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综武侠]当我披上二次元马甲后 作者:亦可名 简介:   姓名:马良辰   职业:二次元同人画师   死因:沉迷游戏导致熬夜赶稿猝死   死后的马良辰一睁眼穿到了武侠世界,还绑定了一只自称神笔的毛笔,据说可以把所有马良辰画出来的角色都变成她的马甲。只要她能回收齐一本住满了神兽妖魔的书,就可以复活。   这不就是玲子版的《夏目友人帐》吗!   为了她还没有通关的游戏,她走上了拯救世界的道路。   可是。   马良辰:我画了五条悟、宇智波斑、麻仓叶王、杀生丸、夏娜、桔梗……你告诉我只有蓝胖子可以成真?!   神笔:没办法你太弱了。   花满楼:这个是一个叫巴达兽的小可爱给我的,叫什么数码暴龙机,我演示给你看。   马良辰在社死的边缘狂奔:我求求你不要!(她不要当场变身啊!!)   月野兔(马良辰)偷偷摸摸小小声:月棱镜威力变身!   bgm响起   月野兔(马良辰):等等!为什么还有BGM?   有的人活着,她已经(社)死了。   马良辰掐住神笔的‘脖子’:只能用这些马甲你是不是故意的!!!   PS:当然不止这些马甲。   考古向,马甲大都出自复古番、复古小说   包括但不限于:通灵王、十二国记、死神、火影、家教、神奇宝贝、全职猎人、西游记、封神榜……   时间:2023/4/13   内容标签:   武侠 穿越时空 系统 马甲文 轻松 第1章   月黑风高,星子不现。   百花楼。   刚从义庄回来的的陆小凤此时正皱着眉,右手需握拳头,一下一下敲击着左手掌心,显然有什么事情令他想不通。   “皮剥的很干净,必然是几十年的庖丁圣手才做得到。心脏处的伤口……不是刀剑伤的,更像是被人掏心。”   陆小凤在桌边来回走着,心中十分疑惑。   “能有这样水平的庖丁寥寥无几,还同时能用手掏心的……扬州有这样的人吗?”   “该不会……真像那捕快说的,是妖怪所为吧?”说完这句话陆小凤摇头笑笑,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他可是陆小凤,陆小凤从不相信妖魔鬼怪一说。   这世上若真有妖魔鬼怪,那也只会存在于人心里。   今日一进城他便听说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扬州城内在一个月内发生了多起命案,每个人都被挖心剥皮,闹得扬州城内人心惶惶。   闲不住的他便拉着花满楼去了一趟义庄,谁料亲眼见到尸首才知道现实远比传言更恐怖。   花满楼烧开一壶水,手上动作行云流水,泡开了一壶今年新产的龙井。   热水倒入茶杯,上好的茶叶在茶水中渐渐舒展开。   随之弥漫开来茶香,驱散了困扰他们一下午的尸臭,两人脸上的神情不约而同的舒缓下来。   花满楼将泡好的茶递给陆小凤,缓缓道:“据我所知,扬州城没有这样的人。”   “至于妖怪一说,没想到陆小凤也会相信妖怪?”花满楼调侃道。   “这可说不准,万一真有呢?”陆小凤一屁股坐下接过花满楼递过去的茶,笑道:“陆小凤不爱喝茶,爱喝酒,倘若你给我一坛百花酿,我想我会更开心。”   “我能给,你喝得下去吗?”   陆小凤只得叹气:“现在满嘴酸味,的确喝不下了,但我可以存着!”   不愧是陆小凤,什么时候都不忘酒。   花满楼忍不住摇头,继续之前的话题,“据你所知,不单看扬州,江湖上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吗?”   陆小凤朋友满天下,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   但他还是摇头:“我不知。”   “我不知,但有个人肯定知道!”   “谁?”   “龟孙子大老爷!”   花满楼正打算说什么,忽然感觉一阵风打自己身边吹过。   这风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初闻似是香味,之后又觉得有股腥臊。既让人觉得难闻,又让人觉得好闻,怪异的很。   这味道顷刻间便覆盖了原本的茶香,让他陷入恍惚,直到耳边响起一声女子的嬉笑。   “公子缘何独坐饮茶?珍簟床空,明月满室,公子何不同我一饮美酒呢?”   花满楼没有视觉,但他的嗅觉听觉都是一等一,否则也做不到在没有视觉的情况下行动如常人。   可是就算是他,也没有察觉到这个女子的到来。   没有一点脚步声。   等等,她刚才说……独坐?   怎么会是独坐,他明明和陆小凤坐在一起。   他集中注意力感知,感知到了不远处来自于陆小凤平稳的呼吸声。   陆小凤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了?   “公子怎的不说话?难道是我不够美么?”   对方的声音更近了一些,花满楼甚至感觉到了对方说话时带来的冰冷的呼吸。   这气息太冷,让正要解释自己看不见的花满楼一顿。   对方贴的更近了,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吹来一阵香风。   克己守礼的花满楼何曾经历过如此失礼之事,慌忙后退一步,谁料对方又跟了过来,他抬手欲拦,“姑娘,还请自……”   谁料话一出口,他的意识便恍惚了起来,连身体也有些不受控制。   他心中惊骇不已,明知情况不对,此时反抗却力不从心,只能任由对方搂住他的腰将距离拉近。   “公子何故如此抗拒,与妾身共度良宵岂不美哉?”   若他是陆小凤的话,此情此景的确美哉,但他是花满楼。就算他是陆小凤,恐怕也不会轻易陷入温柔乡。他谨慎的没有再开口,试图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   可他的脑子里就好像出现了另一个人,和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他几乎毫无反抗之力,被强行排除在外,成了“外人”。他有种预感,要是不能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他可能会永远被自己的身体“排除在外”。   “陆小凤!”花满楼试图呼唤陆小凤来帮忙,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陆小凤到底在干什么?总不会是在看戏吧?   花满楼看不到,陆小凤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只是此时的他双目无光,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对花满楼的处境毫无反应。   “公子这是在叫谁?小凤?难道是公子的心上人吗?”女人两眼放光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哎呀,真是精气充足,看样子今日又可以美餐一顿了~   花满楼没有得到陆小凤的回应,心知陆小凤也许和他一样已经被控制,只得自己尝试脱困。   见花满楼还在反抗,女人有些不太高兴,朝着他吹了口香风,继续引导他说话。   “难道妾身不比那小凤美么……”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古怪的声音。   由远及近   “啵唧啵唧。”   一个稚嫩的声音闯入,“呔!兀那妖怪!放开那个美人,让我来!!”   女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高不到四尺,全身裹着一件黑色的披风,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矮胖子冲了进来。   冲到一半被门槛绊倒,吧唧一声摔倒在地。   女人:……   矮胖子似乎有点羞耻,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猛的跳起来,假装无事发生,“蜜陀僧!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强抢民男,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被抢民男花满楼:……   虽然确实是民男,目前也被强抢了,但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羞耻?   神笔:‘辰辰,你又OOC了。’   哆啦A梦(马良辰):‘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和马甲的性格会互相影响,我也控制不了啊!’   来人正是穿着哆啦A梦马甲来抓妖的马良辰。   “我抢就抢了,我还要吃呢!小胖子,就凭你恐怕没那个本事抓我。”蜜陀僧嬉笑着打量眼前的胖墩。   这胖墩身上的气息不像人类,也不是妖怪,倒像是一坨铁,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它红袖拂动,一股暗香朝着哆啦a梦飘去,哆啦a梦动了动鼻子,表情嫌恶,“好臭!”   咦?竟然完全没有被它特制的气味影响。   蜜陀僧生起几分警觉,暂且观望没有再主动出击。   “你的攻击结束了?那现在轮到我了!你最好乖乖跟我走哦,不然我用强的话你不会喜欢的!”   哆啦a梦见它没再出手,把手伸进次元口袋。   “想让我跟你走?”蜜陀僧妖娆一笑,“你这小胖子,年纪不大,想得到挺美,我倒是要看看你想怎么用强。”   话虽如此说,它却十分谨慎,挟持花满楼往前,自己半个身子藏在了花满楼身后。   花满楼听来人的声音童稚,身高不过四尺,想来还是个孩子。他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动弹,只能出声道:“小弟弟快走,此人怪异,你对付不了……”   哆啦a梦见受害者自己受制还担心别人,感叹真是人美心善,安慰到:“放心,抓妖怪我是专业的!”   换做是其他妖怪他可不敢这么说,但蜜陀僧嘛,只要不被它控制,它就是个战五渣。   “看我的……”   哆啦a梦在口袋里掏掏,掏掏,掏出了一个马桶皮搋子。   哆啦A梦:?   哆啦a梦:!!!我魔术手套呢?!   哆啦a梦继续掏,掏出一个铜锣烧,大雄的零分试卷,中午没吃完的烧鸡,真心话机器人……   妖怪无语的时候也会笑出声,“嗤,你就打算这么对我用强?”   哆啦a梦终于摸到了什么,朝着它嘿嘿一笑。   “可别小看这皮搋子!它可是专门用来对付脏东西的神器!没有脏东西可以躲过它的制裁!”   说着他将皮搋子朝着蜜陀僧扔了过去。   花满楼叹息了一声。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知到风和空气的流动。那个被扔出去的东西没有多大力道,甚至准头都不够,没有半点杀伤力。   蜜陀僧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它连躲都懒得躲。   制裁?真是疯了,它竟然会觉得这个矮胖子气息怪异,可能会有威胁……分明就是个热血上头的小孩。   那打歪了的皮搋子从蜜陀僧耳边掠过,它没有给半分眼神,但下一刻,它眼睛睁大,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皮搋子飞到它身后竟然猛地加速,“啪”的一声吸在了木偶似的陆小凤脸上。   蜜陀僧这才反应过来,哆啦a梦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自己,而是它身后的陆小凤!   陆小凤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按在脸上,整个人摔在地上,脑袋还磕到了旁边的椅子,发出一声牙酸的撞击声。   蜜陀僧惊怒的回过头看向哆啦a梦,“你!”   只见哆啦a梦圆手手上带着一双灰色的手套,虚握着什么往下按,接收到蜜陀僧的眼神嘿嘿一笑。   那一下撞击虽然差点儿让陆小凤脑震荡,但也成功让他回复了意识。陆小凤捂着嗡嗡疼的后脑勺,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有什么吸在脸上了,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他伸手去摸,摸到一个古怪的棒子。   往下一拔,“啵”。   终于恢复了视线。   眼前的画面让他愣了一息。   那个向来温和守礼的花满楼竟然跟一个陌生女人紧紧挨在一起,十分亲密的样子。他们对面不知哪儿来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矮胖子,像是在跟他们对峙。   那个矮墩墩冲他喊道:“喂!那边那个红披风,还不快起来!你朋友的贞操还在等着你拯救啊!”   花满楼脚趾抓地:我求求你让我自己来说啊!! 第2章   听到那句话陆小凤忍不住笑出声,不小心扯动了伤口,“嘶。”   “花满楼,你终日养花,终于也要被当花采了吗?”   “话说是谁砸了我的脑袋?”他捂着脑袋站起身,探究的看着房间里多出来的女人和矮墩墩。   他记得百花楼来了一个美艳又妖娆的女人,他同对方说了几句话就失去意识了。   等等!   花满楼身边的女人正是他昏迷前见到的那个女人!   此时花满楼也没功夫计较陆小凤的调侃,喊道:“陆小凤!这个女人很危险,快帮那位小弟弟!”   此话一出,陆小凤挑眉,转身便朝蜜陀僧攻去,边攻击还不忘调侃花满楼,“咱们花公子这是哪里惹来的风流债,竟让人家找上门来?”   哆啦A梦在斗篷下拨弄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笔,在脑中问:‘阿笔,我刚刚没有听错吧?这两个人是谁来着?’   随后这支笔竟然回应了他的问题:‘你没听错,陆小凤和花满楼。’   哆啦A梦激动了,‘原来这里就是百花楼吗?刚来扬州就碰上主角,看样子我运气不错嘛,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阿笔,咱们准备好!’   蜜陀僧见陆小凤直直朝她而来丝毫不慌,轻点了一下花满楼的肩膀,花满楼便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   花满楼满脸惊讶的被动迎上陆小凤的攻击。   陆小凤一见花满楼出手急忙收了力道,“花满楼?!”   花满楼皱着眉,“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解决了陆小凤和花满楼,蜜陀僧将注意力放在了哆啦A梦身上,“我倒是小瞧你了,不过,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了吧?”   “我到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如一缕柔纱,飘飘然欺近哆啦A梦,伸手就要掀开他的斗篷。   哆啦A梦吞了一口口水,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朝着蜜陀僧伸出。   他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带上了一双造型奇特的手套,随着他双手伸出,掌心发出阵阵肉眼可见的波纹。   波纹正中蜜陀僧,它只觉一阵恍惚,便停在了半空中。   哆啦A梦松了口气。   对付蜜陀僧的工具他可是好好挑选过的,魔术手套虽然在动漫里出现频率不高,但是这玩意儿主打就是一个远距离攻击,还能短时间篡改意志。   蜜陀僧的确专精精神力,抗性很强。但这玩意儿可是连哆啦A梦这个没有精神力的机器猫的意志都能改变,只要对方不是精神力强到离谱,就不可能躲得过!   现在看来,果然有用!   现在只要把它带走就行了。   哆啦A梦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正义绳丢到蜜陀僧身上,这个绳子会自动惩罚做过坏事的人。   然而正义绳落在蜜陀僧身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奇怪,为什么不动,难道道具失效了?’哆啦A梦研究了半天,也没发现正义绳有什么问题。   ‘会不会是因为正义绳惩罚的是犯了错误的人,但蜜陀僧不是人?’神笔猜测。   哆啦A梦:‘好家伙,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没有办法,哆啦A梦只能重新寻找绳索,他看向陆小凤的腰间。   蜜陀僧被控的瞬间,花满楼就感觉被控制的感觉消失,立刻停下了攻击。   陆小凤松了口气,他可不愿意跟自己的挚友交手。   两人转头看向罪魁祸首,只见蜜陀僧飘在半空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正打算询问情况,陆小凤就感觉自己的腰间一松,腰带竟然自己解开直接飘走了,他只来得及抓紧自己的裤子,却没能抢回腰带。   “我的腰带!”   什么情况?他的腰带成精了?!   只见他的腰带就这么飘到了蜜陀僧手腕上,将它的双手捆在身后,才听到哆啦A梦的马后炮。   “大哥哥,借裤腰带一用!”   花满楼一愣,还没搞清楚情况,脸色忽然一变,赶紧捂住自己的裤腰。   他明白陆小凤为什么会那么说了。   他难得慌张:“等等小兄弟,我有绳子,我去给你拿!”   哆啦A梦闻言放过了花满楼的腰带,“那你快点……”   话还没有说完,蜜陀僧竟然挣脱了魔术手套的意识干扰,发出一声咆哮。   毕竟是玩精神力的行家,魔术手套对它的影响毕竟有限。   蜜陀僧显然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哆啦A梦才是它最大的威胁,不管不顾的朝着他冲过来。   哆啦A梦被它冲过来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用魔术手套将它重重推了出去,死死按在地上。   蜜陀僧挣扎了一阵没能挣脱,盯着哆啦A梦不再动弹。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自蜜陀僧的身体蔓延开来,如旋风一般,迅速弥漫整个屋子。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这股味道很熟悉,今夜的一切异常都是从这股奇怪的味道开始的。两人捂住鼻子就往后推,可惜他们退的快,这股味道散播的更快。   陆小凤没退几步,意识就再次变得恍惚,还没等他掐自己一把,就很快变成先前那幅木偶模样。让人意外的是,他虽被控制着,竟还不忘拉着自己的裤子。   花满楼的症状要轻一些,这才得以及时利用痛觉抢回身体的控制权。   一抬头就见陆小凤提着裤子朝哆啦A梦抓去。   “陆小凤!”   这一变故吓得哆啦A梦转身就跑。   虽然他不是人,但也怕身体内部的硬件或者电路被破坏啊,要是坏的彻底,哆啦A梦这个马甲就废了!慌乱之下,他又摔了一跤,正好躲过陆小凤的手。   陆小凤正要再抓他,就被及时赶来的花满楼点住了穴位,将他定在原地。   哆啦A梦赶紧看向蜜陀僧,它还牢牢的被魔术手套按在地上。   花满楼看哆啦A梦没有起来,以为他摔伤了,上前一步要扶他起来,“小弟弟,你还好吗?”   他摸索到一处凹陷,猜测是哆啦A梦的腰,便抱着往上一提。   “咔!”花满楼脸色一变。   “嗷!我的头!”哆啦A梦哀嚎一声。   花满楼僵在原地,随后缓缓直起身捂住了自己的腰。   哆啦A梦此猫:身高129.3cm,体重129.3kg。   哆啦A梦:……   花满楼:……   哆啦A梦看花满楼脸色不太好,赶紧从次元口袋里找出一个道具递给他说:“麻烦大哥哥帮个忙,我这里有个道具,可以控制住蜜陀僧,但我现在不太方便,可不可以麻烦你将线这一头连在那家伙头上。”   还好他还准备了备用道具。   眼见自己要被控制住,蜜陀僧急了。   “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抓我!”   “为什么?”哆啦A梦轻笑一声,“你从山海策里逃出来的时候,就该知道,迟早有一天还会被抓回去。”   蜜陀僧表情一僵,“你是……山海策的掌策人?”掌策人这么弱的吗?   “不是哦,我只是掌策人手底下的一个打工仔而已。”哆啦A梦笑嘻嘻的说着自己早就拟定好的身份,伸手把道具提线木偶机递给花满楼。   花满楼闻言神色微动,山海策?掌策人?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花满楼只是问道:“这是……?”   哆啦A梦介绍:“这是提线木偶机,只要把线这一头连接到它头上,凭借这个道具就可以操控它的行动了!”   提线木偶机,顾名思义,可以将连接上的人当做提线木偶来操作。   花满楼微愣,眼神复杂的看着手里的道具。   这个东西竟然也可以控制人吗……   花满楼没有纠结太久,径直走到蜜陀僧面前。   蜜陀僧见状,收起狰狞的表情,可怜兮兮的看着花满楼,“公子,你当真舍得如此对待妾身吗?妾身不过想与公子共度良宵,何至于被如此对待?”   花满楼动作一顿,正要说什么就被哆啦A梦打断,“不要跟它说话,会被控制的!”   闻言,花满楼神色一凛,难怪他之前刚和蜜陀僧说了一句话身体就不受控制了。   他闭上嘴,不再迟疑,按照哆啦A梦说的把线放到了蜜陀僧头上。线连接到蜜陀僧的瞬间,它就安静了下来。它将人类当做可操纵的木偶,如今它也成了别人的木偶。   花满楼迟疑着问:“这是可以了吗?”   “可以了!”哆啦A梦整个人放松下来,瘫倒在地上。   花满楼却不敢松懈,因为控制蜜陀僧的东西还在他的手上。   哆啦A梦瘫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接过花满楼手上的提线木偶机。   接的时候斗篷不小心挂在提线木偶机上,提线木偶机被扯动,下一秒蜜陀僧劈了个叉。   哆啦A梦抽了口冷气,“我要是摆出这个姿势……哦不,摆一半就得叫救护车了吧。”   花满楼闻言侧头,“什么?”   “没,没什么。”   哆啦A梦摆弄提线木偶机,试图让它站起来。但他自己对提线木偶机也不是很熟,只会让人走走路什么的。谁知道越调整蜜陀僧的动作越诡异,最后竟然变成“伽椰子”在地上乱爬。   蜜陀僧快疯了,“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哆啦A梦也没想到提线木偶机这么难搞,尴尬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小凤清醒过来的时候,恰逢密陀僧版“伽椰子”爬到他面前。   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头扭了一百八十度的女人近在咫尺,顿时瞳孔地震:“!!!!”   这种刺激,甚至让陆小凤突破了穴道的桎梏,整个一0帧弹射起飞,像猫一样跳出了五米远。连裤子都忘了提,差点被绊倒。   “嚯!什么鬼东西!”   哆啦A梦终于放弃挣扎,不再尝试用提线木偶机调整密陀僧的动作,手动帮它摆正。   陆小凤紧紧抓着裤子走到哆啦A梦旁边,打量着这个满脸凶性的美艳女人,“她到底是什么?”   虽说早知她可能不是人,但是刚刚那脑袋扭180°的样子还是吓了他一跳。   “妖怪。”   “名为蜜陀僧的妖怪。”   “这种妖怪喜欢化作美貌少女,看中了谁,便会半夜到此人房间言语挑逗。一旦应了声,也就同它建立了联系,建立的联系越紧密,也就越容易被它控制吸干精气。”   “我一路追着它到扬州,发现已经有不少人遇害。你们之前应该无意中跟它接触过,被标记了,才会被找上门。不过你们俩运气好,碰上了我,不然也是被吸干的命。”   哆啦A梦解释的格外有耐心。   “原来如此。”花满楼若有所思。难怪陆小凤更容易被控制,原来是他同蜜陀僧说了更多话的缘故。   陆小凤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你知道最近的剥皮案吗?有人说这是妖怪所为。”   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因为他莫名想到了今天下午那个案子,其实并不指望从哆啦A梦这里得到答案。   只见哆啦A梦歪了歪头,竟真的给了他答案。   “剥皮案?你说的是画皮鬼吧?你们身上有画皮鬼的妖气。” 第3章   早在哆啦A梦赶到这里的时候神笔就提示过他,这里有有画皮鬼的妖气。   原本他打算处理完蜜陀僧之后,再跟两人打听画皮鬼的事,谁料竟然发现这两人竟然陆小凤和花满楼,那当然就不能随随便便对待了。   哆啦A梦表现的对他这个问题并不惊讶,“你们身上有画皮鬼的妖气,你们接触过画皮鬼了?”   此话一出,陆小凤的心往下一沉。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诡异离奇的事情没有见过,便是今日之事,他也不完全相信是“妖怪”所为。   “你怎知是画皮鬼所为?”陆小凤问。   “这世上,喜欢吃人心的妖怪不少,但喜欢剥皮的妖怪不多,要是同时喜欢挖心还喜欢剥皮,那就只有一个画皮鬼。”   哆啦A梦晃着脑袋,看起来像是在打量两人。   “而且你们身上有画皮鬼的妖气。”   “你们见过它了?”   不等两人回答,哆啦A梦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话。   “不,你们身上的妖气很弱,应该是间接接触过,要是直接接触……”   哆啦A梦的话没有说全,但两人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要是直接接触,他们恐怕没法活着回来。   这个画皮鬼竟然这般棘手吗?   “它很厉害?”   “如果比战斗力的话,蜜陀僧在它面前就是个战五渣,但要是比控制技能,那么蜜陀僧甩画皮鬼一条街。”   “密陀僧能压制你们,全靠它的天赋,它虽然攻击性不强,但天生会操控人的意识。人类若是没有防备,几乎不可能逃脱它的控制。”   “但只要知道不能和它说话这一规则,它就没办法对你们怎么样。”   二人点头认同,虽然蜜陀僧能力诡异,但要是正面交手,他们确实有把握抓住它。   “但画皮鬼不一样,它攻击性很强,还能用人皮伪装自己。倘若你们无法分辨人和妖,那么它就是到了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而且,画皮鬼擅长用毒,也算是有控制技吧。”这些信息都是他从山海策里看到的,山海策悉数记录着曾关押过的妖怪信息。   “用人皮伪装自己?”陆小凤和花满楼先是一愣,随后微微睁大眼睛,“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哆啦A梦点点头,“你猜的没错,人类可以用人皮面具,妖怎么就不能用人皮面具了呢?”   陆小凤想要解释江湖上所说的人皮面具并非真的人皮,最后却问:“人皮易坏,怎么可能穿在身上?”   “人做不到,未必妖做不到。”   这话当然没毛病。   前提是,妖真的存在。   陆小凤仔细打量着哆啦A梦,希望能找出一些破绽。   “小兄弟,你之前说你抓妖怪是专业的,难道这世上有专门捉妖的人?”   “我不就是吗?”   虽然这个世界上只有马良辰一个,其余都是她画出来的马甲。   如果不是山海策损坏,还落入这方时空,导致里面的妖怪尽数逃脱,这方世界原本是没有妖怪的。   就连马良辰自己也是被时空乱流卷入,才来到这方时空。   “这世上既然有为祸人间的妖怪,自然会衍生出除妖卫道的职业。”   花满楼想起蜜陀僧之前提到的山海策和掌策人,便问道:“山海策是何物?你们所说的掌策人……便是你们的首领吗?”   来了来了!终于问到重点了!   哆啦A梦清了清嗓子。   “山海策其实还有一个别名,叫做锁妖塔。”   “掌策人,自然就是执掌山海策的人,你说她是我们的首领,其实不完全准确。我们只是一群志同道合,想要镇守人间,维护人类安定的人罢了。如非有妖怪出世,不会现身于人前。”   “外人通常将我们的组织称之为——昆仑。”   陆花两人微愣,“志同道合守护人类安定吗……?”   听起来像是自发组织。   陆小凤接着问:“今日之前,我对妖怪的了解都来自于传说。如今短短一日遇到两只妖怪,难道是巧合?”   闻言哆啦A梦半晌没有说话,似乎有些犹豫。   陆小凤追问:“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算了。”哆啦A梦叹了口气,状似无奈,“你是陆小凤,我现在不说,你肯定也会去查个究竟。”   “一个月前,上一任掌策人遇到强敌,不幸陨落。他执掌的山海策也因此受损,关押在里面的妖怪悉数逃脱……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以前从未见过妖怪,而现在接二连三遇到的原因。”   此话一出,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表情变了,“全逃了?!”   “啊……”哆啦A梦点点头,“所以我们的人现在分散各地到处抓妖,我跟你说这个事也是因为你人脉广,希望你能把这个事告诉该知道的人,早做准备。”   陆小凤听完头皮发麻,“冒昧问一句,密陀僧在妖怪当中,在哪个水平?”   哆啦A梦:“不入流,听说过旱魃或是穷奇这种大妖吗?旱魃一出,赤地千里。想想它们再看看蜜陀僧,就知道差距在哪里了。”   “所以你们要是遇到妖怪,千万别想着自己上能解决,最好躲远一点联系我,90%的妖怪普通人都对付不了。”   他从四次元口袋里翻出一个纸杯状的东西,递给陆小凤,“这个东西叫无线传声筒,你们要是遇到妖怪可以用这个联络我。”   陆小凤接过无线传声筒,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的,用纸卷成的纸杯,怎么可能传声呢?   “这东西真的可以联络到你?”   “哼哼。”哆啦A梦嘿嘿一笑,“到时候你试试就知道了。”   哆啦A梦一手牵着密陀僧,一手在次元口袋里继续掏掏,“对了,我叫哆啦A梦,找我的话,直接对着无线传声筒说话就行了。那我就先走啦,但愿你们不要运气太差再遇到妖怪。”   话是这么说,但陆小凤和花满楼作为一个故事里的关键人物,身边没麻烦那是不可能的。   陆小凤还想再问一点关于妖怪的事,就见哆啦A梦竟然从斗篷里拿出了一扇门。   那么大一扇门,就这么丝滑的从不到四尺高的斗篷里拿出来了!   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甚至上前一步想要摸一摸这扇门。   花满楼意外他的反应,“陆小凤?”   “花满楼,你肯定想象不到我看到了什么!”陆小凤的语气中难掩震惊和兴奋,“这位小兄弟竟然从斗篷里掏出了一扇门!他到底是怎么藏在斗篷里的?”   他现在都想掀开哆啦A梦的斗篷看看了。   哆啦A梦拿出的正是任意门,他将任意门放置好,看陆小凤上前来摸也没有阻拦。   陆小凤摸着这扇木质门,用力捏了捏。   门并不是虚的,而是实实在在的木门,怎么也不可能藏在哆啦A梦矮矮的身体里。若要说这是通过机关拿出来的,那就更不可能了,这是花满楼的百花楼,若有什么机关,花满楼又岂会不知?   陆小凤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扇门你到底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四次元口袋,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可以装下一栋楼的荷包。”哆啦A梦一边说着,一边用钥匙把门打开,陆小凤看到了让他震撼到无法言语的一幕。   只见门内看到的景象并非他熟悉的百花楼,而是另一处空间。   高山巍峨,仙气缭绕。   万丈绝壁拔地而起,峭壁之上竟错落有致的镶嵌着成片的飞檐阁楼。   霞光穿过云雾,映射在青瓦白墙的殿宇之上,仿若天上宫阙。   不似人间。   “……这是仙境吗?”陆小凤喃喃。   哆啦A梦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为了让“昆仑”这个组织有逼格上档次,马良辰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去画这个场景的。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门面也是这个道理。   “仙境谈不上,不过是前辈们挑选了一处好的洞天福地罢了。”   得意完哆啦A梦立刻说:“那么有缘再见。”   说着牵着密陀僧跨进门去,迅速关上了门。   片刻之后,这扇门消失,什么都没留下,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陆小凤看着任意门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缓缓开口。   “花满楼,你觉得……今晚我们俩的经历是人安排的吗?”看着哆啦A梦消失的地方,陆小凤不知道是在问花满楼,还是在问自己。   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那门对面的另一个空间,那能让人凭空消失的门,当真是奇淫巧术能做到的吗?   花满楼开始有些好奇了,陆小凤到底看到了什么,会让见识那么多的他发出如此感慨。   “你这样说,我倒是有些遗憾无法看到你所看到的东西了。”   “你若看到,大概会和我一样怀疑这世上是否真的有神仙妖怪了。”陆小凤叹息一声,提了提又要掉落的裤子,“在我具体跟你说我看到了什么之前,你得先给我一条腰带才行了。”   花满楼忍俊不禁,带着陆小凤去了他的卧室,找了一条腰带递给陆小凤。   陆小凤拿着腰带研究了一下,却发现有些用不来,“你这腰带怎么奇奇怪怪的?”   花满楼伸手摸了一下,“前些天花管家来了,给我带了些东西,这应该也是他带来的,是时新的款式,我帮你吧。”   于是花满楼弯腰帮他系腰带。   恰逢花管家听到这边的动静,找来查看,谁料竟然看到自家少爷竟然在脱陆小凤的裤子!   花管家瞳孔地震,嘴边的胡子不停抖动。   陆小凤看到花管家,笑嘻嘻的打了一声招呼:“花管家,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谁料花管家不仅不应,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陆小凤茫然地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察觉气氛不对,但两人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正疑惑花管家为何不太高兴,就见花管家哀嚎一声,转身奔出门外,“老爷夫人!我就知道他陆小凤不是好东西!他勾引少爷与他断袖分桃了呀!”   花满楼:???   陆小凤:!!! 第4章   关上任意门,将它收回次元口袋之后哆啦A梦松了口气。   只见他脱掉身上的黑斗篷和面罩,露出里面熟悉的蓝胖子。紧接着一个高挑的人影从他身上分离了出来。   那是一个瘦高个的清秀少女。   正是马良辰。   而蓝胖子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没魂了一样。   与此同时,之前陆小凤看到的震撼景观,如同没电了一样,闪烁几下就化作一张八寸大小的纸飘落下来。   没了那宛如仙境的景象,这里就只剩下一个普通的小院,没有山,亭台楼阁,也没有仙气缭绕,唯一清理干净的一个角落呆呆趴着一只巴达兽。   “还好我跑得快没让陆小凤那家伙跟过来,不然就要露馅儿了。”马良辰捡起落在地上的画纸,将上面的灰尘吹掉。   神笔断开挂在马良辰脖子上的细绳,飘到旁边,“那你快多抓一点妖怪回来,等山海策里的妖怪多了,你能用的能量也就多了,把这个场景转变为现实完全不成问题!”   “你说的倒是轻巧。”   “我们来这个世界一个多月,我开始修炼也才一个多月,才攒出一点点真气。山海策又破损严重,提供的能量也不多,要不然那么多强力的马甲,我也不会只能具现化哆啦A梦和巴达兽了。”   她一开始画得可是五条悟、麻仓好还有继国缘一啊!可是一个都没办法具现化。   马良辰怨念的看向旁边一动不能的蜜陀僧,脸上露出核煦的微笑。   “希望你给的能量能多一点。”   马良辰从次元口袋里拿出山海策,准备将蜜陀僧收入其中。   虽说叫做山海策,但在马良辰手里更像是一个书形状的平板,只不过破损严重。   马良辰之前告诉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话其实没有说谎。   山海策的原主人在一场战斗中陨落,那场战斗波及甚广,不仅山海策损毁严重,还撕裂了时空,导致山海策里面的妖怪在这方世界逃逸。马良辰也算是被波及到的人,猝死的时候刚好碰到时空撕裂,意外被卷入。   之前具现化哆啦A梦的能量还是山海策仅有的一点能量贡献出来,不然就凭马良辰刚修炼那点儿真气,毛都具现化不出来。   眼见自己要被收回山海策,蜜陀僧赶忙为自己求情,“小姑娘,你这般年纪应该明白自由的重要性。对于妖怪来说,我也是如你一样的青春年华,你难道忍心将我困在监牢里一辈子吗?”   马良辰头也不抬:“有什么不忍心的,不犯事儿你能被关进去?”   见马良辰不是什么好忽悠的小姑娘,它开启了嘲讽模式。   “你就算抓了我又能怎样,区区一个人类而已,你真以为凭你就能对付那些大人吗?”   “烛九阴大人,无支祁大人,你对付得了哪一位?”   “这些大人,无一不是挥挥手就能带来人类无法对抗的天灾,你那点小伎俩可对付不了它们。”   马良辰笑笑:“你说的对,所以呢?”   蜜陀僧没想到马良辰竟然这么轻易就承认了这一点,眼珠一转,说道。   “你既然被选为山海策的掌策人,想来也有你的独到之处,不如弃暗投明,说不定还能得到诸位大人的看重。”   “你不若放了我,我为你引荐一二。得了大人们的赏识,你想要什么得不到?”   “这是双赢,不是吗?”   神笔一愣,没想到蜜陀僧竟然跟它玩挖墙脚这一招,顿时急了。   没有谁比它更清楚曾经被关在山海策里地那些大妖有多强,从古至今被妖魔引诱堕落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不全是为了名利,更有甚者是为了“信仰”。   “辰辰!别听它……”   神笔的话还没说完,马良辰语气有些失望的说:“就这?”   “果然是小怪,给不了什么建设性的诱惑。真当我傻啊?去给妖怪当马仔战战兢兢活着哪有当13王爽,你未免太小看二次元马甲对二次元宅的诱惑了。”   “妖孽哪~里逃!大威天龙!!”马良成非常有仪式感的高举山海策,一如当年的法海。   蜜陀僧来不及再为自己争取两句,就如同青烟一般被吸进了山海策中。   神笔:……   行吧,二次元宅和正常人类不一样……它真是想太多。   “嘿嘿嘿嘿嘿,接下来是抽卡环节!”   马良辰看向山海策。   山海策为了方便马良辰这个二次元宅使用,与时俱进化作了平板模样,里面加载了唯一的捉妖“养成小游戏”。   只见“游戏”画面左上角显示着马良辰的等级,没错,山海策把马良辰的修炼情况量化了,就像一个游戏角色一样,有着血条和蓝条。   目前她的头像下面可可怜怜的写着一个2级,这还是昨天刚升上来的。血条可怜兮兮的标着30,更可怜的是那个蓝条,显示着0.5+10.1。   0.5是马良辰自己修炼出来的真气,10.1是山海策里妖怪们产出的妖气总和。比刚契约山海策是初始的100点能量相比少的可怜,但总归不再是0。   “才10.6啊……”马良辰叹了口气,这点儿能量根本不够用。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画皮鬼,光靠哆啦a梦想要抓住它难度很大,必须有个强攻手才行。   她瞥了一眼角落的巴达兽。   巴达兽要是能进化成天使兽那的确是个好卡,可是她自己没办法和数码暴龙机绑定,人家嫌弃她不够纯洁,也找不到其他人绑定,总不能真找个小孩,把人家拖入危险当中吧?   所以这张卡相当于废卡,白白浪费了她之前的能量。果然赌狗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   马良辰从身上的小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都是她穿越以来画的二次元角色。每一个角色都画的很细致,只是每个角色都没有眼睛。   古人讲究眼睛为神,有了眼睛,便有了灵魂,画龙点睛的典故便来源于此。   神笔的能力也受到这种力量的影响,虽然不能真的创造生命,但是可以复刻出躯壳,由人代为操控。   不过在没有画出眼睛之前,这些角色都只是画,无法具现化。   “拜托拜托,伟大的神笔大大,请给我来一张好卡吧!”马良辰把所有画都放在神笔面前,双手合十,朝着神笔拜了拜。   神笔:……   “说你重视吧,你用佛教的手势祈祷我一个道家法宝,说你随意吧,你又一副虔诚的样子……”神笔吐槽。   “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是诚心诚意的!”马良辰表情严肃,“你看我真诚的眼睛!”   她想了想,“不过你说的对,本土神仙行礼的手势不同。而且不管外来的还是本土的神仙貌似都要先上供才办事,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祭品,我去给你搞,只要你不歪金!”   看她表情好像还是认真的,神笔有点无语,“你够了啊,都说了哪个能用,能用多久都要看能量来决定。”   “要是你说的是上一次帮你把哆啦A梦的马甲升级成永久,那你就别想了,我力量用尽了,现在都还没有恢复。”   马良辰遗憾的叹了口气,“好吧……”   随即马良辰正色,将修炼出来的灵气灌注到神笔之上。   她手中的画册亮起,画像哗哗哗的一张张飞起,环绕在马良辰周围。马良辰勾勒角色的那些线条亮起,像是一条条金线一般闪烁,期待着和神笔链接。   其中在她正前方漂浮的几张画像分别是《魔卡少女樱》的男主角李小狼,《犬夜叉》里的桔梗,《咒术回战》的入学版伏黑惠,《鬼灭之刃》几小只主角。   马良辰遗憾的看着李小狼,其实她更想要的是小樱,只是这种级别的角色把她榨干了都具现不出来。   不过她还是暗搓搓把小樱和五条悟的画像放在旁边,虽然具现化不了,看看总可以嘛。   嗯,再加一个麻仓好。   马良辰盯着这三张目前最想要的卡看了一会儿,决定在选择自己想要的卡之前,先看看自己得先攒多少能量才能拉他们出来遛一遛。   于是将神笔点在小樱的画像上。   “你还不死心啊?”神笔吐槽。   “嘿嘿,我就看看能用几秒。”   不出所料,神笔旁边晃晃悠悠飘出一个0.2s。   马良辰嘴角抽搐,行么,这么短的时间纯粹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还没尝到味道,就已经囫囵入肚了。   随后她将神笔放在麻仓好的画像上,也是0.2s。   看样子都差不多,马良辰不抱希望地把神笔放在五条悟的画像上。   “果然也是0.2s……等等!我眼花了吗?阿笔你快看!”   只见神笔旁边飘出来的数字先显示为0.2s,随后又变成了3d。   神笔也呆住了,毕竟这个数字是它自己反馈的,“真的假的?”它又检测了一遍,0.2s闪烁了一下,还是变成了3天。   “怎么会……”上次有100能量值,试图具现化五条悟的时候显示的还是2s。   马良辰不管神笔是出了什么问题,“快快快,能用三天诶!不管是哪里出了bug,总之先具现化出来!”   马良辰认认真真的用笔在画像的眼睛位置,为其画上了眼睛。   一阵白光闪过,山海策上蓝条那一栏已经清零。   而马良辰面前出现了一个一身黑衣,带着眼罩的男性马甲。   马良辰激动的差点跳起来!“竟然成功了!”   “阿笔,你是我的神!”   “终于可以快乐的装13了!”   她没注意,在角色在具现化出来之后,神笔就已经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她认真盘算着,能用三天的五条悟马甲能给她带来多少收益。   她已经想好了,前期探查就用哆啦A梦,等差不多确定了就回来换上五条悟这个马甲去一击必杀。以五条悟的实力,只要不遇到顶级,或者太强的妖怪,可出场几秒钟就能搞定战局。   这么一算的话,3天时间,简直可以用上一辈子了!   简直赚爆了!   等马良辰稍稍冷静下来一点,重新看向眼前的马甲,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嗯?五条悟不是一米九的大高个吗?这个怎么看起来有点矮?”   “还有这个头发……没听说五条悟还烫过卷发啊?”   马良辰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一把扯掉“五条悟”脸上的眼罩。   眼罩下是一双死鱼眼,和五条悟BulingBuling的蓝色大眼睛相差甚远。   “……”   马良辰发出一声爆鸣:“啊啊啊啊!!为什么会是坂田银时啊!!”   她抓起原本承载五条悟的画像,发现她画上的那个缺了眼睛的五条悟还在上面,也就是说五条悟确实没有被具现化。   那这个银桑是哪里来的?   随即她发现手上的纸厚度有点不对,她仔细一看,这张画像背后还有一张纸。她试图将两张纸分开,却感觉到了阻力。   两张纸中间竟然有一颗饭粒,紧紧将两张纸粘连在一起。   至于后面那张画像,上面已经空了。   躲在哆啦A梦身后的神笔有一瞬间觉得,马良辰变成了世界名画《呐喊》。 第5章   清晨。   陆小凤起了个大早。   或者说,他一夜没睡。   昨夜发生的事情让他兴奋的睡不着,想了一晚上什么样的戏法能造就昨夜奇特的景观。   无果。   可事情越是离奇,陆小凤就越感兴趣。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便要拉着花满楼继续去查案。昨夜那个小胖子说了,这扬州城内剥皮挖心的案子也是妖怪所为。既然如此,说不定还能遇到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   两人出了门,花满楼带着他去了百花楼附近最受欢迎的包子铺。   此时虽早,但忙碌的人已然不少。   包子铺的摊位上十分热闹,穿着短打的人三五人坐了一桌,正低声聊着什么。   “听说了吗?昨夜云来客栈出大事了!又是一具剥皮掏心的尸体!”   “又死了一个?!官府连前几个的身份都没查明白呢!”   “这绝对是妖怪作祟!也不知道那个能降服蘑菇妖怪的‘猫道士’这次会不会出手……”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抓起刚端上来的热包子,扔下几文钱,身形一闪,齐齐朝着云来客栈掠去。   ……   云来客栈外,早已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但所有人都默契地离大门远远的,只敢探着脖子往里看。   陆小凤和花满楼仗着身体灵巧挤到最前面,陆小凤只往里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只见大堂内几乎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暗红色的血迹如泼墨般溅得满墙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烈铁锈味。地面上甚至还有五指抓挠痕迹,足可见受害者生前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挣扎。   但让门口众人不敢靠近的,并非只有这地狱般的场景。   客栈大堂中央,蹲着一个男人。   一个有着一头不羁的银色天然卷的男人。   他穿着一袭印着蓝色水波纹的白衣,腰间挂着一把木质长刀,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黑色布条,看起来像个加长版的口水兜。   白发男人蹲在血迹最密集的地方,伸出手指蘸了蘸干涸的血迹,在指尖搓开,语气深沉:   “好浓烈的妖气。”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刮了一些血垢进去。   “这些应该足够了。”   众人屏息凝神,暗自猜测这莫非是官府请来的哪位除妖高人。   就在这时,男人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脖子上的黑色“口水兜”拉了上来,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在众人意外又不解的目光中,他双手叉腰,大声喊道:   “这妖怪竟然敢犯下如此大案!阿银,额,咒术界最强的悟酱这就来讨伐你!”   陆小凤嘴角一抽,这人刚才是不是把自己的名字报错了?他为什么要遮住眼睛?难道和花满楼一样精通感知,没有视觉也能自由行动?   下一秒,那个自称阿银的蒙着眼睛的高人转身往外走去。   “哐——!”   还没走两步,这个“高人”就一头撞在了结实的红木门框上。   “嗷嗷嗷嗷嗷!阿银珍贵的脑袋!!痛痛痛痛!”“高人”瞬间破功,捂着额头上的大包嗷嗷直叫。   陆小凤:……   花满楼:……   门口围观的众人:……   过了一会儿,他憋着嘴站起身,就这么带着眼罩继续伸手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又被门槛绊了脚,脸朝地摔了个结实。   “啊!!”   白发男子从地上爬起来,两条鼻血流了下来,他痛苦的捂住鼻子,“阿银英俊的脸!”   神笔:……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戴眼罩了,不然你别说逼格了,人格都要没了。’   是的,此人就是穿着坂田银时马甲的马良辰。目前被坂田银时属性影响,已经从中二少女转化成中年猥琐大叔一枚。   难怪马良辰对于要不要穿这个马甲纠结了很久。   穿马甲之前再三嘱咐它,让它盯着点她,千万不要做太丢脸的事。   不愧是能干出前列、腺刹车,让马良辰差点儿不敢穿马甲的人啊。   而此时穿着坂田银时马甲的马良辰露齿一笑:‘知道了知道了,不用担心!阿银什么时候都是最屌的!’   神笔:……   完了。   陆小凤忍不住上前,“这位兄台,可要帮忙?”   年纪轻轻就一头白发,想来经历了什么伤心事,甚至变得有些不正常也……挺正常。   “帮忙?”坂田银时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脸上的眼罩扯下,一双死鱼眼斜睨着陆小凤,“阿银只缺钱,你要给阿银钱吗?”   陆小凤:……   没见过要钱要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花满楼轻笑一声,“兄台是为了查案吗?若是缺少银钱,在下倒是略有薄资。”说着从袖子掏出两张银票递出,尝试和坂田银时拉近关系。   大款!   坂田银时顿时两眼放光,盯着花满楼手里的银票,看花满楼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财神爷。陆小凤发誓,他有一瞬间在此人眼睛里看到了金子!   只见坂田银时一个闪身来到了花满楼面前,一把拿过银票塞进自己怀里,“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的给了,阿银就大发慈悲的收下了!”   说着他一把抓住花满楼的双手,“冤大头!哦不是,这个帅气十足的公子考虑雇佣阿银吗?阿银便宜又好用,会打架,会唱歌,十八般武艺,只要你说阿银都会!”不会可以现学!   花满楼:……   他刚刚说了冤大头是吧?说了是吧?!   好快!   陆小凤瞳孔一缩。   他自认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高手,轻功也排的上号,可是在这个人动的时候,他几乎没反应过来。若此人刚才是发动攻击,他能躲得过吗?   如此快的速度,却从未在江湖上听过他的名号,此人难道真是哆啦A梦说的隐世的“昆仑”成员?为了抓捕妖怪才出山?   如果是的话,这样的强者“昆仑”还有几人?   不,倘若哆啦a梦所言为真,他们需要对付的妖怪恐怕真的有旱魃穷奇此类,人类真的能对付那样的大妖吗?   思来想去,陆小凤越发忧心忡忡。   而猝不及防被抓住手的花满楼,表情也有一瞬间的愣怔,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不……”花满楼表情一僵,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奈何坂田银时紧紧抓着,根本抽不回来。   “先不要急着拒绝阿银,刚才那些不感兴趣的话……想让阿银暖床也是可以的!你别看阿银刚刚没什么精神,其实只要糖分管够,让阿银干什么都可以,阿银保证,阿银的腰部力量在整个歌舞伎町都是拔尖的!只要你开口,阿银的武士之魂也是可以弯曲的!”   神笔:!!!   ‘你在说什么啊辰辰!!!你清醒一点!’   ‘现在请叫我五条悟!我很清醒~’   神笔:……哦豁,真的完了。   虽然不知道歌舞伎町是什么,武士之魂又是什么,但花满楼听懂暖床两个字了。   他嘴角的弧度有些要挂不住了。   怎么会有人当街说这种话啊!!   “真的不用……”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坂田银时失望的松开手,“什么呀,真是万恶的有钱人,资本家!像阿银这样勤勤恳恳出卖身体(打工)赚钱的人都不愿意赞助。”   花满楼飞快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依旧僵硬。   ‘就是因为你这样说话,所以才会被拒绝啊!’   他“看”向陆小凤,陆小凤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他是不是在笑,但他耳朵很好,所以他能听到陆小凤憋笑“噗噗噗”的声音。   等陆小凤忍住笑回头的时候,就看到花满楼脸上带着让他背后一凉的笑。   他还不知道,百花楼埋的酒要搬家了。   ‘辰辰,东西做好放在次元口袋了,可以使用4个时辰,尽早行动。’   恰逢山海策处理好含有妖气的血痂,给了神笔一根飘带,它赶紧转移话题,以免马良辰继续在无下限的道路上狂奔。   某种程度上,坂田银时版的“无下限”是表演得十分到位了。   好在坂田银时在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   他收起嬉皮笑脸,从次元口袋里掏出一根飘带,系在手腕上。   那飘带无风自动,缓缓浮起,指向11点方向。   得到了确切的方向,坂田银时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手脚,从怀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既然你们不准备雇佣阿银的话,那就下次再见了。”说完朝着飘带指示的方向离开。   陆小凤思索片刻之后,“此人应该是为了画皮鬼而来,就是不知道此人是不是和‘昆仑’有关系。”虽然嘴上这样猜测,但陆小凤心理已经有了结论。   花满楼:“昨日哆啦A梦说画皮鬼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你还要去吗?”   陆小凤挑眉一笑,“去,为什么不去?陆小凤字典里可没有‘怕’这个字。我到要看看,这所谓的画皮鬼到底有多强。”   花满楼一笑,果然是他认识的陆小凤,“那就一起吧!”   ……   坂田银时在城中跑了十几分钟,飘带指的路越来越繁华,最后指向一条繁华大街中的二层小楼。   小楼装修十分精致,空气散发着浓烈的脂粉味,牌匾上写着‘迎春楼’三个字。   坂田银时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表情难得有些凝重。   “它倒是挺会挑地方的。”   没有挑人烟稀少的地方躲藏,反而挑了个人群密集的地方。要是在这里打起来,又没处理好的话,很容易会伤及无辜。 第6章   迎春楼大门紧闭,显然现在不是他们营业的时间。   还有机会,如果能提前说服老鸨配合,尽快疏散人群的话,就能降低风险。   坂田银时思考片刻,上前敲门。   无人应答。   他又敲了几下,这才有一个睡眼惺忪的龟公来开门。对方开了一半门探出头来,见来人一头白色短发,衣着古怪,白色的布料上沾满灰尘,看起来邋里邋遢,心想:怎么和尚也来光窑子了?和尚逛的起窑子吗?   便道:“迎春楼现在已经打烊,不接待客人了。”   “咳咳!”坂田银时清了清嗓子,让自己显得正经一点,“你们管事的在吗?我有事找她。”   “……”龟公看他的眼神变得古怪,这和尚真奇怪,竟然喜欢老的,“李妈妈休息了,你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就行。”   察觉龟公不会轻易放他进去,坂田银时只好说:“其实我是来抓妖怪的,你听说最近的剥皮案了吧?那就是妖怪所为,现在这妖怪就藏在你们迎春楼,如果不尽快把它抓起来,你们这里的人会很危险。”   此话一出,龟公更不信了,把他当成没钱还想来打秋风的和尚,嗤笑一声道:“妖怪?我看你是想找个理由来白女票吧?”   坂田银时怒了,“阿银是那种人吗?都说了有妖怪,放我进去就能抓给你看!让你们管事的来……”   龟公翻了个白眼,随便扯了个借口,“迎春楼不接待和尚。”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坂田银时瞪大眼睛,没想到对方半点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你说谁是和尚呢?”   他用力拍门,“开门!再不开门我就踹门啦!”   过了一会儿,迎春楼的大门真的打开了,只不过这次出来了三个龟公,手持棍棒,“踹门?你是不是找死?敢找我们迎春楼的麻烦,我们就算在这里打死你都不妨事!快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坂田银时拳头一硬,然后就硬了一下,嘟嘟哝哝的往回走。“才不是阿银打不过你们,阿银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   龟公嗤笑一声。   见他走远了,三个龟公这才打道回府。   有个龟公留了个心眼,这家伙之前闹得那么起劲,真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关门的时候故意没关紧,留了条缝往外看。谁料那人竟然真的没有离开,左右看了看,绕到旁边抱着一根柱子就往上爬。   龟公气的牙痒痒,立马招呼着另外两人跑出去,“你这家伙是不是找打?!给我下来!”   他们手持棍棒就要打,见状坂田银时赶紧撅着屁股往上蛄蛹了两步,结果还是没能逃脱他们的棍子。   “啊!哎哟!别戳我屁股!你们竟然戳阿银尊贵的臀!”   “打的就是你!快给我们滚下来。”   “你们又不让正门进,阿银只好自己想办法……嗷!不准再戳了,再戳阿银就要还手了!”他一边喊着一边继续往上蛄蛹。   这番叫嚷引来楼上客人们的咒骂声。   龟公们一边道歉,一边往上爬去拉他裤脚。   “你们这些家伙,不要扯阿银的裤子啊!!”   坂田银时脸色发绿。   神笔:……   神笔:…………   神笔也绿了。   完了,等马良辰脱离坂田银时的马甲会怎样?……它不敢想。   站在不远处的陆小凤哭笑不得。   坂田银时到这里之后不就他和花满楼就到了,可以说看了全程。   这家伙真的是哆啦A梦说的那个“昆仑”的成员吗?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啊?   马良辰还不知道,她好不容易在陆小凤面前建立的“昆仑”的形象,现在已经摇摇欲坠。   花满楼虽说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听也能听出个全貌来了。   此时忍俊不禁,“这位公子,当真有意思。”   “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有意思’。”陆小凤点头。   眼看坂田银时的裤子真的快要被扒下来了,他和花满楼一同走上前去。   “三位还请手下留情,这位兄台是我的朋友。”   龟公回头正要咒骂,谁料看到竟然是陆小凤站在身后。   哪家有名有姓的青楼不认识陆小凤?反正迎春楼肯定认识。他们三人住了手,“这人当真是陆公子的朋友?”   陆小凤看了一眼像只壁虎一样扒在柱子上的坂田银时,迟疑了一下。   忽然不想承认是怎么回事?   最后陆小凤还是应了,“……没错,是我朋友。”   龟公们对视一眼,立刻换上了笑脸,“误会,都是误会,早知是陆公子的朋友,我们怎么会做这么失礼的事。”   见危机解除,坂田银时从墙上滑了下来,“你们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   龟公嘴动了动似乎想吐槽什么,最后忍住了,对陆小凤说:“陆公子今日怎么这个时候来迎春楼?”   众所周知,青楼都是晚上营业白天休息,陆小凤可以说是青楼常客,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陆小凤笑笑,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丢了过去:“怎么,迎春楼难道要将客人拒之门外吗?”   龟公连忙接住银子陪笑,“当然不是,我们这就去请李妈妈来。”   说着,几人将三人迎进了楼里。   坂田银时揉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跟着陆花二人往里面走,那几个龟公下手可不轻。   他边走边嘀咕,“赔钱!一定要赔钱!阿银的屁股不能白受罪!”   陆小凤回头看了他……的屁股一眼,笑道:“兄台若是不爬墙的话也不会遭这个罪,龟公负责青楼的安全,向来下手很黑。”   那确实是很黑,他的屁股已经替他感觉到了。   “早知道花钱能进,阿银何必受这个苦。”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捂紧了荷包。   注意到花满楼也在旁边,坂田银时眼睛一亮:“这位大方英俊的公子怎么跟来了?难道是改变主意愿意雇佣阿银暖……”   花满楼飞快打断:“并没有!”   如此干脆的拒绝让坂田银时十分失望,死鱼眼更死鱼眼了一点。   陆小凤忍住笑,趁着老鸨还没来,开口打探:“在下陆小凤,这是花满楼,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阿银可是最强咒术师坂……不对,是五条悟,最擅长无下限!”坂田银时理直气壮。   神笔:那的确是很擅长无下限了……   陆小凤:……   这敷衍的实在有些敷衍,咒术师又是什么?“很少见的姓氏,五条兄不是中原人吧?”   “唔。”   见坂田银时对这个问题意兴阑珊,陆小凤干脆直入主题,“五条兄是‘昆仑’的人吗?”   坂田银时顿了一下,掀起眼皮,“你竟然知道昆仑。”   陆小凤笑笑,“原本不知,不过昨天遇到一位名叫哆啦A梦的小兄弟,从他那里得知昆仑已经盯上了画皮鬼。”   坂田银时状似恍然,“难怪你们要跟着我,原来是认识蓝胖子,阿银还以为帅气多金的花公子要雇佣我暖……”   花满楼打断施法:“没!有!”   “阿银孔武有力又帅气,真的不考虑吗?”坂田银时指着自己睁着死鱼眼的那张脸说:“阿银很受欢迎的,阿银可是蝉联年度想嫁男性榜首的美男子哦!”   “真的!不考虑!不需要!”花满楼脸上的笑已经十分僵硬,“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陆小凤同情的看了一眼花满楼,又看了一眼坂田银时,作为花满楼的挚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帮一帮自家好友,“画皮鬼真的在这里?”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   “啊。”坂田银时应了一声,发出咸鱼的呐喊:“阿银也不想来的,可是只有阿银有空,阿银只想躺平看jump!为什么没人可以包养阿银啊!”   你之前还说自己蝉联最想嫁男性榜首呢……   陆小凤和花满楼无师自通学会了吐槽。   “画皮鬼……是鬼还是妖怪?”   这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问题,但坂田银时如临大敌。   他瞪大眼睛,瞳孔地震,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样子,瞬间离陆小凤三米远,“当然是妖怪,肯定是妖怪!绝不可能是鬼!辰辰跟我保证过的!!”   两人被坂田银时的反应弄得一愣。   怎么感觉他像是怕鬼一样?   陆小凤正打算再套一点消息出来,强打精神的老鸨李妈妈终于到了。   她满脸带笑,“哎哟,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这是哪阵风把咱们的贵客陆公子吹来了?”   陆小凤笑道:“今日其实是陪朋友来玩,这个时辰前来,打扰李妈妈了。”他指了指坂田银时。   李妈妈脸上的笑真诚了些,“不打扰不打扰,开门做生意嘛,自然什么时候来都行!”   她看向坂田银时,“不知这位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坂田银时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老鸨,对方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年纪,打扮精致,却难掩沧桑。他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飘带,它正直勾勾指着二楼尽头一个有些特别的房间。   坂田银时便指着那个道:“我喜欢那个房间里的姑娘。”   坂田银时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陆小凤的眼睛,他注意到了坂田银时手腕上的飘带。   那飘带竟然会动?   飘带所指方向正是坂田银时所指方向。   那个房间在二楼的尽头,不止门更大些,门上还挂着纱帘,两边放着兰花。   李妈妈一看是那个房间,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接着堆起笑容:“公子可真有眼光,我们如烟可是迎春楼的头牌之一!只是不巧,我们如烟已经有客了,是县令家的公子。我们香莲也是一等一的才貌,不如我让香莲来陪公子?”   此话一出,陆花二人脸色变了。   妖怪所在的房间里竟然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竟然还是县令家的公子?!   这下麻烦了。 第7章   “如烟?柳如烟吗?”坂田银时下意识问。   李妈妈一愣,“不是柳如烟,就叫如烟……公子难道认识如烟?”   坂田银时摆摆手,他只是下意识接梗而已。   “不认识,不过阿银现在必须去见她。”   李妈妈以为坂田银时不信,又解释道:“如烟真的有客人,您也知道,县令家的公子我们可得罪不起。香莲也不错,若是公子对香莲不感兴趣,我们还有芍药……”   “李妈妈。”陆小凤打断她的话,“其实我们此次前来是有要事,我们追踪一个凶徒而来,发现他进了如烟姑娘的屋子,这才同你说要见如烟姑娘。”   “你也知道,县令家的公子在里面,要是凶徒伤到了他,迎春楼恐怕上上下下都要被查办。”   李妈妈闻言有些慌了,“这……”   她有些迟疑。   倘若陆小凤说的是假的,那么上去打扰县令家公子,无疑是得罪了对方,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知府家公子。可若陆小凤说的是真的,县令家公子在迎春楼出了事,他们迎春楼一个都跑不了。   她左思右想,觉得后者更严重,正要开口答应,她旁边的龟公就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李妈妈,那个白头发的之前就想进来,说咱们迎春楼有妖怪,被我赶出去了。谁知陆小凤将他带了进来,现在又说什么有凶徒……”   “前些日子玉春楼不是说让咱们等着瞧,过些日子就要把咱们踩下去吗?他们该不会就是玉华楼派来给咱们使绊子的吧?”   李妈妈一听,有道理啊!竞争对手刚说了要把他们迎春楼挤下去,就冒出一个人来说他们这里有妖怪,不就是来捣乱坏他们名声的吗?还说什么有凶徒,她看呐,他们才是凶徒!   顿时脸色一变,“什么凶徒,我们迎春楼没有凶徒!”   “陆公子,如果您是来消费玩乐的,我们迎春楼自然欢迎,但若是来捣乱的,我们迎春楼也不是好欺负的!”   “既然陆公子你们今日不是来玩的,那就恕我们不招待了!请吧!”   说着,李妈妈便暗示身边的龟公把人请出去。   陆小凤连忙解释,“我们找如烟姑娘确实有事……”   可李妈妈认定了他们是来捣乱的,变道:“若真是找如烟有事那边等县令公子起身之后再来吧!”   若真等到那个时候,人恐怕都已经凉了!   陆花二人正着急,就见坂田银时指着二楼大喊一声,“妖怪!哪里逃!”   众人皆是一惊,扭头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都没有。   遭了!   龟公们一回头,就见坂田银时绕过他们往楼上跑。   李妈妈脸色一变,“快,给我拦住他!”   龟公们一拥而上朝着坂田银时扑过去,几乎将他淹没。   见龟公都朝着坂田银时追去,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同时运起轻功,直奔二楼。   此时他们也管不了坂田银时所言是真是假了,倘若画皮鬼真的在那个房间里,那么如烟和县令家公子就有危险了。   坂田银时没想到这群龟公不讲武德,什么损招都使,竟然往地上丢珠子,害他摔倒被死死压在地上。   “救!救命嗷!阿银的腰,要断了要断了啊啊!!”   抬头正要向陆花二人求救,就见他们飞身上了二楼。   “!!!诶!!”坂田银时瞪大眼睛,看两人身形飘逸,湛然若神的背影有种被装到的感觉。   “可恶!你们两个竟然偷跑!”   