑道:“这种蛇比较特殊,人死后,它们会吞噬掉人的尸体,并继续长大,有的甚至能长成碗口粗细。它们还有承载记忆的功能,通过蛇毒,把记忆传送到特定的人的脑中,只要是这个蛇见过的事情,就算是千年前的事也能让那个人知道,相当于一个生物信息库,这在无论是过去还是当时,都是非常巨大的宝藏。当年佛爷替张家守着这个秘密的同时,也组织了大批科研人员对蛇进行过长达几十年的研究,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那种蛇的毒液,这样的实验会用在普通人身上,死的人很多,最后连佛爷都失败了。”   “所以,吴邪和黎簇,就是具备吸收这些毒液却不会死,还能能读取那些信息的人?”我恍然大悟。   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但这是黑瞎子讲得最详细的一次,我也能直观的感受到吴邪和黎簇为了对付汪家所付出的代价和不易。   黑瞎子点了点头,说:“无论是塔木陀,还是云顶天宫,以及青铜门,都是跟西王母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这里的遗址其实是一个陷阱,为了保护真正的古潼京不被发现,汪藏海则在周围做了个逆反局,确保他进去后不会受到风水阵的影响,但也导致后来的人爬上石山后,受两种气场干扰,身体无法呈像。”   我已经完全明白了,蛇继承人的记忆,是万奴王维持长生的方式,古潼京下面,记载着长生不老的秘方,所以汪家人才想据为己有。   吴邪就是利用这一点,才成功的击垮了他们。   我道:“不过,西王母也好,万奴王也好,汪藏海也好,到最后都没有实现真正的长生,毕竟他们最初的目的总不能是永远睡不醒,和变成妖怪不见天日。”至于汪藏海,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变异。   我拍打着手边的石柱:“现在这地方还不是被我们两个刁民占领了。”   黑瞎子一笑,捧着我的脸便落下深吻,难得独处,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们肆无忌惮地缠绵在一起。   结束后,我们裹在一张厚厚的毯子里,躺在沙地上仰望星空。   “老齐,你以前来这里帮吴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女孩子在这里……呃,上床。”我看着他。   黑瞎子笑起来:“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远处的半空亮起一个蓝色的光点,那是营地里有谁在发射信号弹。   蓝色代表没有危险,但需要集合的意思。   黑瞎子从腰间拔出信号枪,也朝天空发射一枚:“海子已经到了,你身上粘着不舒服吧,回去可以洗澡了。”   【📢作者有话说】   说好给你们加更决不食言!   沙海剧版把不能呈像的设定给直接略过了,原著还是挺渗人的,特别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原著中所有受磁场影响不能呈像的人都精神崩溃自杀了。 121 ☪ 古潼京4   ◎仙女虾子◎   海子是巴丹吉林独特的风貌,并不是只有靠近古潼京才有,这里是高原沙漠,沙丘的流动性很大,扬沙非常频繁,但在漫天飞舞的黄沙中,海子却能保持清澈剔透。   只是景区的海子是固定的,而通往古潼京的海子却会随着地下河的轨迹四处流动。   我和黑瞎子回来时,吴邪他们已经洗过澡了,烧的热水,用一种特质的过滤装置,可以过滤掉水里的杂质。装置很便携,搭配了防水布做的简易沐浴棚,挂在高处就能当做淋浴。   温热的清水浇灌我的身体,干燥的皮肤瞬间得到了释放。   我和黑瞎子洗完澡,他带我到海子边玩儿水,里面没有鱼类,但水非常清透,哪怕是晚上也能感觉得出来。   黑瞎子用手电照水底,我看到了金灿灿的小豆子沉在泥沙里。   “是金子。”黑瞎子对我说,“这些都是千年前埋进地下河的宝贝。”   “真的吗?”我用手去捞,直接就捞出来好几粒,“普通人看到这个,那不得疯了?”   黑瞎子就笑:“普通人,可走不到这里。”   没有人去捡海子里的金豆子,这些虽然值钱,却也不是那么吸引他们的东西,能走到这里的人,金豆子是满足不了的。   包括我们。   汪茂对我和黑瞎子道:“海子会在两天之后的正午开始移动,我们要在那之前备好所有东西,一旦错过,就要重新找,很费时间。”   黑瞎子对我道:“你带的泳衣明天能派上用场了,能在这儿拍一天。”   我开心地跳起来亲他的脸。   汪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明显有点无语,他的本意是提醒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而不是顾着拍照。   黎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过来对我们道:“吴邪的相机里,拍到了点儿有意思的东西。”   “拍到妖怪了?”我立刻想到在塔木陀,吴邪无意中拍到了被鸡冠蛇寄生的阿宁。   这一带也有蛇的传说,难道附近也有被寄生的人吗?   吴邪拿着相机从帐篷里出来,他已经将部分照片导入了平板里:“妖怪倒没有,但有‘鬼’。”   我眼睛一亮:“我也能撞鬼了!?”我身附人面鸟,这样的纹身有驱邪避祸的作用,即使在张家古楼那么阴森之地,也不会招惹邪祟。   照片里,是以我为中心的构图,身后便是连绵起伏的沙漠,因为是夜景,还点了篝火当氛围道具。   就在火焰与沙漠相接的地方,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小的人影泛着青白色的光,仿佛就在我们拍照的时候,一个不知名的队伍从身后的沙漠路过。   然而这里除了我们,便没有多余的活物了。   黑瞎子乐了,道:“这是千年前的骆驼商队。”   我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暗,这张照片是在遗迹附近拍摄的,商队的影子离镜头其实很远,呈现出半透明的若隐若现:“算灵异照片吗?”   “算吧,起码这张照片要是发上网肯定会掀起热度。”吴邪道,“不过,其实这是磁场折射出来的呈像,不是真的有鬼魂在那里入镜。”   我问:“什么意思?”   “全息投影。”黎簇道,“就是,因为风水制造的磁场,将当时商队的场景给记录了下来,我们拍照的时候,恰好这里的角度就能把它们拍下来。”   我有点小失望:“只有这张拍下来了吗?”   吴邪道:“一张就很难得了,要有很多张,我的相机就废了,不知道磁场得有多强。”他本来想吓唬我,结果吴邪的表现让他感到挫败,“小秋,你是不是就怕虫了,除了虫子,你没别的东西害怕了?”   我一本正经地道:“怕没钱。”   害怕的东西,不能说只有虫,只是以我如今的身手和阅历,那些曾经会令我恐惧的人和物,都变成了人生的一种体验。   这一点,我在黑瞎子身上学了很多。   我对吴邪道:“这张照片用蓝牙传给我,我要好好保存起来。”   吴邪白了我一眼道:“别人要是拍到这种东西,早把相机都给埋了。”   我道:“又没有鬼脑袋怼镜头上。”   我们又围着篝火聊了一会儿,大家都没有倦意,可能是全程太过放松的缘故,没有勾心斗角的布局,不必担心阴谋诡计,甚至都不需要刻意留心谁会掉队,尽管到最后都无话可聊,但吴邪和黎簇都没有要回去睡觉的意思。   罗雀在我和黑瞎子回来前就打了个盹,现在更是精神抖擞,他虽然和我们还算熟稔,但不怎么健谈,一个人坐在海子边,甩鱼竿掉金豆子。   鱼竿和鱼线在他手里像有意识一般,不到20分钟,就已经勾上来了十多颗细小的金豆,像个神秘的世外高人一样。   汪茂还是老样子,几乎不怎么跟我们说话,但如果需要他回答的问题,他也会开口,这个人在我的印象中是非常擅长谈判和审讯的,但自从他听雷后,整个人都变了。   罗雀突然出声,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有东西。”   话音刚落,罗雀鱼竿一提,一只半透明发着蓝光的生物便落在了我们的脚边。   “是仙女虾子。”黎簇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朝海子看去,“姐,你快看,这是海子里的萤火虫。”   我朝身后的海子望去,水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很多发光的生物,原本黑漆漆的水面顿时变得梦幻起来。   我问:“仙女虾子,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离了水的仙女虾子在沙地扭动着尾巴,它体型很小,约莫三四厘米,发光的部位来自它的大脑,因为是半透明的身体,虾子的内部结构一览无余。   “因为漂亮呗。”黎簇道。   我把罗雀钓上来的虾子捧在手心,因为长时间缺水,脑子里那个闪烁的蓝光没有之前那么明亮了,我将它放回水里:“为什么它的脑袋会发光啊?”   黑瞎子道:“现在是仙女虾的繁殖季节,发光是在求偶,跟萤火虫的原理差不多。”   海子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发光虾子,在岸上还能看到虾壳的外皮,在水里游动的时候几乎是完全透明,像玻璃小玩具一样。   我直接用手去捞,就听黎簇道:“姐,小心,那虾子会咬人的。”   我又把手缩回来,但刚才我的手在水里的时候,那些虾子只是从我的手边绕开,反而像是怕人的表现,于是我又试了一下,簇拥在一起的虾子瞬间散开:“不咬人。”我对黑瞎子道,“我想下水拍照。”   黑瞎子表情古怪:“确定吗?”   我重重点头:“这个太好看了,拍出来肯定很美,等我稍微画个眼妆。”   我飞快返回帐篷,找出泳衣和假发,接着迅速化妆。   男人们一时半会儿都没吱声,良久,罗雀才道:“秋老师,不是怕虫吗。”   吴邪轻咳两声:“她应该没见过这种生物,以为真是虾子。”   罗雀望向黑瞎子:“黑爷不告诉她么?”   黑瞎子低头笑了笑:“丫头十几年前就吵着想来古潼京,这次要满足她所有愿望,给她一段印象深刻的旅行。”   “黑爷。”黎簇道。“你怎么这么坏。”   黑瞎子抚了抚墨镜:“这个太好看了,拍出来肯定很美。”他学着我的腔调。   黎簇扁了扁嘴:“姐知道了会揍你。”   黑瞎子笑着说:“打是亲骂是爱,你不懂。”   等我换好泳衣出来,黎簇有一瞬间的愣神,他知道自己不该对这个女孩子有非分之想,但他还是因对方性感的打扮乱了阵脚。黎簇的视线很快被黑瞎子起身迎接女孩儿的背影遮挡住了,他暗暗地吸了一口气,一回头就对上汪茂意味深长的目光。   黎簇咽了咽唾沫,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掩饰窘迫。   “小秋,你穿成这样不冷吗?”吴邪裹紧身上的冲锋衣,“现在只有五度。”   我摩擦着胳膊:“还能忍受。”   吴邪感慨:“你真是为了艺术献身啊。”   黑瞎子搂着我走到海子边,对黎簇道:“去烧一壶热水,待会儿给你姐暖身子。”   黎簇做了个OK的手势。   海子的水温比我想象的温度高一些,我小心地走进水里,寒意还是让我打了个哆嗦,但一生要出片的张家女人不能输。   无数的仙女虾子从我身下游来游去,看起来很有意思。   吴邪把补光灯都打开,镜头里的画面逐渐有了我满意的色彩。   黎簇烧着热水,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我身上,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在偷窥,他坐直身子,对吴邪道:“小三爷,当年要是把秋老师拉进你的局,你说会变成什么样子,汪家是不是能更快完蛋……”他突然意识到这里就坐着一个正儿八经的汪家人,于是顿了一下,改口,“你的计划会不会更顺利。”   吴邪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他回答得很快:“也许会顺利,也许会出现更多意外,十几年前的小秋跟现在可不能比,那个时候她要是来这片沙漠,我保证不了她的安全,有时候也会比较被动。不过,她的能力确实很好用,我想我会一边愧疚,一边看着小秋陷入各种危险,但是,我应该会找人保护她。”他朝黑瞎子的背影一瞥,那个人显然是吴邪能想到的最佳保镖人选。   吴邪还是很了解我,他见过我为了黑瞎子,在盲冢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但命运不会给他这样的如果,所以吴邪也只是根据当时的情况在分析结论。   我竖着耳朵听他们闲聊,思绪也在不断翻涌。   仙女虾子在我身边来回穿梭,我把自己慢慢浸泡在水里,将假发撒开,周围全是幽蓝的光点,让我想起当年在地宫遇到了那些火山蚰蜒。   “姐!”黎簇站起来,打算提醒我那些虾子其实是一种水生虫。   吴邪一把将他摁住:“秋老师好不容易来一回圆梦,你别打扰人家。”   黎簇斜了他一眼。   “怎么了黎簇。”我躺在水面上,忍耐着冰凉的海子冲刷我的身体。   “没……”黎簇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你,呃,你别感冒了。”   半个小时是我的极限,我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冷的直抖,但还是要先检查照片是否符合标准,到底是黑瞎子,把我拍得真美。   黑瞎子放下相机,抱着我去冲热水,我很快恢复过来。   擦干了身子,我靠近篝火取暖,黑瞎子给我冲了一杯姜粉。   我一边喝着热姜汁,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里面是罗雀给我钓的几只仙女虾子,近距离观察我才发现,这些生物和我熟悉的基围虾还是有区别的,细看很像多脚的虫。   不像很好吃的样子。   汪茂突然道:“如果柳小姐当年参与吴邪的局,她的父母首先就会被汪家人抓起来。”   果然有分量的人说话就是不同,他一开口便一鸣惊人,我们一起看向他。   汪茂继续道:“以我们当年的办事效率,我们会动用一切手段,将柳小姐的身世全部调查干净,在你吴邪顾及不到的地方,她也会被我们的人带走。一旦她失去利用价值,汪家会找人易容顶替,然后再接近吴邪。”   他讲得太认真了,表情也太平静,以至于像是已经发生过了一样,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没说话。   汪茂却依旧淡淡地道:“易容的柳吟秋,将成为汪家的利器,就像你找到了黎簇,她会不露任何破绽的接近你们所有人,黑瞎子会为了这个女孩儿,放弃吴邪的计划。”   黑瞎子的镜片反着火焰的光,不停的跳跃,只有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在看向汪茂,透着杀意。   沉默蔓延开来,良久,汪茂才像是下定结论般说:“所以,吴邪,如果柳吟秋被你拉入局,你当年的计划,会有百分之八十失败的可能,当然,还是有百分之二十的翻盘机会。”   黎簇问:“怎么翻盘?”   汪茂注视着我:“她在汪家关押期间,或许会有人爱上她,他可以利用这点,让自己脱身,不过,这样的机会很渺茫,一旦她逃跑失败,就会被处理掉。”   黑瞎子没有说话,他无意识地活动着手指,似乎汪茂再多说一句,他就要把对方做掉。   气氛变得异常凝重,吴邪和黎簇的表情已经佐证了汪茂的推断基本准确。   因为无论我什么时候见到黑瞎子,他都会对我产生好感,黑瞎子是个对待感情非常专一的人,他要么不动心,动心了就是一辈子。   吴邪的计划里,有很大一部分需要依赖黑瞎子去进行。   “汪茂。”我面无表情地道,“你把天聊死了。”   黎簇嗤笑一声,气氛顿时缓和了过来。   汪茂的脸上难得出现吃瘪的表情。   我对他道:“不过照你这么说,美人计好像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逆天改命,我要感谢爸妈给了我这张脸。”   黎簇调侃道:“你不是一天到晚嫌自己脸大么。”   黑瞎子上前一步就要把黎簇往火里按。   “黑爷饶命!”黎簇叫起来。   我摇晃着手里的矿泉水瓶,仙女虾子在瓶子里上下起伏着。   汪茂往篝火里加了些助燃的材料,忽而对我说:“你知道仙女虾子的学名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吴邪和黎簇互相看了看,都往后挪了挪位置,离我远了一些。   “仙女虾真正的名字,其实叫‘枝额虫’,属于甲壳类昆虫,水生系,海子的枝额虫是要吃人的。”汪茂顿了一下,表情没有变化,“你有麒麟血,所以你接近它们,才不会被咬。”   气氛又变得凝重起来,我倒吸一口凉气,这话从任何人口中讲出来,我都当他在吓唬我,但汪茂不同。   我看向黑瞎子,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远离篝火的沙丘上,这下我完全确定,汪茂说的是真的。   黎簇唯恐天下不乱的朝我递来一个火把:“姐,我战略输送。”   我接过火把就给了黎簇一杵子,他走位灵活,没有被我锤到:“哎,你们两口子闹矛盾,怎么全打我!”   【📢作者有话说】   仙女虾子也是剧版里出现的,我以为是虚构的生物,没想到现实中竟然真有,而且确实是一种虫类。 122 ☪ 古潼京5   ◎遗址◎   我躺在帐篷里,这是用太空面料做的双层帐篷,关上拉链之后,外面的寒冷和里面几乎一点关系都没有。   后半夜,大家都去休息了,只有汪茂守在外面,明天不用赶路,行程还是比较轻松的。   帐篷外传来像是哭泣的声音,那是鸣沙的一种自然现象,只是声音不断持续,给人一种女鬼悲切的诡异之感。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手机里的自拍,思绪并没有在上面,黑瞎子见我若有所思,轻轻碰了碰我的脸:“还在想汪茂说的那些‘如果’?”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在旁边:“其实,在我知道你的身世,还有你们对抗汪家人的过去后,我经常在想,要是我们两个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而我们也对彼此有好感,会是怎样的结局。”   黑瞎子加重了捏我脸的力道:“尽想没用的,刚才怼汪茂的时候还理直气壮。”   “怼他是情绪到位了,现在冷静下来,还是要复盘反思一下的。”我对他说,“难道你就没想过吗?”   “没有。”黑瞎子回答得毫不犹豫,“不可能发生的事,我不会花功夫琢磨。”   “哼。”我扭过头不理他。   黑瞎子欺身上来吻我:“但我还是很好奇,你脑子里的版本,最后我们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大概率是BE。”我道。   “什么BE。”黑瞎子道。   “就是bad ending。”我说,“无论那个时候我们是什么原因认识,只要你喜欢我,你肯定会为了保护我最终提出分手,以你的性格,多半要表现出是在玩弄我感情的渣男,让我彻底对你失望。”黑瞎子是那种做事非常严谨和一丝不苟的人,他做出的选择与决定,是不会出现遗漏的,他喜欢我,所以就算是分手,也要让我没有心理负担的结束这段关系。   黑瞎子没有反驳,因为我的判断完全准确。   “你应该会给我一笔钱作为分手费,甚至是一大笔钱,哪怕我拒绝接受,你也有办法硬塞给我。”我继续说着,整个人已经不知不觉躺在了他的怀里,“然后,你就会从我的生活彻底消失,以我的性格,可能也不会主动找你,毕竟你是个渣男,我不会对你死缠烂打。”   黑瞎子笑了笑说:“至少满足你一夜暴富的小目标吧。”   我也笑了一下:“可是,现在处在上帝视角的我,会很心疼那样做的你。因为就算整件事结束了,你也不会找我复合的。一来我们的感情还没有深入到非彼此不可的程度,二来,你的眼睛不行了,为了不拖累我,你只能在暗处守着我一段时间,确定我过的还不错,你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我稍微顿了一下,鼻子不由自主发酸,“你应该会在出租屋里慢慢等待死亡,又或者接喇嘛,在墓里寻找刺激,最后死在你想死的地方,而我也将慢慢忘掉你……”   黑瞎子紧了紧拥住我的胳膊:“你编故事的能力不错,但结局不好,我不喜欢,别胡思乱想了,命运这种东西,是没有如果和可能大概的。”   我朝他胸口蹭:“还是很庆幸,认识你的时候,是在对的时间。”而在真正遇到汪家人时,我已经有了自保,甚至是对抗的力量,要真是10多年前,那就只能任人宰割。   黑瞎子揶揄道:“但某个人特别喜欢自找苦吃,又是要学武功,又是要学倒斗,又是要守门,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受,非要干苦差。”   我咬了他肩膀一口:“我不这么干,谁陪你雌雄双煞!”   黑瞎子呵呵一乐,便把我扑倒在睡袋上。   就听帐篷外创来吴邪剧烈的咳嗽声:“哎呀,天上的星星都没了,明天怕是要起风啊。”   我和黑瞎子都笑起来,吴邪在提醒我们帐篷不隔音。   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当我醒来的时候,帐篷外已经大亮,但天气似乎很不好,风非常大,帐篷被吹得摇摇晃晃。   黑瞎子醒的很早,他不在帐篷里,我拍拍脸清醒了一番,从睡袋里爬出来,走到帐篷外面。   帐篷能隔绝大部分的恶劣气温,当我拉开拉链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随之还有被扬起的风沙。一个塑料袋“啪”地一下拍到我的脸上,还没来得及反应,黑瞎子就抽走了我脸上的塑料袋,然后把我摁了回去。   黑瞎子道:“是沙尘暴,你先别出来,待会儿就过去了。”   沙尘暴是从沙丘的另一侧过来的,到我们这里威力已经减少了,但还是非常剧烈,黑瞎子他们把骆驼拴在一起,围住我们的帐篷抵御风沙。   我也赶紧去帮忙,骆驼似乎被这么大的阵仗给吓到了,跪在沙地里怎么都不愿意挪动。   “到底是哪路神仙在渡劫啊!”我忍不住对着黄沙呐喊。   等到呼啸停止,我们的帐篷已经被沙子埋了半截了,就连海子的表面也浮起一层黄色的沙砾,但很快就顺着水流冲走,又变得剔透湛蓝。   我们清点着被风沙掩埋的物件,整理帐篷内外的沙子,昨天洗的澡,一早上就给干废了。   我觉得自己现在能混进兵马俑的队伍里。   忽而传来罗雀的声音:“黎簇没回来。”   吴邪问:“他去哪儿了?”   罗雀看了一眼身后的沙丘:“你们昨天拍照的那个地方。”   吴邪又问:“什么时候去的?”   “今天早上5点,他轮替守夜的时候。”罗雀淡淡地说。   他是被尹南风从孤儿院收养的孩子,也是尹南风找师父训练成了如今的身手,罗雀平日里话非常少,情绪波动也不大,小时候有严重的自闭症,长大些才正常了。   罗雀应该是看着黎簇离开的,但他觉得这件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并没有声张,像是对黎簇的离队毫不在意。但罗雀其实在计算时间,当超过正常往返的时间之后,罗雀就觉得应该告诉我们了。   吴邪看向黑瞎子,脸色陡然一变:“这小子,去找他爹了!”   我很诧异:“他爸爸不是已经没了吗?”   吴邪摇头:“黎一鸣是在那片遗迹中消失的,并没有尸体被找到,黎簇仗着这些年长了本事,肯定要想办法下去一探。”   黎一鸣是黎簇父亲的名字,他曾经也参与过古潼京的工程,似乎在工作中受过刺激,所以性情大变,最后不得不跟妻子离婚,迫使黎簇从小就在不安定的家庭氛围中长大。   不过这些并不是黎簇亲口告诉我的,而是从黑瞎子那里知道的,尽管黎簇总是表现出对原生家庭释怀的一面,但内心多少还是在意的,所以他很少提到自己的童年。   汪茂道:“那片遗迹下面依然保留着古老的风水,黎簇下去了,就再也上不来了。黎一鸣,以及很多像他那样的人,都没有上来过。”   我本来还存在侥幸,黎簇到底是入了张家,见过很多大场面的,古潼京应该已经难不倒他了,可从黎簇离开营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0个小时还没有任何信号传回来,再加上汪茂的结论,我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罗雀被留下来看守营地,骆驼不能没人盯着,它们这两天一直表现得很不安,要是没人管,很有可能会沿路返回,到时候就麻烦了。   我和黑瞎子,吴邪和汪茂,我们四个带了些食物和水,便赶紧往遗迹的方向过去。   正午的太阳异常毒辣,沿途时不时有热风刮过脸皮,烫得令我焦躁,仿佛昨夜的寒冷只是幻觉。   “小吴,你不是说遗迹下面的地宫被你炸掉了吗,黎簇怎么下得去啊?”我说。   吴邪回:“这我哪里知道,黎簇肯定不止一次来这附近,你和瞎子不在的10年里,他就瞒着我来了两次,要不是张会长对他发出严厉警告,我根本不知道他还在执着。”   我能理解他,那到底是他的亲生父亲,无论关系怎么样,在没有看到亲人尸体前,总是心存希望的。   我们在遗迹周围寻找盗洞,没多久就在一个石碑下面发现了几乎被沙土覆盖的缝隙,只需要用手拨开,就能看到一个很深的洞口直通下面。黎簇不愧是张家人教出来,盗洞打得极其隐秘,这不是短短10个小时就能做到的事,他在今天之前,一定用了很多时间来挖掘下去的通道。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他能成功,也就没有在意那些缝隙。   而黎簇的防备心在他与吴邪刚认识的时候,就比同龄人高出许多,这样的性格使他可以很好的隐藏起自己的意图。   黎簇之所以要瞒着我们去做,是因为他很清楚,吴邪和黑瞎子都会阻拦他,而这件事,他非做不可。   我道:“既然他早就打通了地道,为什么之前不下去,非要等我们一起的时候才下,还冒着可能被我们发现的风险?”   黑瞎子就笑起来:“这兔崽子不想死,知道自己很可能下去就上不来,我们一定会有办法救他的。”   我们将盗洞周围的沙土清理干净,阴冷的气流直冲上来,那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吴邪刚要往前,就被黑瞎子拦了下来。   吴邪道:“瞎子,黎簇会变成今天这样,是我造成的,我来这里的原因,就是担心他做出傻事。”   黑瞎子道:“这小子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你看他多有心眼,还知道等我们来了才下地。我倒是不担心他出什么问题,我反而担心你这开棺起尸的毛病影响大局,你和汪茂守在这里做接应,我和丫头下去,万一真要帮助,你们也好搭把手。”   “你这臭瞎子。”吴邪找不到理由反驳,“那你们要小心一点,如果超过24小时没上来,我就要下了。”   洞口处有黎簇留下的攀岩绳索,打得十分牢固,我和黑瞎子直接顺着绳索一点一点的往下,我已经把手电筒换成了头灯。   通道上方不停的有沙子滑下来,我戴着防风镜和口罩,勉强挡住了细沙入喉的攻击。   我环顾四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吴邪曾经炸过这地方的关系,周围的石头堆砌得很凌乱,几乎看不出原貌,也看不出这里究竟是人工修造的建筑还是自然的岩洞。   终于到了底,吴邪在洞口敲打石头,给我们传递询问的信息。   黑瞎子也敲击起手边的石壁,回应对方已经抵达洞底。   因为不知道内部结构,他们不敢贸然喧哗。   周围全是乱石,根本没有继续前进的路,黑瞎子在各个角落搜索一圈,找到了黎簇留下的记号,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代表“梨子”。   黑瞎子把我招呼过去,记号的旁边又是一个盗洞,黎簇显然就是从这里进去的,他不会缩骨,盗洞的宽度足够成年人通过。   “我先过去,你等我信号。”黑瞎子将腰带上的登山扣与我的腰带扣在一起,这样可以防止他在另一头遭遇意外,我这边能第一时间察觉。   好在盗洞的对面没有危险,黑瞎子到达另一头之后,就拽了拽登山绳示意我可以过来了。   穿过盗洞后便是一个宽敞的空间,周围的石头比外面的完整,天顶不高,上面有木头支撑的梁子。   但这里又没有路了,黑瞎子驾轻就熟地在地面上寻找黎簇的记号,果然在角落找到了,地面有快松动的石板,黑瞎子将它搬开,映入眼帘是一道通往深处的阶梯。   “这是……”黑瞎子稍作思考,“是佛爷当年留下的。”   我蹲下来研究,阶梯的样式确实不是古建筑的款式,材料也是用混凝土浇灌:“那下面是不是会很危险,有僵尸什么的?”   黑瞎子笑了一下:“僵尸,是古潼京最温柔的东西了。”   理论上来讲,这里即是古潼京,但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古潼京,这个地方的建筑,是为了掩护海子尽头的蛇矿。   那里才是整个古潼京的核心,也包括它们所有的机密。   但在古潼京内有大量奇门遁甲和风水秘术作为抵挡外人入侵的防御,一旦踏足,就会被完全困住,比起肉眼能见到的粽子和蛇,显然这些才是最不易防范的。   黑瞎子对我道:“下去之后,一定要跟紧我。”   尽管这么多年,我们已经非常有默契,可要进入陌生的地方,黑瞎子都会提醒我这句。   “收到。”我说。   黑瞎子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头:“又兴奋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黎簇父亲的生死,原著没有交代,毕竟原著就坑了,大结局都没有,电视剧也没有说明,只是在《盲冢》的番外里得知,黎簇的父亲应该是消失在了这片遗迹里,至于为什么他莫名其妙会跑去这里,又出事,啥也没说,我就自己填坑了~ 123 ☪ 古潼京6   ◎鬼打墙◎   下去的路上,偶尔会看到很多悬吊的绳索紧贴两边的墙体,应该是当年施工留下的,因为年代久远,很多已经跟墙融到一起。   随着深入地下,石阶的落脚点越来越窄,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极为阴湿,明明是修建在沙漠的宫殿,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干燥的感觉。   我跟在黑瞎子后面,看到他往下跳了一格,我知道这是走到底了。   又是一个视野宽阔的空间,这里既有人为修建的柱子,也有岩洞的凹凸峭壁,比起上面的乱石成堆,这片区域完全没有受到当年吴邪爆破的影响,还保留着完好的建筑群。   黑瞎子把手电调到最亮,我才发现眼前耸立着无数石柱,这些柱子非常的高,直通天顶,柱身上有鱼和蛇的图腾。   “这些柱子是用来干什么的,怎么这么多?”我忍不住感叹,柱群一眼望不到尽头,根本无法判断前方的路况。   “这是阵法。”黑瞎子摘掉了眼镜,接着关了手电,只在手里点了一只火折子,这一点光线,足够他看清很多东西,“实际上,柱子可能没有我们看上去的那么多。”   无论现代产物有多便利,黑瞎子他们这些百岁老人还是更青睐古法的手段,科技产品在某些地方,是非常容易失灵的。   所谓阵法,大多是高人布局,利用五行八卦做的陷阱,人的眼睛有时候会欺骗大脑,只有懂行的人找到规律才能破解。   我无法看透眼前的布局,只觉得那些柱群令我眼花缭乱,有点发晕,黑瞎子关掉手电之后,这种不适的感觉缓解了一下。   黑瞎子再次用登山绳将我们连在一起:“黎簇应该就在这些石柱子的对面,我们过去接他。”   黎簇在解机关方面比我厉害,但五行八卦对于现代人而言就跟天书似得,他虽然学了,但也仅限于学过,遇到太凶的局,黎簇同样毫无办法。   “我要揍他一顿,擅自离队,还耽误我拍写真的时间。”我说得愤愤,其实很担心,只希望也就这些迷魂阵了,不要出现尸蹩和毒蛇,黎簇一个人扛不住的。   我们慢慢走进了柱群之中,因为太过漆黑,我反而觉得那些柱子似乎真的没那么多了,起码我和黑瞎子走了半天,他好像完全没有转弯和绕道。   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黑瞎子停了下来,他把火折子递给我,打开手电,我们依然站在无尽的石柱中间。   我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全是灰白色的高耸石柱,光照在柱身上,反射出令人不安的青色:“我们也被困住了吧,鬼打墙。”   黑瞎子笑了笑:“倒是很冷静嘛。”   “因为有你在呀。”我伸手去碰离我最近的柱子,沁凉的触感,搓了搓指尖,全是沙。   黑瞎子拿出记号笔,在我碰过的柱子上画了个X:“再走两圈试试。”他再次关上手电,没有从我手里拿过火折子,似乎是想改变策略。   黑暗无比漫长,我甚至看不到黑瞎子的后背,眼睛似乎怎么也无法习惯漆黑的环境,如果不是登山绳连在我身上,我或许早就跟丢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白色的影子,我猛地侧头,不远处像是有个模糊的人影,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黎簇?”   黑瞎子听见我的声音,立刻停下,打开了手电筒:“刚才看到什么了?”   “一个鬼影。”我平静地道,“还以为是黎簇。”   黑瞎子就笑:“看到鬼不是你这种反应吧。”   “它有本事就来咬我。”我再次看向周围,发现刚才黑瞎子做记号的柱子就在我的手边,跟之前我触碰它时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又绕回来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黑瞎子对我道。   “意味着鬼打墙。”我强调。   黑瞎子点了一下我的鼻尖:“意味着困住我们的空间其实很小,从我做记号到现在,我们只走了不到10分钟。”   破解鬼打墙的方式有很多,童子尿,黑狗血,舌尖血等等,但这些只针对简单的阵法,显然不足以应付眼前的局面。   我不禁感慨:“古人的智慧好伟大,我们明明走的是直线,居然一直在打转。”   黑瞎子乐了:“别人受困早就崩溃了,你还有心思歌颂古人,是比我疯。”   “这不才刚刚开始嘛,再困我久一点我就骂古人了。”我问,“我看到的鬼影不是真正的鬼吧,是幻觉吗?”   黑瞎子抚了抚石柱上的图腾:“这上面有吸光的粉末,一旦关了手电,让它们处在黑暗中,被吸收的光线就会散开,形成所谓的鬼影。”   黑瞎子说着,就把手电筒关了,我们在原地稍微等了片刻,不远处真的又出现了若有似无的淡淡光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幽灵在我们身边环绕。   “人在这种环境下是很容易精神紧张的。”黑瞎子说,“一旦崩溃,陷阱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我能够想象,黑瞎子年轻那会儿遭遇这样的鬼打墙时,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走出来。   “也不知道黎簇能不能坚强一点儿。”我原来就不怕这些鬼神,盲冢的经历给了我足够的考验,但黎簇到底还是跟我的思维不一样。   黑瞎子道:“那小子的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这种程度的陷阱应该不至于困他那么久,除非,他的身边跟了一个阴气非常重的东西。”   “这种程度?”我道,“你不也困住了吗,他就更不行了吧?”   黑瞎子笑着说:“我进来就知道要怎么破解,只是带你转着玩儿。”   我拍了他一下:“你烦不烦!”   黑瞎子这次没有关手电,而是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带着我往前走,这样我就能看清楚他是怎么找到出口的。黑瞎子的表情很轻松,说明这么厉害的局,完全难不倒他。   “人之所以会被困在阵法里,是因为人的眼睛会欺骗你的感官。”黑瞎子道,“你觉得我们走的是直线,其实我一直在带你绕圈。”   我也注意到了这点,黑瞎子正在给我做错误示范,因为有光能看清前面的路,我们很快就绕回了做记号的那根柱子,但如果闭上眼睛,体感上真的很像在走直线。   除了黑瞎子,大部分的人在这种地方都必须点灯才能看清脚下,身体想走直线,但潜意识里会逐渐偏离原本的轨迹,因为前面的路会被柱子遮挡,当人想要绕过他继续前进时,就已经中招了。   再加上时不时出现的鬼影,还有压抑的气氛,没有几个人能顺利通关。   我究竟是怎么被黑瞎子带出来的,一点儿都没看懂,只觉得和他的错误示范是有点不一样,但并没有非常明显的区别,当我们回头时,发现刚才那片无尽的柱群是个只有不到20平米的空间,也没有高耸的天顶。   但石壁上有非常多的石柱手绘,似乎也是为了配合阵法的图案。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黎簇能走到这边来,说明一开始的鬼打墙没有困住他,他能进来,就不可能出去不了,你刚才说他身边跟了个阴气很重的东西,难道他是被什么鬼魅给缠上了吗?”   黑瞎子道:“也许,他找到了黎一鸣的尸体,想把尸体带出来。这里曾经死了很多人,石柱上的吸光粉末都是用人骨磨的,如果他带着尸体进入,自身的磁场会被改变,他很难重新找到阵眼中哪里被动过手脚。”   “怎么又是玄学又是科学的。”我有点头疼,这是我的知识盲区,“我喊一声,看能不能让黎簇听见。”   黑瞎子点头。   我叫了几声,发现声音并不能传递很远,似乎就在身边回荡,我觉得很奇怪。   “这些石壁有隔音的作用,你在这里喊破喉咙,黎簇应该都听不见。”黑瞎子观察了一下周围,“按照那小子的习惯,一旦他发现自己被困死了,会不断的横冲直撞,直到完全没力气了为止。”   石柱阵的对面是一堵墙,但有明显机关开合过的痕迹,我们在墙上看到了黎簇的标记,他果然来过这里,很有可能现在就在这堵墙的后面。   黑瞎子很快找到了墙上的机关,石墙的一部分慢慢的往后退,给我们提供了可进入的洞口。   “黎簇!”我又喊了一声。   洞内没有回应,黑瞎子把我护在他的身后,带我走了进去。   我们沿着狭窄的通道走了一段路,终于进入到了一个更大的洞穴,穿过洞穴,便到了一个类似陵寝的墓室。墓室相当豪华,各种雕花悬挂在梁上,地板则是光滑的白玉。   看了那么久的沙漠和岩洞视觉已经疲劳了,突然出现这么漂亮的墓室,我不由得发出惊呼:“哇,墓主也太有钱了吧!”   这甚至不是主墓室,而是当时仅供皇亲国戚纳凉娱乐的地方,墓室的正中心有个半人高的坑,四四方方的,挤了不少沙土:“老齐,那是干什么用的?”   “这地方是清凉殿。”黑瞎子道,“中间那个坑,你就当是古人的游泳池吧。”   “还挺讲究。”我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声响。   我们遁着声音的方向,在一个石台的后面看到用救生保温毯把自己裹起来的黎簇,他蜷缩在石台下面,整个人被银色的保温毯完全覆盖,只露出一双马丁靴的鞋底。   救生毯是在极度寒冷的情况下确保身体不会失温使用的,这里的温度显然还用不上。   但诡异的并不是黎簇的表现,而是在黎簇的身边,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男人的脸对着黎簇,像是是盯着他一样。   “黎一鸣。”黑瞎子叫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黎一鸣并没有反应,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我注意到他的两条腿是翻转扭曲的,明显是骨折了:“黎簇的爸爸,这是还活着吗?”   “已经死了,但有尸变的征兆,黎簇把自己裹起来,就是为了防止血气外泄。”黑瞎子一笑,“哑巴教他的吧。”   我们慢慢靠近,黑瞎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黄色的符纸,我很少看他用这这东西,我们遭遇尸变,通常都是直接让尸体断头。   但那倒是是黎簇的父亲,不想太过冒犯。   黎一鸣的脸毫无血色,瞳孔涣散,显然是已经死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腐烂。   感受到活人的血气,黎一鸣的脖子缓慢的转动。   那张脸和黎簇并不是很像,说明黎簇更接近母亲的五官,我对黎一鸣的尸体道:“你生前就没有照顾好黎簇,死后还给他添麻烦,多少有些失败了。”   尸变的粽子自然不会回应我的吐槽,它扭动四肢,用一种怪异的姿势朝我们爬了过来,行动非常迟缓。   “黎簇不要动。”黑瞎子知道黎簇是清醒的,只是碍于黎一鸣的粽子而不敢出声。   我拿出钢针,绕到黎一鸣的身后,从他的后勃颈猛地刺了进去,与此同时,黑瞎子把那张符纸贴在了黎一鸣的额头,身体瞬间就僵在原地。   “你好像僵尸道长哦。”我对黑瞎子说。   黎簇掀开救生毯,看了一眼父亲的尸身,对我们道:“姐,你们终于来了。”   我本来准备了很多指责他的话,但现在看他狼狈的样子,一时间也说不出口:“受伤了吗?”   黎簇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没有,对不起,我……”   尸变的原因有很多,科学的解释是由于静电或空气进入身体导致氧化,进而让尸体动起来,玄学的解释是,人死后会经历一个生死之间的过渡期,在这个阶段,尸体受到外力作用,就会尸变。   但无论是哪一种,这对于独自前来寻找父亲的黎簇都非常棘手,他大概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找到黎一鸣的尸体,更没想尸体会变成粽子。   黑瞎子打断道:“道歉的话收起来出去说,你要把黎一鸣的尸体带出去?”   黎簇皱着眉头:“我可以背他,姐夫你带路就行。”   “你背着他,我们三个就别想出去了。”黑瞎子笑着叹气,又看向我。   我知道他这幅表情的意思,黎一鸣的尸体太过阴邪,会让我们在柱群中间迷失方向,黑瞎子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可解决问题的办法跟我有关,他不是很想用。   【📢作者有话说】   作者要出差应酬啦,下次更新时间为3月12号,主要是出差路上没有办法写文,回来也有工作要处理,写不了那么多,为了保证之后更新的连贯,所以给我半个月码字时间,不见不散宝子们!   之前看到有宝子想看秋秋也能参与吴邪的沙海局,是个好提议,肯定不可能穿越回去啦,但作者会以另一种形式,让秋秋体验。 124 ☪ 古潼京7   ◎移动的海子。◎   黎簇很早之前就想来古潼京寻找父亲的踪迹,但他有自知之明,这地方不是冲动就能成功踏足的区域。他不是来送死的,他只是想弄清楚父亲究竟是真的死亡,还是进入到某个不为人知的空间,其实还活着。   无论怎样的结果,他只是想要个答案。   所以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   在张家训练的那段时间,黎簇从张家人口中得知麒麟竭的作用,他其实知道这味药有多珍贵,于是他开始调查麒麟竭的信息,动用了很多人脉,才终于查到了古潼京。   黎簇知道这是一个信号,冥冥中有什么在推动他再次回到这里。   在我守门的那些年里,黎簇瞒着所有人打通了前往遗迹深处的墓穴,他下去过一次,能感受到非常难以形容的不安,他明白这是一种本能的保护,如果再继续深入,他可能也会跟父亲是一样的下场。   所以黎簇只好耐心等待,能够无后顾之忧的契机。   我和黑瞎子的加入给了他这样的信心,黎簇虽然是瞒着我们下的地,但沿途的记号表明,他希望自己迷失后,我们能尽快找到他。   而我和黑瞎子,没有让他失望。   “只能我背着你爸了。”我对黎簇道,“叔叔不会介意哦。”   “不能姐夫背吗?”黎簇觉得很愧疚。   黑瞎子给了他脑袋一下:“你挺会使唤人啊。”   “我这不是心疼姐嘛。”黎簇道。   黑瞎子道:“在墓里背尸,只能张家人做,我做一样出不去。”   我问黎簇:“你是在哪里找到你父亲,怎么起尸了?”   黎簇指了指清凉殿东南角的一尊人面兽体的雕像:“我找到我爸尸体的时候,他就站在那个雕像的前面,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活着。”   黑瞎子道:“你爹中了阴尸术,死后会变成傀儡,人靠近就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黎簇叹了一口气:“姐说的对,生前他就对我不好,死后更是麻烦一堆。”但那是他的亲生父亲,黎簇不可能把人永远留在这种地方,死了还被当成工具。   黑瞎子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思,拿过我的手,用针在我的指尖取血。   “黑爷你干什么?”黎簇有些难以置信。   “你这一身阴气比尸体还重,不破了它还怎么出去。”黑瞎子用指腹沾上我的血,在黎簇的眉心,耳后,脖颈各点了一下,“你姐的血有奇效,保你不死。”   换做是别人,黎簇可能一句感谢就完事儿了,但献血的是我,他就非常自责:“姐,我对不起你。”   我笑:“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们是一家人,就该互帮互助,所以下次你有什么计划别偷偷的干,我们要团结。”   黎簇重重点头。   黑瞎子用救生毯将黎一鸣的尸体裹了起来,又用登山绳绑的严严实实,我将它的尸体扛在背上的时候,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沉。我不知道这样的重量,是他本来是体重,还是身体里堆满了不属于他的磁场。   像这样的阴尸,会不断地吸取周围的负能量。   黎一鸣的尸体硬邦邦的,十分冰冷,时不时还能听见他喉咙间发出的叹息,像是还活着。黎簇表情复杂地看过来,他很清楚那不意味着父亲还有生命体征,那只是粽子迷惑接近他的活人的一种无意识的动静。   可黎簇还是偷偷的落下了眼泪,脑子里不断回忆着最后一次与父亲分别时,他们就像仇人般嫌恶着彼此。   出去还算顺利,黎一鸣的尸体没有再额外增加重量,等我们爬上来时的盗洞,将黎一鸣尸体从下面拉上来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的力量在和我们较劲,似乎想将尸体给带回地下。   好在黑瞎子提前做了准备,上面的符纸起了作用。   吴邪没料到黎簇真能找到黎一鸣,想要指责他的话,变成了:“下次这种事,要跟我们商量。”   黎簇难得乖顺的点头。   黑瞎子对他道:“你父亲的尸体就地焚烧吧,他的灵魂可以得到解脱,你把它的骨灰带回去供着就行。”   黎簇回了声好,就要背起父亲的尸体,准备和我们一起回营地处理这件事。   一股恶臭猛地从救生毯下面传出来,原本僵硬的尸体此时突然软了下去,一道道绿色的尸水由毯子的缝隙往外渗。   黑瞎子让众人退开,阴间的粽子见了光就会加速腐败,他直接在救生毯上撒酒精,接着一把火点燃了。   黎簇想要上前看父亲最后一眼,却被吴邪给拦住了:“尸化的粽子有很大的毒性,你不是小秋,别靠近了,我想要是你父亲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被他的遗体伤害。”   火焰在干燥的沙漠里熊熊燃烧,很快救生毯就完全融掉了,黎一鸣的尸体曝光在烈日之下,竟然已经完全腐烂生蛆,血水都变成了绿色。   黎簇终于忍不住,对着尸体大喊:“爸!我来晚了,我高考有600多分,学的建筑,我现在能养活自己了,爸,我没有让你失望!”   吴邪拍了拍他的肩,也有些动容。   黎簇眼睛通红,看着焚烧中的尸体,又看了我一眼,便转身朝着海子的方向跑了过去。   “黎簇!”我叫他。   黑瞎子道:“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吧。”   吴邪轻轻叹气。   黎一鸣的尸体猝尔坐起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他像是望着黎簇离去的方向,就这么坐在那里,直到火焰将它完全烧尽。   我不知道该不该拍下这段视频给黎簇,他的父亲像是在对儿子送别,当我拿出手机的时候,黑瞎子把我的手按下了:“不是所有画面,都值得记录。”   因为火势达不到将人骨完全灰化的程度,我们也只能混着沙子,将黎一鸣的部分骨灰装进瓶子里,拿给了黎簇。   他显得异常疲惫,对我们道了声感谢。   我看着黎簇的脸,他的脸什么时候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我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对他的记忆,似乎一直停留在10年前,他送我离开机场,等我走出青铜门的青春年少。   黎簇洗了澡,湿漉漉的在太阳底下把自己的头发晒干,我给他递了一张毛巾。   “姐,我们打道回府吧。”黎簇对我道。   “什么?”我不解,“你不是要找麒麟竭吗?”   黎簇低了低头:“我担心,你又为了我受伤。”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刚刚失去至亲的人,我知道他是很想长生的,即便不能长生,麒麟竭能延缓衰老,对黎簇而言也是一种诱惑。   黑瞎子走了过来,揽着我的肩:“要回你就自己回吧,我跟丫头反正是要下去观光的,吴邪,你跟黎簇回去吧。”   吴邪坐在海子边纳凉:“我要是空手而归,胖子肯定不满,我不想听他逼逼,来都来了,总得带点儿东西,反正有你们两口子护航,我什么都不担心。”他看向一旁的罗雀,“哎,你回不回新月饭店啊?”   罗雀摇了摇头:“尹老板要我跟着秋老师。”   吴邪就笑:“是要你下地拿东西吧。”   罗雀道:“顺便拿。”   吴邪又看了看汪茂,汪茂也看了他一眼,吴邪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你应该不想回张家吧。”   汪茂知道这几个人为了安抚黎簇的情绪在那儿演戏,没有回答。   黎簇笑了起来,那张阴郁的脸庞总算又恢复了明媚:“都搁这儿点我呢。”他也不是真想放弃,只是刚才负面情绪翻涌,让他有了退缩的念头,如今所有人都在鼓励他继续,黎簇其实很感动。   黑瞎子对我道:“学到怎么劝了吗?”   我笑:“学到了。”   当天晚上,我们把事先准备好的皮划艇推入了海子中,根据汪茂的信息,海子会在天亮的时候移动,以防万一,我们只能坐在皮划艇里等待。   因为无法估计这一趟的时间,黑瞎子直接将骆驼都放了,老骆驼识途,它们知道回去的路。   “那要是我们出来没骆驼怎么办?”我问,总觉得走回客栈不太现实。   尽管黑瞎子他们曾经就这么走过。   汪茂对我解释道:“骆驼回客栈的三天后,老板会带上骆驼在海子边等上七天,七天之后我们没出来,他会派人前往古潼京救援,骆驼拴在这里会有危险,遇到风暴它们无法抵挡。”   我放心了,看来是早就跟外面的汪家人打过招呼。   皮艇上除了基础的装备,就是食物和水最多,再有经验的人,也无法预测目的地后的变故,求生的东西只能多不能少。   仙女虾子在我们身下游来游去,如果不细看的话,是很难将它们和虫联系起来的。   罗雀坐在皮艇边上垂钓,跟姜太公似得,鱼钩上什么都没有,虾子竟一钓一只。   黑瞎子哄着我在皮艇上眯了一觉,其他人默契的没有打扰,等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水底的仙女虾子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翻滚的黄沙。   原本清澈见底的海子被沙砾翻绞得浑浊不堪。   就听汪茂淡淡地说道:“动了。”   我发现,岸边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绿洲,而是一片滚动的沙丘,后退的沙丘速度快得惊人,我仿佛是坐在了一辆装有发动机的快艇上。   然而这并不是沙丘在滚动,而是身下的这片海子正在以飞快的速度移动,只看水面,海子本身异常的平静,但是参照着四周,它其实是整体在移动着。   “这也太神奇了。”我不由得惊叹,“海子居然真的在动,难道古人在沙漠里修了什么轨道吗?”   黑瞎子对我说:“因为海子原来不是海子,而是一条非常宽广的河流,在古潼京居住的人仰仗这条河为生。后来城市被埋葬在沙子底下,这条河也跟着沉了下去,但每隔一段时间,河流的一部分就会冲出沙子,在沙面上移动。”   我道:“海子是不是有固定的移动范围,不然沙漠干成这样,不可能形成绿洲。”   “丫头真聪明。”黑瞎子当着大家的面对我就是一亲,“比当年的黎簇可机灵多了。”   黎簇靠着皮艇闭目养神:“姐今年都40岁了吧,我当年才17,8岁,姐要是17,8岁遇到这种事,肯定哭鼻子。”   黑瞎子拿着船桨怼上黎簇的胸口:“信不信把你弄下去喂虫。”   海子的移动速度渐渐平息,像是要抵达终点,我看了一眼时间,从海子开始移动到现在,约莫过去了四个小时。   这么快的移动速度,竟然花了四个小时的时间才停下,古潼京离那片遗迹的距离,未免也太远了。   黑瞎子似乎看出我的想法,对我道:“海子移动得并不是直线,而是围着一片区域绕圈,所以才耗费了这么多时间,直线距离,不会超过半小时。”   海子的四周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放眼望去都是一望无际的沙丘,这里的沙子都是刺眼的白色,没有半点金黄。   吴邪拍了拍黎簇的胳膊:“有没有很怀念。”   “怀念个鬼。”黎簇的思绪短暂的恍惚了一下,仿佛他又回到了17岁那年,跟着吴邪颠沛流离的在沙漠中求生。   “九头蛇柏在哪里?”目光所及全是白沙,我看不到任何蛇栢的迹象。   吴邪道:“你最好别问。”   我们走下皮艇,拿上自己的东西,罗雀和黎簇把皮艇拉到远离孩子的岸边,海子随时都会移动到别的地方,到点儿了又会回到这里,皮艇不能丢失。   黎簇把皮艇固定好之后,对我道:“姐,你看这海子像不像直达古潼京的地铁,到站了下几个客人。”   我笑着说:“还真是。”   吴邪道:“不仅是地铁,还是跑环线的,转一圈估摸着得好些天。”   我问:“所以九头蛇柏到底在哪里?”   这是黎簇夹我喇嘛的原因,蛇栢表面上是植物,实际上是一种昆虫和植物的结合体,它是我们进入古潼京最直接的阻碍。这种怪物是很难硬拼的,当初他们为了对付汪家不得不冒险和蛇栢斗智斗勇,如今却是惜命多了。   如果我无法控制蛇栢,那还真的只能打道回府。   黑瞎子对我道:“它在我们脚下任何位置,随时会出现。”   吴邪指了一个方向:“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到卡车那边再商量接下来的打算吧。”   【📢作者有话说】   嗨嗨嗨,我又回来了,老规矩,留言低于4个,一周更新一章自娱自乐,留言超过8个,第二天更新,留言介于两者之间,就周五至周六更新~ 125 ☪ 古潼京8   ◎九头蛇柏◎   我跟着他们爬上了一个沙丘,在白雪般的沙地上,围满了生锈的卡车,足有上百辆,车身有一半埋在沙土里,一半露在外面。除了卡车,还有一些零碎物件,这是当年佛爷的工程队,为了抵御九头蛇柏布下的车阵。   吴邪和黎簇熟练地清理出几辆稍微完好的卡车,我们站在卡车的车斗上面,视野比在沙地里宽广一些。   九头蛇柏依然没有出现,但大家都非常警惕,汪茂把天心石粉分发下来,每个人的身上都抹了不少。   蛇栢不喜欢这种粉末,是众人保命的东西。   黎簇东张西望,这里的环境没有太大的变化,当初他就是在这个地方,遭遇了蛇栢的攻击,以及黑瞎子的帮助:“古潼京056的界碑,是不是就在那里。”他问吴邪。   吴邪和他看去一个方向,道:“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啊。”   我没有看到界碑,应该是被沙子埋在了下面。   “一辈子都忘不了好吗,我以为我死定了。”当年在这里的遭遇,黎簇仍旧觉得历历在目,“姐,蛇栢非常巨大,可以在这片沙地自由出没,很危险。”   “那蛇栢什么时候出来,就这么干等?”我很早就听黑瞎子讲过有关蛇栢的故事,不止古潼京,在东南亚的一些热带雨林,也会有蛇栢活跃的区域。   这种半昆虫半植物的生物,都是以大型猛兽和人类为食,周围通常伴随尸蹩和食人虫一类的小型虫群,它们主要吃蛇栢剩下的骨骸。   像这样的东西,完全可以称之为怪物了。它们生活在阴暗的地底下,几乎是人类难以抵达的地方,所以不会被科学家发现并大肆报道。   毕竟见过它的人,基本都死了。   但我只是听说,并没有真正看到过,所以很难想象能危险到什么程度。   黑瞎子道:“蛇栢对声音非常敏感,我们只要在沙地上弄出大动静,它就会出来跟我们打招呼了。”说着,黑瞎子拿出信号弹,就要往不远处的沙地里射击。   “等一下。”黎簇道,“射远一点吧,万一姐控制不了,我们也好逃命啊。”   黑瞎子一笑:“小子这么怕死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来古潼京,晚啦。”话音刚落,便是一声枪响,燃/烧弹打在眼前的白沙上,迸发出剧烈的火光。   所有人都严正以待,等了半天,沙地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道:“怎么蛇栢还不出来上班,不会已经死了吧。”   黑瞎子道:“我们死了它都不会死,10年对于蛇栢来说就像人类过了一天。”他又开了一枪,这次打在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沙土翻飞。   有什么东西在沙地里拱了一下,沙丘上顿时出现一条蜿蜒曲折的痕迹,因为沙子是白色的,看起来并不明显。   一条像是蛇一样的东西从沙土里窜出来,试探般的左右摇晃,又很快没入细沙之中,那便是九头蛇柏的藤条,或者说触手也可以。   接着更多的触手在沙子表面起起伏伏。   我们站在车斗里看着这一幕,仿佛身下不是沙地,而是游泳池,那怪物般的触手完全不受沙子的阻碍,灵活得像是章鱼的脚一样。   我们的身下到处都是沙地隆起的波纹,我注意到那些触手是由几根不同粗细的藤条拧在一起生长的,因为动来动去,我也看不出到它到底跟虫有没有关系。   吴邪开口:“怎么样秋老师,你的超能力管用吗?”   黑瞎子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扰。   我已经开始发力了。   几乎是吴邪话音刚落的同时,沙丘下面起了无数波纹,更多的触手在沙下翻涌。   触手的主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在这片区域出现了活物,变得异常亢奋。   沙面的”波纹”全都朝着我们所在的卡车涌来,整片沙漠好像活了一样疯狂翻滚,场面极其壮观。   我盯着那些触手,情不自禁的摸出手机,想要把眼前的画面拍下来。   黑瞎子一把夺过我的手机:“你好好发挥,我来拍。”   汪茂皱起眉头,不能理解我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还想拍照,但又不便出言指责。   所有的”波纹”都汇集到了我们所在的这辆卡车前面,更远处的”波纹”也陆续围绕过来,一层一层的,都在卡车前方停了下来。   这些卡车曾经运输过天心石粉,蛇栢对这些粉末一如既往的抵触,所以没有贸然攻击。   黎簇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这些东西有多么强悍的威力,天心石粉只能确保一时的安全,蛇栢几乎没有弱点,要是这么一大堆同时发动进攻,这辆卡车瞬间就会被碾碎。   他观察我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又回头看黑瞎子,还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黎簇的脑海里回想起当初黑瞎子和蛇栢近身搏斗的情形,那个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就像武侠片里的高手,能飞檐走壁,时隔十年,自己竟然连黑瞎子一半的力量都达不到。   就在这时,沙地里有一个巨大的影子翻涌而出,地面在颤抖。   “注意,大家伙来了。”黑瞎子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兴奋。   黎簇咽了口唾沫,没想到自己重新面对蛇栢,还是会紧张。   沙子不停地拱高,很快就变成了一座小山,一根巨大的,像是手一样的怪物,从沙地里喷了出来。   那怪物有二米多高,身体连着巨大的,如同树干般的驱壳。   “哇,它也太酷了吧!?”我突然发出感叹。   黎簇难以置信:“哪里酷了!?”   怪物张牙舞爪地扭动着朝卡车冲过来,所有人都拿着枪对准了它,尽管我对着蛇栢说了一句足够令大家捧腹的评价,但此刻没人想笑。   蛇栢的头部伸出了七条手指一样的触须,在即将撞倒卡车的瞬间骤然停止了晃动,只有沙地里的触手还在缓慢的翻绞着。   蛇栢离我们非常近,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它就像是在审视这群人类,从中挑拣出最可口的。   吴邪问黑瞎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耐心点儿,我家丫头在跟蛇栢套近乎呢。”黑瞎子带着笑意的嘴角有点欠揍,手机的拍摄功能还开着,这么值得记录的画面要是错过了,我会不高兴。   眼前的蛇栢像极了我以前的一个雕塑,那是我根据西方的神话故事和中国的传说结合起来的作品,雕塑的主体就是一个怪异而扭曲的树藤,上面绕着两条交缠的巨蟒,象征伏羲和女娲。   我抬起胳膊,抚上那七根手指般的触手,非常坚硬的外壳,跟老树皮的触感很像,蛇栢动了一下,几根细长的藤蔓同时缠上了我的手腕。   “姐,你,小心一点。”黎簇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以为我们真的在交流。   我突然开口:“老齐,在拍吗?”   “一直拍着。”黑瞎子最懂我了。   我道:“到左边来一点,我左边的脸好看一些。”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过平静,以至于大家愣了片刻才意识到,我做出抚摸蛇栢的动作,哪里是为了交流,而是在摆拍。   黎簇白眼翻到天上,当初他来这里,就被黑瞎子这个疯子折腾得够呛,现在又多一个更疯的。   气氛变得又轻松又滑稽,汪茂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他放下手里的枪,后退了两步,不想跟我们这群神经病同流合污。   蛇栢像是受到刺激,又变得躁动。   “不要动。”我说,“它很难控制,我现在只能确保它不再进一步攻击我们,你们动的话,它会起反应。”   所有人都维持着一个动作,只用眼神和低语交谈。   吴邪心情复杂,他看向黑瞎子,终于忍不住道:“当年你怎么就没认识这女孩儿?”   黑瞎子一笑:“得亏没认识,不然就被你给霍霍了。”   黎簇不禁想,要是十年前,是我的背上被刻了七指图,是我被选为吴邪的第18颗棋子,我是不是会做得比他更好。   尽管汪茂已经做出了总结,但黎簇总觉得,如果当初我在他的位置,怎么也不会像他那样狼狈才对。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沙海里的触手渐渐没入沙中,这个像手一样的巨物也慢慢退远,最后也回到了沙里。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确定蛇栢不会再回来,才把枪收回了腰间。   黎簇有些雀跃,那意味着之后的行程会轻松很多:“姐,你也太牛逼了!”   我回头对他笑了一下,转身就扑进了黑瞎子的怀里。   黑瞎子把手机递给黎簇,让他帮忙收起来,接着打横抱起。   黎簇这才看到我的脸色苍白,原来我控制蛇栢,没有他想的那样容易。   我们在卡车中间暂时扎营,虽然我能创造奇迹,但大家还是很谨慎,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我睡了一觉恢复了大半体力,黑瞎子给我准备了青椒肉丝炒饭,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每次只要力量使用过度,就会很饿。   汪茂对我道:“控制那样的东西,是什么感觉?”   他难得问别人问题,我如实回答:“有非常明显的阻碍,跟控制正儿八经的虫子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大家还是小心点儿。”   黎簇道:“可是蛇栢看上去很听你话,动都没动。”   我摇头:“因为我一直在给它下达‘不要动’的指令,可那些触手配合度很低,你没发现沙子里的藤条一直没停下来吗。”   到底不是真的虫子,我还是非常吃力的。   黎簇道:“那你还有心思拍照。”   我瞪了他一眼:“来都来了。”   古潼京的白沙到了夜晚竟然也是温暖的,和外面的气温完全不同,这里没有一点儿风,仿佛连时间都是禁止的。   大家都睡了,只有我和黑瞎子守夜,我们坐在车斗里仰望星空。   “媳妇儿辛苦了。”黑瞎子亲吻我的头发。   我看着天上的星星,对他说:“要是当初我能帮上你的忙,你是不是会轻松一些?”   “不会。”黑瞎子道。   “是我不会帮上你的忙,还是你不会轻松?”我道。   “都不会。”黑瞎子说,“你只会让我分心。”   我砸了一下舌头:“你牛逼你了不起,你宇宙无敌最强行了吧。”   “生气啦?”黑瞎子咬我耳朵,“这世上能让我分心的人可不多了。”   我靠着他的胸口,说:“不过,我也很庆幸,遇到你的时候是安全的,如果当年是我遭遇了黎簇经历的那些事,吓都吓死了。”   “那现在呢,怕不怕?”黑瞎子明知故问。   “怕。”我道,“怕你被栢栢吃了。”   “栢栢?”黑瞎子笑得发颤,“也就你给那怪物取这种名字,放心,不会被你栢栢吃了,只要了解它的习性,就能避开它的攻击。”   “我的栢栢什么鬼。”我笑起来,“哎,我们离开的时候,能不能弄一截蛇栢的树枝回去当纪念品?”   黑瞎子道:“可以啊,这东西在古潼京到处都是,底下还有黑毛蛇,你肯定喜欢,爷们儿给你弄一条。”   吴邪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看到卡车外面的沙海里,全是九头蛇栢的触须在不停的乱晃。   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女孩子坐在蛇栢上搔首弄姿。   吴邪很快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做梦,那个在蛇栢上摆造型的女孩子就是柳吟秋,黑瞎子正在给对方拍照。   吴邪缓了缓,注意到黎簇比他醒的更早,他手里搅着泡发的压缩饼干,脖子却扭着在看柳吟秋和黑瞎子。   “你是不是在想,要是10年前我选择的人是小秋,她会比你做得更好?”吴邪的声音将黎簇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别胡思乱想,在那个当下,你就是最适合的人选,小秋有小秋的人生轨迹。”   “你不会以为我在自卑吧。”黎簇道。   吴邪笑了笑:“那不至于,但是,你还是很在意。”   黎簇带着揶揄的表情:“你猜错了,我根本没有想你以为的事。”他只是在想,幸好自己不是柳吟秋的男朋友或丈夫,因为他根本无法像黑瞎子那样给对方无条件的付出和包容。   吴邪皱了皱眉,随即一笑:“好吧,你长大了,我已经看不透你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蛇栢是植物和昆虫的设定,主要是之前看了《重启》的电影,不是电视剧那个,是季晨演的什么蛇蜕,里面就有九头蛇柏,就是一种像植物的巨虫,于是作者大胆脑洞,让女主显神通~ 126 ☪ 古潼京9   ◎黑毛蛇。◎   没有九头蛇柏的阻碍,下古潼京并非难事,这里曾经是佛爷的工程,进出口很多,甚至都不必专门打盗洞。   黎簇是这次行程的铁筷子,他的目的是去到最深处的岩山中心,那里是宝藏和陷阱最多的位置,麒麟竭应该就隐藏在其中。   但是当年吴邪他们跟汪家人对垒的时候,炸毁了很多地方,想要直捣黄龙估计不会容易。   大家收拾好要带的东西便出发了,距离卡车群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矿井,清理干净后,可以看到矿井相当深邃。   黎簇绑好绳索,刚要第一个往下跳,被吴邪拦了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习惯性的想要护着这个曾经被自己带进地狱的孩子。   黎簇欲言又止,没有跟他争个输赢。   吴邪深吸一口气,拉着登山绳跳下了井,黎簇跟随其后,接着是罗雀和汪茂,我和黑瞎子垫后。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蛇栢的触须不知什么时候衍生到我的脚下,试探性地晃来晃去。   “千年老树妖找你玩儿来了。”黑瞎子打趣。   我蹲下来,当然知道这东西不是来找我玩儿的,而是想抓人当饲料,但又被我牵制,看起来就格外温顺:“老规矩。”我从包里拿出一根细绳,在触须的中断绕了两圈,绑了个蝴蝶结,“这是我的了。”   黑瞎子就笑:“要是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了怎么办。”   “那就换一根,不挑。”我说,“现在就是走个形式。”   我和黑瞎子轮流下了井道,随着下降的深度增加,井道变得很黑,只能借助头顶的光勉强视物。   内壁长满了青苔,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味道,在黄沙弥漫的大漠,苔藓和湿润的空气给人足够的亲切感。意味着古潼京下面的水资源真的非常丰富,对于我们的探险寻宝来说,是好现象。   所有人陆续落地,罗雀用一种电子计数器检验空气质量,居然是优。   黑瞎子对我道:“蛇栢几乎无处不在,古潼京下面的氧气全都来源于这种植物。”   这就是黎簇一定要夹我喇嘛的原因,无论是他一个人,还是带一队人,搞不定蛇栢,在上面就得全军覆没。   我们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后,遇到了两个洞穴。   汪茂突然对我们说:“你们要去的地方,走左边那条路最近,就在这里分开吧。”   我有些惊讶:“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汪茂道:“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办。”   吴邪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汪茂盯着他:“你当年一个人,不也没有问题?吴邪,我是汪家人,而这里是古潼京。”   吴邪道:“汪家人也死了不少在这里吧。”   “那是他们技不如人。”汪茂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份地图,他环顾一圈,最后将地图交到我手里,“跟着地图走,你们就不会迷路。”   我接过地图。   汪茂退后了两步,看着吴邪:“不用怀疑我的动机,我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黎簇,信不过我,你也可以跟上来,如果不觉得浪费时间,我不介意。”他说完,便直接钻进了右边的山洞。   “等一下!”我追上去。   汪茂回过头。   “你带上这个。”我将一包棕色粉末给他,“这是驱虫香,对尸蹩可以起作用,但如果数量太多,效果就不明显了,但总比没有好。”   汪茂顿了顿,接过我手里的香,像是想到了什么,对我说:“如果遭遇烛龙,你要盯着它的眼睛。”   “龙?”我纳闷儿,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没一会儿,汪茂就消失在了甬道,看不见人了。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尽管知道汪茂有自己的目的,但刚下地就分开,也有点太快了。   罗雀道:“我跟着他。”   吴邪摆摆手:“不用,随他去吧,古潼京也算汪家人的地盘了,他要是算计你,轻而易举。”   黎簇道:“张家还是挺信任汪茂的,他应该干不出杀我们灭口的事儿,更何况,姐比他厉害多了。”   黑瞎子笑:“那不一定,当年你和小三爷可是把汪家搅得天翻地覆,指不定记着仇呢。”   黎簇道:“你不也参与了吗。”   “我顶多算帮凶。”黑瞎子搂着我的腰,“我们离他们俩远点儿,免得受牵连,罗雀你也过来站我们这边。”   罗雀闻言,倒是真的听话地走到了我和黑瞎子身边。   吴邪不甘示弱地把胳膊搭在黎簇肩上:“想孤立我们,门儿都没有,鸭梨,到时候你读取费洛蒙要是看到好玩儿的东西,别告诉小秋。”   黎簇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你们两个中老年幼不幼稚!”   玩闹归玩闹,我们也该出发了。   我将地图展开,那是一副很详细的手绘稿,很大一张,吴邪凑上来,道:“这不是完整的古潼京地图,汪茂只画了很小的一部分。”因为太熟悉这个地方,所以吴邪只看一眼就能得出结论,“应该就是这里到岩山中心的路线图,那里有间冥室”   “这还不是全部吗?”我看着地图,上面有非常多的房间和错综复杂的通道,等比例缩小之后,可以想象放大的面积是相当可观的。   而这竟然只是古潼京的局部。   我的脑子嗡嗡的,别说古潼京的地图,我连城市地图都看着吃力,平时找路都是跟语音导航:“对了,汪茂刚才提到了一种龙,那是什么东西?”   黑瞎子道:“烛龙,也叫烛九阴,是白化的一种巨蚺,古潼京所有的黑毛蛇都是它繁殖的,它原本属于西王母,不知为什么又到了这里,我猜跟汪藏海脱不了关系。那条白蛇已经在古潼京生存了上千年,虽然它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最好不要遇到比较好。”   “为什么?”我问,跟西王母有关,我就很有兴趣。   “我们两个倒是无所谓,他们三个恐怕扛不住白蛇释放的致幻费洛蒙。”黑瞎子看了看左边的甬道口,“信那汪家人一次吧,反正,我们在这下面只有三天时间。”   我道:“是因为下面的氧气只够我们吸三天?”   “三天后会有一场暴雨。”吴邪道,“进入古潼京的雨水会受到影响变成酸雨,所有的地下河都会变成稀释过的硫酸一样,空气也会被污染,所以,我们必须在三天之内回到地面上。”   “你的意思是,这场雨在上面没事,流下来就变成酸了?”我看着黑瞎子,这才想起他好像在很久之前告诉过我有这么回事,当时还是苏万借了伞给他,给了他逃生的机会,那个时候黑瞎子体内满是尸蹩,要是不能及时处理,他事后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黑瞎子对苏万就当自家崽子看待了。   吴邪点点头:“三天够了,你还能拿半天拍照呢,这地方我和你家老齐都很熟了,又有地图,两天就能搞定。”   我们进入另一头的洞穴,比我预想的宽敞,起码不用匍匐前进,通道两边很光滑,显然这并不是自然生成的出入口。   “黑爷。”黎簇突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汪茂,对姐有点太主动了?”   黑瞎子笑了一声:“你姐仙女下凡,男人主动提供服务不是应该的?”   黎簇道:“哎,哎,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反正我感到怪怪的,姐,你觉得的呢?”   我思考了半响,道:“首先排除他喜欢我。”   吴邪笑了:“你怎么肯定他对你没有别的想法”他看了一眼黑瞎子,“理性探讨,绝不是造谣,汪茂和小秋平日里应该没有交集,但比起对我们,他确实对小秋更信任,你不觉得奇怪吗?”   黑瞎子不置可否,其实关于这个话题,我们10年前就讨论过了。   一来,我算是给了汪军华体面的死亡方式,汪军华和汪茂曾是关系很好的战友,汪家虽然也信奉张家那套冷血的管理模式,但他们毕竟是现代人,接受的也是现代思想,总会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只要不影响工作,上面并不会被干涉下属这种正常的人际交往。   二来,汪茂很有可能知道我的未来,虽然我无法得知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但汪茂肯定从我的未来里了解了我的人生。   总总原因,让他更愿意接近我一些。   毕竟这里的每个人,都曾是毁掉汪家的元凶。   所以,黑瞎子打算终止这个话题:“与其奇怪这种事,不如奇怪一下,为什么前面没路了。”   洞穴的尽头是一处悬崖,深不见底,我们站在悬崖边,吴邪拿出地图:“路线是对的,我们要到对面去,这里原本有一座吊桥。”   悬崖两端有立起来的石头桩子,上面有绳子勒过的痕迹。   黑瞎子扫视一眼,道:“吊桥断了,我们得自己想办法过去。”   几个人目测了一下,对面离我们的距离约莫10米,不算太远。   大家都是很有经验的户外攀岩高手,很快便将登山绳用专门的一种枪打进了对面的岩山,并牢牢的固住。   黎簇道:“我先过去。”   罗雀道:“我先,我的身体最轻。”   两人正要划拳决定顺序,我已经在黑瞎子的帮助下吊在了登山绳上。   黎簇赶紧上前:“黑爷,你就这么让姐先过去,不怕绳子不结实吗?”   “你姐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厉害着呢。”话虽如此,黑瞎子还是反复叮嘱,我该用怎样的节奏前进,万一绳子真断了,我又要做出怎样的反应自保。   我知道他其实很紧张,黑瞎子面对生死都能一笑了之,但所有关于我的事,他都非常谨慎。只是我们已经在一起经历了太多次冒险,黑瞎子很清楚我喜欢干什么,绝不希望总是被当做需要保护的对象。   绳索滑到中间的时候,我稍微停了停:“老齐,能拍照吗?”   黑瞎子的声音透着不耐烦:“黑咕隆咚的拍什么照,快点给我过去。”   吴邪微微叹了口气:“她除了虫,真是什么都不怕啊。”   黎簇道:“习惯就好,姐的朋友圈,必须是精装的。”   我顺利抵达对面的岩山,加固了绳索,对着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最先过来的还是罗雀,他和黎簇划拳的时候赢了,当他解开腰上的绳扣,视线直接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的岩壁上。   “怎么了?”我问。   “好多洞。”罗雀说。   我这才留意到岩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洞,十分均匀,也就比成年人的拳头小一点儿:“不会是虫子啃的吧?”   罗雀歪了歪头,也有些迷茫:“不应该吧。”   “你以前没有下来过吗?”我问。   罗雀道:“没有,当时,我在上面负责接应。”   没多久,黑瞎子过来了,刚落地就叫我们离岩壁远一点儿:“这些是蛇洞。”   古潼京的蛇,就只有黑毛蛇和那条烛九阴,显然这么小洞口,不可能是巨蚺的活动范围。   吴邪和黎簇也成功抵达了这边,他们都看到了墙上数不清的蛇洞,这些蛇洞全是黑毛蛇常年在山体内爬行形成不规则出入口,有多少洞,就说明这一片区域有多少蛇。   黎簇赶紧从背包里拿出血清分发给大家,包括我在内,每个人手里都有三支。   这是黎簇在德国那么久没有回来的原因,他在那边的研究室做了很多血清,就是为了今天:“注意啊,我们就只有三条命,黑爷,你体制特殊,血清对你的效果可能不会太好,姐手里的是备用。”   我道:“汪茂的那份呢,你给他没有?”   黎簇道:“给了,在营地的时候,他就找我要了一支。”   “一支?”我道,“他只要一支吗?”   黎簇道:“嗯,我本来给了他三支,但他只留了一支,所以我们这边多出两支续命丹。”   众人将血清收好,黑毛蛇的毒性和野鸡脖子是两种不同的概念,被野鸡脖子咬到要害,瞬间就会毙命,而被黑毛蛇咬到要害,只需在半小时内注射血清,是有存活几率的。   但两者的基因相同,都是源于塔木陀的西王母国,所以,它们同样具备寄生的能力。   古潼京曾经有大量的人□□动,我们可能随时都会遇到当年被寄生的人类,它们统一被叫做“黑飞子”。   吴邪拿出蛇栢粉撒在众人衣服上,这种粉末是从九头蛇柏的树皮研磨提炼的,对防御黑毛蛇非常好用,但数量有限。   黑瞎子笑着说:“丫头,这回看我们能逮着一条宠物蛇跟你作伴不,名字都想好了,叫小鸭梨。”   黎簇不满道:“上次你们去塔木陀都不带我,还好意思提。”   我们沿着石壁形成的夹道慢慢前行,大家都非常小心地避免靠近布满的窟窿石壁,沿途能看见零星的蛇蜕,说明这片区域至少不是黑毛蛇大规模活跃的范围。   走出夹道,便是一个广阔的空间,四周的场景既有人工修葺的梁柱,也有自然形成的山石。   吴邪看了一眼地图:“再往前走,有一个巨大的宫殿,我猜应该是古潼京的主殿,冥室在左后方的洞穴后面这条路。”他问黎簇道,“是先找麒麟竭,还是先陪你姐拍照,反正最后都要原路返回。”   地图画的非常精细,包括上面哪个位置有机关,阵法,全都有标记,这大大降低了风险。   “当然是陪姐拍照要紧。”黎簇毫不犹豫地说。   如果不是有毒蛇和尸蹩,这时候倒是可以分开行动,他们都是探墓的高手,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黑瞎子拍拍黎簇的肩:“不错,懂事。”   黎簇道:“姐不能出片心情就不美好了,她心情不美好,会揍我。”   我给了他一脚:“揍你不需要挑时间。”   通往主殿的路非常平坦,我们避开了两个陷阱,数小时后,远处便有巨门矗立。   巨门总共两扇,目测有五米的高度,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因为是青铜质地,光线照过去便呈现出诡异的绿色。   整个主殿是半独立式的三层楼阁,一部分在外面,一部分在山壁里面,相当雄伟。   也许是因为万奴王和青铜门的关系,我现在对青铜器尤为喜爱,3500多年前,正是青铜鼎盛的时期,古潼京的深处有青铜制作的门,并不稀奇。但一路走来,内部大多是石头所制作的建筑材料,突然出现青铜,还是有些突兀。   但汪藏海曾经在这里驻足过很长时间,他了解西王母与万奴王的真实内幕,在古潼京打造这一对青铜门也说得过去。   就不知道门内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存在了。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我们朝着巨门靠近,走上阶梯,担心脚下有暗藏的机括,黑瞎子每一步都跨得极为谨慎。   我问黎簇:“你和吴邪以前没有来过这里吗?”   黎簇道:“当然没有,吴邪那时候也只探索了古潼京不到百分之二十的范围,我就不用说了,逃命都逃不了那么远。”   罗雀回头看了一眼,忽而脸色一变,顿住脚步:“你们看。”   众人也回过头,发现阶梯下不知何时窜出无数黑漆漆的蛇,那些蛇的个头不大,数量之多,混身长满了黑色的毛发,远看就像一条条卷曲的大号毛毛虫似得。   “那是,黑毛蛇吗?”我问。   “对。”吴邪道,“跟野鸡脖子一样聪明得很。”   所有人都非常警惕,刚才过来的时候一条活蛇都没碰见,它们这会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连黑瞎子也没察觉。   黑瞎子下意识地就要护着我,我伸手拦住他:“我来吧。”   大家虽然有血清,但这么多蛇同时进攻的话,他们连注射血清的时间都不够就被分食了。   所有人都站在我的身后,一步一停地挪至巨门前,吴邪尝试着推了推,门果然纹丝不动。   奇怪的是,蛇群并没有跟上来,只是与阶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起来不像是畏惧人类,而是受到身后巨门的牵制,不敢往上。   黑瞎子寻找着开启巨门的机关,蛇群则在下面一直徘徊,我们现在有些进退两难,总觉得门后面的东西可能更凶,但现在也没有退路了。   我毕竟控制不了蛇群。   巨门打开的瞬间,地面发出闷闷的摩擦音,我们注意到蛇群像是受到惊扰,飞快地散去了。   一股寒气从门内涌出,黑暗中,一道模糊的青蓝色影子朝我们飞扑而来,黑瞎子一把将我拉开,接着吴邪拉着黎簇与罗雀也退到了我们的对面。   我以为是什么守殿的妖魔鬼怪或者阵法被触发了,就听黑瞎子道:“是氧化的颜料,原本悬浮在半空,我们打开门形成了震动就飞出来了。”   那股怪异的颜料在半空中盘旋了一阵,如烟尘般缓缓落到地面,形成了若有若无的图画,我蹲下仔细端详,竟然是七指图,上面不光有青色和蓝色,还混合了红和黄。   我伸手摸了摸地上的七指图,指腹立刻附着了些如细沙的粉末,我搓了搓,是淡淡的群青色泽:“好乖的颜色。”我道。   黎簇也想去触碰,吴邪提醒道:“古时候的颜料通常混有水银,你姐百毒不侵,你怕是扛不住,用眼睛看看就行。”   黑瞎子对我道:“里面的颜色更乖,走吧,别琢磨了。”   我拉着他手:“连黑毛蛇都不敢靠近的地方,我们确定要进去吗?”   黑瞎子就笑:“你小王母现在百无禁忌,什么地方拦得住你?”   黎簇对我说:“你就不用担心我们了,汪茂把这份地图给你,就知道我们肯定是要经过这座宫殿的,他没有说点什么提醒你注意,肯定没大问题。”   看大家兴致勃勃,我也没再纠结,但还是说:“我点个蜡烛试试。”   土夫子这行有个说法,“人点灯鬼吹灯”,意思是,人想进入墓葬的某个区域,如果担心有危险,可以在东南角点上一只蜡烛,墓室里没有风,若蜡烛不灭,就表示安全,若蜡烛莫名熄灭,意味着得马上离开。   当然,这是北派土夫子的做法,南派一般没有这种禁忌。   胖子是北派,铁三角下墓的时候,他就喜欢整这出。   我也想试试。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氛围蜡烛,吴邪见我煞有介事,想到了胖子,便笑着问我说:“秋老师,知道东南角在哪儿吗?”   我四下打量,把蜡烛随手往门边一放:“形式主义而已,真有妖魔鬼怪,它还管你东西南北角?”   黑瞎子一乐,众人也懒得阻止我,他们学的都是南派的手法,主要靠判断风水检测吉凶,点蜡烛有时候也是一种心理安慰。   蜡烛是桃心形状的,放在这样的地方看起来相当滑稽,烛心散发出微弱的光。   尽管大家都不信这个,蜡烛也不在东南角,但既然已经点上了,他们还是盯着火光观察了片刻。   空气流动若有似无,烛光晃晃悠悠,似乎将息未息。   我对着门里黑漆漆的空间道:“我们就进来看看,不拿东西,别把蜡烛吹灭行不行。”   话音刚落,蜡烛熄灭了,我们都明显感觉到从门里吹出了一阵阵阴风。   吴邪忙道:“你这不算啊,都没点在东南角,古潼京的地底下是有通风管道的,跟普通的墓葬不一样,你赶紧把蜡烛收起来,别自己扫兴自己。”   我噘噘嘴。   巨门很沉重,机关只让两扇门打开了只供一人进入的豁口,黑瞎子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又往门里扔了一根发光棒,确定没有问题,便先入内探路。   没多久,门内亮起昏黄的光线,黑瞎子找到了墙体上的长明灯,把它们都点燃了。   这是安全的信号,大家陆续进入,我又点了两次烛,全被风给吹熄了,我不甘心地从包里掏出一面红色的小国旗立在门边。   吴邪笑起来:“你这带的辟邪物件是真管用啊,根正苗红的。”   宫殿内富丽堂皇,彰显着当时位高权重者的精神内核,古潼京周边有很多小国,战乱频发,但这里却不受影响,反而充满财富,说明曾经的主人是个相当厉害的领袖。   主殿的墙壁上有非常丰富的壁画图腾,用的是好几种颜色的染料,这些颜色在我生活的时代不足为奇,但在那个时候却异常珍贵。   黎簇忍不住发出感慨,他当初下古潼京,一直是被吴邪算计着躲躲藏藏,根本没有心思欣赏古人的奇迹,如今也终于可以安心观光了。   黑瞎子来到我身边,对大家道:“我探过了,里面没有大型机括潜入的痕迹,这地方以前是很重要的集会场所,不能被轻易损坏,正好那些毛蛇不敢上来,我们可以歇脚。”   明明封闭了上千年之久,大殿内的空气却十分充足,黑瞎子陪着我逛了一圈,在经过两尊石兽中间时停了下来。   石兽像老虎又像人,嘴里含着一颗类似夜明珠的圆球,非常凶煞的雕刻。   “这上面会有机关吗?”我问,   黑瞎子把手放在石兽的嘴边:“如果有人试图去掏这颗珠子,机关就会启动,要么吐出毒针,要么就是释放毒气。”   “那看来古潼京的主人不喜欢猫。”我说,“猫就喜欢掏它掏不出来的球。”   黑瞎子笑了起来:“你这脑回路啊。”   我们走完宫殿的每个角落,回来时,吴邪他们已经搭好了临时的营地,因为不确定宫殿内是否有遇热就启动的机括,热食是吃不上了。   吴邪对我和黑瞎子道:“我们发现,黑毛蛇之所以不敢靠近主殿,是因为墙上的颜料里掺了蛇栢粉。”他拿着一张纸巾,上面都是吴邪刮下来的粉末。   我也将石兽嘴里有机关的消息告诉了他们,事实上,大殿内有很多摆放显眼的古董和装满金银珠宝的木头箱子,都是引诱盗墓贼触碰的陷阱。   但只要经得住诱惑,不去拿任何东西,机关就不会启动。   