陆小凤落地后摸摸鼻子,他也没想到坂田银时竟然不会轻功啊,他咳了一声,“五条兄多担待,我们先进去看看,里面之人的安全要紧。”   龟公们看看二楼的陆小凤和花满楼,又看看气急败坏地坂田银时,不知该怎么办,齐齐看向李妈妈。   李妈妈指着坂田银时怒道:“先把这个小老头绑起来!”   坂田银时:“???”   他瞪大眼睛,“你说谁是小老头!你睁大眼睛看看!阿银超级年轻超级帅的好吗!”   另一头。   陆小凤和花满楼刚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里面还有窸窸窣窣地奇怪声音,两人心下一沉。没有多说,两人不约而同踹向房间的大门。   门栓断裂的木屑四下飞溅,落在当中地板上的一具尸体上。这具尸体浑身白花花一片,胸口正中极其丝滑的从上往下开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胸腔。他的眼睛睁得很大,表情惊恐。   尸体身上趴着一个女人,身姿妩媚,正在舔着手指上残留的血液。   见两人踹门而入,媚眼如丝的看过来,   “李妈妈竟然没拦住你们。”她缓缓撑起身体,“倒也无妨,毕竟……是两个看起来就十分美味的小哥呢。”   见两人看向地上的尸体,便伸出一根手指在尸体柔软的皮肤上滑动,“怎么,你们也想要加入吗?”   看到这一幕,两人就知道,这是最坏的情况了。   县令家的公子已经死了。   陆小凤看向女人。   是如烟。   陆小凤见过如烟,却没想到如今如烟竟然变成了妖怪。   不,应该说,这妖怪穿上了如烟的皮。想到这一点,陆小凤心情悲痛之余还有些后怕。   如果没有遇到哆啦A梦,得知画皮鬼会将剥下的人皮穿在自己身上,那他们见到“如烟”恐怕根本认不出来吧。   如烟无疑是美的,如今加上身上那股非人的气质又增添了几分魅力。   只是这样的没人,谁欣赏得了?   “加入?变成一张人皮吗?我可不感兴趣。”   女人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带着些诡秘。   她指着地上的尸体道:“那可不行,你们的皮比他的还好看,我看中就归我了~”   此话一出,一股寒意袭来,他们只觉脖子上的汗毛竖起,脑中警铃拉响,齐齐往两边躲开。   只见他们刚一躲开,那个眨眼前还在尸体上趴着的女人,已经站在他们原本的位置伸手朝他们抓来。他们的脖子甚至还能感觉到女人手指带来的冷意。   要是他们晚上一秒,此时心脏可能已经被掏空。   顿时心中骇然。   速度竟然这么快,而且行动前没有任何动作倾向。如果不是两人那一瞬间危机感拉满,提前躲开,根本躲不掉它的攻击!   这就是……妖怪吗?   这样的妖怪,真的有人可以对付吗?   只见女人一挥手,将他们踹开的大门重新关上。   “两位郎君你们跑什么呀~”   对方把门堵了,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囊中之物。   那样的速度,别说他们,就算是司空摘星和楚留香来了,恐怕也不敢打包票能跑得过眼前这个女人。   逃跑无济于事。   更何况迎春楼除了他们,还有很多普通人。   “花满楼,我拖住她,你去通知老鸨疏散人群。”陆小凤盘算着自己能拖延多少时间。   花满楼知道事情严重性,只能担心的嘱托他,“好,你自己小心。”   说罢,陆小凤便朝着女人攻去。   却见女人躲也不躲,任由陆小凤的拳头落在她的身上,还有闲情冲他露出一个妩媚的笑来。   “嘭”的一声,他的拳头重重砸在女人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小凤心下一沉,他这一拳用了七成力道,放在普通人身上,就算不吐血倒飞出去,也得被震得后退两步。可落在女人身上却好似石沉大海,无半点波澜。甚至他能感觉到自己拳下的血肉如钢板一般硬,震得他手发麻。   女人抬手欲抓他,陆小凤赶紧收手,错身让出身后的花满楼。花满楼借机使出流云飞袖,以图克制住女人的攻击。   他的袖子精准的卷住女人的手,将其死死缠住。“陆小凤,这里交给我!”   陆小凤心中担忧,却还是点头朝着大门掠去。   谁料不过顷刻,女人双手如利爪,瞬间撕碎花满楼的袖子,便朝着陆小凤追去。   “陆小凤!”花满楼忙上前掠阵,这才勉强帮着陆小凤躲过女人的攻击。   经过这一番试探,两人的心更沉了。   这女人在跟他们交手的时候,一直游刃有余,恐怕根本没有动真格。   眼下她是不打算放他们出去示警,想要把他们留在这个房间里了。   麻烦了,他们的攻击似乎对女人不起作用。   “两位小哥缘何离妾身如此远啊?”女人笑着,“你们要是不过来,那妾身就过去了。”   只见她身形一闪,如一道青烟朝他们袭来。两人已经有防备,一左一右躲开了去。   女人动作不停,直接追着花满楼而去。   她明明能轻松抓住花满楼,却总是留给他一丝逃脱的空间,宛如猫戏老鼠,“公子为何躲我呀,是妾身不够美吗?”   花满楼狼狈的躲避女人的攻击,抿唇不答。   “就算美,这也不是你的脸吧?”   说话的人是陆小凤,他见花满楼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迟缓,开口吸引女人的火力。   “该不会是你的脸丑得见不了人,所以才要用别人的皮吧。”   画皮鬼一顿,逗弄花满楼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人类的模样,整个眼球漆黑一片,带着诡异的压迫感。“你说什么?”   陆小凤心知自己戳中了画皮鬼的痛点,心中苦笑,自己怕是已经拉满了仇恨,但他还是继续说道:“难道我没说对?若当真美丽,又何必用别人的容貌?也就只有丑八怪才会把自己的脸隐藏在别人的面容之下。”   画皮鬼发出一阵尖啸,宛如野兽嘶吼,“我要你死!”   这尖啸让二人的脑子像被针扎一样痛,意识有些恍惚,忍不住捂住耳朵。   画皮鬼如同一阵烟似的来到陆小凤面前,指若削葱根的手暴涨,皮肤炸裂而开,露出里面暗红的血肉。   那手有着和人类相似的筋膜肌肉,颜色却是暗红,指甲宛如大型大猫科动物,弯而锋利,重重的朝着陆小凤拍下。   “陆小凤!”花满楼着急的上前帮忙,身体却沉重而迟缓。伤口酥酥麻麻逐渐有些麻木,花满楼便明白,这恐怕就是哆啦A梦说的毒。   拖着这样的身体,他最终没有赶上帮忙。   不过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调整防御,以左臂重伤的代价换了自己一条命。   他借着画皮鬼攻击的力道飞出去,和赶过来的花满楼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画皮鬼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就追了过来,不杀陆小凤誓不罢休。   陆小凤看着那副顶着美人皮却已经和恶鬼没什么区别的画皮鬼,心中有些懊悔,画皮鬼果然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存在,他就不应该拉着花满楼来这里。   画皮鬼的利爪已经近在咫尺,躲不过了,他用尽全力将花满楼挡在身下。   “哐!”   大门再次被踹开。   “最强咒术师阿银在此,尔等妖怪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第8章   门外的人将木刀搭在肩上,一脚踩在门槛上,露出八颗牙齿。   正是好不容易处理完一群龟公赶来的坂田银时。   那群试图阻拦他的龟公此时正躺在一楼哀嚎,要不是坂田银时不会动手杀人,不然还能来的更快一点。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搭上关系的主角嘎在这里。   现在门被他一脚已经踹飞了出去,彻底关不上了。   只见房间正中躺着一具尸体,陆小凤和花满楼在靠近大门的地方滚作一团,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就站在他们旁边。   他无视了那个女人,看着陆小凤和花满楼眼睛一亮。   哎哟哟哟哟~~~   陆花!是!真!的!   “阿拉阿拉,所以你不愿意雇佣阿银是因为已经有对象了!”   “你们玩的真花,这是在3。P吗?”坂田银时缓步走进房间,“果然还是阿银最纯洁了,不像你们这些肮脏的成年人!”   正想让坂田银时快逃的陆小凤话哽在喉咙里。   花满楼或许被哽的多了已经成了习惯,反倒是开口艰难喊道:“这个妖怪不是人力所能应对,你快逃!带着迎春楼的人一起逃!”   “她的皮如铜皮铁骨,轻易无法撼动!”仅仅是说这两句话,花满楼就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无法再开口了。   “诶?!真的吗?好可怕,那阿银先走一步啦!”坂田银时转身抬腿就要跑。   陆小凤&花满楼:……   虽然他们的确想让坂田银时快逃,但为什么他真要逃的时候他们那么不爽呢?   然而下一秒,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便传来一声破空声,重物撞击在墙上的声音,和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   他们寻声看去,画皮鬼重重砸在墙上,砸出一墙的裂纹,右手竟然已经空了。   “吧嗒”一声响,一只畸形的小臂落在他们不远处。   坂田银时站在他们前方,他们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一袭白衣的背影渐渐替代了之前被龟公戳屁股的样子,变得有些高大。   陆花二人睁大了眼睛。   对他们来说,画皮鬼那完全无法撼动的坚硬身体,竟然像豆腐一样,那么轻易就被坂田银时那把玩具似的木刀给砍断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画皮鬼捂着断臂尖叫出声。   坂田银时甩了个剑花,“看不出来吗?当然是收你的人啊?这段时间在外面玩得开心吗?快点跟阿银回家吧,山海策说它很想你哦,早点结束阿银还要回去追jump连载……”   山海策三个字一出,画皮鬼顿时明白了对方是谁。   “掌策人?”   它喘着粗气,眼睛紧紧盯着坂田银时打量,“不对,你根本不是人,怎么可能是掌策人!”   房间里瞬间安静,陆小凤和花满楼连呼吸都放轻了。   什么意思,坂田银时也不是人吗?   可他不是说他来自昆仑?   “啊,这都被你发现了。”坂田银时声音沉了下来。   坂田银时的反应让两人一愣。   “既然已经被你发现,那我也就不再隐瞒……”   已经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的陆花二人心中苦笑。   要是坂田银时真的不是人类,反而是妖怪的话……那他们和这一楼的人岂不是都活不成了?   难道今天真得命丧于此了吗?   “没错!本大爷就是咒术界最强男神,五条银时!”坂田银时伸手想要拉下眼罩,但发现自己没有眼罩,试图双手插兜,发现自己也没有兜。   陆花:……   你之前说自己叫五条悟来着啊喂!   “……总之,妖怪你眼神很好嘛!竟然看出了本大爷的真实身份!”   画皮鬼:……   “你有病吧!我说的是……”   画皮鬼话还没说完,就见坂田银时已经到了它的面前,“看本大爷的洞爷湖领域展开!”   洞爷湖顿时化作刀光剑影,像一座牢笼,将画皮鬼圈入其中。   已经来不及躲闪,画皮鬼只能伸手,企图用它坚硬的利爪挡住坂田银时的攻击。但那可以撕裂铁器的利爪,在坂田银时的木刀下变成了碎片。   它自知不敌,飞速转身逃开。   “你这到底是什么刀,怎么可能绞碎我的指甲!”明明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木刀而已。   坂田银时举起手中的洞爷湖,“你问洞爷湖吗?这可是阿银好不容易找来的,用两万年树龄的妖树雕刻而成的宝刀!经过淬炼,已经成了非常棒的咒具了呢!”   ‘虽然洞爷湖也能用,不过转化为咒具的洞爷湖更好用了,谢了哦阿笔~’   神笔:‘……不客气。’   昨晚被追杀了一晚上,要是没自割腿肉强化洞爷湖,它大概会被辰辰掰成两半吧……   神笔心有余悸。   只要她之后脱离马甲的时候不继续追杀它,它就谢天谢地了。   知道自己不敌后来的这个白发男人,画皮鬼不打算继续和他纠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等它想逃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所有退路,竟然都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满嘴胡话的男人彻底封死了!   不管它怎么躲闪,那一线生机都被这个男人堵住。   想逃逃不了,想打打不过!   “喂喂,过分了喂!你这样飘来飘去,牛顿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坂田银时挥动洞爷湖,又是一道极快的罡风袭向画皮鬼,削掉了它一半头发。   太快了!陆小凤看着这一幕,心跳如鼓。刚才还把他们逼入绝境的怪物,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像个被戏耍的小孩!   画皮鬼凄厉地尖叫一声,刚刚那一刀差点削掉它的脑袋,再拖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绝境之中,它转过头,那双怨毒的眼睛盯着地上无法动弹的陆小凤和花满楼。   “去死——!”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宁愿被坂田银时击中,也要朝着陆小凤和花满楼甩出暗器,它甩出的黑色残影犹如暴风骤雨般朝着陆花二人倾斜而去。   坂田银时动态视力极佳,看出“暗器”是他说不出名字的毒虫。   倘若他放任不管,陆小凤和花满楼十死无生。   好一招围魏救赵!   陆小凤一直关注战局,见画皮鬼竟然宁愿受伤也要攻击他们,瞳孔猛缩,想要拉着花满楼闪躲,身体却像是被压在五行山下一般,半点不能动。   就在这时,那道白色的身影放弃了攻击画皮鬼,如同闪电般挡在了他们身前。   那把叫做洞爷湖的木刀挥舞出密集的残影。   毒虫被尽数绞碎,残肢散落,落在距离陆花二人三尺的位置,没有一块残肢越界。   “当着阿银的面杀人,你是不是有点太不把阿银放在眼里了?”   有一瞬间,画皮鬼从坂田银时那散漫的眼睛里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杀意,带着硝烟气味的,粘稠的杀意。   这杀意甚至让它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但这杀意很快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让它差点以为是错觉。   但画皮鬼很清楚,那不是错觉。   画皮鬼不敢再继续逗留,利用好不容易创造出的这点空隙,它将身上所有携带的毒虫,全都抛向三人,转身逃出了房间。   坂田银时看着满地的毒虫,起了一身鸡皮,有些牙酸。他一边跳脚一边把洞爷湖舞得密不透风,没让毒虫近陆花二人的身,“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拜托不要随地乱扔垃圾啊!很影响市容市貌的啊!”   另一头。   李妈妈绕过躺在地上呻.吟的龟公们,轻手轻脚的往二楼走,可上了二楼她又不敢靠近如烟的房间,生怕自己也被打一顿。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二楼的客人已经不耐的推门而出,骂骂咧咧的问怎么回事。   这个时间点向来是迎春楼最安静的时候,忙碌了一晚上的人们睡得正香甜,谁料被一阵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和惨叫声吵醒,如何能有好脾气?   李妈妈不得不陪笑解释,心里苦的不行,这都叫什么事嘛!   这时又一间房门猛的打开,一个衣衫有些不太整齐的男人走了出来,“一大早就吵吵嚷嚷,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妈妈见状眼睛一亮,苦着脸靠过去,“哎哟,金捕头,您不知道,今天这一大早就有人闯进迎春楼说是要去如烟房里抓妖。您也知道如烟昨夜被县令家公子包了,现在他们闯进去还弄出这么大动静,这万一他们在里面得罪了县令公子,我们可不好办呐!”   李妈妈三两句话就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金捕头听完正要说话,就见走廊尽头属于花魁的那间房里跑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来,她惊惶的朝着这边跑过来,一头扎进了金捕头怀里。   “救,救命!”   女人自金捕头怀里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正是他们方才在谈论的如烟。   她惊恐地指着尽头的房间说:“方才有个银发男人忽然闯进我的房间,也不知为何,忽然就对我的客人下手,竟……竟然直接将他们杀死了!”   男人脸色一变,将她推向身后的一个女人。   “这里交给我,我是六扇门的人,你和翠屏进屋里去,莫要出来。”随后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取下腰间的折扇朝着尽头的房间跑去。   “如烟”趴在翠屏怀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正是刚从房间里跑出来的画皮鬼。   既然那家伙会被凡人束缚手脚,那就好办了~   它现在可是有好多好多人质~ 第9章   接手画皮鬼的翠屏看它浑身是血,便扶着她进了房间,“别怕,那位金捕头可是天下第一名捕金九龄金大人,再凶的坏人到了他手里都得被制得服服帖帖!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画皮鬼顺着翠屏的力道,跟着她进了房间,将房门关上。   此时坂田银时终于解决完画皮鬼留下的麻烦,立刻追出了房间。   二楼走廊上挤着一群男男女女,刚才听到画皮鬼说的话,忍不住留在原地看热闹。见如烟的房间里真的出来一个白发男人,顿时骚乱着往后退。   坂田银时没有看到画皮鬼,便问:“刚才那个没素质的女人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他,却没有人回答。只有一个男人拿着扇子迎面朝他攻了过来。   “你就是那个随意杀人的恶徒?”   “什么?”坂田银时举起洞爷湖挡住攻击,“你是谁?妖怪?”   后面一句问的是神笔。   马良辰开始修炼也才一个多月,修为不足外加经验不足,让她很难分辨人类和妖怪,只能靠神笔和山海策帮忙。   神笔:‘他身上的确有妖气,但是刚刚才沾上的,这人是纯种人类。’   金九龄嗤笑一声,“妖怪?我看你像妖怪!在我面前杀了人不想着逃走,竟然还想继续行凶,未免太不把我金九龄放在眼里了!”   坂田银时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将他认作了杀人凶手,一边抵挡一边解释,“人可不是阿银杀的,阿银可是良民啊,怎么可能会杀人?拜托,刚才跑出来的那个女人才是凶手。”   金九龄打量了坂田银时一番。   肌肉劲鼓,反应敏锐,与他交战竟然还一副没睡醒的丧气样,似乎完全没有把他当成对手。   衣着怪异,头发银白,又短又卷,像是刚还俗不久的和尚。   总之哪里都是疑点。   金九龄不仅没有停下攻击,反而攻势越发迅猛,显然已经认定了坂田银时就是凶手,招招都是朝着他的要害而去。   “如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连功夫都不会,如何杀人?反倒是你,武艺不凡,样貌古怪,还破门强入!你还是老老实实束手就擒,同我去六扇门走一趟吧!”   “???”坂田银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你说阿银样貌古怪?你是不是嫉妒阿银长得比你帅?!”   金九龄:……   这个人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不对?   “你嫉妒阿银也是没用的!但是你深深的伤害了阿银的心灵,没有一箱草莓牛奶,阿银是不会原谅你的!”坂田银时一边说,一边轻松绕过金九龄,来到他身后。   金九龄瞳孔一缩,好快!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这样明显的特征,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转身就追,“你还想当着我的面行凶?!”   坂田银时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飘带,飘带指向倒数第三间房。   门后,翠屏紧紧抱着画皮鬼伪装的如烟,紧张的看着房门。她怀里的画皮鬼眼神阴沉,灵敏的感知可以让它清晰地感知到坂田银时的靠近。   它剩下的那只手在翠屏身后缓缓上移,悬在她的后脖颈处。只要坂田银时闯进来,这个女人就是它的保命符。   坂田银时刚到门口,就被几个姑娘挡住。   她们看起来不过十四、五,面对坂田银时这个“凶徒”,怕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坚定的挡在房门口,“我们不会让你进去伤害如烟姐姐的!”   “……”坂田银时停住了动作,金九龄那样的男人没有挡住他,但是这群小姑娘挡住了他。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场景,只能尝试着解释:“嘛……阿银跟你们说哦,刚刚那个不是人是妖怪!它超没素质,长得丑但是想得美,喜欢偷别人美貌。你们乖乖让开哦,要是不抓了它,它半夜还会来偷你们的脸哦!”   几个小姑娘嘴角抽搐,“别把我们当三岁小孩!”   坂田银时叹气,他指着自己的脸,“看到我脸上的字了吗?”   几个小姑娘面面相觑,“什、什么字?”   “左边写着好,右边写着人!”   小姑娘们呆住。   这个凶徒怎么回事?感觉不太像是个正经凶徒。   “所以快点乖乖让开啦,阿银是来救你们的。”坂田银时一本正经的说道。   几个小姑娘对视一眼,虽然他们觉得这人可能不是什么正经坏蛋,手上拿的还是把木刀,但既然如烟姐姐说他杀了人,那他肯定就是坏人!   更何况她们见过“如烟”,依旧是那个声音,依旧是那个样貌,怎么可能会是别人伪装?   “不,不让!”她们依旧死死守在这扇门前,不让坂田银时靠近半步。   要是眼前拦路的是那几个龟公,或者是妖怪,坂田银时或许还不会这么为难。   总不能真的动手打小姑娘吧?   金九龄也有些惊讶,这个白发凶徒竟然没有伤害这几个小姑娘。见坂田银时没有直接动手,金九龄也没有动手。   几个姑娘见坂田银时竟然没有对她们动手,大着胆子祈求道:“如烟姐姐是好人,如果不是她,我们早被磋磨死了,你别杀她好不好?”   坂田银时心下叹惋,抓住一个姑娘的肩膀往后推,要是继续拖下去,等画皮鬼逃走,还会有更多人遇害,不能再等了。   他表情难得有些严肃,“你们的如烟姐姐已经死了,里面那个妖怪就是凶手。要是让它逃走,还会有更多人像你们如烟姐姐一样枉死。你们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在这里阻拦我,而是让我进去为你们的如烟姐姐报仇。”   “不可能!你在说谎,那明明就是如烟姐姐!”几个小姑娘压根不愿意相信。   坂田银时手上的力量很大,他虽然不会伤害她们,但推开她们的力道也让她们无法抵抗。   “如烟姐姐快跑!”   发现她们几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和坂田银时对抗,最小的姑娘忽然大喊一声,扑到坂田银时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腰。另外两个姑娘见状也扑了上来,一人抱着他的手,一人抱住他的腿。   “喂!阿银可不是那么随便的男人,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啊!而且阿银喜欢的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御姐,不是黄毛丫头啊喂!”   严肃不过一秒,坂田银时被几个小姑娘这样抱着,立马变得手忙脚乱起来。他的确可以轻易挣脱,但难免会伤到她们。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忽然感觉背上一麻。   金九龄趁机点了他的穴道。   坂田银时僵在原地,看着金九龄施施然从他身后走到他身前,“倒是没想到你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幸好他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如果不是他被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束缚住,金九龄也不会有机会点穴定住他。   “糟糕!身体动不了了!”坂田银时惊讶的眨眨眼,“你是妖怪的同伙吗?”   金九龄气笑了,“如烟一个弱女子,你跟我说她是妖怪?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你自己当傻子?”   坂田银时眨眨眼,“我觉得你不需要我把你当傻子。”   金九龄:……   他阴沉着脸,“好好好,你还有功夫跟我嘴硬,我就看看你进了六扇门还能不能这么嘴硬!”说完就抓住坂田银时的手臂,要将他带回六扇门。   谁料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李妈妈的惊叫声。   原来她见金九龄制住了坂田银时,便忍不住去如烟的房间里查看县令公子的情况,谁料看到的竟然是县令公子的尸体,惊慌失措的尖叫道:“死人了!真的死人了!”   “天杀的啊!这叫迎春楼以后怎么办呀!”她不敢去查看尸体,只敢站在门口拍着大腿哭喊。   金九龄停住脚步,狠狠瞪了坂田银时一眼,“你给我好好在这里待着!”说完转身去查看情况。   想到县令那个儿子奴,要是他儿子真死在这里,金九龄想想都觉得头疼。   金九龄一进门就看到了正中央的那具尸体,他昨天晚上还和对方说过话,如今对方已经变成了一具惨白的尸体。   “麻烦了……”金九龄喃喃,那个白发男人真是会给人惹麻烦。   随后看到两个只有眼睛还能动的熟人。   “陆小凤,花满楼?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两个人耳聪目明,已经听到外面的事,只是不能言语不能动,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只能拼命给金九龄使眼色。   金九龄没看出他的意思,还以为他眼睛抽筋了。   “你眼睛怎么了?”   陆小凤当然不可能回答。   他皱着眉检查了一遍,发现两人体征良好,只是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中毒?”   见两人短时间内不会有事,他便去检查地上那具光溜溜的尸体。   “心脏没了?”   金九龄有些疑惑,那个白发男人杀人,为何还要掏心?那掏出的心脏又在哪里?他四处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只找到一截断掉的手臂。   这手臂十分奇怪,外面一层皮软软趴趴,破碎不堪,像是一个不合适的手套。里面的筋骨粗壮,泛着黑气,散发着一股莫名的腥味,和房间里弥漫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不太好闻。   金九龄用手指掩住鼻子,“这是谁的手?是……人的手吗?”   不怪他会有如此疑问,因为这只手的五指并不像是正常人的五指,正常人的指头哪儿能长得出猫科动物的爪子。   他将这只手臂丢在尸体旁边,打算让六扇门的人一起收敛。随后走到两人身边:“你们且等等,我这就让人送你们去医馆。”   金九龄说完就走了出去,他准备立刻带坂田银时回去收押审问,完全没注意到陆小凤焦急地眼神。   金九龄刚走出这个房间,就见被几个小姑娘拦着的房门终于打开,“如烟”独自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10章   “如烟姐姐,你没事吧?放心,我们在这里,绝不会让他伤害你!”最小的姑娘见“如烟”出来,把坂田银时的腰抱得更紧了。   “如烟”没有说话,两颗漆黑的眼珠子像探照灯一样打量着坂田银时,确认他的情况。   坂田银时被三个小姑娘紧紧抱住,僵在原地,见到它也没有发动攻击。   “如烟”清楚,单凭这几个小姑娘是绝对制不住他的,它很清楚这个男人的力量有多强。   坂田银时注意到它的视线,大声叫嚷道:“看什么看!阿银、阿银只是被她们抱着动不了而已!等阿银摆脱这几个黄毛丫头就来收拾你!”   他这么说着,身体却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身体力行地表演了一出什么叫声厉内荏。   “如烟”谨慎的往后退了一步。   金九龄见状笑道:“如烟姑娘不必担心,他已经被我用堵门手法封了周身大穴,没有四个时辰,绝对动弹不得。”   “动弹不得?”“如烟”终于开了口,“那我就放心了。”   金九龄冲着“困住”坂田银时的几个小姑娘说:“你们起来吧,放心,他动不了。”   听到这里,几个紧张的小姑娘才发现她们抱着的人确实没有任何反抗,这才迟疑着松开手。见坂田银时一动不动,这才松了口气,跑到“如烟”旁边。   坂田银时见状眼神微凛。   “如烟姑娘今日受惊了。”金九龄上前一步,“不过为了这个案子,还要请姑娘回忆一下之前发生了什么,方便后面给这家伙定罪。届时还要请姑娘去一趟六扇门,不过不用担心,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李妈妈赶紧上前问:“我们迎春楼不会有事吧?金捕头,你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咱们迎春楼正经开业做生意,谁知道会来这么个凶徒胡乱杀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生怕到时候被县令找麻烦,谁不知道那个县令多看重他儿子。   金九龄自然是点头,“李妈妈放心,这件事六扇门会查清楚的,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说话的时候看了坂田银时一眼,坂田银时又变成了之前那副死鱼眼的样子,金九龄皱眉。   闻言,李妈妈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去检查“如烟”的情况,“你怎么样,没受伤吧?要是受伤留了疤,以后可就麻烦了!”   她直接上手检查,脸,脖子,身体,手……   手?   李妈妈先是一愣,随后惊呼,“如烟!你的手呢?!”   “你的手去哪里了!”   李妈妈抓起“如烟”的右手,只见她小臂以下的位置都空了,只留下一截断面。   断面的骨肉发黑,没有流血,微松的皮耷拉在上面,不过关注点在“如烟”断了手的众人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异样。   “如烟”掩面而泣,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看向坂田银时,“此人一闯进屋内,就对李公子动手,妾身欲阻拦,竟被砍断了一只手。”   李妈妈见自己的摇钱树竟然残废了,眼神如刀子一般刺向坂田银时,随后抓着金九龄的袖子哭诉,“金捕头,您可要给我们如烟做主啊,她好好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姑娘,如今却没有一只手,这要她以后怎么活啊?”   “赔钱!这人若是不赔够钱,便不能让他走!”   得知“如烟”断了手,金九龄第一时间是愤怒,紧接着察觉到不对劲。   人若是断了手,会是什么反应?   痛苦惨叫,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失去部分行动力……   没有惨叫,也没有血迹。   可是,断手怎么可能没有血迹?!   金九龄没有动,紧紧盯着“如烟”断掉的右手。   李妈妈见金九龄没有动静,抬头看向他,只见他表情怪异,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似的。于是李妈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如烟”的手。   她起先不解,断手有什么好看的,血胡里拉的……   李妈妈忽的睁大眼睛,哆哆嗦嗦的从那只断手往上看去。   只见“如烟”轻轻一笑,先前弱柳扶风的虚弱表情消失,带上了几分鬼魅的气息。   “哎呀,你们看着我作甚?”   “哦,原来是在看我的手啊。”它抬起那只断手,“糟糕~被发现了啊~”   “可是没办法呐,我又不是人,怎么会有血呢?”   “可惜,这里已经没人能控制我了。”这话让众人心里一毛。   李妈妈惊恐地指着“如烟”,“妖、妖怪!”她惊恐的往后退,躲到金九龄身后。   原本站在画皮鬼和几个小姑娘身后看热闹的人,也惊恐的往后退,后头还有没搞明白情况的问着:“妖怪?妖怪在哪里?”往前看。   几个小姑娘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不久前她们还拼了命想要保护的人是妖怪,白发男人说的竟然是真的!   那她们的如烟姐姐呢?她去哪儿了?   “你是妖怪……那如烟姐姐呢?她去哪儿了?”小姑娘声音颤抖着开口。   “如烟?”画皮鬼转过身看着着这几个先前拼命保护过它的小姑娘,倏地靠近她们,尖锐的指甲划过最小那个姑娘的脸颊,“我就是如烟呐~我的脸难道你们不认得了?”   几个小姑娘看着这张熟悉的脸,那上面的表情很陌生,她们红着眼睛摇头,“不对……只是脸像而已……”   “如烟姐姐!如烟姐姐在哪里?你把如烟姐姐还给我们!”破相了的小姑娘紧紧抓住画皮鬼的衣袖,祈求的看着它。   那绝望又期盼的眼神,任谁看了恐怕都会心怀不忍。   奈何她祈求的不是人,而是妖。   “真是可爱的小姑娘。”画皮鬼捏住这姑娘的下巴,“还不了了,你们的如烟姐姐已经被我吃了,她的心味道可真好,皮子也漂亮,就是可惜……被这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弄坏了。”   画皮鬼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坂田银时。   “真是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特别满意的,还想留着做收藏,看来只能再找新的了。”   遗憾完,它凑近小姑娘,伸出殷红的舌头在她脸上舔了一下,手指在小姑娘胸口处比划,“十三四岁的年纪,心脏一定很好吃吧。”   小姑娘此时才从伤心愤怒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产生恐惧的感觉,她喉咙微动,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僵住动不了了。   就在这时,一道愤怒的声音随着一道破空声响起,“在我面前,你竟然还敢伤人!”   随之而来的是金九龄的折扇,直指画皮鬼的心脏。   金九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这个女人,不,应该说是妖怪耍的团团转。   更可恨的是,这个妖怪被发现了竟然还完全不把他当回事,试图在他面前伤人!   他的折扇还没碰到画皮鬼,一股大力袭向他,重重砸在他的胸口。他倒飞出去,“嘭”的一声砸在地上,他只觉得内脏经历了一场地震,震得他眼前发黑。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动作,连反应时间都没有就被击飞。   学武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碾压,让人生不起半分反抗之心!   他随即想起,画皮鬼是故意露出破绽的,它根本就没有藏!   一个凶手若是完全不屑隐藏,甚至主动暴.露的话,不是想要自首,就是准备大开杀戒。   他冲着那群看热闹的人大吼:“跑啊!!”   这群胆大一直没跑,还留在原地看热闹的人一愣,见金九龄那嘶声力竭的模样才意识到不对,慌慌张张的往后退。   画皮鬼看着金九龄哼笑一声,“不自量力。”   随即瞥了一眼那些慌乱往后跑的女票客,一群干瘪的枯柴,没什么滋味,若是往常,它肯定不屑一顾。但是今天它受了伤,需要好好补一补,就勉强应付一下好了。   它左手一挥,指甲如同暴雨梨花一般射向众人。这些指甲碎片带毒,虽未直接杀了他们,却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就像陆小凤和花满楼那样。   片刻时间,迎春楼内便躺倒一片。   李妈妈见状连滚带爬的跑到金九龄身边,“金、金捕头,现在怎么办?你救救我啊,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她可是真正见过如烟房间里尸体的人,知道这个妖怪真的会杀人。   金九龄艰难地坐起身,能怎么办?他自己都是砧板上的鱼肉,救得了谁?他甩开李妈妈的手,试图挪进如烟的房间。   画皮鬼看向坂田银时,只见他沉着脸,死鱼眼中带着杀气。   到了现在都没动,看样子是真动不了了。   画皮鬼冷笑:“你想要保护他们?那我便先吃他们,最后再来尝尝你的心!”   它终于不再防备坂田银时,左手一抓,三个没来得及逃的小姑娘就被它抓到跟前,五指做爪,朝着小姑娘的心脏挖去。   小姑娘吓得惊叫出声,就在要血溅当场的时候。一把木刀横在了它的利爪前方,卡在它的指缝中。   挡住它那一击的,正是那是一把刻着“洞爷湖”三个字的木刀。   而原本应该“动弹不得分毫”的坂田银时,就站在它旁边,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啊……真是的,你暴.露的也太慢了,阿银都快睡着了。”   画皮鬼瞳孔骤缩。 第11章   画皮鬼瞳孔骤缩,“你!!”   金九龄震惊的看着坂田银时,“你、你怎么可能动得了……”   坂田银时动了动那双死鱼眼,“大叔你的点穴手法有点过时啦,阿银我的身体里可是流淌着高糖分的草莓牛奶,怎么可能被几个普通的穴位就堵住嘛。”   什么鬼?!这二者有什么联系吗?!   画皮鬼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想到之前被坂田银时压着打的经历,丝毫不恋战,转身就要跑。   可惜,它的所有退路都已经被坂田银时锁死。   “跑什么呀,不是说要阿银的心吗?”坂田银时红着脸,毫不留情地朝着画皮鬼砍去,那把木刀舞得宛如密不透风的刀枪剑雨,而它好像一个迟钝的老人,“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说过要阿银的心呢,阿银可舍不得那么轻易给出去~”   画皮鬼:……你红个屁的脸啊!!老娘说的是吃你的心啊!!   你怎么能边说出这种话,边要妖命的啊!   不过顷刻,画皮鬼身上就已经满是伤痕,如果不是它身体坚硬,此时已经变成几块了。   画皮鬼试图抓个人来当人质,可它只要一出手,就会被洞爷湖瞄准,要不是缩的快剩下的一只手也得被砍断。   坂田银时瞥向吓得站在原地不动的几个小姑娘,“不快点跑,难道还想抱阿银我?阿银可不是那么随便的男人,要抱的话要给钱才行了!”   ???   给钱抱就不随便了吗?!   几个小姑娘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无论是逃跑,还是找肉盾都已经无望,画皮鬼终于明白,逃避是没有用的,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拼死一搏。   它不再试图逃避,怒嚎一声,撕掉身上的衣服,皮下的肉身暴涨,撑破套在外面的人皮,露出里面狰狞而又恐怖的肌理。   在场的人哪儿见过这般恐怖的场面,就连金九龄都出了一身冷汗,李妈妈甚至直接吓晕了过去。   不过片刻,它的体型几乎暴涨一倍,就连之前被坂田银时砍断的手臂此时也长出了新的,朝着坂田银时挥去。   坂田银时靠着灵活的走位躲过,嘴里吐槽:“当着未成年少女的面脱衣服爆衫,可是会被警察署以猥亵罪逮捕的哦。”   他身形虽然散漫,在画皮鬼巨大体格的攻击下,却显得游刃有余,依旧牢牢将画皮鬼封锁在无人的区域。   “时间已经不早,阿银得赶紧回去了。”   坂田银时忽然冲着画皮鬼笑了一下,“我们速战速决吧!”   坂田银时嘴角带笑,死鱼眼却很冷,他握紧了手中的洞爷湖,一股充满压迫感的气息从坂田银时身上蔓延出来。   这股气息让金九龄愣在原地。   这种感觉他不算陌生,他曾见过一位将军,一位真真正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凶神,他曾被那样的煞气激得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攻击的本能。若非那位将军大度,他恐怕会被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那位将军曾说,唯有从炼狱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煞气,普通人因此应激实属正常。   毕竟在普通人的本能中,这种煞气通常伴随着死亡。   这样的煞气,此刻他竟然在一个形容古怪的青年身上再次感受到。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本想爆发一波,给自己创造逃跑机会的画皮鬼僵在原地,一时间不敢再轻易出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小命就丢在此人手上。   这股粘稠,带着古怪硝烟味的杀意,它在不久前就体验过,当时不过略微察觉就让它本能想要逃走。如今这股杀意已经逼近眼前……   不!是真的到了眼前!   锐利的刀锋,裹挟着罡风,刀还未至,罡风已经刺破它的皮,只需要再有瞬息,就能将它一分为二。   画皮鬼睁大了眼睛,漆黑的眼球上竟然能看出惊恐。   它用尽全力,才让僵化的身体躲开一些,却仅仅只是避免了头被切成两半的结局。它依旧没能逃脱这把可笑的木刀,木刀从左边肩头往下,将它的半边身体整个切下。   疼痛来的迟,它甚至还没有感觉到上一刀的痛感,它的头就已经被一记横劈麻溜的砍了下来,滚落在地上。   此时疼痛感才汹涌而来。   画皮鬼痛苦的尖叫出声,下一秒却戛然而止。   因为坂田银时弯腰抓住它的头发,将它提了起来。   妖怪和人不同,人被砍头死定了,妖怪却不一样,每只妖怪的死穴都不一样。画皮鬼的头并不是它的死穴,坂田银时不准备杀它,只是砍下它的了头。   金九龄愣怔的看着那个不算高大,此刻却显得异常伟岸的背影。   那个让他连正面对抗的勇气都生不起的妖怪,竟然这样简单就被眼前的白发青年用一把可笑的木刀解决了?   坂田银时从怀里掏出任意门,刚放下,就想起了什么,提着画皮鬼的脑袋走回了如烟的房间。   陆花二人听了全程,心脏跟蹦极似的起起伏伏好几遍,直到看到坂田银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才回落下去。   下一秒又提了起来。   坂田银时手里提着个人头,而这个人头的眼睛还在动,眼睛咕噜噜的转着,此时目光停留在两人身上,让陆小凤起了一身冷汗。   坂田银时进来不为别的,是为了把画皮鬼最初被砍下的那只手带走。   他捡起那只手臂,注意到陆小凤的眼神,幽怨的叹了口气,“慷慨的花公子,要是你什么时候腻了陆小凤,打算换个口味,记得联系阿银哦~”   花满楼:“……”   陆小凤:“?”这关他什么事?   这次花满楼没办法打断施法了,说他不打算换口味?岂不是坐实了他和陆小凤的关系。   坂田银时意满离。   坂田银时出来时,金九龄已经站起身,整个人看起来已经不那么狼狈,捂着胸口咳了两声,看到坂田银时,立刻行了个见面礼,“在下六扇门金九龄,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请叫我六条神子!”   金九龄傻眼:“啊?”这是什么鬼名字?   不等他继续问,坂田银时已经拖着画皮鬼的残肢打开了任意门。   金九龄被门后的场景惊得忘了开口,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任意门已经关上,就这样倏地一下从他眼前消失。   这如同戏法一般的变化让金九龄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上前一步伸手摸索,却什么也没有摸到。他忍不住回头问缩在走廊尽头的李妈妈,“你刚刚看到那扇门了吗?”   李妈妈讷讷的点头,“刚刚那个白头发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扇门,之后他带着、带着那妖、妖怪进去了,然后门就没见了……”   不是幻觉,至少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金九龄觉得自己前三十年的人生观都摇摇欲坠,像是今天才看清这个世界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随后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难看:“妖怪让他带走了,我拿什么交差!”   最关键的是,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去找到这个人,谁能找到一个随便拿出一扇门,进去就再也找不到的人?!   *   回到自己的小院,坂田银时将任意门和宗门画卷收了起来。马良辰从其中分离出来,坂田银时这具马甲站在原地进入待机模式。   马良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神笔挪远了一些,又挪远了一些。   五分钟之后,马良辰发出一声惨叫,“啊啊啊啊!!!我的一世英名啊!!!”   马良辰一路从呐喊.jpg,变成大哭.jpg,再变成蛄蛹.jpg,又变成绝望.jpg。   最后回归平静,她声音飘忽,“嘛,坂田银时跟我马良辰有什么关系。”   “对吧?”马良辰看向神笔,将它一把抓过来,一只手揪着它的笔毫,作势要往下扯,威胁道:“你们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不说不说,坚决不说!马良辰是马良辰,坂田银时是坂田银时,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嘛,哪有什么关系!”神笔扯着嗓子大喊。   明明就是本性暴.露!宿主和马甲性格只不过是互相影响,她明明就是放飞自我!   但神笔不敢说,怕自己的笔毫真的被拔掉。   马良辰这才满意的松开神笔的笔毫,从坂田银时的马甲怀里拿出四次元口袋,从里面把山海策拿了出来。   她盯着堆在地上的画皮鬼残肢问:“碎成这样,应该不影响妖气收集吧?”   神笔:“多少是会有一点影响的,不过不用太过担心,残肢都已经收回来了,它很快就能修复好,最多晚一点产粮。”   “那就好。”   马良辰将画皮鬼收了进去,画皮鬼全程都没有再作妖。它早就已经后悔了,在坂田银时说让它跟着走的时候,它就该乖乖跟着走的,否则也不至于被切成这么多块,还得花时间修复,疼还真的疼。   画皮鬼一被收进去,山海策版平板上蓝条瞬间多出了52点蓝量,又可以具现化一个马甲了。   这个蓝量不算多,但总归是有史以来最丰厚的一笔收入。马良辰双手握拳,元气十足的制定目标,“蓝量越来越多了!我迟早能把小樱五条悟给弄出来!”   神笔跟着高呼:“辰辰加油,那一天就在眼前!”   “不过现在暂时没有别的妖怪的消息了,看样子我得想办法在跟陆小凤他们联系一下,要是能通过他掌握一个消息渠道就更好了。”马良辰摸着下巴思考,“金九龄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对象,他背后是六扇门,六扇门在各个地方都有据点,应该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你打算跟金九龄合作?”神笔问。   马良辰笑笑:“不,我是想通过他和统辖六扇门的神侯府建立联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啊?马良辰赶紧收好一切对原住民来说奇怪的东西,这才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身穿府吏衣服,腰间佩刀的人。   二人上下打量了马良辰一眼,“知府大人要见你,随我们走一趟吧。” 第12章   金九龄在任意门消失的地方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机关,最后不得不承认,对方就是用非常规的手段离开的,于是向李妈妈问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翠萍姐姐!”   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哭声。   正是翠屏带着画皮鬼躲藏房间。   危机终于解除,还能动的几个小姑娘想起了和画皮鬼曾经待过一个房间的翠屏,忙进房间一看,看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金九龄看着那具尸体,心中唏嘘。就在不久前,他们还耳鬓厮磨过,如今却已经阴阳两隔。   他没有为翠屏过多停留,转而让人去六扇门传了信,叫人来处理迎春楼的后续问题,自己则在如烟的房间里找起了线索。   这一次他找的十分仔细,顺着之前没有太过在意的臭味竟然找到了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和一张人皮,就藏在柜子里。   这尸体已经没有了皮和心脏,但依旧能分辨出这是一具女尸。而人皮,却是一副男人的人皮。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那妖怪穿着男人的人皮来了迎春楼,杀害如烟换上她的人皮后,将她的尸体和换下的人皮藏在了柜子里。   昨夜,他其实见过如烟,可是他竟然没有看出那是妖怪假扮的。   此时六扇门的人来了,金九龄将迎春楼后续的处理交给他们,找人随他一起将陆小凤和花满楼带到了医馆。   陆花二人身上的毒并不致命,但也不太好解。大夫废了些功夫才让两人恢复语言能力,至于行动力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这对金九龄来说够了。   “昆仑?妖怪?他们说有数不清的妖怪被放了出来?”金九龄抽了口冷气,“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陆小凤苦笑,“我们也是昨晚才知道,今日便是为了探寻真假才跟着五条兄去的迎春楼,谁料差点把命丢在这里。”   “五条兄?”金九龄疑惑:“他不是叫六条神子?”   陆小凤:……   他但知道此人没报真名,但谁知道他报名字这么敷衍的?   “他跟我们说,他叫五条悟,不过这应当不是他的真名。”   金九龄凝眉,“这样满嘴胡话的人,如何能信?”   对此陆小凤十分认同,“可话虽如此,不将他的话当真的代价,我们真的支付得起吗?”   陆小凤说的正是金九龄担心的,“此事必须上报,我会把这件事传回神侯府。”   “接下来,你还打算继续调查妖怪吗?”   陆小凤罕见的沉默了。   这个最喜欢麻烦的陆小凤此时竟然有些后怕。   他喜欢找麻烦不代表他喜欢找死,他只不过喜欢为自己的生活添一点乐趣而已。   没人不怕死,陆小凤也怕,而且他更怕因为自己的原因害死自己的好友。   但他最后还是一笑,“倘若此事为真,我便是想躲也躲不过,只要生存于这世间,便没有人能躲得过。”   “而且,妖怪虽强,却不全是死路一条。”   “既然昆仑为此而来,我为何不能跟他们合作?”他手里可是还有哆啦A梦的纸杯电话呢。   *   二人上下打量马良辰一番,开口:“马良辰?”   马良辰疑惑点头,“正是……二位官爷找我有事?”   为首之人嗯了一声:“马姑娘,知府大人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什么知府大人谁啊?上来就让人走一趟。   “两位官爷,不知这位知府大人找我是有何事?”   她可不记得得罪过什么知府大人,倒是听说如烟房间里死掉的那个人是县令家的公子,该不会这什么县令家的儿子其实是这个知府的儿子吧?可就算是,也不应该找到她这里来啊。   难道她穿过坂田银时马甲的时被别人知道了?!   灭口!   马良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   两名府吏毫无所觉。   “大人听闻马姑娘有一双巧手,能将人画的栩栩如生,让我们来请姑娘去给大人作画。”   马良辰松了口气,原来是找她画画的,‘早说嘛,害我差点大开杀戒。’请人画画请得跟抓罪犯似的。   ‘不过是黑历史而已,你至于嘛!说得好像你敢杀一样。’   谁料马良辰沉默片刻,表情狰狞,‘知道我黑历史的人都得死!!’   神笔:……   还好它不是人。   “我知道了,两位官爷稍等,我去拿一下画材。”   片刻之后,马良辰抱着画架画布画笔颜料等等一堆东西走了出来,“两位官爷,我们可以出发了。”   画师是目前马良辰在这个世界的身份。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虽然有哆啦A梦解决衣食住行,可还是会有需要花钱的时候。   马良辰一个外来黑户,一穷二白,连客栈都住不起。   好在她之前是个臭画画的,手上功夫还算过得去,干脆重操旧业,给人画起了肖像。   虽说大多时候是画二次元图,但基本功也没落下过。在古代用现代技法画肖像,几乎可以说是降维打击。那不能说是十分相像,应该说是一模一样。   当然也是因为有神笔提供现代画材。   所以虽然她刚来一个多月,名声却已经传到了扬州城,手头有了不少银子。   这个什么知府大人,应该就是听说了她的名声,这才找上门来让她画画。   真是万恶的古代官僚,求人画画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马良辰偷偷撇了撇嘴,心想这什么林大人该不会是哪位贪官吧。   马良辰一路跟着两名府吏进了一座写着林府的宅邸。   到了前厅,其中一名府吏道:“老赵,你且在这里看着她,我前去通报。”就往后头去了。   马良辰暗暗翻了个白眼,她不知道要等多久,干脆把画材放在地上,甩了甩发酸的手。   老赵瞥她一眼,没说什么。   此时几个佩刀的府吏苦着脸从后院走出来,老赵见状往后头瞧了一眼,上前和领头的聊了起来:“老陈,怎的,又被训斥了?”   老陈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昨夜云来客栈又死了一个,我们却一点头绪都没有。方才六扇门传来消息,说是案子他们接管了。这不是给咱们大人难堪嘛?这不,我们刚刚都被骂了一顿。”   老赵表情唏嘘,还好进去通报的不是他,不然也得挨骂,“咦,怎地没见你徒弟?”   说到这个,老陈目露担忧,“昨夜巡逻之时,路过小巷听闻小儿啼哭,他非要去查看,结果一去不回。今日我去他家询问,他家里人说没见他回家,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两人又说了两句,算是交换了情报,这才各自离去。   老赵怜悯地看了一眼马良辰。   马良辰有种不祥的感觉,该不会他们这什么林大人脾气不好还喜欢迁怒吧?   不一会儿进去那人出来了,老赵问:“刘哥,里面怎么样?”   刘哥朝他摇摇头,冲着马良辰招了招手,“来吧。”   马良辰赶紧抱起东西跟了上去。   马良辰本以为依旧是一路无话,这个叫刘哥的竟然主动跟她说话,“进去以后,大人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仔细说话,你最好能把你最好的功夫使出来。”   虽然对方说的很隐晦,马良辰还是听懂了。这是在提点她这个知府大人可能喜怒无常,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受罚。看着挺凶,没想到还是个好人。   “是,是,多谢官爷提点。”   林府是一个五进的大宅子,里面假山池塘,兰草茂植,看得马良辰唏嘘。‘古代当官儿可真赚呐。’   神笔也跟着唏嘘,‘可不是嘛,扬州知府可是肥差。’   ‘咦?’神笔忽然惊奇出声,‘他这宅子里有妖气。’ 第13章   马良辰眼神一亮,她刚头疼没有新的妖怪消息,这里就给了她新的线索。不过看这里府吏的表现,这个知府大人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想要抓这个妖怪,恐怕有点麻烦。   正想着,刘哥已经停了下来,冲着前面一群人行礼道:“大人,马良辰已带到。”   马良辰赶紧跟着行了一礼,“知府大人,草民马良辰。”   她刚刚匆匆一瞥,这里不止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外加一大一小一对姐弟。   那个为首的中年男人想来就是所谓的知府大人了。   果然,为首的中年男人道:“你就是那个传说能将人画的与真人无二,无人能比的马良辰?”   “无人能比不敢当,不过草民确实擅长画人物。”   “你倒是挺自负,就是不知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林知府听出马良辰话语中的自信,冷哼一声,“那你就先给我夫人画吧,若是画得不好……”   旁边的刘哥暗自叹息一声,刚才的话真是白说了。   “是。”马良辰将自己的画具摆好,开始画画。   画肖像画,要画的仔细,没几个时辰不行。速写倒是快,但是不符合对方的需求,给这家伙画肖像,搞不好会要命。她暂时还不想抛弃现在这个身份。   她也不指望这种权贵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给她画,就让神笔偷偷找机会去照了张相。   林知府似乎对马良辰画画的方式和工具十分感兴趣,站在马良辰身后观摩。   马良辰没有素描打稿,直接用笔刷在画布上铺上了一层土黄,精准的用色块给人物定了型,标好了五官位置。   这种画法和传统的国画写真完全不同,对丹青略有造诣的林知府,只觉得这是小儿涂鸦,以为她不懂如何画肖像,乱画一气,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子。于是指着马良辰的画,怒道:“这就是你说的擅长肖像?便是三岁小儿都比你画的好!”   “竟然骗到本官头上,你好大的胆子!”林知府一挥手唤来府吏,“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关进大牢!”   马良辰一惊,这人果真喜怒无常,她赶忙说:“大人,草民的画法和寻常写真不同,需要点时间才能看到效果。您也看到了,我用的颜料画笔和纸张都与寻常丹青不同,大人不妨再给我一点时间,再下定论不迟。”   林知府看她的画材的确与寻常丹青不同,却还是冷哼一声,“焉知你正是不懂才故意用这些画材糊弄?”   马良辰无奈,“大人,倘若我真的是骗子,在被官爷找上门的时候就该逃跑了,何至于到这里来才暴.露呢?”   “大人不妨再等等,您只需要一点耐心,就能收获一份与众不同的画像,何乐而不为呢?”   “倘若我真的画不出来,大人再罚不迟,反正我也跑不了。”   林知府盯着马良辰看了一会儿,“你胆子倒是挺大。可以,你继续画,若是敢骗本官,可就莫要怪本官不客气。”他招来仆从,在马良辰身后放了一把椅子,似乎是要看看她到底打算怎么画。   马良辰也不在意,实在不行就跑路嘛,就算真关进大牢,她也能用任意门开溜。   马良辰画的速度很快,画布上的色块从小儿涂鸦,逐渐变得精准。林知府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带上一丝惊讶。   不勾勒轮廓线条,单单用色块就能组合出事物的形态,其实丹青没骨法也能做到,但二者完全不同。没骨法讲究一笔成型,而马良辰的笔法却有叠加。   是因为画材的原因?   林知府凑近了看,马良辰的画纸,不,应该说是画布,和宣纸完全不同,颜料差别也很大。   还没到一刻钟,画布已经大不一样,依旧不够细腻,却已经抓住了神。   到半个时辰的时候,这张肖像粗略地看已经和知府夫人一模一样了。这的确是一种他不熟悉的技法,但不可否认,在还原现实人物上的确一骑绝尘。   到了这个时候,林知府也不再说什么她是骗子的事了,反而站在她身后观看。   中途,管家匆忙上前来,和林知府耳语了几句,他听完后和林夫人一同沉着脸离开。   ‘他们说什么了?’马良辰问。   ‘貌似是他长子出什么事了。’   马良辰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看书的小男孩儿,还以为这林知府家只有两个孩子,没想到还有一个。   肖像画的对象走了,马良辰并没有停下来,她让神笔偷偷照的相现在就起了作用,可以偷偷拿出来参考。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林知府才脸色难看的回来,不知和姐弟两人说了什么,那两个孩子跟着离开了。   ‘这个林知府身上的妖气变浓了,不过不像是直接接触过妖怪。’神笔忽然说。   那就是说他刚刚接触过和妖怪有直接接触的人。   看样子有必要夜探一下林府。   三个时辰后,这幅画总算是画得差不多。   古人画肖像一般不画背景,倒是节省了马良辰不少时间。恰逢林知府回来,马良辰赶紧交了差,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好在林知府没有为难她,看起来对画也十分满意。   马良辰说:“大人,这个颜料干的很慢,需要放在阴凉通风处自然阴干,尽量避免阳光直射,一天之后就可以正常保存了,只不过如果需要卷起来保存的话,注意得画布朝内,画面朝外。”   马良辰仔细嘱咐了画像保存的相关事项,林知府让管家记下来,对马良辰说:“本官很欣赏你的技术,准备将你推荐入京,给当朝太师蔡大人画像。”   说完这句话,林知府负手而立,似乎在等待什么。   马良辰眨了眨眼睛,眼观鼻鼻观心没说话。   ‘这家伙为什么还不说报酬?是不是想昧了我的钱?’   神笔:‘他可能觉得给你推荐位就算是报酬了?’   ‘他要是敢昧了我的报酬,我就让银桑在他上街的时候给他用忏悔蚱蜢!’马良辰痛心疾首的想起自己跑了的那些单,想了想,‘还是用音乐地瓜吧,音乐地瓜只是让他控制不住放屁,但他要是真在大街上把自己干的坏事全说出来,听到的人恐怕会被灭口。’   这家伙看着就不像什么好官的样子,还和什么姓蔡的大人搞在一起,不会是四大名捕里的蔡京吧?让她给蔡京画像,想peach呢!   马良辰在心里骂骂咧咧。   半天没等到马良辰表态,林知府黑了脸,“本官愿意将你举荐给蔡大人,你还不谢恩?难道是不想为蔡大人画像?你可知,只要讨得蔡大人欢心,你兴许还有机会面圣!”   那咋滴,把她介绍给蔡京就能抵报酬了?   咦,等等,蔡京的老板是徽宗吧?   徽宗出了名的喜欢艺术,自创瘦金体,丹青造诣也相当不错。蔡京正是精准迎合了宋徽宗的艺术趣味,才一路高升坐上现在的太师之位。   她有现代油画技法,要是能见到徽宗,用上神笔的力量,说不准就能搭上徽宗的顺风车!   谁的能量能比皇帝更大? 第14章   唯一比较头疼的就是……只要和帝王扯上关系,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而且现在也不确定这个时空的皇帝就是徽宗,诸多武侠合并后,这个时空已经成了一个融合了多种元素的世界,别说皇帝,朝代是不是她熟悉的都成问题。   她又不能直接开口问林知府:你们皇帝是谁啊?   那不是找死吗?   还是等回去好好打听打听。   马良辰立马做出感恩戴德的样子,“草民刚刚实在是太激动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多谢大人给草民这个机会!草民一定好好把握!”   见状林知府的脸色才好看些,这年头自命清高的文人墨客太多,非要一副清流模样与蔡大人划清界限。这个女人倒是乖觉,很识时务。   “今日时间已经不早,你先回去罢,明日再来给本官画像。过几日,本官便送你去京城。”说罢他挥了挥手,转身便要离开。   马良辰急忙叫住他,“知府大人,草民的工钱……去找谁领啊?”   林知府脸皮抽了抽,没想到马良辰如此直白的要画钱,顿时无奈的冲管家招了招手。不过马良辰这副样子,倒是让他更放心了,要钱就好,要钱就好啊!   马良辰拿了报酬被管家送到门口,约好了第二天来画像的时间。   她刚要走就见两个府吏带着一个老大夫快步走来,管家快步上前,领了老大夫进去。   两个府吏留在了外面,两人擦着头上的汗,其中一人小声说:“城西的李大夫也请来了,这下扬州城有头有脸的大夫都已经请来……也不知能不能看好大公子那怪病。”   另一人赶紧制止他,“快别说了,你就不怕被大人知道?”   两人闭了嘴,匆匆离去。   马良辰回头看了一眼林府,在门口买了个烧饼填充五脏庙。   ‘阿笔,你看出林府的妖怪是谁了吗?’   ‘感觉应当是狐族妖怪,妖气不是很强烈,应该没有在林府长时间停留。’   狐妖啊,狐妖为什么会盯上知府家?   马良辰思索片刻,‘晚上我再来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顺便看看这家伙是不是真贪了,要贪了就搞点证据去做神侯府的投名状。和蔡京扯上关系,那铁定不是什么好官,说不定真能让她查到点儿什么。   马良辰回到自己的小院就开始琢磨,新的马甲要选哪一个。   说实话,她能选的真的不多,如果想要强力的,就只能牺牲使用时间,可是不够强的遇上厉害的妖怪也只是送菜。   必须有个强力的主攻手。   马良辰掏出画册翻了一遍,然后眼睛定在杀生丸图上移不开眼。   她瞥了一眼山海策上的蓝条,一个白天过去,又涨了3点,到了55点,于是尝试着让神笔查看杀生丸具现化情况。   上面飘出一个5m,代表可以用5分钟。   不算短,但也绝算不上长。这个时间……恐怕也就只能用上一次。   马良辰有些犹豫,现在有坂田银时的马甲在,其实大部分和画皮鬼同等级的妖怪都能处理。   要不要再攒攒?   入夜。丑时。   马良辰穿上哆啦A梦的马甲,套上黑色的斗篷和面罩,插上竹蜻蜓就往林府飞去。   丑时正是半夜一点到三点,这个时间点的人大都睡得正香。   哆啦A梦没敢直接闯入,而是悬在半空中仔细观察里面的动静。   这种大户人家一般都会配备护院保证安全,白天马良辰去给人画像的时候就见到过一队巡逻的人。所以他打算先摸清楚这群人的行动路线和院内布局,再根据布局去找那个林家大公子。   至于为什么要去找林家大公子,则是因为白天林知府见过长子之后身上的妖气变强了,也就是说他的长子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跟妖怪接触过的人。   他的长子……应该住在东厢房。古人的房子很讲究风水,什么身份住什么房间都有规定。比如说四合院,就分着东厢西厢,一般来说,家里长子必定住东厢房。这也是为什么太子一定是住东宫,这都是有讲究的。   哆啦A梦很快锁定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只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在这个五进的府邸里面发现巡逻的人。   ‘奇怪,晚上怎么没有巡逻?’总不可能白天巡逻,反而晚上不巡逻了吧?   ‘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神笔感应了一下,激动道:‘辰辰!这里和白天不一样,白天林府妖气很淡,要是不注意,我都可能发现不了。但是现在妖气便浓了,这说明……’   ‘妖怪今晚来过这里,或者说……可能就在这里!’哆啦A梦眼睛亮了。   哆啦A梦控制着竹蜻蜓落在东厢房的屋顶上。   “啵唧”   哆啦A梦:……   神笔:……   ‘啊啊啊!!可恶!走路静音功能就真的修不好了吗!!’   哆啦A梦僵硬着不敢动,生怕被发现。   但是过了一会儿周围依旧是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到来。   哆啦A梦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的学着电视剧的剧情,趴在屋顶上抠瓦片,想掀开瓦片开偷看里面的情况。可等他好不容易把瓦片挪开,才发现下面是厚厚的一层泥被层   ‘……’   哆啦A梦:‘可恶的电视剧,又骗我!’   他骂骂咧咧的用竹蜻蜓从屋顶上下来,又学着电视剧里的人戳窗户纸,发现人家窗户根本不是纸糊的!   他仰天长叹:‘电视剧是真喜欢骗人啊!’   也是,纸糊的窗户根本不防风,穷人可能会用,这种大官怎么可能会用?   不过意外的是,他刚刚那一戳,戳动了窗户。   窗户根本没有关严实,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熟悉的铁锈味从里向外弥漫开来。   哆啦A梦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只见月光穿过云层,照射进这间屋子,落在正对窗户的一具死状极其凄惨的尸体上。尸体头朝下半挂在床上,表情痛苦,身上起满了黄红的水泡,心脏被掏空,身上还有几道深深的爪痕。