几人随便吃了点东西,我便在一旁化妆了,为了配合大殿的华丽效果,我把最繁琐的一套拿了出来。   吴邪他们随便聊着天,没一会儿就安静下来,看样子是打算小憩片刻。   我对着镜子在脸上手绘蛇的鳞片纹路,眉毛也画成了古潼京人信奉的那种蛇眉,黑瞎子看着镜子里的我,突然笑了一下。   “干嘛?”我道。   “妖精一样。”黑瞎子道。   我道:“这是蛇皮妆,要符合古潼京的风格嘛。”   黑瞎子搂着我的腰,拿过眉笔,习惯性地替我上眉:“以前下地的时候,见着有人对着镜子照了一下,你猜他后来怎么了?”   “被鬼缠上了?”我问。   “差不多。”黑瞎子说,“在墓里是很忌讳使用反光物件儿的,特别是镜子,会惹来怨气很重的东西。”   我笑:“比我上班的怨气还重?”   黑瞎子就笑:“那它赢不了。”   等到妆造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吴邪三人把自己裹在睡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就连罗雀也靠在柱子边打盹儿。   他们很少能像这样陷入深度睡眠,之后的路还很长,他们需要养精蓄锐,我和黑瞎子没有打扰,而是悄悄地走出了宫殿,来到刚才黑毛蛇聚集的外围。   黑毛蛇陆续围了过来,它们根本没有离开,说明主殿周围有它们的巢穴,虽然我无法控蛇,但我的血对毒蛇极具杀伤力,黑毛蛇非常敏锐,不会随便攻击。   黑瞎子在自己的衣服上撒了蛇栢粉,短时间也不会成为蛇群的目标。   我慢慢走到蛇群集中的位置,开启了我的流水线拍照姿势。   黑毛蛇周身全是黑色的毛发,头部两侧有类似翼状的皮肤,在它们威胁目标时,那两块皮肤会完全张开,露出血红的内里,蛇群闻到陌生人的气味儿,很不安分。   我想顺手抓一只当道具,它们却滑溜的从身边游走了,胆子没有鸡冠蛇大。   黎簇醒来的时候,罗雀已经睁眼,他站在大殿门口,注视着阶梯下玩儿蛇的两人。   黎簇也好奇地往下看,他注意到我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团黑色的食物,在喂一只成年的黑毛蛇。   他记得那是我带的冻干鹌鹑,平时用来喂猫的零食。   那只黑毛蛇的体型要比黎簇见过的都要大一圈,一看就是剧毒的成年体,回想起曾经吴邪给自己寄了好几箱黑毛蛇,差点要了他的命,便没来由的不舒服。   黎簇看到我把手里的食物都喂光了,伸手就去抓那只贪吃蛇的毛发,把蛇给提了起来,抱在胳膊上。还没等我摆好姿势,黑毛蛇像受惊的黄鳝一样挣扎着从胳膊上弹出去了,气得我跺脚。   黎簇忍不住笑出声:“姐,你想抓黑毛蛇拍照啊?”   “对!”我说,“它胆子太小了,抓了几次都不行,也不给摸。”   黎簇有些无奈,黑毛蛇的攻击力他是见识过的:“人家那是谨慎好吗。”   我和黑瞎子走上阶梯,还有些愤愤:“刚才它吃我三只冻干鹌鹑的时候怎么不拒绝?”   黎簇戏谑:“你要对黑毛蛇不敬,小心把那只大白蛇给引来。”   【📢作者有话说】   昨天留言超出预期,爆肝8000字!   其实作者最近超级忙,但每次看到留言都不想让让大家失望,如果作者断更会提前说下次更新时间~ 127 ☪ 古潼京10   ◎大白蛇◎   我们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巨大的宫殿里,吴邪点燃了石壁上所有的油烛,殿内灯火通明。   当时的能人巧匠在每个油烛的底座都有一层铜镜的材质,就像射灯原理,能把烛火的光线放大很多倍。   尽管大家都很放松,但拍摄的时候,还是非常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与脚下,以免无意中触碰到了机关。   宫殿的主位是一个需要步入往上的龙椅,台阶是玉质的,很光滑,当时的掌权者要从下面走上去,肯定会铺一层地毯。   台阶上设置了隐秘的陷阱,一开始我没打算上去,直到宫殿内外能取的景都差不多了,黑瞎子便研究起了阶梯上的机关,竟然是有机括连着龙椅的扶手。   黑瞎子分析,机关下面应该有一个几米深的坑,掌权者在坑里饲养着许多黑毛蛇,一旦敌人表现出不敬,走上台阶,掌权者只需要搬弄扶手,就能把对方送下去喂蛇。   如今坑洞下面应该没有蛇了,但掉下去还是会很麻烦。   黑瞎子把我带到龙椅前,原本我还以为绿色的龙椅也是玉的材质,没想到是青铜。   黑瞎子用手在龙椅上摸索,确定没有扎屁股的东西会弹出来,我就可以开始表演了。   我坐在龙椅上,在吴邪的指挥下变换着姿势,想象着自己就是这里的一城之主。   黑瞎子调侃我道:“当女王的感觉怎么样?”   我从龙椅上站起来,揉搓着因为久坐而变得僵硬的臀部:“屁股好凉。”   离龙椅最近的几盏油烛闪了两下,接着就听黑瞎子对我说:“丫头别动。”他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宫殿显得很有分量,我知道黑瞎子这种音调的背后,通常是看到了危险,而这样的危险,离我很近。   我瞬间像被下了定身咒似得动也不动,虽然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黑瞎子突然出声一定有必须的理由。   我以为是自己从龙椅起来的瞬间就触发了某种致命机关,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我发现吴邪和黎簇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罗雀的那根钓鱼竿也紧握在了手里。   我扫视眼前,寻找逃生的路线,阶梯上有机关,踩到会掉进陷阱,这时候真希望自己能飞。   眼角缓缓有异物靠近,我本能的侧头,竟然是一条碗口粗细的白蛇,从龙椅上方的梁柱中间盘旋着下来了。   它的身上没有毛,就像普通的那种蛇的外皮,但是周身的鳞片一张一合张开,好像无数的小翅膀。   这就是烛龙了,毋庸置疑,它看起来跟在塔木陀那条巨型的鸡冠蛇首领长得很像。   我想到汪茂临走之前的叮嘱,叫我看着烛龙的眼睛,那双蛇眼和黑毛蛇完全不一样,琥珀色的虹膜,透着金色的光。   但我无法注视白蛇的眼睛,因为它的蛇头并不是禁止不动的,而是在离我非常近的位置,以一种审视的姿态,在从头到脚的打量我。   它根本不畏惧我们几个擅入的人类,只是一直观察我,我能感觉到它并没有太大的攻击性,至少它现在不像是打算咬我。   白蛇绕到我的身后,似乎对我的后背很感兴趣,它停留的片刻,我还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黑瞎子严正以待,我对他摇了摇头,做了个OK的手势。   对于蛇的行为,我是很熟悉的,小张哥教了我很多控蛇,并且与蛇交流的方法,我知道这条白蛇到目前为止还是友好的,但如果他们有过激的举动,就不好说了。   巨大的蛇头从我的左侧探了出来,像是对我没什么兴趣了,就要往下朝黑瞎子几人过去。   我对白蛇道:“你别下去了,他们怕你。”跟动物说话只是我的个人喜好,毕竟我也会对着干尸开口。   白蛇的身形明显一顿,回过头看着我。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我问向这条蛇,如果它真的具有高阶智慧,即便我的语言不是它所知的,也会理解我的想法。   果然,白蛇没有再往下游的趋势,又将头对准了我,它的身体非常粗壮,目测至少有个五米来长,白蛇缓慢地停在我的面前,颈部忽然如眼镜蛇一样打开,逐渐形成了额骨、鼻子等形状,脸是由变色的鳞片形成的,其中还有少许的突起。   这张脸一开始是非常粗犷的男性五官,最后变成了我的样子,就连我脸上的蛇鳞化妆,也全都模仿了过去。   我感到非常神奇,下意识就要摸手机拍照,可惜手机并不在身上。   黑瞎子已经比较放松了,白蛇到现在都没攻击我,也没有为难他们,想必只是察觉到有外人入侵过来看看。发现入侵者没有恶意,还愿意跟它互动,就配合一下。   这时,白蛇的喉部猛地抖动,发出声音,它的声音很奇怪,我一时间也没有听明白。   说实话,如果这条白蛇真能做到与我用普通话交流,我觉得它就是神。   白蛇尝试了几次,似乎是想给我传递非常复杂的句子,它改变了好几次音调,我终于听明白了。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白蛇将我刚才的语言,一字不漏的学了过去。   显然它的情况就跟鹦鹉类似,大概并不能真正实现畅所欲言,白蛇只是在模仿,又或者说是复制我说话的腔调。   “我能摸你吗?”我问。   没一会儿,这句话原封不动的,从白蛇的喉部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了出来。   说实话,这确实有点恐怖谷效应了,但我还是鼓起勇气朝那张类似我的脸的鳞片伸出手。白蛇没有躲开,也没有表现出抗拒,我很顺利地摸了它一下,鳞片相当坚硬,随便在人的身上滚一圈,就能把人给绞碎的程度。   那张变幻成我的脸的鳞片,也在瞬间就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白蛇又回头看了黑瞎子他们,像是在思考,又像只是无意义的观察,它掠过我的肩头,顺着来时的路,重新缠绕到柱子上。   我意识到白蛇要离开了,赶紧跳上龙椅,在它尾巴上拍了一下:“你要去哪里,待会儿还来找我玩儿吗?”   黎簇和吴邪在下面看着我的各种操作,凉气都快吸饱了。   白蛇没有任何反应,缩回房顶上,消失在了黑暗里。   我们又等了一分多钟,确定白蛇是真的走了,我才从龙椅上下来,道:“没事啦,它在两分钟之内把自己撤回了。”   黑瞎子赶紧上来把我像拎猫一样的给拎了下去:“让你别动你还摸上了,不怕它咬你?”   我道:“可它看起来很有礼貌的样子。”   黎簇上前道:“姐,你没事吧。”   “包没事。”我道。   吴邪也立刻过来,调侃道:“那白蛇有没有给你说什么秘密?”   罗雀收好鱼竿,等着我的答案。   “它说我这辈子都能当美女。”我玩笑道:“对了,刚才有帮我拍照片吗,视频拍了吗,那条白蛇好漂亮啊。”   黎簇叹了口气:“姐,你的审美,我真的不想说……”他把相机递过来,“你自己看吧。”   无论是黎簇还是吴邪的相机里,都没有大白蛇的身影,只有我在龙椅前与大白蛇互动时的姿态,很明显,这条蛇无法呈像。   而大白蛇的周身像是蕴含着磁场,将我在镜头里的人像也变得模糊不清。   “我怎么像个女鬼一样。”我穿着完全融入了古潼京氛围的衣服,照片上的我变形扭曲,比在沙漠里拍到的“灵异照片”还瘆人。   卸了妆,换回轻便的冲锋衣,我们准备再休息一会儿就要出发了,我时不时地朝龙椅上的梁柱望去,白蛇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老齐,那条白蛇,是汪藏海的宠物吗?”我问黑瞎子。   黑瞎子道:“据我们当时的分析,与其说是宠物,不如说,是汪藏海发现了这种蛇能记录信息的能力,所饲养的记事工具。从它并不主动攻击进入古潼京的人可以看得出来,这条白蛇的作用,肯定不是武器。”   吴邪补充道:“不过,白蛇的攻击力还是很强的,而且,它释放的费洛蒙非常浓,就算不刻意注射毒液,靠太近也会受到影响。”他看着我的道,“你们当时离那么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我甚至都没闻到太重口的气味儿。”我若有所思:“这条蛇应该在这里存在了上千年了吧,你们说,它的大脑里,会不会承载了一部分汪藏海的意识,毕竟汪藏海一直在做长生的研究,而真正意义上,符合他标准的长生,其实是不存在的。这里又是古潼京,又有蛇眉鱼的传说,那他也许做过把自己的思想上传给白蛇的实验,你们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吴邪和黎簇都愣了一下,显然他们都没思考过这种问题。   黑瞎子笑了起来:“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毕竟那白蛇看起来很有礼貌的样子,还不咬人,多半是汪藏海看你貌美如花,怜香惜玉。”   我也跟着笑起来,抡起拳头锤他:“汪藏海他不是个太监吗。”   我的猜测当然得不到证实,因为没有人能窥探到白蛇的内心世界,但既然连白蛇都没有变成这次行动的障碍,我们也该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我扔了两只冻干鹌鹑在龙椅上,万一白蛇下来,或许还能吃点儿外面世界的零食。   走出宫殿,众人身上都抹了厚厚的蛇栢粉,别说黑毛蛇,我觉得九头蛇柏都能认他们当亲戚了。   黑瞎子和吴邪重新启动机关,让门关上,在古潼京,对任何东西,都要保持敬畏,才能活着离开,这是吴邪当年的经验。   阶梯下的黑毛蛇群没有再次聚集,一直到我们走下了阶梯,附近巢穴里的蛇都没有动静。   我不确定是不是白蛇给它们下达了指令,让黑毛蛇不要伤害我们,总之,也是一件好事。   黑瞎子眼尖,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柱子下面躺着一条死蛇,他招呼我们过去,用脚轻轻的踢了踢蛇身,一动不动。   “这是刚才我喂过的那只吗?”我蹲下来查看,用手拨弄着,真的死了,蛇身都僵硬了,黑色的,如毛发一般的黑毛耷拉了一地。   黎簇道:“姐,不会是吃了你的冻干鹌鹑,食物中毒吧?”   我啼笑皆非,“那是我亲手做的猫零食,人都能吃,0添加纯天然,怎么可能把黑毛蛇给吃死了啊。”   黑瞎子道:“它是被同类给咬死的,而且,也不是你喂过的那只,这只毛的颜色要深一点儿。”黑瞎子用一个小棍扒开细密的黑毛,脖颈处有两个黑色的血孔。   我不解:“打架了吗?”   “不知道。”说着,黑瞎子忽然就笑了笑,好像想起了很开心的事情,“搞不好是你喂过的那只报恩来了,你给它吃冻干,它送你蛇肉。”   我有些震惊:“要是真的,那这种报恩手法也太地狱。”   黑瞎子笑了:“这里本来就是最接近地狱的地方。”   我朝着黑暗的深处“嘬嘬”两声,很快就有几条黑毛蛇鬼鬼祟祟的在缝隙中探头:“是谁咬死它的?”   吴邪和黎簇对我这种无效沟通已经习惯了。   黑毛蛇给不了我回答,在我的质问中又撤回了。   我当然不可能带走这条被咬死的黑毛蛇,无论它是出于什么原因死的,就只能让它待在这里,但我还是在这条蛇的旁边放了一枚冻干。   蛇这种冷血动物是不存在“报恩”概念的,报仇的新闻我倒是看到过,可这地方到底是古潼京,无论是黑毛蛇还是大白蛇,又或者在这里存在的任何一种活物,都不能再用普通的自然规律去理解了。   我们朝着冥室的方向出发,我回头看了一眼紧闭大门的宫殿,门口还隐约能看到我立在墙边的小国旗。   黎簇道:“不拿回来吗?”   我想了想:“就放那里吧,中国人到此一游。”   【📢作者有话说】   大白蛇:“我来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128 ☪ 古潼京11   ◎冥室◎   抵达地图上标记的终点,又是七八个小时过去了。   冥室离主殿直线距离不远,但沿途的道路并不是没有阻碍,除了时不时出现的黑毛蛇,蜿蜒曲折通道导致我们很多时候都没有办法只靠两条腿走路。   整个古潼京都因为当年的那件事而遭遇过几次不同程度的坍塌,即便我们抵达冥室附近,还是被乱石给挡在了外面。   好在带来的工具齐全,大家齐心协力,总算挖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我们要顺着通道爬进去。   “得亏胖子没在,不然还得再扩一圈。”吴邪擦了把脸上的汗,对黑瞎子说,“里面应该有大量蛇群,还是得靠小秋开道啊。”   虽然离开主殿时,吴邪几人都带了一些蛇栢粉走,加上我们自己的,倒也够用了,但回程的路还用得着,能节省的时候自然不能浪费。   黑瞎子朝通道深处扔了一只荧光棒,他的投掷力度很强,荧光棒瞬间就飞出老远,只留下他能看见的光点。   “你过去之后,不要碰任何东西。”黑瞎子嘱咐我道,“察觉到奇怪的动静,就敲打地面传递信息。”我点了点头,黑瞎子在我的腰上扣了条登山绳:“你就走到荧光棒的位置。”   通道极其狭窄,深入其中会有种随时被压扁的错觉,头顶的电筒不能照亮太远,我目光所及的尽头,仍然是漆黑一片。   等我终于爬完通道,才总算能舒展四肢,透过电筒的光亮,我看出来这里是个很大的空间,但比起之前的主殿,就显得渺小了。   我走到荧光棒的位置,四周能隐约看到堆了很多东西,我环顾一圈,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蛇,只是味道比较难闻,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气味的混合体。   我敲击地面,给了他们“安全”的信号。   黑瞎子很快便过来了,接着是黎簇和吴邪以及罗雀,空间有了更多的亮度,我基本能看清自己就站在一堆冥器的中间。   黑瞎子找到墙上的油灯,将他们点燃,昏黄的光线渐渐充斥整个冥室。   上一次见到这样金山银山的场面,还是在盲冢的地宫,万奴王带我直达,没有丝毫阻碍,以至于我总觉得盗墓淘宝是件不需要太多成本的事情。   直到古潼京之行,我才清晰的感觉到这一行确实得靠搏命,黎簇夹的喇嘛就算不是顶配,也算得上高配了,但一路走来,还是费时费力,要是我没有特殊能力,恐怕要经历的凶险会更多。   黑瞎子看着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吹了声口哨:“各显本事的时候到了,找你们要的东西去吧。”   吴邪耸耸肩:“我倒没什么非拿不可的,不过,来都来了,给胖子和小哥捎点儿。”   罗雀和黎簇开始寻找目标了。   我牵着黑瞎子的手,走到一堆黄金打造的元宝山前,这些都是真正的黄金,看质地和铸炼的工艺,应该是作为上贡的物品被送到古潼京当时的掌权者手里的。黄金元宝和沙土混在一起,形成了小山式的体积,还是很壮观。   金元宝很大,一只手都握不住,相当有分量。   我从沙土里捡出一枚在手里掂了掂:“这个能值多少钱?”   黑瞎子笑了笑:“你个小财迷,一来就拿金子。”   “就近原则。”我道,“而且,这是我唯一不会拿错的古董,还经摔。”   黑瞎子从我手里接过金元宝,他稍作打量,道:“如果单是金子本身的价值,远不如后面那些玉器,但这是唐朝是皇室贡品,意义就不同了。这颗元宝重60克,大概,两千多万吧。”   我忍不住发出感叹:“普通人看到这些,又得疯一回吧?”   黑瞎子就笑:“说多少次了,普通人走不到这里。”他扬了扬手里的金元宝,“怎么样,要带一颗回去做纪念吗,下面还有不少,选个最乖的?”   我摇头,把他手里的元宝重新放了回去:“家里不缺这两千万。”   黑瞎子亲了我一下:“才多大岁数啊,就视金钱如粪土了?”   我笑着道:“那倒没有,看着还是很心痒,但家里不缺钱,就不想拿这些东西,总觉得就真成盗墓的了。”以前没少拿,是因为那些是墓主赠送,心理上还是能接受的。   我看着吴邪他们,可以接受朋友带走这里的东西,但有些原则,还是想自己坚守。   “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黑瞎子道,“拍照?”   我仰着头欣赏冥室的装修:“有点想拍那种紫醉金迷的风格。”但酸雨就要下了,我们没有更多时间停留,回去的路还需要折腾。   黑瞎子摸了摸我的头:“会满足你的。”   正说着,黎簇低呼一声,我们担心他被蛇咬了,赶紧遁着声音过去。   黎簇在一个地板下发现了暗槽,撬开之后,是一个两米的坑,坑洞四四方方,是专门修筑的,黎簇觉得,麒麟竭肯定就在下面。但坑洞的底下赫然有一窝的黑毛蛇,大大小小缠绕在一起,少说也有20来条。   蛇窝还处于低温的状态,蛇群正在冬眠,暂时没有攻击性,但黎簇想要下去找东西显然不可能。   他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对着我卖萌,我还没开口,黑瞎子就给了他屁股一脚:“自己去拿。”   黎簇躲到我身后:“黑爷,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铁筷子,你们是我夹的喇嘛,我付钱了。”似乎只有在我和黑瞎子面前,他才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候。   我蹲在坑边,这个距离对我来说不深,可不能直接往下跳,不然高低得踩死几条:“你确定下面真的有麒麟竭吗,不会被毛毛们吃掉了吧。”   黎簇道:“汪茂给的地图有专门标注这个位置,这下面肯定有,麒麟竭这么重要的草药一定是放在专门的盒子里的,姐,靠你了。”   黑瞎子看他不爽,但该做的事他不会敷衍,我的腰上绑了登山绳,他在上面拉着我,我以倒立的姿势一点一点儿的往下挪动。   我觉得自己像个娃娃机的抓夹一样缓慢靠近冬眠的蛇群。   黑毛蛇的数量已经让坑洞底部全是毛发,空气中有一股蛇的腥味儿以及毛絮,这些蛇对温度很敏感,别看现在睡得僵硬不动,等会儿就会醒,我需要在那之前找到黎簇要的东西,免得它们爬上来骚扰其他人也很麻烦。   我把其中一条提起来,放进塑料袋里,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我打了个喷嚏,抱怨着:“怎么蛇还要掉毛啊。”   吴邪皱着眉头盯着我毫无顾忌的应付黑毛蛇,他已经看到袋子里有好几条开始蠕动:“小秋,别废话了,快一点儿,蛇要醒了。”   我好不容易清理掉底部的黑毛蛇,那里真的放着一个木制的盒子,尽管我并不确定里面有没有麒麟竭,但我在一堆毛里扒拉半天,就只看见了这个。   我拿起盒子,对黎簇道:“接着。”便是一抛。   黎簇接住木盒的顷刻间,黑毛蛇全都苏醒过来,对着我这个陌生的闯入者就是张嘴威胁。   我把手指塞进其中一条嘴里:“咬啊。”   黑毛蛇明显愣了一下,把头一偏,将我的手指吐出来,就要往坑洞上方游去,颇有一副我搞不定你,我还搞不定其他人的愤愤。   黑瞎子眼疾手快,迅速地将我提了出来,吴邪赶紧将地板恢复原状。   黎簇将盖子打开,里面是一根很不起眼的,像是树枝一样的枯萎植物:“是这个吧?”他问吴邪,虽然黎簇知道麒麟竭长什么样子,但吴邪毕竟是亲自服用过,他想再确认一遍。   吴邪道:“对,是这个。”   “姐,谢谢你!”黎簇兴奋地将盒子盖好,小心地装进包里。   吴邪道:“这地方不能久留,下面的蛇已经醒了,很快就会从四面八方的孔钻出来。”他看向罗雀,“你家老板要的东西,拿到了吗?”   罗雀点头。   吴邪道:“大功告成,撤。”   我有点不舍,看向黑瞎子:“就走啦?”   黑瞎子摸了摸我的头。   吴邪对我道:“现在不走,等酸雨下来了,就得一周后才能出去了,我们的食物撑不了那么长时间。”   黑瞎子说:“你们走吧,我和丫头就不出去了。”   黎簇瞪大眼睛:“姐夫,你和姐要一辈子待在这里?!”   “想什么呢。”黑瞎子搂着我的腰,“丫头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得陪她圆梦,你们就用不着舍命陪妹子了,食物的问题我能解决。”   吴邪还想劝,但思索半天又觉得没有必要:“行吧,你们两个史密斯夫妇所向披靡,我们也管不着了,总之,你们小心一点,七天后我们再来接你们。”   我用钢针刺破手指,在他们脸上抹了自己的血,黑瞎子眉头一紧。   “姐,没事的,这路上都是黑毛蛇,尸蹩不敢来。”黎簇对我道,“你这样,出去之后,姐夫得揍我。”   我笑道:“给家人们谋点福利,把尸蹩的伤害打下来。”   我们双方道了别,相约着7天之后见面去吃烤全羊和烤馕,大家都没有从冥室带走太多身外之物,气氛一直都非常和谐。   等他们离开之后,黑毛蛇果然涌了出来,我和黑瞎子站在一个巨大的箱子上,看着它们四处乱窜。   黑瞎子突然发出一阵阵笑声,我受到他感染,也笑起来:“你笑什么?”   “你又笑什么。”黑瞎子把我薅过去抱在怀里。   “你笑我就想笑。”我看着他。   黑瞎子抚了抚墨镜,笑着道:“你知道干我们这行,什么时候是最可怕的吗?”   我想了想:“我哪知道,又没个选项让我参考。”   黑瞎子道:“发现冥器的时候,比如就在这种地方。”   我问:“因为像这样的地方会有很多陷阱么?”   黑瞎子虚了虚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不动声色的继续跟我闲聊:“陷阱可以提前预防,人心却瞬息万变,在看到这么多财富的时候,人的欲望会在那一刻达到顶峰,身边的同行者就显得多余了。”   我往黑瞎子怀里靠了靠,我知道他见过太多自相残杀的场面,包括他自己,也曾有过被同伴背刺的经历。   “而我刚才在笑,我们所有人到了这里,见到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财宝,大家却只拿了应得的部分就离开了,这是我以前想都没想过会发生的事。”无论是黑瞎子刚出道那会儿,还是跟着陈皮干的时候,人心的扭曲与狰狞,他实在太过熟悉。   我拍了他一下:“什么应得的部分,这些东西都是国家的,他们也算盗墓了哈。”   黑瞎子又笑:“没破坏文物,不算。”   “对了,当时梁湾下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危险的境地吗?”我问道,一路走来,我只觉得要是10年前的我,没有认识黑瞎子的我,来到这样的地方,别说活着离开,坚持到被人拯救似乎都很困难。   墓穴与丛林是不一样的,人对于黑暗和逼仄的环境有着天生的畏惧,起码我被拖到盲冢地宫之前,一直都能见到阳光。   而在盲冢,万奴王也一直在安抚我的情绪。   可梁湾却没有这样的待遇,她是个普通人,尽管她的父母是汪家的,但她彻头彻尾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没有神仙或者妖怪助她一臂之力,她不但靠自己活了下来,还帮黑瞎子开刀,取出了他体内的大量尸蹩。   黑瞎子知道我在想什么,抚摸我的脸说:“她跟你一样,都是坚强的姑娘。”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细碎的响动,我当是黑毛蛇在闹腾,余光扫过左侧,竟然是几个人朝我们这边缓慢而来。   说是人不贴切,他们是人的样子,但行动却非常怪异,这样的怪异我在塔木陀见过,那些被鸡冠蛇寄生的人,就是这么在地上扭曲爬行着移动的。   不同的是,这些人的衣服完好,只有小范围的磨损,他们显然已经死了,眼球是乳白色的,就这么一路爬行到了我和黑瞎子的周围。   他们仰着脖子,上半身晃晃悠悠,就像蛇在试探猎物那样对我们进行审视。   这就是吴邪口中所说的黑飞子了。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约莫20多个,男性居多一些,尸体在黑毛蛇的寄生下保存得非常完整,脸上的皮肤像退了皮的蛇一样光滑细腻。   面对这些穿着现代服饰的陌生面孔,我忍不住问道:“有你认识的吗?”   黑瞎子注视着眼前的黑飞子,嘴角带着笑意说:“当然,他们曾是九门的人。”   【📢作者有话说】   九门的黑飞子来自《沙海》剧版,当时死了几乎大半的九门当家。 129 ☪ 古潼京12   ◎诡异的记号◎   被黑毛蛇寄生的九门人,囊括了当时几家全部的精英,包括当家的也在其中。   黑瞎子指着其中几个给我谁介绍,李家的,霍家的,陈家的,还有齐家的,这几家因为经营不善,又受汪家人挑拨,对古潼京财富觊觎已久。   在吴邪启动计划之后,他们便将贪婪毫不掩饰的展示出来。   这些人原本有机会逃离这里,但在进入冥室之后,就逐渐失去理智。   古潼京这种地方,含着肉眼看不见的磁场,这些磁场,会在人最脆弱的时候,影响那个人的身心。   而面对满屋子的冥器,他们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疯狂。   这些人有的是被蛇咬死的,更多的,则是为了抢夺对方手里的珠宝自相残杀,他们死后,黑毛蛇占据了这些身体,永远只能在这样的阴暗之地徘徊爬行。   我看着齐家的当家人,那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年龄看上起30来岁上下,生前一定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她跟八爷有关系吗?”   黑瞎子道:“八爷只有解家夫人一个血脉,其他的齐家人,理论上来说只能算他手下的后人,又或者跟八爷学过一两招的,只是真要细究起来,齐铁嘴是齐家祖师爷,齐家还是会供奉他的牌位。”   不过这位齐家祖师爷没有正经的徒弟,因为自己能窥探天机,他没办法将一身本事传授给任何人,也包括他的血脉。但齐铁嘴这一生提点过不少有缘人,其中便有借着齐家招牌,做起生意,成了九门的一员。   眼下的齐当家便是这么来的,她没有多少奇门八算的本事,除了霍家之外,一个女人能坐上当家的位置,她肯定也有过人之处。   黑瞎子道:“这位齐当家,别的本事不多,但是个爱猫狂人,走哪儿都带着一只猫。”   “是吗?”我眼睛一亮,“那她肯定没做什么坏事。”   黑瞎子笑起来:“被你蒙对了,她不是不做,而是没有能力去做,但也干违法的事。”   “我们要不要把他们烧了埋了?”我询问黑瞎子的意见。   “这些人的灵魂早就跟古潼京混为一体了,就算我们处理了尸体也是没有意义的。”黑瞎子对我说,“他们生前脏事干了不少,死在墓里也算死得其所了,就让他们待着吧。”   我们就坐在一堆黑飞子中间,黑瞎子挨个为我介绍当家人生前的事迹,我发现他们与大多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明明已经那么富有了,却还是想要更多,到最后只剩下了皮囊。   我听着他们的故事,本来还有些同情的成分,现在一点儿都没有了,他们生前的所作所为任意一条拿出来都够吃枪子儿的了,我看着眼前爬来爬去的黑飞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全是这样的选手啊。”   “不是的,当时已经逃出去了。”黑瞎子说。   我看着身下爬行的黑飞子,道:“黑毛蛇好像驾驶员,驾驶着这些人到处巡逻,有外敌入侵就biubiu他。”   黑瞎子被我的形容逗笑:“你怎么怎么可爱,是真不怕啊,嗯?”   我摇摇头:“因为知道它们伤害不了我就不觉得可怕,但如果它们想要‘驾驶’你,就很恐怖了。”   黑飞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纷纷散去,黑瞎子扬了扬下巴,示意我朝房顶看。   那只巨大的白蛇又出现了,它是黑毛蛇的“母亲”,所有黑毛蛇见了它都不会造次。   白蛇从房顶的一角游到我们的头顶上,缓慢地降下半截身体,与我面对面,它就像第一次和我相见时一样,用那双不同常态的眼睛注视着我。   黑瞎子开口道:“这条蛇能给特定的人传递信息,同时,它也能吸取一部分人脑海里的意识,它现在应该是想和你建立这样的联系,这是它与人类的沟通的方式。”   我小心地伸出手,白蛇侧了侧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没有理会,我便试探性地摸上了它脖项周围的鳞片:“可我这边的网是5G的,它是一台发报机,我们不适配啊。”   黑瞎子就笑:“得亏你不适配,不然就得被吴邪盯上了,他为了他的计划,找了很多疑似能读取费洛蒙的人。”   我拿出手机,打算再尝试一下和白蛇自拍,但镜头前只有我,白蛇就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白蛇盯着屏幕里的我,吐了吐信子。   “汪藏海肯定不知道一个现代人无法呈像是多么严重的事情。”我在白蛇的脖子上挂了一条毛巾,强行给它拍了照,照片里就只有我和一条呈倒U字型漂浮的毛巾。   白蛇似乎没有攻击性,又或者说,它只对我这样,因为当黑瞎子要摸它的时候,它还是表现出了抗拒。见我真的做不到吸收它的费洛蒙,扭头就走了。这次它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盘踞在天顶的一处房梁外侧就不动了,默默地注视着我。   越来越多的黑毛蛇聚集过去,慢慢将白蛇淹没在黑色的毛发之中。   “它们在干什么?”我问黑瞎子。   黑瞎子道:“吸取白蛇身上的养分,以及,交换彼此信息。我们好奇它们,它们应该也对我们两个感到奇怪,我们不是它们的同类,但它们却没有将我们当成入侵的敌人,肯定要在一起讨论一下,为什么会这样。”   我笑道:“那不就是在聚众蛐蛐儿我们吗。”   黑瞎子见我当真了,便笑:“我瞎猜的。”   是不是黑瞎子胡说八道已经不重要了,我们确实没有受到攻击,但黑瞎子上次进入古潼京,可是被这些蛇和黑飞子弄得很头疼。   拍照的时候,白蛇就挂在木梁上注视着底下的一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我会对着它招手,白蛇不会给我任何反馈,它就像个雕塑定在那里,跟个摄像头似得。   黑瞎子开玩笑说:“要是以后有谁能接收它的费洛蒙,就会看到我们在这里拍艺术照,那个人肯定会觉得自己疯了。”   想象着那个画面,我也跟着一起笑:“能走到这里来的都不是普通人,抗压能力没那么差吧。”   我们在冥室又待了半天,黑瞎子顺便教我辨别古董,我现在只对青铜器和明朝的陶瓷有一定的知识储备,但要是遇到以假乱真的高仿,我是没有办法的。   而黑瞎子,他五岁就能鉴别古董的真假了。   我在一口箱子里发现了一条纯真的项圈,上面没有繁琐的装饰,我把它拿出来对黑瞎子道:“你看这像什么?”   黑瞎子一笑,道:“看不出来,你给说说。”   我把它举起来:“哪吒的乾坤圈。”   黑瞎子笑得不加掩饰,将“乾坤圈”套在我脖子上:“那我就是托塔天王,专门收你。”   等休息够了,我和黑瞎子就要离开冥室,酸雨马上就要下来了,冥室虽然不会遭到波及,但没有食物,对我们不利。酸雨制造的水流会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形成小溪,雨停后三至五天才会慢慢被地面和墙体吸收。   黑瞎子知道哪个地方储存着张启山当年留下的罐头战备,我们要在哪里度过这三五天的危险期。   黑瞎子拿起金项圈,抬起胳膊对着梁顶上的大白蛇说:“这东西我们拿走了啊。”   我眨眨眼:“你这是干什么?”   “贼不走空。”黑瞎子道,“老祖宗定的规矩。”   我道:“你祖上不是盗墓的吧!”   黑瞎子对我咧嘴一笑:“怎么说,我也是齐家的。”   白蛇没有反应,盯着我们好一会儿,默默地从来时的方向游走了。   我道:“小白不想理你,并撤回了一条蛇。”   黑瞎子将金项圈放进了背包:“那就当它同意了。”   我们走出冥室没多久,空气里潮湿的感觉更强烈了,还混合着一股像是硫磺,又像是酸的味道,不浓不淡,却是一种预警。   我看着汪茂的地图,发现他其实有给我留下安全屋的方位,离主殿不远,说实话,这么久了,我差点忘了我们的队伍里,还有他这个人。   黑瞎子带着我慢条斯理地前往安全屋,沿途唯一的阻碍是需要我们手动搬开乱石,我并不担心这些坍塌的石头会阻挡我们的去路,古潼京有大量尸蹩,只要控制它们就能开道,实在不行,操控蛇栢也可以。   只是蛇栢不稳定,我尽量不去使用。   “老齐,你觉得汪茂他单独行动,有没有成功拿到他要找的东西?”我闲的无聊,对黑瞎子道,“他这会儿应该也出去了吧。”   黑瞎子一脸的无所谓:“他都成先知了,无所不能,想拿什么拿不到。”   “也是,搞不好出去的路上跟黎簇他们还能碰头。”我说。   “是不是好奇他拿了什么东西走?”黑瞎子看穿我的心思,“要不这样,等酸雨过后,我们换他的路线走,看他悄摸着搞什么鬼怎么样?”   我很心动:“好呀!”   其实这件事能不能成倒是其次,主要是想跟黑瞎子探险。   正说着,黑瞎子突然停下脚步,眼睛越过我看向身后的石壁,我当是后面出现了不明生物要搞偷袭,下意识就弹出钢针捏在指间。   黑瞎子看出我的警惕,表扬似的轻拍我的头:“没有危险,别紧张。”他越过我,来到石壁跟前,又对着我招招手,“丫头,过来看。”   我注意到石壁的角落画个一个符号:“这是,是黎簇的记号?”   黑瞎子若有所思。   我环顾四周:“黎簇的记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条路并不在之前的行程上,按照我对黎簇的了解,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到了地面上,并且,在酸雨来临之前,他必须跟着移动的海子离开白色的沙滩,不然也会被酸雨淋到。   黑瞎子没有回应,我继续盲猜:“是黎簇以前被吴邪带到古潼京的时候留下的吗?”   黑瞎子就笑:“那会儿的鸭梨还是个复读生呢,怎么会有代表他的记号,这是新留下的。”   “啊?”我一脸迷茫,“难道他和吴邪分开了,没出去吗?”   黑瞎子拉着我的手,他很少在墓里主动牵我,因为需要时刻保持警戒,对突发状况做出及时反应。黑瞎子不会像在平日里那样和我手拉着手,一般这样做,就表示他嗅到了不安信号,但又无法立刻做出判断,牵着我,是担心我被卷入危险之中,他不在我身边。   “黎簇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至少现在不是了。”黑瞎子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跟吴邪分开,特别是,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也找到了黎一鸣。”   黑瞎子的音调变得沉稳,这意味着黎簇的记号出现在这里是非常反常的。   我也意识到了这点:“会不会他们在折返途中遭遇了危险,比如尸蹩,黑毛蛇,粽子什么的?”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黑瞎子取了墨镜,不断地扫视左右两边的石壁,寻找黎簇的记号。   我道:“但他们身上有应付尸蹩和黑毛蛇的东西,古潼京也没有粽子,黑飞子不会靠近涂满了蛇栢粉的人类,所以这样的可能性很小对不对?”   黑瞎子拉过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个亲吻:“先别胡思乱想,黎簇的命硬着呢。”   之后,我们走了很久都没有再见到黎簇的记号,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意外,我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没有更多记号,是否意味着黎簇并没有遇到麻烦,又或者,他所遭遇的麻烦太严重,以至于他很难有机会再留记号在墙上。   黑瞎子又停了下来,我们的眼前似乎没有路了,有一堵墙挡在那里。我看了一眼地图,这里不是地图上标记的安全屋的方向,黑瞎子刚才想要找到黎簇的线索,临时更换了路线。   黑瞎子一直盯着那堵墙没有说话,光线太暗,我看不出那堵墙有什么问题,但他的嘴角已经不知不觉没了笑意:“丫头,一路走过来,你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   我仔细思索,自发现黎簇的记号后,确实有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在黑瞎子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变得清晰起来:“沿途没有黎簇的脚印,包括刚才那个留有记号的地方,也没有多余的痕迹。”   黑瞎子笑了一下,是赞许的意思,他戴上墨镜,把我们两个的手电筒集中在眼前的石墙上,我总算看清石墙上布满了条纹,这些不是古潼京的文字,而是人为用尖锐的东西硬生生刻出来的。   黑瞎子把我护在身后,我们一起走上前,石墙也就不到两米的高度,条纹是横向的,长长短短,因为石面凹凸不平,有些就变成了小波浪。   黑瞎子的神色比之前凝重了很多:“是摩斯密码。”   如果就这么让我看,是很难第一时间将这些扭曲的线条和摩斯密码联系起来,但黑瞎子告诉了我答案,就很容易识别。   我怔住,仔细去辨认上面的横线,黑瞎子虽然教过我摩斯密码,但这东西是英文制的,我能掌握的很有限,但最基础的“SOS”,我还是很熟悉。   我看着那面刻了摩斯密码的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整面墙全是“SOS”。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还有节外生枝的故事嘿嘿嘿~ 130 ☪ 古潼京13   ◎酸雨。◎   即便是当年的黎簇,也不会疯了一样在一堵墙上刻这么多的求救信号,他一向擅长自救,除非是有心算计,故意吸引我们的注意,就像在沙漠里的时候。   我来到石墙跟前,伸手去摸索,黑瞎子这时候已经探完了,这堵墙的对面有个空间。我们并不能确定黎簇是不是被困在了里面,但这么多SOS在墙上,说明黎簇曾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   由于石墙上没有机关,我们便用工具对着墙的一角就是猛砸,没一会儿就砸出一道豁口,我对着豁口呼喊黎簇,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   黑瞎子用力将豁口扩大,一条黑毛蛇弹簧似得从里面射出来直逼他的面门。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黑瞎子已经拔刀,将黑毛蛇砍成两截。   顷刻间,大大小小的黑毛蛇从我们砸出口子爬出来,逐渐将我们包围。   “黎簇不像在里面啊。”我道,把黑瞎子护在身后。   黑瞎子咧嘴一笑,搂着我的腰:“不好,捅着蛇窝了,这黎簇,看来真克你,回去赶紧跟他断绝关系。”   亏他还笑得出来,黑毛蛇像放大版的毛毛虫似得倾巢而出,显然这堵墙的后面是它们集中栖息的地方,莫名被打扰,一定气得想咬人。   我控制不了那么多蛇,特别是,它们全在气头上,蛇应该不会咬我,但它们也对我龇牙咧嘴,这不是好的征兆。黑瞎子身上并没有蛇栢粉,他现在非常危险,我索性挽起袖子就要划破手臂,黑瞎子一把拦下,扛起我就开始往回跑。   黑瞎子的速度快得惊人,可蛇群依然紧跟在后面。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一包蛇栢粉递给我:“撒我身上!”   我正要拆袋,一条成年黑毛蛇猛地从侧后方弹射过来,嘴巴大张,发出骇人的声音,   猝尔从另一个方向闪过一道同样迅捷的黑影,我当是有两条黑毛蛇双面夹击,岂料那条突然出现的蛇直接咬在成年黑毛蛇的颈部,当场就把对方给咬死了。   我和黑瞎子都愣了一下,身后依然黑压压的一片,黑瞎子没有停留,他加快脚步,飞快远离了蛇群的范围。   等到黑瞎子把我放下来,我们已经完全在陌生的墓道里了。   “刚才那条蛇,你也看见了吧。”我问黑瞎子,“它是来帮我们的吗?”   “问我?”黑瞎子笑了笑,“你不是跟蛇能做好朋友吗,等它来了你问它。”   我们在原地驻足片刻,黑瞎子习惯性的观察四周环境,他刚想说什么,目光便锁定我的身后。   我遁着他的视线回头,墓道的拐角趴着一条毛茸茸的黑蛇,我把手电照过去,能看到它的蛇信不断吞吐。   黑毛蛇都长一个样子,我无法确定它是不是我先前在主殿外面投喂的那只,还是它正好就是附近的蛇。那条黑毛蛇就和我们保持着这样的安全距离,我们不动,它也不动,但当我想要靠近时,它又往回缩了缩。   看来是条i蛇。   黑瞎子对我道:“你的冻干鹌鹑还剩一些吧,拿来试试。”   我这才想起包里还有鹌鹑冻干,赶紧拿出来,那黑毛蛇似乎知道我要干什么,身体往前缓慢的挪了一段。   社恐归社恐,还是贪吃的。   “应该就是那只胆小贪吃蛇吧。”我把冻干拿在手里,朝着黑毛蛇晃了晃。   “胆小?它刚才可是救了我一命。”黑瞎子注视着那条蛇,黑毛蛇闻到冻干的香味儿,渐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黑毛蛇小心翼翼地从我手里叼走冻干,大概已经熟悉了我的气息,就地开始吞咽。   “你是毛毛吗?”我给它临时取了个名字,刚要伸手摸它,黑毛蛇身子一缩,就从旁边的墙缝溜走了。   现在我确定,它就是我在主殿喂最多冻干的那一条。   “这蛇看来一直跟着我们的,只是躲起来了,没被发现。”黑瞎子又是一笑,“想不到冷血动物也知道报恩,到底是你养过的,贪吃。”   我想到了在雷城的女人皮俑,有些欣慰又有些伤感:“不过,它刚才咬死了同类,不会被其他同类孤立吗?”   黑瞎子道:“黑毛蛇有一定的智慧,在蛇群中间,越聪明地位越高,你的毛毛这么通人性,应该是蛇群中的老大。”   正说着,毛毛又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条死蛇,它把死蛇吐到我面前。   “给我的吗?”我问毛毛,但再聪明也只是蛇而已,它不可能回答我的问题,可答案显而易见。   毛毛对我张了张嘴,突然发出几乎跟我一样的声音:“给我吗。”尽管音调没有起伏,但它模仿我说话的语调已经非常像个人类了。   说实话,要是不了解黑毛蛇属性的人在这里,听到这种蛇在暗处说人话,是真的会上当靠近的,它们就是靠拟声的方式吸引猎物。而当那个人意识到这样的声音来自一条剧毒无比的黑毛蛇时,那种深入到骨髓的恐惧感,才是最致命的。   毛毛和我对视了片刻,便又回到了墙缝之中,只留下一条僵死的黑毛蛇在我脚下。在古潼京这么恶劣的环境下所生存的动植物,就跟塔木陀的生态系统一样,需要自给自足,黑毛蛇的数量足够它们互相饱腹,所以毛毛将同类咬死给我,就是它能找到的,最奢侈的礼物了。   “怎么办?”我问黑瞎子,“我不可能带着一条死蛇去找黎簇啊。”   黑瞎子就笑:“那烤来吃了,不要辜负毛毛一番心意。”   我努努嘴:“我不吃。”   我们最终也没有吃了这条死蛇,而是将它用纸包了起来,连着鹌鹑冻干一起放在墙角,这样一来,毛毛就会知道,我是不吃蛇的,但我依然给了它交换的食物。   我无法真正理解一条蛇的思想,事实上,在这样的地方,智慧生物对于活人而言,是非常可怕的东西。它们只是对我无害,我才一点儿也不介意,甚至会因为它们一些类人的举动而感到有趣。   但如果是黎簇他们遭到了这种生物的围剿,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可他们离开时,身上都有蛇栢粉,除非像我和黑瞎子那样主动惹怒了蛇群,否则不可能是因为黑毛蛇的原因才写下了那么多的“SOS”。   而且,要是真被一群黑毛蛇攻击,黎簇大概没有时间刻那么多笔。   黑瞎子带着我继续朝前寻找记号,始终没有收获,他突然停了下来,对我道:“秋,黎簇可能困在跟我们不同的空间。”   黑瞎子喜欢叫我“丫头”,算是他这把岁数枯木逢春后的仪式感,通常黑瞎子叫我名字的时候,就表示某件事需要在一个比较严肃的氛围讨论。   “不同的空间?”我马上反应过来,“你是意思,黎簇被困在了异次元?”   黑瞎子笑了一笑:“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东西,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鬼打墙,比一般的阵法要厉害。”   我若有所思。   “我怀疑吴邪和罗雀跟他一起,都被困住了,我们到现在都没有看到另外两个人的记号,说明情况不乐观。”黑瞎子顿了顿,“你还记得刚才那堵墙上的求救信号吗?”   我点点头。   “它们是反着写的。”黑瞎子看着我道。   我有些困惑,却没有怀疑黑瞎子的判断:“为什么黎簇要反着写。”随即我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他被困的地方,和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像镜像一样,是相反的?”   黑瞎子笑着捏我的脸:“越来越聪明了,就是这个意思。”他道,“无论是黎簇的记号,还是求救信号,第一笔落下的轻重全是跟他平时反过来的习惯。在那个空间里,黎簇被困的地方也是那样一堵墙,但他那里是没有蛇的。所以暂时安全,他在那个地方待了很久,因为走不出去,才不断的刻下求救信号。”   “可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没看到吴邪和罗雀的信息。”我有了不好的预感,“老齐,你知道要怎么找到他们吗?”   黑瞎子看向墓道的深处:“我们需要找到跟刚才蛇窝那堵墙对应的另一面墙,也许会有新的线索。”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老齐,每次你遇到这种紧急的事情,都那么平静,总能想到办法,要是我的话,已经急疯了。”   黑瞎子摸了摸我的头:“你怎么知道我不急?我也有急疯了的时候,只不过,现在你就在我身边,我们两个出手有什么是做不成的,乖,跟我走就对了。”   话虽如此,寻找他口中的另一堵墙并不容易,因为外面开始下雨了,雨水通过层层的缝隙渗透进墓道,形成了腐蚀性的液体。   空气变得不再清新,能闻到刺鼻的气味儿,这些味道虽然不会对我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酸雨却可以。   黑瞎子的表情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脸色已不再如之前那般轻松自在,他将外套脱了,裹在我身上,不容我拒绝或推脱。   酸雨的腐蚀性主要对人体起反应,我们的衣服和鞋子不会受到严重的破坏,暂时能抵挡一阵,但头顶如同下雨般不停地滴落水珠,实在避无可避。   好在黑瞎子不是没有准备,他从包里取出一把特质的雨伞,似乎就是为此而准备的,能有效的防腐。   我们就在酸雨中不停地前行,地面的积水在不断上涨,说明古潼京外的雨下得非常猛烈。   不知道走了多久,积水逐渐没过了我的鞋底,虽然登山靴是防水的,但能抗住多久的酸雨浸泡是未知数。   黑瞎子终于停了下来,我这才注意到,我们已经回到了来时与汪茂分道扬镳管道下面,难怪这里的积水那么多,出口就在我们头顶上方不远。   只是这会儿也没有机会离开。   “按照原计划,黎簇他们应该直接上去才对,为什么会被困住?”我想不明白,这一路走来,除了黑毛蛇,根本没有别的阻碍,我和黑瞎子现在狼狈,也是因为酸雨造成的。   黑瞎子道:“说明他们没有按照原计划,而是临时改变了路线。”   他们三个都不是喜欢突发奇想的人,古潼京对我很新鲜,对他们只有过去的回忆,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变故,让他们临时改变了路线。   黑瞎子在雨水尚未波及的区域发现了吴邪的脚印,紧接着是罗雀和黎簇,这意味着他们在这时候还是一起的。我们顺着脚印,一直走到了三天前,汪茂离开的那个洞口。   “他们进去了?”我不确定地问黑瞎子,后者点了一下头,“那我们也进去?”   黑瞎子看了一眼四周:“行,上吧。”   我笑着道:“按你以前的习惯,是要先进去探路,确定没危险才轮到我的。”   黑瞎子道:“谁叫这里快要沦陷了。”他摘掉墨镜,说,“找着他们三个,我非一人踢他们一脚不可,耽误我跟媳妇儿约会,还想带你吃上个世纪的罐头呢,那可是佛爷严选。”   我啼笑皆非:“都快有考古价值了,不吃也可以!”   洞口正好处于酸雨的死角,让我们可以暂时不打伞,黑瞎子率先进去,我也立刻跟上。   洞内完全是干燥的,没有一滴雨水渗透进来,只是越往里走,通道越狭窄,到最后不得不四肢并行前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可能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了。酸雨会持续下三天,这片区域会被淹一半,三天之后积水才会退去。   汪茂确实是从这里通过的,我能看见他在石壁上留下的荧光粉,汪家人似乎都喜欢用这种发光的粉笔。除此之外,黎簇三人的足迹也很明显,他们不久前真的进入了里面。   我和黑瞎子暂时想不到他们为什么会进来,往坏处想,也许他们要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汪茂,被骗进来了,往好处想,他们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正思考着,黑瞎子停了下来,我差点撞到他的屁股:“怎么了?”   黑瞎子指着地面:“他们的脚印没了。”   我们还没有来到通道尽头,周围的空间也很狭窄,更不像有暗槽机关之类的陷阱,脚印消失得很突兀,就好像在用了什么工具,把他们的足迹都擦掉了一样。   猛然间,小腿肚子传来剧痛,一股巨大的力道瞬间将我拖向洞外。   【📢作者有话说】   如果第二天没有更新,作者也没有请假,说明在12点之前留言没有到8个,补上就行啦~ 131 ☪ 古潼京14   ◎幻境◎   黑瞎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但他反应很快,知道这样的强行拉拽反而会让我受伤,于是就要越过我,将那个缠住我的不明物干掉,但他的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我便从他视野里彻底消失了。   我很快就被那股力量拉出了山洞,整个人跌落在酸雨形成的积水里,我顾不上护着脸,拔出刀就朝身后捅,无论是什么在偷袭我,率先反击总是比较有效的。   刀还没落下,我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蛇头叼着我的小腿,竟然是大白蛇。我的小腿肚子已经染了血色,疼痛由麻木转而清晰,白蛇还在往后拖着我,我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就想吃我,但我还是把刀捅向它的脑袋。   大白蛇的反应很快,松开嘴便弹开了,可还是被我的刀尖划破了眼角的一块鳞片。   我这才发现它的鳞片异常坚固,这把刀是黑瞎子用特殊材料打磨的,能轻松的切断钢管,可只对大白蛇造成了一点皮外伤。   就在我以为自己马上要跟它来一场人蛇大战的时候,大白蛇却没有再对我发起攻击,而是退缩到了我的对面,以一种低垂着头的姿势看着我。   我举着刀,和大白蛇对视了半响,才确定它不打算和我起冲突:“你为什么咬我?”我缓缓地放下刀,还是很戒备。   大白蛇回应不了这个问题,只是吐着信子,它看起来很友善,我实在想不明白。   我突然意识到黑瞎子没有追上来,按照他的速度,这时候早就该和我汇合了才对。我担心他不打伞就直接冲进酸雨中,这时候的通道到处都是滴落的雨水,我起身就要往山洞的方向走去,猝尔察觉自己身上除了水渍,并没有受到腐蚀的影响而起泡溃烂。   这确实是令人振奋的发现,我不知道究竟是我身体里有什么物质能抵御酸雨的伤害,又或者我拥有超人的钢铁皮肤,至少在往回返的路上,我不必担心自己受伤了。   刚要动身,大白蛇便刷地一下挡在我跟前,就要阻拦我,但它并没有更过激的举动,只是单纯地不想让我过去。   我好像有点理解大白蛇的行为了:“刚才那个山洞是古潼京的禁区吗,外来人员不能靠近?”   大白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凝视着我,它周身的鳞片在轻微的张合,我摸了摸那些坚硬的鳞片,猜想它是不是正在拼命释放费洛蒙,想要将一些信息传递给我,我记得黎簇以前提到过,古潼京的这条白蛇,是可以通过费洛蒙与特定的人进行交流的。   如果在这里的是黎簇或者吴邪,他们一定知道大白蛇要传达的是什么意思,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于是只能对它说人话:“我的朋友和亲人都在那片山洞后面,我必须把他们找到,你不要拦着我,除非你有能力把他们从那里挨个叼出来。”   我能明显感觉到大白蛇在很用心的听我讲话,它像是明白了,让开了一条道。   “你能听懂我说话,我却完全搞不定你的语言模式,感觉我好弱鸡啊。”我抚摸蛇头苦笑,加快脚步往回走,被大白蛇咬到的小腿肚子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但我没有功夫查验伤势。   大白蛇一直在后面跟着我,它也完全不受酸雨的伤害,我很快抵达来时的洞口,这里已经像水帘洞一样了,四周到处都是渗透下来的酸雨。   黑瞎子没从这个洞口出来,四周没有他的痕迹,我有些庆幸,毕竟外面已经被酸雨给包围了,但担忧很快取代了那一点儿庆幸,黑瞎子为什么没有出来,洞穴的深处有什么把他困住了,以他的身手,没有东西能把他困那么长时间。   我重新爬进洞里,大白蛇没有再跟来,我回过头,它还守在洞外。   我忽然意识到,这口山洞的尽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危险,大白蛇才将我拖出去的,它已经是古潼京最有灵性的霸主了,连九头蛇柏都要为大白蛇提供食物,连它都不想靠近的地方,的确不是好现象。   但我没有时间迟疑,因为黑瞎子也消失在了黎簇他们脚印的附近,我能看到地上还残留着当时他抓着我的胳膊,短暂的拖行痕迹,可就在前面不到半米的位置,痕迹被硬生生的打断了。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腿上的疼痛让我大脑很清醒,我从指间弹出一枚钢针朝前面扔过去,钢针并没有消失,而是落在不远的地方。   我慢慢朝前走过去,已经来到各种痕迹消失的位置,似乎无事发生。我捡起掉落的钢针,起身抬头的顷刻间,四周的场景倏而从阴暗的洞穴,变成了明亮的沙漠。   我怔愣在原地,四下张望,那种来自沙漠炽烈的热浪将我浑身湿透的寒意全部带走。   难道这个洞穴,其实是隐藏的出口吗?   我觉得很荒谬,又不是打游戏,还卡出bug来了。   一道阴霾压过来,有人突然靠近,我本能的后退防备,看清来人,我非常意外:“吴邪?”   “你感觉怎么样,还能适应沙漠的环境吗?”吴邪对我道,“不用害怕,我会把你带出这片沙漠的。”   我有些不解:“你在说什么,我不怕啊?”   “不怕就好,之后的路还很长,你要是怕的话,我们都会很麻烦。”吴邪递给我一瓶矿泉水,里面还剩不到一半,“这瓶你收好,万一被困沙漠,它会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我愣愣地盯着他,觉得吴邪有什么毛病,但又对眼前的吴邪感到非常陌生,他是我认识的吴邪,但又好像哪里不同。   吴邪见我迟迟不动,直接将矿泉水塞进了我身后的包里,又小声在我耳边道:“不要相信这里的任何人,除了我,有时候,就连我也是不可信的,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他话音刚落,原本寂静的沙漠变得热闹起来,除了我和吴邪,周围还有很多人,我不认识他们,但当我看到王盟也在其中的时候,我便反应过来,自己陷入了幻境之中。   眼前的吴邪,是十多年前,他算计汪家人的时候,为了引起汪家人的注意,他将黎簇带到了古潼京。   王盟走到我面前,他也递来了一个东西,是块压缩饼干,眼神里对我有怜悯和同情:“来都来了,就不要想太多,老板说能带你出去,就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我接过压缩饼干,幻境的触感真实得令人不适,如果不是我的大脑能有清楚的认知,哪怕周围的一切非常不合理,普通人也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面临幻觉。   我没有立刻去寻找打破幻境的方法,而是低头观察自己,结合吴邪对我说的话,以及王盟的态度,现在的身份令我非常好奇。   我穿着和来时不同款式的衣服,都是以防风防沙为主的冲锋衣,脖子上戴着一个护目镜,还有防尘围巾,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没什么变化。   也就是说,我还是我自己,但我的身份,好像是黎簇。   从出发到巴丹吉林,再进入古潼京的,我这几天脑子里都是有关他们当年的故事,会看见这样的幻境不奇怪。   我环顾四周,果然没有看到黎簇,幻境在以它的方式引我完全融入其中,普通人在幻觉中的身份越重要,就越容易深陷难以自拔。   一个面相猥琐的男人朝我走过来,开口就是不怀好意的轻佻,吴邪直接挡在我和他之间,将我带走了。我回头看那个男人,他还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拧着眉头,这里只是幻觉,并不会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算他真的想要伤害我,我也有能力自保。   但如果我当年真的被吴邪拉进他的布局之中,我怕是连活下去都很困难?   吴邪把我带到一处遗迹的上方,他们已经打通了连接内部的通道,这个地方我虽然没有下去过,但我知道跟困住黎簇的那片区域应该是同一个陵寝。   王盟开口道:“老板,就别让她跟你下了吧,怪危险的。”   吴邪看了一眼随行的那些人:“她在上面才危险,走吧。”   我记得黎簇提过,第一次跟吴邪进沙漠有很多人,他们之中有汪家的,还有不少亡命徒通缉犯,黎簇是男孩子,自然不会被通缉犯觊觎,可我是女孩子,在远离法律约束的环境下,没有吴邪在身边护着我,那些男人会对我做出什么不言而喻。   “吴邪……”我刚一开口,吴邪就朝我投来警告的一瞥。   我被他狠戾的眼神惊到了。   他扫视周围,整理着登山绳,压低嗓音:“说了多少次,在这里,我是关根,你的老板,而你是我的助手。”这是我从没见过的吴邪,他的视线很犀利,言语间透着警告的意味,“如果你再乱叫我的名字,当心我撕票。”   我了解吴邪,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乱杀无辜,此刻的警告也只是单纯的警告而已,但如果我是那个时候的黎簇,肯定会被吓到的。   我没有说话,吴邪率先下去了,接着是我,王盟在我后面,接着其他人也陆续跟了上来。   墓室的布置我感到眼熟,像是见过,但细节上又有许多不同。   吴邪观察着墓室内的情况,面无表情,相当严肃。   我印象中的吴邪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他很随和,说话风趣幽默,也有理工男特有的闷骚,总之不会是眼前这幅“杀手不太冷”的状态。   但这样的吴邪,还挺酷的。   陵寝的面积很大,所有人下来之后四散开去,寻找着可以带走的冥器,这里面也有考古学家,他们阻止那些罪犯破坏文物的声音,时不时会传进我耳朵里。   吴邪像是毫不在意,他似乎在寻找什么,有个汪家人总是假装不经意间朝他投来一瞥。   我知道吴邪其实什么都没找,这地方他早就来过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为对抗汪家制造的烟雾弹。可那时候的黎簇对此一无所知,他在被汪家带入总部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所经历的每件事都是意外。   有人偷拿了一口箱子里的金银珠宝,触动了机关,地板开始震荡,吴邪直接将我薅过去护在身后,他像是早有预料,但又假装震惊和意外。   他的演技炉火纯青,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观察他,是很难发现周围的每件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也得亏是在幻境里,吴邪才没有察觉我的异常,要是当年,我这么直接的盯着他一直看,吴邪会把我也当成潜在威胁的。   我们的脚下只剩一块狭窄的木桥,两边都是悬崖,这是一种平衡装置,困在上面的人需要彼此配合才能打开隐藏在木桥末端之下的出口。   吴邪先安排王盟过去,接着是我,他断后,我看着身下不见底的悬崖,这是我从幻境醒过来的唯一途径。   我只要跳下去,就会醒过来。   幻境之所以能将人困在意识里,是因为缺少刺激,只有当你发现这是幻觉,并做出让大脑亢奋的行为才脱离出去,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寻死。   可人的求生本能有时候是非常旺盛的,如果不是确定在幻觉之中,普通人不可能想要找死。   但我觉得这样的幻觉很有意思,我想知道就这么演下去,会在哪里结局。   毕竟我不是黎簇,我不会读取费洛蒙,而黎簇能成功混入汪家,并替吴邪拿到大本营的坐标,是依靠他读取蛇毒的本事。   正想着,场景已经从墓室又回到了沙漠,和刚刚的黄沙烈日不同的是,我脚下的沙是纯白色的,沙面上涌动着九头蛇柏的根茎。   吴邪把我推开,他和王盟被蛇栢缠住,拖进了沙里。   我有点懵,幻境跳过了似乎大脑认为不重要的部分,来到了下一环节。   我尝试着控制蛇栢,让它把这两个人送上来,但或许是我的行为不符合原本的逻辑,蛇栢根本不听指挥。   奇怪的是,蛇栢并没有攻击我,只是我脚边不停伸缩,我等了很久,吴邪和王盟都没有从沙子里出来,我站在白沙上有些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醒过来,主角都没了,我这个配角该怎么走剧情?   我并不清楚当初的细节,刚才经历的那些,都是通过黑瞎子和黎簇的只言片语拼凑的画面,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剧情也停在了这里。   我突然想起来,黑瞎子一直在这片沙漠中保护吴邪,从我们,不对,他们进入沙漠开始,黑瞎子就以各种模样混在队伍里。   所以这时候,黑瞎子应该就在我附近才对。   果不其然,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就见远处走来一个高大的人影,他逆着光,身上的衣服是混乱的层层叠叠,因为用布裹着脸,我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漆黑的防风镜挂在他的眼睛上,老态龙钟的脸。   我知道他就是黑瞎子,易了容的黑瞎子,他这个人一向很谨慎又爱玩儿,即便整片沙漠只有我一个,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他依然把自己乔装成别的模样。   黑瞎子的易容很完美,体态也是一个6,70岁老人的样子,如果不是事先被黎簇剧透过,哪怕是那么熟悉黑瞎子的我,也看不出来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到这片沙漠里的?”易了容的黑瞎子用枪指着我,说话的声音苍老又不容置喙。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周一周二暂停更新,作者这两天要加个班!卡在这里,你们辛苦了! 132 ☪ 古潼京15   ◎汪家总部◎   黑瞎子在用一种方言说话,介于四川与重庆之间,我是重庆人,所以他一开口我就能明白。黑瞎子会很多个地区的方言,发音相当标准,但这会儿却用非常蹩脚的四川话与我交流,我觉得他是故意测试我是否机敏。   ”我叫柳吟秋,我是从沙漠外面来的,通过海子,坐的船。”我对黑瞎子知无不言,”本来有三个人,另外两个不见了,现在只剩我一个被困在了这里。”   黑瞎子听着我把话说完,然后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对我道:“你来这片沙漠干什么?”   我想了想:“我是被人给拐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要来沙漠干什么。”我观察着黑瞎子的表情,易容之后的他几乎没有任何暴露身份的微表情,甚至看不出来,他就是本人。   而这张脸,还是他仓促之下的随意发挥。   我知道黑瞎子跟了黎簇他们一路,才能在关键时候出手帮他逃生,尽管相识的过程还是戏弄了黎簇一番,吴邪和王盟被九头蛇柏抓走也是计划中的一环。黎簇对吴邪的计划至关重要,他需要用各种方式试探这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高中生,是否有能力胜任。   在黎簇之前,吴邪失败了太多次。   但现在黎簇换成了我,我是看过剧本的,如果我不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下去,幻境的内容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正思考着,黑瞎子突然道:“你怎么不问我是谁?你的表情,好像一点儿都不好奇我的存在?”   我愣了愣,没想到会是对方率先打破了规则,正常情况下,在荒无人烟的沙漠深处突然出现陌生人,对突遭变故的两人来说,对方是什么身份,永远是彼此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我道,在幻境里,如果我将吴邪的全盘计划如数家珍,黑瞎子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我有点好奇。   黑瞎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没有接我的茬:“我是这地方的卡车司机。”他指了指旁边的一辆卡车,“我被困在这里30年了。”他穿着当时那些人的衣服,我记得卡车群里有大量的干尸,为了让自己的身份看起来合情合理,黑瞎子扒了其中一具干尸的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衣服破烂不堪,看起来跟他说的身份没有两样,要是我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是很容易相信他的话的。   “不,你不是卡车司机,你是黑瞎子,道上的人都叫你黑眼镜。”我单刀直入地说,他从容的表情渐渐有了变化,“我知道你们要对付汪家人,吴邪带我来这里,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为了引汪家人入局。”   黑瞎子的嘴角突然上扬,锐利的视线被墨色的防风镜遮掩,脸上的易容也隐去了太多细微的表情,但我仍然能看出来,那翘起的嘴角,意味着什么。   我觉得还挺有趣的,我从没接触过这样的黑瞎子,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基本上就处于养老等死这么个状态,对我几乎算得上百依百顺,所以即便了解他的身世,一开始也很难将他身上的“普通人”标签取掉。   但我眼前的黑瞎子,却在 “工作”时间,他要保护吴邪,同时还要兼顾我必须活着,他应该会非常警惕周遭的一切。   果然,当他听到我直截了当地说出了真相,便开始当着我的面卸掉了脸上的易容,他的嘴角还保持着若隐若现的笑,可我了解他,他敢当着我的面取掉伪装,就表示我上了他的必死名单。   这个时期的黑瞎子会直接杀人吗,他曾经告诉过我,不到万不得已,他很少把事情做绝,因为杀人会给自己带来业果,他觉得很不划算,黑瞎子也很少会对女人下手,主要是也没有那么多面对女杀手的机会。   但眼下这个时间点,各方势力都很紧张,我的异常表现,确实很容易给自己引来杀生之祸。   黑瞎子重新换了一副墨镜,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看到那张脸,哪怕是在幻境里,我都觉得很安心。   “谁告诉你那么多的?”黑瞎子带着笑意问。   我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会杀了我么?”   “吴邪找到你,就说明你有很重要的作用,杀了你,会影响之后的计划。”黑瞎子朝我走过来,他的个子很高,靠近我的时候,阴影就下来了,“但前提是,我必须确定,你真的就是吴邪找的那个人,而不是被谁顶替了。”   说着,黑瞎子直接上手摸我的脸,他指腹粗粝,是我熟悉的触感,我知道他不是在占我便宜,而是在试探我有没有易容,皮质的手套在我脸颊上轻微挲磨,我索性直接贴在了他的掌心。   黑瞎子的手一顿,随即放开,坐到了我对面的位置。   我这才发现,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一个货车里,外面偶有九头蛇柏的动静。   黑瞎子看向车窗外,对我道:“知道外面那些玩意儿是什么吗?”   “九头蛇柏。”我说。   黑瞎子笑了笑,神情似乎比之前放松了一些:“你知道的还不少,吴邪是不是跟你好上了,把秘密都透露给你了?”   他没有要审讯我的意思,但看似不经意间的闲聊,其实就是他套话的方式。   “没有啊,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我撑着脸看他,他的脸并没有对着我,可我知道墨镜下那双眼睛,一定是瞥向我这边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黑瞎子对着我笑。   我看着他:“因为,我是你的妻子,你什么都愿意告诉我,你说,你很喜欢看我听你讲故事一惊一乍的样子。”   他的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大概是剧情的走向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幻境需要修正一些东西,我注意到黑瞎子又恢复了松弛的情绪,笑着说:“我结婚这事儿,怎么没人通知我啊?”   我也对他笑:“那你现在喜欢我吗?”   黑瞎子没有排斥我的调情:“小姐,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不是哦,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我道。   “有多久。”黑瞎子问。   我道:“十年那么久。”   黑瞎子稍作停顿,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应,可能是就连我也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所以我想象不出来他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   因为当年的黑瞎子,是不可能跟一个才见面的女孩子风花雪月的,起码不可能在这里,在这样的时间,只是因为一切都是我的幻觉,我改变了剧情的走向,他才愿意跟我互动。   按照我对黑瞎子的了解,假设我真的穿越回去,顶替黎簇的位置,跟黑瞎子这么讲话,他一定会把我当成花痴病犯了的肤浅女人。   黑瞎子的语气放得柔软,他问我道:“饿了吗?”   我点点头,其实并没有,但他这么问,我就忍不住点头。   黑瞎子对我招招手,我就坐在了他的旁边,他从背包里拿出几包东西,拆开其中一份递给我,是青椒肉丝炒饭:“这是我在四川找快餐店做出来的,你看,保质期十年,我们死在这里饭都还没馊呢。就是有点干了,凑合吃吧。”   闻着冷饭里的青椒味儿,还混合着一股沙子的奇怪味道,即便是在幻境里,我也觉得很亲切。   我接过那盒炒饭,吃了起来。   黑瞎子突然问:“你真的是我妻子吗?”   “是啊,孩子都有三个了。”我对他一笑。   我再次庆幸认识这个人的时候,不是在吴邪对抗汪家的时期,无论我和黑瞎子是否相爱,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幸福美满。   我也不可能在大沙漠里,对着黑瞎子撩拨,我肯定会一直处于恐惧之中,不断地给黑瞎子拖后腿,我给不了他任何帮助。   黑瞎子低头笑笑,他抚了抚墨镜:“你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妻子呢,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成家的。”   我呼吸一滞,道:“为什么不可能,你又没有生殖健康问题。”我尽量想让气氛不那么压抑。   黑瞎子道:“因为我就要死了,我随时都会死,一个将死之人,就别去霍霍小姑娘了吧。”   我道:“我会救你的。”明知道这里是虚拟世界,可还是会为他感到难过,认识我之前,黑瞎子时刻都在准备赴死,死亡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恐惧的事情。   黑瞎子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你救不了我。”   话音刚落,无数九头蛇柏的触手破窗而入,顷刻间便将黑瞎子缠住拖了出去。   我扔掉手里的盒饭,抓住了他的胳膊:“我救得了!”   黑瞎子对着我笑,他的镜片碎了,露出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那不是他现在的眼睛,他现在的眼睛是红色的。   场景忽然变化,我莫名其妙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四周没有繁琐的装修,像在医院或者类似的地方。身边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我认识,是汪茂,另一个就非常陌生了,我动了动手脚,发现我的两只手和两条腿被固定在和床头和床尾。   “汪灿,为什么绑着她?”汪茂质问另一个人,“首领说了,她不是囚犯。”   “她有三次自杀倾向,而且还自残威胁医生,绑着她是为她好。”那个叫汪灿的男人道,“你这么紧张,不会是喜欢她吧?”   汪茂并没有被对方激怒,只是道:“汪灿,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无论怎么说,我现在是你的上级。”   汪灿冷笑:“就要不是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比率在上升。”   “起码现在是,离开这个房间。”汪茂用命令的口吻。   汪灿走后,汪茂用钥匙打开我手脚的镣铐,我四处看了看,一边的角落里,装了个摄像头,我意识到自己在汪家大本营。   “你这么年轻,不应该总是伤害自己的身体。”汪茂对我道,“读取费洛蒙的过程确实辛苦,但熬过这段时间,拿到我们要的东西,你就能正式成为汪家人。以你的功劳,可以直接升到4级,我会申请让你来当我的助手。”   中间跳过太多细节,我还有点茫然,毕竟我不是真的黎簇,我也没有经历过他所遭遇的那些事,更重要的是,我也读不了费洛蒙。   但幻境里,我就是黎簇,黎簇会做的事,我就会做。   我捋了捋思绪,自己应该早就被汪家人抓回了大本营,我记得大本营的位置,是介于俄罗斯和吉林之间的一个边境小城的深山里,因为地理位置非常刁钻,四周又有各种风水布局,以至于吴邪他们需要靠黎簇提供具体的坐标。   汪茂口中的比率,还有级别,在汪家是很重要的东西。   汪家人都有一个比率值,大部分的人都是0.1,或者无限接近0,数值越小,说明对汪家越忠诚,当然,其中也包含了一些功绩和能力在里面。   可一旦汪家人的比率变成百分之三十,就会被处决。   这样的算法是科技与玄学的产物,在汪家的运算部门,有着来自汪藏海遗留下来的青铜板,上面的纹路,在经过验算之后,几乎让汪家无所不知。   而那也成为了汪家的信仰,他们无条件相信,算法是汪藏海想要传递给继承者们的信息,只要能掌握更多的信息,他们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一如当初,张家人所信奉的永生。   后来,吴邪摧毁了他们的信仰。   我记得汪茂的比率是0,他是很早一批加入汪家的元老人物,完完全全的0在汪家也是非常少有的,汪家总共分10级,6级以上的权利和能力都是非常突出的。   他们除了是汪家人,在社会上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汪茂是7级,他对外应该是在政府机构担任要职。   我不知道他现在的比率上升了多少,那跟我没关系。   汪茂把我扶起来,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平板里有一段视频,里面出现了我的父母。   我的心脏揪紧了一瞬,明知道是假的,涉及到身边亲人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慌张。   “不用担心,我们现在不会对你的父母怎样,他们也不知道你失踪了。”汪茂平静地对我说,“我们在他们身边重新安排了一个柳吟秋,她会顶替你的身份,跟你的父母一直生活下去,他们会得到最好的优待。”   我拧着眉头。   “但如果你还是选择自残,不服从安排,想要逃走。”汪茂道,“他们身边的那个‘你’,就会将你的父母处理掉。”   【📢作者有话说】   原著里,汪家的首领对黎簇还挺好的,但原著竟然没写完,真麻烦,好多脑洞得这么编了。 133 ☪ 古潼京16   ◎清醒。◎   汪茂的语气非常平静,和在沙漠时候唯一的不同,是他现在还会有情绪,眼神透着城府。   尽管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但汪茂做出过假设,假设我当年和吴邪车上关系,会有怎样的下场。那时我只当故事来听,还有心情跟对方抬扛,眼前却是沉浸式在体验绝望。   汪茂见我不说话,继续道:“我希望你在这里学会一件事,伤害自己只能让你的情绪占优势,并不能实际改变什么。你没有任何筹码,所有的底限也全部暴露,现在你还能做什么?”   我低头不语,总觉得汪茂很像我以前的教导主任,循循善诱,且啰嗦。   他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一支注射器和一枚小药瓶,里面是浓度很高的蛇毒,汪茂将蛇毒抽入注射器,然后说:“你的确与众不同,是汪家需要的人才,但是我也可以让你的价值被榨干后变得完全没有作用,你最后折腾的是你自己,还有你的父母。你想要实现目的,自毁是没用的,你要变得足够锋利。”   我道:“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你完全可以像刚才那个人一样对我使用暴力就好了。”   汪茂看着我道:“汪家的管理虽然严格,但这里不是奴隶园区,我更希望你心甘情愿为我们做事,强迫一个人服从,总是容易出问题的。”他坐过来了一些,示意我把头抬起来,汪茂用酒精棉花在我的侧颈擦拭,“待会儿把你看到的都告诉我。”   被提炼过的蛇毒直接注射进了我的血管,除了一开始的刺痛感,我没有不适的感觉,因为知道自己在幻境中,一些让我难受的感官就被我自动忽略掉了。   我的眼前并没有出现幻觉,毕竟我很清楚我是没有办法读取费洛蒙的,但按照原来的剧情,我这时候应该处于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脑子里自动被摄入了不属于自己的,像是记忆一样的内容。   这是汪家人从古潼京费尽心思找到的黑毛蛇,他们坚信这些蛇有来自汪藏海的记忆,实际上,那是吴邪的圈套。   汪家人带回来的黑毛蛇确实非常重要,但和汪藏海没有一点儿关系,那些蛇所记录的,全是吴邪对黎簇说的话。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汪茂对我道:“感觉怎么样,很难受吗?”   我记得黎簇说,读取费洛蒙之所以痛苦,不仅仅是因为蛇毒对身体造成的损害,而是读取的过程,各种来自远古的情绪连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铺天盖地,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摧残。   我不确定是汪茂的性格本就如此随和,或者说,很有耐心与手腕,还是在我记忆中,他是这个样子,所以在幻境里,对我也很友善。我假装虚弱,将黎簇以前读取费洛蒙看到的画面转述给了对方。   汪茂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晚饭会有专人给你送过来,过几天是你的生日,我已经向组织申请了一个蛋糕,想要自由出入,就尽快让自己的比率下降到百分之十以下,到时候,我会亲自带你参观基地。”   说实话,汪茂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场,如果我真的变成汪家的人质,按照我20多岁涉世未深的性子,搞不好会被他打动。   黎簇曾说,他在汪家其实没有遭到虐待或者不公,恰恰相反,他的能力很受赏识,只要不做太过出格的举动,黎簇过得其实还不错。   我有点好奇,在黎簇和汪家人周旋的时候,出卖吴邪的念头是否存在过,毕竟他跟我不同,我有正常的家庭,他没有,一个17,8岁,连大学都没有读过的小男生,是很容易被策反的。   正思考着,门外传来喧哗,汪茂平静的脸上闪过凝重的表情,他立刻起身,很快就有人推门进来。   “先生,监控拍到有敌人闯进了基地。”对方是个其貌不扬的小年轻。   汪茂紧蹙眉头,突然看向我:“你什么时候把基地的坐标传出去的?”他伸手直接掐住我的脖子,“你想死吗!”   我很想大叫一声“冤枉啊”,但按照我从黎簇那里听来的版本,他确实成功的将汪家大本营的方位传递了出去,并且自己还全身而退了,这件事给汪家带来的打击不亚于他们知道吴邪和解雨臣都没有死。   因为运算部门非常确定吴邪和解雨臣已经死透了。   汪茂最终没有动手,只是愤愤地瞪了我一眼:“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大概再也见不到你的父母了,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汪茂走后便将门彻底反锁,但没多久,便有人开门进来,是刚才通知汪茂的那个小年轻。   “跟我走。”小年轻道,他一把将我拽下床。   “你是,你是老齐?”我闻到他身世有一股特别的味道,黑瞎子习惯用香,他的身上常年都有一种淡淡的香气,这样的味道只有和他非常亲近的朋友才能闻到。   他有时候会利用这样的味道给别人传递某种信息。   小年轻对我笑笑,脸上的易容就这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瞎子那张坏笑的脸:“等我很久了吧,这就带你出去,都瘦了。”   我笑着说:“我就当你夸我。”   汪家总部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进来,这里的戒备堪比军事基地,更何况他们还有算法,能预测未来,但这毕竟是我的幻境,我能让进度条按需加快。   黑瞎子把我带到湖边,这片湖非常辽阔,身后是层层叠叠的森林。   他从一旁的树桩下翻出两套潜水的装备:“湖底有一个排水管道,我们事先打通了,我就是从下面上来的。”   我记得确实有这么回事,早在汪家人派出精锐暗杀解雨臣时,他便将自己假死的消息传播出去,之后又易容成他们的一员,成功混进了汪家。   这片湖连接基地外面,最深处有一个排水管道,管道非常狭窄,只有通过缩骨才能顺利进出,他们在得到确切坐标后,一边在明面上制造混乱,一边靠水路悄悄潜入。   吴邪带的人没有那么多,他只需要干一件事,汪家就能不攻自破。   那就是摧毁运算部门。   信仰崩塌,比成员死伤更让汪家人感到恐惧。   黑瞎子帮我穿上潜水衣,突然一声枪响,他的胸口渐渐被血色浸染。   “老齐。”我的心脏骤停,这一刻竟难以分辨真假,“老齐!”   黑瞎子对着我笑,用手捂着胸口:“你看,像我这样的人,是不能有家室的,因为随时会死。”他在我面前倒了下去,没有了呼吸。   开枪的人是汪茂,他朝我走过来,一把将我从黑瞎子身边拉开:“我说过,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喜欢他,但他却因你而死,如果你没有把坐标送出去,他就不会来到这里。”   我一把夺过他的枪,这一次,没有犹豫,我朝汪茂扣动扳机,子弹从他胸膛穿过,我没有给这个人反抗的余地。   我重新回到黑瞎子跟前,他的表情凝固在微笑的最后一刻,我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视线渐渐模糊,也许是我的眼泪挡住了视线,接着又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我看到黑瞎子正抱着我,把一个难闻的东西放在我的鼻尖,森林和湖水都不见了,周围是山洞的结构,两边的墙上长满了红色的藤蔓,看起来就像血一样。   “终于醒了,看到什么了,一直叫我的名字,怎么还哭了?”黑瞎子把我抱起来,替我擦拭脸上的泪痕,“你不是挺能对付幻觉的吗,怎么这次半天叫不醒?”   “老齐?”我怔怔地看着他。   “在呢。”黑瞎子一笑,把我打横抱起,“这地方不能久留,墙上的植物让人致幻,你现在脑子还转不过来,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老齐,你还活着吗?”我不确定地摸了摸他的脸。   “死哪有那么容易,活得好好的。”黑瞎子用脸蹭了蹭我的掌心,“不会是在幻觉里看到什么BE大结局吧,没事儿,现实里咱俩都是HE。”   我搂着他的脖子,黑瞎子脚下不停,等到完全看不见那些红色的藤蔓,黑瞎子才把我放下来,四周没什么特别,依然是山洞形成的通道。   “醒了没有?”黑瞎子道,“别想BE的事儿了,我们都还好好的。”   我哇第一声哭了出来,把自己埋进他怀里,将在幻境里看到的都告诉了黑瞎子。   他一边安抚我的情绪,一边忍不住笑:“怪谁啊,一开始就知道是幻觉还要往下面看,不吓唬你吓唬谁,嗯?”   我依偎在他怀里,把手放在黑瞎子胸前,那里是幻境中,他中弹的地方:“还好当时我没有认识吴邪,吴邪也没有找上我。”   黑瞎子搂着我的肩膀:“还是得感谢那些植物,让你终于圆梦死心。”他捏了捏我的脸,“不过,我不可能死得那么容易,就算真要救你,也不会被一枪命中要害,你爷们儿没那么脆弱。”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依然心有余悸,抱着他不放,“我们来时的山洞,好像有问题。”   黑瞎子道:“山洞被人设计了风水,我们进来后就被刚才那些植物迷晕了,陷入了幻觉。醒来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那些植物的附近有一种长满苔藓的石头,可以让人清醒过来。”   “你在幻觉里看到什么了?”我问他。   黑瞎子笑了笑:“反正我们都活着。”   “也是BE?”我道,“我跟你分手了,拉黑删除?”   黑瞎子又是一笑:“你嫁给吴邪了。”   “哈?”我哭笑不得,“那也太糟糕了!”   黑瞎子道:“更糟糕的是,你和吴邪从小青梅竹马,指腹为婚,我只能看着你。”这显然是他那个年代会发生的事。   幻觉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非常真实的体验,无论内容有多离谱,都会造成心里上的影响,直到那个人自己发现破绽,并从中脱离。   像我这样全程清醒,都还是会有情绪波动,很难想象黑瞎子在没有意识到处于幻境时,看到我和吴邪在一起是怎样不爽的心情。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黎簇他们如果进来了,也要出现幻觉吧,那他们会不会一直困在幻境里没有出来?”   黑瞎子道:“不至于,他们三个就算出现了幻觉,也会很快找到突破口,刚才一路走来,地面上有三个人的脚印,说明他们早就离开了那片区域,风水是单向布局,进来之后入口就没有了,他们应该也在找别的出路。”   那满墙的SOS说明,他们还没有找到离开的办法。   我渐渐放松下来,幻境里的一幕幕正在从我脑海淡去,这时候才感到被大白蛇咬过的地方传来剧烈的抽痛。   黑瞎子看出我的不适,忙问:“怎么了?”   “我的腿很疼。”我道,“那条白蛇,它不想我靠近山洞,就把我叼出去了,我的腿被它误伤。”   黑瞎子赶紧撩起我的裤腿,发现左边的小腿肚子有条至少8厘米的伤口,因为一直没有处理,我又来回奔波,血已经把我的袜子和鞋都染透了。   黑瞎子把我放在地方,拿出手术工具,喷了药打了局部麻醉替我缝针,我这才知道自己被那条蛇伤得有多重。   我看着小心翼翼为我缝合伤口的黑瞎子说:“有个好消息。”   “酸雨伤不了你。”黑瞎子头也没抬,接下来我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说。   黑瞎子心情明显不好,他见不得我受伤,却还是心平气和的道:“你进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身上却没有腐蚀性的脓疱,不难猜。”   “你生气啦?”我道。   黑瞎子叹了口气:“气我自己,没有护好你。”   “受伤是意外,大白蛇也不是为了伤害我。”我道,“你已经把我保护得很好了。”   黑瞎子将缝合线打了个结,又脱下我的鞋袜,用湿巾擦拭粘腻的血迹:“伤口很深,你暂时走不了了,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再作打算。”   “黎簇他们怎么办?”我道。   “肯定死不了,现在你最要紧。”黑瞎子有些不耐,“他们最好别让我找到。”   我笑了一下:“老齐,问你一个问题。”   “说。”黑瞎子收拾完我脚上的血迹,给我拿了干净的袜子套上。   我道:“如果我真的被带到汪家,一旦你来救我,吴邪的整个计划都会失败,你会来吗?”   黑瞎子不假思索:“会。”   “可那样的话,你们这么多年的布局就全完蛋了。”我道。   黑瞎子不以为然:“那说明九门和吴邪,命中注定有这一劫,躲不过。”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子,“但是你看,你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所以不存在什么如果,好了,快休息,这地方古怪得很,不是简单的风水阵,我们得养精蓄锐再去找他们。”   【📢作者有话说】   放心,这个幻境里的剧本杀还会再有的~ 134 ☪ 古潼京17   ◎分开。◎   黑瞎子轻拍着我的肩膀,哄着我入睡,在他所经历的幻境里,我最后其实也死了,不是死在他怀里,而是死在了吴邪面前,他和吴邪,在那个虚幻的空间,竟然都无能为力。   那是黑瞎子大脑深处最恐惧的事情,所以会不自觉投射到幻觉中。   黑瞎子下意识地把我抱得更紧,亲吻我的头发,他对温度很敏感,突然察觉到我的体温变得很高,黑瞎子赶紧用手抚上我的额头,竟然发烧了。   他立刻把我平放在地上,将衣服解开,然后用凉水替我擦拭掌心与额头降温。   “我是不是发烧了?”浑身酸痛难耐,这种感觉跟在蝎子墓时一模一样,我难受得睡不着了。   “对,没事儿,带了退烧药的。”黑瞎子说着就要去找药。   “老齐,你看看我的腿,伤口是不是在愈合。”我虚弱地对他说。   黑瞎子一顿,马上查看我的伤口,被蛇咬破的地方依然触目惊心,并没有愈合的迹象,但他透过墨镜,注意到在那道伤口的周围,有虫子涌动的隆起。他把墨镜摘掉,虫子还在伤口的皮下徘徊,黑瞎子用手摸了摸,并没有感觉到它们蠕动的触感,就像那些虫子,其实也是一种幻觉。   他随即明白过来,这是万奴王在我身上留下的力量,当我受到严重的损伤时,力量就会开始运作,自己的眼睛也是万奴王给的,所以才能看见它们在蠢蠢欲动。   黑瞎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好笑,我明明是最害怕虫的,但我这辈子注定得和这些东西亲密无间。   “怎么样了?”我见黑瞎子迟迟不说话,问道。   “没流血了,但伤口还在,应该不会那么快。”黑瞎子轻轻按压我的后颈窝,“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好了。”他还是决定不把这样的发现告诉我,毕竟我体内有虫这种事会给我带来不小的冲击。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醒来之后身体变得轻松了一些,但还是有点头晕目眩,黑瞎子在一旁用卡式炉烧了热水,我们所剩的食物不多,只够吃两天,他把压缩饼干融进热水里,这样能多吃两天。   “我有一个问题。”我对黑瞎子道。   黑瞎子笑了笑:“刚醒过来就那么多问题,你是问题儿童吗。”   “水是哪里来的?”我笑道。   黑瞎子说:“外面的酸雨流进这里的空间,就变成了普通的水,我们进来的入口附近有个水潭,从哪儿取的水。”   “你又回去了?”我撑坐起来,黑瞎子立刻过来扶我,“那些藤蔓不是会让你陷入幻觉吗?”   “我做了一个实验。”黑瞎子道,“发现藤蔓的致幻效果并不会一直存在,我们已经中过招,再吸入那里的空气不会有事,但我不能确定这种免疫是一直持续,还是暂时的。”   我喝了压缩饼干熬的粥,又吃一块儿巧克力,小腿肚子的缝合线已经拆了,伤口果然愈合了:“你说,万奴王留给我的治愈之力,是永远有效,还是有次数限制的?”   黑瞎子笑道:“我哪里知道,你最好不要受伤,万奴王这老家伙没功夫心疼你,我会。”   我们简单的用餐后,便收拾东西出发了,这里的构造跟外面几乎没有区别,依旧是弯弯绕绕的洞穴形成的通道,我们走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建筑的痕迹。   倒是黑瞎子,在地上发现了吴邪留下的脚印,脚印异常凌乱,像是受了重伤,但身后有什么追着他,他必须往前逃命一样,但地上并没有血迹,至少证明他没有太严重的皮外伤。   随即,我们又发现了罗雀和黎簇的脚印,跟吴邪的差不多。   黑瞎子和我都很警惕,因为不知道这个空间有没有我们应付不了的怪物,被困的三人都是道上的好手,他们却始终没有找到出口,就表示这里的环境相当复杂。   我们跟着那些混乱的脚印,一路走到了山洞的尽头,没想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宏伟的宫殿,像极了我们第一个遇到大白蛇的地方,青铜制的两道厚重的大门,石头堆砌的阶梯,但又有哪里不同。   “左右是颠倒的。”黑瞎子开口道,“这里的世界,应该都跟外面相反。”   眼前的宫殿左右对称,两边只有非常细微的区别,我看不出来,但是黑瞎子可以。   脚印一直延伸到了宫殿的大门口,我问黑瞎子:“上吗?”   黑瞎子微勾嘴角,揽着我的肩膀:“上。”   我们小心地靠近宫殿,我记得在大门的左边,我放了一只小红旗,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一直到我们找到机关打开了门,都没有节外生枝的突发状况出现,我还在庆幸,希望吴邪三人就在门后面。可推开门的瞬间,我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类似牢房的地方,而我被关在了里面。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个人在牢房外面,那个人是汪茂。   “你的父母已经被处理掉了,你现在无处可去,只能待在汪家,如果你从今天开始听话,我可以让他们停止对黑眼镜用刑。”汪茂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愣了三秒,随即明白自己又陷入了幻境。   这居然还是个连续剧。   可是,汪茂不是被我击毙了吗,这会儿怎么复活了!?   汪茂拿出平板,点开一个视频,黑瞎子被关在阴暗的地牢,身上布满了鞭挞的血痕:“我说过,汪家需要你,所以不会对你怎样,但你在乎的人,都会因你的任性替你受难,你自己想清楚。”   我抓着牢房的栏杆,对他道:“我想个屁我想!”   我一头撞在硬邦邦的栏杆上,眼前的画面全部散去,我已经从幻境出来了。   黑瞎子不在我身边,这是个陌生的地方,也不像是宫殿里面,四周全是那种红色的藤蔓,我不确定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自己怎么又遇到了藤蔓。   我抬腿看了看痊愈的部位,上面还有缝合过的针孔,这个可以证明黑瞎子之前确实和我在一起,而不是我出现了幻觉,以为他在我身边。   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在通过那道门时,却被分开了。   但有件事得到了证实,藤蔓的致幻无法一直免疫,从我第一次陷入幻觉,到第二次,相隔不过几个小时。   这就非常危险了,幻境不会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对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他们在这里被困越久,大脑所受的创伤就会越深。   “老齐!”我叫着黑瞎子,“老齐!”   我注意到藤蔓的深处有什么在蠕动,那些红色的条状物像触手一样似乎捆了个东西,担心是黑瞎子受困,我拿着刀就走了过去。   确实是个人形,但藤蔓把对方完全捆住,我看不到脸,我用刀隔断了几条,里面流出像是血一样的汁水,但那不是血,因为没有血的腥味儿。   我扒开藤蔓,赫然是吴邪的脸,他已经完全昏迷,我赶紧隔断更多的藤蔓,把它从里面拉了出来。   吴邪的脸色非常难看,黑得发青,是中毒的迹象,我注意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很多细小的血孔,像是被黑毛蛇咬的。   我大惊,这么多伤口,人都死八百回了。   我探着他的鼻息,发现吴邪还有呼吸,我赶紧往他体内注入了血清,也不知道还管不管用,我背上他打算离开这里,却注意到角落还有两个被裹成人形的藤蔓。   果不其然,是黎簇和罗雀,他们似乎比吴邪要好一些,身上没有那么多被蛇咬过的痕迹,但也不容乐观,因为我看到他们皮下有虫子爬动的凸起,像是尸蹩。   我骇然,来不及推测他们在之前经历了什么,直接划破掌心,将血喂进两人的嘴里,没一会儿,残留在他们体内的尸蹩从伤口爬了出来,没跑多远就死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把他们一个一个从藤蔓的巢穴背了出来,因为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我给他们每个人都脸上都擦满了自己的血。   等到我们全部远离藤蔓的洞穴,我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藤蔓的红色汁液,像是才浴血奋战过。   我又回去了两次,都没有找到黑瞎子的身影,从吴邪他们的遭遇来看,这里是有黑毛蛇和尸蹩活动的,那些藤蔓看起来也不像那么好惹。   想到刚才幻境中,黑瞎子遍体鳞伤的模样,鼻子就开始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我一边擦拭泪水,一边为吴邪三人检查伤口,他们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血清在发挥作用,但我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血清了。   黎簇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我赶紧过去:“黎簇,你醒醒。”我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黎簇的伤势是几个人里最轻的。   身后传来动静,我以为是黑瞎子,转头就看见吴邪举着大白狗腿朝我劈下来。   “吴邪!”我本能地要滚到一边,忽然意识到自己要是躲开,黎簇就要遭殃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回身一脚将吴邪给踢开了:“对不起,我也是正当防卫。”   吴邪一下就倒在地上,大白狗腿也飞了,他看起来很虚弱,但面对我却像看到了世纪仇敌般,就要爬起来揍我。   “吴邪,你醒醒啊!”我知道他的大脑还处于被幻觉支配的状态,吴邪的眼白充满了红血丝,非常憔悴。   手臂传来刺痛,罗雀的鱼钩不知道什么时候勾在了我的身上,他的鱼钩非常尖锐锋利,几乎直接刺穿了我的皮肉。   我忍痛拔掉鱼钩,罗雀再次朝我进攻,眼神却非常空洞,紧接着吴邪也提着刀向我走来。   他们此刻的身体已经严重透支,但潜意识里正在反抗着什么,已经分不清虚实。   我不能打晕他们,否则会导致他们彻底在幻境中迷失,但我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将他们唤醒,而我还得提防黎簇突然从身后给我两拳。   他现在已经站起来了。   一道黑影闪过,瞬间就制服了吴邪和罗雀。   “老齐!”我看到黑瞎子从身后将吴邪和罗雀固住,令他们动弹不得,“他们现在六亲不认,怎么办呀!”   黑瞎子笑了两声,对我道:“去追黎簇,把他弄醒之后,我们在SOS那面墙汇合,黎簇肯定知道要怎么找到那面墙。”   “什么?”我回头看去,黎簇不知所踪,他什么时候跑掉的,我完全不知道,“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好办,我还能顺道把他们办了。”黑瞎子对我道,“不要走回头路,这儿的空间会变化,只有摸清规律才能找到出口。”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上前将掌心还未愈合的血弄到他脸上:“这里有黑毛蛇和尸蹩,你要小心。”   “怎么又把自己弄出血了?”黑瞎子很不满。   我指着罗雀:“他用鱼钩扎我!”   黑瞎子砸了砸舌头:“等他醒了我替你教训他。”   我倒退几步:“你要快点来找我。”   黑瞎子对我一笑:“你就当是高级鬼打墙。我们会短暂分开,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哭,我会找到你的。”   我转身朝黎簇消失的方向跑去,身后传来黑瞎子试图唤醒吴邪和罗雀的声音,但很快就听不见了。   我在一处拐角发现了蹲在地上的黎簇,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抱着脑袋无助的发抖。   “黎簇。”我小心地靠近,刚走两步,黎簇便抬起了头,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恐与绝望,“黎簇,你醒过来了吗,我是柳吟秋。”   黎簇的眼神飘忽,显然还处于幻境之中:“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否则我们同归于尽。”   他能看到我,却把我当成威胁,说明幻境对他的大脑已经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伤害。我注意到黎簇手里拿着炸药,我们每个人的背包都有这样的炸药,以备不时之需,火药的威力能炸开一堵十厘米厚的水泥墙。   一旦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引爆,我和黎簇都得完蛋。   “黎簇,我是柳吟秋,你不认识我吗,黎簇……”我不敢靠近他,黎簇这时候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在我的印象里,他被张家人绑在椅子上威胁的时候,也能跟我谈笑风生,可现在却脆弱不堪。   黎簇捂着头,很痛苦的样子,似乎对我的名字总算有了反应:“柳吟秋?柳吟秋已经死了,她死在我面前,我没有救得了她,我要怎么跟黑爷交代……”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没看懂的宝宝,可以多看两遍,其实很简单易懂~ 135 ☪ 古潼京18   ◎信黑瞎子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我尝试着上前安抚他,但黎簇明显非常抗拒,从他支离破碎的话语中,我猜到他的幻境里有我的存在,并且,我死在了他的幻觉里。   普通人对于幻觉带来的负面影响是非常直接的,那就像是亲生经历过一样,相当真实。   我不清楚黎簇经历了几次这样的幻觉,才令他无法清醒,像他这样接受过六角铜铃训练的人都变成了这样,我实在难以想象吴邪和罗雀的情况得有多遭。   “黎簇,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我回头看向来时的路,总觉得这么棘手的事,还是得等黑瞎子解决,可后面哪里还有路,我身后只剩下了一堵墙。   我敲打着墙壁,出入口消失了。   没有黑瞎子在身边,任何状况都让我感到无措,身后传来响动,黎簇拿着炸药朝前走去,我只能放弃寻找出口,慢慢地跟在他后面。   黎簇走了没多久便倒下了,他的身体早已超出了负荷,我立刻上前,先从他手里夺过炸药,然后将人扶起来。   “姐?”黎簇发出微弱的声音,“是你吗,你,你还活着?”   “黎簇,你醒了么?”我道,“你刚刚出现幻觉了,我一直都活着,我和老齐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黎簇喘了几口气,不断地甩着头,他的视线慢慢聚焦到我脸上:“幻觉,对,是幻觉,你是我看到的幻觉。”   我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黎簇,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真的,我不是你的幻觉,黎簇,我来救你了!”   黎簇闭了闭眼睛,随即又睁开,他注视了我半响,才不确定地道:“姐,真的是你?”   “是我,你现在已经醒了。”我拿着水杯,倒了一些在手上,往他脸上撒了一些。   黎簇似乎又清醒了一点儿:“姐,你终于来了,我们被困在这里,怎么都走不出去。”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这里好黑,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我从来没有见过黎簇如此脆弱的一面,就像个无助的孩子,我索性将他抱在怀里,他的头顺势抵在我的肩上:“没关系,我来了就不可怕了,会带你离开这里的。”其实我没有信心能把他带出去,我能依靠的,也只有黑瞎子,但此刻黎簇需要安慰。   良久,黎簇才彻底清醒过来,他从我身上不自在地挪开,有些苦涩地笑道:“完了,让你看到我弱鸡的样子了。”   “什么鬼。”我道,给他递了水壶,“喝几口。”   黎簇接过水壶,没有立刻喝,他揉着太阳穴,半天才开口道:“我刚才,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你都要不行了,能对我怎么样啊,倒是吴邪和罗雀,差点弄死我。”我轻拍他的头,“好点没有?”   黎簇无奈一笑,喝了几口水,他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睛,手背贴着额头,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虚汗:“其实……”他顿了一下,“我有幽闭恐惧症。”   我眨了眨眼,难以置信。   “很难想象对吧,但我真的有,以前,我很害怕在狭小黑暗的地方,坐电梯也只敢坐扶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坐升降电梯。”黎簇絮絮叨叨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往事,但我还是静静地听着。   “小时候,我爸只要喝醉酒,或者我惹他不高兴,他就会被我关进家里一间很小的屋子里。”黎簇道,“我的幽闭恐惧症,就是从那个时候患上的。”   我想了想:“可你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墓穴不算封闭空间吗?”   黎簇继续道:“当年,吴邪把我带到古潼京,逼我下墓,那个时候就算害怕也没有办法。后来怕着怕着,居然就习惯了,幽闭恐惧症成了过去式。”   我看着他。   “困在这里脑子有些不好使了,那种幽闭恐惧症的感觉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黎簇侧过头看着我,“刚才我发神经,你不能笑话我,也不可以告诉吴邪,姐夫那边也不能说。”   他半开玩笑半撒娇的,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失态是小事,你要是把炸药引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黎簇也笑起来:“放心,炸药事先已经剪断了引线,我就是担心幻觉把我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冲动之下做出傻事。”   我不免忧心:“你们怎么会跑到这地方来的,昨天我们分开后,你们不该直接上去吗?”   “昨天?”黎簇苦笑,“姐,你知道我们在这里,被困了多久吗?”   我思索片刻:“一天?”   黎簇吸了一口气:“一个月,我们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困了一个月了。”   我目瞪口呆。   黎簇盯着对面的一处墙角怔怔地说:“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相信,但我没说胡话,我和吴邪,还有罗雀,我们三个一起反复验证过了。”   “我不是不相信。”我道,“可你们的食物,撑不了一个月吧?”   “说来也奇怪,我们进来这里之后,好像既没有特别饥饿的感觉,也不会觉得口渴。”黎簇顿了顿,“我包里还有剩一个压缩饼干呢。”   我拧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既然温饱不愁,倒是不幸中的万幸,我道:“看来这里的时间和外面存在流速的差异,外面才刚开始下酸雨。”   黎簇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又叹了一口气,才将事前的原委告诉了我。   当时他们和我们自冥室分开,很顺利地就回到与汪茂分开的山洞这里,他们本来打算沿着来时的管道上去,却看到那条大白蛇盘绕在汪茂进入过的山洞门口。   尽管这条蛇并不会主动攻击人,但此刻我不在队伍里,他们还是有点紧张。   那条大白蛇注视着他们,他们也盯着它,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   期间,大白蛇并没有释放费洛蒙令众人陷入昏迷,只是这样盯着他们看了很长时间,突然就听白蛇发出了一个声音,叫着吴邪,然后,那条蛇就进入了山洞。   大白蛇能模拟人声倒是不足为奇,当年吴邪下古潼京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条蛇知道他是吴邪也不奇怪。但吴邪说,蛇发出的声音像极了三叔,他觉得事有蹊跷,想跟着蛇进入山洞探探。   黎簇和罗雀都没有见过吴邪的三叔,自然发表不了什么意见,可临时改变路线,不符合他们这行的规矩。   只是,吴邪执意要进洞,他们也拦不住,想着汪茂都能进去,问题应该不大,黎簇和罗雀便在洞外等着。   吴邪进去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黎簇和罗雀就预感到不妙,也进去了。   他们跟我和黑瞎子一样,穿过阵法的瞬间就陷入了幻觉,第一次的幻境对两人都没造成影响,很快就清醒过来。他们就开始寻找吴邪,洞内错综复杂,吴邪留下的记号断断续续。两人很快被迫分开,黎簇意识到这里的空间到处都是肉眼难辨的阵法,每到一个节点,就会被传送到其他位置。   只要遇到那些藤蔓,就会困在幻境里,久而久之,他们的大脑变得迟钝。   好在误打误撞的,黎簇还真跟吴邪碰头了,吴邪看起来非常憔悴,他说他就已经被黑毛蛇咬了好几次,三支血清用的很快,这很不正常。   那时他们还没察觉,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几倍。   找到罗雀的时候,他正在躲避尸蹩的追杀,各自身上都有负伤,到底是都碰头了,三人集思广益,总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但事情远远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简单,黑毛蛇神出鬼没,尸蹩也会突然从四面八方出现,而真正可怕的不止这些,绝望与窒息随着他们陷入幻觉的次数增加而变得越发剧烈。   黑毛蛇和尸蹩不敢靠近那些红色的藤蔓,他们只有躲在藤蔓附近,才能避免变成饲料。   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在藤蔓里把他们同时救出来的原因,那些藤蔓并不吃人,但藤蔓会让他们陷入幻觉之中,黎簇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看到了多少幻境,三个人渐渐神志混乱,到后来都有些分不清真假。   吴邪用仅存的理智分析出,这个地方的时间过得很快,他们身上明明有我的麒麟血,按照以往的经验,麒麟血的避虫效果至少能发挥一整天。   后来,吴邪发现了一些规律,带他们走到了那面写满求救信号的石壁前,他说,只要穿过这面墙,就能离开。   但结果并不尽人意,他们既没有在石壁上找到开启的机关,也没有穿墙而过,吴邪那时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三个人在石壁前研究了很久,久到像是过去了几天几夜那么长。   最终,吴邪还是昏死过去,黎簇和罗雀只能暂时待在这里,因为这有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在那堵墙上刻满求救信号,完全是黎簇无意识的行为,他那时的精神也接近崩溃。   趋势黎簇离开这个地方的原因,是他觉得就算要死,也不该坐以待毙,于是,他背着吴邪,带着罗雀,漫无目的的走着。   吴邪找到的规律是存在的,每个节点都有自己的规律,只要找对规律,就不容易迷失,黎簇发现这种感觉很像汪家所依赖的运算方式。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出不去,也许吴邪找到的那面墙就是突破口,可他们已经用尽所有办法。   之后,他们遭遇了一次尸蹩潮,黎簇利用吴邪发现的规律成功地摆脱了危险,他们的眼前是布满红色藤蔓的岩洞,黎簇索性将自己连同吴邪和罗雀都送了过去。   至少他们不用担心被尸蹩和黑毛蛇吃掉了。   三人在幻觉中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直到我和黑瞎子的出现才打破了僵局。   听完他们的经历,我一时间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倒是黎簇,对我一笑:“其实看到你我就安心了,但想一想,你也被困住了,好像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我道:“那不至于,起码我能避免你被尸蹩的和黑毛蛇咬。”   黎簇问道:“你和姐夫怎么进来了,你们不是应该待在冥室,或者去找当年佛爷留下的过期罐头吗?”   “我和老齐发现了你在墙上留下的记号。”我道。   黎簇原本有些暗淡的目光突然亮了起来:“记号?”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面墙,我们也在外面找到了,上面有一整墙的‘SOS’。”我对他说,“我和老齐觉得,你可能被困在了另一个空间,之后,我们也进入了汪茂的山洞,里面有你们留下的痕迹,我们顺着痕迹,穿过了屏障,就到了这里。”   黎簇有些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我在这边写的东西,会出现在外面?”   “对,但那面墙的背后是黑毛蛇的蛇窝,我们来不及研究。”我道,“老齐说,这个世界和外界是镜像的结构,吴邪找到的那堵墙,可能是阵法的薄弱环节,所以你在上面刻的求救信号,会出现在外面的墙上被我们看到,我和他约定了,在那堵墙碰头。”   “就算确定那是出口也没有意义,我们能做的都做了。”黎簇有些沮丧。   我对他道:“信黑瞎子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黎簇笑了一下:“你在古潼京连大白蛇都能摸,跟古潼京版的秦始皇有什么区别。”   “有心思给我开玩笑,说明是恢复了,走吧。”我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   黎簇起身之后,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我,他的眼神有些古怪,我问道:“怎么了?”   “你真的不是我的幻觉吗?”黎簇道,“你怎么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捏了一把他的屁股。   黎簇一惊:“你干嘛,男女授受不亲!”   “现在确定我是真的了吧,你幻觉里的我,应该干不出这种事。”我道。   “你怎么知道干不出来。”黎簇不服气。   “因为幻觉里出现的很多画面,都是违反常理的,掐你屁股这种事我并不常做,你就不可能构建出这样的剧情来。”我对他说,“我是真的,你现在也很清醒,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黎簇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着,黎簇负责观察前方可能出现的节点,这些节点不按规律跨越,会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姐。”黎簇绷着的神经明显松弛下来,他问道,“你进来的时候,遭遇了幻觉么?”   “当然。”我说,“但我知道我在幻觉里。”   黎簇想了想:“你看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周一到周三作者加班不更新,周四更新哦,提前祝大家劳动节快乐~ 136 ☪ 古潼京19   ◎汪藏海的过去。◎   我将自己看到的幻境与他分享,黎簇时不时地笑出声,他身上还有被尸蹩咬穿的伤口,痛得他冷汗直冒。   “其实这十年你不在的时候,我总是想,或许当年吴邪真的应该找你帮忙。”黎簇有些感慨,“虽然你不能读取费洛蒙,但除了这个,你能做的事比我多太多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道,“10多年前我连梁湾都比不上,怎么给你们提供价值啊,可能有些倒忙,我可以帮上吧。”   黎簇又笑了笑:“姐,你说,要是高中那会儿你是我的美术老师,我是不是跟你一样,现在就走艺术路线了,我发现我还挺喜欢画画的。”   我扶着他一步一停,道:“那不可能哈,美术课会被主科占完,你只会收获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被动体弱多病的美术老师。”   黎簇愣了一下,笑起来,被幻境折磨的阴霾褪去了不少,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回忆:“以前,我记得我们一家三口还是挺快乐的。”黎簇开口对我说,“记忆中,父亲也有过送我去幼儿园,带我在游乐园坐旋转木马的时候。”   我看了看他:“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那么多吗?”   “不算多,但7岁之前,我和父亲的关系应该很好。”黎簇徐徐而道,“几年前,我收拾家里的时候,无意中从一堆旧报纸里面找到一本发黄的相册,我看到很多张我爸抱着我的照片,他的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温柔慈爱。他和我妈也有不少合影,那个年代,还只有胶卷呢。”   “看来你爸爸还蛮喜欢拍照的。”我道,“后来呢?”   黎簇道:“不知道哪天开始,我爸就再也不拍照了,脾气变得非常暴戾,爸妈每天都在吵架,后来吵架变成我爸单方面的动手,再后来,他们就离婚了。”   我有些同情地拍拍他的背。   “我妈离婚的时候,想要带走我,但她一直都是家庭主妇,没有收入来源,据说娘家人也不给力,我就判给了我爸。”黎簇顿了一下,“以前不能理解我爸为什么脾气那么古怪,现在想来,是因为来过古潼京,沾了那片遗迹的磁场,不能呈像,感到非常恐惧吧,但这种事又没办法告诉我们,久而久之,心里也受到影响。”   我道:“我记得,这种现象不会持续很长时间,除非像大白蛇那样,一直待在古潼京。”   “这种事,遭遇一次就够普通人受得了吧。”黎簇自嘲地笑笑,“我猜除了我爸,当年应该不止他一个人遇到这样诡异的事,我后来调查了一下,和我爸同时接触过古潼京的好几个同事,最后都自杀了,诊断书上全都确诊了精神衰弱。”   我皱了皱眉头,这时候肯定也不能怪当时的施工队害了他们,谁会想到出工一次是这样的结果,只能感慨普通人面对非自然现象的脆弱和无力。   难怪吴邪他们总是惊叹于我的适应能力,因为大多数人都做不到像我这样,在经历了那么多的匪夷所思之后,还能正常生活。   “姐,其实我真的很佩服你,当时在盲冢,我和那些张家人都以为你可能撑不下去。”黎簇看着我道,“可你不但撑下去了,还救了黑爷,甚至还去守门。”   我笑了笑:“你这么说,我觉得自己好像还挺厉害的。”   “是超级厉害。”黎簇道。   我道:“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很不可思议,大概是因为我太爱老齐了,很多事就能克服。但如果我在10多年前,真的参与吴邪的局,我想我做不到那么平静,搞不好早死在半路了。”   “怎么可能,姐是无敌的……”   黎簇话音刚落,我们的眼前突然黑了一瞬,接着手电的灯光才逐渐亮起,我知道这种感觉,刚才我们通过了一个节点。   这是一个山洞式的通道,墙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无数黑毛蛇在窟窿内外穿梭。   我和黎簇都愣住了,我下意识地问:“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黎簇显得十分紧张:“没有,我和吴邪他们来过这地方,这里是黑毛蛇的巢穴,我们之前就遭到过攻击。”   我护着黎簇,近前的几条黑毛蛇抬起蛇头注视着莫名闯入的人类,试探性地吞吐蛇信。   “不要咬人哦,我们只是路过,你们咬我们,我会咬你们哦。”我带着黎簇一边小心地往前挪,一边絮絮叨叨。   黎簇小声道:“姐,你这样显得很没礼貌……”   黑毛蛇没有进攻,但也并不是毫无攻击性,所有的蛇都目送着我们走远,耳边充斥着嘶嘶的声音。我能想象当吴邪他们突然进入蛇窝的瞬间,在毫无退路的情况下,得有多绝望。   我和黎簇不敢弄出大动静,走得很慢,显得蛇窟的路也十分漫长,好在黑毛蛇注视了我们片刻后,没有突袭的迹象。   “这地方,真邪门儿啊。”黎簇突然开口。   “这不显而易见吗。”我道,“高级版鬼打墙。”   “我不是指鬼打墙。”黎簇说,“我们当时经过这里杀了很多蛇,但现在地面和墙上都太干净了。”   我观察着四周,确实不像有过厮杀的样子:“要么死蛇被同类分食了,要么……”   “要么什么?”黎簇问。   “你玩儿过枪战游戏吗?比如CS,和平精英这种的?”我语气严肃,黎簇点头,“在这些游戏里,玩家死亡,受伤,或者NPC遭到射杀,系统不会让血迹和尸体在附近存在很长时间,过会儿就抹除了。”   黎簇怔了怔:“姐,你的意思是,我们进入了某个游戏世界吗?”   “当然不是,我是指,如果这个空间是有高人做局制造出来的异次元,那不该存在于这个空间的东西,是不是会被自动删除?”我看着周围的环境,“黑毛蛇,尸蹩,肯定不是这个世界一开始就有的,但活物可以随意进出阵法,所以这里的小动物有些进来之后出不去的,就在这地方安营扎在了,一旦死亡,会从这里被清除,或者说,刷新?”   黎簇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姐,你脑洞也太大了吧!”他提高音量,瞬间就引来了附近蛇群的侧目,黎簇赶紧压低声音,“你说的比我看到的还要邪门。”   “我也是随便乱猜的,反正乱猜不要钱,更何况,你自己都说了,你们杀了很多蛇,这里应该血流成河才对,但却干干净净的。”我道,“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们那个时候进入的蛇窟,只是和这里长得一模一样,但实际上并不是这里。”   黎簇摇头,指着一处墙角,那里有一枚鱼钩,显然是罗雀留下的。   我走过去将鱼钩捡起来,上面还残留着几丝黑毛蛇的毛发:“如果你把这里当成和平精英的世界,是不是心情会好一点儿?”   黎簇苦笑:“更糟了,游戏里我可以无限复活,这地方我只有一条命。”   “但你现在有外挂啊。”我指了指自己。   其实,我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放松,黑瞎子拖着两个伤员,要躲开黑毛蛇和尸蹩实属不易,他是绝对不会轻易丢下同伴的。   我索性用钢针刺向手背,将血滴落在这条必经之路上,希望能起点作用。   黎簇欲言又止,最终也没好开口劝阻。   我们走出蛇窟,进入另一个节点,四周的场景又发生变化,节点之后的空间是人工修剪的青砖甬道,看上去安全多了。   “附近有尸蹩。”黎簇说,“不过你在这里,我就不担心了。”   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黎簇还是很虚弱,被幻境摧残是一方面,他的身体还是有很多被尸蹩咬烂的伤口,此时的黎簇正在发烧,因为新陈代谢停止的原因,那些伤口短时间内估计都难以愈合。   黎簇吃了一粒布洛芬,暂缓疼痛,无意间瞥见我包扎过的小腿:“怎么受伤了?”   我道:“和老齐进山洞时,被小白给误伤的。”我将大白蛇把我拖出洞口的事告诉了他。   黎簇道:“你确实不该进来,就算你不怕蛇不怕尸蹩,一辈子困在这里,我心里也会很不好过。”   我像每次丧气时,黑瞎子安抚我那样,去抚摸黎簇的头:“要是真出不去了,我们就想办法成为这里的霸主,把汪藏海气活,然后再威胁他,让他把我们放出去。”   黎簇被我逗笑:“你说话的调调越来越像姐夫了。”   我把黎簇的头放在我的肩上,这样他会躺得要舒服一些:“我想到一件事。”   “嗯?”黎簇哼哼一声。   “你说,是小白盘旋在洞口,叫吴邪的名字,把你们都吸引了过去对吧?”我道。   黎簇点点头:“你是想说,它是故意把我们骗进来?”   “骗你们进来,除了喂它的蛇子蛇孙,好像就没有其他作用了。”我思索着,总觉得那条大白蛇不应该只是为了让他们三个变成饵料,毕竟外面也有它的无数后代,何必把人骗进来杀,“我是想说,大白蛇能不能进入这里的空间,并且可以顺利来去自如?”   黎簇笑道:“你问我,我问谁啊,它不是你好朋友吗,你嘬嘬两声试试?”   我笑:“你说话的调调越来越像老齐了。”   黎簇道:“耳濡目染。”   我左右看了看:“小白,小白,你在附近吗,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黎簇皱皱眉:“还真叫人家小白啊,名字也太普通了,它会不会不喜欢啊?”   我啧了一声:“你闭嘴。”   我呼唤了几次,大白蛇没有出现,我确定不了它究竟是无法进入这个空间,还是懒得搭理我。大白蛇是智慧生物,它能替我和黑瞎子取得联系,有它在的话,或许能顺利的传递信息。   我们又等了一会儿,大白蛇还是没有出现,倒是不远处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动,我和黎簇都警觉起来。   “是尸蹩群。”黎簇说。   “我知道,不要紧。”尸蹩大概是古潼京最温顺的小动物了,我用意念将它们赶走,并强迫它们只能停留在某处,不准到处乱窜。   黎簇休息够了,我扶着他继续赶路,到后来,黎簇高烧不退,他强打着精神,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最后实在坚持不下去,便由我背着他。   黎簇根据记忆中的路线,在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确保我们一直在朝正确的方向前进,我的心情随着黎簇逐渐涣散的意识变得越发沉重,他已经陷入昏迷,接下来要怎么走,我毫无头绪。   先前安慰黎簇的那股子乐观劲已经完全没有了。   “老齐,我现在,要怎么办啊。”我背着黎簇,也终于有了力不从心的疲惫,原本还没感觉时间流速有多快,但身体的劳累提醒着我,我已经透支了。   然而我觉得自己才见到黎簇不到几个小时。   我不知道黑瞎子那边的情况会不会比我好一些,想来也不会很顺利,但至少黑瞎子能自己破解每个节点所蕴含的五行八卦迷阵,我却做不到。   我将黎簇放在一边,这里的环境很潮湿,我不知道他在迷糊中所指引的路线是否正确,黎簇现在的体温很高,我没有温度计,体感至少在39度以上。   周围有岩洞的水流滴下来,我用毛巾沁湿水分盖在他的额头,给他降温,但这并非长久之计,潮湿的环境,也不利于伤势好转。   “姐,你哭了吗。”黎簇闭着眼睛,似乎没有睡着,他听见我吸鼻子的声音。   “你睡会儿吧。”我抹掉脸上的眼泪,“我没事的,你知道我是比较爱哭的人。”   黎簇喃喃地继续道:“姐,我的公寓有个地下室,进门第七格的地板下有个暗槽,里面有我公司经营的账目和所有的资料,全都在一个加密硬盘里,你出去之后……”   我意识到黎簇在说遗言,赶紧打断他:“呸呸呸,童言无忌哈!”   