那双眼睛往外突出,直勾勾的看着窗户,好像正在和哆啦A梦对视。   哆啦A梦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往后一退。   ‘他,他死了?’   恐怖片看了一堆,自觉什么场面都不怕了,可见到真的死人的时候却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   ‘辰辰……’神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   哆啦A梦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并不需要呼吸,‘我进去看看,确认一下是不是妖怪杀的。’   他想要转身进屋查看,刚一转身就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对方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一双碧色的眸子宛如狼王,冷冷盯着他。   “呜哇——!!” 第15章   “呜哇!!”   哆啦A梦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紧接着,一把闪烁着银光的剑落在他面前,直指它的脸。   “你是谁,来做什么?”   哆啦A梦哭丧着脸,这运气也太背了,才刚来就被抓个现行,“那个……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是来抓妖怪的。”   对方没有说话,但显然没信,因为他的剑离得更近了。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真没骗你我白天发现这里有妖气但这个知府脾气不太好的样子我只好半夜前来查探谁知道碰到了凶杀案……”   哆啦A梦没有停顿的飞快把情况说了一遍,但后想到了什么。   “诶?等等,你不会以为我是凶手吧?我才刚到而已啊!”   对方没有说话,手中剑银光一闪,吓得哆啦A梦闭上眼睛。   妈耶,不会吧!唯一一个永久马甲就要这么没了吗!   接着,他感觉到身上一松,斗篷滑落下去。哆啦A梦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发现对面的人一动不动,碧色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看起来有些呆滞。   朦胧的月光撒在哆啦A梦身上,虽然看得不是太清楚,却也能看个大概。   圆滚滚一只,有手有脚,直立行走,但不像是个人。   对方陡然握紧了手中的剑,指着哆啦A梦的鼻子,“……妖怪?”   哆啦A梦挥着他的小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妖怪,我是来抓妖怪的!”   对方沉默片刻,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一双碧色眼睛打量哆啦A梦的样子明显就是在说:不信。   到底谁更像是妖怪?   这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收起剑,从腰间取下一根牛皮绳准备把哆啦a梦绑起来。   哆啦a梦看见牛皮绳反倒松了口气,至少看样子对方没打算直接杀了他,马甲保住了。   只要现在不死,他就有办法逃走,于是乖乖站在原地给他绑。   借着月光,哆啦a梦终于看清了这人模样。   他没有蒙面,面容青涩,看起来像是个狼系少年。   他动作很小心,一双碧色眼睛紧紧盯着哆啦a梦。   哆啦a梦不自在的动了动,下一秒他的手就放在了剑柄上。   麻了,到底该谁怕谁啊?他就是一个战五渣而已!只是长得不像人……   哆啦a梦没肩膀还圆滚滚,用普通的捆绑法实在不太好绑,少年只能尽力将牛皮绳收紧。哆啦a梦嗷嗷叫出声,“轻点儿轻点儿,手要断啦!”   不管哆啦a梦的样子多古怪,声音也是真的像小孩,少年终究没有给他绑太紧。   哆啦a梦见这人好说话,便顺杆子往上爬,“你是谁啊?为什么大半夜出现在这里?他们是你杀的吗?嗯……应该不是,感觉你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坏人。”不然也不会他惨叫一声,对方就放松了绳子。   少年没说话,拉着他就准备离开。   哆啦a梦还没遇到过话这么少的人,“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啊?”   “六扇门。”   对方终于开口了。   哆啦a梦闻言松了口气,“原来是六扇门的啊,早说嘛,我还以为你是凶手呢……”   这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少年身旁。他也没有蒙面,能看到来人方脸宽额,熊背虎腰,一身葛色长袍。   “小师弟,情况如何……嗯?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哆啦A梦:……   “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   “嚯,这东西还会说话!”这方脸男人好奇的盯着哆啦A梦看。   哆啦A梦沉默了,无语凝噎。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一直穿斗篷带面罩的,他的外形和人类差别太大,就这么走在外面的话,妖怪还没开始抓,自己就得先被当成妖怪打死。   “二师兄。”少年冲来人点点头。   “东厢房也已经查看过,林家人一个没剩,全都死了。但对方灭门并没有将仆从丫鬟赶尽杀绝,一部分在自己屋子里睡觉的还活着。”   “至于它……”少年看向哆啦A梦。   “它方才从天上飘下来,似乎有意查看林大公子情况。”   他用了“飘下来”这个形容,让方脸男人有些惊奇。“飘下来?”   “有意思……”   “它和林家的惨案有关系吗?”方脸男人问。   哆啦A梦:“都说了我刚来啊!等等,你们说灭门?林府被灭门了?”也就是说死的不止是林大公子一个人?难怪他们搞出这么大动静都没人来看一下。   少年没有回答哆啦A梦,只回答了方脸男人的问题,“不确定,但它是在我查看完东厢房之后才出现的。”   方脸男人摸着下巴打量哆啦A梦,“你真的不知道林府被灭门了?”   “真的不知道啊!他刚刚不是说了,他查看完我才来的,我真的刚到!一来就发现死人了……”   方脸男人点点头,似乎相信了哆啦A梦的话,就在哆啦A梦松了口气的时候,他的下一句话又让哆啦A梦把心提了起来,“在这个时间出现,就算不是凶手,恐怕也知道点什么。”   他看向少年,“没想到我们刚来查案,林府就被灭门……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稍后我会去信神侯府,现在先叫醒剩下的人去六扇门。”   虽然不知道灭门的人为何留下一部分人没杀,但也不能将他们留在这里,谁知道凶手会不会再次回来把剩下的人也灭口。   或许是担心哆啦A梦奇怪的样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少年又把斗篷盖在了哆啦A梦的头上。   活下来的仆从有十来个,被叫醒后反倒将他们当成了入侵者。铁手行事十分果断,三言两语镇住这些人,留下冷血封锁现场,便带着哆啦A梦和林府的幸存者去了六扇门。   虽然已经是深夜,六扇门的灯却还亮着。   哆啦A梦看着六扇门的牌匾,怎么感觉最近和六扇门特别有缘啊?早上碰上金九龄,晚上又碰上两个六扇门的。   六扇门值夜之人见一群人前来,赶忙打起精神阻拦,只见方脸男人出示了一个腰牌,对方便立刻弯腰请他们进入,随后转身小跑进去通报。   哆啦A梦探头,看样子这两人身份不低。   不一会儿金九龄从里面快步走出,“铁手大人,您怎么来了?”   哆啦A梦瞪大眼睛,这人竟然是四大名捕的铁手!那个碧眼少年就是冷血?   运气太好了吧!白天他还在想怎么跟神侯府扯上关系,结果晚上人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就是现在关系有点尴尬,人家是官,他现在是“匪”。 第16章   铁手似乎有些惊讶,“金捕头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这里?”   金九龄苦笑,“遇到一个头疼的案子。”   他也不想的,加班可不是他的风格,奈何画皮鬼的案子他是亲历者。   这个案子过于离奇,虽说凶手已经死了,但一来尸体不在他手上,二来凶手是妖怪。这种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   即便他是六扇门的王牌,也不可能就这么结案。他若真这么写上去,恐怕自己先被判一个渎职!   更别说那个死了儿子的扬州县令跟疯了一样找他麻烦,逼得他躲在六扇门里不敢出去。想到今天下午的经历,他的脸色就很难看。   他理解李县令老来得子,将儿子视作宝贝疙瘩,可是也不能不讲道理直接发疯吧!   为此他头疼了一个下午。   “哦?”铁手起了兴趣,“什么样的案子让天下第一名捕都头疼?”   金九龄忙道:“铁手大人莫要笑话我了,不过是世人给的虚名,我哪里能和神侯府的四大名捕相提并论?”对此他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此案有些离奇,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铁手只当他是不方便说,便直言道:“扬州知府林贤玉一家今夜惨遭灭门,我身后的是林家幸存下来的人,劳烦金捕头安排一下,还有林府那边也需要封锁排查。”   “什么?何人如此猖狂,敢对知府下手?”金九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明白铁手不可能说谎,立刻正色道:“好,我这就安排!”他其实也不是扬州分部的负责人,但现在这里就他最适合安排六扇门的人行事。   “还有此人,或许是涉案相关人员,需得好生审问。”铁手将哆啦A梦推了出来。“劳烦给我准备一间审讯室。”   金九龄看向哆啦A梦,不到四尺,穿着黑色斗篷的矮个子。   这个造型怎么那么眼熟?   他忽然想起自己下午从陆小凤那里得知的消息,“你是……哆啦A梦?”这个名字说起来实在有些拗口,他都不确定自己记得是否正确。   哎呀!终于有人认识他了!哆啦A梦一下就支棱起来了,“你认识我!太好了!终于有个可以好好交流的人了!快快快,先放开我,我胳膊都要断啦!”   铁手有些意外,“你认识它?”   金九龄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我听别人说起过他。说起来,他也和我说的那个离奇的案子有关。”   这下铁手对金九龄所说的案子起了兴趣。   而金九龄却没继续说,而是深吸一口气,问哆啦A梦:“林府的事……也是妖怪所为吗?”   铁手一愣,他没想到金九龄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忍不住反问:“你说什么?”   金九龄却没有回答他,而是紧张的盯着哆啦A梦。   铁手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金九龄不像是在跟哆啦A梦确认凶手,而是想要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林府的惨案,是妖怪所为吗?”   金九龄虽然已经尽力压制,但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紧,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我也不确定。”   金九龄屏息。   “因为我还没有查看现场。”   哆啦A梦接着说:“我白天的时候路过林府,察觉到里面似乎有妖气。但你也知道,我这样的人就算直接去跟林知府说他家有妖气也没用,恐怕还会被抓起来。”   “所以才打算等他们都睡了之后再去查看,谁知道刚到就发现人死了。”他解释了来龙去脉,算是跟铁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林府。   铁手追问:“四师弟说你是直奔东厢房,似乎是要查看林大公子的情况?”   哆啦A梦点头,“是这么回事没错。我打听到林大公子似乎生了病,今日请了不少大夫去林府,所以我怀疑林大公子生病或许和妖怪有关,这才直奔东厢房,谁知道他们一家子都死了。”   这也不算说谎,所以哆啦A梦说的很顺溜。   这边铁手还在分辨哆啦A梦说的话是真是假,金九龄已经开始愁了。   灭门惨案本就少见,更别说还是灭门,灭的还是四品朝廷命官的门,就算是死仇也没这么离谱。可若要是这是妖怪干的,那就很说得通了。   可是他一点也不希望是妖怪所为。   如果都是像画皮鬼那样的妖怪,用上人海战术也总还能制服,可若是陆小凤所说的旱魃穷奇那样的妖怪呢?当真是人力所能对抗的吗?   铁手想了一会儿,实在觉得可笑,可看向金九龄之后,却又有些迟疑,因为他的表情实在很凝重。   “金捕头,这妖怪一说,是有什么说法吗?”   金九龄收敛起情绪,将白天关于画皮鬼和昆仑的事跟铁手说了一遍。   听完这个案子,铁手的表情有些匪夷所思。从小到大有关妖怪的传说听的不少了,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妖怪真的存在,还就在他们身边。   他忍不住再度确认:“你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了?”   金九龄苦笑,“我身上伤还没好呢,怎么可能看错。倘若我一个人看错了,那总不能整个迎春楼的人都看错了。更何况,当时除了我,陆小凤和花家的七公子也在。”   铁手缓缓嘶了一声。   哆啦A梦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叹,果然跟主角团扯上关系就是好,现在都有大儒为他辩经。   铁手表情凝重,他看向哆啦A梦,“你有办法确认这起案子是否是妖怪所为吗?”   哆啦A梦点头,“只要让我看到尸体。”   说实话,铁手现在已经开始有点信了。   因为在发现哆啦A梦之前,他就已经检查过林府的尸体,他始终想不出什么样的攻击会造成那怪异的伤口,但是现在似乎有了答案。   铁手点点头,“过后六扇门的人应该会把尸体都带回来,届时你可以直接去查看。”他说着给哆啦A梦松了绑。   不多时,冷血带着许多人回到六扇门,尸体太多,抬尸的队伍就排了一长条,六扇门的院子竟然都有些装不下。   六扇门的捕头点燃了院中的火盆,总算是让漆黑的院子亮堂了些许。只是火光闪烁,照在尸体面上或明或暗,加上妖怪一说,让这些尸体带上了一些诡异的色彩。   为首的尸体就是林知府和他长子的。   两人的眼睛不约而同的往外突出,表情惊恐。身上的衣服破烂,像是被什么抓烂,连带着里面的皮肉也裂开,脖子上还有被野兽撕咬过的牙印。   尤其是林家大公子,除了伤口之外,他身上还有一身的黄红水泡,搬运过程中擦破了一些,流的到处都是。   骇得众人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么大的爪印和牙印,该是多大的野兽才能爪的出来?   老虎吗?恐怕这玩意儿比老虎还要大上一倍! 第17章   这两具尸体最为可怕,但其他尸体也没好到哪里去,心脏都被掏空了。   两名仵作正在挨个检查尸体的死因,见哆啦A梦凑过来,正要呵斥,却见几位大人没有说话,便随他去了。   金九龄看见这种心脏被挖空的就有点应激,“不会又是画皮鬼作怪吧?”   这话引得周围人都看向他,心想:怎么金捕头也开始相信鬼怪之说了?   哆啦A梦摇头,“要更糟糕,凶手是狐妖。”   本来看到哆啦A梦摇头,金九龄还松了口气,谁料他竟然说情况更糟糕,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狐妖比画皮鬼还可怕?”铁手大概从金九龄口中得知画皮鬼的实力,倘若这只妖怪比画皮鬼还难缠,那就麻烦大了。   “我这么打比方吧,就是正规军和野路子的差距。画皮鬼是在某种条件的催化下形成的妖怪,但狐妖不同,它们有传承。你们应该听说过青丘,涂山,或者轩辕坟?”   这个比喻非常形象,两人立马就懂了。   “能找到它们吗?”铁手问。   哆啦A梦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能通过这些尸体身上残留的妖气做一个指向标,但是他们身上留下的妖气太少了,能用的时间不长,可能只能有个大概定位。”   “那也不错。”   冷血刚来,不明白林府的灭门案怎么就扯上妖怪了,疑惑地看向铁手,“二师兄?”   铁手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   事实上,铁手到现在也还不是很相信妖怪的存在,但他觉得金九龄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所以暂且相信了哆啦A梦。   哆啦A梦检查了这些尸体,只有寥寥数人身上还有妖力留存,便将其都收集起来塞进次元口袋,交给山海策。   三人见他将血塞进斗篷就不动了,“然后需要做什么?”   哆啦A梦:“等一下,马上就好,我把血液传给同伴去分析了,他们很快就能把导航做好给我。”   三人一脸懵,毕竟哆啦A梦只是把采集的血塞进了自己斗篷,其他什么都没做,什么时候给的同伴?   铁手正要再说点什么,金九龄开口道:“昆仑的人很是神异,有些我们不太能理解的能力。”   铁手这才没有继续追问。   几人没等太久就有了结果,只见哆啦A梦从斗篷里掏出一条橙红色的飘带,那飘带很是奇特,没有自然垂落而是飘在半空中,直指一个方向。   “好了,跟着这条飘带走就行。狐妖很谨慎,没有在伤口上留下太多妖力,所以这跟飘带坚持不了多久,最多一刻钟。”   也就是他收集妖力的及时,要是到了白天,这些妖力估计都已经散了。   听闻只有一刻钟的时间,铁手兄弟二人不再迟疑,铁手弯腰抓起哆啦A梦就要起飞,谁料“咔”的一声,他僵住了。   他想要扶腰又不好意思去扶。   他一言难尽的低头看向哆啦A梦,哆啦A梦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抱歉哈,我有点重。”这已经是继花满楼之后第二个受害者了。   这是有点重吗?这是超级大胖子才有的重量吧?他敢肯定,这小胖子肯定有二百五十斤!没想到矮矮一个,竟然有这么重!   “……没事。”   哆啦A梦头上的竹蜻蜓还没摘,他指指头顶,“我可以自己飞,你们跟着我就行了。”   哆啦A梦启动竹蜻蜓,从地上飞了起来,铁手这才明白,为什么冷血之前形容哆啦A梦,用的是“飘”这个字。   两人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   金九龄有些迟疑,他是真正见识过妖怪的强大的,可他现在若是不去,恐怕明天关于天下第一捕头怯场的传言就要传遍扬州了。   他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一刻钟的时间,在这种时候就显得有些短了,尽管哆啦A梦已经用上了最快的速度,这跟飘带还是到点就歇了菜。   此时天光已经微亮,坊间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   晨光下,金九龄很快辨认出他们所在的位置,“宁安坊?”   宁安坊是扬州城里一个相对较偏的区域,住的都是平头百姓,甚至说是条件不太好的平头百姓。   宁安坊面积不小,而且人口密集,若妖怪真在这里的话,那比在迎春楼还麻烦。   三人都是相当有经验的捕快,瞧见街上一位挑水的老人,便迎了上去。   “老人家,我来帮你吧。”铁手上前接过老人的扁担。   老人吓一跳,但看铁手长相敦厚,脸上还带笑,旁边的人还穿着官服,便放下了戒心。   铁手与老人攀谈几句,便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片刻之后铁手回来,冲着几人摇头,“没有问出什么来,最近扬州城出了好多起剥皮案,反倒是宁安坊一起都没有。”剥皮案金九龄已经和他说过,让他惊讶的是宁安坊竟然一起都没有。   哆啦A梦插嘴,“画皮鬼很挑的,皮囊要好看,精气也要足,这样的猎物好看又好吃,宁安坊不是它喜欢的狩猎点。”   毕竟这里的百姓天天为了生存操劳,哪会有细嫩的皮肤,充沛的精气神?   “而且,还有一种可能,这里有比它更强的妖怪。妖怪都是有领地意识的,实力越强的,领地意识越强。”哆啦A梦补充道。   “你还有什么办法吗?”铁手问,毕竟妖怪长了腿,不会固定待在一个地方,现在在这里,过些时候就不知道了。   哆啦A梦点点头,“这附近只有一个安宁坊,我把安宁坊逛上一圈,只要狐妖在这里留下过痕迹,那就有可能被我发现。”   事不宜迟,几人开始搜寻狐妖线索。   宁安坊很大,路也不好走,走到靠近城墙位置的时候,神笔终于出声:‘辰辰,这里有妖气,和林府的同源。’   哆啦A梦停住脚步,‘可以判断出具体是在哪个位置吗?’   ‘不行,这个区域几乎都是它的妖气,没办法分辨。’神笔顿了顿,‘而且……这里的妖气非常淡。’   妖气淡有两种可能,要么妖怪很早就离去了,要么……这只妖怪会隐藏妖气。   见哆啦A梦不动,三人看向他,“怎么,这里有什么异常吗?”   哆啦A梦指着这片区域,“这一片都是妖气,它可能在这里停留过。”   三人眼神锐利,扫向眼前的街道。   “二师兄。”冷血拉了一下铁手的衣袖,指向一间矮屋。   只见矮屋窗外晾着一套还在滴水的衣裤。   这会儿天才蒙蒙亮,很少有人天还没亮就开始洗衣服。可若是前夜洗的,这时候怎么都已经不会再滴水了。   也就是说,这件衣服是后半夜洗的。   此人为何要这个时候洗衣服,除非不得不洗! 第18章   铁手上前敲响房门。   哆啦A梦左看右看,试图找一个可以给他“变身”的地方,不然要是妖怪暴起,他们在场的都得寄。   开门的是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十一、二岁,头发有些枯黄。她只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打量了一眼门口的四个人,见是三个高大的男人加一个全身裹着斗篷的怪人,下意识想要关门。   但她还是没有关,家里这片薄薄的木板挡不住眼前身强力壮的几人,“你们找谁?”   “小妹妹,莫要担心,我们是官府的人,想跟你打听点儿事情。”铁手放轻了声音。   可谁知小姑娘反而像是被吓得一抖,嘭的一声把门关了起来。   铁手尴尬的摸摸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应该没那么可怕吧?”   四个人面面相觑,哆啦A梦看向冷血,冷血木着脸,不像是能哄小孩子的样子。他又看向自己,全身上下都被黑色斗篷包裹着,一看就不像好人。   金九龄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吧。”   金九龄刚要敲门,门又开了,小姑娘拿着扫帚冲了出来,劈头盖脸的朝着金九龄打去。   金九龄一愣,也仅仅只是一愣,他毕竟是一流高手,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姑娘打中,闪身躲了过去。   但他产生了自我怀疑,难道他比铁手还要可怕?   “你们这群坏蛋!滚!滚远一点!我死也不会让你们进门的!”小姑娘挥舞着扫帚,想要将他们从门前扫开。   哆啦A梦差点被扫个正着,被冷血顺手拉走,才幸免于难,“谢谢你小哥哥。”   神笔在一旁牙酸,阴阳怪气:‘小giegie~女战士还会撒娇吗?’显然是在因为之前坂田银时的事情记仇。   ‘我不止会撒娇,我还会打滚呢!’哆啦A梦龇牙。   小姑娘见几人不走,又抬着扫帚冲了上来,被铁手一把抓住。他正要说什么,就看到小姑娘咬紧的腮帮,和死死瞪着他们的通红眼眶。他咯噔了一下,顿时手足无措。   “小妹妹你别怕,这几位是京城来的捕头,专门查案来的。”哆啦A梦开口道,“不管你之前在害怕什么,都可以和他们说,他们归神侯府管,神侯府你知道吧?那都是顶顶的青天大老爷。”   哆啦A梦加重了青天大老爷几个字,强调他们是正义的。   铁手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正直的人,面相沉稳,虽然体格健硕,也不至于让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吓成这样。思来想去,应该是那句官府的人吓到了她。   果然,哆啦A梦这句话一出,小姑娘就停下了动作,“真的?你们是从京城来的?”   铁手赶忙说:“对对对,我们都是神侯府的,我和师弟为了查案而来。”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是神侯府,但知道什么是京城,那是皇帝住的地方。   小姑娘意识到自己可能打错人了,不好意思的将扫帚拽到身后,讷讷说不出话来。   “既然是为查案而来,那几位就请进来吧。”一个羸弱的身影出现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那是一个十分清秀的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只是脸色十分苍白,看起来刚生了一场大病。“苗苗,请客人们进来。”   苗苗立刻让开了路,拘谨的招呼几人。   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棚屋,光线昏暗,只简单区分出了工作区和休息区,工作区堆着一些材料,还有几只花簪子。东西不多,但都很干净整洁。   “寒舍简陋,还望几位客人不要介意。”姑娘拿出两把椅子,显然是她们平时自用的。   铁手忙道:“自然不会,是我们叨扰了,我们站着说就好。”   姑娘也不勉强,挥挥手让苗苗去倒水,“几位官爷想知道什么?只是我们不过一介平民,不一定能回答上官爷的问题。”   铁手大致说了林府的案子,只说查到线索显示凶手来了宁安坊,“姑娘可有察觉昨夜有什么异常?”   姑娘思索了片刻,摇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来的时候,瞧见姑娘门口晾着衣裳,既然身体不好,何不晚些时候再洗。”   姑娘一顿,恰逢苗苗端来了水,粗鲁的将碗递到铁手面前,水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裳,“喝水!”   铁手苦笑,不知怎么又惹到了这个暴脾气的小姑娘。   “苗苗,不得无礼。”姑娘轻斥一声。   苗苗瘪瘪嘴,走到她身后,一双大眼睛又轮流瞪着他们四个,“衣裳是我洗的,有什么问题吗!”   姑娘解释,“昨夜生病,吐了一身,苗苗心疼我,便自告奋勇去洗了衣服。”   “原来如此。”铁手将手里的碗放在房间里那张陈旧的桌子上,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放在桌子上,“既然没有异常,那我们就去别处看看,姑娘好生休息,身体为重。”   说完,他便带着几人出了门。   哆啦A梦回头看了一眼苗苗,又看向倚在桌边的柔弱姑娘,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没看一身风流的金九龄,没看正气凌然的铁手,也没看清俊年少的冷血,反而是在看他。   对上哆啦A梦的目光,对方冲他笑了一下,收回目光。   出门之后,他们并没有多话,而是开始挨家挨户问情况。   附近几户人家都问了一遍,但都没有什么线索。倒是都说后半夜苗苗家有动静,但先前人家也说了,吐身上了,所以半夜起来洗衣服。   众人看向哆啦A梦,哆啦A梦摇头,“没有找到,不是每户人家都有妖气,但也不止一户有妖气,但是这些妖气很弱,它并没有长时间停留过的样子。”   铁手和冷血有些失望,但他们本身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倒是金九龄松了口气。   这时一个大婶抱着一筐东西来到苗苗家门口,苗苗开门出来。   大婶朝屋里看了看,将怀里的箩筐递给苗苗,“你姐姐如今怎么样了?”   苗苗没有接箩筐,“姐姐说我们欠周姨够多了,不能再收了。”   “拿着!”周姨又将箩筐推到苗苗怀里,“不过一点吃食,我看着你们长大,现在怎么能放着不管!”   “造孽哦……怎么就让你们家经历了这种事,杀千刀的……”周姨说到这里住了口,似乎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你姐姐现在怎么样?之前大夫来说……”似乎是很难说出口的内容,大婶没有把话说完,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姨这儿还有些银子,别怕开口,让你姐姐……体面点儿走。”   苗苗抿着唇,倔强的看着周姨,“我姐姐很好!她不会走的!”说完,她把箩筐塞回周姨怀里,转身关上门,任凭周姨再喊也不开。   周姨叹了口气,将箩筐放在门口,“东西我放你们门口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好好吃饭。”   那箩筐里放着一些干瘪的野菜,和一个油纸包。   几人对视一眼,追上了周姨。   周姨并不住在附近,之前他们挨家挨户问情况的时候没有遇到过她。   周姨见几个大男人追上来,还有些防备,但一听他们是六扇门的人,又放松了戒备。   “苗苗一家听起来是出了什么事?我瞧着她姐姐身体不大好。”铁手斟酌着问。   周姨叹息一声,“何止不大好,前些天大夫来看,就已经让准备后事了。这么些天也没见她出门,恐怕……”   她话没有说完,但他们已经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几人疑惑地对视一眼。   苗苗姐姐身体的确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到需要准备后事的程度吧? 第19章   周姨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至于苗苗家的事,你们就别管啦,你们管不了。”   在她面前的可是四大名捕当中其中的两个,还有六扇门素有天下第一名捕美誉的金九龄,哪一个不是聪明人?怎会不知她的潜台词。   铁手立刻问道:“和知府有关?”   周姨一惊,“你们知道?既然知道就不要再问了,免得惹火烧身呐!”   铁手安抚道:“周姨别担心,我们是京城来的,此行就是为了调查扬州知府,你有什么知道的都可以告诉我们。”   周姨看铁手拿出了神侯府的腰牌,她虽然看不懂,但也明白眼前几人身份不简单。迟疑片刻后,她说了来龙去脉。   素素是安平坊小有名气的美人,本该早早出嫁,奈何父母早亡,留下她和年幼的妹妹。素素不愿独自成亲丢下年幼的妹妹,只能做点生意养活妹妹,嫁娶之事就一直拖着,拖成了老姑娘。   十天前素素上街摆摊,林知府的长子和县令家的公子看中了苗苗的姐姐素素,欲行不轨,素素怎么肯从,可她一介弱女子,如何防抗得了,最终被当街带走。   那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所以没人敢拦,敢拦的都已经不在了。   等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一口气。   这些日子姐妹俩的闲言碎语不少,许多以往还有些往来的邻里也对她们避之不及。再这样下去,别说大的了,小的恐怕也活不下去了。周姨看不过去,这才时常来送吃的。   “这可是扬州!他们怎么敢!”铁手握紧拳头。   周姨苦笑,“他们毕竟是扬州的天呐。”   “他们不是天,他们只是一群吃百姓软饭,还软饭硬吃的蛀虫。”   稚嫩的嗓音响起,众人看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哆啦A梦,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说的没错,林贤玉不是扬州的天,他还不配。”铁手向周姨保证,“周姨您放心,我们定会给苏苏姑娘讨回公道!”   将周姨送回去之后,他们终于冷静了下来,“看来苗苗姐妹俩其实是受害者,只是那根飘带为什么会指向这里?”   “方法不对。”哆啦A梦忽然开口。   三人以为他说之前追踪的方法不对,于是问:“那该用什么方法?”   “应该把他的鸟片成片,一片一片喂给他吃。”哆啦A梦思考了一下,“或者找几个彪形大汉,让他体验一下什么是分桃。”   “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了。”哆啦A梦感叹。   铁手:……   冷血:……   金九龄:……   三人顿时胯下一凉。   卧槽,这是什么品种的变态!果然长得不像人的,做的事也比较变态。   哆啦A梦风评被害。   神笔:……   ‘辰辰,你OOC了……’   ‘哎呀抱歉抱歉,我的人格刚刚没控制住跑出来了啊哈哈哈哈。’   就在三人被这小蓝胖子的虎狼之词震得一言难尽时,哆啦A梦忽然扭头看向苗苗家。   “怎么了?”铁手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哆啦A梦,“出现了……就刚刚那一瞬间,妖气爆发了,就在苗苗家!”   “什么?!”三人一愣,随即铁手和冷血朝着那里冲了过去。   唯有金九龄还留在原地。   哆啦A梦急得大叫,边追边喊:“你们等等啊!!很危险的!!”   两人来不及敲门,直接闯了进去。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冷血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屋内依旧光线昏暗,只见不久前还招呼他们喝水的素素,此时已经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她脸色灰败,胸口起伏微弱的几乎看不见,已然出气多进气少。   “姐姐,姐姐!你别丢下苗苗一个人,苗苗不能没有你……”苗苗慌乱无措的将素素的头抱在怀里,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素素脸上。她紧紧握着素素冰凉的手,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她压抑着哭声,像是不想让素素担心,又像是怕吵到她。   “快去找大夫!”铁手大喝一声,上前一步就要为素素输入内力拖延时间。   刚跟来的金九龄闻言转身去请大夫。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她的生机已绝,再挣扎也无用。”   一道十分诡异、难辨雌雄的声音自素素身体里响起。   只见素素身上腾起一道红烟,化作一只蹲坐在阴影里的火红狐狸。它一身皮毛如红色的绸缎,眼眸灿黄如金,身后三根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蓬松柔软,却让人望而却步。   美中不足之处大概就是它的背上有一道深褐色的疤。   铁手和冷血瞳孔骤缩,猛地拔出兵刃,这无法用常理解释。   所以真的有妖怪?!   “你是妖怪!你为何要杀她!”   “杀她?”狐妖轻哼一声,“她可不是我杀的。若非是我,这丫头十天前被当做垃圾扔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们这些人类真虚伪,明明是你们害死了她,却要来责问我这个恩人,嗯,恩狐。”   铁手和冷血哑然,的确,如果不是人,素素根本不用遭逢此祸。   气喘吁吁的哆啦A梦终于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瞧见狐妖,抽了口冷气,“呼……你们跑的也太快了……卧槽,三只尾巴!”   ‘三尾妖狐!银桑怕是应付不了……’他转身就要跑去换马甲。   狐妖瞧见哆啦A梦进来,便叫住了他。它之前便觉得这矮胖子身上没有生命力,很是奇怪。   “等等,你是谁?”   狐妖的一句话将哆啦A梦定在原地,他怂了吧唧的挥挥手:“嗨,我叫哆啦A梦,初次见面,你好呀。”   铁手和冷血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你不是抓妖的吗?怎么这么怂?   哆啦A梦:我只是后勤而已啊!我连你们都打不过,我抓个毛的妖!   蜜陀僧那种战五渣不算啦!   (蜜陀僧:……为我花生啊!!!)   “好生奇怪,让我仔细瞧瞧。”   狐妖爪子一勾,哆啦A梦的斗篷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样,拽着他往狐妖的方向走。   哆啦A梦吓得哇哇大叫,冷血上前一步,一剑挑破斗篷,将斗篷里的哆啦A梦拉到身后。   哆啦A梦紧紧抓着冷血的裤子,虽然冷血总是冷着脸,但还是很有安全感的,都救他好几次了。   冷血感觉裤子快掉了,不动声色的提了提裤子,提不动。   他干脆将裤子抽走,将衣摆塞进蓝胖子手里。   狐妖瞧见斗篷下竟然是个奇怪的蓝胖子,惊奇道:“你也是妖怪?”   哆啦A梦探出个脑袋,“我不是妖怪,我是人造机器猫。”   “猫?你这敦实的样子,可不像猫。”   狐妖好似察觉不到现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似的,竟然还在跟哆啦A梦拉家常。   但对于铁手和冷血来说,他们现在说的事情很严肃,冷血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剑指狐妖:   “林府满门可是你杀的?”   狐妖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语气平淡:“是我。”   “妖孽!你竟敢在扬州城内犯下如此罪行!”听到狐妖如此平淡的提起灭门惨案,铁手怒道。   “罪行?”狐妖咧嘴,露出它那一口尖牙,嘻嘻笑道:“我那是在做好事,你说的那林府一家,乃是罪有应得,害人者人恒害之,我不过替天行道而已。”   它一根利爪指向铁手冷血,“而你们,那林贤玉纵容儿子把素素抓走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出现?怎么不找上门去问罪?她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上哪儿去了?你们若真那般正义,便不会让林氏一家害了那么多人!素素的死,该是你们的错才是!如今还要来对我喊打喊杀,怎么?你们是要助纣为虐?”   铁手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无力,他无法反驳。 第20章   他和冷血之所以会来搜查林贤玉,正是因为朝廷察觉了林贤玉又贪赃枉法的迹象,可朝廷发现的太晚了,他们最终便是能将林贤玉绳之以法,百姓受到的伤害也无法抵消。   他们虽然知道,这些并非他们犯下的错,可毕竟同朝为官,他们也无法独善其身。   就在这压抑的对峙中,苗苗喊出一声哀鸣,“姐姐——!!”   众人看去。   素素的手已经从苗苗手心滑落,她表情宁静,若不是脸色灰败,或许他们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冷血在素素身边蹲下,探了探她的脉搏,抬起头对铁手和哆啦A梦摇了摇头。   苗苗伏在苏苏身上哭得痛彻心扉,她哭得很大声,稚嫩的嗓音已经沙哑。   她如今不过豆蔻,但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她而去了。   哆啦A梦蹲在苗苗身边,作为一个育儿机器人,这个时候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这个失去至亲沦为孤儿的少女。因为这种失去的感觉,是永远也无法感同身受的。   见惯了死亡的铁手声音低沉压抑,但他还是一字一句的说:   “林府就算有罪,也当由律法审判,不该由你一个妖怪审判!你既已认罪,便随我回六扇门罢!”   听闻铁手如此说,苗苗轻轻将怀里的素素放下,起身张开双臂挡在了狐妖的面前。   “不准抓它!你们这群坏人!”   苗苗的脸上还挂着泪,但坚定的站在狐妖前面。   铁手震惊之余劝道:“苗苗,你让开!它很危险,杀了很多人!”   “那又怎么样!”苗苗面无表情,眼泪还在从通红的眼眶里溢出,“小狐狸杀的是坏人!你们帮着那些坏人,你们也是坏人!坏人!!”她声音嘶哑,但每一句都用尽了全力。   这师兄弟俩顿在原地。   从未有人用这样的方式说他们是坏人,还是一个小姑娘。   那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恨意。   对苗苗来说,他们和林府的人没什么区别,都是害死她姐姐的元凶。   铁手觉得有股气哽在胸口,咽不下又吐不出。他尝试着耐心解释:“……苗苗,我们不是坏人,只是坏人犯了错,就得交由律法处置,若人人都行私刑,又怎么维持公正?”   狐妖蹲在苗苗身后,咧着嘴笑。   “你说由律法审判?那知府大人只手遮天,犯下的罪过可不是一次两次了,怎的他们犯错的时候你们不出现讲什么公正,我杀了他们,你们反倒出现了?”   它的一条尾巴搭上苗苗的肩膀,毛茸茸的尾巴尖蹭了蹭苗苗消瘦的下巴,“苗苗,瞧见没,他们都是一丘之貉,这些人是林家人的保护伞,要将咱们抓去问罪呢。”   苗苗咬着牙,瞪着他们,嘴角渗出血来,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她说:“死也不会!死也不会被跟他们走!”   她说的斩钉截铁,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和姐姐一起死在这里。   现场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金九龄回来了。   “大夫来了!”   他拽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跑进来。老头气喘吁吁,“金捕头啊,您这是要了老朽的命啦。”   金九龄一进门就发现气氛冷静的诡异,用眼神跟铁手询问情况。   虽然进来之前他就审视过,发现里面没打起来,这才小心进来,但情况也没有比他想象中好。   “病人在哪儿啊?”老大夫没有察觉房间里面的异常,眯着眼睛问。   见到老大夫,苗苗眼中闪着的红光褪去一些,她像是还抱着一点希望。   这个大夫她认识,是扬州城的名医,是她们之前请不起的厉害大夫。   也许呢?也许真正的大夫看了,还能把姐姐救回来?   苗苗跑到素素跟前,“老爷爷,病人在这里!”   老大夫上前一模,瞧了瞧期待的看着他的小姑娘,有些不忍,“人已经去了,小姑娘,节哀顺变吧。”   狐妖冷哼一声,似在表达不满,但没有多说什么。   哆啦A梦看看狐妖,又看看苗苗,狐妖似乎对苗苗十分纵容。像是……把苗苗和素素当成了自己人。   狐妖到底跟苗苗一家是什么关系?狐妖竟然没有在她们家附近狩猎,甚至如果不是林家人害了素素,狐妖也不会去把林家人灭门。   虽然不知道狐妖动机,但目前看,显然是在帮苗苗一家。   哆啦A梦悄悄把发现跟铁手说了,让他们沟通的时候稳不要刺激到狐妖,它应该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三尾狐妖很强,你们对上没有胜算,掩护我,我去摇人。”   狐妖耳朵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哆啦A梦,似乎不相信他能带来什么厉害人物。   就在哆啦A梦偷偷摸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门已经被一群人堵住。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官服,看起来五十来岁,他走着四方步进来,不过几息,逼仄的棚屋就被壮汉们挤满。   他脸色阴沉的看着金九龄,“好哇金九龄,我说你为何要害我儿子,原来是与这个贱.人有关系!我倒不知你竟是一个情种!”   金九龄看到他有些诧异,他早知有人跟踪自己,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县令。听清他说的话,更觉莫名其妙,“县令大人,我何曾害过你儿子!你儿子乃是画皮妖鬼所害,迎春楼上下皆可作证……”   “不要狡辩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怪!”县令拂袖打断金九龄的话,他瞥了一眼素素在地上的尸体,“不过是我那苦命孩儿玩剩下的贱.婢,你竟然放在手心里当宝,还想为她报仇!可惜她已经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他耷拉的三角眼看向金九龄,“你不要以为你是什么天下第一名捕我便拿你没办法,你既然敢对我儿子下手,就不要怪我让你给我儿子偿命!”   棚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苗苗死死盯着县令,眼中满是恨意,像是要冲上去咬下他一块肉来。   如果不是哆啦A梦死死抱着她,她可能真的冲上去了。   铁手冷血握紧拳头冷冷看着他,没想到一个县令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铁手正要说什么,一个诡秘的声音响起。   “县令?你就是县令。”   一阵嘻嘻嘻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阴沉的压迫感。   “我还没去找你,你就找上门来了。”   “正好。省事。”   众人回头,只见阴影里那只黄犬大小的狐狸,如今已有三米高,三条蓬松的大尾巴,几乎填满整个房间。 第21章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啊啊——!!”苗苗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哆啦A梦死死抱住。   “苗苗,太危险了,他那么多打手,这种事交给大人就好了,如果大人连这种事都处理不了,还当什么大人!”   可此时的苗苗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   她的姐姐刚刚死了,这个害死她姐姐的元凶之一竟然还在她面前羞辱她的姐姐。   她如何能忍,她忍不了!   直到狐妖开口,“苗苗,你到一边去,这里交给我。”   苗苗喘着粗气,停下了动作,虽然不甘心,但她知道狐妖更能为她达成心愿。   哆啦A梦赶紧把苗苗和晕过去的老大夫拖到一边,然后招呼铁手他们也过来,“赶紧的,咱们跟苗苗站在一起不会被波及,狐妖要开大了!”   谁料那两人没动,金九龄扯了扯他们,没扯动,自己退了过来。   巨大的狐妖,宛如收割性命的死神,黄澄澄的眼睛闪着寒光。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头,露出锋利的牙齿,“我可是……最喜欢吃黑心了。”   县令何曾见过如此可怕的凶兽,双腿就是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妖……妖怪!真的有妖怪啊!!!”   他尖叫一声就要往门外挤,他身后那群壮汉也惊魂不定的往后退。人人都往外挤,那道窄窄的门将他们几乎要被撞破。   饶是如此,也没有几个能跑的出去。   更何况,狐妖也不会让他们逃走。   它猛地往前一扑,如同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朝着他们袭去。   “保护本官!快!给我杀了它!”县令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一边惊恐尖叫,一边往身边大汉后面躲。   “吼——!”   铁手和冷血浑身汗毛直立,四肢因为过于紧绷而显得僵硬,但他们还是试图冲上前去抵挡。不过瞬间,两人就被掀飞,砸破棚屋的墙壁淹没在废墟中。   最前面的几个壮汉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就被狐妖撕碎,鲜血混合着碎肉溅了县令一脸。   “轰隆”一声,棚屋塌了,这间棚屋一塌,其他棚屋也受到影响摇摇欲坠。   巨大的声响让周围住户跑出来查看,就见一只巨大的三尾狐狸叼起一个惨叫的壮汉,一口咬下,血肉飞溅。百姓们吓傻了,尖叫着四散逃走。   哆啦A梦和苗苗差点儿被埋在倒塌的墙壁下,他一边咳嗽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像魔方一样的蓝色圆球塞进苗苗手里,“你拿着这个,它可以保护你。我们几个真的不是坏人,他们从京城来扬州就是为了调查林贤玉,便是狐妖不出手,他那一家很快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虽然铁手和冷血没说他们是来干嘛的,但哆啦A梦已经猜到了,大半夜在林府看到他们,除了查案不可能是别的原因,更别说这个姓林的还是蔡京一党的。   这时候冷血从废墟里爬出来,脸上布满了细碎的伤口,他咳了两声,看起来像是受了内伤,哆啦A梦冲他喊:“你和铁手别往前冲了!去了也是送死!想办法保命,我去摇人!”   说完他拿出任意门就跑了进去,下一刻任意门消失。   冷血愣了片刻,跑到铁手的位置将人拉出来,铁手伤的要比他更重,刚被挖出来就吐了一口血。   这仅仅只是跟狐妖打了一个照面而已,那狐妖真正要攻击的人还不是他们。   他们看向狐妖,它速度极快,县令和他带来的人一个都没跑脱,敢跑的都已经被它咬成两截,剩下的被它圈在一处。   它似乎不打算直接杀了他们,似乎更享受玩弄他们的过程,尤其是县令。   县令大脑早就一片空白,他试图躲在那些他花钱雇来的打手身后。可是人家是来当打手的,不是把命卖给了他。如果不是他,他们也不至于遭逢此劫。一个个都远远避开他,甚至还将他推到狐妖面前。   他脸色惨白,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狐妖闲庭信步的朝他靠近,尖利的爪子搭在他的胸口,轻轻一碰,他的官服就裂开了一条口子,只要它在用一点力,爪子就能长驱直入划破他的心脏。   “真想瞧瞧你的心脏是什么颜色,可我又害怕一不小心就要了你的命。”   县令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竟然开口问:“是你杀了我儿子?”   “不是哦。”狐妖嘻嘻笑道:“也不知道是谁坏了我的好事,我本打算解决了姓林的就来找你儿子,没想到竟然有妖怪先我一步。”   “到底是谁呢?敢抢我的猎物,迟早吃了它!”   县令没想到林府的惨案竟然是眼前的妖怪所为。   但他莫名觉得狐妖没有说谎。   最重要的是既然狐妖没有杀他儿子,事情就还有的谈,他说:“你没杀我儿子,那你我便不是死仇,不如我们谈谈。那个贱.婢给了你什么让你替她办事?她给多少,我都给双倍,不!十倍!”   “我是这扬州的县令,你想要什么,只要在我的地界内,我都能想办法给你弄来!只要你放了我,再杀了那个小贱人,杀了害我儿子的妖怪!哪怕给你立庙都可以!”   他说着说着,像是着了魔一般,连恐惧都丢到了一边,竟然爬到狐妖面前。   狐妖觉得有趣,笑问:“哪怕我要吃光扬州城的人?”   县令迟疑了一下,最后竟然点头,“可以,当然可以!”大不了到时候他找机会逃出扬州把事情上报,他说不定还能换个地方继续当官!   “李志奇!你身为朝廷命官!身为扬州百姓的父母官,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铁手怒喝出声。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父母官能说出来的话。   却见县令瞥他们一眼,“不过你要先把他们杀了,不然到时候他们将消息传出去,说不准扬州城便会迎来一支军队。”   金九龄捂住自己的额头,他就知道,跟妖怪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三人警惕的看向狐妖。   狐妖瞥了一眼严阵以待的三人,“我自然会杀他们。”   县令一喜,正要说什么,却被狐妖的下一句冻在原地。   “但你……我也一样要杀。”它伸出爪子,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将他踩在地上。   “为、为什么?”县令不明白,既然这只狐妖愿意为人类做事,那便是可以用利益打动的,为什么它会拒绝?“我给的难道不够多吗?”   “不够,当然不够。”狐妖巨大的头颅低下,黄澄澄的眼睛锁定了他,“你说的东西,我若想要,轻轻松松便能得到,可素素给我的,你给不了。”   县令不愿相信,他虽说在扬州城不能称王称霸,头顶还有一个知府,可该有的他都有,怎么可能一个贱.婢能给的东西,他给不了?   “不可能!她能给的,我也一样能给!”   “当真?”狐妖挑眉,眼中射出一道勾魂摄魄的光。 第22章   县令忙点头,“当真!自然当真。”   “那便将你的心脏给我吧!”狐妖咧嘴一笑,吓得县令一阵胆颤。   狐妖轻嗤:“你的心是黑的,给我逗个趣儿还行,我想要的……你可给不了。”   李县令还想再说什么,但狐妖已经不想听了,他感觉胸口的压力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的胸骨压碎,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开口向铁手求救,“救,救救我!我是扬州县令,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铁手和冷血沉默片刻,还是决定救人。   “且慢!”两人自知不是狐妖的对手,两人试着和它沟通,“我们是为调查林贤玉而来,现在林贤玉死了,他就成了唯一的人证,京城还有隐藏的蛀虫,需要他才能抓出来!你放心,我保证他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还请……狐仙行个方便。”   狐妖却不管什么调不调查,对它来说,只有想和不想。   它正要下手,苗苗忽然开口,“小狐狸等等!”   狐妖竟然真的住了手,“你想亲自动手吗?”   它似乎很期待苗苗手上染上鲜血,“快来,我帮你按着他~”   苗苗没有动手,而是看着满地尸骸,她问铁手,“他真的能帮你们抓到更多的贪官污吏?”   铁手一愣,迅速点头,“我们正是为此而来!和你们有同样遭遇的人还有很多,他们或许没有和你们相同的遭遇,但他们依旧被贪官污吏逼迫到了绝境。想要让这群贪官污吏认罪伏诛,就要找到证据将他们连根拔起,这样才能让更多人得救。”   苗苗低着头神情挣扎,她深深看了三人一眼,扭头对狐妖说:“小狐狸,我们把这个人交给他们吧?要是能让他帮忙抓到更多坏人,想必姐姐也会高兴的。如果他们没做到他们说的,你再动手也不迟呀。我……你不能再随便杀人了。”   狐妖盯着苗苗看了一会儿,眼睛渐渐眯起。   “你若是想要杀光贪官,我也可以做到。只要杀去京城,那大大小小的官在我爪下也不过是蝼蚁。”   “可万一杀错人了呢?我不想……”   “苗苗,你真让我失望。”狐妖冷淡的打断了苗苗的话,“你姐姐因为他们死的那样凄惨,你却连为她报仇都不愿。”   “不是的,我只是……”苗苗急着解释,却又被打断。   “真是无趣。”   狐妖巨大的尾巴舞动,重重拍向苗苗。   “苗苗!!!”铁手冷血一惊,急忙冲上去想要救人。   可狐妖速度太快,顷刻狐尾就到了苗苗眼前。   苗苗不知道为什么对她一直都很友善的小狐狸会对她动手,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嘭!”   世界安静了下来。   想象中的惨剧没有发生,苗苗依旧站在那里,连衣角都没脏。   “嗯?怎么回事?”狐妖有些不解,为什么自己的尾巴无法靠近她。   狐尾再次朝着苗苗袭去,苗苗吓得闭上眼睛。   但她依然没事。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哆啦A梦给的圆球,圆球闪着光,在她身边形成一个透明的圆。   这个东西她本来不想要,可哆啦A梦走的太快,她没来得及还回去。没想到,竟然真的能保护她。   狐妖的眼睛冷了下来,它不喜欢这种失控,它挥舞起爪子再度朝着苗苗袭去。只见它的每次攻击都落在一个透明的屏障上,进不了苗苗分毫,“好好好!你也还是防备我了!”   “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他们吗?!”   狐妖的眼珠落在铁手冷血和金九龄身上。   瞬间三人汗毛直立,有种被阎王凝视的错觉。   “去死吧!”狐妖纵身一跃,朝着他们扑了过去。   狐妖速度太快了,三人用尽了全力竟然也无法离开它的阴影。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快要没命了的时候,狐妖忽然停下攻击,全身毛发炸起。之前游刃有余的状态已经消失,它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全身肌肉绷紧,利爪弹出,朝天上看去。   在场众人一愣,跟随它的视线朝天上看去。   只见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一片云,有什么在云中翻滚。   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白色巨犬在云中若隐若现。   “那是……”众人呆呆的看着云中的巨犬,一股强烈的绝望涌上心头。   “完了……”幸存的壮汉涕泗横流,“早知道便不贪这点钱,一只妖怪都将我们玩弄于鼓掌,这下来了个更厉害的……”   危机感带来的剧烈心跳让三人觉得心脏都已经不是自己的,金九龄连呼吸都要忘了,“哆啦A梦说的帮手什么时候才到!”那个白头发对付得了这种妖怪吗?要不然想办法赶紧溜吧!   “那个小女孩!”忽然有人叫了一声,“那个小女孩手里有宝贝!拿到宝贝就能活!”   方才他们见到狐妖想杀那小女孩儿,可是无论怎么攻击都无法突破那层防御。   他们并不知道那个宝贝能不能让他们在巨犬手里活下来,但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唯一的希望。   这句话一出,幸存的壮汉们纷纷朝着苗苗扑去。   铁手脸色一变,“苗苗快跑!”   苗苗已经被吓呆,大脑告诉她要跑,可是身体却僵硬的动不了。   就在他们以为苗苗要遭遇不测的时候,却见那些人刚跑到苗苗面前就被弹开,一个都无法近苗苗的身。   师兄弟二人松了口气,看来那个宝贝不止能防住妖怪,赶紧招呼苗苗到他们身边来,苗苗回过神一路小跑,高跑到他们面前,他们就差点被弹飞。   好么,无差别防御,只有手握那圆球的人会被笼罩到其中。   这些人的行为本来很危险。以狐妖之前玩弄他们的态度,只要他们敢乱跑,就会被立刻撕碎。可这一次狐妖偏偏没管,只盯着空中那片云。   它的身体在叫嚣着快逃,可它却一动不敢动。   它能感觉到,云中那位已经锁定了它。   “那团云是不是靠近了?”金九龄问。   云团的确在靠近,而且是飞快的靠近。   云中跃出一只拥有着血红眼睛的白色巨犬,那巨犬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如流星一般坠落地面。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撞击,白光散去,只剩下一个身着白色和服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如瀑布一般的银发,额间一弯妖异的紫色弯月,金色的瞳仁如神祇俯视世间。如果不是他那尖尖的耳朵,和脸上的妖纹,或许别人会以为他是哪家精养的清贵公子,散步路过此处。   来者正是马良辰的新马甲,杀生丸。   “狐妖?哆啦A梦说的就是你。”   时间不多,确认完目标,他不再多言,一道绿色的光鞭便抽向狐妖。 第23章   好强的妖气!   狐妖如临大敌,直觉告诉它这个光鞭无法硬抗,它躲开这道光鞭试图交涉,“你是犬妖?我没听说过你,你为何要攻击我?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山海策里强大的妖怪它都有所耳闻,没听过和眼前这只妖怪特征相似的犬妖。   可惜杀生丸并没有和它谈谈的意思,试探完第一鞭之后,光鞭便像一张大网一般朝狐妖袭去。   狐妖用利爪撕碎几道光鞭,试图创造一个缺口,可迎接它的是更多的光鞭。不一会儿它身上颜色鲜亮的皮毛就布满了黑色的鞭痕,发出滋滋的,被腐蚀的声音。   狐妖试图反击,可是几乎全程被压制。它狼狈不堪,对方却依旧华丽优雅。   两只大妖交战,顾不上周围的小虾米,几个幸存下来的壮汉见状,赶紧抓住机会溜之大吉。   李县令也紧随其后,他虽然双腿发软,却也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逃生机会。   只不过,他想跑,铁手等人却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逃走,要是让这个老家伙逃走了,他们想要抓人就没那么容易了。李县令不过是一个五十多的儒生,又怎么跑得过会轻功的铁手等人,很快就被他们绑起来,拖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   李县令也不在意自己被抓,他更在意的是,“跑啊,为什么不跑啊!它们打完就会来杀我们了!”   铁手等人何尝不知道会有这个可能,不过他们耳尖,听到了犬妖说的话。   “它提到了哆啦A梦。”冷血迟疑着说,“哆啦A梦之前说去摇、找人帮忙。”   金九龄吐槽:“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吧?”   众人看着这场战斗心惊胆战。犬妖似乎是哆啦A梦找来的援军,可关键是,犬妖它是妖不是人啊!   可转头想想,哆啦A梦自己好像也不是人……   铁手不敢把扬州城的安危寄托在一个妖怪身上,便对金九龄说:“你压着这家伙回府衙,让人疏散扬州城的百姓!能疏散多少疏散多少!”   金九龄松了口气,立刻应了下来,那两只大妖的压迫感太强,他一直想找机会跑来着,现在终于有了正当理由。   等金九龄压着李县令走了,铁手对冷血说:“你带着苗苗和老大夫先走。”   “师兄你呢?”冷血抿唇,倔强的没有应。   铁手笑笑,“我正好留下来做个见证,放心,犬妖如果真是哆啦A梦请来的外援,那我就不会有事。”   那如果不是呢?或者这个是哆啦A梦请来的外援,可依旧野性难驯呢?   苗苗看看两人,认真道:“我有这个球,只要我挡在你们前面,小狐……狐妖就伤不到你们。”   “而且,姐姐还在这里。”苗苗看向她好不容易从废墟里找到的素素的尸身。   此时的苗苗对狐妖的感情有些复杂。   它很感谢狐妖让姐姐多活了几天,帮姐姐报了仇,但她也不希望看到狐妖滥杀无辜。   “嘭——!!”   巨大的狐妖撞进一处棚屋,顿时棚屋又倒了一片。   狐妖艰难的爬起来,恨道:“你到底是谁!难道要与我青丘一族为敌吗!”   闻言杀生丸一顿。   见杀生丸停下攻击,狐妖以为有戏,“我虽然不过三尾,但我家老祖宗可是九尾!你就此停手,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   它眸光一闪,现在正是好机会!它的精神触角偷偷探出。   青丘狐族的优势可不只是肉身强悍,精神力也是独一档!   “其他青丘狐族在哪里?”   这句话问的奇怪,狐妖以为是他担心其他狐族来支援,便道:“它们就在附近!你若是杀了我定会遭到青丘狐族的全力报复,不如就此停手,你我并无深仇大恨!以你的修为,想来也不需要我身上这些材料。”   杀生丸停了手。   狐妖松了口气,只要会怕就好。   这犬妖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实力竟如此强悍。   关键是……长得还如此好看,比它化作人形还要好看,便是狐族之内,化形之后也没几个能比得过它。   要是能控制住留在身边当打手,那可真是……再美妙不过了!   就在它的精神触手要碰到杀生丸额间那轮弯月的时候,杀生丸将手放在了腰间其中一把刀上。   “既然如此,”杀生丸拔出那把刀,“祈祷自己不会死在这里吧,杂碎。”   随着那把剑被拔出,杀生丸身上的妖气爆长。   这样爆裂的妖气瞬间撕碎它探出的精神力触角,狐妖发出一声惨叫。精神受损加上对面暴涨出的恐怖妖气让狐妖再生不起试探之心,转身就跑。   可它还没跑出一步,一阵淡绿色的光芒闪现,这绿光如雷霆乍现,瞬间撕碎了它的肉身。   “吼——!!”   狐妖重重落在地上,尝试起身,却发现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只能惊恐地看着杀生丸走近。   此时的它哪里还觉得眼前着犬妖模样美丽,只觉得是个凶恶罗刹,它声厉内荏,“我的同族就在附近,你难道真要与我青丘为敌!”   杀生丸收起爆碎牙,指尖弹出绿色光鞭将狐妖束缚起,“如果你的同族真在附近,你身上的伤早该好了。”   狐妖僵住,没想到自己身上的伤暴.露了自己。   “至于你的同族,大可以叫它们来,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时间已经不多,为了避免在这里变身必须尽快离开。   他带着狐妖腾空,正要离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他前面,手里还拿着哆啦A梦给的圆球。   那圆球被她高高举起,虽然害怕,她还是开了口,“你要带小狐狸去哪里!”   杀生丸看她一眼,并不打算回答,转身就要走。   “能不能不要杀它?小狐狸没那么坏,如果不是它,我姐姐早就死了!它还帮我姐姐报了仇,它只是……只是……”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当她看到满地破碎的尸体时却又说不出口了。   小狐狸杀了很多人。   铁手二人见苗苗这么冒失,吓了一跳,赶紧追上来。   “还请您不要和她计较,她还小!”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地上,接着落在地上的眼泪越来越多。   苗苗抬起胳膊抹去脸上的眼泪,却被袖子上的灰尘弄脏了脸,“对不起,我知道这不对,可是……我只剩下小狐狸了。”   狐妖一愣,眼中燃起希望,“对对对!我和她生活很久了,我一直都没伤害过她,我把她当家人!你看她还小,需要照顾,我……”   狐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杀生丸看了过来,眼中带着冷意。   被耽误这一下,时间更少了。   可是……   杀生丸看向不远处静静躺着的少女。   算了。   他转身走向素素的尸体。   见状苗苗慌了,“你要做什么!”她忙追了上去。   只见这个不知名的犬妖,拔出了他腰间另一把刀。   手握这把刀,杀生丸竟然看到了彼岸之物。   有趣,在这个世界,也有彼岸吗?   他举起天生牙便要朝着尸体挥去。   铁手二人一惊。   它这是要做什么!苗苗不过冒犯了它一下,它便要羞辱尸体吗?!   苗苗睁大眼睛,“不要——!!”朝着尸体猛的扑了上去。   铁手二人急呼:“苗苗!别过去!”   只见那刀飞快的从尸体身上划过,又将扑上前去的苗苗拦腰截断。   “苗苗!!!”   冰冷的刀刃穿过苗苗的身体,让她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生,又像死。有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啪”   她落在了素素的身体上。   不疼。   原来死其实不会疼吗?   “……”   “……苗,苗苗?”   “苗苗你怎么样?”   ……   耳旁嗡嗡的声音将她从奇怪的意识中拉了回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没有血,没有断成两半,就连衣服都没有破。   “我……我没死?”   总不会刚刚她做了一个梦吧?   “苗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那是她听了十三年的声音。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已经溢出了眼眶。   她低头朝着素素的身体看去,只见那个本来已经离开她的人,正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苗苗,别哭。”   苗苗愣愣地朝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   是温热的。   “姐姐!!” 第24章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热,苗苗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   原本已经死透的素素不仅睁开了眼睛,连原本灰败的脸色都恢复了一丝红润。   “姐姐……”   “姐姐!!”苗苗想也没想,扑进素素怀里。   铁手二人却冒出一身冷汗,先前他们探过素素的脉,分明已经断了生机,怎么可能再活过来?难道他们之前把错脉了?怎么可能,明明万大夫也说人已经死了!   两人回过神,刚想询问那位银发大妖情况,却发现废墟之中,哪里还有那道清贵的白色身影?连狐妖也一并悄无声息的带走了。   他们只得赶紧把晕过去的万大夫摇醒,让他再给素素看看。   万大夫见已经死了的素素竟然又活了过来,差点儿再度吓晕过去。试探着摸了摸她的脉,发现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脉搏稳健。哪里像是死人的脉?分明连病都没有!   他纠结地揪着自己的胡子,反复给素素把脉,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啊……老朽之前看时,姑娘不仅半分脉搏也无,人都已经冷了,分明已经死去……可现在,这脉象不仅不像虚弱之人,甚至身体上半点毛病也没有!”   铁手和冷血深吸一口气。   死而复生?这世上竟然真有死而复生之法?!   到底怎么做到的?   倘若这世上真有死而复生之法,那岂不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可激动过后,铁手的心却沉了下去。   铁手表情严肃的对万大夫和素素姐妹二人说:“倘若你们不想打破自己平静的生活,今日素素死而复生之事便不能告诉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今日素素没死,是万大夫妙手回春将她救了回来,明白吗?”   万大夫和素素姐妹虽然不太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却也知道死而复生非同小可,点头答应下来。   铁手抬起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要变天了。   *   城墙外。   一道白光闪过,   马良辰从杀生丸的马甲里钻出来,松了口气,还好苗苗家就在城墙边,没在他们面前大变活人。   杀生丸的马甲还剩下三十多秒,非常尴尬的一个数字。   马良辰看向被她丢在一旁的狐妖,这只狐妖要比画皮鬼强多了,如果不是它之前就受了伤,恐怕还没有这么快把它拿下。   狐妖见杀生丸体内竟然走出一个少女,有些惊疑不定,“你是何人?”   它没有等到马良辰的回答,但当马良辰从次元口袋里将山海策拿出来的时候,它便知道了马良辰的身份。   山海策的力量溢出,这股力量早已伴随它无数日月,深入骨髓,它睁大眼睛,“掌策人?!”   马良辰应了一声,拿着山海策在它面前蹲下,“之前你说你的同族在附近是骗我的,但我知道你们有一种可以联系同族的方法。如果你愿意将功抵过,告诉我它们所在的位置,我可以让你在山海策里面舒服一点。”   比如让山海策不要像压榨画皮鬼那样压榨狐妖。   狐妖嗤笑一声,“想让我当叛徒?别做梦了。”   “况且……”狐妖打量着马良辰,一眼就看出她的修为尚有欠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附身那只犬妖才将它抓住。“便是我将它们的位置告诉你,你也抓不住它们。”   马良辰不受它垃圾话影响,“既然你觉得我不是它们的对手,干嘛不把他们都叫来?也许它们还能将你救出去不是嘛?”   “你可是为了冲破山海策而负伤的大功臣啊。”   神笔和马良辰说过,当时山海策的上一任掌策人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时候,山海策虽然遭到重创,却没有完全损毁。山海策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其中收容的妖怪们察觉到山海策受创,将这视为最佳逃脱时机,于是众多妖王集合力量从内部冲破造成的。   山海策知晓失去掌策人的它已经掌控不住其中的大妖,选择主动退让,这才得以存续下来。   不过山海策虽然遭受重创,那些集结力量冲破山海策的大妖们也没讨到什么好,遭到山海策的反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反倒是最后出逃的小妖们完好无损。   狐妖知道马良辰是在嘲讽它,它算什么大功臣,不过是一个三尾狐妖,在青丘都排不上号,连冲破山海策也不过是一个添头。   “你不会以为,就凭这个犬妖就能对付我们青丘吧?”   马良辰挑眉,“所以呢?你到底要不要联系你的同族?不联系的话我就要把你收进去了。”   狐妖迟疑了一下,“青丘的消息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别的。”   “我落入此界之时遇到了犼,它似乎朝着京城去了,这个消息如何?”   “京城吗?”那有必要去一趟京城了,“马马虎虎吧,我会让山海策不要太压榨你的。”   说完就将狐妖收入了山海策中。   山海策上弹出【成功收容三尾狐妖,获得妖力反哺213点。】   随后左上角的蓝条上限涨了697点,蓝条增加了213点。   狐妖之前马良辰总共抓了四只妖怪,最初抓到的海人鱼和蘑菇精都是没什么战斗能力小妖怪,一个带来5点上限,一个带来7点上限。之后抓到的密陀僧带来15点上限,画皮鬼有112点上限。这次抓到狐妖可以说是大丰收,直接增加了697点上限!   加上她自己可怜兮兮的12点,蓝条的上限来到了848点,要是全部填满,杀生丸能用85分钟!   只不过现在蓝条只有可怜兮兮的1/4,想要回满还不知道需要多久。但是两百多点蓝量也能让杀生丸的马甲延长20分钟的使用时间了!   “啧。”这么想想还是很苦逼,20分钟还是得省着用。   要不下次具现化二狗吧?二狗虽然没大狗子强,但是胜在可以爆种且时长长啊!或者麻仓好,14岁的麻仓好具现化不了,但是奶娃娃可以啊!而且最妙的是麻仓好是阴阳师,能把妖怪收为式神,这样她收容的妖怪都能变成她的打手!爽歪歪! 第25章 (倒V开始)   久等哆啦A梦都没有回来,铁手几人便离开了宁安坊,将素素几人送去了万大夫的医馆。   安顿好素素姐妹,又留了人看管她们之后,铁手和冷血马不停蹄找到金九龄,此时金九龄正忙着让李县令指挥衙役准备疏散扬州城的百姓。   得知狐妖已经被犬妖带走,金九龄松了口气,但脸上愁容更甚。陆小凤说过,哆啦A梦曾告诉他,以前被关在山海策的妖怪全都跑了出来,而像画皮鬼那种也不过是普通妖怪。   铁手和冷血脸上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   铁手:“可否引见陆小凤和花满楼?”   自无不可。   金九龄命人看守李县令之后,便带着铁手和冷血去了陆小凤和花满楼所在的医馆。   两人经过一天的调养,毒基本上已经解了,可以自由活动,只是身上的伤没那么快好,依旧有些行动不便。尤其是陆小凤,胳膊差点被废掉,现在虽说救了回来,暂时也只能当一个独臂侠了。   听完关于狐妖的事,陆小凤摸着自己的胡子“嘶”了一声。虽然早知道还有更强的妖怪存在,可狐妖和犬妖的出现还是让他抽了口凉气。   “悄无声息灭知府满门的狐妖……从天而降的巨大犬妖……还有死而复生……”   花满楼喃喃:“果真是非人力所能为。”   “死而复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铁手袒露上身,身上扎满了银针,手里还端着一碗药。冷血要比他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被大夫裹成了粽子,面前也有一碗药,但他假装没有看到。   “我也不知……唯一怪异的是,素素复活前,曾被那犬妖用刀砍过。”   “不,不应该说砍过,那刀更像是砍掉了素素身上什么看不到的东西。”铁手回忆当时的情景,“那刀十分奇特,我们明明看到那刀将苗苗拦腰砍断,可是苗苗却什么事都没有,连衣裳都没破。”   “那刀……定有神异之处!”   倘若那把刀真能让人起死回生……恐怕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去抢夺吧?   只是,遇上那犬妖,恐怕倒霉的还是他们自己。   片刻之后,花满楼打破沉默:“不管怎么说,目前看来,无论是哆啦A梦,还是那个犬妖都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只是‘昆仑’这个组织和我们熟悉的组织不太一样。”   “这个组织里的人,应该说成员,种族各异,不全都是人,且有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能力。”比如说起死回生。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铁手抹了一把脸,看向陆小凤,“听金捕头说,哆啦A梦给了你一个可以通讯的法宝,还请陆公子替我联系一下他。”   陆小凤:“哆啦A梦有妖怪的消息就可以联系他,铁手大人这是……?”   “我想邀请他随我们回京城,将‘昆仑’引荐给世叔。”   陆小凤点头,“这的确是要上奏的。”只是……即便上奏,恐怕天家也拿不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吧。   “我现在就联系他。”   无线传声筒他一直带在身上,先前在迎春楼的时候没用上,此时从怀里拿出来,看起来已经被压扁。   他表情有些尴尬。   无线传声筒本就类似一个纸杯,十分脆弱,先前和画皮鬼战斗的时候竟然给压扁了,陆小凤有些愁,这可是他唯一能联系上哆啦A梦的手段,“也不知还能不能用。”   他试着对无线传声筒说:“咳,哆,哆啦A梦,你在吗?”   众人屏息以待,盯着这个破破烂烂的滑稽“纸杯”。   片刻后纸杯里传出“滋滋”的声音,随后哆啦A梦那稚嫩的声音响起,“陆小凤?”   众人眼睛一亮,这东西竟然真的能传音!   不等陆小凤说话,哆啦A梦接着说:“我正好找你有事,狐妖说犼去了京城,你们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哆啦A梦的一番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丢下了一颗炸弹。   铁手夺过无线传声筒,“你是说京城也有妖怪?!”   虽然已经从陆小凤这里得知无数妖怪冲破山海策降临此世,但听到京城也出现妖怪他们还是心头一紧。京城不比其他地方,那是天子所在之地,而天子关乎一国之本。   哆啦A梦沉吟道:“狐妖是这样说的,看来你们来之前并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动静吗?   不是的。   铁手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不知那是不是妖怪。我离开京城前,京城的确有留言说皇城华表上的石兽动了。宫里传来消息,说陛下夜间见到兽影,我们只当是有刺客潜入宫中……”   可现在却不好说到底真是刺客,还是……   “哆啦A梦小兄弟,可否劳烦你们派人去一趟京城?”   如果说之前铁手只是想要将哆啦A梦以及他背后的‘昆仑’介绍给世叔的话,那现在就是不得不请他前去保护皇帝。   倘若陛下见到的兽影真是妖怪……铁手光是想,脸色就已经发青,“陛下乃是一国之本,千万不能有事!”   哆啦A梦对皇帝是一国之本这件事不以为然,他不觉得没了皇帝社会就无法运转,但要是皇帝真没了,的确会对百姓有一定的影响,“放心吧,昆仑存在的理由就是收容和管理妖魔,既然已经知道此事,自然会让人处理。”   “可否尽快?”毕竟晚一刻皇帝就多一分危险。   “我已经转告掌策人了,她会尽快安排的。那你们给我打电话是有新的妖怪消息了?”   得到肯定答复,铁手松了口气,“其实这次联系你就是希望你随我们去一趟京城,将妖怪之事告诉神侯府。”只是没想到到他还没开口,哆啦A梦先给他们投了一个轰天雷。   “不知这次‘昆仑’派去京城的会是哪一位,可否去一趟神侯府?”   哆啦A梦沉默片刻问:“铁手大人的意思是,想让‘昆仑’和朝廷合作吗?”   “正是此意。”铁手回答完,屏息等待哆啦A梦的回答。   哆啦A梦听出铁手言语中的试探,铁手是在试探‘昆仑’的立场。   铁手的的提议正是哆啦A梦想要的东西,但没有直接答应合作,而是说:“那我先走一趟神侯府。”   言下之意就是还要见面看看双方合作方式,以及合作诚意。   他们虽然需要朝廷的情报,但不可能接受朝廷管辖,更不接受收编,所以具体怎么合作,还是得谈。   铁手也没指望对方能直接同意,‘昆仑’所代表的是超越人类的力量,能答应见面就已经是意外之喜。   “好!我让小师弟随你一起回京城!”   哆啦A梦考虑到到了京城还需要有一个引荐的人,思索片刻就同意了。   两人约定好了时间和地点,这才结束通话。   几人盯着这个皱巴巴的无线传声筒,心中思绪万千。明明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纸筒,怎么就能和人隔空对话了呢?难道是材质的原因?   只是研究半天也没有答案。   随后铁手才想起来,“忘了问他关于那个什么掌策人的事了!” 第26章   既然哆啦A梦说他们都是掌策人的人,也就是说‘昆仑’虽然是一个自发的组织,依旧有实际上的话事人,正是这个掌策人。   “小师弟,你同哆啦A梦回京城的时候想办法打听一下掌策人的事。”   冷血他们着急回京所以定的时间很紧,挂了传声筒马良辰就开始收拾东西。她刚到扬州不久,生活用品也不多,全都整理整理塞到了次元口袋里,连带着所有的马甲都塞了进去。   不由感叹一声,第一个将哆啦A梦具现化出来真是最正确的选择!   马良辰一路小跑,赶着提前出城穿马甲,快转进闹市的时候迎面跑来一个黑影,“啊!”   本以为肯定要撞上了,谁知道对方脚步一转就躲了过去,冷冷的看着她。   马良辰见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和宝宝没事吧?”   女人没有说话,但马良辰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自从开始修炼,马良辰感知灵敏度提升了一个档次。以前觉得杀气什么的很抽象,现在马良辰终于知道杀气什么了,不用分辨,感知到她就知道,那是杀气。   她立刻退了一步,手伸进了次元口袋里,眼睛紧紧盯着女人。   一阵马蹄声响起,女人收回了视线,“以后走路小心一点。”说完抱着孩子离开了。   马良辰身上冒了一层冷汗。   这时候街市喧闹的声音才重新传进马良辰的耳中,‘她是什么人啊?怎么那么重的杀性?’如果不是因为在闹市,马良辰觉得那个女人说不定真的会动手。   ‘不知道,但是她手上的襁褓里没有小孩,只有一团布。’   ‘啊?伪装?’马良辰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感觉不是什么好人。’   她转身匆匆忙忙跑出了城,找了个地方换上马甲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冷血已经等在那里了。   哆啦A梦依旧带着斗篷蒙着脸。   “之前和铁手约好了,由我带你去京城,不过我这边的交通工具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你要做好准备。”   冷血点头。   “跟我来!”哆啦A梦左右看看,招呼冷血往偏僻的地方走。   虽然已经在城外,但这里毕竟是官道,来往的人不少,为了避免出现什么麻烦,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   然后冷血就看到哆啦A梦从肚子上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长着两个翅膀的铁疙瘩。   “这个是三轮飞机,咱们从天上飞过去。”   冷血不知道什么是飞机,他对哆啦A梦肚子上的口袋更感兴趣,那么小一个口袋,是怎么装进这么大的东西的,还有那扇门也是。   “不是用那扇门吗?”   “我也想用那扇门,不过目前‘昆仑’没有人在京城,所以我没有京城的定位,所以咱们俩只能先坐飞机过去,等以后有了定位就可以直接用任意门走了。”哆啦A梦扯了扯他的裤子,“你坐到后面来。”   三轮飞机毕竟是儿童玩具,荷载两人,位置也小。   冷血打量着这个“飞鸡”,它不像鸡,也不像会飞的样子。下面倒是有几个轮子,看起来像是车。他实在无法想象他们究竟要怎么用这个“飞鸡”飞过去。   但他还是听从指挥坐了上去。   冷血年纪虽然不大,却已经长得很高,坐在这个飞机里有些束手束脚,不过他没有表示任何不满,乖乖坐在后座。   哆啦A梦看他蜷缩在后面座位上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那个……要不然你坐吊篮吧,从这里到京城至少几个时辰,你一直这样坐容易影响血液血环。”   冷血点头。   来之前铁手交代他,‘昆仑’与普通世界不同,有些东西无法以常理论,所以让他除了安全问题和正事,就都听对方安排。   他不知道吊篮是什么,但是对方说,他听着就是。   哆啦A梦在次元口袋里找了一遍也没找到吊篮,只找到刚来的时候睡过的木板和一个睡袋。   马良辰想了想,要不然让冷血躺进睡袋,把他固定在木板上,然后把他吊在飞机上?   马良辰问他行不行,他依旧点点头。   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神笔总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冷血都答应了,它也不好再说什么。   哆啦A梦可能也觉得这样怪怪的,于是说:“那个……你路上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们停下来休息。”   虽然这样很奇怪,让他有种失控感,但都躺着了,还能怎么不舒服?他从小到大什么伤都受过,还没有怕过什么。   “没事,不会有问题,回京要紧。”必须尽快把京城有妖怪的事情告诉世叔。   哆啦A梦明白古代人都有强烈的忠君思想,只是没想到武侠小说里也这么强。   “好,那我们出发!”   他坐上飞机,蹬起踏板。随着他的动作,飞机前面的螺旋桨开始转动,进入加速阶段。随后机头翘起,升空。   自三轮飞机开始升空将冷血也拉上半空后,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原本稍显冷酷的表情消失,就像一个普通高中生一样睁大眼睛。   飞机越升越高,越升越高,冷血已经几乎看不到两边的物体只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和漂浮的云彩。   他真的飞起来了。   一刻钟之后。   神笔忽然道:‘辰辰,我觉得需要停一下。’   ‘怎么啦?’   神笔:‘……你看看下面的冷血。’   ‘啊?’哆啦A梦低头往下看去。   只见下面的冷血已经变成了一个人形螺旋桨,在半空中飞速打转,转速之快,哆啦A梦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从左转到底,又从右转到底。   哆啦A梦不知道他转了多久,他竟然一声都没吭。   哆啦A梦:……   神笔:……   “啊啊啊啊啊!!!对不起>人<!!!”   哆啦A梦赶紧降落把冷血解放出来。   冷血脸白得像鬼,整个人像一根风干的腊肉。他从睡袋里出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如同醉酒一般摇摇晃晃走到一边,扶着树,“yue——!yue,yue——!”   不过一刻钟,冷血就长大了许多,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他终于也学会了害怕。 第27章   “好强……竟然还可以走路。”哆啦A梦惊叹。   惊叹完觉得自己非常不是人,这种时候竟然还在想这些,虽然他现在的确不是人。   哆啦A梦赶紧板正思想,跟在冷血旁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会赔偿你的!”   可是现在的冷血脑子已经被转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什么都思考不了,哆啦A梦的声音甚至加重了他晕眩的感觉,他只能艰难地抬手制止,“别说了……”   哆啦A梦愧疚的跟在他旁边给他递水递毛巾。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冷血才从晕眩的状态中缓过来,他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那张绑着睡袋的木板和玩具飞机。他宁愿被上刑,也不想再坐一次那种东西。   哆啦A梦蹲在他旁边对手指,“都是我的错,没考虑到绳子会旋转,结果让你这么难受……那个,我发誓我会补偿你的,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或者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此时冷血刚刚缓过来,脸色依旧很难看,脸上没什么血色,颇有一股病弱少年的柔柳扶风感。然而他本人跟这种风格完全不沾边,现在这样属于限定款了可以说。   他摇摇头:“不用。”   “不行,我一定要补偿你的,你刚刚遭受的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肯定特别难受。要不是我大意你也不会经历这种事。肯定要补偿的,如果你现在想不出想要什么,那就记着,想好了跟我说,我保证,只要我能办到都不会拒绝!”哆啦A梦举起小圆手发誓。   冷血盯着认真的哆啦A梦看了一会儿。   没想到这个小胖子白天的时候看,还挺可爱的。   “你长得很奇怪,你到底是什么?”   “啊?”哆啦A梦听到这个问题,注意力瞬间就被带偏了,“是有点奇怪啦,我是机器猫,是二十二世纪研发出来的育儿机器人。”   “研发?育儿机器人?”冷血有些好奇,歪了歪头,酷哥卖萌,最为致命,萌了哆啦A梦一脸血。   “你可以理解为,我是被人类制造出来,专门照顾小孩子的存在。”哆啦A梦抓抓脸颊,“嘿嘿,其实我的那些道具,都是小孩子的玩具啦。”   冷血有些呆滞,“小孩子的玩具?”   他就像是个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哆啦A梦的话,因为实在是太震惊了。   他们早知道哆啦A梦不是人,但不知道他竟然是人类制造出来的!还有这些他们无法理解的神奇道具,竟然只是小孩子的玩具?   “你说的二十二世纪,是指‘昆仑’吗?”冷血迟疑着问。   当然不是,不过哆啦A梦也不好解释什么是二十二世纪,只好说:“啊嗯,那是‘昆仑’生产道具的部门。”   冷血沉默了,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奇怪的情报。   “告诉我这些没关系吗?”   哆啦A梦摆摆手:“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吗?冷血更沉默了。   也是,对‘昆仑’来说,这些只是小孩子的玩具而已。   冷血回复的差不多就要求出发,他已经耽误一个多时辰了,不想再继续耽搁下去,但他也不想再继续当之前的螺旋桨,“……我去买马。”   哆啦A梦,“其实我还有其他交通工具啦,只是不太舒服。”   听到不太舒服冷血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满脸写着拒绝。   哆啦A梦赶紧拿出竹蜻蜓,“是这个,你之前见我用过的,这个东西不会让你那么难受,还能飞起来。”   他见冷血有些好奇,将竹蜻蜓递过去,“如果很着急回去的话可以试试这个。骑马时速40-60公里还要考虑地形,竹蜻蜓时速80公里,在空中可以走直线,速度会更快一些,你要不先试试?”   虽然计数单位不同,冷血还是理解了哆啦A梦的意思,竹蜻蜓比骑马更快。   第一次见哆啦A梦的时候他就是利用竹蜻蜓在天上飞,冷血还有印象,的确更安全。   于是在哆啦A梦的指导下,他将竹蜻蜓放在头上,心念一动,就飞了起来。   他松了口气,这个竹蜻蜓确实正常很多。   于是两个人一个坐飞机,一个用竹蜻蜓开始赶路。   竹蜻蜓一次只能用8个小时,但也不可能连续用上8个小时,人的颈椎受不了,所以只能让冷血用竹蜻蜓飞一会儿,又上三轮飞机坐一会儿,再继续飞。   中途休息了几次,紧赶慢赶总算在入夜后赶到了京城。   冷血有些恍惚,“昆仑”的道具实在太神奇了,以往从扬州到京城,骑马的话我,就算加急都要六七天,没想到用竹蜻蜓一天就到了。   他取下竹蜻蜓,回头准备递还给哆啦A梦,正好看到他在憋笑。   冷血:……   见他看过来,哆啦A梦赶紧压下嘴角,两个小圆手挡着自己的嘴,“我没有笑!”   冷血:…………   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吧?!是吧是吧?!   而且他有眼睛,会自己看!这一路上这个蓝胖子都回头看着他笑了多少次了?!   他带着竹蜻蜓飞的样子真的那么好笑吗!!   要是他真问出口的话,哆啦A梦大概会回答他:好笑。   哆啦A梦用竹蜻蜓是可爱,酷哥用竹蜻蜓是……噗。   算了……   “竹蜻蜓还给你。”   就算再好用,他也绝对不会再用了!绝对!他发誓!   他们到达京城的时候已是亥时,京城城门已关,两人干脆直接飞了进来。   大盛朝对宵禁的限制放的很开,以往这个时间虽说不如白天热闹,却也有小贩叫卖。   但今日不知为何,街上冷冷清清,负责巡夜的兵马司更为密集。这些人神色肃穆,匆匆穿行在大街小巷,就连百姓加重也少有烛火,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种不同寻常的气氛让冷血心中一沉,他没有耽搁,带着哆啦A梦敲响了神侯府的大门。 第28章   “嘭!嘭!嘭!”   衙门外的鸣冤鼓响起,敲的很急。   县丞匆匆来到公堂之上询问情况。   为什么是县丞而不是县令?   盖因县令已经被被摘印停职,奏闻待报。   先前铁手将李县令抓起来不过是因为他当时的所作所为,以及怀疑林贤玉贪赃枉法的案子他也有参与。真正将他摘印停职是在铁手从府衙和他家里查到了决定性的证据之后,消息由冷血带回京城,以便派遣巡察御史前来,这期间府衙之事就只能交给县丞处理。   虽说这个县丞估计也不干净,不过实在没人了,铁手不擅长这个。   县丞拿起惊堂木就要重重拍下,却在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铁手时顿了一下,放轻了力道,   “堂下何人,有何冤屈?”   敲响鸣冤鼓的是一对夫妻,两人跪在堂下,满脸疲惫焦急。   “大人!昨日傍晚,我们家小儿自家中不见,我们夫妻二人寻了一整夜也没有找到,只能来寻求大人帮助!还请大人帮我们找回孩子!”   县丞问道:“你家小儿多大年纪?如何丢的?”   女子回答:“我家小虎如今七个月大,昨日傍晚民妇将他哄睡后至于床上,自己去厨房做饭。做到一半听到孩子哭声,正要去查看,哭声便消失了,等民妇去查看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民妇找遍了屋子都没找到,问了邻居也都说没听见动静!”   说到这里,女子又哭了起来,她伏在地上,“求大人替民妇做主啊!定是有那贼人进屋偷了我家小虎啊!”   县丞闻言皱眉,扬州城竟然出现在拍花子,而且进到别人家偷孩子,这比拐走小孩更加恶劣。   最重要的是,铁手在旁边盯着呢,他可不能敷衍了事,于是便道:“本官这便让人跟你回去……”   这时候师爷凑到他耳边:“大人,衙门里已经没人啦。”   县丞一愣,“这怎么可能?”随即他想到什么,“难道是都跑去偷懒了?”   他怒道:“这群家伙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现在也敢光明正大的偷懒,你派人去把这些人都叫回来!”   师爷苦着脸:“不是的,该来的都来了,现在都出去办案了!”   县丞惊道:“哪里来那么多案子?”   师爷瞥一眼不远处站着的铁手,为难道:“大人,您和县令大人这两日没来衙门,所以不知道,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丢孩子的案子了,他们都出去找孩子去了。”有上面来的人盯着,谁敢偷懒啊!   县丞顿时苦了脸,看向铁手。   铁手见状上前,“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县丞和师爷立刻将现状告知铁手,铁手眉头皱起。   不过几天就犯下这么多起孩童被盗案,还都是不满一岁的幼童……   “这起案子我去查。”   有了铁手这话,县丞也不苦着脸了,忙说:“辛苦铁手大人了……”   事不宜迟,铁手话不多说,跟着夫妻二人就去了他们家里。   夫妻二人住在一个带小院的民宅中,小院不大,大概十平方左右,左右邻居也都差不多大小,家家户户皆是用一道两米左右的墙隔开。   这墙不高不矮,人若是要翻墙过来其实也不难。   看完院子,铁手跟着夫妻二人进了孩子失踪的房间。   卧室不大,也就摆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窗户很小,更多是起到一个通风的作用。毕竟窗户要是开大了,就是给贼机会。   也就是说,贼不可能从小窗进来,只可能从正门进,穿过小院来到卧室。   铁手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他无意中扫过床底,发现那里静静躺着一根不合时宜的羽毛。   羽毛纯黑,就算放到阳光下看也黑黝黝的,像是将所有光线都吸收走了一样。   最重要的是,这根羽毛出于意料的大。   铁手问:“你们家有养禽类吗?”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养了两只母鸡下蛋,就在院子里。”他们之前着急找孩子,也就没有看到自家竟然多了一根羽毛。   不过,这羽毛和丢孩子有什么关系吗?   铁手看向院子里的两只老母鸡,那彩色的羽毛和手里这根完全不沾边。   铁手转动着手里的羽毛沉思。   偷孩子的贼落下的羽毛?可他身上为何会携带羽毛?   *   两人刚跨进神侯府大门,便遇上了一个清冷的白衣公子。   他身形单薄,端坐在一辆精巧的木质轮椅上。虽然身带残疾,但他周身锋芒未敛,加上那俊美的容貌,很难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哆啦A梦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   神侯府会坐轮椅的也就他一个。   ‘阿笔,我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哆啦A梦忽然道。   ‘什么问题?’   ‘诸葛正我是不是个颜控?感觉他收徒弟卡颜值啊!你看,铁手是阳刚俊朗的硬汉,冷血是清冷孤傲的酷哥,现在这个无情又是病弱易碎的破碎感美男……追命虽然还没见到,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这哪里是什么四大名捕,是神侯府偶像男团才对吧?’   神笔:……   ‘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严肃的事……你这个颜狗,该不会以后遇到好看的妖怪就倒戈吧?’有几个大妖的人形那可是一等一的好。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哆啦A梦义正言辞。   神笔翻了个白眼,‘哆啦A梦不是,但你就不好说了。’   哆啦A梦凝眉,语气失望:‘你太看轻我了!就算那些大妖再好看,就算美如天仙!我也不可能倒戈!’   神笔狐疑:‘真的?’   哆啦A梦冷哼一声:‘当然,把它们关起来玩囚.禁play不是更香吗?’   神笔:……   神笔:我还是低估你了,我的辰。   无情见到冷血有些惊讶,“你不是在扬州办案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二师弟没跟你一起回来?”   随后他看到冷血身后的哆啦A梦,“这位是?”   冷血道:“一句话说不清楚,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告诉世叔。”   见冷血表情严肃,无情明白事态严重,立刻道:“跟我来,世叔在书房。” 第29章   书房内。   诸葛正我听着冷血对扬州之行的汇报,表情有些凝重。   让哆啦A梦有些惊讶的是,对于妖怪一说,诸葛正我竟然没有表现出太多诧异,难道是……京城已经有妖怪作案了?   听到关于‘昆仑’和山海策的时候,诸葛正我脸色变得很难看。反倒是听到素素死而复生时,仅仅是愣了一愣。   或许对他而言,在无数妖怪逃脱山海策束缚,威胁黎民百姓这个消息下,死而复生倒也不算什么了,更何况,当前还有更严峻之事……   诸葛正我沉吟许久,随后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目光深邃地看向哆啦A梦。   “多谢‘昆仑’出手相助扬州百姓。”   哆啦A梦坐在冷血旁边的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了晃,见诸葛正我看过来,小短腿变得规矩起来,他摆摆手:“大人言重了,捉妖本就是‘昆仑’的责任。”   诸葛正我:“不知‘昆仑’对此有何应对之策?”   “新任掌策人已经紧急召回‘昆仑’成员,以求尽快将所有妖怪都重新收容至山海策中。”   诸葛正我:“不知‘昆仑’有多少成员?”   哆啦A梦表情神秘:“‘昆仑’的成员数量不少,不过因为‘昆仑’已经太久没有出世,所以不知还能联系上多少人,何时能联系上。不过大人不必担心,目前已经联系上了十分强悍的成员,对付犼绝对不成问题。”   诸葛正我很是疑惑:“‘昆仑’的成员并不待在‘昆仑’吗?”   “嗯,‘昆仑’的成员平时都有自己的生活,‘昆仑’不会多加干涉。而且从很早之前起就已进入末法时代,世间诞生的妖怪越来越少,已经不需要他们时时待命,所以联系也都很少了。谁也没想到掌策人竟然会被袭击,连山海策也被损毁。”   诸葛正我长叹一声,眉宇间带着愁绪:“此次入京的,只有小兄弟一人?”   哆啦A梦笑道:“‘昆仑’只要有一人在,就代表所有人都在,只要需要,我能立刻将他们带到。”   闻言诸葛正我松了口气,“方才听冷血说有名为犼的妖怪来到了京城?这犼是什么妖怪?”   “犼的话,其实你们应该听说过。”他有些迟疑的说:   “它是一种实力很强的凶兽,喜欢以龙为食。虽然说那种记录在册的龙族正神它不敢碰,但蛟龙或者是觉醒龙族血脉的旁支基本上都是它的口粮。那个……皇帝通常被称为真龙天子,带着一点龙气,所以很容易被犼盯上,毕竟龙不好找,但皇帝好找嘛。”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表情都凝重起来。   哆啦A梦接着说:“犼还有个奇特的癖好,或者说是本能,它天生就是为辅佐皇帝而生,所以它会本能的监督皇帝工作。”   “监督皇帝……工作?”冷血愣住了,这个词汇组合在一起,荒谬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是啊,望天吼嘛。”哆啦A梦摊了摊手,“如果皇帝荒淫无道、不理朝政,它会引导皇帝。可是这一只不同,之所以会被收进山海策里,就是因为它把皇帝当成了备用粮,只要对方没干好工作,它就会跑出来把皇帝吃掉。可以说是极其硬核的‘劳模皇帝监督员’了。”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哆啦A梦以为以诸葛正我的作风,可能不会轻易相信,恐怕还会继续追问,已经准备好把蜜陀僧放出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了。   却不想他没有质疑,反而脸色非常难看。他缓缓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世叔?”冷血察觉到不对。   “这位小兄弟说得没错。”诸葛正我苦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无奈与疲惫,“你们应该早就已经听说宫里出了刺客的事。其实,那不是什么刺客,应该就是小兄弟口中的犼。”   “什么?!”冷血没想到宫里竟然真的出了事。   诸葛正我走到窗边,看着皇宫的方向:“就在前几日夜里,我在宫里与陛下商议要事,谁料一只怪物忽然出现在太极殿。这怪物长的十分像宫门华表上的望天犼,竟然能口吐人言。它自称为‘犼’,乃是替上天监督天子的使者。”   说到这里,诸葛正我痛苦的闭上眼睛,“陛下乃是真龙天子,乃是一国之中最至高无上的存在,谁能监督他?这怪物又来历不明,非我族类,我们岂会将这样的权力交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怪物手里?”   “我们唤来禁军。”   他的声音逐渐颤抖。   “可八百禁军呐,整整八百禁军!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全都化作了碎肉!”他的声音里甚至出现了泣音。   想起那时的场景,诸葛正我就脸色发白。他自认看惯了死亡,可见到那样的场景,还是忍不住生理性的反胃。   他眼眶通红,为了那些死去的禁军,也为了自己的无力。   “老夫自认为算是当世强者,在那一瞬间,竟然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只蝼蚁,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无情愣愣的看着诸葛正我,“世叔……您都没跟我说过这些。”   诸葛正我摇摇头,“何必跟你说这些呢,既然无法对抗,告诉你们也不过是徒添忧愁罢了。”   冷血忍不住问:“那陛下现在……”   诸葛正我慈爱的朝他点点头,“放心吧,那怪物没有对陛下出手,只是定下了一些规矩。”   “每天必须按时早朝,必须认真审阅每一本奏折,不准劳民伤财,不准沉迷后宫,不准不务正业,不准耽于享乐……”   诸葛正我光是说就说了好一阵,对方就连皇帝该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吃什么,吃多久都做了规定。   “若是一项出错,那便不是好皇帝,它将吃了皇帝,换一个新的上来……”   哆啦A梦唏嘘,好家伙,这妖怪是来整顿皇帝来的吧?   这么多要求,普通人都觉得窒息,更别说是皇帝,皇帝这些天一定过得水深火热吧?诸葛小花一定超震撼吧?这个皇帝干不好,就换一个新的,何等大逆不道。   “现在,陛下每天都被那只怪物盯着,战战兢兢地坐在龙椅上批奏折。稍有懈怠,便能在大殿的横梁上看到那怪物。”   诸葛正我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哆啦A梦。   “哆啦A梦小兄弟,事关天下苍生与一国之本,老夫不得不慎重确认。”   “你们‘昆仑’……真的能对付得了这只怪物吗?”   诸葛正我的认真让哆啦A梦也认真起来,他跳下椅子,认真道:“大叔你放心,我们‘昆仑’专业干这个的,来京城的目的就是将它重新收容。”   闻言,诸葛正我双手抱拳,对着哆啦A梦这个陌生的,不知道是否能信任的非人类深深作了一揖。   “大盛朝的安全就拜托小兄弟了!”   哆啦A梦觉得这一揖太过沉重,连忙躲开,“别别别,我还小受不住,‘昆仑’的存在就是为了收容这些妖怪。”   随后才道:“收容犼还要劳烦诸葛先生带我进宫一趟,我得先确认一下对方的情况,掌策人才能判断该让谁来处理。”   多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哆啦A梦都这么说了,诸葛正我当即决定带着哆啦A梦进宫,正好扬州的事情需要汇报,他有充分的理由进宫。   只是哆啦A梦外形怪异,进宫又不能隐藏面容,怎么将他带进去就成了难题。   哆啦A梦想起银桑的时间还有两天多,于是道:“银桑最近没什么事,可以让他代替我去。只是……”   哆啦A梦迟疑了一下。   银桑正经时候还是挺正经的,应该不会有事吧……   “只是?”   如非必要他真的不想再穿银桑的马甲了,可是现在使用时间还多的只有银桑,他又不想浪费蓝条。   “没什么,就是银桑有点讨厌工作,还有点放荡不羁……要是他干了什么丢脸的事,还请诸葛大人拦一拦他。”   诸葛正我:?   丢脸的事?能有多丢脸? 第30章   深夜,皇宫。   夜晚的皇宫应是旖旎的,这本是集全国之力打造的最恢弘美丽的建筑,楚留香曾来过,曾偷偷坐在那最高的楼上欣赏夜景。但今晚,他一踏入宫墙,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并非夜晚下的万籁俱寂,更像是一种高压下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就像是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会断裂。   楚留香微微皱眉,他一身雪白长衫,身法如魅影般掠过琉璃瓦,朝着御书房而去。   “这宫里的气氛,倒像是要上刑场一般。”楚留香心中暗忖。他看着下方那一队队走过的禁军,虽然步伐整齐,但个个神色惨淡,像是在走钢丝。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宫里难道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可这防御看起来也不算严苛。”   他越发好奇了。   他足尖一点,他直奔御书房。   当御书房的轮廓映入眼帘时,楚留香愣了一下。   此时已过子时,按照那位皇帝的一贯作风,此时要么还在西苑研究什么有趣的事物,要么已经睡了。总归不可能在御书房办公。   可此刻,御书房内竟然灯火通明。   透过窗缝,他瞧见那位年轻的帝王,竟然好不生生的坐在案前看着奏折。   “这位陛下……何时变得如此勤政了?”楚留香心中的怪异感更甚。   这倒是让他今天的目标有些难以达成了,也不知这位陛下什么时候去睡。   看样子只能等了,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阵无形的风,从御书房换气的窗口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没有任何人发现。   身为盗帅,他对此有着绝对的自信。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房梁上一处极佳的视觉死角。那里阴影浓重,且位于皇帝正上方,既能观察全局,又不易被察觉。   嗖。   他轻盈地落在房梁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惊起。   他低头往下看,皇帝正襟危坐。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皇帝总想抬头向上看。   难道发现他了?   不可能吧?皇帝就算修习武功,也不可能太强。   再看看,他目光四处搜寻,在皇帝的左手边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旁边悄无声息的多了什么东西。   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仅仅只是他直觉那里多了什么东西。   他扭头看去。   只见在他的旁边,不到半尺的地方,蹲着一个怪物。   那怪物身形像是一只巨大的獒犬,却长着一身青黑色的鳞片,头顶两只尖角,一双眼睛如同燃绕的灯笼,在阴影中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这只怪物正和他摆着一模一样的蹲姿,直勾勾的盯着他。   “吧嗒,吧嗒。”   哦,这是那怪物口水滴落的声音。   他在这只怪物旁边,就好似一个三岁幼童般大小。   楚留香:……   *   与此同时,宫外。   诸葛正我正神色肃穆地走在前面,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特别的“孩子”。   一头白色卷毛,一对死鱼眼,嘴里叼着个棒棒糖,被咬的咔嚓直响。   来之前,哆啦A梦跟诸葛正我聊了很多,还打听了这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盛朝的皇帝,听说他很聪明,爱玩,学什么都快,但是有点不务正业,反正除了处理公务什么都爱做。   这种设定感觉更偏向于陆小凤和楚留香版本的皇帝,还有点像是正德皇帝。   如果真是正德皇帝那种类型,那这些天可真的是遭罪了哈哈!   不过能见古代的皇帝,马良辰有点兴奋,像是小朋友第一次动物园,连带着影响到了坂田银时。   “喂喂,诸葛老爷子,我说啊,这皇宫的装修是不是太奢侈了点?这地板滑得阿银我都要劈叉了哦!如果不小心摔断了胯骨轴子算不算工伤?有没有那种穿着高叉旗袍的宫女姐姐来给阿银我做全身按摩?哪怕是那种六十岁的老嬷嬷我也忍了,只要能缓解阿银由于缺乏草莓牛奶而导致的灵魂颤抖就行!”   “还有啊,一会儿见到那个什么皇帝,阿银我可以不用跪吗?阿银我的膝盖可是很贵重的,只在便利店打折和jump出刊的时候才会弯曲。如果非要跪的话,能不能先给阿银一箱糖分补给?哪怕是那种放过期的甜甜圈也行啊!”   “这些侍卫的表情也太严肃了吧!这年头流行微笑服务阿喂!这样真的不怕吓哭小朋友吗!”   走在前面的诸葛正我听得嘴角直抽。   宫里的禁军要什么微笑服务啊,要的就是威严啊!   他回想起之前哆啦A梦一脸严肃地说“如果银时有些丢脸,请务必阻止他”。目前看这孩子只是容易紧张,话多而已,到也算不上丢脸。   而且,对皇权有敬畏之心,对他们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   只是他这番话频频引得宫中守卫看向他,大概是没有见过这种把心里话说出来还半点不羞耻的人。   好吧,诸葛正我觉得的确有点丢人了,毕竟这人是他带来的。   不一会儿,去传话的禁军回来了,“诸葛大人,请进吧。”   皇宫是皇帝的住所,就算是亲近的大臣通常也是非请勿入,诸葛正我也不例外。   禁军在前面带路,坂田银时还在叨叨叨。   诸葛正我叹了口气,“银时小友,现在已经进宫,你最好多听少说,免得惹祸上身。”   坂田银时眨了眨眼睛,然后话更多了。   诸葛正我:……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大批禁军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跑去。   诸葛正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诸葛正我回头叫住领头的禁军,“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回答:“属下接到消息,御书房有人闯入,激怒了……那怪物,现在怪物暴走了,我们正要赶去营救陛下!”   暴走了。   诸葛正我只觉得一阵冷汗,怪物暴走,陛下真的能活下来吗?   “银时小友,请同我一起前往援救陛下!” 第31章 (补全)   诸葛正我带着坂田银时,跟禁军一起朝御书房跑去。   临近御书房的时候,一声巨大的嚎叫声响起。   “吼——!!!”   这声暴戾的吼叫从御书房的方向传来,带着痛苦的嘶嚎。紧接着,是重物撞击的声音、木材断裂的声音,以及——禁军的惨叫声。   御书房的屋顶从内部被冲破,但出来的不是犼,而是一个人,这个人周身围绕着一股能量,让他不至于在撞破屋顶的时候受伤。   紧随他之后的就是犼,它如同一柄利剑,从御书房内窜出,直逼先前的人影。   诸葛正我认出撞出来的人并非皇帝,紧盯着御书房,顾不得身后的坂田银时,一身内力瞬间爆发,如一道紫色风影,朝着御书房冲去。“陛下!”   那被抛出来的白色人影,在半空一个转身,躲开犼的扑袭,朝着这边疾行而来。他还没跑出几步,就被犼追上,抬起爪子就是一爪。这人就如同炮弹一般弹射出去,重重砸在围墙之上,将围墙砸出一个圆形的洞来。   “呜哇!这种怪物,阿银要是对上会死的吧!加钱!必须加钱!”   坂田银时一看犼的力量和速度,转身就跑。   “老头子,那种东西阿银对付不来啊!都听到地狱之门打开的声音了阿喂!阿银先走一步了!”   诸葛正我回头一看,坂田银时两条腿已经跑出了风火轮的效果,一溜烟人就已经不见了。   他单知道哆啦A梦说坂田银时不爱工作,但他不知道是这么个不爱工作法啊!   能救场的人跑了,诸葛正我心下一沉。   只希望皇帝没事,他冲进塌了一半的御书房。   白衣人从砖块中爬出来,被灰尘呛得咳了两声,正是之前不请自来的楚留香。   奇怪的是,他被砸在墙上,连墙都塌了,他却毫发无伤,只是白衣上沾上了灰尘。   他刚咳了两声,那犼就已经飞到了他面前。   他脸色一变,再度被砸进墙里。   他苦笑起来。   这次是真的还没出狼口,又进了虎穴。   他还没从废墟里爬出来,犼就又追了上来,爪子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他身上。每砸一下,他身上都会闪过一道白光,将犼的攻击挡在外面。   不过几下,他所在的地方地面就已经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要知道,皇宫里的地砖都是特制的“金”砖,硬度非同一般,此时却像豆腐一样被轻易的砸碎。   禁军来的越来越多,他们却远远站在一边不敢上前。之前的事他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却也听说一二。还能站在这里保护皇帝,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忠诚。   为楚留香挡下攻击的白光逐渐微弱,楚留香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有系着一根红色的编织物,随着白光的变化逐渐暗淡,眼看着就要断了。   他这次,怕是真的要葬身在这里,可惜无法去救蓉蓉妹子她们了。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如闪电般射来。   随着一声巨响,犼倒飞出去,撞进另一半还没塌的宫殿里,掀起漫天尘土与碎石。   楚留香死里逃生,猛地抬起头,只看到眼前一抹宛如晚霞般流转的红绫飘过,悬停在半空中。   烟尘渐渐散去,气温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热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明明是夜晚,地面的空气竟然开始扭曲。   只见半空中悬停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他面如傅粉,唇红齿白,生得极其俊美,眉心处烙印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赤色火焰神纹。他头上扎着两个莲花发髻,身披一件宛如晚霞般流转着光晕的红绫,左臂套着一个金光灿灿的圆圈,右手倒提着一杆吞吐烈焰的红缨长枪,脚踩两团烈火飞轮。   少年眼神睥睨桀骜,没有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自带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凛然神威。   所有人都傻傻的看着他,一个离谱的念头从心底燃起。   “这,这是……”诸葛正我连呼吸都差点忘了,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他喃喃道:“三、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不怪他这么想,实在是造型太标志性了,只要是知道哪吒的人,在看到此人的瞬间,都会联想到哪吒。   那个传说中削骨还父、剔肉还母,把东海龙王三太子抽筋扒皮的道教正神哪吒三太子?!   可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昆仑”来的?   来之前哆啦A梦就跟诸葛正我说过,坂田银时不是犼的对手,所以他只是来查探一下情况,随后才会派合适的人前往处理。   难道哪吒三太子就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原以为“昆仑”只是个隐世的非人组织,可现在看来……难道那所谓的“昆仑”竟然和天庭有关?!   皇帝目光灼灼的看着悬浮于半空的哪吒,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   所有思绪都不过片刻。   来人正是穿着哪吒马甲的马良辰。   早在得知宫里是一头能吃龙的犼时,她就知道普通的马甲对付不了它。   龙是怎样的存在?那是哪怕在小说里都必然是实力不低于T1的种族,能吃龙?那实力直接爆表了!就算犼吃的是血统不纯的龙,或者是蛟龙,那也不是普通角色能对付的存在。   所以她没有具现化任何一个马甲,打算攒着等探查清楚犼的实力之后再决定具现化哪一个角色。   谁知道刚进宫就遇到了意外,时间紧迫,没时间让她仔细琢磨用谁合适,她干脆选了哪吒!   哪吒战斗力爆表,刚出生没多久就能杀龙玩儿,他杀的还不是什么普通龙族,而是东海龙王三太子。   虽说猴哥和杨戬也很强,但哪吒识别度最高啊!   不过哪吒毕竟是天庭正神,她现在总共也就五百多点蓝条,想要具现化完整版的哪吒也就够用几秒钟。所以现在具现化出来的哪吒只具有10%的实力,且只能维持60秒。   但已经足够了,神笔认证,稳稳的!   【57s】   “孽畜,安敢在人间放肆!”   哪吒声音清脆却带着震慑人心的威严,如同九天神雷,响彻皇城。   犼瞳孔骤缩:“哪吒大神!您怎会在此!”不知为何,它总觉得眼前的哪吒和它见过的那位大神有些许区别。   “随我回山海策,今日之事可以既往不咎!”哪吒没有回答它的问题,毕竟祂的时间不多。   犼咧嘴一笑,“你是假的吧!这个世界没有神仙!哪吒大神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什么假货,也敢伪装成三坛海会大神!”   它怒吼一声,身躯骤然暴涨,顷刻间便涨到和御书房一般大小,如同一座小山。   它一脚踏出,光是踩在地上都能感觉到地动山摇,那金砖铺设的地面凹陷下一个脚印。   皇帝抽了口冷气,作为一个皇帝,此刻竟觉得自己变得那么渺小。在犼面前,他们这些人类如同一只只蚂蚁,毫无抵抗之力。   众人他们两股战战,颤抖着往后退。   这样可怕的对象,哪吒真的能制服它吗!   只见犼庞大的身躯猛地跃起,张开足以吞下一头大象的血盆大口,直扑半空中的哪吒。   咦?这家伙竟然一眼认出她是个假货。   不过无所谓,她是假的,但马甲的能力是真的。   哪吒哼笑,眼眸微垂,“要战?正合我意!”随着话音而去的是流光溢彩的混天绫。   混天绫化作一条长达百丈的赤练,如灵蛇一般封锁犼的所有出路,瞬间缠住它的脖颈、四肢和腰身。   【49s】   “起!”   哪吒单手猛地向上一提。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如巨鲸一般大小的上古凶兽,竟然像一只被红绳拴住的虫子一般,被混天绫拽到数百丈高!   哪吒脚踩风火轮紧随而上。   犼挣脱混天绫的束缚,朝着哪吒俯冲而去,迎上哪吒从下而上宛如火箭的一枪!   巨大的冲击随着火星四散而去,宛如异常盛大的烟花。   至于犼,被哪吒一枪挑得倒飞出去,连带着坚硬的皮肤也被划开一条深深的口子,痛苦的惨叫响彻京城。   这一夜,注定是大盛朝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一夜。   城东,金风细雨楼。   白楼之巅,苏梦枕还没睡,正听着杨无邪汇报六分半堂近来异动,一声震天怒吼震得白楼都为之一颤。   二人猛地推开窗棂,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股热流迎面袭来,将他们的头发吹得狂舞。   只见宫城方向腾起一片火烧云,明明是暗沉的深夜,那片火烧云却宛如炙热的火焰将天空照得大亮。   而在那其间,竟然有一个人影和一个巨大的不知是什么的怪物穿梭其中。   杨无邪震惊的看着那片燃烧的烈焰,“那是什么?怪物吗?”   苏梦枕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血丝,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眼中寒焰燃烧的更剧烈了,“你之前说,今日冷血带着一个穿斗篷的人进了神侯府。就在不久前,诸葛神候带着一个白发男子进了宫?”   杨无邪一愣,“的确如此,难道这二者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先前宫里传来的消息吗?”苏梦枕注视着远方的红莲烈焰道。   杨无邪一愣,“你是说这天空中的怪物就是宫里那只?”   “也是,宫里也没有其他怪物了。”   “那……这空中与怪物交战的,难道就是今日诸葛神候带进宫的白发男子?”看起来不太像啊,虽然说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对方样貌,可是头发是什么颜色还是能看清楚的。   “不一定是,但一定有关。竟没想到,神侯府竟然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脉。”苏梦枕沉吟:“近来京城与各地异象频发,也不知那些怪物到底从何而来……”   片刻之后,他道:“安排一下,明日拜访神侯府。”   宫内的消息不好说,但宫外的消息,几乎瞒不了金风细雨楼以及……六分半堂。   狄飞惊此时难得抬起了头,仰望着这从古至今从未有过的异象。   作为和金风细雨楼平分秋色的组织,他们自然也得到了今日的第一手消息,只是六分半堂为蔡京效力,天然就和神侯府对立。他没法像苏梦枕一样直接拜访神侯府,只能吩咐下去,尽快查清宫里的事。   无情和冷血也还没睡。   诸葛神候带着坂田银时进宫,他们还在等他们回来好商议后面的事。   可如今情况有些不对劲。   两人看着宫里的方向神情凝重,“宫里出事了。”   冷血道:“他们不是只去看看情况吗?”   “恐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炽热的气息不停地从皇宫的方向涌来。天空中的战斗哪里是人力所能企及?那分明是神明之间的战斗!   无情指节苍白,紧紧扣住轮椅负手,他看向冷血,“那个和犼战斗的是‘昆仑’的人吗?”   “我没见过。”冷血摇头,“不过既然战斗的对象是犼,那应该就是‘昆仑’的人,他们能使用一扇名叫任意门的门,能往来穿梭空间。还能用像纸杯一样的东西进行通话,所以我们不能以常理来论他们的行程。”   “不过……”冷血迟疑了一下,“那个人怎么看起来很像传说中的哪吒?”   无情看着天空,良久都没说话。   同一时间。   京城的大街小巷,数以万计的百姓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吵醒,他们披着衣服跑出家门,仰望夜空。   他们不过是普通人,看不清夜空中的人,可他们看到了那处如莲花绽放的火云,看到了似乎有人脚踩风火轮在半空中与一只巨大的怪物交战。   他们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直到有一个人喊出: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就有无数人跟随。   “神仙,是神仙!”   “脚踩风火轮,是哪吒三太子!”   “三太子下凡降妖来了!”   这些日子京城气氛不对劲,城内出入查得更严了,巡逻的也更频繁。甚至于城内怪事频发,民间流言屡禁不止,其中尤以城中进了妖怪的流言流传最广。   如今皇宫上空映照着神明法相的交战,正好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街头巷尾,百姓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   “求三太子保佑大盛国泰民安啊!”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咚咚的磕头声,在整个京城此起彼伏。   *   犼疯狂地翻滚咆哮,它将哪吒当成冒牌货,根本没把祂当对手,谁知道刚交上手便被哪吒教做妖。   还没交上几招就已落入下风,那无孔不入的混天绫重新将它捆成粽子。它试图用利爪撕裂混天绫,却发现这柔软的红布在它的利爪下连一丝痕迹都没有,更别说被它撕裂。还越挣扎勒得越紧,几乎要将它的骨头勒断。   “吃龙是吧?小爷我最擅长打的就是跟龙沾边的东西!”   哪吒冷笑一声,根本不给犼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32章   整个夜空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29s】   手持火尖枪的哪吒宛若一条火流星,在天空划过,留下璀璨的火光,直直落在巨大的犼上。   火尖枪被哪吒耍得贼溜,杀伤力一绝的同时,还宛如一朵绽放的火莲花,煞是好看。饶是犼速度迅疾如雷,在混天绫和火尖枪的夹击下也只有受着的份。   它那一身能和龙族抗衡的皮肉在火尖枪之下如同豆腐一样被划开,赤金色的神火顺着伤口涌入犼的身体,眨眼间便将它的经脉和妖骨烧得噼啪作响,甚至连血液都在瞬间被蒸发了一大半。   犼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凄厉绝望的惨嚎。它护体的黑气被烧得一干二净,庞大的妖力在神火的炙烤下彻底溃散,身躯剧烈痉挛,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哪吒单手一抽,带出一蓬瞬间被高温气化的血雾,滚烫的血液自天空落下,洒在皇宫的金砖上。   犼后悔了,早知道跟着这杀神走就是了,嘴硬个什么!   这可是天庭三大反骨仔之首的哪吒啊!他连自己都削,更别说是别人了!   眼见那杆金红的火尖枪就要扎入它的头颅,它连忙大喊:   “大神!大神我错了!请绕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枪尖堪堪停留在它眉间一毫米的位置。   “哼,差点上头,还要留着你进山海策,暂且饶你一命罢!”   反正原本也不打算杀它,他还期待着这头知名凶兽犼能给他带来多少蓝条,反正肯定不会比三尾狐妖差就是了。   【17s】   哪吒抓起混天绫一头,打算降落跟诸葛正我说一声再走,这点时间说句话还是来的及的。谁知这犼竟然趁着哪吒降落放松警惕之时,抓住机会骤然缩小,从混天绫的缝隙中窜出,朝着下方围观的皇帝冲去。   这速度何其快,诸葛正我目眦欲裂,他怒吼一声,“护驾——!!”强行压榨丹田内最后一丝真气,试图在皇帝头顶撑起一道护体罡气。   可禁军哪里来得及护驾?   那可是眨眼间杀死800禁军的怪物!走路能将金砖踩得凹陷下去,速度又如闪电,谁能快的过闪电!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皇帝脸色惨白,眼睛却死死盯着这只可怕的怪物。   “噫!你这妖孽,当着小爷的面还敢造次!”   犼快,哪吒的混天绫比它更快。   皇帝只感觉一股罡风扑面而来,随后戛然而止,只有带着热气的腥风扑到他脸上。   定睛一看,这只想要挟持他的妖怪已经被混天绫捆成了蚕蛹。或许是生气这家伙竟然逃脱了它的束缚,混天绫还特意收紧了力道,皇帝甚至能听到犼的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死里逃生的众人惊出一身冷汗,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皇帝被诸葛正我扶着,至少没丢了颜面。   【14s】   “这孽畜,小爷我就带回山海策了。”   哪吒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祂脚踩风火轮,手中牵着混天绫的一端,如同牵着一只死狗一般,拖拽着重伤昏死过去的犼,转身就化作火流星。   皇帝猛地上前一步,看着那即将远去的神明背影,心脏狂跳。这可是真正的神仙!若能得其庇护,大盛朝何愁不能万世绵延?!   他朗声喊道:“三太子留步!朕愿倾全国之力为大神建庙塑金身!请大神赐福大盛!”   可惜少年神明头都没回,与那头巨大的犼一同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赤色流星,撕裂夜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在昏暗的天空中渐渐消散。   众人看着渐渐平静的夜空,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世界又恢复了平静,好像刚刚只是一场充满奇异色彩的梦境而已,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灼热温度,以及御书房的废墟,证明刚才那场颠覆认知的天神降临,绝非一场大梦。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夜风吹散了御书房废墟上的烟尘,皇帝在老太监和诸葛正我的搀扶下,缓缓朝前走了几步。   他抬头看着早已空无一物的天空,眼中还残留着深深的震撼与狂热。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真的存在!   神仙真的存在!   “诸葛爱卿……”皇帝的声音沙哑,因为过度激动还微微发颤,“原来这世上真有神仙……”   他猛地看向诸葛正我,“为何以前从未见过?这哪吒,是为朕而来的?”   “额……”严格来说,这么说也对。诸葛正我解释道:“哪吒大神应该是来自‘昆仑’,为收容犼而来。”   “你方才说,此等神明……是出自‘昆仑’?”皇帝有些诧异,“‘昆仑’……可是指昆仑山脉?”   诸葛正我摇头,跟皇帝解释了今日发生的事。“回陛下,‘昆仑’乃是一个组织。就在今夜,有两位自称来自‘昆仑’的异士造访神侯府,其中一位唤作‘哆啦A梦’,形似蓝色狸猫,却能凭空掏出可穿梭千万里的‘任意门’;另一位便是今夜臣带入宫中探查的白发剑客‘坂田银时’。那狸猫曾言,若遇不可敌之大妖,昆仑自会派更强之人前来镇压。”   诸葛正我顿了顿,语气凝重:“结合今夜之事……这位三坛海会大神,恐怕正是昆仑派来镇压犼的人选。”   “臣本以为‘昆仑’成员应该都是一些奇人,为守护人间安定自发形成的组织,如今看……恐怕远不是如此简单。”诸葛正我表情有些复杂。   原本以为只是一群隐世奇人,他还想着是否能将其收编,将他们变为朝廷的人,为朝廷办事。倘若能成功,朝廷实力将暴涨!   可如今却发现,‘昆仑’可不单单只是人,还有神。这就不能简单的用收编来处理,不仅不能收为己用,恐怕还得慎重对待。   还好目前看来‘昆仑’对他们持有善意。   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派哪吒三太子来镇压?那这所谓的“昆仑”,究竟是个什么样恐怖的势力?!难道是远古的天庭不成?!   “那狸猫可还说过什么?”皇帝急切地追问,双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野心。   “他们曾提及,昆仑内部有一位‘掌策人’,负责调遣‘昆仑’成员。对方既然能调遣哪吒,想必地位非同一般,倘若‘昆仑’背后真是传说中的天庭,这掌策人恐怕……”诸葛正我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但皇帝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他眯起眼睛,倘若真是他们所猜测的那样,那位所谓的“掌策人”还真不好应对。   片刻后皇帝道:“传朕的旨意!神侯府此次护驾有功,重赏!诸葛正我,朕命你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与这‘昆仑’交好!你告诉那位‘哆啦A梦’,倘若‘昆仑’愿意有一人入宫,朕必以国士之礼,不,以国师之礼待之!”   “臣,遵旨!”诸葛正我俯首领命。   他顿了顿,“若有可能,朕想见见那位‘掌策人’。”   “臣……尽力而为。”诸葛正我心中却暗自苦笑,那等能随意差遣神明的存在,哪里是那么容易能请得到的?   “咳咳……咳咳咳……”   就在君臣二人心思各异之时,一阵咳嗽声从不远处的废墟中传来。   哗啦一声,砖石碎裂。   一个白衣几乎变成了灰黑色的身影,艰难地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污,虽然狼狈到了极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甚至还带着几分苦中作乐的笑意。   “楚留香,见过陛下。”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想起了今夜这场皇宫大乱的“罪魁祸首”。   大批禁军立刻如临大敌,手持刀枪,将那片废墟团团围住。   听到这个自称,诸葛正我瞳孔一缩,厉声喝道:“楚留香?!你不在江湖上逍遥,为何深夜潜入大内禁宫?你可知,因为你惊动了那头上古凶兽,险些酿成泼天大祸!”   禁军一拥而上,刀剑架在了楚留香的脖子上。楚留香没有反抗,他现在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苦笑着任由他们将自己押住。   皇帝听到“楚留香”三个字,眉头一挑,他向来对江湖人士十分好奇,没想到今日不仅见到了天上神仙,还见到了江湖名人。   只是有少年神明在前,这江湖名人也就激不起他多大情绪了。   “皇上息怒。”楚留香看着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草民深夜惊扰圣驾,死不足惜。只是草民此番潜入御书房,实属走投无路,为了救命而来。”   “救命?”皇帝好奇,“你楚留香轻功天下无双,谁能要你的命?再者,御书房中皆是奏折古籍,哪来的救命灵丹?”   