黎簇发出轻微的笑音:“我都30多岁了,已经不过儿童节很久了。”   我用水擦拭着他滚烫的手心:“你不会死的,你要是死了,我得多内疚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哭声回荡在空旷的通道,变得十分哀切。   我翻着背包,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我包里只有用于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的保健品,最多的是食物,因为我用不上那些药,消炎药和抗生素之类的都在黑瞎子那里。   突然想起黎簇包里有麒麟竭,尽管麒麟竭需要配合药引才能发挥效果,但如果这时候吃一些,是不是也能起点作用?   我在黎簇的包里找到了存放麒麟竭的木盒,将像木条似的东西小心地拿出来,我不知道要怎么用,但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我先用刀切了一小块儿放在掌心,将剩下的又重新收好,这是黎簇拿命换来的东西,不能在这节骨眼儿弄丢。   指甲盖大小的麒麟竭被我投进了水壶,我又在水里加了自己的血,服用麒麟竭的人血热之后可以避虫,而麒麟血就是避虫最好的东西,两者结合,或许比干吃麒麟竭有疗效。   我把水壶递到黎簇的唇边,他的嘴唇因为高烧变得龟裂起皮,我一点一点的将水喂进他的嘴里。黎簇本就是口干舌燥,有水润喉,缓解了一些不适,他开始主动喝起来。   不管麒麟竭和麒麟血有没有用,发烧的人多喝水,总是有好处的。   黎簇喝了很多水,我没有将麒麟竭的小块儿给他吃,担心他这时候消化不良引起严重的并发症。   主要是我不懂这些,能不能直接食用,还是得黎簇醒了自己决定。   我逐渐撑不住昏睡过去,朦胧之间,像是有一抹白色的影子在我眼前闪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猛地睁开眼睛,大白蛇赫然就在我的对面,它吞吐着蛇信,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在它身边围着十几条黑毛蛇。   我愣了半响,赶紧去看黎簇,生怕他在我睡着之后,被黑毛蛇给寄生了。   好在黑毛蛇还是很给大白蛇面子,没有为难黎簇。   “你能帮我找到其他人吗?”我问大白蛇。   大白蛇只是吐着信子,一动不动。   黎簇终于醒过来,但他的情况并没有因为喝了麒麟竭的水有明显的好转,他的皮肤还是很烫。见到大白蛇离自己这么近,黎簇立马就清醒了,他揉了揉胀痛的头,对我道:“它还真被你给招呼过来了。”   “你感觉怎么样?”我问黎簇。   “难受死了。”黎簇道,“但暂时死不了。”他舔舔嘴角,有一股奇异的铁锈气味儿。   大白蛇突然朝着一个方向缓慢地游去,所有的黑毛蛇都跟在它后面,见我和黎簇没有反应,它就等在那里。   “你要我们跟你走吗?”我道。   大白蛇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等待的姿势。   我看了看黎簇,黎簇也看着我,我们默契地同时站起来,决定跟着这条蛇。   黎簇的行动还很迟缓,我们走走停停,大白蛇始终与我们维持着距离。   “姐,你给我喝了什么?”黎簇突然开口。   我道:“你之前发烧晕厥,我手里没有药了,就用了麒麟竭,我切了一点儿,让你泡水喝,你觉得有效果吗?”   “你是不是,还让我喝了你的血?”黎簇道,“不用骗我,我的味觉和嗅觉都很灵敏,水里有腥味儿,不是麒麟竭的味道。”   我没有隐瞒,只是道:“麒麟竭,麒麟血,双管齐下,反正能救你的都是良药。”   黎簇苦笑:“姐,你这样,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我听他中气还挺足,稍微放心了一些:“你活着出去再给我签卖身契吧。”   我们跟着大白蛇,一直没有停下脚步,黎簇的身体越发虚弱,几乎没有办法行走,我再次将他背在了背上。当年在盲冢,我害怕那里的虫子,体能也支撑不了太久,黎簇就是这样一路背着我,不断地安抚我的情绪。   大白蛇突然停了下来,前面没有路了,我们的面前是一个直立向上的岩壁,我抬起头,朝上方望去,手电筒的光线无法照射到顶部的情况,这意味着这片岩壁非常的高。   “你不会要我们往上爬吧?”我看着大白蛇,语气有些迟疑。   大白蛇回头看了我一眼,径直朝着岩壁而去。   “等等……”且不说黎簇根本不可能有力气攀爬,就算是我,现在的两条腿也因为走了太久的路而僵硬难耐。   我不可能把黎簇单独留下,周围到处都是蛇,留下他就等同于杀了他,就算我勉强背着黎簇爬山,一旦失足坠落,那将是一场无法应对的灾难。   眼前的局面实在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鼻子一酸,我又想哭了。   这时,大白蛇在不远处发出低鸣,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它的声音,不过我很快发现,它并没有出声,而是张开满身的鳞片,震动出的声响。   “它好像叫你过去。”黎簇道,“你把我放在这里吧。”   我用力将黎簇固定在背上:“想都别想,要去一起去。”   走到大白蛇的位置,我才注意到这里有一个岩洞,大白蛇就在岩洞旁边,那些黑毛蛇全都没有靠近。   “是要我们进去吗?”我问它。   大白蛇转身便往岩洞的深处爬行,没有给我犹豫的时间。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都到这地步了,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信任那条蛇,想必黎簇也是这么想的,我们鼓舞着彼此,也走了进去。   岩洞比我想象的宽敞,走了很久都有足够容纳我和黎簇的空间,然而我却看不到大白蛇的身影,心中有些慌乱,毕竟现在我能依靠的只有蛇,它不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好在大白蛇又出现了,它在我们前方,我加快脚步,眼前忽而强光一闪,我赶紧闭眼。   我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踩到了机关,背着黎簇逃命肯定是来不及了,周围还很亮,在漆黑的地方待久了,突然遇到这么强烈的光线需要时间适应。   似乎没有什么尖锐地东西从地面射出来,又或者从墙缝中飞出来带毒的暗器,我尝试着睁开眼睛,自己竟然身处富丽堂皇的庭院之内。   身边有穿着古人衣服的男女走来走去,我还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以及鸟雀的叫声,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穿越了。   但结论太离谱,所以我猜应该是陷入了幻境。   就听黎簇道:“姐,你看到了吗?”   我愣了一下:“你也能看见?”   黎簇从我背上下来,环顾四周:“我们不可能同时陷入一模一样的幻觉。”   “总不至于真的穿越到古代了吧?”我不可置信。   一个身着华服的青年从黎簇的身体穿了过去,我们都吓了一跳,但他好像没有看见我们,还在往前走。我们盯着那个青年,他步入一个凉亭,从袖子里拿出一叠羊皮卷和一枚青铜片,开始研究起来。   我和黎簇面面相觑。   “是明朝的衣服。”黎簇比我率先做出判断,“我们走近了看看。”   我和黎簇谨慎地靠近那个青年,他面容清秀,约莫20来岁的年纪,算不上英俊,大概是朝代不同,没有符合我审美的长相。男人束发戴冠,想必是成年了,但他的嘴巴周围没有胡子,不像那个时代成年男子留须的样子。   青年依旧对我们无动于衷,黎簇观察着桌上的羊皮卷和青铜片,我看到羊皮卷上手绘着非常复杂的图案。   青年一直在研究那些图纸,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黎簇似乎也非常感兴趣,我除了能看出来有些是房子的平面结构之外,就不懂更深的门道了,但黎簇是学建筑的,他看了一会儿就全明白了。   黎簇道:“姐,这些图,好像是云顶天宫的建筑图。”   “什么?”我觉得在这里听见云顶天宫非常不可思议。   黎簇继续道:“你看这个地方。”他指着一处空白的角落,“是青铜门的位置。”   羊皮卷上的那处空白周围,绘有山脉和梁柱,我很努力才勉强辨认出,似乎真是云顶天宫内部的样式。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青年手里的青铜片上,表面看似光滑,却隐藏着细微的纹路,我伸手想去触碰,但手从青铜片穿了过去。   “全息投影!”   我和黎簇异口同声。   我道:“可是古潼京下面,怎么会有这么先进的设备制造全方位的投影技术?”   “只是像全息投影,肯定不是现代科技。”黎簇暂时也给不了准确解释。   青年从白天研究到晚上,凉亭的烛灯换了一盏又一盏,直到我和黎簇都觉得有点无聊了,青年开始磨墨写信。   黎簇基本能看懂信件的内容,大致是向他的上级请辞,自己因身体不适,不能继续为官。   寥寥几行字,便将一段复杂的叙事全部概括了。   他开始落款,青年的字迹有着与他秀气长相不符的刚劲。   我和黎簇看到这个人写下足够令我们震撼的三个字——汪藏海。   我目瞪口呆:“他是,汪藏海?”   眼前突然漆黑一片,我们陷入了短暂的失明,等到恢复视线,刚才的“全息投影”消失了。   我和黎簇缓了缓情绪,赶紧退出了山洞,我们发现,整个岩壁有无数个这样的洞口。   大白蛇这次又出现在了另一个山洞前,我觉得它是想通过这些“全息投影”向我传递某种信息,黎簇太过虚弱,不能再接受它释放的费洛蒙,所以大白蛇就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因为这里能看见曾经的汪藏海。   我和黎簇重新走进新的山洞,当深入到一定的位置,光线再次袭来,场景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汪藏海穿着异域的服饰,坐在一个类似蒙古包的帐篷里,内室布置讲究,不是一般人的住所。   他的脸比之前看上去老了一些,开始留须,我记得汪藏海是太监,不能有胡子,他现在有了胡子,说明已经摆脱了朝廷的身份。   一个身材魁梧的异族男人从帐篷外走了进来,对方身高至少有两米,汪藏海在他面前就跟鸡崽子一样瘦小。   当然我们也是。   我和黎簇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语言,那是一种异族的古语,从汪藏海和男人对话的状态来看,应该还算彼此友好。   男人像是少数民族的首领,五大三粗的长相,说起话来却很轻。   我倒吸一口凉气,认出那个与汪藏海说话的男人是谁了。   “怎么了?”黎簇道。   “他是万奴王。”我指着那个异族的首领,“那张脸,是万奴王的。”我在云顶天宫和万奴王有过短暂的交情,那个时候,他给我看过一些过去的画面,其中就有这张脸的频繁出现。   万奴王告诉过我,他以前就是那个样子。   现在换黎簇震惊了:“真的?但万奴王不是蚰蜒的身体,有很多胳膊吗?”   “理论上来讲,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万奴王的替身。”以我对这位神仙的了解,他这会儿已经是人面虫身了,但他可以制造出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和身体,负责外交的工作。   说实话,在这里见到过去的万奴王,我竟然觉得很亲切。   我们之后又进入了好几个山洞,看到了很多汪藏海生前的景象,以及青铜门建造的过程,他聪明得仿佛开了灵智,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察觉到了万奴王长生的真相。   不过,我们也很快停止窥探天迹的行为,黎簇开始流鼻血了,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山洞里肯定有某种物质,会对普通人的身体造成影响。   我们赶紧远离了岩壁,黎簇的鼻血一直在流,就连咳嗽都喷血沫子。   “我没事儿,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洞里肯定也有费洛蒙。”黎簇躺在地上,鼻血流的到处都是,我手忙脚乱地帮他擦干净,用纸巾把鼻子堵上,“为什么白蛇要带我们来看这些,总感觉像是不得了的东西。”   “也许他希望我们去了解他的主人?”我说,像是想到了什么,“黎簇,你觉不觉得那片岩壁很像储存重要文件的硬盘,这里的空间一定是汪藏海设计的,他那么厉害的人,不可能心血来潮布阵,肯定是想把重要的东西,比如……记忆,存在这里。”   黎簇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我没有察觉到黎簇的异常,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东西:“这些记忆,对我来说只是汪藏海生平历史,但对其他人,比如一直在研究古潼京的,佛爷那样的人,肯定是无价之宝。”   我对黎簇道:“我怀疑汪茂想在古潼京找的东西,就是这个,你觉得呢。”   没有得到黎簇的回应,我有些奇怪,低下头才发现他已经彻底昏迷,脸像纸一样苍白。   【📢作者有话说】   抱歉,1号和2号作者去漫展累得不省人事,今天两章二合一补上! 137 ☪ 古潼京20   ◎汪茂◎   黎簇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十分微弱,我慌了神,赶紧查看他的情况。   除了旧伤,我没有发现其他新伤,但黎簇已经在这个空间待了一个月,刚才又受了刺激,身体的状态已经相当糟糕。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只是简单的外伤,我还能应付:“黎簇……”我从没想过有一天,那么坚韧的黎簇会倒在我面前,十几年前,在盲冢,是他鼓励我不断向前。   可面对如此脆弱的黎簇,我竟然毫无办法。   一个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   “他吸收了过量的费洛蒙,身体到了极限,休息够了,他会醒过来的。”   我抬头,是汪茂,我有些诧异,这一刻似乎也能理解黎簇见到我之后,为什么不敢相信我是真的。   如果不是我的脑子足够清醒,我也会觉得眼前的汪茂,是自己的幻觉。   “我来背他,你跟上。”汪茂没有多余的寒暄,俯身就要去提黎簇的胳膊。   我一把将他推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汪茂道,“倒是你们,你们不该来这儿。”   大白蛇慢慢地靠近我们,在汪茂身边停了下来,他伸手抚摸蛇鳞,大白蛇很是温顺,仿佛成了他所饲养的宠物。   我狐疑地盯着汪茂,幻境里出现的这张脸,此时与这个人逐渐重合,想到幻境中汪茂朝黑瞎子开枪,现在看到他心情就很复杂:“是你引他们进入这个山洞的。”这不是问句,在看到大白蛇与汪茂的关系如此亲密之后,我几乎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汪茂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想救他,最好听我的。”   我蹙眉,幻境里也是这样,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逼我就范:“那你最好说清楚,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是带出去吗,还是这个空间有医院,能让黎簇伤势好转。”   “质疑我对你没有好处。”汪茂的眉宇间透出几分不耐,“如果你执意要把人放在这里,我其实无所谓,他对我并不重要。”   我眉心微皱:“他对你不重要,谁对你重要?我这么不配合,你还愿意站在这里跟我废话,不会那个对你重要的人,是我吧?”   汪茂突然从袖子里弹出一把半米来长的刀,我见过类似的武器,汪军华也是用长刀的,汪家人似乎很擅长使用这样的长兵器。他突然朝黎簇发难,我早有准备,朝他甩出钢针,但他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只一瞬间,那把长刀的刀刃,就已经落在了黎簇的脖子上。   钢针也被他弹掉了。   这样的速度,我只在张家镇特训的时候见过,正因为陪练都是一群“怪物”,以至于我总觉得自己很菜,但当我对付普通人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面对汪茂,那种菜鸡的挫败感卷土重来。   我几乎都要忘了,他是汪家的元老,所接受的训练,跟张家人几乎是一样的。   “你不要试图召集尸蹩对付我。”汪茂揪着黎簇的衣领,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尸蹩在来的路上,一定会跟黑眼镜他们相撞,到时候,他们比我惨,我猜你不想发生这种事。”   他完全把握看穿了,我定了定神,捏着拳头看向大白蛇:“你能替我咬他吗?”   大白蛇看了一眼汪茂,无动于衷。   汪茂像是被我幼稚的举动逗笑,带着揶揄口吻:“它不会咬我,我是汪家人。”   我嘴角紧绷,转而对大白蛇抱怨:“不跟你做好朋友了。”   大白蛇抖了抖蛇鳞,朝我慢慢游了过来,用它的头对着我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像是在示好。   汪茂把长刀收回袖子,一把将昏迷的黎簇背在身后:“我刚才这么做只是想让你知道,要对你们不利,根本不必多费唇舌,跟我来吧。”   我站在原地,汪茂已经走远,地上还有黎簇的背包,我看了看大白蛇,大白蛇也注视着我,我咬咬牙,捡起背包套在大白蛇的脖子上:“你也别闲着。”   大白蛇倒是没有计较我的无理,我几步朝汪茂跑去,看到他走进了岩壁的其中一个洞窟:“等一下,你不是说黎簇吸收了过量费洛蒙才变成这样的吗,你现在又进去,他不是死定了?”   汪茂看了我一眼没有理会,径直步入山洞。   我咄出一句脏话,只好紧随其后。   洞窟内并没有出现有关汪藏海的“全息投影”,似乎就只是个普通的山洞,周围漆黑一片,我能隐约察觉到黑暗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洞壁上缓慢的蠕动。   我正要叫汪茂,就见不远处亮起一盏灯,汪茂把黎簇放在地上,往他嘴里喂着不知名的液体,那液体看起来十分粘稠。   “你给他吃的什么?”我上前道。   “蛇栢的汁液。”汪茂说,“可以综合他体内的费洛蒙。”   “真的假的?”我表示怀疑。   “就算是假的,他也已经喝下去了。”汪茂看我一眼,“这一路你应该见了不少东西了吧,能猜到,这是什么地方吗?”   黎簇咳嗽了两声,昏暗的光线,我也不确定他是否正在恢复:“我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你知道要怎么出去希望能马上告诉我,对于汪藏海的秘密,我没有兴趣研究。”   “其实你说的没有错,的确是我利用白蛇将吴邪他们引进来的。”汪茂再次回避了我的问题,“这么多年了,吴邪还是那个样子,轻而易举的上当,有时候我也会不甘心,汪家,竟然是被那样的人给破的。”   我警惕地看着他:“所以你是想,替汪家报仇?”可这个人明明得到了张家四元老的认可,如果他连张家人都骗过了,那也太可怕了。   汪茂笑容惨淡:“我要想报仇,吴邪早死了,报仇没有意义,汪家的结局是注定的,没有吴邪,也会有别人,只是,偏偏是吴邪。”   “我不明白,你好像应该恨吴邪,但听你语气又不像。”我很疑惑,“既然你不想报仇,把他们引来干什么呢,这不折腾人吗。吴邪并不想窥探你们汪家祖先留下的秘密,也不想破坏这地方的清净。”   汪茂看向我:“他们进来了,你也会进来,你刚才说的没有错,你才是那个,重要的人。”   我瞪大眼睛,退后两步:“你引我来干什么?”   “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活着的,被神点拨过的人类,我想让你看到汪藏海的过去。”汪茂的语气很平静,汪家世代都想靠近神,想要成为神眷顾的对象,可千年过去,没有人成功过,以至于他们都觉得,神或许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种臆想。   他们靠着这份臆想,不断地想要探索门后面的秘密。   “你口中的神,是万奴王吗?”我道。   “你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汪茂默认了,“告诉我。”   他表现得既强势,又颓废,我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很渴望知道答案:“在回答你之前,我也有问题想要问你,你先告诉我,我再告诉你,公平交换。”   “我知道要怎么离开这个地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就算你们找到位置,出口也不会打开。”汪茂直截了当地对我开诚布公,“这里是汪藏海设的局,目的是储存一些他认为非常重要,不能让别人窥探的机密。”   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只听汪茂继续道:“出口开启的时间,需要你们都到齐了,我才会说,毕竟你也不懂五行八卦,说了,你也不能理解。这里的时间流速很快,出去之后,他们的身体需要适应才能恢复,但不会有太大影响。”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无法接话。   汪茂道,“你想要的答案,我都给了,现在,换你。”   我缓了缓情绪,坐在汪茂对面,黎簇还没有醒过来,我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烫手了:“怎么说呢,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我只是想,可别把我吃了。”   汪茂顿了一下:“然后。”   我两手一摊:“哪有什么然后,我那个时候还是个普通人,想不到那么多的,当时为了救老齐,只当万奴王是个许愿池,希望他能满足我的愿望。”   汪茂自嘲地一笑:“多少年了,汪家拼尽全力都想要的殊荣,却落在你身上。”   我扁扁嘴:“不好意思哈,让你失望了。”   “这就是命数,我们没有这样的命数,而你有。”汪茂靠着身后的岩石,目光逐渐暗淡下去。   就当我以为他对我无话可说时,就听他道:“柳吟秋,你其实一直都在局里,虽然你没有深陷其中。”   “哪个局?”我有些茫然。   “吴邪的局。”汪茂道,“你和梁湾是朋友,而她的身上留着汪家人的血,你的父母跟吴家来往紧密,而你又是张家本家的后代,这一切,都指向,你本该在那场风暴的中心。”   我舔舔嘴唇:“你很希望我被风暴绞死吗?”   汪茂没有在意我的调侃:“我很早以前,看过你的资料,在汪家的档案室里。”   我不可置信:“我还能出现在你们汪家的档案室?”汪茂朝我看过来,“抱歉,我知道我不该表现得这么兴奋,不过,还挺荣幸的,所以我一直在你们的监视之下?”   “你想多了。”汪茂的指腹轻按眉心,“你的资料之所以在汪家,是因为你的父母跟吴家的关系,我们需要掌握吴邪身边每一个人的信息,也包括你。我确实派人监视过你一段时间,但你和你的父母没有价值,所以你的资料后来被我销毁了。”   我笑了一下:“现在看来,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汪茂又注视了我半响,没有说话,他的眼神里含着莫可名状的情绪。   “怎么了?”我道,“这句话对你来说是一种冒犯么?”   “你还记不记得,在沙漠里我说,如果你当时入局,会被汪家带走,想要活出一线生机,只有让汪家的某个人爱上你。”汪茂道,他的眼神淡淡的。   “记得。”我说,“但这种事没有如果,现在讨论,好像没有意义吧。”   汪茂停顿片刻,道:“我就是那个,会爱上你的汪家人。”   我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汪茂倒是依旧稳重:“我看到过一些不曾发生的过去,那些过去延伸出许多种可能性,只要你被吴邪发现特别的地方,成为局中的棋子,你的下场都会死,但唯独仅有的一次,能活,那便是我爱上你。”   我不自在地扣了扣脸:“你突然这么说,我很意外。”我清了清喉咙,“你为什么会爱上我,我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汪茂语气平淡:“不知道,现在的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也不会爱你,但我看到了这样的可能,所以对你还是有些好奇。”   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所以,一路走来,你对我比对其他人要热情一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汪茂点了一下头:“我一直在观察你,想要明白自己有可能爱上你的原因。”   气氛略显尴尬,我道:“那你弄明白了吗?”   汪茂几乎不假思索:“无法理解。”   虽然他并没说什么,但我总感到自己好像被骂了,这天又被对方聊死了,我想换个话题,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黎簇现在昏迷不醒,我也不敢离开,原本和黑瞎子约定的目的地是那面写满SOS的墙,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通知他,我这边改了路线。   “他们会来这里的。”汪茂却又在这时替我解决了困扰的难题,“你只要耐心一点儿。”   他似乎总能看透我在想什么,这样的场景,让我有些似曾相识,曾经和万奴王独处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感觉。   “对了,你到这里来,到底要找什么东西?”我道,“找到了吗?”   汪茂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我不找什么东西,只是要来到这里,说找东西是托词。”   我“哦”了一声。   “你想继续看那场幻境吗。”汪茂突然对我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你很想知道结果吧。”   我疑惑地望向他:“你知道我看见了怎样的幻觉?”   “能猜到。”汪茂说,“你现在只能等他们跟你汇合,这期间,你总是要睡觉的。不必担心昏迷之后我会对你做什么,我不会离开这个位置半步。”   【📢作者有话说】   其实在原著里,汪家人一直都没有出现具体的名字,电视剧里才有,感觉这么重要的反派组织,总该有留名才对。 138 ☪ 古潼京21   ◎我叫汪藏海◎   汪茂的提议我很心动,但又非常犹豫,陷入幻觉就意味着外界的一切伤害我都不知情。   我到底对汪茂还是有所防范。   黎簇发出一阵沉闷的呻/吟:“姐……”   我靠过去,抚上他的额头,还在烧:“我在。”   “你没事吧,我们现在,在哪里?”黎簇尝试着睁开眼睛,状态像是比昏迷前有所好转。   “我没事。”我对他说,将黎簇扶了起来,给他喂水,“这里是……”我看向汪茂,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蛇栢的巢穴。”汪茂开口。   我和黎簇都是一怔。   我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进来时隐约察觉到的蠕动,是源于蛇栢的枝干。   “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黎簇很警觉。   汪茂瞄了他一眼:“你如果想去其他地方,我不拦着。”   我安抚黎簇:“你别折腾了,他救了你,你当时因为吸收太多费洛蒙身体到了极限休克了。”我将之后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黎簇缓慢地坐起身,靠在墙上,看着汪茂:“你们汪家最信神那套理论了,既然你知道我姐是被神钦点过的,你也该对我姐毕恭毕敬的吧?”   我拍了他一下:“嘴欠的毛病改一下。”   汪茂没有理会黎簇的挑衅,对我道:“黎簇已经醒了,你可以放心进入幻境。”   黎簇比我先开口:“进入什么幻境,姓汪的,你要对我姐干什么!”   见他反应那么激烈,想必在黎簇所经历的大小幻觉里,汪茂的形象让他吃了不少苦头,才把怨气带到了现实里。   我拍拍黎簇的肩头,让他稍安勿躁:“你这么积极的想让我重新进幻境里,是不是有别的目的,你可以告诉我实话,反正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   “有些东西,需要你自己去体会。”汪茂道,“你不想进也没有关系,他们还有六个小时抵达这片山洞,等他们到了,你们就能出去了,到时候,你就再也没有机会满足好奇心。”   我扁扁嘴,心思被对方拿捏了:“那好吧。”   “姐,你别上当,万一你被困在幻境里怎么办?”黎簇深受其害,被幻觉支配的痛苦是很难释怀的。   我道:“没关系,我知道要怎么清醒,而且,我能分辨幻境和现实。”   汪茂知道我准备好了,给我递了一个玻璃小瓶子,里面像是空的,他叫黎簇不要呼吸,然后要我将瓶盖打开。我照做了,没有什么东西从瓶子里出来,甚至都没有气体,但我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幻觉。   因为四周的场景,已经从山洞的潮湿阴冷,变成了干燥的监狱。   我又回到了汪茂把我关起来,他在铁栏外面威胁我的那个时候。   “你用绝食抗议,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汪茂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人的极限是三天不进食,过了三天,获取食物的本能会在你闻到饭菜香气的时候,疯狂地想要吃东西,比如现在。”他手里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小碗,是为我准备的饭。   我抬头看着汪茂,他在幻境里的样子,和现实中没有任何区别,我猜这是大脑构建虚拟场景时,只能把我见过和熟悉的人脸拼凑起来的缘故。   十几年前的汪茂应该更年轻才对。   他打开牢房的门,走了进来,我还是有点警惕,不知道他会对我干什么,我发现我对汪家的了解,确实只浮于表面。   汪家对待我这样的奸细,会用怎样的手段,我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上,没有用刑的痕迹。   汪茂将小碗放在我面前的桌上,里面是熬得浓稠的粥与碎肉末和蔬菜粒,香味儿透过意识,让我非常清晰的感受到了这碗粥的魅力。   我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上一次吃热食,还是在冥室。   汪茂用勺子舀了一点,送到我嘴边:“吃光这碗粥,我带你去见黑眼镜。”   我看着汪茂,他像是非常有耐心,尽管我知道汪家人在与张家和九门对垒时,就展现出了近乎变态的沉稳,但我才将总部的坐标传出去,理论上来说,即便我对汪家再有用,也不该是这种人性化的待遇。   更何况,这个牢房也不像条件很恶劣的环境,我想起汪茂说,他会在某个有我参与的局中爱上我,此时我的心情也是很复杂的。   我接过他的勺子,往嘴里送了那口粥,意外的非常美味:“汪茂,你是不是喜欢我?”   汪茂的脸上闪过微妙的表情变化,随即恢复平静:“不要太自以为是,你对汪家的用处远大于你的过错,等你彻底失去价值,你就会被放弃。”   我摇摇头:“不是这样,如果你想我配合你,你不会这么说,你会说,你确实喜欢我,然后对我使用怀柔政策,让我在汪家越来越依赖你,这样你们才能有效的榨干我的价值,而不是提前就把结果告诉我,那样只会让我恐慌。”   汪茂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我不确定这个变化是我脑海里的构想,还是幻觉有时候也会有自己的安排,但无论是哪一种,我都觉得看他吃瘪,很好玩儿。   于是我接着道:“你这么说,就表示,我猜对了,你真的喜欢我。”   汪茂一把打翻我面前的粥碗,钳住我的胳膊,把我按在墙上,我的半条手臂瞬间就失去了知觉,压迫感前所未有的朝我席卷,即便是在幻觉里,我还是非常深刻地感受到了来自绝对强者的那种杀伤力。   汪茂的眼中充满了怒火:“这种话,你要是敢再说一次,我会杀了你。”   我笑:“你不会。”   汪茂吸了一口气,松开我的胳膊:“的确,我暂时不会,但黑眼镜的下场,恐怕会因为你对我的戏弄,变得更难。”   我用挑衅的口吻:“汪茂,你没有否认,你喜欢我。”现实里,我很难对他出言不逊,大概是知道他的身份,而且,汪茂也懒得搭理我。   但在我的幻境里,我可以随心所欲,看他吃瘪。   汪茂皱了皱眉,没有回应我,而是示意我跟着他。   沿途偶尔会遇到一些汪家人,他们都是我见过且熟悉的面孔,汪灿也在其中,他看到汪茂,揶揄地开口:“听说你的比率又上升了,上面对这件事很重视啊。”   汪茂道:“从0到0.1,我不认为值得你雀跃,就算没有了我,你也不会到七级。”   汪灿愤愤离开。   我有些好奇地回头,汪茂把我拉到他身边:“不要乱看。”   “你和他的关系不好吗?”我有些奇怪,在我印象中,汪灿对汪茂还是比较恭敬的,至少在我认识他们的时候,是这样。   “我曾经是他的老师,他现在想要超过我,把我当成对手。”汪茂平静的解释。   “汪家人不都是很团结的吗,也会有竞争关系?”我道。   汪茂道:“团结对外,内部也是有晋升体系的,是人都想往上爬。”   “汪灿现在是多少级?”我问。   汪茂道:“六级。”   “那他很厉害了吧?”我道。   “20岁就到了六级,是非常优秀的成员。”汪茂真心夸赞,“但他想要超过我,几乎是不可能的,六级和七级的跨越,不是简单的能力和立功。”   我不置可否,又问:“你们一直说的上面,是8级9级那种么?”汪家到底只是普通人训练成的特种兵,和张家现存的那些百岁老师的差距,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可就算是这样,汪家也曾令张海客头痛至极。   能把张家和九门逼到这份上,细想之下,这个组织确实挺恐怖的。   “目前为止,最高等级,只到7。”汪茂说,“在我之上的首领,也是7级。”   “啊?”我无比疑惑,“既然最高只有7级,那为什么定10级那么多?”   “体系需要。”汪茂言简意赅。   我道:“你们汪家既然是靠等级制度管理成员的,首领才7级,那你怎么不当这个首领?”   “没有必要,彼此分工不同,都是为了建设汪家,谁做首领都一样。”汪茂顿了一下,道,“不过,六级以下的成员并不清楚这件事,他们都以为,在我之上,还有更高级别的人存在,只是自己没有资格见到。”   “什么?”我愣住,“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这样一来,你就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了,你已经知道了汪家太多秘密,要么死,要么加入,只能二选一。”汪茂道,“无论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汪家,永远在私人感情之上,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活着的同时,彻底忘了自己是谁,不要挑战我的底限。”   汪茂的善待确实让我忽略了汪家的手段,他已经是最高级了,在他之上也就只有一个人,只要他的比率还在安全范围,他就无所畏惧。   “可你对我做不了什么。”我不服气地说,“这是我的幻觉。”   汪茂看了我一眼:“就算是幻觉,我也有办法对付你。”   我先是一惊,汪茂在这瞬间让我觉得无比真实,但很快我就被另一个人吸引了注意。   那个人是汪军华,我从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形式,再见到他。   汪茂面对汪军华的时候,态度明显不同,他们在聊九门的事,因为上次被我透露了坐标位置,如今的汪家全面戒严。   汪军华走后,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和他的关系好像不太一样,汪军华是多少级?”   “你怎么知道他叫汪军华?”汪茂突然反问。   我愣了愣,想到自己的处境,确实不该知道对方的名字:“你管我怎么知道的,跳过。”但反正是幻觉,我才懒得解释。   汪茂果然没再纠结,而是道:“他是7级,跟我一样,是最早建立基地的汪家人,我们是挚友,从小一起长大。”   我想到在福建的那片毒气森林里,汪军华的惨死,不免有些唏嘘。   “你现在对汪家应该有些了解了,说说自己的想法吧。”汪茂对我道。   “你们都没有自己的生活。”我道,“所有人都不正常。”   “你觉得我们不正常,那你自己又是正常的吗。”汪茂道,“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又是谁来制定的标准。”   我被他问烦了:“这是我的幻境,标准就要按我的来,你们就是不正常,没有自我,没有自由,一切都只为一个信仰服务,迟早垮掉。”   我以为汪茂会对我发火,竟然没有,他只是沉默,一直到我们站定在地下室的门前,他都没再出声。   门口有两个守卫,他们见到汪茂,便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黑瞎子,就被囚禁在这里。   地下室的光线非常明亮,就算是我这样健康视力的人也觉得稍显刺眼,更不用说对黑瞎子,他被紧紧地绑在一把金属椅子上,赤裸的上身插着几排细针,针的一头连接着电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黑瞎子现在一定非常遭罪。   在这样的强光房间里,他会比我所感受到的难受是一万倍。   无论是虚拟还是现实,我都不能接受黑瞎子受苦,我伸手就要去关灯,汪茂突然用一副镣铐把我拷在门把手上。   “汪茂,放开我!”我扯了两下手铐,非常牢固。   汪茂对我道:“你知道黑眼镜身上的那些针,是干什么用的吗?”   “我管你是干什么的!”我有点想醒过来了,但又非常不甘心,这里就算是幻觉产生的世界,我也希望能成为黑瞎子的助力,我说过我要救他,我要把他从这个地方救出去。   “你还是学不乖。”汪茂走到一个令我陌生的仪器前,按下一个按钮。   黑瞎子猛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鸣,我意识到,那些针,是电击器,它们都没入到黑瞎子的皮肉底下,对他造成的疼痛无疑是拉到极限的。   “等一下!”我只能妥协了,“你把机器关掉!”   汪茂不但没有手下留情,反而加大了点击的力道:“怎么样,现在,你还有什么筹码跟我对着干呢?”   我道:“我们可以谈谈!”   我应该醒过来,我对自己说,只要醒过来,我就不必看到黑瞎子受尽折磨的场面,可在这个幻境里,我答应过他,要救他的。   汪茂关闭了机器,黑瞎子紧握着拳头,身体还在不由自主的颤抖,在这个房间里,他无法睁开眼睛,只是勉强的侧过头,那张脸朝着我的方向,嘴角竟然是上扬的。   汪茂朝我走过来:“你自己在这里反省,明天放你出来,我希望明天之后,你能真正意义上的听话。”   我被留在了地下室,手铐依旧连着门把手,我无法靠近黑瞎子,好在房间里控制光线的开关就在我旁边,我立刻拍下开关,顿时一片漆黑。   黑瞎子深呼吸了几次,身体逐渐从痛苦的麻痹缓和过来:“丫头,他们有没有虐待你?”   “没有,我对他们有用,暂时没事。”我有些难过地看着黑瞎子,四周只有那台放电机器散发着阴森森的光源,“你知道要怎么逃出去吗?”   黑瞎子轻轻笑了笑:“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把河道下的出入口给封死了,我们只能等待救援。”   “我想帮你。”我说,“你告诉我,要怎么帮你。”   黑瞎子睁开眼睛,即使屋内只有一点点的光线,没有墨镜,他的眼睛也很难适应:“在你旁边的柜子下面,有一枚铜丝,你试着把手铐打开。”   如果是10年前的我,肯定不会这招,但黑瞎子已经训练过我很多次了,我捡到铜丝,几下就打开了手铐。   我飞快地来到他身边,想要将那些针给拔出来,黑瞎子阻止了我,因为这个房间有监控,我的一举一动外面的监视者都看得到,这么做没有意义,只会换来更多的折磨。   “你哭了吗?”黑瞎子开口道,“你是我的妻子,我却让你为我哭泣,我是不是一个不合格的丈夫?”   “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救你出去。”我抹掉脸上的眼泪,竟然毫无办法,除了让自己醒过来,我完全想不到任何办法,帮他逃离汪家。   “丫头。”黑瞎子侧了侧头,“亲亲我。”   我苦笑:“这时候还想亲呢。”   “身子疼,你亲我,就不疼了。”黑瞎子对我一笑。   我俯下身,亲吻他的脸颊,额头,嘴角,黑瞎子身上除了鞭痕,还有被其他刑具伤害过的伤口,有些正在结痂,有些还有隐隐血迹。   “哭什么呢,我不还活着吗。”黑瞎子嘿嘿笑着,“要不,咱俩干脆加入汪家得了,我立功之后,就娶了你。”   “你连九门都不加,怎么可能受得了汪家的规矩。”我注意到黑瞎子的胸口只有刚刚结痂的鞭痕,并没有弹孔,我记得上一个幻境,黑瞎子其实已经被汪茂杀掉了。   黑瞎子接着道:“无所谓,有你的地方,哪儿都能待下去。”   “等等。”我道,“你的墨镜放在哪里?”   “进来的时候,就被扔掉了。”黑瞎子说。   “不,你的墨镜就在这个房间。”我纠正他,“我想帮你找出来,你告诉我,墨镜在哪里?”   黑瞎子顿了顿,配合道:“应该就在刚才你捡铜丝的柜子抽屉里,第二个抽屉。”   我走到柜子前,拉开黑瞎子说的第二个抽屉,里面真的有一枚崭新的墨镜,我将墨镜给黑瞎子戴上,他终于能睁开眼睛。   “这是我的幻境,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对黑瞎子道,“我们一起杀出去!”   话音刚落,黑瞎子身上那些遍布的鞭痕顷刻间消失了,就连没入他皮肉的针头也全部掉落,他从刑椅上坐起来,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听你的。”黑瞎子在我颈项落下一个吻。   我的手中多了一把小黑金,那是黑瞎子无论去哪儿的会带着的武器,现实里,我是怎么都拿不动的。   我把小黑金交到黑瞎子手上,他一笑,举起一把冲锋/枪:“你用刀,我用枪。”   “好!”尽管现实里我无法使用这把小黑金,幻境中,我还是想要过一把瘾的。   黑瞎子朝门锁射击,金属的铁门被打出无数小孔,他一脚将门踢开,直接拧断了守卫的脖子。   我和黑瞎子顺利地冲出地牢,警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沿途遭遇了不少汪家成员,都被我们给干掉了。杀人对我来说还是很有心理负担,所以我不停地说服自己,他们就像游戏里的NPC,几番心理暗示之后,那些被射杀的尸体,真的消失了。   我们在枪林弹雨中如入无人之境,所有的子弹都只是从身体两边擦过。   我原本打算直接冲到大楼的外面,黑瞎子却道:“去运算部门,毁了那里。”   我稍作思考,重重点头。   那里是汪家的核心区域,只有把那个地方毁掉,才会真正对汪家人造成致命打击。   一声枪响从背后袭来,子弹依然没有打中我们,我和黑瞎子转过身,是汪茂带着他的人过来堵截,通道的另一头,汪军华也赶到了。   “你们逃不出去的。”汪茂道,“柳吟秋,你现在到我身边来,我可以保证你们都活着,你知道我有做主的权利。”   我看着他道:“我们逃不出去,那你们就跟着同归于尽吧。”   两边的墙角莫名出现了定时炸弹,倒计时三秒后,巨大的能量波将围堵的众人全部震飞了,死伤成片。   我和黑瞎子就像被结界包围了,一点儿事都没有。   我们不再留念,打算继续往前,脚下却被谁的手抓住,我一脚将对方踢开,低头才看清,对方是汪军华。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似,在那片充满毒物的森林里,他也是这样,抓住我的脚,要我救他,又要我杀了他。   我有时候做噩梦,汪军华变成了粽子,就这么拉着我不放。   我知道这是我内心深处的创伤,那毕竟是我第一次直面一个人的死亡,汪军华的死,给了我很深的阴影,挥之不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小黑金,就要直接了结了他,眼睛被一只大手捂住,接着是两声枪响,黑瞎子把手松开的时候,汪军华的尸体,以及被炸死的汪家人的尸体,都消失了。   “乖,不要杀人。”黑瞎子抚摸我的脸颊,“这种事,交给我来做。”   我扑进了他的怀里,当初汪军华死的时候,我多希望黑瞎子在我身边。   我们终于来到了运算部门,这是一片冗长的走廊,似乎看不到尽头,两边有很多房间,每一个房间都有一台巨大的计算机没日没夜的工作着。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因为只有比率为0的汪家人才有资格进入这些房间,运算部门内外布满了各种阵法陷阱,普通人就算要闯,也是进不来的。   黑瞎子推开了其中一扇门,似乎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东西,接着我们一间一间的开门,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就只剩下最后一道门了。   “老齐,你想找什么?”我道,“那些房间里的机器不用管吗?”我没有经历过当年的那场战斗,也没有亲眼见过汪家总部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并不清楚运算部门具体的形象,事实上,就连黑瞎子都没有去过运算部门,当年他只在外围行动。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海里会构建出眼前的运算部门,但也不重要了,我都把幻境演成爽片女主大杀四方了,没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   黑瞎子看了看我,对我说:“害怕吗?”   “不怕。”我道。   “这里才是运算部门的关键,刚才那些都是障眼法。”黑瞎子道,“进去之后可能会遭遇任何状况,你不要害怕,没有什么能伤害你。”   我点了点头。   黑瞎子把门推开,里面一片漆黑,他先进去,我也几步跟上。   房间里一点儿光线都没有,就连门外的光源也射不进来,周围似乎没有任何设备运行的迹象,仿佛一片虚无。   “老齐,我们是遇到什么阵法了吗?”我问。   黑瞎子没有回答我。   “老齐?”我试着往前跑了几步,黑瞎子根本不在我身边了,“老齐!”   我转过身,预料之中的门消失了,唯一的光源也没有了,我被彻底困在了完全黑暗的空间。   我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剧情走到大结局了吗,因为演不下去变成了一片黑色?   也许是到了我该清醒的时候了。   正思考着,眼前忽然一亮,四周的景象开始有了色彩,我像是还在汪家内部,这是一个天花板很高的房间,四周的墙上写满了古潼京的文字,房间的正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青铜板,几乎与房间的高度相差无几。   那上面的纹路,跟我在云顶天宫见到的一模一样。   我四下张望,不确定这里是不是真正的运算部门,现存的汪家人里,除了汪茂,好像只有吴邪是进去过的。   一台设备正对着青铜板,有激光不断的来回扫描,然后从另一个口子打印出长串的纸制卷。纸质卷堆在地上,已经有小山那么高了。   我走过去随便拿起纸卷的一角,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我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到达这里。”   一个陌生的男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吓了一跳,立刻回身,做出防御的姿势,我惊讶的发现,小黑金已经不在我手里了。   声音的主人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衫,有些复古,但款式看起来像是现代的,他坐在青铜板前,那里无端出现了一套红木桌椅,那个人十分惬意的泡茶自酌。   “你是谁啊?”我看着对方,约莫20来岁的年纪,肤色白皙,长相斯文,五官十分精致,像个偶像爱豆一样。   “制造你所经历这些幻境的人。”白衣青年道,“但我不是你的幻觉,我是真实存在的。”   “别搞笑了,这地方是幻境,你怎么能在幻境里存在。”我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这个人的脸,很确定毫无印象,我从没见过他。   “我当然不是存在于幻境里,但我可以通过幻境,和你对话。”白衣青年道,“我一直在这个房间等你,我以为你至少要耽误很长时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突破的窍门。”   “你说什么呢,你到底是谁啊?”我感到冒犯,就像自己的电脑被黑客入侵之后,对方还发来消息跟我打招呼那样没有边界感,“算了,你应该也是我的幻觉,我准备醒过来了,你该干嘛干嘛。”   “你醒不过来,起码现在,醒不过来。”白衣青年道,“汪茂给你闻的气体有催眠的作用,你还要睡上一会儿,无论你现在做什么,自杀也好,或者弄疼自己,都是没用的。”   我盯着他从头到脚的打量,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他跟我印象中的任何一个人对上号。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你从来没有见过我,一个人的大脑,是很难构建完全陌生的脸的,特别是你在幻境里绝对清醒,就更不可能想象一个我这样的人出现。”白衣青年带着微笑看向我,“要坐下来聊聊天吗?”   “聊个屁。”我几步上前,攥着拳头就朝白衣青年的脸挥过去。   眼前的场景瞬间变成悬崖绝壁,我脚下的山石突然松动,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下坠。   胳膊被人拉住,白衣青年半蹲着在悬崖边,戏谑的表情:“小姑娘,你已经控制不了幻境了,还是那么没有礼貌的话,我可是会松手的。”   我的身下便是万丈深渊,绝壁的缝隙间蠕动着九头蛇柏。   “你有本事就松手。”我倔强地道。   白衣青年一笑,立刻把手松开了,我快速地坠落,却没有丝毫慌张,我死死地盯着对方,一直到身体砸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面。   身下一只庞然大物正在煽动翅膀,我看清这东西是只飞蛾,飞蛾很快将我送到一处平地,它松软的绒毛让我恍惚间回到第一次碰见万奴王的时候。   我也是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它让飞蛾把我救上来了。   如此相似的场景,我不信是巧合。   白衣青年见我发愣,道:“你见到万奴王的时候,没有那么嚣张吧,到底还是跟那个时候不一样了。”   他提到了万奴王,我有些震惊,场景又回到了先前那间有青铜门的运算部门。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的确是真的,我皱着眉头,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里来?”   白衣青年微微笑道:“你这么聪明,猜不出来吗?”   “猜不出来。”我观察半天,他一身的洁白,就连皮肤也白得很不自然,“难道你,你是那条大白蛇变的吗?”   白衣青年又笑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没有错,不过,我有名字。”他一顿,“我叫汪藏海。”   【📢作者有话说】   关于白衣青年是汪藏海的设定,参考的是沙海剧版。 139 ☪ 古潼京22   ◎长生不老。◎   我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注视眼前的白衣少年,怎么都无法跟他和在山洞里看到的汪藏海全息投影重叠起来,那是个十分威严,长相秀气的男人,以当时的审美来说,算是阴柔的美男子,但肯定不是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爱豆。   “我可以变成很多形象,现在这幅样子,是你这个时代的人能接受的容貌。”汪藏海道,显然他能完全洞悉我的想法。   话音刚落,他白衣的外形瞬间变成了穿着明制服饰的模样,那正是我和黎簇在那片山洞里所见到的,汪藏海年轻时的样子。   接着他又开始变化,先是成了一条与我差不多高的黑毛蛇,接着是大白蛇,最后,他变成了黑瞎子。   “果然还是这个样子,对你来说更亲切对吧。”汪藏海对着我笑,完全就是黑瞎子的表情,“万奴王也是用这张脸让你放松警惕的,真有意思,我一直以为,他就跟活死人一样,是没有感情的,居然会为了你做不少事。”   我对着那张脸,既喜欢又不自在:“你能看透我的想法?”   “进入古潼京的每一个人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汪藏海说,“你确实与众不同,从来没有人进入这里之后,想把他们看到的拍成照片。”   我不置可否,对他道:“汪茂要我进入幻境,目的是让你和我能够没有阻碍的交流对吗?”   “是的。”汪藏海说,“我尝试了很多次,你无法吸收我的费洛蒙。”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道,“想从我这里了解万奴王的消息?”   “我对它已经非常了解了。”汪藏海站起身,他挥挥手,运算部门突然变成了古色古香的建筑群,“我只是想让你了解我们,了解,汪家。”   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这里明明是地底下,却有那么华丽的建筑,甚至比我们之前到过的那座宫殿还要宏伟。   我缓了缓,对他道:“等一下先生,我是张家人啊,我对汪家其实还挺了解的,我知道你们的历史。”   “亲眼见到,和听说,是截然不同的。”汪藏海朝我招了招手,“跟我来吧,带你去看些就连张家人,也没见过的东西。”   他没有给我拒绝的时间,我似乎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一如我当初对上万奴王时候的心情,甚至这一次,我完全不惧怕眼前这个神通广大的古人。   我跟在他后面,汪藏海已经变回了白衣少年的样子,他像是很中意自己这个形象。   步入建筑群,我注意到上面有非常多的壁画,每经过一个建筑,壁画的内容都不一样,无论是画风还有用色的手法,看起来都不像是出自同一个时期。   “这是墓葬群。”汪藏海开口道,“这里汇集了不同朝代,不同风格的建筑。”   “可你不是明朝的吗,这些不同时期的建筑为什么要修在这里?”我有些疑惑,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葬进来不同时代的重要人物,大概率是当时的掌权者。   但这并不合理,因为无论是哪个时期的权力者,都不可能跟别人共用一个陵墓,再不济也该将上一个的痕迹给抹杀掉,完全由自己时期的产物替代,可这里显然不是这样,大家貌似都很和睦共处。   “你刚才不是说,已经很了解汪家了吗。”汪藏海戏谑地看着我,“还是有你不知道对吧。”   他说话的声音非常温柔,我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哪怕是只笑面虎,心机都藏在他的字里行间:“先说好,我会把我看到的这些,分享给外面的人,至少我会告诉黑瞎子,如果你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被带出去的,就不要让我知道。”   “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你站在这里,就身处秘密的中心。”汪藏海假装思考,“要不这样,我让黑毛蛇把他们都咬死,这样一来,秘密就不会被带出去了?”他眼中透着玩味的狡黠。   我眨了眨眼:“你有点不讲武德了哈。”我道,“知道秘密不能跟自己最亲的人分享多难受啊,你要么给我施个法,让我失忆,要么你就允许我讲出来。你要是对他们动手,我就在现实里找到这些建筑,把它们烧了,把大白蛇也烤了。”   汪藏海没有生气,只是笑了起来:“你好像比我更不讲道理,好吧,我允许你告诉黑瞎子。”   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最后告诉了所有人,我们都离开古潼京了,你也管不着了吧?”   汪藏海说:“我可以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些东西,你食言,他们就会穿肠肚烂。”   我立马滑跪:“我答应你,只告诉老齐一个人。”   这些建筑群有玄学的设计,以我的能力真要在古潼京找到对应的真货,怕是不易,我刚才已经察觉到了,普通人进入里面,再想走出去可不是轻松的事情。   汪藏海刚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不知道他的玩笑模式是基于对我的了解,还是他本性如此,但比起当时万奴王给我的压迫感,汪藏海就有亲和力多了。   我们绕开外围的建筑群,汪藏海带着我往更深的里面前进,我隐约能看到在墓葬的正中心,还有一栋建筑,似乎所有的房子,都是围绕中心而修建起来的。   汪藏海没有让我去别的陵寝,而是直接前往那里,应该有特殊的意义。   我们来到正中的位置,这座建筑的结构和外围的感觉截然不同,四方规矩,十分庄严。   “这是明朝的样式?”我忍不住开口,明朝和唐朝是我最熟悉的时代,我现在能勉强鉴定真伪的古董,也就只有这两个时期,所以非常敏锐。   汪藏海道:“这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   下一秒,我便深入其中,汪藏海直接把我带进了庭院,我有点熟悉,依稀记得在山洞的时候,我和黎簇见过类似的场景。   他明明可以直接让我们一步到位,却还要带着我围绕建筑群观光,说明他希望我看清那些外面的建筑。   “要在古潼京里修建它们,要花很多时间吧?”我道。   “常人确实如此。”汪藏海说,“但只要能借到外力,就容易许多。”   “外力?”我想到云顶天宫的青铜门,它就是人类工匠与妖物合力打造的产物,“你让神仙帮你忙了?”   “神?”汪藏海笑了笑,“神不会帮我,但如果每月献祭100人,可以得到邪祟的助力,也是一样的。”   尽管我知道古代工程都是靠尸体堆砌出来的,但汪藏海就这么满不在乎的随口一提,人名在他心中仿佛只是冰冷的数字,我还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没再说话,带着我继续前进,穿过庭院,我们经过了很多间屋子,我随手推开一间,里面空空荡荡,就连基本的家具床榻也没有。   也许原本是有的,只是幻境里,汪藏海没有来得及构建这些。   我跟着他一直往前走,穿过了很多复杂的假山水榭弯道,汪藏海的居所非常之大,就像某个旅游景点似得。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有点无聊,他明明可以把需要的场景直接变出来,却偏偏要带我走路。   汪藏海回答道:“我只是想让你认识这个地方,你不想参观它们?”   我道:“可是走了这么久,我不会就要醒过来了吧?”   汪藏海道:“幻境里的时间,跟外面是不一样的。”   “说到外面,你用玄术制造了一个和外界完全不同的空间,是为了把所有的秘密都藏起来么?”我有些疑惑地问,“但你的后人……”想到他是太监,没有后人,便又改口,“继承你遗志的汪家人却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只有汪茂听雷后才找到这里,可现在汪家已经散了,不觉得很可惜吗?”   汪藏海淡淡地说:“既然他们无法参透我留下的秘密,就表示他们没有资格继承我的遗志。”   我吐槽:“你对你的‘继承者们’也太苛刻了。”   终于,我的眼前出现一个青铜质地的墓门,汪藏海没有停留,他一直往前走,我也只能紧紧跟随,眼看就要撞到巨大的门板,我竟然直接穿过去了。   “普通人的大脑接受这么复杂的幻觉早就已经疯了,你却不受影响。”汪藏海突然开口,他背对着我,声音却是从我的脑子里响起来的。   “正因为我不受影响,你才会找上我不是吗。”我道。   汪藏海走在前面,侧头看我一眼,他的笑容很浅:“不对,是命运的安排。”   我们来到一口棺椁前,质地也是青铜,它被放置在一个石头砌成的巨大桌盘上。我猜要靠近这口棺椁,在现实里应该没那么容易,因为这种构造和形状,都不是普通身份的人死后能拥有的。   所以我大胆地猜测:“躺在里面的是你吗?”   汪藏海点点头。   “我发现你很喜欢青铜。”我说,“古潼京下面,有好多青铜的门。”   “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喜欢’。”汪藏海说,“你应该知道原因,毕竟,你是云顶天宫的常客了。”他为万奴王做事,通过一些蛛丝马迹,让这个凡人了解到长生的秘密,所以青铜门对汪藏海,的确是有特殊的情结。   他把棺椁打开,看起来像是很容易,但我知道这口棺材的开口处有隐瞒的机关,机关相当精细,普通的盗墓贼会因此送命。   棺椁里躺着一具完好的遗体,既不是干尸也不是粽子,那就像是一个睡着的人正在闭目养神,似乎随时都会醒过来。   那就是汪藏海,遗体还穿着明制的官服,非常崭新。   棺椁里没有多余的陪葬品,汪藏海的遗体静静地躺在里面,临死前像是十分安详。   “你在明朝,是个帅哥吧?”我道。   汪藏海笑了一下:“差不多。”   “那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我很好奇。   汪藏海看着我:“你来到了整个古潼京最隐秘的地方,却问我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我摊摊手:“可我大概是唯一一个能和你闲扯淡的人了,你不想重回做普通人的感觉吗?”   汪藏海抚摸着青铜棺椁,没有回答我任何问题,良久,他才开口:“普通人是什么感觉,我早就忘了。”   我像是想起来什么,道:“对了,我记得吴邪说,你的尸骨是在一个海底墓里,怎么这里也有,还是他们那时候看到的,只是你的赝品或者替身?”   汪藏海沉默片刻:“那也是我,这个,也是我。”   我眨眨眼。   “我有很多驱壳,但它们都无法达到永生,只能不停的更换。”汪藏海进一步解释,他对我道,“你想长生不老吗?”   一个人拥有了无人匹敌的权利,就会想要除了金钱之外的东西了,健康,长寿,人类不朽的目标。   “不老还行,长生就算了。”我道,“我有很多朋友,还有喜欢的家人,我要不死,那我肯定希望他们也别死,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一个人长生,又有什么意思。”   汪藏海又沉默下去,随即道:“你现在,已经可以活得很久了。”   “所以我很满足了。”我道,“而且,万奴王也好,你也好,还有西王母,你们的长生不老跟我想象的也有出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把自己的记忆上传到了大白蛇的身体里,你是那条蛇,那条蛇也是你,这种与生物共生的不老,是你当时想要的吗?”   汪藏海凝视自己的遗体许久,道:“葬在这片墓林的人,都是使用这种方式,实现了永生。”   我道:“可万奴王说,这样只是共享记忆,并不是同一个人。就像你之前是人,现在成了蛇,虽然你有汪藏海的记忆,但其实,你已经是另一个,拥有汪藏海记忆的物种了。”   汪藏海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愠怒:“他是错的,记忆才是永生的最终目的,只要记忆尚存,我,依然是我!”   我不想反驳他,毕竟万奴王和汪藏海在我眼里都已经是近乎于神的存在了,我这个小小凡人没必要为他们两个正反方出头。   随后汪藏海又恢复温和的表情:“你不愿意长生不老,那我们就没有再相处的必要了,离开前,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作者有话说】   神仙打架,秋秋得利。   库存用完了,周六更新! 140 ☪ 古潼京23   ◎神眷顾的人◎   我意识到汪藏海像是在跟万奴王较劲,万奴王曾经满足过我愿望,于是他也如法炮制,但我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愿想要实现。   于是我先转移话题:“既然你刻意要找我,之前在山洞的时候,为什么又要把我拖出去?”   “那样的话,你想要进入的心情会更加高涨。”汪藏海道。   我又道:“所以,你原本是想和我谈什么呢?”   “你问这个问题,如果我回答你,就表示交易达成了,你确定想知道?”汪藏海对着我笑了一下。   我犹豫了片刻:“可就算交易达成了,我不履行,你也拿我没有办法吧,我都离开古潼京了。”   汪藏海道:“我确实拿你没有办法,毕竟,你是万奴王的‘宠物’,但其他人会受到牵连,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不试了。”我酝酿措辞,“这样吧,你告诉我你的目的,如果我可以做到,我什么报酬都不要也帮你做了,反过来,我做不到,你也不要为难我的朋友。”   汪藏海似乎很满意这种低成本的交易,又或者,他其实也无所谓我是否能够达成他心中所想,一个活了千年的神,想必心中的欲望都被消磨掉了。   汪藏海道。“我想让你成为,汪家的信仰。”   我愣了一下:“要我变成计算机吗,那我做不到,而且我是张家人,怎么可能变成汪家的信仰?”   “你还没有发现吗。”汪藏海道,“你从很早开始就与汪家密不可分,无论是你的朋友,还是死在你面前的汪军华,又或者如今的汪茂,命运早就把你,跟我们,跟他们,跟汪家连在了一起。”   我想说一切都是巧合,但我经历过常人不可能触及的秘密,就好像现在,汪家人心心念念的汪藏海,以及永生的秘密,都在我面前,我甚至还在跟对方进行谈判,用巧合来搪塞,实在太没有说服力了。   “汪家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被神眷顾的人,但他们从没见过神,也没见过被神眷顾的人是什么样子,你的出现,可以打破汪家千百年的禁锢,成为他们全新的信仰,我希望我的遗志能永远被汪家传承下去。”汪藏海眯了眯眼睛,“你心动了,因为那样的话,你将拥有一个对你惟命是从的队伍,你可以利用汪家做很多事,包括让他们为张家做事,反正,我也管不着你。”   心思被完全揭露,我有点窘迫:“既然你知道,为什么找上我,我到底不是汪家人,也没接受他们的洗脑教育,肯定不可能一心为汪家服务。”   “张家和汪家,又有什么不同。”汪藏海道,“他们,不也是被选中的守门人吗。”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找汪茂,他听雷之后就不是普通人了。”我道,“而且他还是地道的汪家人,他肯定很愿意继承你的遗志,并发扬光大。”但同时我又不希望汪家卷土重来,那样的话,吴邪所做的一切,不就都白费了吗。   “他只是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秘密,但他承受不了那些原本不该他知道的东西,所以,他没有资格。”汪藏海有些无情地说,“而且,他马上就要死了。”   我怔忪:“什么意思?”   汪藏海突然按住我的左手:“你现在还无法理解我,等你能够理解的时候,再来古潼京找我。”   我当他是要占我便宜,随即手背传来难以忍受的灼痛。   “我在你身上留下了古潼京的印记,下次来的时候,没有什么能阻拦你。”   随着疼痛的加剧,我被惊醒,抬眼就见到黑瞎子担忧的表情。我躺在他怀里,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但脑子里关于汪藏海的记忆正在快速流失,等我缓过神来,能记住的,只有那个白衣青年淡淡的轮廓,和传承汪藏海的遗志的话题,以及他说要满足我三个愿望。   什么建筑群,遗体,汪藏海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竟然从我大脑挨个消失了,只余下非常模糊的印象。   仿佛刚才与汪藏海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我抬起左手,手背上音乐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就像被蚊虫叮咬的痕迹。   那个老狐狸,怪不得那么放心的让我走,我根本带不出有价值的信息给任何人。   “清醒过来没有?”黑瞎子抚摸我的耳垂。   我一下就扑进他怀里,除了对汪藏海的记忆变得模棱两可,我和黑瞎子在幻境中浴血奋战的场面倒是历历在目。   “又看到BE了?”黑瞎子搂着我,“乖,梦都是反的。”   我道:“这次是HE。”   黑瞎子立马改口:“有时候也能跟现实挂钩。”   就在我进入幻境的同时,黑瞎子带着吴邪与罗雀找到了这里,但从他们口中得知,似乎并没有看到那些,我和黎簇看到的有关汪藏海的过去,所以我猜,当时白蛇故意将我和黎簇引过去,可能触发了机关,我们才能看见。   毕竟,大白蛇就是汪藏海,他想让我看到他的过去,但并不想谁来了都重播一遍。   黑瞎子找到我后,看见我睡在地上,黎簇在照顾我,汪茂则坐在一旁,他从黎簇口中了解了我昏迷的原因,还是给了汪茂一拳。   我看向吴邪他们,虽然脸色不好,倒是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吴邪的状态很不乐观。   “还有一个小时,空间的门就会打开,白蛇会带你们出去。”汪茂像是在闭目养神,他还坐在老位置,履行了他不会挪动一步的承诺,“在这之前,我要单独跟柳吟秋谈谈。”   黑瞎子道:“一句话一颗枪子儿,你身体能挨多少下。”   汪茂缓缓地睁开眼睛:“她刚才见到了汪藏海,我有一些事想问她,这对我很重要。如果我要做出伤害她的举动,早在你来之前,就做了。”   黑瞎子笑了笑:“单纯看你不爽。”   汪茂没有和他争辩,突然对我道:“我没有时间了。”   我愣住,一种久违的记忆席卷而来,汪茂正在用当时万奴王对我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老齐,我想和他谈谈。”我看着黑瞎子的嘴角慢慢耷拉下来,“好不好?”我对他撒娇。   尽管我执意要和汪茂交流,黑瞎子也不会真拦着,但经历了幻境里的生死一线,我对黑瞎子的感情更深了。   “去吧。”他摸摸我的脸,掏出枪拿在手里,“这货要是对你不规矩,我会打爆他的头。”   我知道汪茂不会对我做什么,黑瞎子也知道,但他对于汪茂将我骗进来的行为感到不满。   我来到汪茂跟前,发现他好像非常虚弱,他一直靠在石壁上,保持这样的姿势像是很久了:“你要我进入幻觉的目的,就是想让我和汪藏海见一面吧?”   汪茂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大部分都忘了。”我有些遗憾,“但我记得,他希望有人能继承他的遗志,让汪家永远存在下去。”   汪茂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看来,你没有和他达成交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抹掉了你和他见面的记忆。”   虽说不是忘得干干净净,但细想之下,脑子里一片空白,明明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但怎么都想不起来我和汪藏海到底在幻境里经历了些什么。   反倒汪茂对我做了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此时面对他的心情很难形容。   汪茂道:“不过,总有一天,你会再次回到这里,完成与他的交易。”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因为我想不起汪藏海到底要跟我交易什么:“我很好奇,你原来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好奇这个。”汪茂道。   “在幻境里,对你性格的构建是我想象出来的,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所以问问。”我道。   “那不是你的幻觉。”汪茂道,“其实我从头到尾都在你的幻觉里,我的性格,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皱着眉头,一拳打在他的胳膊上:“你在我的幻境里对老齐那么不客气的吗!”他要是虚构的,我自然不好迁怒本人,但现在他说,就是他本人在我的幻境捣乱,我就很生气了。   “我不这样做,怎么刺激你进入汪藏海的意识。”汪茂闭了闭眼,沉默半响后,缓慢开口,“柳吟秋,你知道我们汪家,真正想要寻找的是什么吗?”   “不就是长生不老的秘密?”我道。   “你应该见过运算部门里的青铜板了吧。”汪茂道,“那是青铜门后面的东西,是汪藏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得到的,那只是青铜门后不起眼的一块,却让汪家近百年里几乎无所不知。我们坚信,在门后面,还有更多这种东西,只要经过运算,掌握了它们的规律,就能控制世界的运行,成为主宰世界的神。”   我道:“青铜门就在云顶天宫,你们应该能接近那里吧?”   “不能。”汪茂道,“近百年里,汪家派去了很多高手进入云顶天宫,没有一个人出来过。”   “会不会是里面太凶险了?”我想到人面鸟和蚰蜒,它们的攻击力和数量,足以让进入内部的土夫子顷刻间丧命。   “我们的人去过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陵寝,虽然有失误,但绝不可能无功而返。”汪茂稍作停顿,“我们用了很多方法验证这个结论,安排不同八字的高手,用不同时间进入云顶天宫,但无一例外,都没有活着出来。”   这么玄学的事,我不好发表意见,连吴邪和胖子都全身而退的地方,汪家人却做不到,的确有蹊跷。   我岔开话题:“那你们现在还想成为主宰世界的超级大反派吗?”   “已经没有意义了。”汪茂微微叹了一口气,“一切的结果,早就注定。”   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对方是汪家7级“特工”,人生阅历与智慧的在我之上,可他看起来比刘丧还要丧,显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搞定的。   “柳吟秋。”汪茂突然叫我道,“你这一生都会过的非常精彩。”我刚想说谢谢,却听他又道,“但你晚年会在漫长的孤寂中度过。”   我的眉头都拧紧了。   这时,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枪,黑瞎子虚了虚眼,枪口已经对准了汪茂的头,但他并没有拿枪要挟我,只是将枪柄的一头递给我。   “现存的汪家人需要重新建立起新的信仰,他们大多适应不了外面的世界,如果有一天,拥有凤凰纹身的汪家人需要你的帮忙,希望你能给他们提供庇佑。”汪茂说完,看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确切的回复。   我下意识接过枪,以为他是要我帮忙换子弹,或者将这把枪送给我傍身:“我何德何能啊,这事儿你还是给老张叔叔们说吧,不都加入张家了嘛。”   “我默认交易达成。”汪茂道。   我有些无奈:“反正别做有损九门和张家的事就行。”   汪茂看了一眼黑瞎子,对我说:“其实,到现在我都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有爱上你的概率,但是,在幻境里,我们的相处,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体验。”   他在说这话时,没有丝毫暧昧成分。   “出口快开了,你们都做好准备吧。”汪茂的声音不大,但在此刻显得很有分量,他把头偏向一边,我也遁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并没有特别之处。   可就在下一秒,我的手被汪茂握住,他猛地一拽,枪口便抵在了他心脏的位置,只听一声枪响,他的手摁住我的指骨,扣动了扳机。   我还举着枪,他的手死死地压在扳机上,我挣脱不了,大脑顷刻间嗡嗡作响,我竟然呆愣在那里。   黑瞎子飞快地来到了我身边,他掰开汪茂压着我的手指,直到这一刻,我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做了什么。   汪茂借我的手,对自己的心口来了一枪。   【📢作者有话说】   嗨嗨嗨,没想到吧! 141 ☪ 古潼京24   ◎那条大白蛇,就是汪藏海。◎   我感到一阵眩晕,脑子嗡的一下,像是丧失了思考能力。   黑瞎子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捂住我的眼睛,但我马上把他的手拿开:“汪茂,汪茂!”我简直难以置信,想要上前检查他的伤口,也许这是他恶劣的玩笑,刚才的子弹只是空壳。   汪茂的眼睛没有闭上,他的视线定格在我的方向,虹膜渐渐浑浊。   黑瞎子揽着我的肩膀,把我固在他的身边,不让我靠近:“汪茂已经死了。”   子弹贯穿了汪茂的心脏,那个位置,跟我在幻境里,汪茂射杀黑瞎子时的位置完全一致:“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死?”   脑海里像是有个声音告诉我,汪茂马上就要死了。   我捂着头,努力回忆着在幻境里发生的事,是汪藏海,是他说,汪茂快死了。   所有人这时都围了上来,吴邪用手在汪茂鼻前探了探,对我摇摇头。   “他的伤口怎么没有流血?”黎簇话音刚落,就见被子弹击穿的胸口,爬出像是老树藤般的东西。   黎簇立刻退开,其他人也都往后退了几步。   那是九头蛇柏的触须根,越来越多的触须从他的心脏钻出来,接着慢慢吞噬掉了汪茂的尸体。我们这才发现,汪茂背靠着的,根本不是一个石头,而是九头蛇柏的树干,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早就被蛇栢入侵,血肉顺着那些枝干,缓缓朝着上方蔓延。   我们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不能理解汪茂的行为,也不能理解他之前为什么还能跟我们如常说话。   仿佛献祭一般。   不过,我们没有功夫弄清楚原因了,整个山洞都被九头蛇柏占据,没有汪茂的坐镇,蛇栢突然变得异常活跃,那些粗壮的触须,就要朝活人袭来。   我们就像误入巨型猛兽的胃部,随时都会被消化。   “小秋!”吴邪叫了我一声,他看到我的脸色惨白,情绪波动巨大。   这不是好征兆,上次见我是这个反应,还是在塔木陀的底下墓穴中,我们被血尸围剿,黑瞎子坠落悬崖。   我深吸了几口气,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情,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蛇栢果然没再放肆。   我们飞快地捡起自己的背包,就要往山洞外撤离,可那条大白蛇却突然出现在洞口,对着我们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   “汪藏海!”我丝毫不惧大白蛇的威胁,“你说要满足我三个愿望,我要汪茂活过来,汪藏海,我还没有许愿,你是神,你要实现我的愿望!”   大白蛇完全没有搭理我,只是不停地朝我们游过来,将我们重新逼回洞里。   这条蛇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完全不知道它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朝我投来惊愕的眼神,他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就听黑瞎子道:“出口在山洞的里面。”   吴邪也理解了大白蛇的意思,转头便开始寻找像是出口的地方。   黑瞎子摘掉墨镜,那双蛇一样的红色眼睛,锁定了一个方位:“在东南角。”   我们来到东南角,可眼前就是一堵布满蛇栢触须的石墙,根本不像有出口。   “直接穿过去。”黑瞎子道,“把登山绳拿出来,我们几个连在一起。”   所有人立刻照做,我几乎麻木地也跟着忙碌起来,再抬眼的时候,大白蛇已经不见了,就连汪茂的尸体,也连同他的衣服,消失在了蛇栢之中。   黑瞎子突然吻住我的唇,唤回了我尚存的理智:“乖,没事的。”   我朝他点点头,知道这会儿不是伤感的时候。   登山绳把我们连成了一条线,黑瞎子走在最前面,为了以防万一,我垫后。   “所有人都闭上眼睛,我说睁开之前,都别作死。”黑瞎子吆喝一声,率先冲进墙里,在他身后的吴邪,眼睁睁地看着黑瞎子就这么穿墙而过。   进入墙里,我能明显感觉到有一个奇怪的噪音传入了我的耳中,像是远古的呓语,在对我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有好几次我都想睁开眼睛,但都忍住了。   空气骤然变凉,就听黑瞎子道:“出来了,都把眼睛睁开吧。”   我们来到一个陌生的区域,是一个天顶很高的甬道,不是进去时的那个山洞,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因为那片区域此时应该是酸雨覆盖的重灾区。   不过吴邪大概能通过以前的记忆重新寻找出口的位置,只是在那之前,要等酸雨彻底结束才行。   他们在那个玄妙的空间待了一个多月,出来却不过是酸雨的第二天。   可就在大家庆幸的时候,众人只觉得脸上出现了灼烧的感觉,黑瞎子警铃大作,一抬头就看到天顶在往下滴水,很快,沾了水的皮肤开始起泡蜕皮。   是酸雨!   “快离开这里!”黑瞎子下意识就要脱了皮衣护着我,但这一次是我先把冲锋衣脱下来盖在了他的头上。   他对我一笑:“真是长大了。”   防酸雨的伞早在我被大白蛇拖出去的时候就遗矢了,大家都把冲锋衣都套在头上,用防风镜和放纱围巾护着脸,跟上黑瞎子的步伐。   吴邪和罗雀都受了很严重的伤,此时也只能凭着本能求生,黎簇和我搀扶着他们两个,在酸雨中艰难前行。   “姐,我现在信你是秦始皇。”黎簇见我完全不受酸雨影响,忍不住调侃。   我朝他苦涩地一笑,又回头朝身后望去,总希望汪茂能跟上来。   黎簇知道我在想什么,张了张嘴,却想不出安慰我的话。   我们总算来到了一处完全干燥的地方,前面是一个很大的山洞,黑瞎子先进去探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我们便也进去了。   山洞内也有被酸雨侵蚀的痕迹,可能岩层较厚,腐蚀性的成分已经不足以伤害到我们,但不远处的岩壁湿漉漉的,我们尽量不去靠近。   顶上偶有雨水滴落,黑瞎子找到一处有掩体的角落,暂时扎营。   黑瞎子先给吴邪和罗雀换了纱布,之前在另一个空间,新陈代谢变缓,伤口虽然痊愈缓慢,但也没有太严重的反应。可我们现在回到了正常的时间里,他们被尸蹩咬伤的地方,已经开始化脓发炎。   尸蹩的毒性虽不致死,但得不到治疗还是有感染成败血症的可能,黑瞎子尽量帮他们消毒,清创,确保在之后的几天,不要恶化。   黑瞎子在之前的几次治疗中已经用完了所有的麻药,我能听到吴邪和罗雀此起彼伏的低嚎,让我本就阴郁的情绪,更加心烦意乱。   两天过去,雨终于停了,   头顶上不再有雨水滴落下来,但我们的食物也所剩无几,这两天一直省吃俭用,勉强维持着基本的生存需要。佛爷留下的储备粮不在这附近,吴邪和罗雀走不了太远,就算黑瞎子用最快的速度,一来一回最少也得三天,这还是不遇上任何障碍,一直不停的往返才行。   显然远水救不了近火。   而且吴邪和罗雀,恐怕根本等不了三天。   黑瞎子倒是不怎么担心,实在饿得不行了,我可以操控尸蹩给大家果腹,但吴邪和罗雀的伤势没有好转的迹象,他们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光吃虫子怕是难以续命。   除了食物的短缺加剧了伤势,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最近的出口才行。   我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焦虑感,大白蛇一直没有出现过,即便我不断的呼喊,它都不愿现身,大白蛇肯定知道我们现在的困境,可它却不肯再帮忙了。   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和汪藏海达成协议,它生气了,事实上,汪藏海究竟要和我做什么交易,我都想不起来。   我眉头紧锁地抱着膝盖坐在一旁,不知道自己该去可怜汪茂,还是吴邪和罗雀。   这次的冒险发生了太多让我始料未及的事,我很难释怀,但我知道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   黑瞎子把我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两天没睡了,不困?”   “睡不着……”我靠着他的胸口。   “睡不着,就听我唱歌吧。”黑瞎子开始哼哼起来。   我闭上眼睛,却总是看到汪茂临死前的那张脸,他的脸非常平静,没有死亡时的狰狞,仿佛是得到了解脱。   手边忽然有到一股毛茸茸的触感,我猛地把眼睛睁开,低头就看到了一条黑毛蛇,它的嘴里还叼着另一条同类。   “毛毛?”我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毛毛把嘴里的黑毛蛇吐在我的脚边,支起身子,注视着我。   我和黑瞎子都愣了一下,就听黑瞎子冷不丁道:“有食物了。”   我怔了怔,先是看了毛毛一眼,接着是脚边的死蛇:“对,有食物了。”   当着一条黑毛蛇,开肠破肚另一条黑毛蛇是什么体验?   毛毛就这么看着黑瞎子把自己的同类切成了五段,用火开始烤起来,它似乎无动于衷,但也不离开,这和之前每次与我相处的反应有点不同。   “已经没有冻干鹌鹑了。”我对毛毛说,“但谢谢你带了补给过来。”   肉类熟透的香气弥漫开来,我们吃着蛇肉,尽管杯水车薪,但也聊胜于无。   毛毛朝我们游了过来,黎簇原本很不喜欢这种蛇,觉得它们太邪门,如今得到黑毛蛇的雪中送炭,倒也忍不住说:“是条好蛇。”   他话音刚落,毛毛嗖地一下朝黎簇弹了过去,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黑瞎子还在检查吴邪的伤势,根本没注意到我们。   我的反应哪能跟黑瞎子比,毛毛的速度太快了,再加上我根本没想到它会发动攻击,等我扑上去要把毛毛从黎簇脖子上扯下来时,它已经飞快了溜走了。   “黎簇,黎簇!”我赶紧把黎簇扶起来,他的脖子已经呈现出青黑的颜色。   黑瞎子赶紧过来,在黎簇的颈项附近注射了血清。   “你怎么还有?”我非常惊讶,理论上来讲,我们手里的血清在另一个空间早就霍霍光了。   “还记得汪茂只要了一支血清吗。”黑瞎子说,“你当时在昏睡,我揍他时,他给了我最后一支。”   我想象着那时的画面,一定滑稽又搞笑,可我一想到汪茂死的那么突然,就怎么都笑不出来:“他到底,为什么要寻死。”   “别胡思乱想了。”黑瞎子道,“你快去追毛毛,我总觉得它出现在这里是有目的的。”   我起身寻找毛毛,头顶传来嘶嘶的声音,毛毛攀附在石壁上,发现我已经看到它了,便直接钻进了石缝中。   我想要爬上去,黑瞎子已经来到我身后,阻止了我的行动:“毛毛进去石缝里面了。”我说。   