楚留香摸摸鼻子苦笑一声,“若是在一个月前,草民自认确实少有人能要草民的命,可今日,陛下也看到了,这世上还有非人的存在。”   “人便是再强,又如何能与妖魔对抗呢?”楚留香深吸了一口气,“草民此次前来,不为灵丹,草民想借陛下的……玉玺一用。”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降至冰点。   “放肆!”   “大胆狂徒!”   诸葛正我更是脸色大变。玉玺乃国之重器,代表着皇权与国运,岂是能随便被借用?这与谋逆何异?!   “楚留香,你疯了不成?!”诸葛正我怒斥,“玉玺岂是能借用之物?!”   “楚某很清醒。”楚留香凄然一笑,“诸葛大人应该听说过,草民有三个妹子,虽无血缘,却是至亲。她们三人于半月前离奇失踪,草民寻找多日才发现……她们在一只拥有九条尾巴的妖狐手中!”   听到“妖狐”二字,诸葛正我额头的青筋就是一跳。   今日冷血同他提起扬州制服灭门惨案,那凶手便是一只三尾狐妖!   据冷血所说,那三尾狐妖乃是重伤状态,即便如此,它也能将整个扬州城屠城!楚留香遇到的这一只竟然是九尾?!诸葛正我心中骇然。   楚留香继续说道:“那九尾狐妖神通广大,非人力所能抗衡。它告诉草民:若想换回她们三人的性命,必须拿大盛朝的玉玺去换!否则,草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变成尸体!”   他闭了闭眼,“草民今日只是想偷偷借用一下玉玺,等救回三个妹子,就想办法再把玉玺偷回来,谁知……”谁知皇宫里也有妖怪,还差点要了他的小命。连狐妖给的护体手绳都没能挡住。   “荒谬!”皇帝有些无法理解,“一只畜生,要朕的玉玺作甚?难道它还想登基称帝不成?”   “陛下。”诸葛正我上前一步,“其实今日还有一事,本打算晚些时候再向陛下禀报。今日臣的弟子冷血是和哆啦A梦一起回来的,他此前同臣的二弟子铁手一同去扬州查案,谁料当晚扬州知府林贤玉满门被灭门。”   “什么?”皇帝怒道,“即便林贤玉有罪,那也该由朕来治罪,何人胆敢将朝廷四品大员灭门!”   国有国法,若人人都动用私刑,这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诸葛正我回答:“乃是一只三尾狐妖作案!”   皇帝一愣。   诸葛正我三言两句将扬州城狐妖案讲清楚,最后附耳到皇帝耳边说了关于山海策的事。   皇帝脸上神色变换。“……你接着说。”   “哆啦A梦曾说,狐妖乃是一个传承完整的妖族,其最强可到九尾。这个种族并不贪图金银珠宝,也不在乎凡间的皇权富贵。”诸葛正我迟疑了一下。   “它们……以情绪为食,危害极大。”   “情绪?”楚留香愣住了。   “对,情绪。”诸葛正我神色严肃。   “人类的贪婪、恐惧、绝望、爱恨、悲欢,都是它们最美味的食粮。它们修炼时,会选择其中一种来参悟。哆啦A梦用扬州案中那只狐妖举例,那只狐妖看似站在正义的一方,是为了给素素报仇才出手灭了知府满门。但其实它更多的是愤怒林府损毁了它的所有物而已。”   当时冷血不明白,为什么狐妖能为了素素去灭知府满门,会在县令来找麻烦的时候保护苗苗,却在苗苗劝说它不再滥杀之后转而对苗苗下手。这狐妖行动的原则难道不是“善”和“义”吗?   当时哆啦A梦是这样说的:   “妖与人之间,存在着无法逾越的认知鸿沟。人有伦理纲常,妖也有它们的生存方式。也许有时会觉得妖和人很像,但那只是外在表象有一定相似度,其内在本质依旧存在着根本的不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仅仅只是立场不同,更多的是认知上的隔阂。人类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妖不理解,妖的常理,人也不懂。”   “你们觉得狐妖帮素素报仇是将素素姐妹当成自己人去保护,心中有善,有公义。可是在妖族的观念里,不存在善恶一说。与其说它将素素姐妹当成了自己人,不如说它把素素姐妹当成了宠物。宠物被杀了,去报个仇,没问题吧?宠物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得好好教训一顿,没问题吧?”   “如果没有林府的插手,也许狐妖跟素素姐妹的关系会更好,但永远改变不了素素姐妹之于狐妖是宠物以及储备粮的身份。那绝不是平等的关系。”   哆啦A梦三两句话就让诸葛正我明白了人与妖的界限,不管妖族表现的多友善,它们对于人类而言依旧是危险的。   就算它们没有恶意,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小心踩进死亡的坑洞中去。   诸葛正我看向皇帝:“哆啦A梦曾经提及,这些大妖当初为了逃出山海策都受了伤,所以臣猜测……这只九尾狐妖,恐怕是为了疗伤,故意大范围制造混乱,将这些情绪都用来疗伤。”   如果这样的话,对方说不定就在京城之内!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诸葛正我出了一身冷汗。   皇帝显然也有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有些难看。刚送走一个犼,现在又要来一个九尾妖狐吗?   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国家,乃至于他这个皇帝都要沦为那些妖怪们用来取乐进食的“农场”和牲畜。   “楚留香啊楚留香!你这次可算是惹了大祸了!”诸葛正我叹道。   诸葛正我心道:还是得尽快联系‘昆仑’的人! 第33章   夜风呼啸,京城外的荒野深处。   一道赤色流星轰然落地,恐怖的高温瞬间将周围几十丈内的草木炙烤成灰烬。   【7s……5s……】   马甲的使用时间即将归零,马良辰却根本不敢从哪吒的马甲里退出来。   开什么玩笑,这头犼虽然被哪吒戳得只剩半口气,那也是能吃龙的上古大妖,马良辰这种刚炼精化炁的菜鸟在它面前就是一巴掌拍死的事。   趁着哪吒马甲的时间还没用完,她左手一翻,平板版山海策凭空浮现。   “收!”   山海策印照出金字塔形状的光,将犼笼罩在其中。被混天绫捆成蚕蛹的犼发出一声微弱而绝望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迅速扭曲、缩小,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被吸入其中。   【0s】   倒计时归零,少年神明化作漫天金光消散,显现出其中的马良辰来。   她的眼睛亮的出奇,双手握拳疯狂跺脚。   “嗷嗷嗷嗷!哪吒诶!我cos了哪吒!好帅啊!”   “真特么!!爽爆了!!”   “啊啊!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我竟然都用过了!!就差三头六臂没试了!”   她捧着通红的脸,“真是太幸福了!”   “阿笔~”她两眼冒星星,对着神笔就是一个贴脸贴贴,“我发誓!最爱的就是你了!能遇到你真是太幸运了!”   “唔……”神笔整个唰的就红了,颇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了知道了……你喜欢就好啦……”   “咳咳。”它清了清嗓子,“这都是你应得的,毕竟你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收容妖怪嘛,这本来不应该是你的责任的。”   山海策不满被忽略,飘到马良辰面前晃,试图让她看数据。   只见山海策版平板里面的水墨画中已经多了一只被榨干的虚弱犼,左上角的人物信息处,蓝条上限已经达到了14300,容量从之前剩下的32点变成了3722,。   也就是说,收容一只犼就增加了13452点蓝条上限!补充了3690点的蓝量!   “个、十、百、千、万……”   发财了!这是真的一波暴富啊!马良辰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想当初在扬州,就为了抓一个蜜陀僧,她丢尽了哆啦A梦的脸。还不是因为蓝量不够,没法具现化强大的马甲,只能靠一个育儿机器人在面前顶着。   但是现在她富裕了!不至于捉襟见肘了!她甚至可以穿着杀生丸的马甲去逛街!   好幸福!   额,不行,现在还不是吃一碗倒一碗的阶段,就算蓝条全满,最强的那几个拉出来也一样用不了多久。   还是得省。   “只有我一个,速度还是太慢了。”马良辰叹气,“那么多妖怪逃出来,我却只能一个一个抓,太强的我还对付不了……”   在她成长的这个阶段,恐怕有数不清的人会死在妖怪手里。   神笔听到马良辰这么说赶紧转移话题:“那你赶紧修炼,什么时候到炼炁化神了,你就能同时控制多个马甲一起干活了!”   “当初我挑中你就是因为你资质好,有我和山海策的加持,你修为的提升速度会非常快。你难道不想有一天不需要穿马甲,只凭自己就杀穿那些大妖吗!”   “对哦!”马良辰眼睛一亮,用别人的力量和用自己的力量还是有区别的,谁不想自己本身强大?“到时候那些妖怪就不会说什么我是假货了!它们害怕的,只会是我本尊!”   不过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怎么好像和什么牛,什么马扯上了关系……   这京城里肯定还藏着不少好货,明天就回神侯府问问,看看哪里还有需要“热心市民昆仑小分队”处理的妖怪,必须全部打包带走!   “今天太晚了,就在外面住一晚,明天再进城去。”马良辰从四次元口袋里拿出一个便携式旅馆球。   除了刚穿越那几天不熟悉哆啦A梦的道具,只能睡木板和睡袋,后面马良辰在野外基本都用这个,里面有床有卫生间,跟在家没什么区别。   见马良辰不再纠结之前的问题,神笔松了口气。   其实神笔和山海策一直都在刻意淡化现实的残酷。   从山海策被毁,不得不落入这方世界起,这方世界就必然会面对来自妖魔的威胁。成千上万、乃至于更多的人都可能会死在妖怪手里,这不是马良辰的错,也不是这方世界的错。他们只是倒霉,被卷入了一场战斗的余波,被迫承担了这一切的后果。   虽说神笔和山海策选择了马良辰这个意外卷入的灵魂,将这本不属于她的责任强加在她身上,可它们还是想尽可能的去保护她。   马良辰只是一个有点天赋的普通人,甚至打不过一些一流高手。在这种情况下,想太多,想太远没有用处,反而带来过强的压力使人焦虑。   而焦虑,只会带来负面影响。   神笔觉得马良辰已经很努力了,这就够了,其他东西它和山海策背负就行了。   神笔关上灯慢慢降落在马良辰枕边。   感觉到神笔落在枕边,马良辰睁开眼睛,随后又闭上。   *   次日清晨。   神侯府。   诸葛正我坐在书房的主位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忙了一夜,不止是为了处理宫里的烂摊子,也是为了搜集更多关于妖怪的信息。   如今只有‘昆仑’的人能对付这些忽然跑出来的妖魔鬼怪,他就只能趁着他们的人在京城之际,先把京城清理干净。   一想到京城里还有其他妖怪,还有那不知藏在哪里,可能威胁到皇帝的九尾狐妖,他就心焦。一回到神侯府,他就让人去大门处守着,等待哆啦A梦上门来。   犼的问题虽然已经解决,新的威胁又随之而来,所以皇宫的防卫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提的更高。   诸葛正我和楚留香确认过,楚留香之所以没有死在犼的手里,皆是因为他手腕上的手绳。那是九尾狐妖给他的,怕他死在其他妖怪手里,无法带去玉玺,所以特地给的防身之物。   狐妖随意给出的一根手绳,就能防住犼那么多次的攻击,这九尾妖狐恐怕比犼还要强,不得不防。   可是……就凭禁军的防御,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   诸葛正我苦笑。   “叩叩”门外传来敲门声,“大人,仙使到了。”   “快快,请他进来!”诸葛正我赶紧起身迎接。   书房门打开,一个圆滚滚的蓝胖子,迈着悠闲的八字步晃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铜锣烧,啃得津津有味。   “哟,诸葛大人早啊!看你这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啊?”哆啦A梦含糊不清地打着招呼。“还有,仙使是什么鬼?这是什么奇怪称呼?”   怎么可能睡得好啊!昨晚除了那么大的事!   “不知小友可曾听说昨夜宫中之事?”   “听说了,掌策人说哪吒大人去了,应该解决的很顺利才对吧?”哆啦A梦吧唧一声跳到椅子上坐下,往里挪了挪屁股。   诸葛正我闻言一愣。   虽说早就猜到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可从哆啦A梦口中确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震撼,他朝着哆啦A梦行了一礼,“多谢昨夜三坛海会大神救命,我等实在感激不尽。”   “不知可否前去拜会?也好感激三太子的救命之恩。” 第34章   “感谢就不用了,哪吒大人很忙的,昨天晚上也是抽空前来。大多数时候我们也联系不上祂。”哆啦A梦吃完一个铜锣烧,又重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新的开始啃。“有水吗?有点干了……”   诸葛正我叹了口气,随后用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茶水如何?”   哆啦A梦接过茶水,接着听诸葛正我说:“不知‘昆仑’如今还有哪位大神得空?昨夜哪吒大神处理完犼之后,老夫从楚留香口中得知,九尾狐妖盯上了玉玺,说不定对方就在京城,所以老夫……”   “诶?!九尾狐妖?!”哆啦A梦惊得铜锣烧都差点掉在地上,“你说京城有九尾狐妖?!”   诸葛正我点头,表情凝重,“根据老夫推断,九尾狐妖恐怕比犼还要难对付,除了昨夜出现的哪吒大神,老夫也想不出还有谁能对付。”   “那的确如此,九尾狐妖的实力在犼之上。”哆啦A梦肯定了他的猜测,“虽说犼能吃龙,但正经龙族它是不敢去碰的。一来人家是被册封的正神,二来人家实力强劲,对上了指不定谁吃谁。所以犼虽凶名在外,却也不是一定比龙族强。”   “而狐妖不同,涂山氏狐妖最有名的就是大禹的妻子,它们虽是妖身,但更多被视为祥瑞。它们未曾作恶,山海策中也就不会收容。盯上玉玺的狐妖肯定不是它们。”   “青丘的狐妖乃是上古凶兽之一,喜欢用人类的七情修炼,从一尾到九尾不等,九尾实力最强,堪比饕餮穷奇。轩辕坟的狐妖也不逞多让,但更爱食人。二者虽然属于不同派系,但实力不好说谁高谁低。”   “只是……对方为什么会对玉玺感兴趣?”哆啦A梦疑惑,妖怪对权力都不感兴趣才对。   诸葛正我:“老夫倒是有所猜测。”   “依照小友之前在扬州所言,青丘狐族以情绪为食。老夫推测,这九尾狐索要玉玺,恐怕是想引发朝廷动荡。朝廷毕竟是一国运转的中枢,便是小小的震荡,也会给百姓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它或许是想利用这种方式吸食因此产生的七情用来疗伤。”   “确实有可能,不过青丘一族虽然以七情为食,却也不是什么都吃。”   哆啦A梦解释道:“我这么说吧,混乱带来的七情虽然量大,对狐妖来说却像是一对大杂烩,像是堆积在一起的泔水。它们虽是妖怪,却是一群有‘格调’的妖怪,它们更喜欢纯粹强烈且极致的七情。这种七情很难获得,所以它们通常喜欢亲自‘烹饪’。”   “如果得到的七情不和胃口,它们宁愿不吃。所以我想……它想要的应该不是带来混乱,而是亲自从楚留香和他妹妹身上将食物‘烹饪’出来。”   诸葛正我一愣:“烹饪?”   “就像人类做菜吧,把原料通过精心加工变成一道美味佳肴。”哆啦A梦点点头,“对九尾来说,通过一步步逼迫楚留香,看他为了妹妹,去违背侠义、去背叛国家、去践踏他引以为傲的底线。就能获得楚留香在挣扎中的痛苦,在失败后的崩溃,以及最终陷入深渊的绝望。”   “不仅如此。”哆啦A梦叹息一声,“除了楚留香,那三个姑娘也是它食物的来源。她们会看着最在意的人因为她们跌落神坛、成为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他们之间的羁绊,会给九尾狐带去真正的无上美味!”   “所以楚留香就算成功把玉玺带回去,也不会救回妹妹,而是绝望的开始。”   听完这些,诸葛正我缓缓呼出一口气,“这狐妖杀的人看似不多,行事却十分诡谲,被它盯上的人……或许不会死,但一定生不如死。”   哆啦A梦耸耸肩:“这只是一种可能啦,毕竟狐妖一般只会选择七情中的一种或两种进行修炼,万一它们偏好喜和爱呢?喜怒忧惧爱憎欲,总还有两项是好的嘛。”   就算这样,这个概率也不高。   唯二的好处大概就是,狐妖虽然强大,却不会大批量吃人,以及,“小友的意思是……狐妖的目标不是陛下?”   哆啦A梦点点头:“可能性很小,喜欢吃龙脑的也就一个犼。对其他妖怪来说,吃的是不是皇帝区别不大,可能楚留香那种类型更受妖怪喜欢,毕竟气血足嘛。”   诸葛正我:……   不知道是该为皇帝庆幸,还是为皇帝惋惜。   “这样看的话,对方确实可能是青丘的狐妖。”   “所以‘昆仑’还有可以对付它的人吗?”诸葛正我追问。   哆啦A梦点头:“清源妙道真君,齐天大圣,九天玄女,真武荡魔大帝,关圣帝君……能对付它的不少,不过大神们都很忙。所以最好确认一下这只九尾具体在哪里,然后我再联系有空的大神前来助阵。”   虽说早有预料,听到这些神明的名号诸葛正我心里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试探着问:“不知‘昆仑’掌策人究竟是哪一位大神?竟然能请动诸位大神?”   哆啦A梦神秘一笑,“掌策人就是掌策人,只不过有几分薄面而已。”   哆啦A梦否认了诸葛正我的猜测,但诸葛正我没有轻易相信这套说辞,什么样的薄面能请动这么多位大神?他只当哆啦A梦不愿意说。   诸葛正我思索片刻,“如今楚留香还在大牢中,可以让他带我们去找九尾狐妖。”   哆啦A梦咽下最后一口铜锣烧,跳下椅子,“那我们现在去找楚留香?”   听到哆啦A梦如此说,诸葛正我松了口气,对他来说,哆啦A梦主动提及此事再好不过了。   “那就请小友随我去一趟诏狱吧。”   哆啦A梦穿上斗篷,龇牙咧嘴,嚯,香帅这算是get到一次难得的体验了啊。   两人正要出发,哆啦A梦口袋里的无线传声筒有了反应。   他从口袋里拿出无线传声筒,“陆小凤,你又发现妖怪啦?”   不愧是爱找麻烦的男主角啊,简直是妖怪探测雷达啊!   谁知对面传出的不是陆小凤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求求你,快来救救我们吧!” 第35章   扬州城郊。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铁手站在城郊一处废弃的小道前,面沉如水。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昨日在丢失婴儿的现场发现的那根诡异黑色羽毛。   这根羽毛表面仿佛涂着一层能吸收光线的能量,哪怕是在白天看着,都让人打心底里泛起一股寒意。   “铁大人,应该就在前面了。”说话的人手中牵着一只强壮的黑犬,黑犬冲着小道尽头发出呜呜的低鸣。“黑虎不愿再往前走。”   捕快踢了黑虎一脚,它也还是死活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只是趴在地上呜呜哀嚎。   “行了,不用再勉强它。”铁手道。   昨天发现这根羽毛之后,他就差遣六扇门的其他人找一只擅长追踪的狗回来,想要尝试让狗追踪凶手。   其实他也不确定找到的黑色羽毛和偷孩子的贼人有关,直到带来的黑犬冲着这根羽毛发出又似威胁,又似恐惧的声音。它夹紧了尾巴,四条腿打着哆嗦,分毫不敢靠近拿着羽毛的铁手。如果不是黑犬的主人强迫黑犬上前嗅闻,它或许会带着主人直接逃走。   若是以前,铁手或许会以为这是狗的问题。可自从认识了哆啦A梦,知道了妖怪的存在,他就知道,应该是羽毛的问题。   婴孩儿的失踪,恐怕和妖怪有关。   在黑虎主人连哄带拽下,黑虎才战战兢兢的寻着空气中残留气味,带着一行人来到这里。   在这条废弃的小道尽头,是一丛荒废多年的破败塔林。   这里曾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后来因战乱荒废,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连个鬼影都没有。   “你们留在外面,我进去看看。”铁手挥了挥手,独自一人小心的往里面前进。   他眼观六路,走得十分谨慎,生怕打扰到什么。   他知道自己对付不了妖怪,所以行动小心谨慎,他进来只是为了确认一下自己的推测。   塔内还算亮堂,穹顶破了个大洞,光线从洞口钻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待看清眼前的一切,见惯了血腥场面的铁手也忍不住屏住呼吸,瞳孔骤缩。   在废塔的角落,有一个用干枯树枝、破烂布条筑起的足有两丈宽的巨大巢穴,里面有着和铁手手里相似的黑色羽毛!   巢穴边缘散落着几件婴儿的贴身衣物,有绣着老虎头的肚兜,有带着碎花的襁褓。这些衣物旁边,是几具皮肤青黑的小小尸体。   那些尸体上有不少伤口,有的砸破了头,有的掐断了脖子,身上还有被鸟爪抓伤的痕迹,像是垃圾一样被丢在角落。就在尸体旁边,还有一个红绳断裂的长命锁。   “简直是畜生……”铁手双拳紧握,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都还是不满一岁的孩子啊!这畜生怎么忍心!   就在这时,四周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穹顶的洞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诡异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铁手只觉得呼吸一滞,体内流转顺畅的真气竟然在这股威压下变得生涩无比,他本能做出防御姿势,抬起头,朝着头顶看去。   那是一只巨大的鸟状怪物。   它的翼展足有数丈,浑身覆盖着无法反射光的黑色羽毛。它的爪子如同精钢浇筑的弯钩,将穹顶抓出一个个孔洞。   但最可怕的……是它的头颅。   那不是一颗鸟头,而是一张惨白人脸!   那是一张女人脸,嘴的位置却是一只鸟喙,眼睛也如同鸟一般溜圆,眼珠惨白,瞳孔如针尖大小,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塔内的铁手。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怪物没有直接发动攻击,似乎是发现有人闯入了自己临时搭建的巢穴,前来查看。   它歪着那颗诡异的人头,转动惨白的眼珠打量来人。   铁手浑身的肌肉绷紧,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这只怪物面前,就像是一只被苍鹰盯上的兔子,没有任何胜算。   他喉结微动,咽下一口唾沫。   “嘎——咔咔……”   姑获鸟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怪异叫声,随后扇动巨大的双翼,冲天而起,眨眼就消失在了天际。只留下一阵狂风将铁手吹得睁不开眼。   直到那股恐怖的威压彻底消散,铁手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种怪物……非人力所能敌……”铁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杀他,不管什么原因,他都捡回了一条命。   看来这个妖怪他也没办法对付,还是得请‘昆仑’的人出手。   他抹了一把满是冷汗的脸,得去找陆小凤一趟,借用他的无线传声筒。   *   百花楼。   陆小凤愁眉苦脸地躺在太师椅上,看着花满楼悠哉游哉地给窗台上的兰花浇水。   “花满楼,我陆小凤的一世英明,算是彻底毁在你们花家了!”陆小凤摸着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胡子,语气里满是悲愤。   就在昨天,花管家连夜打包行李回了花家老宅。目的是回去“告状”,七少爷竟然被陆小凤这浪子骗身骗心,必须请老爷主母做主才是!   任陆花二人如何解释,花管家都不听,还觉得自家少爷是被陆小凤这个浪荡子骗了才替他说话。   花满楼听着陆小凤的抱怨,笑道:“放心,若是我爹娘来了,你便将你那些红颜知己都叫来,谣言岂不是不攻自破?”   “好你个花满楼,好狠的心!”陆小凤笑骂:“她们若是真来了,能把你这小楼给拆了!到时候我可不赔!”   两人又是笑言几句,陆小凤摸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问:“管家跑了,我们俩病号谁来做饭?总不能天天啃干粮吧?”   “这倒不必担心。”花满楼侧过头,耳朵微微一动,“我已经托隔壁巷子的张大娘,请了一位手脚麻利的妇人过来,专门为我们洗衣做饭。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百花楼的木门便被轻轻敲响。   “两位公子,奴家是张大娘介绍来帮忙的李嫂。”门外传来一个温和怯懦的妇人声音。   “请进。”花满楼温声道。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三十来岁、衣着朴素但十分干净的妇人。她看着有些局促,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胸前还用布兜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婴儿睡得很熟,小脸红扑扑。   “两位公子恕罪。”李嫂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家那口子出城做工去了,孩子太小离不开人,奴家只能带着他一起来干活。不过公子放心,这孩子很乖,吃饱了就睡,绝不会吵着两位公子歇息的。”   花满楼微笑着点点头:“无妨,大嫂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厨房在后院,食材都备齐了,劳烦大嫂先做些清淡的早膳吧。”   “诶!好嘞!奴家这就去!”   李嫂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为了干活方便,她熟练地解开胸前的布兜,将睡得正香的婴儿小心转移到自己的背上,然后用一条宽大的背带重新绑紧、打了个结。   她转身走向后院时,清晨的阳光打在孩子身上。   陆小凤躺在椅子上,目光随意一瞥,瞥见孩子那打着补丁的襁褓上竟有一个突兀的红点,像一只血红的眼睛,让人有些发毛。 第36章   晨曦微露,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尽。   一座占地极广、依山而建的山庄笼罩在青灰色的晨雾中。平日里护卫森严的庄门,此刻却门户大开。一队队穿着青衣佩着武器的门客排成整齐的队列,朝着山下走去。   领头的人眉头微皱,看向身后队列的时候,眼中带着忌惮。   那些人当中,有相当一部分双眼没有焦距,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假山后,三道纤细的身影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凉的太湖石。   正是楚留香那三个被狐妖抓走的妹子。   苏蓉蓉探出半个头,视线扫过空荡荡的穿堂,对着身后的李红袖和宋甜儿打了个手势。   三人在两天前被狐妖带到这里,一来就被关在房间里,由几个二流高手盯着,到现在还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若还是之前那样被狐妖盯着,她们是绝对不敢跑的,但来了这里,狐妖就将她们丢给了这个山庄里的人,三人再没见过它。   她们不知道狐妖是不是已经离开,但只要不是狐妖亲自盯着她们,她们的对手是人,她们就有把握成功逃离。   李红袖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山庄地形,指了指西侧的角门。宋甜儿点点头,指尖扣住几枚淬了麻药的银针,走在最前面探路。   三人皆是轻功好手,脚尖点过回廊的栏杆,犹如三只轻巧的燕子,几个起落便穿过中庭来到了山庄的边缘。   只要翻过眼前这道墙,她们就能脱离这个地方了。   不等三人动作,苏蓉蓉突然冷喝一声:“谁?!”   她反手拔出腰间短剑,目光如电般刺向角门外的一株垂柳。   柳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青年。   他穿着一袭雪白长衫,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晨风吹过,柳枝拂动,青年的面容清俊温雅,带着一种世家公子才有的从容。   “三位姑娘何必急着走?”青年嘴角含笑,用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嗓音温润如玉,“莫非在下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   李红袖看清来人的面容,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无争山庄少庄主,原随云?!”   苏蓉蓉握剑的手紧了紧,竟然是无争山庄!   这半个月来,她们一直被关在后院,只知道这里是一座势力庞大的山庄,却没想到,困住她们的,竟然是名震江湖的第一世家——无争山庄!   “原公子。”苏蓉蓉踏前一步挡住李红袖和宋甜儿,“无争山庄乃武林泰斗,原老庄主更是侠名远播。你身为无争山庄少主,为何要与妖怪同流合污?”   原随云停下敲击折扇的动作。他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妖怪?”他轻笑一声,“你们为何会觉得那位是妖怪?分明是祥瑞才对。”   “看来真的是在下招待不周,三位姑娘才会药倒山庄守卫出逃。”   他缓步上前,三人谨慎的向后退,“不过,三位既然是那一位请来的贵客,在下就不得不请三位姑娘再住上几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随云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好快!   苏蓉蓉根本来不及眨眼,一阵劲风已逼至面门。原随云的折扇连点三下,手法诡异至极。苏蓉蓉的短剑只挡住了第一下,手腕便猛地一麻,短剑脱手落地。   旁边的李红袖和宋甜儿甚至没看清原随云的动作,便被点中了穴道,僵立在原地。   “带三位姑娘回去。”原随云转过身,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几名青衣剑客吩咐道,“三位姑娘可是无争山庄的贵客,不可怠慢。”   苏蓉蓉咬着牙,被两名剑客架起双臂。“原随云!你身为无争山庄的山庄主,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为妖怪办事?!”   原随云没有说话。   在被拖回内院的最后一刻,她回过头。   一轮红日恰好跃出远处的山头。   阳光洒在原随云的脸上,那位名满江湖的无争山庄少庄主,此刻正微微仰起头看向红日。似乎有些刺眼,他抬起手,用手背挡了挡刺眼的晨光。   *   扬州城,百花楼。   陆小凤提笔蘸墨,他行云流水地写下几行字,随后将纸一抖,扔到一旁晾干,又换了一张新的信纸。   “西门吹雪一封,木道人一封,猴精……算了,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儿。”陆小凤一边念叨,一边行云流水的写着信件,“找驿站送信太慢了,恐怕得雇人专门去送。”   花满楼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粥,温声道:“你这信一寄出去,江湖上怕是要热闹了。”   “答应了那只蓝狸猫要把‘昆仑’的消息散出去,我陆小凤可从不食言。”陆小凤单手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走到窗边看向熙熙攘攘的街道,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行,我骨头都快生锈了。”陆小凤转过头,看向花满楼,“扬州城这几天丢了不少孩子,铁手查案去了,我在这里干坐着也不是办法。我打算出去转转,打听打听消息,说不准还能再揪个妖怪出来。”   花满楼顿了顿,“调查我没意见,只是……”   “我保证!”陆小凤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只查消息,绝不动手!真要遇上妖怪,我立刻用那传声筒摇人!”   花满楼无奈地摇摇头,正要说话。   突然,后院方向传来一阵飓风,以及翅膀扇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婴儿的啼哭,以及李嫂惊恐到破音的尖叫。   “啊——!囡儿!”   “救命——!!!”   陆小凤脸色一变,纵身从窗户往下一跃,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后院,花满楼紧随其后。   两人冲进后院,呼吸同时一窒。   只见后院半空中,悬停着一只体型堪比牛犊的巨型黑鸟。那鸟浑身羽毛如墨,生着一张惨白诡异的女人脸。那怪鸟如精钢般的利爪,正扣在李嫂背后的襁褓上。   婴儿被吓得嚎啕大哭,李嫂因为背着孩子,整个人被怪鸟硬生生提到了半空,双脚已经离地三尺多高。   “又是妖怪!”   “放开她们!”陆小凤也顾不得危不危险,怒喝一声便拔地而起,朝着妖怪而去。他动作迅猛,竟真的抓住了妖怪的爪子,他受伤的左手从悬吊伤臂的布料中挣脱,试图把孩子抢下。   “嘎!”   姑获鸟察觉到陆小凤的动作,双翼猛地一振。狂暴的风压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当头砸下,陆小凤闷哼一声,胸口旧伤被气流一震,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抓住利爪的手指没有松开,硬生生拽住了怪鸟升空的势头。   “放人!”   花满楼借此机会飞身而上,双手交错,扯开襁褓的背带,先将她救了下来。   眼见怪鸟要飞走,花满楼也飞身上前救孩子。   可是就算两个成年男性很重,对怪鸟来说似乎也不算什么,两人被怪鸟带上了天。   陆小凤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杯”丢给李嫂:“对着它说话!!让另一边的人来救我们!”   李嫂六神无主,不知陆小凤为什么让她做这么奇怪的事,但知晓他们是为了救人,便听话照做:“有、有人吗?”   “有没有人,救救我们!”   对面一直没有回应,李嫂看着孩子和陆花二人快被带走,哭喊着:“求求你,快来救救我们吧!”   对面终于传来回应,“你们在哪儿?”   “百、百花楼!”李嫂一惊,没想到另一边真的有人,赶紧答道。   对面又没有声音了。   陆花二人用尽全力往下坠,试图让怪鸟下降高度,但几乎没用。   如果不是怪鸟没有手,他们现在已经死了。   花满楼喊:“先救小孩!”   可任凭两人如何用力,也没办法掰开怪鸟的爪子。   头顶的怪物发出可怕的尖啸,飓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眼见怪鸟越飞越高,李嫂绝望的对着“纸杯”不停地呼救。   “人呢?有人吗?来人啊!求你了,救救我们……”   狂风再次压下。院子里的石桌被掀翻,青石板层层碎裂,陆小凤被甩了下来,紧接着的是怪鸟那如钢刃一样的翅膀。   “陆小凤!”   可陆小凤来不及躲开了。   就在这时,“纸杯”对面换了一个声音,更童稚,但更沉稳。   “到了。”   轰——!   只见一团红色的火焰从二楼的窗棱喷涌而出,那火焰直逼怪鸟,高温燎烧下,怪鸟发出凄厉的惨叫,不得不收回攻击进行防守。   陆小凤得以平稳落地,捡回一条命。   可眼见火焰如此强势,陆小凤肝胆俱裂。   “花满楼!”   不可思议的是,那狂暴的火焰仿佛用油自己的意识,灵活的绕开了花满楼和婴儿,化作一个火牢,将怪鸟困在其中。   这时陆小凤才看向火焰的来处。   一个人形火焰,带着触及灵魂的压迫感,从破损的窗棱飘出。仔细一看,它怀里竟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稚童。   那稚童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斗篷,一头棕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明明不过三头身,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却带着沧桑。 第37章   狂风在耳边呼啸。   半空中,那团围绕着怪鸟的诡异火焰一分为二。   其中一股火流如同长了眼睛的灵蛇,绕过怪鸟那钢刀般的爪子,卷住还在啼哭的婴儿。奇怪的是,这把怪鸟烧得尖啸的火,竟然没有灼伤婴儿。   另一股火流托在花满楼脚下,花满楼有些迟疑,陆小凤喊道:“快下来!昆仑来人了!”虽然是个小孩。   花满楼借着火流的托力,松开抓着鸟爪的手,在半空中一个折身,稳稳落回后院的青石板上。   火流将婴儿送进跌坐在地的李嫂怀里,她顾不得对火焰的害怕,喜极而泣地接过孩子。之后才发现,那火焰一点也不烫。   “抓住它,火灵。”人形火焰怀里响起男童稚嫩的声音。   火灵将男童放在地上,接着身形暴涨,火焰冲天而起,朝着怪鸟逼去。   姑获鸟察觉到威胁,发出一声尖啸,双翼猛振,黑色的羽毛倒竖,朝着火灵刮去一道道风刃,直劈火灵的面门。   火灵连躲都没躲。   风刃仅仅只是将它的身体切割出裂缝,瞬间就能愈合。而这些被压缩的空气,在接触到火灵的瞬间就被高温膨胀,再也维持不了风刃的形状。   火灵伸出巨大的手掌,一把攥住了怪鸟的右边翅膀,高温接触羽毛的瞬间,焦糊味弥漫开来。   姑获鸟疯狂挣扎,锋利的喙啄在火灵的手臂上,却如同啄进了翻滚的岩浆,反倒把自己的鸟喙烫得通红,而火灵仅仅只是火焰闪烁片刻。   几乎是压倒式的战斗。   没了生命危机,陆小凤安抚好李嫂,看向站在院子中央的那个孩童。   孩童光着脚踩在满地狼藉的碎石上,宽大的白色斗篷在风中微微摆动。他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的战斗,嘴角挂着些许笑意。   我滴个乖乖,陆小凤偷偷嘶了一声,这娃娃年纪也太小了吧?   他真的是‘昆仑’的人?‘昆仑’怎么什么人都招?这么小的孩子也要干活儿?   说起来哆啦A梦也是个孩子呢,‘昆仑’到底什么情况,都两个童工了!   听到陆小凤发出的怪声,花满楼侧头“看”去,“怎么了?”   陆小凤凑近他耳朵,悄咪咪的说:“来的是个童工,你都不知道他才多大!”   花满楼迟疑着问:“多大?和哆啦A梦一样?”其实他也听到了孩童的声音,感觉那个声线……貌似比哆啦A梦还小。   “最多四岁!”陆小凤几乎发出气音。   花满楼也没了声,呆在原地。   “‘昆仑’是不是没什么人?听铁手说上次来的竟然是个犬妖!现在竟然连童工都不止一个……”   陆小凤看向孩童光着的脚。   “而且……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脚都是光着的!”   ‘这个掌策人心有点黑啊。’   最后一句话是心里说的。   孩童嘴角一抽。   这个陆小凤!都把她想成黑心老板了!   “我听得到哦。”孩童笑眯眯的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只觉得背后一凉,咳了一声蹲到孩童面前,“小妹妹……”   “……”   孩童表情不变,陆小凤后背更凉了,“我是男的。”   陆小凤:“……”   他看了一眼孩童笔直有光泽的长发,还有那张不辨男女的超萌脸蛋,“咳,抱歉抱歉,小朋友,你是‘昆仑’来的吗?”   “是哦,你可以叫我麻仓好。”   又是个奇怪的名字,和之前那个白头发一样,名字有股东瀛人的味道,难道是东瀛来的?   陆小凤正思考着,花满楼走到他们旁边蹲下身,“小朋友,地面上有碎石子,光脚容易受伤,我抱着你好不好?”   ‘陆小凤说他没穿鞋子,衣服也不像样,可能没有父母……城内有家锦裳阁的小孩衣服不错,待会儿带他去买,不知他愿不愿意。’   麻仓好一愣,看向花满楼。   “……不用,我有火灵。”   “火灵是那个把我们救下来的……emmmm火焰吗?”陆小凤抬头看向天空中一边倒地战斗。   “火灵是我持有的灵体,你可以将它当做我收服的打手。”稚嫩的嗓音说着霸气的话。   陆小凤憋笑。‘这小鬼他爹是谁,都是谁教他这么说话的?’   花满楼笑眯眯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夸奖道:“好好真厉害。”   ‘这种时候夸奖就可以了吧?’   麻仓好:?   麻仓好:!!!   麻仓好:……   好好什么鬼?!这家伙是不是把他当小孩了?   他头一偏躲过花满楼的手。他麻仓好的头是什么人都能摸的吗!   他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三头身。   麻仓好核善的看向陆小凤,陆小凤咳了一声转移话题,“这到底是什么妖怪,怎么长得这般奇怪?”   “姑获鸟。”麻仓好回答,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没有半点孩童的懵懂,“由难产而死,或者失去孩子的妇人怨气所化。它们天生‘喜欢’孩子,会把看中的婴儿偷走。”   陆小凤眼睛一亮,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这么说,只要找到它的巢穴,那些丢了的孩子就还有救!”   麻仓好看着陆小凤,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救?”   他摇了摇头,“人类总是喜欢用自己的认知去揣测妖怪。”   陆小凤脸上的喜色僵住:“什么意思?”   “姑获鸟虽然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母亲,但它终究是个怪物。”麻仓好的目光越过陆小凤,落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婴儿身上,“它因妇人执念而生,但它终究不是母亲,在转化成妖怪的时候,就已经异化了。”   “它会遵循本能将孩子弄到手,你猜,它会如何照顾孩子?”   花满楼的手指收拢。   麻仓好继续说道:“它会用妖怪的方式去‘照顾’孩子,孩子饿了,给他喂妖怪的食物,孩子哭了,给孩子‘唱’童谣,用翅膀去拍他。孩子哭闹不止,‘照顾’便不会停。”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双翅膀有着怎样的力量,直面过的二人再清楚不过。   “等它发现孩子彻底没了反应,它就又会变成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陆小凤的胸口剧烈起伏,花满楼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压抑的长叹。   这就意味着,铁手就算找到那些孩子,他们恐怕也凶多吉少。   “轰!”   半空中的战斗结束了。   姑获鸟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变成一只秃毛鸟从半空坠落,被火灵捏在火掌之中。   火灵带着姑获鸟落在麻仓好面前,将它放在空地上。随后缩小重新飘回麻仓好的身后,安静地悬浮着。   只见姑获鸟浑身焦黑,两只翅膀扭曲的耷拉在两侧,那张惨白的女人脸被烧毁了一半,带着一股腥臭的焦糊味。   麻仓好走到姑获鸟面前,朝着它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竖在胸前。   陆小凤问:“你要做什么?”   麻仓好嘴角含笑,“试试看,能不能将它收为己用。”   他可是平安时代最强大的阴阳师。 第38章   将山海策里的妖怪收为式神是马良辰早就有的想法,只是之前蓝条一直捉襟见肘,没条件把麻仓好或者安倍晴明这类角色具现化。   只把这些妖怪收容到山海策里提取妖力太可惜了,好比有座宝山却只是放在那里欣赏,只能吃点利息。   就拿犼来说,实力有目共睹,能跟龙打得有来有回。放整个山海策里也能算得上是靠近金字塔尖的那一批,普通妖怪都不是它的对手。   如果能将它收为式神,就相当于多了一个打手!   虽然哆啦A梦一直说什么打手打手的,可是‘昆仑’上上下下也就只有马良辰一个人,属于自己给自己当打手。   总而言之,一旦收服成功,她的蓝条压力就能小很多,战斗就不用全靠自己。   所以这次在挑马甲的时候,她特意选了麻仓好,作为平安时代最强阴阳师,看家本事不就是收式神吗?   就算完整版具现化不了,但是小不点儿版的可以啊!   低配哪吒给了马良辰一个思路,完整版请不出来,那就请个低配版嘛,所以就有了这一次具现幼年时期麻仓好的举动。   麻仓好和其他角色不同,他是通过泰山府君祭带着记忆转世的,所以就算是幼年版,该有的能力也都有。   至于为什么是用幼年版,而不是14岁的低配版……   她才不说是因为麻仓好喜欢挂空挡的原因!   麻仓好看着面前一动不能动的姑获鸟,口中念着晦涩的音节。   “急急如律令。”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股庞大而纯粹的灵力从他指尖迸发。灵力在半空中交织,化作一个巨大的五芒星阵,将坑底的姑获鸟笼罩在内。   另外,他也想试试,穿着麻仓好的马甲用麻仓好的技能把姑获鸟收编成式神,姑获鸟认的究竟是麻仓好这个马甲,还是连带着马甲背后的马良辰一起认。   毕竟收式神其实很特殊,算是一种高层级的绑定。   马良辰穿着麻仓好的马甲,从本质上来说不能算麻仓好是一个独立个体,毕竟这个麻仓好没有灵魂,马甲里的灵魂属于马良辰。   这算是一个bug,她想试着钻个这空子,一旦这个实验成功,她马良辰就不是战五渣啦!麻仓好收服的式神她也能用,就算去见皇帝都不带慌的!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逼格露馅啦!   五芒星的五个顶点亮起耀眼的白光,五条灵力锁链破土而出,牢牢捆在姑获鸟的身体上。   有什么力量正顺着灵力锁链向它的体内渗透。   “唳——!”   姑获鸟挣扎着发出尖啸。   麻仓好肉乎乎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合拢,灵力锁链随之收缩渗透。   姑获鸟挣扎得越发激烈。   它感觉到了,有什么即将烙印在它的魂魄之上。这种来自于灵魂层面的威胁让它不计代价的挣扎,哪怕翅膀即将被勒断也不愿停下。   麻仓好动作顿了顿,开口道:“如果你愿意归顺我,我便帮你找回孩子。”   此话一出,陆小凤和花满楼俱是一惊,“你要做什么?”   ‘难道这孩子……不,应该是骗妖怪的吧?’   好在姑获鸟听懂了麻仓好的话,挣扎的动作一顿,那双针尖一般的苍白瞳孔盯着麻仓好,似乎从麻仓好身上感觉到了什么,它慢慢停止了挣扎。   五芒星烙印在了姑获鸟的魂魄之上。   麻仓好感觉了一下,意识里好像多出来了什么东西,他好似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   对方有些虚弱,但很温顺,传来的情绪中带着一丝期盼。   好像成功了。   ‘阿笔!原来山海策里的妖怪真的可以收服!’   ‘太好了!’   这件事马良辰和神笔商量过,在本尊缺乏战斗力的现在,神笔很支持马良辰进行这个尝试。原本其实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还真能成功。   ‘现在需要验证的就是……脱离麻仓好的马甲之后,还能不能驱使它。’   见麻仓好收回手许久没动,陆小凤忍不住开口:“成功了吗?”   麻仓好心情不错,“你猜。”   陆小凤:……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猴子,现在好奇的想要抓耳挠腮。   “妖怪真的能收服吗?为什么哆啦A梦不这么做?这是你特殊的能力吗?对了,你们组织好像有一只犬妖?难道它也是你们收服的妖怪?”   ‘这个小鬼真是人小鬼大,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要不要贿赂他一下?’   ‘陆小凤真是憋久了,不知这孩子有没有用过早饭?’   两人的心声源源不断地传来,他总算知道麻仓好平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了,好在现在他面前两个都是好人,剩下的大嫂心里只有担心和恐惧,没让他用马甲第一天就体验什么是人性的黑暗。   “犬妖?你是说杀生丸,还是犬夜叉?”麻仓好心念一动,火灵就飘过来将他放在手心里,他盘腿坐下。   陆小凤一愣,“你们竟然有两只犬妖?我不知道他名字,只听人说他额头有一轮紫色弯月,还能用一把刀将人死而复生。就是不太好说话……”   “那是杀生丸。”麻仓好笑眯眯道:“他可不是式神,是西国少主,非常强大的犬妖呢。他不喜欢人类,自然不太好说话。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不惹恼他,他是不会对人动手的。”   陆小凤:……   也就是说要是惹恼了,他也会对人类动手?   他有些牙疼,忍不住弱弱的问:“‘昆仑’不管吗?”   “哆啦A梦应该跟你们说过吧,‘昆仑’是一个自发性组织,不存在首领,也不存在等级,除了收容妖怪维护世间安定没有其他需要遵守的规则。”   陆小凤觉得麻仓好笑得他有些背脊发凉。   花满楼轻咳一声,开口打圆场:“不过,既然都是为了维护世间安定,‘昆仑’的成员一定都是好人吧。”   麻仓好沉默了。   继国严胜、蓝染、库洛洛……这些算好人吗?   陆小凤吐槽:“你不要沉默啊!”   麻仓好笑眯眯的看着他正要开口,陆小凤忽然有种危机感,连忙打断:“算了,你不用说了。”   花满楼忍不住一笑。   马甲剩下的使用时间不多了,麻仓好决定把要紧事说完走人,“我还有事,长话短说。我听说过你,喜欢麻烦的陆小凤。不是你去找麻烦,就是麻烦来找你。不过几天时间,你们就遭遇三次妖怪。”   陆小凤抽了抽嘴角,这个频率是有点高哈?   “但是‘昆仑’人力有限,没办法派人保护你们。”   对此陆花二人并不意外,数千数万的妖怪散落各处,‘昆仑’的人忙还忙不过来,怎会有时间来保护两个普通人。   麻仓好话锋一转:“不过有个例外。”   “因为情况特殊,‘昆仑’有个成员一直没办法接任务,你可以试试能不能和它产生联系,如果可以,只要不遇上大妖,命肯定是能保住。”   “你们愿意试试吗?” 第39章   苏蓉蓉被一股大力推得踉跄两步,撞在八仙桌上。她顾不得揉撞痛的腰,转身将摔倒在地的宋甜儿和李红袖拉了起来。   沉重的黄花梨木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将外面的日光彻底隔绝。   宋甜儿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身上带的那些防身之物现在都被搜刮了个干净。李红袖靠着墙壁,眉头紧锁。“这些日子真是怪,先是冒出一个传说中的妖怪,现在人和妖竟然还搞上了。”   “蓉姐,现在怎么办?”宋甜儿忍不住开口。   苏蓉蓉走上前,双臂环住两个妹妹的肩膀,将她们拉进怀里。三人脸贴着脸,彼此的体温给她们带来一丝安全感。   “别慌。楚大哥会想办法来救我们的。”苏蓉蓉压低声音,目光扫视着这间布置得奢华却犹如牢笼的厢房,“那怪物既然没有杀我们,就说明我们还有用。留着命,总有机会。”   话音未落,三人鼻尖嗅到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味道有些像桃花香,可如今这个时节,桃花早就已经谢了。   “什么味道?”宋甜儿鼻翼微动。   “吱呀”   她们身后那两扇木门无风自开,露出一个瘦高人影。   三人以为又是原随云,却不想门外是一个陌生人。   苏蓉蓉下意识地将两个妹妹挡在身后,看向来人。当她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那是一个无法用世俗词汇去描述的人。   他穿着一件宽大慵懒的雪白绸袍,衣襟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胸膛。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没有束冠,如瀑布般流淌至脚踝,发丝间似乎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   这人的五官挑不出一丝瑕疵。眉骨带着男子的凌厉,眼尾却勾勒出女子才有的婉转风情;鼻梁高挺,唇瓣却犹如涂了最艳的胭脂,美得惊心动魄。   任何人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都会本能地生出一种目眩神迷的恍惚感。   三人无法第一时间分辨出来人的性别,只觉得性别这个词在他面前已经失去了意义。   在看清对方的那一瞬间,她们几乎忘记呼吸,呆呆地看着对方。   “你……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吗?”宋甜儿从苏蓉蓉背后探出头,询问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到对方。   银发人停在她们面前,他微微偏头,那双狭长的眼眸弯成月牙。   “哎呀,不过几天没见,就不认得我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钩子,有一种清冽的男声和娇媚的女声融合在一起的奇妙感觉,回荡在人的耳膜上,听得人心痒痒。   三人正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人,相貌如此出众,如果见过,她们不可能忘记才对。   直到来人在她们面前展现九尾法相。   透明的九条巨尾在他身后轻轻摇曳,每一个摆动的弧度都好似带着钩子。   苏蓉蓉如坠冰窟,她回想起几天前,在江南水乡的那个月夜里,那只如同山岳般庞大,身后摇曳着九条尾巴的恐怖兽影。   这个美得不似凡人的青年,正是当初将她们抓来,还用她们威胁楚留香去盗取玉玺的九尾狐!   “你……你是那只妖狐?!”李红袖双目睁大,想要去拿身上的武器,却抓了一个空。   她们身上的武器已经被收走了。   九尾狐没有理会她们的惊惧。它赤着脚,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缓步走到房中的太师椅边坐下。   它斜倚着身体,单手撑着下巴,眼波流转在三人身上。   若她们不知眼前的“人”究竟是什么东西,恐怕早已沉溺在它的魅力当中,而不是如临大敌。   “你们说楚留香会来救你们?”九尾狐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闷响。   “你绑架我们,让楚大哥去取大盛朝玉玺来交换,难道你想反悔不成?”九尾狐人形的模样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苏蓉蓉直视它道。   九尾狐妖轻笑一声,“你就这么确定他一定会带着玉玺来救你们?”   对于这个问题,三人的答案都一样:“因为他是楚留香。”   因为他是楚留香,所以他一定能拿到玉玺。   因为他是楚留香,所以他一定会来救她们。   “真是深厚的信任和感情啊……”狐妖长叹一声。   “可惜,你们等不到他了。”   此话一出,三人顿感不妙。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的楚大哥已经死了。”狐妖托着下巴眉头微蹙。   若它面前的是其他人,见它如此表情,恐怕愿意献上一切,只为让它展颜。   “你胡说!”宋甜儿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苏蓉蓉身后窜出来,“楚大哥轻功天下第一,且才智无双,谁能杀得了他?你这个妖怪少来骗人!”   九尾狐妖见她如此,反倒笑了。“还记得他临走时我给了他一个手绳吗?手绳里有我的力量,能保护他。”   李红袖冷笑:“可笑,你会保护楚大哥?”   九尾狐妖也不生气,只笑着说:“毕竟我还要等他为我将玉玺带回来。”   “可惜……昨夜手绳断了。我能感觉到,突破手绳防护的力量来自犼,它可和我不一样。”   它顿了顿,拉长了声音,“它吃人的呢~”   三人呼吸一窒。   “不……不可能……”   李红袖摇着头。   她精通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路数,很清楚楚留香的实力。他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全身而退。   可如果……如果对方不是人呢?   “它骗我们的……蓉姐,它骗我们的对不对?”宋甜儿抓住苏蓉蓉的衣袖,想要寻求一个肯定答案。   苏蓉蓉咬着下唇没有说话,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在掌心留下月牙形的伤口。   看着这三个女人各异的反应,九尾狐缓缓闭上了眼睛。   它没有看,而是在“闻”。   宋甜儿的抗拒与崩溃,李红袖的理智断裂,苏蓉蓉那隐忍的愤怒和绝望……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只有它能看到的斑斓雾气,源源不断涌入它的鼻腔。   九尾狐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犹如醉酒般的酡红。   太美味了。   不愧是这方世界气运深厚的人,这种因为挚爱之人的死亡而产生的爱与恨,当真美味……它能感觉到,自己被山海策灼伤的内丹,正在这股情绪的滋养下快速修复。   苏蓉蓉冷冷看着九尾狐妖。   这妖怪似乎没有骗她们的理由,但要让她们轻易相信楚留香已死,也没那么容易。   苏蓉蓉反手握住宋甜儿的手,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别担心,楚大哥一向厉害,怎么会轻易死去。狐妖目的不明,兴许是在骗我们,除非看到他的尸体,否则我们都要相信楚大哥还活着!”   苏蓉蓉的话给了李红袖和宋甜儿一股力量,让她们重新振作起来,“没错,狐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肯定是在骗我们!”   九尾狐并不在意她们是否相信,开口道:“相不相信都由你们,既然他已经死了,那么我再留你们也无用,你们自去罢。”   三人一愣,没想到九尾狐妖竟然愿意放她们离开。   “真的?”   “不信的话,就出去看看,山庄内不会有人再拦你们。”   狐妖这话一出,反倒让三人的心沉了下去。   狐妖要放她们走,难道楚大哥真的死了?   她们不敢多想,“我们走!”   她们举步往外走去,身后传来狐妖的声音:“如果你们想要复活他,可以带着他的尸体,哪怕只剩下一截骨头、一缕头发。只要带来给我……”   “我就可以把他从黄泉路上拉回来,帮他重塑肉身,还魂续命。”   三人一僵,但没有回头,继续手牵手往外走去。   九尾狐妖没有跟出来,房外站着原随云,但他没有阻拦三人,而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路让给她们。   三人顺利离开了无争山庄。   但这并不能让她们高兴,心反而沉到了谷底。   狐妖真的不需要她们了,这也意味着楚留香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   山庄内。   原随云摇着折扇,走近慢悠悠走出来的九尾狐妖,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他收拢折扇,“真就这么放她们回去?若楚留香没死怎么办?”   九尾狐妖撩起颈边的长发,轻笑,“他一定会死。” 第40章   后院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焦糊味。   听到麻仓好的提议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眼睛发亮。   一个将会一直跟着他们的‘昆仑’成员!这简直就是一个惊喜!他早就已经对‘昆仑’的人感兴趣了!   只是他们一直来去匆匆,好好说两句的机会都没有。   他眼睛发亮,“真的不会影响你们抓妖吗?”   “它情况特殊,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变强,你们也不一定能达成它的条件,还得先试。”麻仓好说的正是之前具现化出来却一直没法用的马甲——巴达兽。   其实麻仓好也不确定陆花二人就能和巴达兽产生共鸣,数码宝贝绑定的基本都是孩子,一方面是因为孩子单纯具有好奇心,对未知的事物更容易包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数码宝贝的进化依赖搭档身上的美好品德,以及孩子身上的未知成长性。   不过试试也没什么。总觉得花满楼这种类型很容易获得数码宝贝的好感,说不定能成。   至于陆小凤……   麻仓好表示:==肮脏的成年人。   其实他倒是希望被选中的是陆小凤,毕竟这家伙堪称麻烦制造机。以前是自己找麻烦,或者麻烦找上他,现在则是他找上妖怪,或者妖怪找上他,简直就是一个人形自走妖怪刷新点。   他惦记着回去测试式神,于是道:“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晚些时候我会让它来找你们,现在我得先走了。”   ‘昆仑’的人一向来去匆匆,陆小凤和花满楼也不意外,只是觉得麻仓好还这么小就得到处抓妖怪,很是辛苦。   两人思考片刻,同意了这个提议。   一扇粉红色的木门凭空出现在院子中央。麻仓好拉开门把手,招呼姑获鸟正要离开,花满楼忽然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你?”   ‘还没带他去买衣服。’   麻仓好眨了眨眼睛,“也许下一次你们再遇到妖怪的时候。”   陆小凤哀嚎:“我可不想再遇到妖怪了。”   “如果是这样也很好。”麻仓好笑笑,带着姑获鸟跨过门槛,木门关合,门凭空消失在原地。   “那孩子真是人小鬼大,也不知什么样的环境才养出这样的孩子。”等麻仓好走了,陆小凤才摸着胡子道:“难不成是老黄瓜刷绿漆?听说那天山童姥便是返老还童,说不定这小鬼也是如此?”   花满楼无语的“看”向他,随后笑道:“下次见面,我帮你问问。”   陆小凤:……   “喂!花满楼,你可真是我的挚友啊!”   那小鬼一笑眯眯看着他他就背后发凉,真要问出来,他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好说!”花满楼笑应。   看着满院狼藉,陆小凤叹了口气,“普通人遇上妖怪……当真是只有死路一条。”   花满楼沉默片刻,看向角落里惊魂不定的李嫂,“李嫂,你今日受惊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工钱照给。”   等送走了李嫂,花满楼才又说:“小楼变成这样,短时间是没法住人了,陆小凤你恐怕要跟我一起租房,或是去住客栈了。”   陆小凤笑道:“无妨,跟着花七公子难不成还能让我风餐露宿?”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恐怕得去一趟六扇门把情况告诉铁手,希望他没碰上姑获鸟。”   *   扬州城,郊外。   麻仓好看着乖乖蹲在地上眼巴巴看着他的姑获鸟,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拿出从苗苗手里收回的透明屏障球,准备从麻仓好的马甲里脱离。   他不确定脱离马甲之后还能不能驱使姑获鸟,只能选择人烟稀少的地方,以免出现意外。   只见麻仓好身上出现一个少女的虚影,逐渐变大,直到脱离马甲。   她不敢离马甲太远,以便姑获鸟暴走时能快速穿上马甲。   马良辰紧紧盯着姑获鸟,观察它的反应。   只见姑获鸟歪了歪头,似乎是对马良辰产生了好奇。那个小人儿身体里怎么跑出了一个大人,而且和小人儿给它的感觉一样?   马良辰感知到自己神识中出现一股陌生的疑惑情绪,那不是她的,而是……姑获鸟的。   马良辰每使用一个角色,就会获得该角色的一些知识和经验。毕竟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角色们的能力。   只是当她在角色马甲里的时候,她会有一种我本来就会的得心应手的感觉。一旦脱离马甲,那些记忆和经验还在,但那种得心应手,“属于自己”的感觉没有了。   她从麻仓好的记忆中搜寻到关于式神的相关内容,比对判断自己现在跟姑获鸟的状态。   神识中多了一个锚点,好像能感觉到对方的位置和状态。   这个契约好像成功延续到她本人身上了。   但是……搞清楚阴阳师和式神只见的关系后,马良辰的脸色变了。   阴阳师能契约多强的妖怪,和阴阳师的能力正相关。如果阴阳师弱于妖怪,就很容易被反噬……   麻仓好很强,但是她马良辰很弱啊!!!!   马良辰表情僵硬的看向姑获鸟。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姑获鸟并没有要反噬她的意思,那双看起来就很恐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马良辰,像是在期待什么。   马良辰想起自己在麻仓好马甲里的时候说帮它找孩子这回事。   这个马良辰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但她也不是要真去找个孩子给姑获鸟,那不是害人嘛?   她的计划是利用神笔的特性,画一个婴儿给它。   画出来的小婴儿不需要战斗,只要能配合姑获鸟当个宝宝,动动手动动脚,哼哼唧唧两声就可以,甚至不用像真的小孩那样有那么多需求,比普通小婴儿耐造。   马良辰不久前刚跟着神笔学了几样简单的道法,比如撒豆成兵,纸人术什么的,炼精化炁的阶段正好已经可以使用。可以将纸人贴在画出来的宝宝身上,操纵它动一动,足够骗过不聪明的姑获鸟。   只不过马良辰没时间练习,目前这两样法术还是半吊子。   “你等一下。”马良辰从次元口袋里掏出画材画具,直接就开始画。   不过片刻一个活灵活现的年画娃娃就出现在纸上,接着年画娃娃从平面渐渐变为立体,从画纸中脱离出来,躺在画纸上。   如果不去试探脉搏和呼吸,这娃娃看起来和活人没有区别。   使用神笔造出这样一个躯壳对马良辰来说消耗很低,因为这不是活物,甚至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仅仅只是一个空壳。   反之,如果想要利用神笔创造生命……那难度堪比创造永久的T0马甲,马良辰可没那个本事。   接下来就是纸人术,道家纸人术有点类似于阴阳师的纸人式神。   剪好纸人后,她忍痛用针戳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血抹在纸人上,让其沾上自己生人的气息,以便骗过姑获鸟的感知。   她左手掐子午诀夹住纸人,右手剑指纸人虚写一个“靈”字,边写边念:“太一玄冥,听吾令行。墨笔纸胎,以炁成型。一点灵光,化汝为兵,目开千里,足踏五行。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只见平静的纸人无风自动,马良辰将其放在娃娃身上,纸人便虚透进去。   马良辰心念一动,娃娃就动了动四肢“咿咿呀呀”起来。   成了。   那边卧在地上的姑获鸟,不顾身上的伤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孩子。 第41章   马良辰一看姑获鸟的反应就知道,它分辨不出孩子的真假。   于是她抱起孩子看向姑获鸟,试探着说:“只有我能帮你找到孩子,但我帮你找孩子不是免费的,你得听从我的指挥,你没意见吧?”   姑获鸟对马良辰的话没什么反应,只盯着马良辰怀里的孩子,它拖着受伤的身体就朝着马良辰扑过来。刚到马良辰面前,就被透明屏障挡了回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啸。   马良辰吓了一跳,还好有透明屏障球。   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姑获鸟智商不高,所以这个假的娃娃可以骗过它,可也正因为它智商不高,所以不太好沟通。   她只好慢慢来,她指指自己,又指指孩子,“听我的。”“孩子给你。”“懂?”   来来回回交锋了半天,姑获鸟才好像明白了马良辰的意思,渐渐安静下来。神识中感知到姑获鸟渴望的情绪,马良辰小心翼翼的把孩子交给它。   这一次姑获鸟总算没有再抢,得到心心念念的孩子,注意力就全集中到孩子身上去了。   马良辰感知到姑获鸟对她多了一丝亲近。   以后她本人驱使它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只是能驱使到什么程度却不好说。   还以为收式神可以让本体的战力提升,没想到妖怪比自己强的话还能反噬,马良辰叹了口气。“还是得自身硬,自己的实力才是王道。”   接下来就是尝试她穿上其他马甲之后还能不能驱使姑获鸟,按照现在的逻辑,应该没什么问题。   