黑瞎子抚摸着岩壁,接着又贴近去听,我也学着他的动作在石壁上来回摸索,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岩壁表面有藤蔓状的凸起,我用手电照过去,发现整面岩壁,都有类似的东西,就像有无数条被封印在石头下的蛇群,一直延伸到了最顶上。   先前进来时,岩壁上有雨水,我们一直都没有靠近观察。   “九头蛇柏。”黑瞎子道,“这座石壁里,是九头蛇柏。”   我和黑瞎子都退了几步。   “可我们已经在这地方待了两天,弄出不小的动静,它怎么没反应。”我道。   “石壁里的九头蛇柏还没有苏醒,跟沙漠上的不是同一株,但肯定也有关系,你看这个岩壁那么大,这只怕是蛇栢的祖宗,千年老妖了。”黑瞎子拉着我回到了黎簇身边。   现在除了我们两个,剩下三个都性命垂危。   “毛毛是在提醒我们,这地方不安全吗?”我问黑瞎子,“要离开吗?”   “就我们,能走,这三个拖油瓶走不了。”黑瞎子就笑,“两个选择,把他们扔这儿,咱俩寻找出口,你陪着他们,我去找出口。”   我皱着眉头:“都不好。”要是吴邪他们只是没有食物,还能等上几天,大不了吃虫子,可他们的伤口在严重恶化,根本等不到黑瞎子找到出口。   黑瞎子突然道:“那条大白蛇,就是汪藏海?”   这是他两天来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我点点头:“他用了一些方法,将自己的意识与白蛇共生了,我在幻境里和他见了一面,但我没有答应汪藏海和我的交易,醒来的时候,很多重要的信息,我都想不起来了。”   “这姓汪的老太监怎么这么小气。”黑瞎子似乎完全不意外,他再次看向那面隐藏着蛇栢的岩壁,对我道,“能唤醒那只九头蛇柏吗?”   “什么?”我怔住。   黑瞎子说:“要是这只蛇栢能醒过来,我们就可以坐直达电梯,回到上面的沙漠,你的毛毛,是想告诉你这个才来的。”   【📢作者有话说】   汪茂不是为秋秋而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迫使秋秋扣动扳机,是为了让她永远记得交易尚未完成。   就要大结局了,之后每周六更新一章,我实在太舍不得完结了…… 142 ☪ 古潼京25   ◎脱逃◎   说实话,我被黑瞎子的突发奇想惊到了,抬头看向山洞的顶部,地面离天顶很高,从这个角度往上看,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但最顶上确实连接着户外,那些滴落的酸雨是最好的证明。   岩壁上盘根错节的凸起越往上越明显,的确是绝佳的升降梯。   我明白了黑瞎子的用意,尝试着对岩壁内的蛇栢建立连接,但是里面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想必沉睡很长时间了,跟活化石差不多。   “怎么办,不行啊?”我对黑瞎子道,“要不我们找找别的蛇栢?”   “吴邪和罗雀怕是撑不过去。”黑瞎子沉思片刻,直接从背包里拿出炸药。   我愕然,知道他是要靠炸药的威力强行唤醒这只沉睡了数千年的老树妖:“不是吧,弄这么大动静,山洞垮了怎么办?”   黑瞎子一笑:“垮了也有这只蛇栢撑着,我没看错的话,这片区域的岩壁里,全是它的触手,是个大家伙,撑得住。”   我们没有迟疑,黑瞎子把大家的炸药全都收集起来,分别放在不同的角落,连岩壁上也安置了一枚,一旦他的计划失败,我们可能都要被埋在这里。   黑瞎子道:“你去看看毛毛还在不在岩壁里面,待会儿炸了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拍打着岩壁,呼唤着那只黑毛蛇,没一会儿它便从石缝探出头:“下来,待会儿这地方就要被炸掉了,快!”   毛毛像是听懂了,沿着坡道一路往下,直接跳到了我的肩上,我一下接住了它,难得这条蛇和我亲近,绕着我的脖子就不下去了。   看起来很怕死的样子。   这时候我也顾不上它刚才咬黎簇的事儿了,赶紧和黑瞎子拖着三个昏迷不醒的伤患转移阵地。   炸药的威力不足以令我们受伤,但崩塌的山石却很致命,我们只能赌大白蛇派毛毛过来是给我们指了条明路,不至于要我们的命。   黑瞎子安顿好一切,轻装上阵亲自去引爆炸弹,炸弹是计时式的,有20秒的缓冲时间,黑瞎子一共布置了四枚炸药,普通人的速度自然没办法在启动所有炸药后,还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但黑瞎子却可以完全做到。   我和吴邪三人,以及一条蛇,在远离山洞的掩体下面静静等待,黑毛蛇似乎对咬人失去了兴趣,完全没在意躺在地上的人类。   四周赫然震动,黑瞎子成功引爆了炸弹,因为离得有些距离,炸弹造成的冲击还没有波及过来。可黑瞎子迟迟没有回转,震动越来越激烈,我几乎站不住脚,黑毛蛇在我身上也显得很不安。   我刚起身想去接应他,就听见不远处来自黑瞎子的声音,他很快出现在我面前,以急速奔跑的姿势。   “丫头,做好准备!”   黑瞎子话音刚落,就见他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如蛇般的蛇栢枝干潮水般蜂拥而至。   不光是他的身后,四面八方全是蛇栢的触手,有意识地朝我们袭来。   刚才那些震动,原来全是蛇栢苏醒后造成的。   黑毛蛇直接窜进了我的衣服里,吓得够呛。   我定了定神,将自己完全放空,我能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与我抗衡,瞬间耳鸣,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黑瞎子直接把我护在他怀里,用身体保护我不受蛇栢的伤害,至于另外三个,他就管不了了。   蛇栢终于平静下来,靠近我们的触手慢慢褪去,保持在与我们互相看到的距离不停摆动,显得非常焦躁。   不过想一想,熟睡的时候被陌生人敲锣打鼓的弄醒,有起床气也是应该的。   鼻子感受到一股温热,我流鼻血了,这是我的力量使用过度的征兆,这只蛇栢远比沙漠上面的那只难控制太多了。   这不是好现象,黑瞎子替我擦拭人中的血迹,有些心疼的说:“这次辛苦媳妇儿了,坚持一会儿,”   我点头,这种事他不说我也得撑着。   黑瞎子把三个伤患一手一个夹着,用登山绳捆了一个在自己背上,对我道:“上!”   我和黑瞎子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跳在了蛇栢的主干上,我心念电转,蛇栢开始迅速升高,没一会儿就到了半空。   鼻血像断了线的石榴耔不停地滴落在蛇栢的枝干上,它的身形扭曲着,像是也很痛苦。   我的血,到底还是对它有害的。   毛毛猛地从我衣服里弹出来,飞快地朝着地面游去,沙漠的环境不利于黑毛蛇生存,它像是知道蛇栢最终的目的地,不打算再跟着我了。   我的眼角猝尔闪过一抹白色,我望过去,竟是那条大白蛇攀附在离我很远的岩壁上。   “汪藏海,你答应给我三个愿望的!”我对着大白蛇喊道,它望着我,直到完全没入黑暗中,我都还不甘心,“汪茂为什么要寻死,为什么!?”   黑瞎子压过来,将我的头跟身子护着,顷刻间,无数沙砾排山倒海地朝我们砸下来,耳边除了细沙流淌的声响,就再也听不见别的了,空气逐渐稀薄,每一口呼吸都极为艰难,嘴里和鼻子里只剩下了沙子的味道。   等终于重见天日,我几乎被沙子呛得话都说不出来,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九头蛇柏像扔垃圾一样,把我们五个人从它的枝干上甩了出去。   我迅速调整姿势,在黑瞎子的帮助下平稳落地,只在沙地翻了几个滚。   黑瞎子敏捷地在摇晃的触须间来回跳跃,把吴邪三个都接住了,否则高低也得骨折几个。   我这才看清将我们送上沙地的这只蛇栢有多么巨大,几乎可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它的身形起码有四五层楼那么高,七指的形态异常诡异,而这还只是它半截身体冲出沙漠能看到的部分。   仿佛是一头来自地狱的妖魔鬼怪。   蛇栢发出咆哮的怒吼,我甚至不知道它的发声系统在哪里,白色的沙漠四周滴落了一些绿色的粘液,随即我便看着它重新缩回了地底下。   连同那些细密的白沙,也一点一点将坑洞填满,一切又归于平静。   黑瞎子的墨镜碎得只剩下半边镜片,他低头笑着,是劫后余生的痛快:“它刚才骂的很脏啊。”   我也笑起来,但心中尽是苦涩的滋味。   只是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休息,海子还在,得赶紧将伤员送上橡皮船,尽快回到城区把他们带到医院,海子随时可能移动,我们必须提前在水里等着,就像我们来时那样。   我靠在黑瞎子肩头,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我们来的时候,明明有六个人的。   没多久,海子动了,我坐起身,眺望渐渐远去的那片白色沙漠,期待着大白蛇能出现,用它的方式,告诉我汪茂寻死的理由。   可直到我们回到那片绿洲,大白蛇并没有出现。   汪藏海,没有实现我的愿望。   我们顺着海子回到绿洲时,惊讶的发现岸上有很多人,张起灵和解雨臣竟然也在,除此之外,有十多个搭帐篷支在附近,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   我们的橡皮船还没有靠岸,张起灵便踏着水过来拉船,随之而来的还有吴家的伙计,以及新月饭店的人,黑瞎子朝岸上的解雨臣招了招手。   说实话,我确实震惊到了,在海子上我一直担心,就算我们离开了白沙漠,之后的行程该怎么办。我不确定汪家人是否会带着骆驼队等在这里,就算有骆驼,摇摇晃晃地回客栈也得两三天,吴邪他们怕是凶多吉少。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这种负面的情绪,我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没想到抵达岸边,不仅有骆驼和各种补给,解雨臣甚至还带了自己的医疗团队,尽管比不上医院的设备,但先稳定他们的伤势,用抗生素杀菌消炎,还是能做到及时处理的。   只要等三个人的情况好转,再慢慢回城区治疗就行了。   黑瞎子喂我喝水,问解雨臣:“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医疗队开始忙碌起来,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今天早上凌晨六点左右。”解雨臣说,“汪茂一周前告诉我,一定要在今天准备好一切等在这里,否则他们三个会死。”   “一周前?他一周前跟我们在一起。”黑瞎子道,“别的汪家人易容的吧。”   “如果他真的跟你们在一起,那很有可能。”解雨臣知道我们会去古潼京,觉得这样的提醒很重要,所以没有犹豫就来了,“其他人也一样,汪茂好像通知了所有能派上用场,并一定会付诸行动的队伍过来接应,看来他这么做是对的,吴邪和罗雀伤得很重啊,你们在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解雨臣并没有下过古潼京,当年的局,他的战场不在这里。   “说来话长啊。”黑瞎子道,“总之,挺刺激的。”   解雨臣无奈一笑:“看出来了,就你们两口子活蹦乱跳的。”他顿了顿,“汪茂呢?”   我的眼泪情不自禁夺眶而出,压抑了那么多天,终于在解雨臣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崩溃大哭起来。   解雨臣微微一愣,似乎明白,那个汪家人,怕是留在下面了,他识趣地离开了我们的帐篷,   黑瞎子抱着我,轻抚我的头发:“乖,好好的哭一场吧。”   我睡着了,疲惫感彻底压垮了我,我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但梦里没有汪茂和大白蛇。醒来的时候,是沙漠的夜晚,四周的空气很凉,医疗队的人还在挑灯夜战。   黑瞎子悠闲地靠在枕头上看书,见我醒了,亲了亲我的额头:“饿不饿?”   我挪动身子,把头枕在他的腿上,黑瞎子的手顺势搭下来,揉捏我的耳垂:“吴邪他们怎么样了?”   “黎簇没什么事,他的血液本身能消化掉黑毛蛇的毒,再加上血清,早就能下地活动。”黑瞎子道,“吴邪和罗雀才度过危险期,已经没有大碍,等过几天情况稳定,就可以回去了。”   “我不想走。”我道。   “不行,你也不是全须全尾的,大白蛇也好,汪藏海也好,你们既然没做成交易,就表示没有这个缘分。它给你指了明路让我们出来,就算回去也没有意义。”黑瞎子难得严肃,却还是缓和了语气,“真要再下去,也得等你养好身子,你现在这样,连蛇栢都控制不了。”   “我不是想下到墓里。”我说,“我只是,不明白……”   黑瞎子揽着我的肩:“也许,汪茂早就活够了吧。”   晚上,我已经恢复了大部分体力,黑瞎子陪着我探望了三个病号,黎簇伤得最轻,除了被毛毛咬到的新伤,旧伤已经结痂。   “姐,你还好吧?”黎簇道。   “还好,就是有点难过。”我苦笑,又想到雷城,“没有参与吴邪的计划,汪家人给我的心理阴影倒是一茬接一茬的。”   黎簇只是无奈地看着我:“汪茂这个人平时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死后有你惦记,他该偷笑了。”   我叹了一口气:“他算是被我杀掉的吗?”   “这怎么能算,他顶多是自杀。”黎簇提高音量。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护士过来给黎簇打针,我和黑瞎子才退出了帐篷。   “姐。”黎簇叫我。   “怎么了?”我道。   他欲言又止,说:“没事。”   黑瞎子看出黎簇像是有什么话想告诉我,似乎又有些犹豫,想来不是什么好事,他对着黎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黑瞎子不想再有任何负面消息影响我的情绪了。   我们坐在海子边,没一会儿便有仙女虾子聚集,我想到当时,也是在这样梦幻的场景,汪茂说,其实它们是一种水生虫。   我伸手捞起一只,又重新将它放了回去:“老齐,我这样对着一个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这么伤心,是不是很菜啊。”   黑瞎子就笑:“汪茂和我们虽然不是朋友,但也没亏待你,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天,也算战友了,你为战友的死难过是应该的,你不难过,才不正常。”   “黎簇他们就不难过。”我道。   “所以他们不正常。”黑瞎子护短护得厉害。   身后有很轻的脚步靠近,我没有察觉,黑瞎子侧了侧头:“哑巴。”   张起灵这几天为吴邪驱虫,我这才知道他皮肤底下咬了多少只尸蹩,黑瞎子都已经取出了一部分,却还是有20多只在他身体里,好在都是死的。   要不是吴邪早年服用过麒麟竭,20多只尸蹩足够把他啃食殆尽。   “有东西从海子那头飘过来。”张起灵道。   黑瞎子朝海子中心看去,黑暗中真的有什么东西,似乎被一群仙女虾子簇拥着,没有让那东西顺着海子流向更远的地方。   “我去看看。”张起灵脱了鞋袜和上衣,跳入了海子。   张起灵所到之处,仙女虾子全都散开了,他很快带上来了一截九头蛇柏的触须。   黑瞎子一看就乐了。   那枯木般的触须有着我下地前给蛇栢绑上的蝴蝶结,当时我说,想带回去做纪念,之后发生了那么多变故,我早就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张起灵把蝴蝶结的触须递给我,他知道这种蝴蝶结的绑法,是出自我之手。   我拿着触须根,湿漉漉硬邦邦的,像是一个死物。   我笑了起来,随即又忍不住流下眼泪。   就听黑瞎子揶揄:“汪藏海那个老东西就送你一根木棍,真的太抠门了,还是万奴王疼你,知道送珠宝。”   【📢作者有话说】   还没有大结局,后面还有,下周六见~ 143 ☪ 古潼京26   ◎汪家大本营◎   回北京后的一个月,我再次见到了黎簇,他在医院住了十来天,痊愈得差不多了,吴邪还得留院观察,罗雀也在上周出院了。   这次虽有损伤,但大家都带走了想要的东西,对于干他们这行来说,人没死没残,拿到货了,就是圆满的胜利。   黎簇走进院子,看到黑瞎子在逗鸟听曲,一副北京老大爷退休生活的惬意。   “鸭梨来了。”黑瞎子朝他招手,“正好,有个事儿需要你搭手。”   黎簇慢悠悠地走过去:“什么事儿啊,齐老爷。”   黑瞎子指了指一旁的猫砂盆:“铲个屎。”   黎簇白了他一眼,还是走向了猫砂盆。   我的别墅养了两只猫,都是收养的,奶牛色,比较活泼,天天打狗。   铲完屎,黎簇跟着黑瞎子进了内屋。   “姐呢?”黎簇道。   “在练拳。”黑瞎子说。   黑瞎子和黎簇来到练拳室,这里有很多健身器材,主要是我在用,黑瞎子用这些,没几下就得坏。   黎簇看着我打沙包拼命的样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容貌似乎从他认识开始就再也没有变过了,但他的脸,好像早不如从前。   “黑爷,姐这么努力,你一天到晚坐那儿跟老太爷似得,小心被姐嫌弃。”黎簇话音刚落,黑瞎子便一个过肩摔把他撂地上了,速度之快,黎簇完全没反应过来。   黑瞎子就笑:“你姐要想超过我,还得再过一百年才有机会。”   黎簇翻身起来,对我嚷嚷:“姐夫欺负我,我才出院!”   我停下打沙包的动作,忍不住笑:“你说你惹他干嘛。”我一边拆手上的拳击带,一边说,“你姐夫练功的时间起码是我的两倍。”   黎簇当然知道,但嘴欠的毛病改不了:“姐,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了,怎么还要魔鬼训练啊。”   黑瞎子替我擦拭脸上的汗:“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你劝劝你姐,让她心甘情愿做齐少奶奶,别整天打打杀杀的。”   我捶了他一拳:“都是你给我安排的训练计划,我只是提了一嘴。”   黎簇笑着对黑瞎子道:“你说你惹她干嘛。”   自上次在古潼京看到那些幻境,我更加坚定不能成为黑瞎子的软肋,尽管这年头要比当初安全多了,但都是道上混的,难免对家眼红。不光是我要加强锻炼,孩子们更是得有童子功,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就告别平凡了。   每当我想到自己,或是我们的孩子被抓去当人质要挟黑瞎子,就莫名恐惧。   我没有机会被吴邪选中完成他的大业,但汪茂还是用他的方式,给了我要继续变强的动力。   我对黎簇道:“我哪儿厉害啊,现在连老齐的小黑金都提不起来,我的目标就是,能提起他的刀……”   “一分钟?”黎簇接话。   “五秒。”我道。   黑瞎子的小黑金比张起灵的黑金古刀轻一半,张起灵的那把刀有240多斤,黑瞎子这把是120多斤,他们两个的臂力,已经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了,更可怕的是,他们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力量过分强大而弄伤身边最亲近的人,包括抱孩子这种事,也能做到极致的温柔。   这不是单靠训练就能达到的境界,但我时间多,可以慢慢来。   我洗了澡,换了衣服,黑瞎子和黎簇还在插科打诨的聊天,想着一个月前,古潼京的惊心动魄,跟做梦一样。   黎簇看到我,表面慢慢严肃起来,我知道他今天是有正事,出院没多久就约了今天要见我。汪茂的死我一直很在意,黑瞎子便带着我去了趟马尔代夫散心,前两天才回来。   “姐,你现在对汪茂的事儿,还难过吗?”黎簇开口道。   我看了看黑瞎子,他牵住我的手:“难过是肯定的,但不至于那么在意,怎么了,你要找我的事,跟他有关吗?”   见我能坦诚的聊起这个话题,黎簇才放心地接着说:“你们还记得毛毛咬我的事儿吗?”   我点头。   “我本来以为,那条蛇突然看我不顺眼,对着我来了一口。”黎簇道,“但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我接收到了很多信息,或者说,我看到了一些,汪茂想要传递给我的信息。”   我一下子就振奋了:“你看到了什么?”   黎簇道:“那些信息其实非常杂乱,我也是这几天不断地筛选和验证,才得出了两个答案。”他顿了一顿,“第一,汪茂变成了黑毛蛇,或者说,他的意识,已经进入了那条蛇身上;第二,他要你去一个地方。”   我和黑瞎子面面相觑,随即黑瞎子就笑了:“我就知道那货不会死得那么便宜,具体说说,他怎么变成毛毛的,那可是你姐在古潼京的临时宠物。”   黎簇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黑毛蛇给我传递的信息非常多,全是碎片式的,我也琢磨了很久才勉强得出这样的结论。我觉得想要弄明白具体的原因,还是得去一趟汪茂要姐去的地方。”   “不用弄明白了,我可以解答这件事。”我对黎簇道,“那是,长生的一种方式,万奴王和汪藏海都是靠这种人兽共生的模式长生不老。”   我的心突然变得平静,我相信黎簇看到的那些,其实是汪茂想要告诉我的,他已经达成了汪家世世代代都在追求的目标,他不是因我而死,他已经获得了永生。   我想到了最后与毛毛相处,它的表现确实和之前完全不同,似乎愿意亲近我了,也不再抗拒我的触碰,想来那个时候,汪茂已经成为了那条蛇。   “这也算长生不老吗?”黎簇不敢置信,“物种都变了吧?”   我耸耸肩,这个问题我也质疑过万奴王,但变成那个样子之前,他们的心里内核早就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而且,他们可以在自己的意识里随意构建各种场景和身份,一定要说的话,并不无聊。   黑瞎子摸摸我的头:“知道汪茂没死成,还续了命,心里舒坦了?”   我靠着他蹭了蹭。   黑瞎子对黎簇道:“汪茂要你姐去什么地方?”   黎簇道:“这地方我们以前都去过。”他说了一个地址,在离俄罗斯很近的一处边境,那里曾是汪家的基地。   事实上,现在也是,汪家没了之后,有一部分彻底离开了组织,剩下的极少数还是留了下来,他们虽然加入了张家,但毕竟身份特殊,后来那部分人在汪茂的带领下,又回来了原来的住处。   因为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习惯不了外面的世界。   这些人从小就被训练成杀手和战士,随时等着分配任务,为汪家牺牲,自由对他们而言,是多余的东西。   我们并不知道汪茂为什么要我去基地,黎簇所接受到的信息不是那么直接的内容,那个地址是用一种经纬度坐标的形式不停地闪现,因为太熟悉,所以黎簇多看几次就知道那是汪家基地。   黎簇觉得,当时在古潼京,要是吴邪没有受伤,汪茂一定会首选他来给我传递信息,毕竟吴邪在这方面的经验很足,可他奄奄一息,唯一能承受毒液的只剩黎簇了。   黑瞎子看着我道:“想去看看吗?真正的汪家基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   我和黑瞎子,还有黎簇,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礼就出发了,黑瞎子本来提议顺道去俄罗斯旅游一趟,拍点雪景。我破天荒的拒绝了,我担心汪茂给我准备的东西会让我非常郁闷,到时候肯定没有心思拍照。   我们三人刚下飞机,就有人来接应,黎簇认识对方,是个汪家人,其实我也见过,在福建的时候,但当时除了汪军华和汪茂,我都没认真过眼,他对我来说,还是个陌生面孔。   “我叫汪曾严。”对方自我介绍道,“是来接三位的。”   汪曾严是个40来岁的中年人,我对他没有印象了,但他显然还记得我,毕竟我在他身上倒过蚂蟥的水:“柳小姐,又见面了。”   我有些尴尬点头,就听黑瞎子道:“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知道。”汪曾严说,“几个月前,汪先生就嘱咐我,今天这个时候,在机场等三位。”   我知道他口中的汪先生就是指汪茂,在汪家,虽然所有人都姓汪,但只有他们的上级,会被称之为先生。   我们三人互相看了看。   “行吧,带路。”黑瞎子拿起我的行礼,不客气地扔给对方。   汪曾严皱了皱眉,还是替我拿着了。   一辆越野停靠在路边,我们上了车,汪曾严话不是很多,启动引擎开始驾驶,我看向窗外倒退的风景,车辆渐渐驶入陌生又荒凉的公路。   越野行驶了大概10个小时,我的眼前才出现了一片由密林遮掩的建筑,车子是由专门的通道直接开进去的,中途没有受到阻拦。   汪家基地没有任何特色,几栋楼房像极了军营的建筑,有三个巨大的训练场,当车驶入其中,我能看到训练场还有人在训练和跑步。   就连黎簇都恍惚了一瞬,觉得自己又被抓回了这个地方。   黑瞎子倒是很自在,他对汪曾严道:“你们汪家打算什么时候复辟啊?”   汪曾严在后视镜看了黑瞎子一眼,没有回答。   我拧着眉,对汪曾严说:“所以真有复辟打算?”   汪曾严不想理黑瞎子,也不想理我,但他一定受汪茂安排,不能对我怠慢,只能出声:“柳小姐说笑了,我们如果要这么干,是不会带你们进来的。”   车辆停在一栋建筑前,大门已经有人在等着了,透过挡风玻璃,我看清对方是汪灿,因为他曾频繁出现在我的幻境,对他还是很有印象。   我们下了车,黎簇对我道:“运算部门就在里面。”   汪曾严忍不住道:“这里已经没有运算部门了。”   汪灿走上前,他看起来和我在幻境里的感觉很不一样,也许是面容不再年轻,已经有了些许皱纹的原因,但他的眉眼依然桀骜。   “又见面了。”汪灿看着我,那双眼睛充满了审视。   黑瞎子揽着我的肩:“把我们从北京大老远的请到这儿来,有什么不得了的信息要跟我们分享?”   汪灿看了一眼黑瞎子,又看了看黎簇:“不是跟你们分享,是跟她。”汪灿重新将目光落在我身上,“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不回答。”我不喜欢他们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我现在就要走。”   我拉着黑瞎子和黎簇就转身了,汪曾严立刻挡在我们身前。   我一脚踹过去,汪曾严躲闪得很快,他的表情有瞬间的愠怒,但很快就被我的连环攻势逼退了好几步,到后来不得不认真地与我对抗起来。   汪灿想要上前阻拦,黑瞎子胳膊一横,他目光阴狠,就要跟黑瞎子对上,却又很快恢复了理智,显然他不该跟我们发生冲突:“难道你们不好奇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说实话,我不好奇。”黑瞎子就笑,“你说你没事儿惹我家丫头干嘛,你们是有信息要给她,又不是给我,现在她生气了,很难哄的。”   汪灿咬了咬牙,没想到碰上无赖:“曾严,你别跟她打了,有正事。”   黎簇也笑:“你同事倒是不想打,可我姐不放过他呀。”   越来越多的汪家人围观过来,刚才那些训练的队伍,也站在铁丝网前注视着这边的动静,黑瞎子和黎簇扫了一眼周围,意识到现存的汪家人,比他们想象中的多。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我的力量比十年前对上汪军华的时候更强了,汪曾严到底是普通人,和汪茂还是不一样,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招架不住。   我的拳头停在他的面门,我注意到围观在铁丝网前的汪家人里,有我熟悉的身影,在幻境里,我见过。   汪曾严保持着格挡的姿势,见我不再进攻,便又退了一步,他刚想开口说话,就听我道:“你们真的很没礼貌,我们是客人不是俘虏,要么我们现在就走,要么你们重新接待一次。”在幻境里就没有好的待遇,现实里还要看他们脸色,我不能接受。   汪曾严敢怒不敢言,倒不是对我有太多忌惮,尽管他确实不是我的对手,但一切都是汪茂的安排,任务还没有结束,他不可能就这么放我们走掉,而我看起来相当刁蛮。   “抱歉,柳小姐,汪家很久没来客人了。”汪曾严道,“请吧。”   我回到黑瞎子身边,揉了揉胳膊。   “怎么样,打舒服没有?”黑瞎子对我一笑,用下巴指了指汪灿,“要不你再跟他过两招?”   汪灿一副见鬼的表情,对我道:“柳小姐,汪先生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秋秋也有大闹汪家的一天,下周六大结局,让我看看还有多少宝宝在! 144 ☪ 古潼京(大结局)   ◎汪家人真是太讨厌了。◎   看热闹的汪家人慢慢散去,汪曾严站在汪灿身侧,他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时不时地瞄我一眼,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力气会那么大。   气氛逐渐平息,汪灿这才继续对我道:“柳小姐,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他在“请”字上加重语气,被迫礼貌,“汪先生是怎么死的?”   我几乎不假思索:“我杀了他。”   黎簇惊道:“哎,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立刻对汪灿解释,“不是我姐杀的啊,汪茂自己开枪,他自杀的!”   汪灿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似乎对我的答案,以及黎簇的辩解根本不在意:“你们跟我来吧。”   黎簇看向黑瞎子:“姐夫,你说句话啊。”这里是汪家基地,虽说汪家人已经归顺张家,但他们深入虎穴,对方发难,三个人想要抽身还是不易。   但黑瞎子像是满不在乎,揽着我的肩,跟在汪灿后面。   黎簇还想继续解释当日的情况,汪灿回过头道:“这是口令。”   “什么?”黎簇不解。   汪灿道:“刚才,柳小姐的回答是正确的口令。”   黎簇茫然地望着我,我对他说:“我不知道什么口令,刚才是故意这么说的。”但汪茂,他已经无所不知,就连我会怎么回答汪灿的问题,他都事先做了准备,所以汪灿才对我的答案并不在意。   我们走进楼内,这栋大楼是汪家人进行工作和日常训练的地方,总共有六层,或者说是七层,因为运算部门在最底层的地下室,表面看不出来。   由于当初吴邪将运算部门给捣毁了,底层的空间已经用混凝土和钢筋全部填满,那些曾让汪家人仰赖的运算结果,青铜板,全都成了毫无意义的东西。   可即便如此,绝大多数的汪家人从小就在这个地方生活与学习,执行任务,听从上级安排,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汪家的制度并不泯灭人性,或是高强度的打压,所以原本生存在这里的汪家人就算离开了,也没有重获自由的喜悦。   他们很难独立适应外面的世界,用的还是最初待人接物的方式,就像刚从战场回归和平生活的士兵,忘不了厮杀。   我走在楼道里,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我有些触景生情,当时,在幻境,汪茂就是带我走的这条路。   幻境太过真实,以至于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在前面那个拐角,我见到了和汪茂寒暄的汪军华。   楼道间的办公区还有汪家人在里面工作,黎簇时不时地探头看一眼,似乎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我抚摸着已经被重新粉刷过新漆的墙,眼泪情不自禁就流了下来。   黑瞎子一把将我抱过去,擦拭我的眼泪。   黎簇见状,给我递来一张卫生纸。   汪灿和汪曾严听到异动回头,见我哭得泣不成声,觉得莫名其妙。汪灿朝汪曾严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刚才对打的时候,他是不是把我弄伤了,并非出于关心,而是我是三个人里最不可控的,这次的任务又是以我最主。   汪曾严皱着眉头,他不认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汪灿把我们带到顶楼一间封闭的铁门前,我的眼睛还很红,他确定我还保留着理智,道:“汪先生说,他要给你的东西,就在里面,你只能自己进去。”   我刚要开口反驳,就听汪灿继续道:“如果柳小姐执意要让他们一起进去,就代表你在古潼京的交易达成,你要履行承诺。”   他应该不知道我和汪藏海在幻境里有过交易的话题,尽管我也忘了,但汪茂肯定告诉他有这件事,而我不可能就范。   黑瞎子带着笑,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枪:“给你一次重新措辞的机会。”   汪灿也不怵:“你要在汪家总部杀人吗?”   “可以试试。”黑瞎子将枪上膛。   汪曾严眉头拧得更深,也拿出了枪,那些办公的汪家人都从房间里出来了,他们训练有素,表面不动声色,手里已经按住了各自的武器。   黎簇也只能硬着头皮抗下压力,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突然一把将汪曾严的枪夺了下来,他离我很近,注意力完全在黑瞎子身上,根本没想防我。这下气氛更箭弩拔张,但汪灿却只能安抚大家稍安勿躁。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对他们非常重要,他们不敢让我有损失。   汪曾严的枪还没有上膛,我熟练的拉开保险,朝着远处的盯上的日光灯连开数枪。   弹壳四处飞溅,过道两边的汪家人只得退回办公室把门虚掩,以免被流弹误伤。   直到子弹全部打完,日光灯完好无损,只留下满地的弹壳,就听黑瞎子在我耳边笑起来:“一枪没中,准头不行啊,回去得练。”   汪家这地方,对我来说真是又爱又恨,总觉得自己对汪茂有所亏欠,理智让我应该对他们客气一些,但面对这些人的傲慢,还是会上头。   “是他的枪不行。”我把枪扔还给汪曾严,对汪灿道,“我可以一个人进去,但前提是,他们在这里等我的时候,我不想任何人为难他们。”   汪灿咬着后槽牙,半响才恢复平静:“好像一直是你在为难我们吧。”   我直言:“你们有求于我还那么拽,活该。”   汪灿懒得跟我掰扯,快速地打开这道门,接着递给我一把钥匙:“你进去后用得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黑瞎子,他轻抚我的头发:“我进去了。”   “有危险就叫我。”黑瞎子说。   其实我们都知道,不可能有什么危险,汪茂需要我,不会在里面设置陷阱。   我走进那扇门,里面的空气比预想的畅通,没有不适的沉闷感,身后的门关山的瞬间,头顶的感应灯便亮了起来。   门内是一条往下的坡道,两边的墙体跟外面差不多,是用混凝土浇灌,乳白色的漆,不宽不窄。   我顺着坡道一直往下,中间没有遭遇任何阻碍,只是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坡道不断地往下延伸,偶尔会有转弯,我觉得自己走了起码有一个多小时,像是已经从顶层走到了底下,好奇心驱使我的脚步更快了。   终于,我的面前被一扇巨大的门堵住了去路,我猜这里就是通道的尽头,因为那扇巨大的门,是我在幻境中看到的,放置于运算部门的青铜板。   它比在幻境里的面积更大,更震撼,那些粗糙而诡异的纹路,真实的呈现了我的眼前。   我慢慢走上前,注意到门的一角放着一个小盒子,盒子约莫十厘米左右大小,正面有个锁眼。我拿出汪灿给我的钥匙,对准锁眼插/进去,转动一下就打开了。   我当盒子里放着关于这面青铜板的秘密,没想到是一部手机,还是两个月前推出的最新款智能机,这东西是周围的环境显得非常突兀。   我把手机拿出来,还处于关机状态,我按下开机键,稍微等了一会儿。   手机的桌面相当干净,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我知道这是汪茂要给我看的内容,没有犹豫的点开。   视频里,是汪茂坐在类似办公室的地方,他正对着电脑打字,镜头略微有些仰拍。   “何必为难外面的人。”汪茂停下手里打字的动作,看向镜头,“他们只是不习惯与外界打交道。”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是汪茂通过这部手机在与我远程通话。   “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肯定已经留在了古潼京。”汪茂把手机放在了能与他平视的位置,“我知道你会为我哭泣,这也是我的目的,你对我产生了感情,就会永远记得你还欠汪藏海一个交易尚未完成。”   我对着屏幕苦笑:“所以你借我的手对你开枪,就是为了我永远都忘不了这件事?”   汪茂道:“在我带你走进那片山洞,坐在蛇栢下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至少对现在的你来说,那意味着死亡,我的骨血成为了蛇栢的养料,但我灵魂不灭,对我而言便是新生。”   他说话的方式,在任何人听来都像个神经病,但汪茂的语气我太熟悉了,那是超脱世俗的一种思维,不是我能理解的状态。   “你想要给我什么东西?”我像是自言自语,但我总觉得汪茂在录这段视频的时候,是完全知道我会说什么的,“就是这部手机吗,汪藏海还欠我三个愿望呢。”   汪茂看着摄像头,就好像他能通过手机,直接与我对视:“青铜板的后面有千年来整个汪家收集的数据,那些资料与信息,几乎囊括了整个世界的秘密,只要你走近这块青铜板,用力推开,它们就属于你了。”   我眉头微微皱起,看了一眼青铜板,对它口中的秘密和数据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理解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但是总有一天,你会需要的。”汪茂道,“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就把这块青铜板推开,你想要实现的愿望都会应验。”   我忽然一阵脊背发凉,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青铜板后面的秘密是汪家掌控世界的最高机密,而汪茂居然那么肯定有一天我会想要得到里面的东西。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想要得到它们,那听起来像是超级反派才会做的事,   “柳吟秋。”汪茂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意识,“这将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次见面,至少百年内,你不会再见到我,再为我哭一次吧。”   屏幕猝尔全黑下来,接着机身瞬间发烫,我赶紧把手机放回盒子里,只听嘭的一声,手机顿时四分五裂,冒出白色的烟,焦丑的味道开始蔓延。   我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手机内装有微型炸弹,刚才被引爆了。   汪茂不允许我将手机和他告诉我的秘密带出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注视着眼前的青铜板,我上前几步,把手放在门板上,冰冷的触感,驱使我想要将这扇门推开。   汪家千百年来积累的秘密,是不是也能为张家所用?   我不想做超级大反派,但里面的东西,对张家的建设一定是有帮助的。   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出与汪藏海见面的片段,支离破碎的画面来回切换,让我感到有些头疼。   眼泪突然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我非常奇怪,这时候我并没有丝毫伤心难过的情绪,毕竟我已经知道了汪茂选择死亡的真相。   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没有死去,而是永生了。   就在这时,我发现墙缝里冒出乳白色的烟,非常的呛辣,几乎把我的眼泪和鼻涕都熏出来了。   是催泪瓦斯!   烟雾顷刻间便将我笼罩,我赶紧往来时的上坡飞快撤退,催泪瓦斯不断从墙缝之间冒出来,虽然不致命,但我也受不了。   该死的汪茂,他一定知道我面对青铜板会起什么念头,故意制造了驱赶我的机关。   而启动墙内机关的东西,就是那部手机。   算了,他死都死了,死者为大,就不骂人了。   我拼命的往回跑,下来的时候有多容易,上坡就有多困难,催泪瓦斯几乎将整个通道都沾满了,我睁不开眼,好在原路没有阻碍,我依旧顺利地抵达了门口。   我怀疑汪茂是故意整我。   这时,我的头顶上方开始降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喷洒装置,将催泪瓦斯制造的浓烟逐渐稀释,空气渐渐恢复正常,我却成了落汤鸡。   现在我确定,他就是在戏弄我。   我用力拍打铁门,门开了,黑瞎子率先出现在门口,将我直接抱了出去。   “姐,发生什么事了?”黎簇看我满身狼狈,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顿时咬牙切齿,“你们对我姐干了什么!”   汪灿和汪曾严显然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会任由黎簇拿捏。   “这条密道是汪先生在10年前亲自打造的,我们并不清楚里面有什么。”汪灿愤懑的解释,他打量我片刻,没有发现损伤,像是遭遇了催泪瓦斯,又被水淋了全身,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揉着被烟熏的眼睛,骂到:“你们汪家人真的太讨厌了!”   汪灿回敬道:“真巧,汪家也不欢迎你。”   我们走出了那栋大楼,我回头看了看这栋毫不起眼的建筑,在它的核心深处,藏着可能连汪家人都不知道的绝密。   汪灿猝尔上前,黎簇很是防备。   “有什么事?”黑瞎子道。   汪灿看了一眼黑瞎子,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汪先生说,你见过神,是真的吗?”   我注视着眼前的青年,他已经是整个汪家等级最高的首领,曾几何时,他却一直跟汪茂较劲:“见过。”   汪灿的表情半信半疑:“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神为什么要见你?”   他的话让我感到冒犯,但我却没有生气,我再次看向汪灿身后的大楼,说:“也许,是命运的安排。”   回北京之后,我和黑瞎子又计划了一次古潼京的行程,尽管他嘴上反对,行动上却永远支持我。   可我们抵达沙漠之后,无论怎么都找不到移动的海子,就连经通此道的汪家人也束手无策,仿佛那片海子早已干涸不复存在。   没有海子的指引,任何人都休想抵达古潼京。   我和黑瞎子在沙漠寻找了两个多月仍旧一无所获,这显然不寻常,最终黑瞎子下定结论,汪藏海不想见我,也许海子就在附近,但他用了一些连黑瞎子都难以破解的障眼法,让我们看不到海子的存在。   也许只有等到我真心想与汪藏海进行交易的时候,他才允许我再次踏足古潼京。   我骑在骆驼上,望着无边无际的沙海茫茫,确定汪藏海是真的抠门,他甚至都没准备送点东西把我给打发走。   汪家人真是太讨厌了。   【📢作者有话说】   大结局了,作者好舍不得,但目前所有曾经想象过的脑洞都写完了,76万字,我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秋秋与汪家的联系仅仅只是开始,汪茂已经在总部安排好未来百年的各种事故,这些事故都是超自然力量,只有秋秋才能帮忙解决,她会逐渐成为和汪家密不可分的一员。   非常感谢宝宝们对这篇文的喜爱,女主多少还是带有玛丽苏性质,不知道宝宝们发现没有,每一个新地图,其实都有一个男二号,有的男二号不是人哈哈哈~其实一开始也担心读者会觉得太玛丽苏不喜欢,好在宝宝们还是都吃下去了这碗饭~   作者也不能说这就是真正的大结局,毕竟之后还有真人版可能会刺激到我,我可能就又开坑了,听说《南部档案》要开播了,《花夜前行》的真人版也在拍摄中,不好的预感……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