马良辰换上哆啦A梦的马甲,又换上坂田银时的马甲,甚至是巴达兽的马甲,神识中和姑获鸟的联系都没有被切断。只有姑获鸟投来的奇怪目光,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变来变去,像个妖怪。   即便她换了其他马甲,也可以驱使姑获鸟!   马良辰看着山海策里的犼蠢蠢欲动。   虽然她自己可能驱使不了,可是总有能驱使的角色啊!   以后阴阳师的角色可以常备着,比如麻仓好啦,安倍晴明啦什么的。蓝条不够,可以数量凑嘛!   心情又好起来的马良辰拿出山海策将姑获鸟收了进去,看着蓝条上限又涨了300点,达到14600,心情更好了。   马良辰哼着歌拿出任意门,准备回京城处理九尾狐妖的事,神笔忽然道:“辰辰,你也到炼精化炁中期了吧。”   “是这样没错。”   神笔教马良辰的心法是正统修炼系统,遵循正统修炼等级。分为炼己筑基、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返虚和炼虚合道。到了炼虚合道就相当于与大道合一,证得“天仙”之位。   马良辰短短时间内就修炼至第二阶段中期,虽说有神笔和山海策的帮助,也一样能说的上一句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可面对山海策里逃出的各路大妖而言,马良辰还是弱得可怜,所以她提起来也没怎么高兴。   “你现在接触的妖怪越来越强,这次去见楚留香之后,可能还会直面九尾狐妖那样的顶级大妖……”   神笔顿了顿,“有件事以前没提,是因为你修为不够,遇到的妖怪也都算不上顶尖,你自己的修为加上山海策妖力的支援暂且够用。但若是遇上顶尖那一批大妖……就没那么简单了,那是大神们也难以对付的存在。”   以马良辰现在的底蕴,连完整版的哪吒都没办法使用太久,更别说去对付九尾。哪怕九尾现在重伤也不行。   马良辰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反驳,静静听神笔继续说。   “所以我不建议你现在对上九尾。”神笔接着道:“其次,不管你接下来会不会对上九尾,你都必须跟我学蝉脱术!”   “蝉脱术?类似于金蝉脱壳类的法术吗?”   “差不多,不过不是法术,而是符箓。”神笔解释,“你现在修为是炼精化炁中期,按理来说是没办法制作蝉脱术的,不过有我和山海策助你,勉强可以绘制。”   “蝉脱术的好处在于,遭遇必死一击时,符箓可以代主受过,替死一次,同时将你转移至预定的安全点。”   马良辰眼睛一亮,“好东西啊!有了这个岂不是多了一条命?”   “是这样没错,不过你也别指望能满血复活。毕竟是必死的攻击,蝉脱术能抵消的力量有限,多于的部分依旧会作用在你身上。也就是说,如果杀死你的力量过于强大,被蝉脱术抵消之后,剩下的力量依旧能致死,那你就会死。”   对上妖怪很危险。   马良辰早就知道,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真正开始认真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还是无法做到完全平静。“我知道了。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告诉我,不要对上比自己强太多的妖怪。我明白的。”   见马良辰听懂了它的言外之意,神笔松了口气,“好,现在你需要准备上好的黄表纸、极品朱砂,以及最核心的材料——蕴含强大妖力的皮毛、鳞片或血液。”   前者好说,只要花点功夫就能买到,后者……   马良辰看向山海策,苍蝇搓手:“用里面那些家伙的材料可以吧?”   “当然,犼身上的材料就很不错,比如它的角和鳞片,你可以刮一点它角的碎屑来用……你干嘛?”神笔说到一半就被马良辰抓去画了起来。   “再画一个哪吒啊!以祂的能力,30秒应该就够用了!”   神笔:……   “有没有可能,山海策里面是我们的主场,你就算进去妖怪也没办法对你做什么,只有你对它们做什么的分?”   马良辰抬起头看着神笔,表情复杂,“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它们就算被压制死,我也没办法对它们做什么……”   “你猜我有没有能力从犼脑袋上刮下它角的碎屑?”   神笔:……   差点忘了,马良辰是个战五渣。   片刻之后。   只见山海策亮起,那是一幅水墨画风格的广袤天地。远山如黛,云雾缭绕,其间隐隐绰绰能看到几只妖怪。   三尾狐妖正卷着尾巴在一处洞穴里打盹。   不远处,体型如山的犼趴在地上舔舐着身上还没愈合的伤口。   刚被收进来的姑获鸟正在做窝,年画娃娃躺在它旁边咿咿呀呀。   ……   骤然间,一抹红光乍现。   一个三头身的Q版哪吒出现在画面中。   祂左右瞧瞧,又瞧瞧自己,脸上露出一个阿尼亚的标志性笑容,“各位租客,包吃包住了这么久,收点房租你们不介意吧?”   说着,祂便拎起火尖枪,脚踩风火轮朝着妖怪们冲去。   混天绫比祂更快,化作一道红光,精准射向它的老朋友犼。   山海策里的妖怪们炸了锅。   神特么包吃包住!   你不要过来呀!!!! 第42章 (倒V结束)   青灰色的城墙伫立在官道尽头,砖石垒砌的高墙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车马人流如同潮水般朝着这座城涌去。   这就是京城。   王小石左右看看,拉着白愁飞排到进城的人流中。走在他身侧的白愁飞双手负在身后,视线仿佛越过巍峨的城门,看到了城内的景象。   “我们到了。”白愁飞开口,嗓音里压着某种将要破土而出的东西。   “是啊,走破了两双鞋,总算到了。”王小石隔着布料摸了摸干瘪的钱袋。本来钱就所剩无几,如今更是只有几枚铜板。   两人并肩穿过城门。   街道宽阔得能容下八匹骏马并排驰骋。两旁的酒楼挂着描金的招牌,街面上杂耍的、叫卖的、扛着刀剑行走的江湖客,混杂在同一片烟火气里。   他们不知京城对其他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他二人来说,却是梦开始的地方。   他们将在这里,闯出一番事业。   白愁飞深吸了一口混着脂粉和酒肉香气的空气,正要说什么,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王小石哈哈一笑,“看来我们都饿了,不管什么功名,什么英雄,还得先填五臟廟!”   他看向街边一家热气腾腾的烧鸡铺,随后视线又转向旁边的包子铺,他的钱已经不多了。   白愁飞手里倒还有些富余,便道:“好不容易到开封,今夜该开一个好头,我便请你好好吃一顿!”   王小石喜道:“这感情好!”   前头传来叫好声,两人循声望去,一群人围在那里,像是在看什么杂耍。   两人脸色不太好。   来京城之前,他们刚见识过小孩被人弄残取乐赚钱之事,如今又瞧见好似杂耍的场景,不免想起那些孩子。   王小石也顾不得饿了,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白愁飞跟上,“倒也不必担心,许是其他杂耍,这毕竟是京城开封。”   可等二人挤进人群,那表演的人,明晃晃的正和此前在湖北瞧见的一模一样。   【不像人的人。】   这可是……在开封!   *   马良辰靠着哪吒的马甲从山海策里几只妖怪身上取到不少材料,犼是被薅羊毛重灾区,没办法,谁让它是里面最强的。   有了材料,就只剩下极品黄表纸和极品朱砂还没买了。   黄表纸和朱砂马良辰倒是有,不过只是当初练习用随便买的,想要极品的还得好好找找。   马良辰看了看时间,差点儿忘了诸葛正我还在等她,决定先去跟对方说一声。   神侯府,书房。   诸葛正我正对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六扇门密报头痛。   粉红色的木门在之前哆啦A梦消失的地方凭空出现,哆啦A梦从里面探出个脑袋,“诸葛大人,不好意思哈,我这边有点事,暂时安排不出人去处理见楚留香,恐怕要麻烦你们多等上两天了。”   诸葛正我一听急了,“可是陛下他……”   “不用担心啦,你也知道九尾妖狐喜欢七情,对它们来说,吃人性价比不高。狐妖一族虽说实力强悍,杀人率却不高,它们对皇帝不感兴趣,你完全不用担心他的安危。”哆啦A梦心道:就是致疯率有点高。   “而且据我分析,狐妖更在意的人恐怕是楚留香那三个妹子,他反倒不怎么重要,狐妖跟来京城的概率很小。”楚留香此人,你说他重情重义也没错,但他绝不是狐妖中意的类型。   因为他这种类型很难给狐妖想要的七情,反倒是他那三个妹子可能更合狐妖的口味,楚留香最多算是做菜用的锅具。   诸葛正我知道哆啦A梦的分析一定有他的道理,可事关皇帝安危,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陛下安危事关社稷安稳……不知可否安排一人前来随身保护?”   他就一个人,整个‘昆仑’都是他一人伪装的,哪有什么闲人能来随身保护啊!   “你也知道,‘昆仑’才刚刚重新启动,召回的人数不多,全都在各处寻找妖怪,实在没空,而且……”哆啦A梦尴尬道:“我也不能保证‘昆仑’的人对皇帝来说,就一定是安全的。”   诸葛正我:……   “等等,你的意思是……”   “嗯,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昆仑’的人大都肆意妄为,并不会因为对方是皇帝就给面子,一个搞不好……皇帝可能还会有危险。”他这也不算说谎,比如杀生丸,一个不爽,他是真会杀人。就算马良辰用他的马甲,也会被影响,产生一种众生皆蝼蚁的感觉。   反正就是没空给皇帝当保镖。   此言一出,诸葛正我终于不再纠缠,万一来了个杀神,他真是万死不辞其咎!“老夫知道了,不知小友什么时候能回来?老夫得了一些京城妖怪的消息,还要请‘昆仑’前来肃清。”   哆啦A梦眼睛一亮,蓝条!新的蓝条!   “我也不确定,快的话一日,慢的话可能要三五日。”   诸葛正我叹了口气,“老夫明白了。”   粉色的门啪的一声关上,又消失。   片刻之后,这扇门又在京城的一处无人角落出现,马良辰本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京城买极品黄表纸和朱砂应该会比较容易吧?   白天的京城要比夜晚的热闹多了,也比其他城市热闹多了。虽说街上时常能见到五城兵马司的人,也丝毫没影响商贩们的吆喝声。   马良辰按照路人的指引来到了京城西市琉璃厂,这里卖这些东西的店最多。   马良辰挑挑拣拣,跑了几家店,总算买到了想要的黄表纸和朱砂。   老板给马良辰打包的时候笑问:“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便对朱书黄纸如此了解,便是上了年纪的的老倌恐怕都分辨不出极品黄表纸、极品朱砂的区别。”   马良辰嘿嘿一笑:“都是师父教得好。”   神笔一顿,不好意思的在她神识里哼唧一声。   “不知尊师是……”   老板话还没说完,街角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三个腰间别着短刀、袖口绣着半枚铜钱暗纹的汉子,正拖拽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往前走。姑娘的十指死死抠住墙角,指甲翻折,渗出丝丝血迹。   “跑?你爹白纸黑字按了手印,欠了咱们六分半堂三十两赌债。今天就算你把墙扣烂了,也得去倚红楼接客抵债!”领头的汉子一脚踹在姑娘的腰上,拽着她的头发往后拖。   周围的百姓纷纷避让,连个敢停下脚步看热闹的都没有。   马良辰看着这幅场景皱起眉,“六分半堂……”   “哎,闺女,这可不兴管啊!那可是六分半堂,不是咱老百姓能管的人!”老板加快了打包速度,将油纸包递给她,“走快些,绕着道走,千万别和他们撞上了。”   “哦,哦……谢谢老板。”马良辰接过油纸包,盯着那群人看了一会儿,直到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看过来,她才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等对方拖着那少女走了,马良辰又走出来,一路跟着对方,来到了一处坊市。   这里和琉璃厂不同,这里多为秦楼楚馆和酒楼,正门热闹非凡,后门则在阴暗的小巷里。   那少女就这样一路哭喊着被拉进了通往后门的小巷。   马良辰脚步轻轻,跟着他们走了进去。她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到她,于是从荷包里掏出几颗黄色的豆子。   ‘你要用撒豆成兵术处理这件事吗?’神笔皱眉,‘你应该把本体藏好……’   ‘确实让银桑去更好,可我才刚跟诸葛老头说昆仑没人,转头银桑就出现在京城,这说不过去。’马良辰嘿嘿一笑:‘正好可以练习一下我的撒豆成兵术嘛,这么好的实战机会可不多。’   ‘你分明就是想试试撒豆成兵!诸葛正我要是听到这消息,难道还联想不到昆仑?’神笔真想翻一个白眼,不过还是顺了她的意思,‘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阿笔你最棒了!!’   马良辰狗腿的夸赞一句,随后正色将黄豆抛出,右手掐诀,轻声念到:“一粒黄芽,律令九章。身披金甲,手执长枪。逢妖便斩,遇鬼即戕。急急如律令!”   只见豆子并未落地,见风就长,瞬时化作金甲步兵。   ‘嗯?上面有人?’神笔忽然道。   马良辰一惊,抬头看去。 第43章   ‘嗯?上面有人!’   马良辰头皮一麻,掐着指诀的手僵住,她抬起头顺着胡同高耸的青砖墙往上看。   这里似乎是一处酒楼外围,旁边吹来带着腥味的江风,吹动酒楼二层的布幌。斜上方,几扇雕花木窗半敞着,看不出有没有人。   神笔不会无的放矢,它的感知比马良辰更强,它说有人,那刚才就肯定有人关注到了她。   马良辰从怀里捻出一张薄薄的小纸人,掐诀念咒,指尖一弹。纸人便贴着墙根的阴影,像只灰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溜上二楼。   她闭上眼,神识顺着纸人探去。   二楼有两间雅座都有人,里头皆有人息和隐约的茶盏碰撞声。其中一个房间里有三个锦衣书生,低声谈论近来京城的事。   另一个房间只有两个人,马良辰多看了两眼。那个穿红衣配大氅的人长得很好看,就是好像很虚弱,俨然一个病美人,这么热的天竟然还穿着大氅。另一人也年轻英朗,额头上有一颗痣。   包房响起敲门声,额头有痣的青年前去开门。   不好说之前是谁在看她,马良辰把纸人留在窗棱处继续观察,等事情结束后再来确认。   她拍了一下脑袋,‘你说的对,要是用马甲就没那么麻烦了。’   她现在还太弱,不想被人发现有这种能力,容易惹来麻烦。   ‘你也别太沮丧,被人看到就看到了,问题不大,我只是出于避免麻烦的角度让你藏好自己。’神笔安慰:‘你现在可不是普通人,我们虽然不喜欢麻烦,却也不怕麻烦。’   确实,她那么多马甲可以用,怕什么麻烦?等不缺蓝条了,她天天穿马甲出门!   她不再纠结此事,继续掐诀,对金甲步兵道:   “去。”   三个金甲步兵提着长枪,迈开略显生硬的步子,齐齐冲向少女所在的方向。   马良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几扇开着的窗户,跟着离开了这片区域。   *   小巷深处。   这里是各种经营场所的后门所在,但基本没什么人,地面破破烂烂,还有黑色的积水,旁边地上堆放着一些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污水散发的恶臭,以及前头飘来的劣质脂粉味,混在一起有些令人作呕。   少女阿清被恶霸用力往前拖行,一个不稳,摔进地上的污水里,溅了一身泥泞。   为首的高壮汉子表情嫌恶,“脏死了,一会儿得好好洗洗。”说到洗洗,他和另一个矮瘦的汉子表情逐渐淫邪。   阿清脸色发白,她看着那扇即将吞噬她的黑漆木门,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偏过头,一口咬在拖拽她的那个汉子手腕上,牙齿生生啃进了皮肉里。   “嘶——贱蹄子!”   汉子吃痛松手,反手抡起一巴掌,重重扇在阿清的脸上。   阿清重重摔倒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泛起血腥味。她半边脸肿得老高,眼前一阵发黑。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抓起,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拖到了门槛边。   “开门!”   “谁呀!”汉子捂着流血的手腕,狠狠瞪了阿清一眼,冲着门内大骂,“是我!老狗!”   后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探出一个干瘦龟公,“哟,是狗爷啊,又有新货?”他低头看向地上的阿清,瞥见老狗手上的伤口,“啧……这品相不太好哇……瞧着也不是一个好调教的。”   “是啊,又是一个抵债的,你可别看她现在这样,其实长得可水灵了!至于调教,这不是丽春院的看家本事嘛!”老狗哈哈一笑。   干瘦龟公笑了两声没有反驳,将后门完全打开,“带她进来吧。”   老狗抓起阿清就往里面拖,她闭上眼睛,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小巷尽头吹来一阵冷风,夹杂着“咔哒、咔哒”声从巷口传来。那声音整齐划一,像是甲胄碰撞的声音。   众人朝那边看去。   只见脏乱的巷口迎面走来三个金灿灿的人影。   似乎是三个身披金甲的士兵,他们身形高大魁梧,行动整齐划一。   不知为何,他们行动间总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干瘦龟公和两人面面相觑,官兵怎么会来这里?穿这种盔甲的官兵也没见过啊……   直到他们走近,巷子里的几人才看清他们的脸。   不,现在应该说是它们了。   这些“士兵”的头盔下,竟然没有脸!   那本该是人脸的地方平整、光滑,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只有眼睛的地方抠出两个洞,其中仿若黑洞,一丝光也透不进去。   这三个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生物”就这么直奔他们而来。   为什么说是直奔他们而来,因为它们的脸齐刷刷的对着他们。   老狗自认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见到它们也不怕,拔出腰间的短刀指着它们啐了一口:“装神弄鬼!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我们可是六分半堂的人!”   金甲步兵半分没停,也没有回应,只是提起手中长枪,朝着他们冲刺而来。   那矮瘦汉子忽地惊叫一声:“它、它们没有影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金甲步兵脚下。   此时天正大亮,天上明晃晃的挂着个太阳,正是影子清晰的时候,可这三名金甲步兵脚下竟真的没有影子!   老狗手一抖。   终日行夜路,今日是真撞见鬼了!   但他也不带怕的,提着刀就冲了上去,一刀砍在金甲步兵肩上,可他什么也没砍到,反而被自己的力道带倒在地上。   那金甲步兵低头看向他,提起长枪便朝他刺去。   “噗嗤”一声,老狗来不及闪躲,大腿被捅了个对穿。   “啊啊啊——!”   方才那一幕,剩下两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老狗明明砍到对方的肩膀了,却像砍空了一样!可对方的攻击却是实实在在!   这怎么打?!   那根本不是人啊!!   “鬼!鬼啊!!”干瘦龟公叫破了嗓,转身就往门里跑,矮瘦汉子也赶忙跟上。   唯有坐在地上的阿清呆呆看着金甲步兵,她浑身发抖,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觉得手脚都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金甲步兵朝她逼近。   院内传来嘈杂人声,“发生什么事了?”   “鬼啊!有鬼!!快来人啊!”   里头嘈杂声更大了,片刻便又跑出几个龟公来。   只见金甲步兵略过了坐在地上的阿清,仿佛没有看见她一般,径直闯入院内。   他们动作生硬却快如闪电,片刻便来到龟公身前,枪身连挑,专打他们的膝盖窝和手腕。不过几息功夫,院内的人便全都瘫倒在地,哀嚎连连。   其他人见状哪儿敢上前,往堂内跑走:“快!快去请六分半堂的好手来!丽春院出事了!”   被打倒的人自然也发现了这三个怪“人”的神异,还以为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谁料这三个无面怪物并没有杀人,只是弯下腰,粗暴地扯断了汉子们腰间的钱袋。   一个不落。   随后便转身离开。   院外,阿清趁着它们追进院子,勉强扶墙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逃。   谁料刚走两步,那三个金甲步兵又出来了,他们先扯下老狗的钱袋,接着齐刷刷朝着她看来。   漆黑的眼眶直勾勾盯着她,让她忍不住发毛。   接着就见它们冲她飘了过来。   “别……别过来……”   阿清伸手欲挡,却被一把抓住。   那手十分粗糙,好似五根长短不一的木棍,触摸到她的皮肤,没有任何温度。   阿清怕得浑身颤抖,几乎要哭出声。   而那些怪“人”却没有攻击她,只是将她提起,如一阵冷风般裹挟着她飞快离去。   没有脚步,也没有脚步声,是飘着的。   没错,这些怪“人”是飘着的,让她不由想起老人曾说过的“阴兵借道”。   这些“人”,就是传说中的阴兵吗?   他们要带她去哪里?阴间吗……   阿清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楚馆后门。   也好,落进阴曹地府,总好过落进那种吃人的娼窑。   只顾赶路的金甲步兵如同一阵风,裹挟着阿清,穿梭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   片刻之后,阿清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知已经离那楚馆很远时,它们终于停了下来。   这也是一处无人的小巷。   金甲步兵将她放下,取出它们抢走的钱袋,将其中半数丢在阿清面前,发出沉甸甸的脆响。   阿清一愣。   眼前其中一个金甲步兵开口,声音不辨男女:“拿上钱离开这里,离开京城。”   其实在这个时代,女子单独一人,不管在哪里生存都很艰难,但马良辰也就只能帮到这里了。   从京城六分半堂的人手里逃脱,也就意味着她无法再在京城生活,若是被发现,迟早还会被抓回去,去其他地方还找找出路。阿清不过一个普通人,六分半堂不至于为了一个普通人下追捕令。   本以为阿清会犹豫,却没想,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弯腰从地上捡起钱袋,朝着金甲步兵行了一个礼,“阿清谢过恩公,不知恩公如何称呼?阿清此后必定结草衔环报答恩公!”   闻言马良辰反倒愣了一下。   其实她想过这姑娘可能不敢离开京城,就留在这里苟延残喘,或者想要重回赌鬼父亲身边。若是这样,那么她也就只会帮到这里,不会再多做什么。   但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姑娘身上竟有一股子韧劲。   既然是一个想从坑底爬出来的人,那就可以再帮一把。   “如果可以,你愿意去扬州吗?”   阿清毫不犹豫:“我愿意!”   巷道里响起几声跫音。   原本如铁塔一般矗立的金甲步兵,齐刷刷向两侧退开,低头让出中间的路。   风穿过窄巷,掀起一片青色的薄纱。   来人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女,戴着一顶斗笠,轻纱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   她身上没有任何兵器,就这么随意的走在高大可怖的金甲步兵中间。   阿清下意识放慢了呼吸。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感觉,只觉得她身上似乎有一种她渴望却只能憧憬的东西,这种东西让她心脏砰砰直跳。   来人正是戴着斗笠的马良辰,她挥了挥手,一道粉色的门凭空出现在阿清面前,“门后面就是扬州百花楼,那里有一个叫花满楼的人,你可以向他请求帮助,他会帮你。”   “哦,他也不是经常刷新在百花楼,要是他没在,你就在百花楼等,他不会介意你住在那里。”   阿清不明白刷新是什么意思,但理解其中含义,“他是你的朋友吗?”   “……”   朋友?他应该算是哆啦A梦的朋友,不算她马良辰的。   “他不是我朋友,但他是一个不管谁遇到困难,都愿意帮一帮的人。”   马良辰打开任意门,“你敢去吗?”   这真是一扇粉色的奇怪木门,打开之后看到的不是小巷另一头,而是一个摆满了花花草草的正厅。   看似是一个美好的地方。   但对于阿清来说,这依旧是一场赌博。   也许眼前的人是骗子,这扇门只是让她通往另一个地狱。   但阿清想要试一试,“我敢!”   马良辰勾起唇角。   “那个……我还能再见到你吗?”阿清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门口。   “如果是要报答我的话那就不必了,我帮你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报酬在你接受帮助的时候我就已经拿到了。”   因为如果不出手的话,她会一直辗转反侧,会惦记一辈子。所以,她出手仅仅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阿清一愣,她摇了摇头,还想再说什么,马良辰道:“去吧。”   阿清只好咽下口中的话,走进了这道神奇的粉红色大门。   这是一栋小楼,就像她之前看到的一样,这里楼上楼下都摆满了各类花草。它们被照顾的很好,生机勃勃。   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这栋小楼的主人应当也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人。   等她再回头的时候,身后的粉色木门已经消失。   她有些失落。   那个人说让她找一个叫花满楼的人。   阿清试探着出声,“有人吗?请问花满楼在这里吗?”   小楼里没有人回应。   阿清又试着喊了两遍,依旧没有回应。   应该是花满楼现在没有刷新在这里。阿清这么想,因为那个姑娘这么说的。   她在小楼里探索起来,走到后院时,见这里一片狼藉,料想应该发生了什么对方才离开的。   她走出小楼,顿时热闹了起来,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来自人间的烟火气让阿清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她见旁边有个卖糖人的大叔,小心上前问道:“这里是扬州吗?”   大叔诧异地看向她,见她一身脏污,还肿了半边脸,有些怜惜:“这里当然是扬州,小姑娘来了扬州反倒不知这是扬州吗?前头就是医馆,姑娘要不要去瞧瞧?”   扬州……真的是扬州!   阿清鼻头有些酸。   她红着眼眶摇头,“我没事,请问这小楼的主人去哪里了?”   大叔见她这副模样,又提到花满楼,了然道:“原来是找花公子帮忙的,今早小楼里除了意外,后院毁了,所以花公子和陆公子去客栈里住了,就在前头的福生客栈里头。”   阿清顺着大叔指的方向看去,看了一会儿又回头,“花公子是一个很好的人吗?”那位姑娘也说他是好人,这位大叔也说他是好人。   大叔笑道:“那是当然,花公子在这扬州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好人,他的小楼从不关门。若是有人上门求助,他也绝不会将人拒之门外!你来找他啊!那是找对人喽!”   真的是好人。   不过再好,也还是恩公最好!只是没能问到恩公名字。   阿清低头看看狼狈的自己,握紧手中钱袋。   得好好梳洗一下再去找那位花公子,不能给恩公丢脸!   *   京城小巷。   收起任意门后,马良辰挥了挥手,金甲士兵便化作一团白烟,烟雾散去,地上只留下三粒滚圆的黄豆。   马良辰将黄豆收了起来。   每一颗黄豆都是她祭炼过的,普通黄豆可不能撒豆成兵,当然要回收回来。   随后她把剩下的一半钱袋解开,将里面的碎银和铜板全倒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不多,但也能买点东西了。   凭空给花满楼添了麻烦,马良辰有点过意不去,不然之后让井上织姬去把他眼睛治好得了。   这些钱嘛……马良辰看向手中的碎银。   “给你们找个好去处!”   她将碎银铜板拢进袖子,穿出这条巷子,没入拥挤的街头。   街角的包子铺正冒着热气。   马良辰把一块碎银拍在案板上。   “掌柜,来二十屉肉包子。剩下的全换成铜板。”   片刻后,马良辰拎着两个特大的油纸包,袖子里装满了叮当响的铜钱。她顺着街道往前走,凡是看到缩在墙角、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和小乞丐,便扔过去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和几枚铜钱。   走到街尾时,手里的油纸包空了,铜钱也空了。   ‘高兴了吧?’神笔道。   ‘高兴~做好事能不高兴嘛!’马良辰想都没想就答,随后顿了一下,‘你生气了?’   ‘我生气做什么,我也很高兴。’   神笔从未跟马良辰说,要她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因为她是一个心怀善意的人,这就足够了。   马良辰正想逗逗神笔,神识忽然一动,‘嗯?纸人在附近。’   她闭上眼睛,尝试与纸人重新建立联系。刚才光顾着操纵豆兵倒把这茬忘了,要是能一心两用就好了!   她没注意到,不远街道上还有两个熟人。   “咦?楼主,监视我们的小纸人走了。”杨无邪余光一直关注着一只黄色,现在是黄黑的小纸人。它一直窝角落跟着他们,如今却好像得了什么命令,朝着一个方向鬼鬼祟祟的跑去。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个姑娘……就在前面。”   “楼主要去见见她吗?”   苏梦枕看着那顺着墙根溜走的小纸人。   “她避着人施术,想来是不愿让外人瞧见,却无意中被我们撞见。”苏梦枕拢了拢白狐大氅,“她既然留了耳目,想来很在意。若是装作不知,反倒落了下乘。”   杨无邪立刻会意,“楼主的意思是,去见见?”   苏梦枕点头,迈步走向马良辰:“是该去致歉。这等手段闻所未闻,京城这滩浑水里,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摸不清底细的敌人。”   不远处,一个堆放杂物的死胡同。   小纸人顺着墙角溜了进来,朝着站在里面的马良辰跑去。它本想蹦到马良辰身上,却见马良辰一躲,伸出两根手指捻住它,提溜到眼前。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只见原本干净的黄色小纸人,此刻沾满了黑灰、泥水和不知名的油污,边角甚至还缺了一块,散发着一股酒楼后厨的馊味。   “你这是掉进泔水桶里游了一圈?”   纸人上的简笔画五官顿时皱成一团,薄薄的纸片在马良辰指尖剧烈抖动,顺着神识的连接,一股委屈的情绪传进了她的脑海。   原来那个穿着红衣白裘的病弱男人和那个额头有痣的青年和人说完话便离开了雅座。它纠结了一下,觉得这两人身上的气息更强,可能是看到马良辰使用撒豆成兵术的人,便跟着他们走了。   为了跟着他们不被发现,它只能一路躲躲藏藏,不仅钻了灶台,还滚了泥水坑,甚至被恶犬咬破了一个角,这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马良辰对此表示同情。   “没被发现吧?”马良辰问。   纸人传回一阵茫然的情绪。那两人步履从容,说话声音平稳,一路上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它觉得对方应该什么都没发现。   马良辰想了想,有道理。谁能想到一张纸会跟踪人?就算是个高手恐怕也发现不了跟踪他们的是一个纸人。   谁料下一秒就被打脸。   这寻常不会有人来的小巷除了她,竟然又来人了。而且还是两个人,脚步一轻一重。   马良辰翻出一条手帕,将小纸人塞了进去,这才起身回头。   迎面而来的正是小纸人提到的身穿红衣白裘的男人,以及那个额头有黑痣的男人。   马良辰:“……”   神笔:‘……’   神笔:‘其实……纸人跟踪人的确不容易被发现,除非这个纸人的跟踪技术奇烂无比。’   马良辰:‘你想diss我就直说。’   马良辰慢吞吞把手帕收了起来,她不确定对方跟过来是真发现小纸人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便假装诧异的瞧了他们一眼,一副战战兢兢想要离开小巷的样子。   马良辰身上穿着普通少女的衣服,灰布麻衣,没有兵器,站姿松垮,身上感受不到半分练家子的气息。神色反应也和普通人一样,若不是一路跟着小纸人而来,苏梦枕觉得,自己恐怕也会把她当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市井丫头。   见马良辰这副样子,苏梦枕微微一笑,“抱歉,打扰到姑娘了。在下苏梦枕,这是杨无邪。”   马良辰:……   竟然是苏梦枕和杨无邪,难怪能发现那个小废物……毕竟是京城武林明面上的天花板之一。   “刚才在酒楼上,无意间瞧见姑娘施展奇术,驱使金甲兵。”苏梦枕将揣在袖子的手拿出,朝着马良辰拱手,“苏某并非有意窥探,惊扰了姑娘行事,特来致歉。”   还真是被他看到了。   不愧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很会为人处世嘛,坦坦荡荡就将这件事揭过了。   马良辰干脆不再伪装,“看到就看到了。是我自己不够谨慎,怪不了你们。道歉就不必了。”   她语气平淡,情绪稳定,没有被窥破秘密的恼怒。这种反应落入杨无邪眼中,让这位情报头子的心底多了些盘算。   “姑娘豁达。”苏梦枕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苏某还从未见过姑娘这般神异的手段,不免起了结交之心。不知可否赏光,移步天香楼喝杯清茶?”   请客喝茶是真,想探听她和昨晚皇宫里那个脚踩风火轮的神明有没有关系也是真。   毕竟他活这么些年也没见过这种手段,反倒是皇宫那边一出事,这头就有了奇人,不免让人联想到一起。   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请人喝茶……   马良辰相信他没有说谎,只是她还是摇了摇头:“真是不巧,我还有事要办,以后有机会的话,定会赴约。”   金风细雨楼和神侯府关系不错,虽然他们黑道白道都涉及,但要比六分半堂有底线多了,所以马良辰没有把话说死。   更重要的是,金风细雨楼这位杨无邪,可是情报方面的一把好手,她觉得对方手里一定有很多关于妖怪的消息,可能比神侯府那边更灵通。   而且苏梦枕这个人,有着奇特的个人魅力,也不用担心他会背后捅刀子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唯一一点,就是不要成为他的敌人。   马良辰拒绝了苏梦枕的邀请,却没有把话说死,证明了她不排斥他的结交,这就够了。   “既然姑娘有事在身,苏某便不强求。”苏梦枕侧开身子,将小巷的出口让了出来,“姑娘何时有时间了,都可以来找我,金风细雨楼的大门,随时为姑娘打开。”   虽然知道苏梦枕大概率不会为难她,听到他这句话马良辰还是松了口气,小心越过他走向出口。   经过苏梦枕身侧时,她闻到了苏梦枕身上浓重的药味,还听到了他沉重的呼吸。她低头看了一眼苏梦枕的腿,看不出此时他的腿是否受了伤。   她忍不住侧头看了苏梦枕一眼。   他也在看她。   他表情温和,眼睛却如书中描写的那般,仿佛燃烧着一股寒焰。   马良辰抬起头:“你有结拜兄弟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苏梦枕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   马良辰看着他的眼睛。   “我观你近期有血光之灾,若是哪天避雨的时候遇到陌生人,小心自己人背叛。”   好人不该受尽磨难。   算是对这个浑身病痛,却靠着意志力活到现在,一直践行自己理想之人的敬意。   说完这句话,马良辰没有再做停留,径直走出了胡同,汇入外面的滚滚人流。   胡同里安静下来。   杨无邪看着少女消失的方向,眉头拧在一起:“楼主,她为何莫名奇妙说这样一句话?没头没尾,还没什么逻辑。难不成她是六分半堂请来的江湖骗子,故意让我们互相生疑?”   苏梦枕轻笑一声,摩挲着藏在袖子的红袖刀,“做我们这一行的,血光之灾还少吗?”   “是不是骗子不好说,毕竟,在今日之前,你我从未见过撒豆成兵,也从未见过会动的纸人。”   “至于她说的话……”苏梦枕回忆起马良辰看他的眼神,很是熟悉,他时常能在周围人的眼中看到,比如杨无邪,比如树大夫。   “避雨的时候遇到陌生人,却说需要提防的是自己人,这话倒是有意思。”   “楼主,你相信她说的话?”杨无邪不解。   “信不信不重要,她便是不说,我们便不防备了吗?”   就好比六分半堂中藏着金风细雨楼的人,金风细雨楼也藏着六分半堂的人。本就有卧底,谈何背叛。   “反倒是她说了,我们才更要防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要防备的,不止是自己人,更有陌生人,甚至周围的一切。”   杨无邪恍然,的确如此。   那个少女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有此提醒,其核心意义就是告诉他们,那个时候有异常。   “甚至于,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得提高防备。”谁知道雨天这个信息是不是故意用来混淆他们的判断。   杨无邪苦笑,他真是想多了,自家楼主哪里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不过奇怪……她为何要看我的腿?”   *   扬州城,马良辰租的小院。   她拿出一个白瓷浅口碗,将买来的极品朱砂拆开,又将之前搜集到的满含妖力的妖血、角屑拿了出来。   用来画蝉脱术符箓的墨水很特殊,需要特殊炮制。   马良辰的修为不够,就算加上神笔的帮忙也不够,所以才需要充满妖力的物品来制作墨水。   其实最好是连黄表纸也用特殊材料做,但那太麻烦了,时间也不够,所以只能用可以买到的黄表纸。   她按照神笔的指导,将自己的真气探入妖血和犼角碎屑中,小心翼翼的将杂质剥离,只留下精华。   她先将一定数量的朱砂倒入碗中,随后将她处理好的妖血倒入其中。   妖血刚倒进去,碰上朱砂便起了反应,如同岩浆一般开始冒泡,发出“滋滋”的响声。   马良辰拿起白玉杵,一边掐诀朝其中输入灵力,一边在碗中研磨。这是个精细活,犼的妖血太过霸道,朱砂的极阳之力也很霸道,她必须将自己的真气附着在捣药杵上,一点一点地将这两股力量碾碎、融合。   良久,二者终于融合到一起,不再起反应。   马良辰松了口气,她的灵力已经耗费的差不多了。此时山海策亮起,将收集到的妖力转化成灵力注入马良辰体内,消耗的灵力和精力瞬间补足。   接下来就是将犼角碎屑也融入其中。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   此时碗中之物已经变成了金色,若不是这玩意儿是马良辰亲手做的,她绝不相信这是用红色的原料制作而成。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汗。   “呼——”   她扔下捣药杵,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材料现在是备齐了,但画符还需要凝神静气,处于最佳状态,今晚肯定是画不成了。   马良辰转过头,看向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这会儿正好没事,可以把数码暴龙机送过去给陆小凤和花满楼试试。   她站起身,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将巴达兽的马甲掏了出来。   心念一动,高挑少女的身形渐渐隐去,一动不动的巴达兽如同一个拥有了灵魂的木偶,从呆滞变得灵动。   “巴达!”   它发出一声清脆的叫声,它掏出任意门,一头钻了进去。   扬州城,百花楼。   夜风吹过残破的院墙,卷起地上的碎木屑。   一道橘色的身影从粉色木门里钻出,落在二楼的桌上。巴达兽歪了歪头,湛蓝色的圆眼睛环顾四周。小楼里黑灯瞎火,没有半点人声,只有秋虫在废墟里鸣叫。   “喂!有人吗!”   “陆小凤?花满楼?”   没人回应。   “人呢?”   巴达兽嘟囔了一句。它看了看自己短小的前肢,又摸了摸圆滚滚、没有口袋的肚皮,拿不了道具。   干脆换成了圆头圆脑的蓝色狸猫,哆啦A梦熟练地把圆手伸进肚子上的四次元口袋,掏出无线传声筒。   “喂喂,陆小凤,花满楼,你们在哪里?我把巴达兽送到了,但没见到你们。”   纸杯里传出一阵杂音,随后响起陆小凤的声音:“我们还以为你晚上不会来了……百花楼破损严重,所以我们现在在前街的福生客栈。”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你且等等,我和花满楼马上就到。”   随后哆啦A梦就听到对面一阵咚咚咚,“花满楼,小胖子给我们送打手来了!”   哆啦A梦:……   你才是小胖子!你全家都小胖子!   哆啦A梦翻了个白眼,把无线传声筒塞回口袋,换回巴达兽的马甲趴在桌上等他们。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窗外衣袂破空而来,陆小凤和花满楼轻巧的落在二楼。一进来,陆小凤的目光就凝在了那个从未见过的生物上。   它通体橘黄,肚子雪白,像个发酵过度的面团。头顶长着一对宽大的蝙蝠翅膀,没有手,只有四条短粗的小腿。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这就是那个……‘昆仑’派来的帮手?怎么也不像是有手的样子啊……”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巴达兽软乎乎的肚皮上,“这小东西长得像个会飞的馒头,去给妖怪塞牙缝都不够吧?它拿什么打架?靠在妖怪面前打滚吗?”   这个陆小凤!   巴达兽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圆滚滚的肚子瞬间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空气炮!”   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弹从巴达兽嘴里喷出,“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撞在陆小凤肚子上。   陆小凤猝不及防被击中,整个人向后倒退了三步,后背撞在廊柱上。他弯下腰,捂着肚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只觉自己的苦胆水都要出来了。   “咳咳……你这小东西……还真是不客气。”陆小凤揉着肚子直起身。   花满楼摇开折扇,嘴角带笑:“陆小凤,以貌取人,吃亏了吧。”   巴达兽拍了拍翅膀,飞到花满楼的肩膀上落下。   花满楼侧头“看”向它,它僵了一下,从他肩膀上又飞到桌上。   奇了怪了,它怎么莫名其妙就飞上去了。   “咳!我叫巴达兽,种族是数码宝贝。”它开口解释,声音清脆,“用你们能听懂的话来说,我来自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数据世界。”   “……”陆小凤忍不住吐槽:“这句话我们哪里听得懂啦?”   巴达兽瞪他一眼,“总而言之,我们和你们所能理解的生物不太一样,我们需要靠人类搭档内心的力量才能进化。”   “你们看我现在很弱,是因为我才在成长期啦,要是我能进化成天使兽,会非常非常厉害哦!”   “只不过我们的搭档一般都是孩子,成年人很少能看到我们啦。所以我只是听从掌策人的建议来碰碰运气,你们也不一定会被选中啦。”巴达兽仰起头,一副好像不在意这次匹配的样子。   陆小凤瞧它这样子挑眉闷笑,“进化?”   巴达兽前肢一翻,一个造型奇特、巴掌大小的机器落在桌上。机器外壳呈透明的浅蓝色,中间嵌着一块水晶屏幕。   “这是数码暴龙机,用来连接我和搭档的心灵。你们可以试试,是否能和我匹配上。”   陆小凤一屁股坐在桌前,好奇的拿起数码暴龙机。   “这玩意儿怎么用?”   机器毫无反应,屏幕灰暗。   陆小凤还没弄明白这玩意儿怎么用呢,巴达兽已经把他pass了。   “我就知道。”巴达兽翅膀动了动,“通常只有心思纯净的孩子才能被选中,肮脏的成年人很难激发徽章的力量。”   “你这小东西!说谁是肮脏的成年人呢!”陆小凤翻了个白眼,将暴龙机递给花满楼:“花满楼,你来试试。”   花满楼摸索着接过机器。   机器依旧毫无动静。   “看来我也……”花满楼正要将它放下,指尖却感觉到数码暴龙机上传来一丝微弱的震动。   他停下动作。   只见灰暗的屏幕深处,亮起一个微弱的光点。那光点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随后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将整个二楼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中,一个形似山顶太阳的金色符文在屏幕中央缓缓浮现。   “亮了?!”陆小凤睁大眼睛。   巴达兽猛地飞起来,盯着那个符文,不可思议的看向花满楼。竟然真的匹配成功了,不愧是花满楼啊!   “真成了啊!”   花满楼显得有些意外,“这就成功了?”这么简单?   “这只是第一步啦,现在我和你建立了联系。”巴达兽绕着他飞了一圈,“我感知到你内心的力量的时候,就会进化。”   “内心的力量?”花满楼觉得这个词很抽象,“你是指意志力?”   “不是的,人类身上有许多美好品质,比如勇气、友情、诚实、爱心……它们会化作徽章的力量,通过数码暴龙机传递给我们,成为我们进化的燃料。而我——需要的是希望。”   “希望……”花满楼陷入沉思。   他有些茫然。   这个词真的很抽象。   “希望……就是希望啊!遇到绝境的时候心底产生的那种希望,有吗?就是那种感觉!你把这种力量调出来!”巴达兽在半空中盘旋,“试着让我进化!”   绝境吗?   如果说是以前,那他的确没有这样的体验,可就在不久前,在画皮鬼的爪下,在姑获鸟的爪下,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威胁。   那时的希望是什么?   是等待有人来拯救他们吗?   这也算是希望吗?   花满楼握紧暴龙机,按照巴达兽的指示,尝试将这种情绪力量灌入其中。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数码暴龙机上始终没有反应。   一直努力配合的巴达兽除了身上多了一层微光,体型和气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光芒渐渐熄灭。   巴达兽像泄了气的皮球,从半空中掉回石桌上。它趴在桌面上,两只大耳朵无力地垂在两侧。   “不行……”巴达兽把脸埋在两只前肢里,“虽然匹配成功了,但达不到进化的阈值……进化果然没那么容易。”   以前看动画的时候就觉得小朋友们想要让数码宝贝进化好难,以为成年人会轻松一点,没想到也不容易。说不定成年人心思复杂,反而更难。   “我现在还是个成长期,如果不能进化成天使兽的话,遇到大妖根本起不到作用,只会拖后腿。”   它叹了口气,“我还是回去吧,留在这里也是拖后腿。”   回去继续当吉祥物。   看这圆滚滚的萌物一脸丧气的样子,花满楼摸着它背上的短毛道歉:“抱歉……是我没做好,一定能成功的,我再试试。”   “作为一个馒头,你会飞就已经很厉害了!”陆小凤也凑过来“安慰”它,被它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见它有了点生气,陆小凤笑道:“对了,今天有个叫阿清的姑娘拿着一袋银子来找花满楼,说是有个姑娘用一道粉色的门把她从京城送到百花楼,寻求花满楼的帮助。那位姑娘也是你们的人?”   巴达兽躲开花满楼的手,拜托,这个壳子里面还是一个滑稽(划掉)花季少女啊!这样太奇怪了!   “你说这件事啊,那是掌策人啦。”   “掌策人?”陆小凤坐直了身体。他们听到这个称谓已经很多次了,但一直无缘得见,甚至除了知道‘昆仑’有一个掌策人,对方姓甚名谁,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但无法质疑的是,对方一定是‘昆仑’这个组织的灵魂人物。   “说到掌策人,差点忘了。掌策人让我转告你,平白给你塞个人过来,给你添麻烦了。”巴达兽看向花满楼,“作为补偿,掌策人过段时间会安排一位成员过来,帮你把眼睛治好。”   “如果你愿意的话。”   如果他接受了了的话,那马良辰以后再麻烦他就没什么顾忌了,缺钱也不用再自己卖画了!   额,不行,不能让别人觉得‘昆仑’很穷,这样很掉逼格……   花满楼一僵,脸上失去了表情。   陆小凤猛地站起身,脚尖踢到桌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治好眼睛?!”陆小凤的声音飚高,“花家找了天下名医二十年都没治好的眼睛,你们能治?!”   话音刚落,陆小凤自己先冷静了下来。他想起了那个额头有一轮紫月,能将死人复活的犬妖。死人都能救活,治一双眼睛对‘昆仑’的人来说,似乎真的算不上什么难事。   花满楼静静坐在那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状似平静,指尖却在衣摆上捏出了纵横的褶皱。   复明。   他也曾有过希望。但那些希望在花家将江湖上有名的大夫都请了一个遍之后渐渐消失了。   他开始和自己和解,看不见也没关系,他一样可以活的很好。   他一直都做的很好。   却没想到,内心的平静竟然会在今天被打破。   原来以前的那些平静,只是因为他知道不会有结果。   可这一次,不一样。   原来,绝望中也是可以有希望的。   他心中那团死灰中,突然燃起了一簇火苗。   就在花满楼心绪激荡的瞬间,桌上的暴龙机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蜂鸣!   金色的光芒如同火山喷发般射出。巴达兽浑身一震,橘色的皮毛上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风暴。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一股压迫感在二楼弥漫开来。 第44章   陆小凤被这股光芒刺得眯起了眼睛。   “这是什么?”   巴达兽这一瞬间好似与花满楼心灵相通,感觉到了他心底的变化,奇妙的能量灌入它的身体。   然而,那股能量风暴在扩张到半尺远时,像是失去了后继的柴薪,闪烁了两下,骤然熄灭。巴达兽从半空中掉回桌面上,光芒彻底消散。   感觉到了进化的可能性,巴达兽激动的飞起来,“你刚刚在想什么?”   花满楼也没想到,他不过一瞬间的心绪波动,竟然能让巴达兽产生变化。   他心绪还未平静,喃喃:“原来,绝望中也是可以有希望的。”   他回过神来,脸上带着笑:“我本以为,我余生都将与黑暗为伍,却没想到有一天会柳暗花明。”   “没错,就是希望!”巴达兽立起上半身,“就是那种感觉,你再试试!”   花满楼握紧暴龙机。   巴达兽再次感应到了那股力量,可是这股力量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烈,更不用说让它完成进化。   尝试几次之后也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果然想要进化的确没那么容易,尤其是现在这种比较平静的状态。如果是早上他们遇到姑获鸟的时候,说不定还有可能。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刚刚就差点成功了。只要能成功一次,以后再进化就非常简单了。   巴达兽趴在桌子上,“算了算了,现在时机不对,所以才没办法成功。”   花满楼坐到桌边,“抱歉……”   巴达兽扇了扇耳朵,“不用道歉,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这样的数码宝贝,如果没有搭档的话,就会一直处于幼年期,几乎没有战斗力。我不想一直在组织里当吉祥物,也不想让无辜的孩子跟着我去面对危险的妖怪,所以才想在你们身上找机会。”   它歪了歪头,“说起来,如果真的成功了,你就要跟着我去面对危险了。没成功反倒是好事。”   花满楼想要摸一摸它,但想到它好像不喜欢被摸。   “你这样小都想去抓妖怪保护别人,我又岂能退缩?我也很想跟你一起去抓妖怪,所以我们再努努力,试试好不好?”   巴达兽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点头。   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陆小凤早就已经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了,见状看了眼窗外,已经月过中天。   “已经很晚了,你们俩这副样子继续下去恐怕也没什么结果,不如明天再试。”   巴达兽赶紧点头,“对的对的。”   马良辰还要回去准备画符,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于是想了个借口,“我现在还在成长期,经常能量不足,所以平时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以后我会一直跟着你,但我平时可能一直在睡觉,如果遇到妖怪,你们叫醒我就好!”   说完它又打了个哈欠。   花满楼不再勉强,打算把巴达兽一起带到客栈去住。他想起后院似乎有个背篓可以把巴达兽装进去,这样就不会显露人前吓到别人,便拉着陆小凤去找背篓。   见两人去了后院,马良辰趁机从巴达兽身体里出来,给巴达兽贴了一张传送符和感应符之后赶紧用任意门跑了。   等两人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巴达兽在桌上“睡着”的样子。   *   扬州,小院。   清晨。   马良辰盘膝坐在蒲团上,体内的真气经过夜的调整,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   她起身来到桌边。   桌案上铺着极品黄表纸,一杆碧绿的毛笔悬浮在她的右手边,正是神笔的毛笔形态。   马良辰握住笔杆,蘸饱了她此前制作好的金色墨汁。   “辰辰,要开始了,宁心静气!”   符箓的纹路十分繁复但难点并不在符文上,而是在绘制符箓时,如何稳定均衡的在其中灌注灵力。   马良辰的手很稳,描绘纹路的速度非常慢。   窗外的日头缓缓升起,又即将落下。   直到这时那张绘满了符文的符箓才发出一阵金光,随后灵光收敛,又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符纸。   “成了!”   她又多了一条命。   但想到未来会遇到的大妖,这一条命又有些渺小。   她动了动僵硬的肩膀,“休息休息就去找诸葛正我。”这些天几乎都是连轴转,就算她身上有了修为,还是有些顶不住。   她将自己摔到床上,没几个呼吸就睡着了。   神笔看着马良辰眼底的青黑,沉默的将被子盖到她身上。   次日一早,马良辰洗了把脸,穿上哆啦A梦的马甲,就叼着铜锣烧去了神侯府。   哆啦A梦从任意门里走出,这里是诸葛正我的书房。   但此时,诸葛正我并没有在这里。   哆啦A梦啃着铜锣烧从书房里探出脑袋,迎面对上了坐着轮椅过来的无情,“啊,无情小哥哥,诸葛大人呢?”   听到动静过来查看的无情一看是哆啦A梦,松了口气,他表情有些凝重,“一个时辰前,世叔接到消息,楚留香死在了诏狱,世叔现在应该还在诏狱。”   哆啦A梦睁大了眼睛,手里的铜锣烧都掉到了地上。   “什么?!楚留香死了?!”哆啦A梦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嗓。   古龙的亲儿子,怎么可能会死?!   *   溪镇。   一个灰衣老农推着独轮车走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吱呀、吱呀”声,车上装满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瓜果。   迎面走来一个挑着扁担的老叟,瞧见他笑着打招呼,“老孙,又来给周家送菜呐?”   老孙笑着点头,“你这么早就来摆摊?”   老叟笑道:“没办法,混口饭吃,家里还有个小孙子要养。”   老孙一路来到周家后门,他给周家送菜十来年了,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走。只是今日觉得这条路有些死气沉沉,不知为何。   是了,往日来送菜,走到这里的时候都能听到墙里面那大黄狗的叫声,今日怎的没了?   老农停下推车,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总觉江风吹在身上,有股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他走到黑漆木门前,抬手扣住铜环。   “当、当、当。”   “周管事?送菜了!”   无人回应。   就在他走近木门时,一股淡淡的臭味从里面透了出来。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气味,总之不太好闻,像是什么东西烂了的味道。   他又伸手敲了敲门,这一次,门竟然开了。   门没栓。   这让老孙有些意外。   他试着推开门。   “嗡嗡嗡——”   门刚一打开,几只绿头苍蝇就从里面飞了出来,直直撞在他的脸上。   老农嫌恶地挥了挥手,将苍蝇赶走。“奇怪,周家也算是溪镇的首富,家里怎的这么多苍蝇?”   “周管家?我进来了?”他用力一推,只听“吱呀”一声,这后门就完全打开了。   老农探进半个身子,左右看看。   后院没人,以往那条总冲着他叫唤的大黄狗也没在。整个后院笼罩在淡淡的雾气里,一个人都不见。   “奇怪,人都去哪儿了?”   他回头看看车上的菜,这菜要是不赶紧送到周家人手里清点好,等品相不好了,到时候怪罪的还是他。   他想了想,咽了口唾沫,脚上的草鞋跨过门槛。   他打算再往里走走,找个能做事的。   穿过后院,老孙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进了哪个院子,总的来说,这里的屋子要比后院好的多,不知是不是哪位老爷住的地方。   地上突兀地一抹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青灰色的石板上有一条半尺宽的暗红色痕迹,边缘呈不规则的喷溅状,顺着院子一路延伸到前方的屋子里。   那屋子不知为何开着门。   老孙咽了口唾沫,有种不好的预感。   地上的痕迹看起来像血,闻着也像血。他已经闻到了铁锈味,好重的铁锈味。   他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有,他叫了那么多声,一个回应的都没有。   偌大一个周府,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地上那么多血,只有一种可能。   他觉得不应该再待下去了,应该赶紧离开!   退出去报官?   可他又想到,自己每天种菜送菜,一年到头也赚不到几个子儿。   可是现在……现在周家没人,他就算偷偷拿上一两样之前的小物件也不会被发现。然后他再去报案,没人会发现周家少了东西。可是他却能凭空赚上一笔!   他越想越心动,觉得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他忍住心中的激动,又试探着喊了一声,“周管事?有人吗?”   周府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院子里的植物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大起胆子顺着血迹走入那个没关门的屋子。   片刻之后。   屋内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接着是皮肉被扯开的声音,以及老孙变了样的嚎叫。   “怪物!有怪物!!”   “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   那扇门晃动了一下,老孙浑身是血的从里面爬了出来,可他还没完全爬出,就猛地被拖了回去。   “救命——!啊——!”   老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出老远。   一巷之隔。   周府旁边的人家。   妻子紧紧抱着三岁的儿子,整个人缩在床榻的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推了推抵在门后的丈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当家的……周府那边……又叫了。从昨晚到现在,这都第几声了?咱们……咱们快去报官吧!”   丈夫手里握着一把砍柴的斧头,脸色惨白如纸。   “别出声!”丈夫压低了声音,“你不要命了?!要是去报官,我们俩就得先被抓进去!”   “周家不知惹了什么人,昨夜竟然闹出那么大动静……我们要是去报官,被记恨上怎么办?”丈夫重重叹了口气,“现在就是装什么都不不知道最好,这样不管官府还是其他什么人才不能把我们怎么样,明白了吗?”   妻子赶紧点头。   在那高耸的院墙背后那些照不到阳光的屋子里,一双双眼睛闪烁着饥饿的凶光。 第45章   诏狱。   这是一个常年照不到阳光的地方,混杂着陈年的血腥气和发酵的霉味。墙壁上插着松明火把,正“劈啪”作响,火光在阴冷的青石板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一张轮椅碾过坑洼的地面,身后跟着一个被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矮胖子。   无情带着哆啦A梦停在一间牢笼前。   牢门开着,诸葛正我背对着门,站在一堆腐烂的干草前。   哆啦A梦迈着短腿走进去。   烂草堆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囚服,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双眼紧闭,神色痛苦。但他衣服上没有半点血迹,也没有鞭打或烙烫的痕迹。   谁会相信,名震天下的盗帅楚留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诏狱变成了一具尸体。   “没有中毒,没有内伤,身上连一道擦破皮的口子都没有。”诸葛正我转过身,眉头紧锁,“一个时辰前,狱卒送饭时还听见他在里面哼曲子。等狱卒来收碗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无情坐在轮椅上,目光扫过楚留香的身体,暂时没有发现暗器的痕迹。   无情看向哆啦A梦,“以我的眼力,没有看出武林中人动手的痕迹。”   哆啦A梦没有说话。它走到床边,伸出圆乎乎的手,按在楚留香冰凉的手腕上。   ‘阿笔。’她在识海中唤了一声。‘能不能看出他什么情况?’   ‘他身上有强烈的妖气,应该是狐妖的。’   这股妖气根本没有隐藏的意思,神笔不用探查都能感知到。   它将力量渗入楚留香的体内,察觉到了一丝咒法痕迹。   ‘狐妖在他身体里下了咒,只要对方一个念头,楚留香就会死。’   “嘶……”哆啦A梦疑惑,‘九尾狐妖跟楚留香有仇吗?为什么要杀他?因为他没有及时把玉玺带回去?’   随即他自己反驳了这个推断,九尾狐妖不可能对玉玺感兴趣,它们要玉玺没用。   ‘诸葛正我不是说楚留香有三个妹子在九尾狐妖手里吗?’神笔道,‘恐怕那三个人才是狐妖真正狩猎的对象。’   ‘狐妖比人更了解人,因为它们以人类的七情为食。’   哆啦A梦明白了神笔的意思。   楚留香情绪太稳定了,和他那三个妹子相比,他是一个很难撬开的顽石。   ‘可是,楚留香这种类型的七情质量应该更高吧?它就不想试试?’毕竟是主角,生命权重在人类里面都算是很高的。   ‘可能跟它修炼的七情有关,楚留香给不了它想要的,不管气运再高也一样没用。’   ‘那这只九尾可真是矛盾,又给能保护他的手绳,又给杀他的咒术。’   哆啦A梦睁开眼,看着楚留香惨白的脸有些出神。   来这个时空这么久,他见了不少死人了,大多数他都救不了。他太弱了,他得先保证自己活着,才能去救更多人。   但是楚留香,如果他当时没有决定先去准备蝉脱术的话,就能提前知道他身上的隐患,他也就不会死。   这种时候就显得杀生丸的重要性了。   他简直就是神!   纵观那么多动漫,能真正死而复生的也就杀生丸的天生牙,和长门的外道·轮回天生术,足可见这种能力的稀有。   “是九尾狐妖干的。”哆啦A梦收回手,“它在楚留香身上下了咒,只要它想,千里之外也能取他性命。”   诸葛正我和无情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冷了下去。皇宫能防得住天下第一的刺客,却防不住这种超出常理的妖法。   “诸葛大人。”哆啦A梦转过身,直视诸葛正我,“楚留香这次进诏狱,是因为盗取玉玺,给皇帝带来了危险。按照大盛朝的律法,这是砍头的大罪,对吧?”   诸葛正我点头:“惊动圣驾,按律当斩。老夫原本还在想如何保他一命,没想到……”   “既然按律当斩,那他现在已经死了,也算是应了这个死罪。”哆啦A梦指指楚留香的尸体,“我向你替他讨个恩典。既然已经死了,那他之前的罪就一笔勾销如何?”   无情微微皱眉,推着轮椅上前一步:“小先生,人死如灯灭,罪责自然消散。谈何恩典?”   哆啦A梦看着无情,眨了眨眼睛。   “你们都听说过吧,‘昆仑’有一个奇人,能让人死而复生。”   诏狱陷入沉默,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噼啪”爆响。   诸葛正我瞳孔骤缩,呼吸乱了一拍,“小友是打算让那位来救人?”   “这死而复生之术难道没有限制?”   如果死而复生没有限制,那么生命就会变得不那么可贵,“当然有限制,如果死而复生没有限制,生命还会有重量吗?”   虽说在这种帝制还存在的时代,普通人的生命向来很轻。   “复活他只是出于我个人意志,所以我会去请那位帮忙。就是不知道我之前提他求的那个恩典,你们陛下会不会答应。”   ……   半个时辰后。   楚留香的尸体被转移到了诏狱外层的一间干净的审讯室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   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明黄色的常服衣角跨过门槛。皇帝在两名贴身太监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但他眼睛很亮。   “那位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犬妖来了吗?在哪儿?”   诸葛正我见状赶紧上前搀扶,“陛下小心……您的病还没好,怎的亲自来了。”   犼大闹皇宫那一晚,着实把皇帝吓得不轻,加上之前在犼的威胁下战战兢兢办公,身体早已到了极限。于是犼刚被带走,他精神一松懈,人就病了。   不过一听说诏狱会有一场死而复生的仪式,顿时来了精神,非要来看个究竟。   “诸葛爱卿说‘昆仑’的人能让楚留香复活,朕岂能不来看看?”皇帝挥退太监,快步走到木床前,看了一眼楚留香的尸体,又转头看向诸葛正我。   “陛下。”诸葛正我拱手行礼,“臣不敢欺君。”   “朕同意了,只要‘昆仑’能让他活过来,朕就赦免他的罪!”皇帝胸口剧烈起伏,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昆仑’的人呢?”   他当然不在乎一个楚留香的死活。他在乎的是“复活”本身。如果这种手段是真的,那他这个九五之尊,是不是也能拥有两条命,甚至更多的命,以后再也不用怕刺杀?   “哆啦A梦已经去请了,应该快到了。”   他话音刚落,房间内就凭空多了一扇门,皇帝被吓了一跳。   “护驾!护驾!”他身后的禁军忙冲上来挡在他前面。   诸葛正我忙解释:“稍安勿躁,这是‘昆仑’的任意门,可以让‘昆仑’的人在任何地方来去自如。”   皇帝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微微皱眉。   在任何地方来去自如,那皇宫岂不是也能来去自如?   他后脖颈起了一层白毛汗,‘昆仑’的人要是想对他不利,恐怕比妖怪还容易。   木门被推开,里面走出一个身高八尺的白色人影。   来人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面容俊美不似凡人,额头印着一轮紫色弯月,身着一袭白衣。他神色冷漠,但他肩头覆着的那一团柔软的白色绒毛,让他冷峻的容颜多了几分柔和。   尽管如此,他那双灿金色的眼睛也还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让挡在皇帝身前的禁军忍不住拔出刀对着他。   他将房间景象纳入眼中,眉头蹙起。   “你不热吗?”   皇帝忽然开口,他看着杀生丸肩头的皮草问。   杀生丸:……   好问题。狗狗会觉得自己尾巴热吗?   杀生丸没有理他,视线停在房间里唯一躺着的人身上。   他的手握住天生牙的刀柄,在只有他看得见的地方,楚留香身上出现几个面目狰狞的冥界小鬼,正拖拽着楚留香半透明的魂魄,想要带他沉入黄泉。   皇帝注意到这把刀,“这就是那把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刀?这把刀什么人都能复活吗?”   杀生丸没有说话,只是将天生牙拔出。   “老人死了能复活吗?”   “病死的人能复活吗?”   “时间有没有什么限制?”   “你能……”   “呱噪。”   杀生丸终于开了口,那声音像夏日里突兀出现的冰块,带着刺骨寒意,“再说话,杀了你。”   皇帝如同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消了音。   当然不是因为他很听话,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杀意,那股杀意仿若有实体一般,只要他再说一句话,就会切开他的喉咙。   嚯,敢呵斥他这个皇帝?这人也是很牛逼了哦?   “大胆!你知道——!”禁军大声呵斥着上前。   “住嘴!”诸葛正我大喊一声,挡在禁军身前,他向杀生丸致歉,“这位……大神,他们不知大神来历,还请不要同他们计较。”   皇帝反应了过来,对着禁军呵斥一声:“把刀都收起来!退下!”他知道,‘昆仑’的人可不管什么君臣纲常,凶起来是真敢杀皇帝。   禁军们互相对视一眼,这才收起刀往后退了半步。   杀生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铮——”   清脆的刀鸣中天生牙出鞘。   这看起来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刀,甚至看起来有些像东瀛的武士刀。   只见杀生丸举起手里的刀在楚留香身上随意一挥,没有耀眼的剑气,只有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弧光。拖拽着楚留香魂魄的冥界小鬼在弧光中化为灰烬,楚留香浑浑噩噩的魂魄重新跌回自己的躯壳。   仅仅这一个动作后,杀生丸手腕一翻,那刀便入了鞘。   安静的审讯室里除了呼吸声,听不到一丝声音。   直到一声剧烈的吸气声响起。   那声音像是溺水者终于接触到新鲜空气时那般,嘶哑,却有生命力。   本来已经死去的楚留香猛地坐起,大口喘着气,他那原本青白的脸此时竟然恢复了红润。   这下,审讯室里,除了楚留香的声音,就连呼吸声也消失了。   “诈、诈尸了!”一个禁军惊呼出声。   “什么?”楚留香看向出声的禁军,意识到什么,他摸向自己的胸口。   他还记得自己死前胸口的尖锐痛苦,记得自己呼吸困难,直至窒息的瞬间。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原来竟还活着吗?   是谁救了他?   他抬起头,却只看到一抹银白的长发没入一道粉色木门之中,那门忽的消失了。   *   皇帝愤愤地走在回宫的路上。   他可是天子!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他随时可以收回对楚留香的恩典,甚至可以下令倾举国之力围杀这只妖怪!   但是不行,他要是敢这么说,死的第一个就是他。   他可是见识过犼有多强大的,也知道昆仑的成员有多强大。   他们可是有那……敢追着李靖杀的哪吒!   诸葛正我追在他身后,“陛下……”   只见皇帝回过头来,苦笑道:“今日朕是丢脸丢大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皇帝看起来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诸葛正我也苦笑。   “不过,今日倒叫朕见到了真正的起死回生。”他表情有些复杂,“只是不知能否为朕所用。”   那只犬妖就不像是能听话的样子。   诸葛正我道:“掌控他不可能,但借用他的力量应当可以。”   “哦?怎的说?”皇帝颇有兴趣的问道。   诸葛正我解释了为何‘昆仑’会来人救楚留香,“也就是说,只要同‘昆仑’成员打好关系,便可以请他们联系这一位,这位多半会出手。”   “原来如此……”皇帝又咳了几声。   他想起什么,问道:“说来朕近日听闻,京城似乎出现一种不知名的异肉,吃下一口便能百病全消?”   诸葛正我闻言忙道:“非是臣不上报,而是臣怀疑,那可能是某种妖怪的血肉。”   “妖邪之物,恐生反噬。陛下万乘之躯,切不可听信宫外那些方士的谗言,沾染那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皇帝闭上眼睛,掩去眼底闪烁的暗芒,声音听不出喜怒:“朕知道了。”   *   同一时间。   金风细雨楼。   顶楼的暖阁里,炭火烧得很旺。   苏梦枕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身上裹着那件厚重的白狐大氅。他的脸色比大氅还要惨白几分,手里的白绢已经被咳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杨无邪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双手捧着一个雕工精致的寒玉锦盒。   “楼主。”杨无邪走到苏梦枕面前,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放在案几上,“楼里的兄弟从黑市的买办手里截下了这东西。”   苏梦枕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只冒着丝丝寒气的玉盒上。   杨无邪解开暗扣,掀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珠玉宝石。只垫着一层冰块,冰块上,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的粉色肉块。在暖阁昏黄的灯光下,肉块的纹理之间,隐隐有流光闪烁。   这块肉没有半点血腥味,反而散发着一股类似蟠桃的异香。   “这是什么?”苏梦枕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横公鱼。”   杨无邪看着这块肉眼神带着希冀,带着喜悦。“【《山海经》中记载的异兽。生于石湖,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   【“唯有用乌梅的汁水辅以文火炖煮,才能让其化为汁液。凡人食之……百病全消,邪病不侵!”】   “我已验证过它的效果!楼主,你的身体有救了!” 第46章   苏梦枕靠在白虎皮垫上,目光落在那方寒气四溢的玉盒上。半透明的粉色肉块在冰块上散发着幽幽的暗香,闻之令人心神一荡,连肺腑间那种犹如刀割的疼痛好似都减轻了半分。   杨无邪双手还保持着呈递的姿势,他眼神期待,等待着苏梦枕伸手。   苏梦枕叹息一声,将染血的白绢慢慢折好,收了起来。   “你既然已经验证过它的效果,我自然相信你的判断。”   苏梦枕缓缓开口,却忽然转了个话题。   “无邪,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杨无邪一愣,低下头:“回楼主,十五年了。”   “十五年了啊……你掌管楼里的情报网,经过你手的阴谋算计,恐怕比宫里的地砖还要多。”苏梦枕用大拇指摩挲着袖管里的刀柄,“你知道我需要这种救命的东西,你说六分半堂的狄飞惊会不会知道?当朝的蔡相会不会知道?我的敌人……会不会知道?”   杨无邪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我知道,以你的谨慎,一定查过肉的来源,查过黑市的买办,连经过的人手都一一查过。”   苏梦枕语气平缓,“可是你知道,想要我死的人数不胜数,他们真的会让你得到这东西吗?”   这一连串的话砸下来,杨无邪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事实上,得到这块肉的过程并不容易,中途有过六分半堂的人来阻拦,他也是折损了不少人手才将它弄到手。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东西一到手之后,就立刻拿来给苏梦枕。   但是他忘了,六分半堂有多想让苏梦枕死。   他们倘若确认这‘横公鱼’的效果,那么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毁掉它!   前仆后继,用尽手段,倾尽全力!   因为他们害怕,害怕会出现一个全盛时期的苏梦枕。   所以,他不该得到这块肉的。   想清楚这一切的杨无邪双手颤抖,抬手便想将这块肉砸在地上踩烂。   苏梦枕按住他的手臂,“你只是关心则乱。”   他知道,杨无邪只是太想让他活下去了,以至于看到希望的瞬间,谨慎就被抛到了脑后。   他看着杨无邪懊恼的神色,放缓了语气:“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只是我身处这个位置,想得更多一些。无邪,我不怕死,但我不想死的毫无价值,所以我很惜命。”他的命只会交给他最信任的人负责。   信任。在他身处的这个漩涡中,尤为可贵。   “楼主教训得是,是属下糊涂了。”杨无邪直起身,将玉盒的盖子重新扣上,隔绝了那股奇异的香气,“这所谓的横公鱼背后一定有秘密,我会好好查一查这件事。”   苏梦枕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你之前说,你已经找人试过,效果如何?”   杨无邪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合拢的玉盒上。   确实,他拿到这所谓的横公鱼的肉之后,就已经找人进行了尝试。   “我派去取此物的弟兄崔缕,他父亲生了重病,如今全靠大夫吊着一条命,已经时日无多。听我说要找人试药之后,便自请让他父亲来试药。”   杨无邪顿了顿,“我本不想让楼里兄弟来尝试,毕竟此物奇异,谁也不知会带来什么后果,万一有什么副作用,便是对不起自家兄弟。可他坚持。”   “大夫早已让他准备后事,早死晚死都是死,他才想让他父亲搏上一搏。”   “试药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说起试药过程,杨无邪眼中泛起奇异的光。   “鱼肉佐以乌梅煮之……很快就有了肉香。我一闻到那香味便觉肚中饥饿,好似要将那肉吃进腹中才能舒坦。”   “我本以为是肉太香,我定力太弱,谁料在场之人无不是如此,还有人当场失控。”   听到这里,苏梦枕挑眉。   “我当时便觉情况有异,本想让崔缕停止试药,但他坚持,我便只好由他去。”   “直到……”   杨无邪深吸一口气,“他父亲咽下鱼肉后不久,脸上将死的青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凹陷的脸颊逐渐丰盈……就连花白的头发都变得黑亮!”   “他从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花甲老叟,生生变成了一个中年汉子!吃下鱼肉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能从床上坐起,甚至能下床行走,能跑能跳!”   苏梦枕垂眸思索,江湖上这样的药并不是完全没有,但几乎都是虎狼之药,维持不了多久人便会死。   “最重要的是,我观察了他一天!他一点异样都没有,现在依旧活蹦乱跳!”   说完这些他平复了一下情绪,遗憾的看着手里的鱼肉,道:“楼主想要见见他吗?”   听完这些,苏梦枕依旧没有想试试的意思,但对鱼肉的效果有些好奇,便道:“那便见见吧。”   *   神侯府,内堂。   楚留香坐在红木太师椅上。他的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这已经是他喝下的第三杯热茶了。热气顺着喉管流进胃里,逐渐驱散骨缝中残存的阴冷。   诏狱,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楚留香现在竟然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他还记得心跳停止前那一瞬间的窒息感,记得那种被拽入无尽黑暗时的失重感。即便现在坐在这里,听着堂外的鸟鸣,他依然会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心脏,确认它还在跳动。   诸葛正我坐在主位上,无情的轮椅停在下首,冷血站在他旁边。   至于哆啦A梦,他坐在楚留香旁边,正晃荡着小短腿,往嘴里塞着神侯府厨子刚做好的豆沙糕。   “楚兄。”诸葛正我放下茶盏,“陛下已经兑现了承诺。你盗取玉玺的死罪,随着你在诏狱里断气的那一刻,已经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楚留香抬起头,苦笑一声:“这世上,能死过一次再活过来的人,屈指可数。楚某欠了神侯府一个人情,欠了‘昆仑’一条命。”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吃豆沙糕的哆啦A梦。   “但楚某现在,想再厚颜求小先生一件事。”楚留香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哆啦A梦面前,双手抱拳,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救人?”哆啦A梦咽下嘴里的糕点。   “是。”楚留香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起身,“蓉蓉、甜儿、红袖,她们三个还在那只九尾妖狐的手里。我原以为拿回玉玺就能换回她们,可没想到狐妖根本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蓉蓉她们还在狐妖手里,恐怕会有危险。但我……”   楚留香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恐怖巨兽。   “那怪物比犼更大,好似一座小山,光是在它面前都难以生出抗衡之心。我无能,没法救出蓉蓉她们。”楚留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先生,‘昆仑’底蕴深不可测,连死人都能复活。楚某恳请‘昆仑’出手,救出她们三人!”   诸葛正我叹息一声,没有说话,和其他人一同看向哆啦A梦,等待他的回应。   哆啦A梦坐在罗汉床上,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现在‘昆仑’的设定已经立起来了,贼有逼格。可是说‘昆仑’是个组织,但整个组织的运行都靠他一个人,让他现在去直面九尾狐妖是不可能的,他没那个本事,就算现在的蓝条屯满,他也没本事去找九尾狐妖单挑。   可人又不能不救。   他叹了口气道:“不妨跟你直说,现在的‘昆仑’对付不了九尾狐妖。”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哆啦A梦耷拉下眼皮,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觉得,‘昆仑’里全都是厉害角色,只要随便派个人出来,就能把那些大妖按在地上摩擦?”   难道不是?   三头六臂的三坛海会大神,能让人死而复生的犬妖,难道还对付不了一只狐妖?哪怕它是九尾。   哆啦A梦放下手中的红豆饼,说了一件看似不相关的事。   “你们知道为什么在山海策出问题之前,你们从未见过妖怪吗?”   几人对视一眼,一同摇头。   哆啦A梦看向窗外,“因为这方天地,早就进入了‘末法时代’。”   末法时代。   这四个字一出,内堂里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这四个字并不难理解。   诸葛正我是道家内功的宗师,对天人感应体会极深。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小先生的意思是……”   “灵气凋敝,天道残缺。”哆啦A梦转过身,猫脸上带上一丝神棍(划掉)严肃的味道,“不知你们你们练武之人能否感应到,现在想要突破先天之境,比几百年前难得多。你们或许以为这只是武道没落,其实这和这方世界的灵气盈缺有关。”   “但不管武学好不好修炼,其实都不影响人类的生存,但对神明妖魔来说却完全不同,灵气关乎到祂们的存续。”   “打个比方,人类有饭吃才能活着,才能行动。对神明妖魔来说,灵力就是他们的‘饭’,如果只消耗不补充,迟早有一天力量会耗空,消散于天地间。”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愣怔原地,“神……也会死。”   哆啦A梦点点头,“没错,神也会死。”   “所以,为了在末法时代继续存续,等待未来不知是否会来的灵气复苏,诸神主动陷入沉睡。‘昆仑’的诸位大神也不例外。”他顿了顿,“于是,在‘昆仑’的记载里,他们应对末法到来的这场集体沉睡,被称为‘诸神黄昏’。”   诸神黄昏。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莫名的沉重,重重砸在堂内几人的心坎上。   “也正因为这片大地灵气凋敝,所以就连妖怪也很难诞生,你们自然也就以为妖怪都是编造出来的存在。”   见几人若有所思,没有质疑他的意思,哆啦A梦偷偷松了口气,接着说:“目前‘昆仑’只成功唤醒三太子,祂的力量也并未恢复至全盛时期。而且这方天地的灵气太稀薄,大神们每一次动用力量,都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三太子自然会去对付九尾狐妖,但如何对付还得从长计议。”   楚留香的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不愿意出手,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缘由。他之前是靠着三太子的自我牺牲才得以活下来,他又怎能继续请求哆啦A梦他们去就蓉蓉呢?   诸葛正我站起身,走到堂中央,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哆啦A梦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冷血紧随其后。无情坐在轮椅上,也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昆仑’诸神,为护佑苍生付出良多,老夫代天下百姓,感念诸神恩德。”诸葛正我的声音透着由衷的敬畏。   “诸葛大人言重了……这本来就是‘昆仑’的责任。”哆啦A梦看到他们如此郑重的感激,顿时有些心虚。   感觉有种忽悠老实人的感觉……   算了,这群人根本不是老实人,除了冷血,一个比一个精!   她这样说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方便行事!这么一想,就完全不心虚了!   想起上一次哪吒在皇宫出手,诸葛正我问道:“三太子如今怎样?可还好?”   哆啦A梦笑道:“问题不大,恢复得慢了些,但终归在恢复。”   “诸葛大人。”   楚留香打断了诸葛正我正要接的话,面色沉重,“请容许我先行离去,我那三个妹子是我的家人,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走一趟。”   诸葛正我轻叹一声,正要开口,就被哆啦A梦打断,“行了,别搞得这么悲壮。我只是说不能直接对上九尾狐妖,又没说不能救人。”   楚留香暗淡的眼睛猛地亮来:“小先生有办法?”   “救人又不是非得把劫匪杀了。”哆啦A梦拍了拍自己肚子上的口袋,“九尾狐再强,也有打盹的时候。只要能确定那三个姑娘的位置,摸清那里的地形。找个它不在机会,我就有办法把人悄无声息的带出来!”   哆啦A梦虽然是个战五渣,但他是最好的后勤啊!几千种道具,还怕找不到可以救人的?   “好!”楚留香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我前来京城时,他们正在嘉兴,小先生可以先同我去一趟嘉兴……”   “等一等。”   诸葛正我突然开口,打断了楚留香的话。他面露难色地看向哆啦A梦。   “小先生,救人的事,恐怕得稍缓半日。”诸葛正我皱起眉头,“老夫之前曾提到手里握有京城其他妖怪的情报。此时,怕是需要‘昆仑’先去处理一下。”   楚留香眉头一皱:“神侯,蓉蓉她们……”   “楚兄,并非老夫故意阻拦。”诸葛正我叹了口气,“而是这份情报的来源是神通侯方应看,这位小侯爷的身份极其特殊,牵扯着朝堂和江湖的多方势力。而且……现在小侯爷的情况已经有些危急,不得不重视。” 第47章   方应看?   方应看,也就是神通侯,有桥集团的实际掌控者。   在京城百姓和朝堂百官的眼里,这位小侯爷风度翩翩,乐善好施,是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完美君子。   但实际上,这家伙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的伪君子,纯纯一个没底线的野心家!   哆啦A梦耷拉下眼皮,他可不想管这家伙的事。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问:“既然那位方小侯爷的情况已经危急到了随时会丧命的地步,怎么刚才回来的时候不直接说?”   诸葛正我看哆啦A梦面前的红豆饼吃完了,便将自己桌上的放到他桌上:“听说那是一只奇怪的猫妖,只在晚上才会出现。原本是出现在小侯爷的梦里,后来小侯爷不睡觉那猫妖也会出现,似乎是想要至小侯爷于死地。”   顿了顿,诸葛正我道:“上次同小友说的时候,便是那猫妖袭击了小侯爷,被小侯爷的侍卫打跑。”   是被他自己打跑吧?他侍卫哪儿有他厉害。   哆啦A梦偷偷撇嘴,“既然能打得过,干嘛还要我去?”   诸葛正我却神色凝重,“刚开始的时候,那猫妖的确不强,只是行动敏捷。那时候的确是最好抓它的时候,可惜它败走之时没能成功抓住它。正是因为知道它不强,所以当时老夫不着急让小友去捉妖。”   “只是没想到,之后每晚它都来,一次比一次厉害,现在小侯爷的人已经快拦不住它了。”   猫妖?还是这种形容……   哆啦A梦对猫妖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既然是晚上才出现,那就不着急。楚留香这边还有三个人等着救,我先去他这边看看。”说完哆啦A梦不等诸葛正我继续说,拿出任意门,转身一把抓住楚留香的裤子往里拉。“走啦!”   楚留香紧紧揪住自己的裤子,才让自己免于露白腿。   冷血见状,对他深表感同身受,并心有余悸。   “砰”的一声,木门合拢,随后消失不见。   内堂里只剩下诸葛正我师徒三人。   无情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任意门消失的地方,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世叔。”无情开口,声音清冷,“这位小先生,似乎不太喜欢方小侯爷。”   诸葛正我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   “你也看出来了?”   冷血歪歪头,“你们……都看出来了?”   诸葛正我看着他一笑,“这个小朋友性情温良,救人向来很积极,却在听到方小侯爷有事的时候转头先帮楚留香。”   “楚留香那头的确有三人,但他也曾说过,狐妖一般不会要人命,她们多半还活得好好的。反倒是方小侯爷这边,即便听到情况危机,他也还是选择了楚留香。”   “如果有一个人有生命危险你都不想管,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无情接着道。   冷血:“讨厌他。”   无情笑了笑,“不是一般的讨厌,只是讨厌并不会放任对方直面生命危险。”   冷血皱眉:“方应看对他做了什么?”   无情挑眉,他这个小师弟这是站哆啦A梦那边了?   “目前看,他们应该不认识。”   “那为什么?”   “谁知道呢?”无情笑着摇摇头,“不过我倒是对另一件事情很感兴趣。”   无情看向诸葛正我,“这一次,‘昆仑’出现的依旧只有一个人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不过诸葛正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哆啦A梦离开之后没有直接回来,只来了那位银发犬妖。”   “这样说来的话,‘昆仑’的成员……从未同时出现过两个以上。”   无情指尖敲击轮椅。   扬州的三尾狐妖案,宫里的犼的案子,以及这一次复活楚留香……‘昆仑’的人似乎都是走一个来一个。   “世叔……哆啦A梦有说为何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哆啦A梦去请那位银发犬妖之后就没有再回来,银发犬妖救完人之后又直接离开,连门都没留下。所以诸葛正我送走皇帝之后,只带着楚留香和无情回来。   至于哆啦A梦,他们回来的时候,哆啦A梦就已经在神侯府了。   “说是不喜欢诏狱的环境,所以就直接回来了。”诸葛正我道。   “这个理由倒也不算奇怪,只是……”无情正要继续分析,清脆的碰撞声打断了他的话。   诸葛正我放下茶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件事暂且不要深究,我们只要知道,‘昆仑’对大盛朝是善意的就足够了。”   *   扬州,百花楼。   任意门突兀地出现在二楼,正巧撞上正在沏茶的阿清。   阿清一见这扇门,十分欣喜,忍不住上前,“姑娘……”   却见里面走出一个奇怪的蓝狸猫,还有一个英俊的男人。   她顿住,还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哆啦A梦一见是阿清,有些惊讶,“我们是花满楼的朋友,只是借过一下……”   “哆啦A梦!”听到哆啦A梦的声音,花满楼抱着一个橘黄色的团子含笑走上楼来,“你们怎么来了?”   哆啦A梦看向他怀里的巴达兽,它双目紧闭,两只大耳朵软软垂在花满楼臂弯里,看起来像是睡得正香。没有马良辰这个主体,巴达兽现在只能算是一个壳子,对外界全无反应。要不是它不是人,现在恐怕还会被怀疑是否还活着。   “我们要去嘉兴,从扬州出发要快一点。”听到院子的动静,哆啦A梦探头往那边看去。   只见百花楼的后院已经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木工作坊,几个汉子正在制作修理百花楼的榫卯。他听到的正是刨子刮过木板发出“唰唰”的声响。   “花满楼。”楚留香笑着上前打招呼。   花满楼听到楚留香的声音,嘴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楚兄,许久不见。”   “陆小凤还嚷着要把哆啦A梦介绍给你认识,没想到你们竟然已经认识了。”   楚留香苦笑一声,“若是在其他情况下认识的,我想我一定很乐意。”   闻言花满楼倒是有些好奇了,不过楚留香没说,他便没问。   反倒是楚留香对他怀里的橘色团子十分感兴趣,“你怀里这是……?”   “它叫巴达兽,是个很可爱的小家伙。”他边说边撸了两把,醒着的时候不让摸,睡着的时候就反抗不了了,如今已被花满楼和陆小凤rua了个遍了。   “对了,”花满楼想起来什么,介绍起阿清来,“这位阿清姑娘,哆啦A梦你还没见过吧?她就是掌策人救下的那位姑娘。明日我会启程回老宅一趟,我打算将她也带去,安置到老宅那边一间绣坊,不知可否?”   哆啦A梦点点头,“我没意见,你的安排肯定不会出错。你怎么要回老宅,你要是在那边遇到妖怪,我可不一定能赶得及哦。”   花满楼伸手顺了顺巴达兽背上的短毛,“昨日接到家书,说是我六哥有了心仪的姑娘,家里长辈让我们兄弟几个都回去见见,算是认认人。”   “这样啊……”哆啦A梦想到什么,转过他那颗蓝色的大脑袋,左右张望了一圈。“陆小凤呢?”   “去前街买酒了。”花满楼回答。   “他跟你一起去花家老宅?”   “自然是同去。”他爹可是再三嘱咐了一定让他把陆小凤带回去,花满楼猜可能跟花管家带回去的消息有关,颇有些无奈,“有什么问题吗?”   哆啦A梦嘴角抽了抽,“那家伙不是在惹麻烦就是在惹麻烦的路上,以他那种‘走哪儿麻烦跟到哪儿’的体质,我怕他一进花家大门,就能给你们招来一窝妖怪。”   花满楼抿唇笑得眉眼弯弯。   “谁说我走到哪麻烦跟到哪?”   一道人影自窗户翻身跃下。   来人正是陆小凤,他手里拎着两坛竹叶青,稳稳落在地上。   他将酒坛放在桌上,不满地瞪着哆啦A梦:“你这小胖子,尽在背后说我坏话!我这次是去喝花六童的喜酒,又不是去查案。喜酒能喝出什么麻烦?我就不信妖怪还能专挑人家办喜事的时候上门找晦气。”   哆啦A梦看着陆小凤,用一只圆手捂住了脸。   这flag插的……   “我劝你赶紧收回这句话……”   陆小凤挑眉,“这句话怎么了?”   “这叫给自己插旗子,你越说什么事情不会发生,这件事就越容易发生。”   陆小凤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个理。   “我们还赶着去嘉兴,就不跟你们闲聊了。”   哆啦A梦穿上他的黑斗篷,揪住楚留香的裤子对着两人挥手:“总之,祝你们一路顺风,我们先走啦。”   一个时辰后。   头顶戴着竹蜻蜓的两人在嘉兴城外的一处偏僻山林上空减速。   “就是这里?”哆啦A梦控制着竹蜻蜓缓缓下降。   “对。”楚留香指着前方一片茂密的竹林,“那天夜里,我就是在那片竹林里找到蓉蓉她们。那竹林里有个山洞,当时那狐妖就是将她们困在那个山洞里。”   两人没有直接飞到竹林,而是在距离竹林还有几里的地方落下,哆啦A梦解释道:“九尾狐妖感知很灵敏,靠太近的话会被它发现。”   这附近很安静,没有虫鸣鸟叫,只有树叶晃动的沙沙响声。   ‘阿笔,这附近妖气很淡。’哆啦A梦感知了一下。   ‘你判断的没错,这里妖气很淡。’神笔感知了一下,疑惑道:‘难道它在隐藏自己的气息?’   楚留香凝眉看向竹林方向,“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道具,可以看一下那边情况。”哆啦A梦在口袋里掏来掏去,终于拿出一套设备。   “有了!间.谍卫星!”   之前看哆啦A梦从肚子上的口袋里掏出一扇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很好奇了,现在又看到他掏出一个方形的东西更是好奇。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口袋?   哆啦A梦将一个小球放出,控制着它飞向竹林,然后将显示器打开,屏幕亮起,清晰的显示出通往竹林的俯瞰图,正是微型卫星观测到的实时画面。   “这是……!”楚留香惊奇地看着显示器,他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东西!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奇巧机关,却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物件!不过一块方寸大小的屏幕,就能将现实的环境“抓”进里头!   “这也是‘昆仑’的仙家手段吗?”   “算不上仙家手段,这是人类也可以制作出来的器械。它可以代替我们去查看情况,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立刻用任意门逃走!”哆啦A梦一边操控微型卫星,一边解释。   很快,微型卫星就移动到了楚留香说的山洞。   “是这个山洞吗?”   “没错!”楚留香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屏幕里的画面。   哆啦A梦操纵着微型卫星飞进去,只见山洞里空荡荡,只有角落闪烁着微光。“似乎是一个耳环。”   楚留香一眼认出那只耳环,“是蓉蓉的耳环!”   “看来她们之前的确在这里,只是不知道现在去了哪里。”哆啦A梦操纵微型卫星出来,绕着整个竹林查看了一遍。   没有苏蓉蓉三人,也没有狐妖。   “狐妖带着她们离开了这里。”   狐妖为什么会带她们离开?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去了哪里?   楚留香有了不太好的猜想,“蓉蓉她们会不会已经出事……”   “你先别急……诶?等等,这里有个人!”哆啦A梦指着屏幕忽然道。   只见镜头里出现一个碧绿的水潭,潭边凸起的巨石上站着一个青衣人。   那人身形削瘦挺拔,犹如一杆宁折不弯的翠竹,手中把玩一支玉箫眼睛正看着摄像头的方向。   “咦?他发现我们了?” 第48章   屏幕里的青衣人目光正对准着镜头的方向,哆啦A梦一惊:“他发现我们了?”   但仅仅停留了一瞬,对方便收回了视线。   “他到底发没发现?”哆啦A梦挠了挠蓝色的大脑袋,“算了……一会儿去问问他,他在这里,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哆啦A梦抬头看向楚留香,楚留香眉头紧皱,“我想先去山洞取回蓉蓉的耳饰。”   哆啦A梦点头,楚留香便弯腰抱住哆啦A梦,打算抱着他施展轻功一起过去。   哆啦A梦一惊:“等……”   他话还没喊完,楚留香一提真气就听到清脆的一声“咔”。   哆啦A梦:……   楚留香:……   这已经是第三个栽在哆啦A梦身材体重上的人了。   楚留香扶着自己的老腰,“……你平时吃的什么?”   “……这和我吃什么有什么关系!是你腰不好吧大叔!”   大·楚留香·叔摸了摸鼻尖,反驳了一句,“不,我腰很好。”   最后两人还是用竹蜻蜓去的。   洞内弥漫着一股腥味,不是狐骚味,更像是蛇类的腥味。楚留香走到角落,从干草堆里刨出那枚闪烁着微光的珍珠耳环。他将耳环紧紧攥在掌心,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山洞。   两人来到水潭边的时候,青衣人依旧站在那块凸起的巨石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在下楚留香,想向阁下问点东西,不置可否?”楚留香上前抱拳。   青衣人转过身,“楚留香?”   他似乎有些诧异,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楚留香,又看向他旁边穿着斗篷的哆啦A梦。   “你想问什么。”   楚留香道:“不知阁下在此停留,有没有见过……见过一只巨大的狐狸?”   青衣人看向楚留香的眼神有些奇异,“未曾。”   楚留香有些失望,却没有太过失望。   若是这人见过那狐妖,现在恐怕也不能站在这里。   可现在没有任何线索,他又该去哪里找蓉蓉他们?   哆啦A梦扯了扯他的裤子,“别担心,我有办法找到她们。”   “当真?”楚留香眼睛一亮。   “当然。”哆啦A梦拍了拍自己肚子上的口袋,“都说会帮你找到她们了,多给我一点信心啊!”   “跟我来!”哆啦A梦扯着他的裤子往外走。   青衣人知道哆啦A梦大概是为了避开他,挑了挑眉。   避开青衣人后,哆啦A梦从四次元口袋里掏出一张方方正正的纸,上面竟然还有一个像是狗鼻子一样的圆。哆啦A梦三两下将其折成一架纸飞机,那个黑乎乎的狗鼻子留在了机头上。   “这是‘传信纸飞机’。”哆啦A梦指着那个狗鼻子介绍,“只要让它闻一闻收信人的气味,它就能自动追踪过去。只要人还活着,对方就能回信,到时候你就能知道她们在哪里啦!”   “竟然如此神奇!”如果是以前,有人跟他说有这样神奇的东西存在,他多半是会怀疑的,可他见过了能穿越两地的任意门,又见过了可以当做斥候使用的间.谍卫星,便毫不犹豫地将那枚珍珠耳环交给哆啦A梦。   哆啦A梦拿出纸笔,让他写一封信交给传信纸飞机,“传信纸飞机毕竟怪异,容易被当成妖怪,你恐怕得多写两句证明一下你是你自己了。”哆啦A梦促狭道。   楚留香知道可以联系上苏蓉蓉她们后明显放松了些,听到哆啦A梦的调侃,他脸上带上了轻松的笑意,“好,我们有属于自己的暗号。”   哆啦A梦将楚留香写好的信纸放在纸飞机背上,将苏蓉蓉的珍珠耳环放到纸飞机机头上,那上面的狗鼻子竟然像活物一样耸动了两下,闻了闻耳环。   见它确认了收件人气味,哆啦A梦手一扬。纸飞机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随后调转方向,朝着西北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成了一个白点。   两人没有注意到,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飘过一截青色的一角。   *   京城,神侯府。   一辆装饰低调却奢华的马车停在神侯府的大门外。   方应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在几名带刀侍卫的簇拥下跨入门槛。   听闻方应看来了,诸葛正我带着无情冷血前来迎接,“稀客啊,小侯爷怎么想到来老夫这里了?”   “听说神侯府来了一位神人,方某想请他帮个小忙。”方应看见到诸葛正我行了个礼。   诸葛正我一顿。   哆啦A梦一直都是直接出现在神侯府,只除了今天早上跟着无情去诏狱救人才在神侯府外出现过。看样子这位小侯爷,要么是在宫里安插了人,要么是在他这里安插了人。   如今……这是等不及直接找上门来了。   诸葛正我忙告罪,将他请进府里。   内堂。   诸葛正我让人给方应看看茶之后才缓缓叹了口气:“小侯爷来得不巧。哆啦A梦小先生为了处理楚留香的事,已经离开京城了。”   方应看抬起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眼底却掠过一抹冰冷的阴霾。   “离开京城?”站在方应看身后的一名魁梧侍卫跨出一步,手按刀柄怒道:“神侯大人!我家主子命悬一线,那‘昆仑’的人既然在神侯府,您为何不强行将他留住?!难道我家主子的命,还比不上一个盗贼?!”   “放肆。”   方应看沉下脸,喝退随从,“怎么跟神侯大人说话的?退下。”   侍卫咬着牙,恶狠狠瞪了诸葛正我一眼,退回方应看身后。   方应看转向诸葛正我,再次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甚至带着几分歉意:“下人护主心切,神侯见谅。不知那位小先生何时能回来?”   “这……”诸葛正我顿了片刻,麻烦就麻烦在哆啦A梦根本就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去了嘉兴,山高路远,老夫也不知他们何时能回。”   方应看状似失望,叹了口气,“这可麻烦了……神侯也知道,方某近来遇到点麻烦,实在不敢一个人住,神侯应该不会介意方某在神侯府多等些时候吧?”   诸葛正我心中叹息,“当然不介意,老夫原本答应了小侯爷请‘昆仑’出手相助,却没能做到,如今保护一二也是应当的。”   方应看却摆手,“方某不是这个意思,那位小先生回京应该会第一时间来神侯府,方某只是为了早些见到他。若诸葛大人不方便的话,方某回去等也无妨。”   若非那猫妖越来越难对付,他也不会出此下策,毕竟得罪诸葛神侯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可谁让那‘昆仑’之人只和神侯府来往?   诸葛正我眼神微沉,却是笑道:“老夫怎会是这个意思,只是愧疚没能及时为小侯爷请到帮手而已。”   无情垂眸,看样子这位方小侯爷是想要利用神侯府保命。世叔说那猫妖一日比一日强,想来是方小侯爷预测今夜他可能对付不了猫妖。   就是不知那猫妖到底是何实力,应当不会比冷血遇到的三尾狐妖更强。   方应看就在神侯府留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直到夜幕降临,月上柳梢。   神侯府的庭院里点起了灯笼,可哆啦A梦还没有回来。   方应看坐在圈椅上,端着茶盏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面色藏在阴影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声音平静,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位小先生还不回来吗?”   冷血在旁边眼神飘了一下,看来哆啦A梦是真的不喜欢这个方小侯爷,不然也不会入夜了还不回来。他看向诸葛正我和无情,这两人老神在在,却不能不把方应看当回事。   于是诸葛正我担忧道:“兴许小先生那头遇到了意外,毕竟他们遇上的可是九尾狐妖……”   方应看幽幽看向他,正要说什么,一阵诡异的阴风卷过庭院,灯笼里的烛火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喵——”   一声猫叫在围墙上炸响。   众人齐齐朝着围墙看去。   月色下,一只黑猫蹲坐在墙头,眼睛像是两个灯泡一般散发着莹莹绿光,直勾勾地盯着方应看。   如果只是这样看的话,这猫似乎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但方应看的侍卫如临大敌,全都拔出腰间的刀对准了那只黑猫。   无情注意到,他们有的人手在发抖。   方应看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面向那黑猫。   黑猫从墙上一跃而下,朝着方应看走来。它身姿轻盈,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尾尖微微勾起,状态闲适。   随着它的靠近,方应看的手下越发紧张。   方应看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这只猫的状态变了,变得更……游刃有余了。   它似乎已经不再把他当做威胁。   方应看不知猫妖如今强到何种地步,便沉声道:“杀了它!”   他的人迟疑片刻,冲了上去。   猫妖原本不打算对付这些人,但他们主动找死,它也不会手下留情。   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穿梭在方应看侍卫之间。仅仅一息过后,猫妖停在一个侍卫的头上,后腿一蹬,轻巧的落在地上。   那侍卫顺着蹬踏的力道,像一根被推倒的木桩,直直砸向地面。紧接着,剩下的侍卫也仿若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倒在地上。直到此时,他们颈间的血线才骤然裂开,好似打开的水龙头,血液喷涌而出。   顷刻间,院子里满是浓重刺鼻的铁锈味。   师徒三人神色凝重。   太快了!   方应看的侍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在这猫妖手底下竟然走不过一回合,连声惨叫都没留下就死了!   这么快的速度,他们真的对付得了吗?   方应看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本以为那些个侍卫还能拦上一拦,谁料连一刻钟都没能拦住!   猫妖果然更强了,也不知诸葛正我能否帮他拦下这猫妖。   “喵~”猫妖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表情,像是在嘲笑方应看所做的无用功。   方应看沉了脸,随后退后一步,“请神侯助我!”   诸葛正我的表情差点绷不住,助什么助,要助也要他助得了才行!他也没说猫妖强成这样啊!   *   嘉兴,深山。   夜色浓重。   一块巨大的平坦山石上,铺着一张彩色的桌布。桌布上摆着一盏灯,还有烧鸡、卤牛肉和两壶陈年花雕,当然最多的还是铜锣烧。   楚留香手里拿着一块鸡腿,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间谍卫星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那架正在飞行的传信纸飞机,可惜现在天已经黑下来,看不清它所在的环境了。   从白天到黑夜,纸飞机已经飞出了沿海的地界,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内陆更深处飞去。   “怎么会跑出这么远?”楚留香放下鸡腿,“从她们被抓走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几日。她们怎么可能在短时间走那么远?”   哆啦A梦啃着铜锣烧,含糊不清地回答:“大妖哪有靠两条腿走路的。那只九尾狐腾云驾雾,日行千里跟玩一样。它要是想跑,几天时间都能绕大盛朝飞一圈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灌了一口花雕。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   “小先生。”楚留香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看向哆啦A梦,“现在已经入夜,神侯提到的那位方小侯爷……您真的不打算去处理吗?”   哆啦A梦动作一顿。它盘腿坐在桌布上,圆手拍了拍肚子。   “不乐意去。”哆啦A梦撇撇嘴,“那个方应看不是个好人,他死了对谁都是好事。”   楚留香看着哆啦A梦气鼓鼓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在他印象里,这个方小侯爷似乎是个不错的人,哆啦A梦为什么会说他不是好人?   “那方小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可我清楚,像他这种位高权重的人,若是遇到危险,死的恐怕不一定是他。”   哆啦A梦抬起头。   “他不会自己去跟妖怪拼命。”楚留香看着飞舞在灯盏旁的蚊虫,“他会用手下侍卫的命去填,会用无辜百姓的命去挡。他既然通过神侯向你求救,那么遇上危险,他很大可能去神侯府。”   哆啦A梦张了张嘴,“好像还真是你说的这样……”   万一方应看真的跑到神侯府……以方应看的行事作风看,他还真做得出来!   他把铜锣烧塞进嘴里站起身,声音含含糊糊道:“我去看看。”   他打开任意门,嘟哝着走进去,“烦死了,要不然把他丢给九尾狐妖吧……” 第49章   神侯府。   青石板已经被纵横的爪印犁得面目全非。   冷血一个翻滚,堪堪避开迎面抓来的利爪。“刺啦”一声,他背上的衣襟连同皮肉被撕开三道血口。他咬着牙,反手一剑刺向半空中的黑影,却只刺中了一团消散的残影。   “叮叮叮——”   无情双手连挥,十几枚淬了剧毒的丧门钉封死黑影的落点。   但那只猫妖的身躯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从暗器网的缝隙中钻了出去,落在假山上。   它弓着背,幽蓝的眼睛死死盯着被诸葛正我护在身后的方应看,喉咙里发出悚然的低吼。   诸葛正我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右手微微发抖。他的左臂上已经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这猫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他都跟不上它的残影。   方应看站在不远处,他不敢直接对上猫妖,他一旦上前,那猫妖便只会盯着他一个人攻击。但他也不能逃,他很清楚,只要他一离开战场,那猫妖便会丢下正在战斗的人,朝着他追来,到那时候他就只能单独应对这猫妖。   可是,连诸葛正我对上猫妖都处于下风,他对上猫妖也好不到哪里去,还会暴露真实实力。   只是继续这样下去,可能撑不到天亮,方应看道:“诸葛大人再撑一会儿,五城兵马司的人马上就会到了!”   在猫妖出现哆啦A梦也没有回来之后,他便差人去向五城兵马司求援。   京城地界的安全归五城兵马司管,让他们来保护他这个神通侯再正常不过!   诸葛正我脸色难看。   在京城,有事找五城兵马司的确没什么问题,可他们对上的是妖怪,那些五城兵马司的人只是普通人,就算来了,也只是来送死。   继续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诸葛正我忍不住想到犼出现的那天晚上死去的八百禁军,一时间情绪翻涌。他躲过猫妖的攻击,一时间很想撂挑子不干,可要是他们不拦着,谁知道这个方小侯爷会做什么。   “小侯爷人脉极广何不请几位高手来助阵,那可比五城兵马司来的有用!”   方应看表情为难,“方某的确相交甚广,可是前几日,愿意来帮忙的朋友要么重伤,要么……否则方某也不会来寻求‘昆仑’的帮助,谁知道‘昆仑’的人竟然不在。”   言下之意,如果‘昆仑’的人愿意帮忙,又怎么会死这么多人,都是‘昆仑’的错。   “真的没办法联系上‘昆仑’的人吗?”   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一群人匆匆跑了进来,领头之人,人未到声先至,“方小侯爷,听闻您遇到了妖怪?”   来人跨进院门,看清这一片狼藉,顿时抽了口冷气。   再瞧见将诸葛正我师徒三人压着打的猫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身为五城兵马司的总旗,他对宫里的事多少知道一点,如今见到真的妖怪,不免有些后悔,今天怎么就是他值班呢?!现在撤还来不来得及?   只是他来了,方应看岂会让他走?“来的正好!还请五城兵马司协助诸葛大人拿下猫妖!”   猫妖见又来了这么多人,全都在阻碍它杀死方应看,终于失去了耐心。   “喵——!”   它发出一声低吼,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扑向那领头总旗,似乎打算先把这群人解决。   那总旗岂能想到那猫妖竟然会将他们当做猎物?顿时瞳孔骤缩,想躲却已经来不及。   太快了!   不过眨眼,猫妖阴冷的攻击就已经到了他跟前,片刻就要刺破他的咽喉。   可就在这一瞬,那股阴冷被一股灼热的气息取代。庭院里的空气,也毫无征兆地跟着扭曲。   猫妖惨叫一声,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返,重新落回假山。   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从天而降,猫妖带来的阴冷气息瞬间被驱散,假山旁池塘里的水面上,甚至冒出沸腾的白雾。   猫妖浑身的黑毛瞬间炸起,犹如一只遇到天敌的刺猬,身体弓起,幽蓝的眼睛紧紧盯着半空,喉中发出低吼。   “喵——!!”   诸葛正我三人也抬起了头。   一团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虚影悬浮在神侯府的庭院上方。   那是一个红色的人形“生物”,有手有腿,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它巨大的手掌上坐着一个小人儿,看起来三四岁大小。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斗篷,耳垂上挂着五芒星的耳坠,一头棕色的长发随风狂舞。他手里把玩着一副奇怪的黑色手套,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   ‘是昆仑的人?可这孩子也太小了,怎么能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好霸道的火!这孩子到底是……’   ‘到底是来了,我还以为昆仑的人今夜不会来了。有趣……原来这就是昆仑的人吗?那红色的人形生物到底是什么?也是妖怪?’   ‘竟然是个孩子,孩子好啊,孩子可比老油条好对付。’   ‘天哪,又来一个妖怪!’   ‘怎么办,好想逃走!’   ‘x的,可算是活下来了!吓死老子了,还好还好,裤子没湿……’   ……   人人都想要读心术,可是真正有读心术的人却不那么高兴。   大多数人想要的读心术是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最好还能指定听某个人的。但麻仓好的灵视不一样,就像是一个无法关闭的闸门。只要身边有人,不管他想不想听,那些心声都会永不停歇的耳鸣一样,无法摆脱。   马良辰只体验过一次都觉得可怕,忽然很同情麻仓好,他的两次人生,都无法摆脱这种诅咒。   麻仓好转过头,如琉璃一般清透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站在后方的方应看。   方应看一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看向他。   但他觉得很不舒服。在那个小孩的注视下,方应看莫名生出一种被人剥光了衣服,连五脏六腑都被看透的不安。   麻仓好收回视线,看向假山上一直冲他哈气的猫妖,“……”   麻仓好不开口,诸葛正我只好主动问:“小友是‘昆仑’的人?”   “嗯。”麻仓好应了一声,“哆啦A梦跟我说这里有情况,让我来看看。”   诸葛正我松了口气,只要‘昆仑’的人来,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   但麻仓好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说实话,我不是很想管这件事。”麻仓好轻笑。   众人都忍不住看向他。   太小了,三四岁的年纪,路都还走不稳,没见他一直坐在那个怪物手里吗?   可他说起话来,却不像是一个小孩,实在是怪异。   “如果不是威胁到了你们三个的安全,我就不出来了。”麻仓好轻笑着看向师徒三人,“哆啦A梦还挺喜欢你们的。”   方应看的眼神沉了下来。   这话的意思就是,如果他没有来神侯府,‘昆仑’就不会管他的死活?‘昆仑’似乎对他有什么意见?   这句话对方应看来说实在不怎么好听,对师徒三人来说却比较悦耳,至少哆啦A梦把他们当朋友了。   火灵飘向猫鬼,猫鬼边往后退,边低吼警告。   “果然是猫鬼啊。”   麻仓好在距离猫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这只浑身充满戾气的妖物,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了那只曾经跟在他身边,总是叼着烟斗的猫妖,股宗。   “被人用残酷的手段折磨致死,封住魂魄,练成只知道杀戮的蛊物。因为杀的人太多,戾气太重,最终失控,反噬主人后开始肆意杀戮,因此被收进山海策的妖怪。”麻仓好看着猫鬼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好不容易在山海策里洗掉戾气恢复神智,做什么又要出来杀人?”   猫妖没想到麻仓好竟然知道它的来历,听对方提起山海策,也没有一开始那般排斥,‘你是山海策的主人?’   “不是哦,我是山海策主人的朋友。”   ‘我从山海策里出来之后,遇到了一个凡人少女,那少女请我为她复仇,既然吃了她的香火,哪有不办事的道理。’   “原来是被请来复仇的。”麻仓好嘴角的笑意更深,“是什么仇非得不死不休?”   诸葛正我深深的看了方应看一眼,其他人也看向方应看。他们虽然不知道猫妖说了什么,但他们能听见麻仓好说了什么。   人家说猫妖是来复仇的,这位小侯爷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人,哦不,猫妖找上门来报仇?   方应看表情无奈,似乎有些茫然,不知为什么会被一只猫妖找上门来报仇。   麻仓好听了猫妖讲述缘由,似笑非笑地看向方应看,   “猫鬼说,它的信徒家里有一门祖传的织布手艺。你方小侯爷看上了那门技术,出价购买。人家不卖,你便叫人伪装成强盗,半夜闯进她家,打砸抢烧,极尽侮辱,逼得人家家破人亡。”   “剩下的姑娘走投无路,以灵魂为契,换了猫鬼为她复仇的承诺。”   庭院里死寂无声。   在场众人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方应看身上,像针一样刺在他身上。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但表情瞬间换成了委屈和震惊。   “这位小朋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方应看往前走了一步,眉头微蹙,端的是一副坦荡君子的模样。   “方某这辈子,修桥铺路,接济穷苦,京城百姓皆有目共睹。方某甚至从未听说过什么织布手艺,更不认识什么少女。小朋友与方某初次见面,莫非是对在下有什么误会,或者是受了什么人的挑拨,故意来污蔑方某?”   方应看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几分愤怒。   ‘这个小鬼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总不可能真能和猫妖对话?难道是哪个对手故意派来给我使绊子的?这小鬼真是那什么昆仑的人吗?’   ‘我维护了这么多年的名声,总不能让他一朝毁了,这个锅他不能背,那就只能换个人背!’   “方某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泼来的脏水,自有苍天辨忠奸!”方应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太渺小了。”   麻仓好冷嗤一声。   他没有接方应看的话,甚至懒得看他,在绝对的力量下,任何流言蜚语都不过是纸老虎。   他看向猫鬼,“你既然知道我和山海策主人的关系,那么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完成你的契约,跟我走。二,我揍你一顿,你跟我走。”   方应看被华丽的无视了,对方根本没有将他看在眼里。   他,堂堂有桥集团的主人!堂堂神通侯!竟然没有被一个小鬼放在眼里!   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看见他脸色变化的人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好像瞬间忙了起来,就连诸葛正我都摸了摸鼻尖没有说话。   猫鬼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待在山海策里对它来说的确是好事,但它是猫,它终究是一只猫,它想要自由。   猫鬼看了一眼方应看,猛地蹿向庭院的围墙,想要逃走。   “轰!”   一道巨大的火墙从天而降,直接砸在猫鬼逃跑的前方,将一丈高的青砖院墙烧成了琉璃。猫鬼浑身的皮毛被烤得卷曲发焦,惨叫着退了回来。   它趴在地上,看了看笑眯眯的麻仓好,最后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方应看。   它选第一条。   猫鬼转向方应看,幽蓝的眼睛里爆发出凶光,踩着优雅的猫步朝方应看靠近。   见状方应看脸色一变,深深看了一眼麻仓好。对方给出的两个选择,其实只有一个选择而已。   这小鬼根本不想救他,甚至想让他死在这里!   方应看一边后退一边向诸葛正我求救。   “神侯!救我!”   “你知道我的身份!你若是见死不救,陛下那里你该如何交代!”   诸葛正我握紧手里的长剑,最终还是上前一步,将长剑横在胸前,挡在猫鬼和方应看之间。   “这位小友,小侯爷就算真的罪大恶极,也应该是由朝廷进行审判,而非动用私刑。最重要的是,若方小侯爷真的死在这里,‘昆仑’和朝廷的关系会变得紧张……这对于‘昆仑’,对于朝廷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诸葛正我倒不是替方应看说话,而是为了维护‘昆仑’和朝廷的关系。   若方应看的罪名属实,那他自该被千刀万剐,可他若当众死在这里,不仅神侯府脱不了干系,参与其中的‘昆仑’也将会站到大盛朝廷的对立面。   因为对大盛朝朝廷来说,‘昆仑’此举是藐视朝廷的权威。   在这一方面,朝廷向来是不讲对错的。   若真的交恶,对天下百姓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还请小友给老夫一个面子,让朝廷来处理此事,可好?” 第50章   “还请小友给老夫一个面子,让朝廷来处理此事,可好?”   诸葛正我的声音在满地狼藉的庭院中回荡。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昆仑’的能量,他不得不低头。   如今大盛朝群妖环伺,唯有‘昆仑’才能对付得了它们,为大盛重新带来安定。   就算没有妖怪,‘昆仑’的成员也个个都是非人一般的存在,要真是得罪了他们,大盛朝这些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乃至于坐在皇位上那位,恐怕都要掉脑袋。   他是大盛朝的侯爵,可也仅仅只是侯爵,他看似能在朝堂上说上话,却不能做最终决策。别说他了,就连皇帝都要被朝堂上那群权臣勋贵掣肘。   倘若方应看因‘昆仑’而死,不明真相的权贵定会将‘昆仑’视作讨伐的对象!   那群权贵可不知道‘昆仑’是怎样的存在,按照他们的行事作风,真惹恼了‘昆仑’,他们只会自取灭亡!   所以诸葛正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自知厚颜,但他不得不说。   诸葛正我的心思,在灵视的作用下,被麻仓好听得清清楚楚。他明白诸葛正我的顾虑和不容易,但有些话他还是得说,不是说给诸葛正我听的,而是要借他的口说给那些不在场,却能影响决策的人听。   他盘腿坐在火灵掌心,火灵的火焰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交错,看得诸葛正我有些心惊。   听完诸葛正我的话,麻仓好笑了笑,他眉眼弯弯,那双琉璃似的眼睛里却透着冰冷的漠然。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麻仓好的声音软软糯糯,说的话却仿佛寒冬腊雪,“我不是哆啦A梦,对人类没有不切实际的好感哦。”   诸葛正我心头猛地一跳,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哆啦A梦脾气好,喜欢人类,愿意陪你们玩那些过家家的规则游戏,但我不是哦~”麻仓好笑眯眯撑着自己的脸,可爱得像是家长们最喜欢的那种乖巧孩童。“哆啦A梦和你们说起过我吗?”   他自问自答,“应该没有,毕竟要是跟你们提起过我的话,你们会吓到的。”   诸葛正我想起当初他想请‘昆仑’的人进宫保护皇帝的时候,哆啦A梦曾说过的话,‘昆仑’的成员大都肆意妄为,把他们放在皇帝身边,皇帝恐怕死得更快。   可是,肆意妄为又能妄为到哪里去?竟然连提一句都会吓到他们?   诸葛正我看着眼前的萌娃,如果换个场景,这孩子能萌得所有成年人都变成夹子。   可偏偏,他身上有有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毕竟,在不喜欢人类的存在里,我也算是比较可怕的那种。”   然后他笑着说出了可怕的话。   “嘛,我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将这种名为‘人’的生物从大地上彻底抹除,创造一个只有通灵人的世界哦~”   “可惜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成功了。”他可可爱爱的叹了口气。   所以,不要跟我谈伦理谈大局,我没有伦理也不关心大局。   此言一出,庭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   无情坐在轮椅上,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手下意识放到发射暗器的机关上。   毁灭人类?这是何等疯狂的想法!   如果是别人口出此言,他可能觉得对方是个疯子,可这话偏偏出自‘昆仑’成员之口!   “我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哆啦A梦和掌策人罢了。”麻仓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明明他是带笑的,众人却觉得发冷,因为那目光哪里是看同类的目光,那是视万物为刍狗的目光。   “哦对了,告诉你背后那些人,‘昆仑’的力量超出他们的想象,不要妄图用凡人的律法、道德来捆绑‘昆仑’。”   他放慢了声音:“‘昆仑’是不受限的,你们要是胆敢冒犯……相信我,你们不会想看到后果的。”   诸葛正我沉默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因为哆啦A梦的善良与热心,他下意识地将整个‘昆仑’都当成了一个心怀正义的隐世组织,他们也会按照人类世俗行事。   就连他曾说‘昆仑’的人肆意妄为,也只是觉得他们性格特别。   直到这一刻,他才窥见了‘昆仑’的冰山一角——这是一个由各种恐怖存在组成的庞然大物。有哆啦A梦那样善良守序的,也有眼前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甚至想要毁灭人类的混沌魔神。   他们绝不是可以算计或者拿捏的存在。   ‘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和诸葛正我从大局考虑不同,无情更好奇的是‘昆仑’这些人本身。   ‘太有意思了,他们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以前从未有过痕迹,如今却接二连三地冒出来,还一个比一个另类。’   ‘这孩子,真的只是个孩子吗?言行举止……都像是一个成年人。’   脑内风暴的无情忽然收到麻仓好投来的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嗯?他在看我。我什么也没做,为什么独独看我?’   就在神侯府众人陷入沉默和深思时,一个不和谐的呵斥声打破了死寂。   “黄口小儿,休得猖狂!”   五城兵马司的那位总旗终于回过神来。他不知道什么‘昆仑’,只看到一个穿着奇怪斗篷的小孩在这里大放厥词,藐视律法,甚至连神侯和方小侯爷的面子都不给,竟然还说什么毁灭人类的话,简直荒谬。   “来人!把这装神弄鬼的妖童拿下!”总旗拔出腰刀,大喝一声。   麻仓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觉得有些无语。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位总旗当然不是脑子有问题,而是这么多人在这里,麻仓好的话实在大逆不道,身为五城兵马司的总旗,他总得做个样子。   麻仓好懒得理会,不代表火灵没有反应,它看向总旗,眼中闪过一道炽热的红光。   一股肉眼可见的高温气浪呈环形炸开,那总旗手里的精钢腰刀,瞬间融化成了铁水,“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烫出深坑。   总旗的头发和眉毛在一瞬间被烧了个精光,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倒飞出三丈远,重重砸在墙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昏死过去。   剩下那些刚要拔刀的兵马司军士,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僵在原地,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当啷”声响成一片,兵器掉了一地。   没有任何人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唯有方应看,他冷冷盯着麻仓好。   “你为何一定要我死?”   “我想,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也想问这个问题。”麻仓好看样子心情不错,回答了他的问题,没有回避方应看那句要他死的话。   如果同意诸葛正我的提议,方应看大概率最后还是会毫发无损。反正猫鬼的目标是方应看,那就让猫鬼自行处理好了。   麻仓好看向那只猫鬼,微微偏了偏头:“去吧。”   猫鬼幽蓝的眼睛里凶光大盛,化身黑色闪电,朝着方应看扑去。   诸葛正我闭上眼睛,他终究还是没有出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强行出手不仅救不了方应看,还会拉着整个神侯府陪葬。   “孽畜,你也敢对本侯出手!”方应看知道,在场没有人会救他。生死关头,他便也不再隐藏,浑厚的真气爆发而出,全力反击。   他双手化爪,招式狠辣,竟然硬生生逼退了猫鬼的第一波攻势。他冷冷看过现场众人,待他活过今晚!在场所有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众人也是现在才发现,这位神通侯藏的有多深。他的实力远超现场众人,真要打起来,恐怕就连诸葛正我都不是对手。   诸葛正我深吸一口气,心中闪过一丝后怕,这位神通侯隐藏实力,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过他现在应该想的是,明天应该怎么解释方应看的死。这‘昆仑’真是给他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然而,爆发出惊人实力的方应看终究没能撑太久。   因为他不知道,猫鬼变强的机制,杀人越多,戾气越重,它也就越强。   是方应看给它机会越变越强的。   “呃——”   黑色闪电交错,猫鬼的利爪以摧枯拉朽之势切开他的咽喉、他的胸膛,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那身月白色的锦袍。   这位在京城翻云覆雨、算计了一生的神通侯,双眼外凸,双手徒劳地捂着脖子,在绝望与不甘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结束的竟然如此简单。   浓重的血腥味在庭院里弥漫开来。   侯府众人看着方应看的尸体,内心五味杂陈。曾经因为哆啦A梦的帮助而对‘昆仑’建立起来的平和与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防备与敬畏。   “完事了?”麻仓好看着舔舐爪子的猫鬼,语气平淡,“既然做完了你想做的,那就走吧。”   猫鬼走到麻仓好脚下,收起了利爪,乖顺地蹲在地上。   任意门出现,麻仓好带着火灵和猫鬼消失在门内。   留下神侯府一片狼藉。   *   扬州,小院。   猫鬼惊讶于一道门竟然能穿越两地,此时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小院。   小院很普通,它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看向麻仓好。   麻仓好也在看它,但是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透过它看其他什么猫。   马良辰被麻仓好的记忆影响,因为猫鬼,情绪有些波动。   “既然答应了跟我走,以后就不能肆意妄为。”麻仓好蹲下身,直视着那双幽蓝的眼睛,“我不会限制你活动,但不可以离我太远,遇到事情,你得帮我出力,没问题吧?”   猫鬼“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能够自由活动就足够了,它还是更喜欢人间。   “对了,平时不一定是我在,也可能是其他‘昆仑’的人,不管是谁,你跟着就是。”   麻仓好拿出山海策,“你这段时间杀太多人了,先进去洗洗身上的戾气,等恢复正常我再放你出来。”   ‘还说不是山海策的主人。’   猫鬼瞥了麻仓好一眼,没有拒绝,乖乖化作一道黑光钻进山海策。   趁着猫鬼在山海策里,马良辰脱去麻仓好的马甲,换上哆啦A梦的马甲。   “果然还是当反派更爽。”   嘉兴,山林深处。   哆啦A梦从任意门里出来,看到眼前场景愣了一下。   依旧是那张美食桌布,依旧是楚留香,但他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个白天在潭水边的青衣人,此刻正端着一只白玉酒杯和楚留香相对而饮。   楚留香见哆啦A梦回来,立刻放下酒杯,站起身介绍道:“小先生,这位是东海桃花岛的岛主,黄药师,我们之前见过。没想到又恰好碰上,楚某便邀他共饮了几杯。”   黄药师?   哆啦A梦打量他一身青衣,腰间还别着一支玉箫,只不过看起来十分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原来是年轻的黄老邪啊。   黄药师放下酒杯,目光也在打量哆啦A梦。   奇奇怪怪的家伙,蓝白色,圆滚滚,脖子上还系着铃铛,不像人也不像猫,但莫名有点可爱。   接着楚留香又向黄药师介绍,“黄兄,这就是我同你说的哆啦A梦。”   “妖怪?”黄药师挑眉。   哆啦A梦撇撇嘴,“我才不是妖怪,我是育儿机器猫。”   育儿?机器猫?   饶是黄药师涉猎甚广,听到这两个词也有些茫然。   楚留香轻咳一声,“是这样的,黄兄遇到了点麻烦……”   黄药师不爱说话,楚留香代为解释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原来是黄药师在东海相中了一个岛,打算把岛布置成自己的居所。他订购了一批桃花打算移栽到岛上,谁料这些桃花树里竟然有一棵成精了,好巧不巧还看上了他。   黄药师不堪其扰,于是逃出岛来。   到嘉兴的时候听闻此处出现了狐妖,好奇之下,去了传说中狐妖曾经出没的地方,这才会同他们碰上。   哆啦A梦了然,总结了一下剧情,“哦——也就是说,那妖怪觊觎你的美貌,想对你图谋不轨,你为了保护自己的贞洁,只能连夜扛着玉箫逃出岛了?”   黄药师嘴角抽了一下,看着哆啦A梦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小家伙到底多大?怎么能说出这样不知羞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哆啦A梦虽说言语奇葩,但说的也没错。   哆啦A梦打量他的容貌,点点头,“难怪那桃花妖会对你倾心。”   他眼睛弯弯,八卦道:“它得手了没?”   黄药师:“……”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他不打小孩他不打小孩他不打小孩!   楚留香扭过头去,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隐约能听到噗嗤的声音。 第51章   夜风呼啸,官道旁的树林里生着一堆不大的篝火。   苏蓉蓉、宋甜儿和李红袖围坐在火堆旁,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憔悴。眼底布满了赶路熬出来的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从逃出狐妖的巢穴到现在,她们已经三天没有合过眼了,一路全靠意志力硬撑。   苏蓉蓉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跳动的火光映着她黯淡的眼眸。   ‘那只九尾狐妖,竟然真的没有将我们再抓回去。’苏蓉蓉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它到底想干什么?它放我们走,难道是因为……楚大哥真的已经……’   她不敢再想下去。   狐妖告诉她们,楚留香在去京城偷玉玺的路上遇到妖怪死了,但她们绝不愿意相信,那个轻功天下第一、总能化险为夷的盗帅楚留香会死。可这一路上的畅通无阻,反倒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断了她们心里的侥幸。   如果楚留香没死,狐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们这些筹码?   “蓉蓉姐。”宋甜儿把一个烤好的干粮递过去,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们去京城……真的能见到楚大哥吗?”   李红袖别过头,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   就在三人陷入死寂般的悲恸时,官道尽头的夜色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飘忽的白点。   那白点一路朝着她们而来,飞的近了才被她们发现。   “妖怪?”   苏蓉蓉豁然起身,右手瞬间扣住了腰间的短剑。宋甜儿和李红袖也猛地拔出兵刃,与苏蓉蓉形成品字形,警惕的盯着那个靠近的白点。   经历了九尾狐妖的事,她们的世界观早已被打破,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们神经紧绷。她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妖怪,但她们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任何反常的东西都可带代表着致命的危险。   白点越来越近。   那是一个呈三角形的奇怪物件,通体雪白,最前端还画着一个黑乎乎的……狗鼻子。它没有任何翅膀扑腾的动作,也没有真气流转的痕迹,就这么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直直地朝着苏蓉蓉飘了过来。   “站住!再靠近我们就不客气了!”李红袖厉声喝道。   纸飞机不会思考,也无法说话。机头上的狗鼻子“嗅嗅”耸动了两下,确认了苏蓉蓉身上的气味,便继续向前飘。   惊惧之下,三人极速后退。   宋甜儿见那“怪物”不答话,好似没有攻击的意图。可它毕竟在不断逼近苏蓉蓉,天知道给她们带来何种危险,于是咬牙手腕一抖,三枚梅花镖带着破空声呼啸而出。   “嗤——”   纸飞机不知道躲避。梅花镖穿透脆弱的纸张,将机翼撕裂。   失去了结构的完整性,哆啦A梦的道具瞬间失效。那三角形的“怪物”在半空中打了两个旋,像一片落叶般掉在火堆旁。   三人愣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没有暴起攻击,没有说话回应,就这么傻乎乎的被击中了。   苏蓉蓉大着胆子走上前,用剑尖挑起那个被射穿的东西。   “是一张纸?”苏蓉蓉满脸错愕。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张展开,发现了上面的信。她拆开信件,目光触及纸上的字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蓉蓉姐?怎么了?”宋甜儿急忙凑过去。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飘逸洒脱,带着一股熟悉的风流韵味。上面写着:“我已脱困,人在嘉兴。若见此信,可用其回信。——楚留香。”   “是楚大哥的字!”李红袖惊呼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狂喜几乎将苏蓉蓉淹没。楚留香没死!他还活着!   但狂喜过后,理智回笼。苏蓉蓉盯着那张破损的纸,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这东西太诡异了。一张没有生命的纸,怎么可能在黑夜里跨越千里,精准地找到我们?这会不会是其他什么妖怪的陷阱?模仿字迹,对妖怪来说或许很容易?’   她将心里的疑虑说了出来。   宋甜儿指着信纸的右下角,声音发颤:“蓉蓉姐,你看这里。”   在落款的旁边,画着一个极小的、由三根线条组成的郁金香图案。那是她们以前与楚留香约定过的独门暗号,这个暗号,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真的是楚大哥传来的消息!”李红袖破涕为笑。   “可是……这纸是怎么飞过来的?”宋甜儿捡起传信纸飞机,满脸懊恼,“哎呀!是不是被我弄坏了?楚大哥让我们用它回信的!”   苏蓉蓉抹掉眼角的泪水,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知道他在嘉兴,那就足够了,我们收拾收拾,直接去嘉兴!”   *   嘉兴,深山。   监控屏幕上,清晰地播放着苏蓉蓉三人和传信纸飞机的相遇。   楚留香看着屏幕里三人平安无事的模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在心头好几天的巨石,终于在此刻消失。   “我的道具就这么被你们弄坏了。”哆啦A梦盘腿坐在桌布旁,圆手托着下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她们这架势,要不了多久就能赶到嘉兴。”   “抱歉,弄坏了你的道具,不知可以用什么补偿你?只要我有,都可以给!”   他倒是想让她们少赶一点路,却又怕他去找她们导致错过。   “算了算了不用了。”   哆啦A梦摆摆手看向好奇盯着显示器的黄药师。   不愧是小说里的重要人物啊,楚留香、陆小凤、黄药师……   这些人跟妖怪们真是太有缘了!那是不是说,只要是小说里的重要人物基本上都会碰上跟妖怪有关的事件?   他忽然有些好奇,到底是找朝廷或者金风细雨楼那样势力要妖怪情报更快,还是找这些重要角色要妖怪情报更快。   黄药师指着显示器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哆啦A梦看看显示器,小圆手摸摸脑袋,“要解释这个一句两句话讲不清楚啦,这是你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知识体系。”   黄药师:“不是妖怪独有的能力?”   哆啦A梦:“当然不是!这是一个完整的知识体系,普通人要是想学也能学会。”   黄药师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睛里只有两个字——想学。   但是哆啦A梦哪有那个时间教他,关键是他也没有教材,“对了,你的岛还想要吗?不如我先陪你去岛上,把馋你身子那只妖怪收了吧?”   黄药师看着这个满嘴跑马的铁疙瘩,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   次日清晨。嘉兴码头。   江面上雾气蒙蒙。   哆啦A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竹蜻蜓,熟练的给自己戴上,又拿出一个递给黄药师。   “黄岛主,戴上这个,咱们直接飞过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到。”   黄药师看着那个需要插在头顶的黄色小螺旋桨,挑了挑眉,“这是何物?”   哆啦A梦解释道:“这是竹蜻蜓,可以让我们飞起来,比行船方便多了!”   说着,他示范了一下。竹蜻蜓转动,带着哆啦A梦飞了起来。   黄药师看着哆啦A梦在半空中晃荡的样子,眼中写满抗拒。   让他黄药师头顶着一个滑稽的木蜻蜓在天上飞?   绝不可能!   “我拒绝。”黄药师负手,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啊?这个挺方便的啊……”哆啦A梦撇撇嘴,最后恍然,“你觉得用竹蜻蜓脖子会不舒服?那用这个吧!”   哆啦A梦又掏出一架脚踏式飞机,“三轮飞机!我们可以坐着飞过去,就是对你来说有点挤。”   黄药师看着那个像小孩子玩具车一样的东西,沉默了一下,脸更黑了。   他干脆走到一艘船面前,“……船家,包船!”   他宁愿在船上颠簸两天,绝对不要用这么丢脸的交通工具!   他黄药师也是要脸的好吗!   “喂!喂喂!我时间很珍贵的!你知不知道还有很多人等着我去解救呐!”哆啦A梦试图说理,但黄药师不是冷血乖宝宝,哆啦A梦说再多也好像没听到一样。   哆啦A梦只能无奈地收起道具,跟着跳上了木船。   “什么嘛,肯定是因为被人家小花妖吃干抹尽,不想回去负责。”   黄药师:……   (▼皿▼#)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   天才蒙蒙亮,身着各式官府的官员们络绎不绝的走进皇宫上朝。   快要日上中天,官员们才各自离去开始一天的工作。   不过今日,为首几人并没有离去,一同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气压低得仿佛暴雨将至。   方应看的死讯,就像一颗投入深水炸弹,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是因为方应看有多重要,而是因为那个无法无天的‘昆仑’,触碰了朝廷的权威。   书房中央,站着三四位穿着紫色官袍的权臣。为首的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傲慢与阴鸷。   此人正是当朝首辅,蔡京。   在他身后,站着六部的尚书。在大盛朝,大事皆要经过他们的同意才能真正实施。   皇帝坐在龙椅上,用丝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这么些天了,他的病一直没好。他的目光扫过蔡京等人,看向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诸葛正我。   “陛下。”蔡京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气势逼人,“方侯爷遇刺,死在神侯府内。此事若不严惩,朝廷威严何在?!那自称‘昆仑’的组织,简直是目无王法,视朝廷如无物!”   蔡京在听到方应看死于“猫妖”和“昆仑”之手时,心里想的根本不是报仇,而是狂喜。   方应看掌控有桥集团,一直与他分庭抗礼。如今方应看死了,他的势力便能独吞那块肥肉。更重要的是,他听说了“昆仑”有起死回生和驱使鬼神的力量,若是能将其收入囊中……   只要将这个所谓的昆仑打成反贼,下达海捕文书,出动大军围剿。只要抓住他们一个人,严刑拷打,那些妖法和法器,就全都是他的了。   蔡京心中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当然,这都是在流言属实的情况下。   关于‘昆仑’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可以请出神明之类的传言,委实有些过于荒唐了。   当然,他相信对方可能有些本事,不然也不会惊动诸葛正我和皇帝,诸葛正我那老家伙可是精得像狐狸!   只是就算有些本事又如何,大盛朝拥兵百万,便是只出十万精兵,他们难道还能逃脱得了?这世上就没有军队和权术驯服不了的人!   “臣提议,立刻将‘昆仑’定为逆党,发海捕文书,通缉天下!”刑部尚书立刻附和。   皇帝放下丝帕,带着病容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   通缉?让他大盛朝的士兵去跟哪吒三太子打?去跟能把武器烧成铁水的怪物打?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他倒是巴不得蔡京去惹怒‘昆仑’。最好是‘昆仑’的人一怒之下,把这些把持朝政的老不死的全杀光。   就是担心‘昆仑’把这群老不死的行为当成是他的授意,连带着他一起宰了。   诸葛正我叹了口气。   “蔡大人,万万不可。‘昆仑’之人并非凡俗,他们的力量远超常人想象。若强行通缉,只会激怒他们,给大盛带来灭顶之灾。”   他可不觉得昨夜麻仓好的话都是在说笑。   “毁灭人类”吗……   什么人能笑着说出这样的话?   蔡京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诸葛正我。   “神侯是被几个江湖术士吓破了胆吗?”蔡京的语气轻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就算有三头六臂,能挡得住十万大军的强弩阵?!”   皇帝有些走神,十万大军对付得了哪吒三太子吗?哪吒三太子能打几个天兵?十万大军又能打几个天兵?   蔡京注意到皇帝有些走神,却不知道为何。他朗声道:“陛下!‘昆仑’之人不服管教,若是继续放任,让百姓如何看待我们朝廷?”   皇帝回神,“哦,那你欲待如何?”   蔡京上前一步,“臣认为,‘昆仑’之人只跟神侯府联络。既然如此,这件事可以交由神侯府去办,正好让其将功折过。”   他看向诸葛正我。   “臣听闻,那‘昆仑’之人中有一个存在实力不强,但可以联络‘昆仑’其他人,甚至做一些决策。此人想来地位不低,不如就以诸葛大人的名义,设一个局。把此人骗出来,调集禁军和弓弩手设伏。只要拿下他,剩下的就好办了!”   “不知诸葛大人,意下如何?” 第52章   “不知诸葛大人,意下如何?”   蔡京阴鸷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幽幽响起。   意下如何?不如何!   诸葛正我在心中冷笑一声,面色冷沉。他当然明白蔡京的算计,对方不止要算计‘昆仑’也想算计他。   蔡京口中那个“实力不强却地位不低”的存在,指的显然是哆啦A梦。   但蔡京不懂‘昆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若是普通人,这样算计自然没事,可那是‘昆仑’!   作为京城里和‘昆仑’打交道最多的人,诸葛正我算是最了解‘昆仑’的人之一,他和无情一直都在研究这个组织。昨夜那个孩童的警告,他们不能不当真。先不管那男孩儿是不是真的能毁灭人类,惹恼哪吒三太子的结果他们也承受不住!   更何况,蔡京对‘昆仑’的实力判断失误,可是他有一点没说错,哆啦A梦是‘昆仑’的重要成员。   虽然哆啦A梦一直都说自己只是后勤,调兵遣将的事都要先告知掌策人,由掌策人安排,可是哆啦A梦能因为自己对楚留香的愧疚就请来那银发犬妖救人,足以说明他在‘昆仑’里的力量!   哆啦A梦的确不强,可若他们真敢抓了他来威胁‘昆仑’,那才是真的取死之道!   无情之前猜测过那男孩儿可能是哆啦A梦带大的,倘若真有这一层关系,那抓了哆啦A梦就真的好玩了。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诸葛正我就打了个寒颤。   他老了,已经见不得这种场面了。   至于蔡京,他自己想死,诸葛正我绝不拦着,但他担心这老东西连累其他人!   “蔡大人,你从未见过‘昆仑’之人,不知其深浅。”诸葛正我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昆仑’不是你口中的江湖术士,更不是抓他们一个人就能威胁的存在。前些日子,宫里的事你应该有所听闻。轻易灭杀我八百禁军的妖怪,在‘昆仑’的神明手里,不敌其一击之力!”   “昨夜那孩童,随手一击便能将精钢腰刀化作铁水,而他在‘昆仑’之中甚至算不得最强。若强行设伏抓他们的成员,你想过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他们本是方外之人,你这是强行将其变为朝廷的仇人!若是因此威胁到陛下安危!那你便是千古罪人!”   可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警告,落在蔡京耳中却成了笑话。   “千古罪人?诸葛大人,亏老夫一直觉得你深谋远虑,行事稳重。”蔡京低低笑了起来,他身旁的尚书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你当真是老糊涂了。”   蔡京怜悯地看着诸葛正我,觉得自己之前竟然将这样容易被糊弄的家伙当成对手,真是可笑。   “不过是些跑江湖的神棍,用了些障眼法和硝石火药的把戏,就把你吓成这般模样?我大盛朝百万雄师,难不成还怕他几个妖言惑众的狂徒?!”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妖怪?倘若有的话,那些祈祷神明保佑的百姓为何依旧困苦?是他们不够虔诚吗?   不过几个有点能力的凡人,就将他骗得团团转,这诸葛正我也是一个蠢货!   诸葛正我见他油盐不进,闭眼叹息:‘蠢货,你想死倒是自己去啊!做什么牵连朝廷!’   “陛下,”诸葛正我转过身,对龙椅上的皇帝拱手道,“此举风险太大,臣自认没那个本事与‘昆仑’为敌,还望陛下明鉴。”   蔡京见诸葛正我拒绝,心中冷笑。   这诸葛正我竟然也是个胆小鬼。   蔡京将目光投向了龙椅上的天子,行礼躬身,“陛下!这‘昆仑’妖言惑众,不得不除啊!”   他此言一出,他身后的那几位官员也上前一步:“陛下,不得不除啊!”   他们与其说是劝说,不如说是胁迫。   皇帝用丝帕掩着口鼻,又咳嗽了几声。他抬眸,隐去眼底的嘲讽,语气恹恹的,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荒诞:“咳咳……朕这些日子身子不适,朝中大事,一向是由蔡首辅和诸位爱卿做主的。反正朕不也得听你们的话?蔡首辅若是觉得有把握对付那‘昆仑’,便自己去办吧,不必问朕了。”   皇帝在心里冷笑。   他还不懂蔡京?恐怕是探听到了宫里的消息,得知‘昆仑’有可以起死回生之物,所以才想以方应看的死为借口对‘昆仑’出手。只是,他这次要踢到铁板了。   他倒是有些期待蔡京会因此被‘昆仑’的人连根拔起,也省得他这个当皇帝的做起事来还得看蔡京这群老东西的脸色。   “臣惶恐!陛下此言,实在折煞微臣了!”   嘴里说着惶恐,蔡京脸上却没有惶恐的表情。   这些年他把持朝政,小皇帝就算有诸葛正我帮他又如何?户部和兵部可都尽在自己的掌控,诸葛正我不过就是一个捕头头子,又能做什么?   看着推诿的诸葛正我和懦弱的皇帝,蔡京心里涌起一股轻蔑和得意。   不过,蔡京毕竟在朝堂上屹立多年,自然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   他虽然不屑诸葛正我对‘昆仑’的恐惧,却不会真的小看诸葛正我。他那般惧怕‘昆仑’,恐怕这个‘昆仑’真的有点东西。   只不过,就算再有什么东西,难道还能让整个大盛朝为之畏惧?   “既然陛下将此事全权交给臣,那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解除这个隐患!”   虽说没有把诸葛老贼拉下水,但他的目的还是达到了。他告退离开,一出宫门,他便立刻招来心腹,沉着脸吩咐道:“去查查那个叫‘昆仑’的底细,背后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在查清楚情况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他回忆起前不久宫里上空见到的那片火云,当真艳丽。   当真……好手段!   御书房内,蔡京走后,原本一副病恹恹模样的皇帝直起身子,猛的拍了一下桌子,“蔡京这个老东西!气死朕了!”   “诸葛爱卿,这就要劳你好生同‘昆仑’谈谈,这可不是朕的意思!要是能将蔡京那老匹夫解决,就再好不过!”   蔡京那老匹夫不知道,他还不知道‘昆仑’的实力吗?光是想起那银发犬妖对他释放的杀气,他就出了一身白毛汗。他是真怕‘昆仑’连带着他一起宰了。   诸葛正我苦笑连连,躬身领命。   就怕‘昆仑’以为他们是在借刀杀人。   回到神侯府,诸葛正我立刻把无情拉进了书房。   无情听完诸葛正我的话之后沉思,“世叔是担心‘昆仑’以为我们将他们当枪使吧?”   “明面上大盛朝的主人还是皇帝,蔡京是大盛朝的官员,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当成是皇帝的意思。可若是我们同‘昆仑’说清楚情况,陛下虽身为皇帝,行事却要受权臣掣肘,那‘昆仑’可能会以为我们想借他们之手除掉蔡京。”   诸葛正我叹息:“正是如此。”   无情想了想,“我倒是觉得‘昆仑’可能并不在乎此事。”   诸葛正我道:“哦?怎么说?”   “哆啦A梦就不必说了,他性格温和,不拘小节。而昨夜那个……小朋友。”无情有些不知如何称呼对方,说他是孩子,他行事作风又不像孩子,说他是大人吧?看起来又分明还是个孩子。   “他说他可是曾经想要毁灭人类的存在,这样的人,又岂会在意这种小事?”   说这话的时候,无情勾了勾唇角,因为毁灭人类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离谱,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能说得出口。虽然说的是别人。   诸葛正我明白无情的意思,一旦格局上升到整个人类层面,这些小小的勾心斗角,就的确不会放在心上了。可对方毕竟掌握着强悍的力量,且对人类没有多少善意,“还是谨慎些好。”   无情回忆起昨夜麻仓好看他的那一眼,他总觉得那代表着什么,但他想不通。   “那孩子似乎……”无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无情暂时还搞不清楚这个问题,于是干脆换了个话题。   “世叔,你还记得哆啦A梦对方应看的态度吗?”   诸葛正我道:“你是说哆啦A梦似乎很厌恶方应看这回事?”   因为厌恶,所以才会选择去帮楚留香,而不是更危急的方应看。   无情点头,“我怀疑,‘昆仑’早就知道了方应看背地里的恶行。”   “你是说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网?”诸葛正我摇头,“他们若是有自己的情报网,就不会来寻求我们的帮助,希望从我们这里得到妖怪的情报了。”   “不,”无情轻轻敲着轮椅扶手,“我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拥有某种特殊的能力,比如,能直接看透人心,或是窥探天机。方应看自以为伪装得极好,但在他们眼中,已经被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他们选择同神侯府合作……”诸葛正我神情严肃了些,“是因为已经看透了我们?”   沉默片刻后,无情幽幽道:“我不知道,只是猜测。”   或者说是直觉。   *   而被大盛朝廷各方势力忌惮的‘昆仑’‘高层’——哆啦A梦,正生无可恋地趴在海船的甲板上。   波涛万顷,海风咸湿。   从嘉兴码头出发前往东海桃花岛,他们已经在海上漂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除了已经解决的九尾狐和即将去抓的桃花妖,哆啦A梦暂时没有其他妖怪的线索。本想着在船上吹吹海风,当是放松心情顺便专心修炼一下功法,偏偏黄药师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所谓的科学,其根本逻辑在于对天地万物规则的归纳与利用。”黄药师手里拿着一张哆啦A梦写下来的一些物理化学基础知识,目光灼灼地盯着哆啦A梦。   “可我还是不懂,那所谓的‘显示器’,究竟是以何种媒介隔空取景?还有,你那任意门,其中空间折叠的原理,是否与河图洛书的奇门九宫相通?”   哆啦A梦两只圆手死死抱住脑袋,嘴里的胡子一抖一抖的,简直要抓狂了。   “啊啊啊!黄岛主!我都说了那是光电信号和空间跃迁!不是奇门九宫啊!”哆啦A梦崩溃地喊道,“求求你别问了,我的CPU……不对,我的脑子都要炸了!”   黄药师不愧是射雕里最惊才绝艳,也最好学的人,逮着哆啦A梦就问显示器的原理,哆啦A梦随口敷衍了几句现代科学名词,他竟然就抓着哆啦A梦讨论起来。   哆啦A梦没办法,只能从基础的跟他讲起。可是关于显示器的内容哪儿是一两天就能讲清楚的?这两天里,黄药师化身成了一台移动的“十万个为什么”,导致哆啦A梦连休息时间都没有,整只猫都瘦了一圈(心理上的)。   不愧是【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琴棋书画,甚至农田水利、经济兵略等无一不晓,无一不精】的黄药师,果然名不虚传!   但哆啦A梦真的要疯了!   好不容易,前方海平线上终于浮现出桃花岛的轮廓。   远远望去,那岛上本该是清幽的景致,此刻却弥漫着一层不正常的粉红色雾气。   “终于到了!”   哆啦A梦如获大赦,从甲板上一跃而起。它现在只想赶紧把岛上的妖怪抓了,然后用任意门有多远跑多远,彻底逃离黄药师的学术折磨。   趁着木船靠岸,黄药师观察岛上情况的空档,哆啦A梦道:“我只是后勤,我现在去找能处理的人来,你等着哈!”   说完掏出任意门钻了进去,一时间,这蓝胖子灵敏得就连黄药师都没能抓得住。   这次目标是个花妖,草木之精化形,没有实体血肉,但深谙诱惑之法。这桃花妖还和密陀僧不同,有那么些战斗力,哆啦A梦打起来肯定没那么容易,所以得找个不那么废蓝条,但意志力足够强的来。   那么……就他最合适了!   黄药师盯着海岸上的砰的一声关上的任意门。他真的很想研究一下,这门到底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不知道哆啦A梦能不能让他研究一下。   哆啦A梦进去没一分钟,这门就又打开了。   一个金发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抓了抓头发,神色中带着几分慵懒。   “花妖?在哪儿呢?”   他走出来就将门收了起来。   黄药师一直盯着任意门,却没见到哆啦A梦出来,“哆啦A梦呢?”   “哈?”金发少年叉腰,“有我不就够了?哆啦A梦又不擅长战斗。”   随后他打量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高兴的黄药师,“我说他怎么一副解脱了的样子,该不会是在躲你吧?”说着笑了起来,“哆啦A梦脾气一向很好,你怎么他了,他那么怕你?”   黄药师:……   少年也不是非得问到底,看向岛上粉色的雾气,“那花妖在哪里,速战速决吧,我时间也不多。”   黄药师看着眼前这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几岁了?”   这个什么‘昆仑’是不是喜欢雇佣童工?   哆啦A梦也是小孩子,眼前这个头发颜色奇怪的少年也是个孩子。   少年双手枕在脑后,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嘛,年龄很重要吗?实话告诉你,我可以当你爷爷的爷爷了!好了,问人家年龄一点也不礼貌!赶紧的抓妖怪吧!”   黄药师嘴角抽动了一下,‘昆仑’的人都怎么回事,这么喜欢占人便宜?   “呵,你若是要当我儿子,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哈?你想得美!”少年撇嘴。   两人正插科打诨,前方的粉色雾气便翻滚起来。无数的花瓣在空中飞舞,凝聚成了一个容貌妖艳的女子。那女子一见到黄药师,眼眶瞬间就红了,泫然泣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黄郎……你当真好狠的心!你忘了我们你侬我侬的缠绵日子了吗?竟然抛下奴家这么久,让奴家在岛上苦苦守候……呜呜呜,你这个负心汉!”   黄药师的脸色黑如锅底,正要说什么,就见少年一脸‘你竟然是这种人’的表情看着他。   “渣男!”   黄药师:…… 第53章   少年看看桃花妖又看看黄药师,笑嘻嘻的说:“都本垒了,人家对你一片深情,你就不要辜负人家的心意了嘛。”   对方还是个孩子,他总不能对孩子动手,黄药师只能揉了揉太阳穴,虽然没听过本垒这个词,但是他猜到了少年的意思,“不要胡说,没有这回事。”   那桃花妖一听黄药师这么说,便要上前来,“黄郎是要对妾身始乱终弃吗!”   少年在一旁听得掏了掏耳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黄郎?黄郎……噗,这称呼,怎么听着跟叫黄鼠狼似的。要不然你就从了它吧?”   “闭嘴!”黄药师咬牙,见桃花妖上前来忙往后退,“我没碰过她!她有一种奇怪的能力,能影响人的神智!”   对上少年好奇的眼神,黄药师深深吸了口气,“被影响的人不知为何没办法对她出手。”   言下之意就是,不然我还用得着你?   少年翻了个白眼,看向眼前的桃花妖。   这只妖怪他有点印象,因为这只桃花妖有点特别,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如果它恋爱脑的对象是妖怪也就算了,偏偏它爱找人类谈恋爱。可是人妖殊途,它在和人类谈恋爱的时候会本能吸走人类的精元,结果就是谈一个死一个。   前前后后已经害死了好几个倒霉蛋,最后被某一任掌策人收入山海策里。   “黄郎!为了你,奴家什么都可以做,奴家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你怎能辜负我?”桃花妖眼神幽怨,说话间,那粉色的雾气朝着两人蔓延过来。   黄药师轻嗤后退:“你喜欢别人,别人便要喜欢你?凭什么?”   桃花妖疑惑:“可你之前明明与我琴瑟和鸣……”   说到这个黄药师脸色就十分难看,他余光看到少年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只用那双揶揄的眼睛看着他。不用拉开他袖子都知道这家伙在笑。   “如果不是你用了卑鄙的手段,我不会同你多说半个字!”   “所以你真被它得手啦?”少年睁大眼睛,对上黄药师想要杀人的目光,“额,是哆啦A梦,他让我帮他问问!”   “没!有!”   黄药师的话毫不留情,激怒了桃花妖,她挥了挥手,周围浓郁的粉色雾气朝着两人扑面而来,“你明明十分享受,如今却说这是卑鄙手段……”   浓郁的桃花香气弥漫开来,少年捂住鼻子挡在黄药师面前,“俐角。”   少年的影子泛起一丝波纹,波纹越来越大,一尊形似巨犬却长着独角与锋利獠牙的狰狞猛兽从中浮现。那庞大的身躯散发着令人战栗的蛮荒神兽威压,瞬间向桃花妖扑去,将弥漫而来的粉色迷雾撕得粉碎!   黄药师一惊,这个少年看起来太无害了,没想到他的影子里竟然藏着如此可怕的怪物!   桃花妖被俐角吓得四处逃窜,“黄郎,你这负心汉!爱的时候唤妾身桃娘,不爱的时候又叫妖怪来杀妾身……你们男人,都是这么冷酷无情吗!”   少年忍不住看向黄药师,一双眼睛里全是看戏。   黄药师:……   “我没说过!”   黄药师觉得自己不是在意虚名的人,可被少年用那种‘你竟然是这种黄药师’的表情看着莫名憋屈:“她的能力会让人对她产生了莫名的好感,但我未曾有过半分逾越!”   说到这个黄药师脸就越发黑,“她让人觉得她就是与你灵魂契合的人,如伯牙子期,可相处之后,就能察觉其中违和。”   见那粉色雾气飘了过来,黄药师便拉着少年往后退了两步。   “能让我觉得灵魂契合,至少也要与我心意相通,可这妖怪她只知情爱,言语轻浮,毫无涵养!”黄药师冷笑一声,“若是这样的人能与我契合,那我还不如早日投胎重头再来!”   嘶……嘴真毒,这是宁愿回炉重造,也不愿意跟桃花妖这恋爱脑扯上关系啊。   也是,黄药师官配是冯衡,人家可是天才。   “嗯嗯嗯,我明白我明白,你这纯属于被欺骗了感情。”所以才这么生气。   黄药师瞪了他一眼。   少年毫不在意,反而笑嘻嘻的冲俐角道:“俐角,别把它弄死了,抓住就行。”   随后解释,“我懂你的意思。这桃花妖脑子有点病,喜欢找人谈恋爱,它又有一个特殊的能力,也就是影响别人的意志对它产生好感。受影响的人通常会觉得它就是自己的理想型,从而被她吸引。”   “你……”少年顿了顿,憋笑,“意志力足够强的人就不会被影响。”但黄药师可能是因为对方违和感太强才清醒的,妖怪的能力,普通人类没有防备,很难抵抗,倒不是说黄药师意志力不强。   黄药师能清醒也很简单,好比一个学神喜欢另一个学神,一个学渣想要伪装成学神,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说两句话就得露馅。   那桃花妖战斗力不怎么样,倒是很会逃跑,似乎只要是粉色雾气蔓延的地方它都能瞬间移动过去,俐角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下它,转眼他们就移动到不知哪里去了。   随着俐角消失在视线里,黄药师转而问起其他问题,“你为何能御使妖怪?”他的视线停留在少年的头发上。   少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不是妖怪……”   黄药师点点头,“我知道,东洋有金发碧眼之人。”   少年顿了顿,“但我也不是人。”   黄药师诧异地看向他,少年笑笑,“我没什么战斗力,不过可以跟妖怪契约,妖怪帮我战斗。”   “契约?”黄药师挑眉,“你需要付出什么?”   少年一点也不意外黄药师会这么问,聪明人都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妖怪凶残,想让它们为己所用,就只能以利诱之。   少年笑笑,“我自己,用我死后的尸体作为交换。”   黄药师愣住。   自古以来人类都十分在意尸体的完整性,讲究入土为安。任由自己的尸体被妖怪分食,过于惨烈。   黄药师便是自认有些“邪性”,却也有些不忍。“非得和妖怪契约不可?”他不明白为什么非得选择这样的方式获得力量?   “因为我是仁兽,不能见血,无法杀生,唯有意志力足够强大。意志力让我得以契约使令,让使令替我战斗。”少年叹了口气,“如果没有使令,我就只能当个吉祥物被供着,连主上也无法保护。”   “我需要力量,没有力量的仁只是空谈。”   黄药师眉头微蹙,“你口中的主上是那位掌策人?”竟然让自己的人用肉身换去力量,过于邪性。   “当然不是。”少年仰头冲他笑了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六太,别人通常叫我延麒,因为……我是雁国的麒麟。”   “麒麟……”黄药师眼睛微微睁大。   “不过,和你熟悉的麒麟不同,我这个种族是为了选择君王,辅佐君王而诞生的仁兽。作为仁兽,见血就会生病,所以这次才会被安排来抓桃花妖啦,它是草木妖怪,没有血。”   六太叉腰,鼓着脸道:“都是因为不能见血,不然我也不会一直被管着,现在才能出来放风。”   黄药师深吸一口气,这次真是长见识了,不仅见到了传说中的妖怪,还见到了传说中的麒麟。   这所为的‘昆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这些和我说没有关系?”不能见血是他的弱点,若是被心术不正的人知道……   “啊,忘了。”六太这才想起来,“我们那边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个事,忘了你们这边不知道了。”   “你们这边”,这‘昆仑’来自别的地方?那地方有麒麟,还有妖怪?   “不过没关系,你又不是什么坏人。”   闻言,黄药师哼笑一声,竟然说他不是坏人。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劲风,连带着岛上的雾气一同被吹散。   不一会儿,俐角的身影就出现在两人视线中,它嘴里叼着一颗不大不小的桃花树落在六太面前,“台辅。”   见桃花妖已经被抓住,六太朝着黄药师摆摆手,“搞定,那我就走了,要是再碰上妖怪……”   六太看向黄药师,这些重要角色遇到妖怪的概率还挺大,说不准还真能再遇上,于是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无线传声筒递给他,“要是你或者你朋友遇上妖怪,可以用这个联系‘昆仑’,自会有人来帮你们。”   他思索着,神侯府也可以给一个,要是有妖怪的消息可以及时知道。   就是不知道经过方应看的事,朝廷会是一个什么态度。   要是神侯府这边的情报网断了,不如去找苏梦枕看看,杨无邪的情报网也很好用。他可是帮苏梦枕解决了一个超级大的麻烦,帮忙打听一下妖怪的消息不过分吧?   就是让本体去接触本土势力,马良辰有点不安。虽说现在有了姑获鸟和猫鬼撑场子,可谁让她本体太弱,万一自己驾驭不了,被当场反噬,那就搞笑了。   六太一边想一边走进任意门。   “等等,哆啦A梦他……”   身后传来黄药师的声音,吓得六太啪的一声就把任意门给关上了。   等彻底把任意门收起来他才松了口气。以后绝不能用哆啦A梦的马甲去见黄药师,他是真的不想再被黄药师拉着讲课了!   马良辰脱离六太的马甲,拿出山海策将桃花妖收了进去。   蓝条上限增长了40点,之前收服的猫鬼增加了80点上限,加起来也就增加了一百多点。   有犼的珠玉在前,这几十点蓝条,她竟然都有些看不上了。   不过抓这些小妖毕竟安全一点。慢慢苟着,多囤几个马甲才是重点!   “啊,糟糕,忘了给楚留香留个信,好去问问那个九尾狐妖的情况了!”马良辰一拍脑袋,赶紧换回哆啦A梦的马甲,跑回嘉兴。   虽说她还不打算直接对上九尾,但总得搜集一点情报嘛。   还好时间尚短,那三个妹子还没赶到,楚留香还在嘉兴。   哆啦A梦给他留了个无线传声筒就又离开,没打算留在嘉兴等,因为这次她打算小小的闭个关。   如果不是在船上那两天被黄药师拉着问问题的话,她那时候就已经开始闭关好好修炼了。   自从穿了哪吒的马甲,马良辰对自身的修行就有了不少感悟。   哪吒虽说情况特殊,但毕竟是道教神仙,修行的也是正统功法。马良辰同样修习道家正统功法,用了哪吒的马甲,无疑是提前体验了一把什么是满级账号。   神祇级别的修为,神祇级别的操作,神祇级别的修行感悟……虽然只有短短30秒,也给马良辰带来了数不清的好处,所以最近她的修为增长十分迅速,眼看着越过炼精化炁中期,到了炼精化炁后期,马上就要进入炼炁化神了。   要是这次闭关顺利的话,说不定能一举突破至炼炁化神!只要突破到炼炁化神,她就能同时操作超过一个马甲,效率可以大大提升! 第54章   江南,花家老宅。   正厅里燃着上好的沉香,缕缕青烟在紫檀木的房梁间绕出祥和的弧度。花父花母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踏进门来的七童,老两口的眼角笑出了细细的褶子,忙起身拉住花满楼的手。   “七童啊,这一路可受苦了?快让娘好好看看。”花母拉着花满楼的手,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生怕他瘦了。   “哎呀瘦了,我就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没法好好照顾自己,是不是没吃好啊?要不还是回来住吧!家里做的东西最合你口味!”   花满楼无奈,他根本没瘦,不过在长辈眼里,没胖就是瘦了。   还好回来之前好好打理了自己一番,没叫娘亲看出他受了伤。   “吃的好着呢,只是家里的饭总是要更香一些。”   花满楼同二老寒暄几句,总算哄好他们。刚他们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他们的注意力就落到了旁边在客座上喝茶的陆小凤身上,眼神里的慈爱收敛,变成了嫌弃与防备。   花父坐回主位,端起青瓷茶盏,用茶盖轻轻撇了撇浮沫。   他故意咳了一声,引起陆小凤的注意。   “陆大侠啊,”花父慢条斯理地开口,“听闻你近来与我家七童形影不离,同吃同住,连你的红颜知己都不去找了?难不成有了心仪的姑娘打算定下来了?”   “啊?”正喝茶的陆小凤忽然被cue这件事有些懵,不知伯父伯母怎么忽然关心起了他的私事。   刚想说什么,福至心灵,想起花管家离开的原因,忍不住看向花满楼。   花母见陆小凤听到自己终生大事的问题竟看向自家小七,越发觉得花管家说陆小凤勾引花满楼的事是真的,她拿着丝帕掩了掩嘴角:“我与你伯父也将你当做半个儿子看待,若是真有了喜欢的姑娘,我们定帮你好好操办操办!”   不管怎么说,就算小七不高兴也好,她都得做那个棒打鸳鸯的人!   虽说花家二老没明说,陆小凤也听出了二老这是打算让他赶紧成亲,离花满楼远一点。这两位看他那眼神,可不就像是在防着一个企图将自家宝贝儿子拐进盘丝洞的采花贼吗!   陆小凤在心里疯狂咆哮:花管家!你个老匹夫!你回花家到底跟两位老人家添油加醋地胡说了些什么?!搞断袖这种离谱的谣言,怎么连花家二老都信了!   陆小凤苦了脸,“伯父伯母,我早已习惯了四海为家快意恩仇,还不想定下来。”   这话一出,花母拉长了脸,这陆小凤!难道真打算扒着她家小七不撒手了吗?她努力扬起笑脸,“难道是没有看得上的姑娘?我倒是认识不少适龄的好姑娘,正好我家小六带着心上人回来,我和你伯父打算好好办一场宴会,届时你们可以好好认识认识。你也老大不小了,早点定下来为好!”   闻言,陆小凤一脸惊恐,他就是来喝个喜酒而已,怎么就要把自己给喝进去了?!   “伯父,伯母,不知您二老从花管家那里都听到了什么,但我和七童真没那个意思!”陆小凤赶紧放下茶盏,恨不得指天发誓,“我跟七童那是高山流水、生死之交的好兄弟!最近一直待在一起也是因为情况特殊……”   陆小凤边说边用脚去踢花满楼,示意他赶紧开口解释,不然他真要被二老给吃了!   可惜花满楼静静地坐在旁边,对陆小凤的窘迫置若罔闻。他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巴达兽,修长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着巴达兽耷拉下来的大耳朵。听着陆小凤尴尬的解释,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看好戏的浅笑。   陆小凤求救无门,知道再在这个话题上绕下去,自己非得被两位老人家的眼神给凌迟了不可。   他眼珠一转,猛地一拍大腿,“伯父伯母!其实这次我们回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二老!我前些日子结识了一位通天手段的奇人,他手里有办法能治好七童的眼睛!”   “啪”的一声轻响。   花母手里的茶盖掉在了桌面上,摔出了一道裂纹。   整个正厅像是卡带了一样,陷入安静之中,就连周围侍候的丫鬟和小厮们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话题在花家是一个禁忌。   自花满楼眼睛出事以来,他们寻遍了天下名医,一次又一次的希望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一直到他们请遍名医,却依旧无人能治好花满楼的眼睛。   他们尚且痛苦难过,更何况是一次又一次被打破希望的花满楼?   他们不忍儿子再经历一次希望被打破的痛苦,甚至都不敢再在他面前提起治疗眼睛的事,生怕揭开儿子心底的伤疤。   陆小凤忽然说起这件事,让他们心惊,生怕花满楼因此伤心。   花父花母僵在太师椅上,小心翼翼地看向花满楼。   陆小凤被二老的反应搞得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这么随意的说出来了。   感觉到大厅里瞬间凝固的气氛,花满楼抚摸巴达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面向父母的方向,嘴角含笑,没有任何难过的样子,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爹,娘。陆小凤说的是真的,对方非常人也,这一次说不定真的能成功。”   这句话从花满楼自己嘴里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花母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花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猛地站起身,嘴唇颤抖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七童,你说的可是真的?只要他能治好你的眼睛,让爹娘做什么都可以!”   花满楼其实想说,就算不能治好也没关系,他对此早已没有了执念,可二老喜极而泣的样子让他把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他是真的不那么在意,但此事已经成了家人们的心结,他们比他更在意他是否能恢复光明。   就在这时,花六童喜悦的声音传了进来。   “爹!娘!听说小七回来了!”   花家的六童花倾楼,脚底生风地跨过门槛,他的手里还牵着一个身穿浅紫色罗裙的姑娘。   那姑娘生得极美,身段妖娆如柳,眉眼间流转着一股天生的娇俏与媚意。   她一进门,便觉得连堂屋都亮了几分。   花满楼起身迎接,花倾楼抓着花满楼打量了一番,“好七童,看样子在外面过得不错……嗯?”   他捏到了花满楼手臂上的绷带,正要说什么,就见花满楼摇头,他这才止住了话头,气声道:“晚点儿给我解释!”   花满楼苦笑。   花倾楼拉过那姑娘,“来,介绍一下,这是林谷雨,以后就是你六嫂了。”   “这是我弟弟,七童。”   “见过六嫂。”花满楼行礼。   林谷雨也腼腆回礼。   陆小凤瞧着这美人啧啧称奇,他摸了摸嘴唇上的两撇胡子,语气调侃:“花六哥艳福不浅呐,这么漂亮的姑娘竟然也被你哄回家了!”   林谷雨听到陆小凤的声音,眼波流转,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陆小凤的身上,顿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多打量了两眼。   “哎哎哎!陆小凤,你这家伙给我离谷雨远一点。”花倾楼笑骂,“别把我家谷雨给带坏了!”   “你这话可就不中听了,什么叫我带坏?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陆小凤撸起袖子就要理论。   一番笑闹之后,总算是把之前的诡异气氛冲散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小凤觉得林谷雨似乎一直明里暗里的在看他。   直到他发现花母看他的眼神快要杀人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那可能不是错觉。   花倾楼试探着问:“陆小凤,你和谷雨认识?”   陆小凤:……   他哪儿认识这种良家妇女啊?   不,应该说,他平时认识的都是江湖侠女,普通姑娘他从不招惹,又怎会会认识林谷雨这样的姑娘?   “不认识……今日第一次见。想必谷雨姑娘也是吧?”陆小凤转而看向林谷雨,试图让她作证。   却见林谷雨羞涩地低下头,“嗯……嗯,是这样的。”   陆小凤:……   拜托你这样是几个意思?不要害我啊!   花父皮笑肉不笑,“来人,陆大侠累了,带他下去休息吧。”   这是让他赶紧滚呢,陆小凤苦笑,还得感谢花父,至少人家没直接把他轰出去。   花满楼正要跟着陆小凤出去,却被花母叫住,“七童你站住,许久不回来也不好好同我们说说话!”   花满楼颇有些同情陆小凤,“是,母亲。”   陆小凤一边叹气一边往外走,他好好来喝喜酒,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都是什么事嘛!   *   京城,金风细雨楼。   窗外连绵不绝的细雨,将这座宏伟的楼阁笼罩在一片肃杀与阴郁的冷意之中。   内堂的卧房里,药香混杂着一丝沉闷的死气。在江湖上号称医术通神的树大夫正紧皱着眉头,将最后一根银针从床榻上那人的百会穴拔出。   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树大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退出了房间。   一直在门外如困兽般焦急踱步的杨无邪,猛地迎了上去,双手死死抓住树大夫的胳膊,声音干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树大夫,怎么样?他能醒过来吗?”   树大夫满脸疲惫与不解,无奈地拱了拱手:“杨总管,恕老朽无能。”   这句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无邪的胸口。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失魂落魄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一只枯瘦的手落在他的肩膀,“无邪,冷静一点。”   杨无邪抬头,苏梦枕依旧是红衣白氅,神色淡淡。   他还是那副清瘦的样子,体内却好似有着无穷的力量,支撑他站在这里,一双寒眸依旧锐利如刀。   “楼主……”   杨无邪忍不住看向里间。   里间床榻上躺着一个老者。他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得甚至有些像个壮年汉子,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但他紧闭着双眼,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毫无反应。   躺在床上的那人正是先前进行试药的崔老头。   “他之前明明还好好的!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就醒不过来了?”   崔老头恢复健康之后一连数天都如同一个正常人一样,半点后遗症都不见。杨无邪以为他们都猜错了,这块横公鱼的鱼肉没有问题,他们终于找到了治愈苏梦枕的仙药。   可是,这份狂喜仅仅维持了几天。就在今早崔老头就再也没能醒来,他身体机能正常,好似一个身体健康的壮年之人,可却躺在床上成了一个只有呼吸的活死人。   希望变成了绝望,这种落差让杨无邪有些无法接受。   看着沉睡不醒的崔老头,苏梦枕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淡淡道:   “我早说过,若这鱼肉没有问题,便不会到我手里。”   他好似完全不在乎,可他到底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可是楼主!我不甘心!”杨无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崔老头他好了!身体健康的如同壮年人!倘若……倘若他没有一睡不醒,你就有救了!”   “也许只要我们找到他一睡不醒的原因,你就能得救!万一鱼肉没有问题,只是被人动了手脚呢?”   苏梦枕:“……”   他期盼的看向树大夫,“树大夫,他究竟是因为什么醒不过来?是暗毒?还是南疆的蛊虫?总该有个缘由!”   “奇就奇在这里!”树大夫眉头紧锁,“老朽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他的身体非常健康,五脏六腑生机勃勃,经脉比老朽还要强健。他没有中毒,也没有中蛊,脑部的气血也毫无阻滞。”   树大夫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可他偏偏就是不醒,毫无缘由。”   “不过……”树大夫摸着胡须,斟酌着开口,“倘若沉睡真不是那鱼肉导致,有这鱼肉配合,老朽或许真能根治楼主的顽疾。”   这句话,如同在块熄灭的火星子上浇下一桶火油。   杨无邪道:“我去查!”   他算掘地三尺,也势必要把这横公鱼背后的秘密,查个底朝天!   *   沿海渔村,一处极其隐蔽的地下天然溶洞里,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杨无邪麾下最精锐的探子,此刻正跟着几人往溶洞深处走去。   杨无邪命他查明横公鱼鱼肉的来源,他一路查到了这里,却发现这小小渔村竟然暗藏玄机。   这里不止有六分半堂的影子,他还发现了唐门的人,其他的他暂时没认出来,但肯定不止这几个势力!   原本以为这是六分半堂搞出来的,没想到竟然牵连出这么多人。   探子不敢暴露,小心翼翼地跟着几人往里走去,一直到尽头。   溶洞底部,有一个天然的深水池。水池周围燃着几只火把,给洞穴带来些许光亮。   探子闻见了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水池里传来水声,他朝那边看去。   只见水里竟然用铁链绑着十来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这里难道是一个水牢?这些人又是什么人?   只见水里的人动了动,水面竟然泛起一条巨大的鱼尾!   “哗啦”   探子屏住呼吸定睛一看,那鱼尾竟然连着一个“人”的身体,而那些人脖子上布满赤红色的鳞片,两侧竟然还有鱼鳍!   他们不是人! 第55章   扬州。   马良辰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真气流转,突破之后的气息已经彻底稳固下来。   炼精化气之后为炼炁化神。到了这一步,最大的变化并非真气增长,而是神识。   马良辰缓缓睁开眼睛。   神笔飘在旁边。   “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   马良辰眼睛发亮。   “我感觉我能同时开两个号了!”   神笔:“……”   它就知道。   正常修士突破炼炁化神之后,第一反应都是神识增强、感悟天地、体悟大道,这家伙第一反应永远是cosplay。   不过严格来说……倒也没错,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多开,炼炁化神之后,神识确实足以支撑同时操纵多个马甲。   马良辰兴奋地搓了搓手。“来来来,先试试!”   她分出一缕神识,从自己的身体脱离,这感觉就好像自己多出了一个视角一样。在全新的这个视角里,她能看到自己从自己的身体里出来,又钻进哆啦A梦的身体里,变成了哆啦A梦的视角。   “来,看我给你跳一段小天鹅!”   下一刻,呆呆站着的哆啦A梦身体忽然动了起来,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啪叽。   哆啦A梦上演了一个经典的平地摔倒。   “嘶……”马良辰抽了口冷气,看起来好像很疼的样子,不过因为是神识控制,所以传过来的痛感并不强。   她感觉好像没有那么容易。   “咳,刚刚是失误!刚上线,网络延迟。”   神笔:……   接下来一个时辰里,哆啦A梦先后撞树三次,掉沟里一次,左脚绊右脚n次。   神笔终于忍不住开口,“不用着急,这个可以慢慢练,你才刚到炼炁化神,对神识的掌控还不够熟练,之后慢慢熟练就好了。”   马良辰擦了擦不存在的汗。“熟能生巧嘛,就当是练习对神识的掌控力了。”   她知道神识分控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掌握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哆啦A梦终于没有那么容易失去控制了,马良辰打算就让这个版本的哆啦A梦去见诸葛正我。   神侯府。   诸葛正我和无情正在书房里翻阅卷宗,一扇粉红色的木门突兀地出现在书房里,诸葛正我一直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还愿意来神侯府就代表还有交涉的余地。   熟悉的蓝色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诸葛大人,好久不……哇!”   “啪叽”   哆啦A梦刚要从门里走出来,就被自己绊了一跤,猫脸朝下,在诸葛正我面前来了个五体投地。   哆啦A梦:……   神笔:‘你不是说掌握的差不多了吗?’   哆啦A梦:‘这次是意外!’   诸葛正我一愣,上前想要把他扶起来,“小友,你没事吧……”   哆啦A梦摆摆手,自己从地上站起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往前走了两步,“没事没事,我刚刚只是不小心。”   只是两步路的距离,他就摇晃了两下,好似喝醉酒了一样。   诸葛正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这样子,真的没事吗?   他有些怀疑,这小朋友不会是偷喝酒了吧?   无情试探着问:“你受伤了?”   马良辰正聚精会神的操纵哆啦A梦的马甲,听到无情的话,一个分神,又是一个不平衡,脑门直接磕在了桌角上,把桌角磕平了一块。   诸葛正我和无情看着那块被磕掉的桌角抽了口冷气。   诸葛正我慌慌张张的把哆啦A梦扶起来,检查他的脑袋,“你没事吧?痛不痛啊?”   就连无情也滑着轮椅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不过哆啦A梦毕竟是用铁做的,硬度摆在那里,桌角是被磕坏了,但他的脑门半点事没有。他尴尬的咳了两声,本想说自己没事,但马良辰自己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适应使用神识操控马甲,只好理不直气也壮的说:   “对,之前受了点伤。”   “不过脑壳没事,撞一下桌子而已,小意思啦。”   把桌子撞成这样都说没事,他的体质是有多好?这样的体质都会被伤到……诸葛正我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凝重:“可是遇到了厉害妖怪?”   哆啦A梦回忆了一下桃花妖那个恋爱脑,严肃道:“没错,非常厉害的妖怪,我没来得及去找队友来处理,挨了一下!”   “不过问题不大,修养几天就好。”   诸葛正我师徒二人不疑有他,安慰道:“小友辛苦,还是要多保重才是。”   寒暄之后,哆啦A梦进入正题,“最近有新的妖怪消息吗?”   诸葛正我点头。“有一些,只是暂时还无法确定真假。”说着将几份卷宗递了过去。   “近来京城附近陆续出现一些怪事,有疑似妖邪作祟,不过尚无证据。”   哆啦A梦接过卷宗翻看,一边看一边点头,“交给我吧,我会让人去确认的。”   随后,诸葛正我又提起方应看之事的后续。这件事不得不说,他也想知道哆啦A梦的看法。   “陛下受制于朝中权臣,老夫亦被掣肘。如今朝中几乎由蔡京把持,他恐怕会对‘昆仑’出手。”   诸葛正我提醒。   哆啦A梦听完却毫不在意,“蔡京?哦,没事。”   也就是马良辰穿越过来是来抓妖的,但凡神笔是个什么挽回意难平的系统,那么蔡京就是第一个被她干掉的对象。她手握那么多马甲还怕一个蔡京?   师徒二人叹息一声,果然,对‘昆仑’而言,蔡京不管想要做什么,都毫无意义。   “对了,这个给你们,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或者遇到了妖怪,都可以用这个联系‘昆仑’。”哆啦A梦拿出一个无线传声筒递给诸葛正我。   师徒俩已经从冷血那里听说过此物,如今竟然得到一个,顿时松了口气,至少看起来昆仑并没有因为方应看的事迁怒神侯府,还愿意和他们保持联系。   “真是多谢小友了!”   沉默片刻后,诸葛正我忽然问道:“前些日子来的那位小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昆仑’这样救世的组织,真的会收这样丧心病狂随便就想毁灭人类的人吗?   大厅安静下来。   哆啦A梦迟疑了一下。   诸葛正我见状忙道:“老夫只是问一问,如果不方便的话便罢了。”   哆啦A梦摆摆手,“毕竟是同事,随便说他的私事不太好,不过,有些东西可以提醒你们一下。”   “他叫麻仓好,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只是他经历过一些不太好的事。他情况特殊,人生里见过太多人性里的恶,所以不太喜欢人类。”   诸葛正我目露同情,“是小时候遭过难吗?”   哆啦A梦叹了口气,“不止如此,他能力特殊……”   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道:“他有灵视,这是一个类似于读心术的能力。”   此言一出,诸葛正我和无情睁大了眼睛。   “他的能力是被动的,无法主动控制,这就意味着只要他身边有人类,耳边的心声就不会停止。”哆啦A梦表情悲伤,“诸葛大人应该很清楚,人类有句话叫做‘君子论迹不论心’。就算是众人眼中的君子也不敢让人看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何况是普通人呢?”   “藏在心里,不敢叫人知道的,往往才是最阴暗的东西。他被迫听人类的那些阴暗面,久而久之就觉得人类是一种肮脏的生物,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师徒俩良久无言。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他对心思纯净的人还是很宽容的。”哆啦A梦笑道。   师徒二人苦笑,他们还不清楚吗?这世上能有几个心思纯净的人?   荀子有言: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便是说,哪怕是幼童也不见得心思纯净。   他们最关心的则是,“他会伤害普通百姓吗?”   哆啦A梦想了想,“不好说,我刚才也说了,他不喜欢心思肮脏的人类,若是遇到恶人,他确实更容易出手。”   拥有读心术这种能力,的确很容易判断人的善恶,可……随意出手的话,的确不好办呐……不管处不处理都会对社稷安稳造成影响。   当然,他们也没那个能力去处理。   无情一直低着头,他现在终于知道那天,麻仓好为什么会独独看向他了,想必是听到了他心里在想的话。   他当时似乎是在想……这孩子不像个孩子,倒像是一个成年人。   麻仓好很在意他这个推测?   两人还没想好以后要是麻仓好再次出现应该怎么应对,哆啦A梦就丢下一个大雷。   “哦对了,好说他对京城挺感兴趣的,之后要是有京城的妖怪,他会过来。”   师徒二人麻了。   什么叫做对京城感兴趣?!那是觉得京城人心思诡谲,能大杀特杀吧!   诸葛正我深吸一口气,“能换个人吗?”   哆啦A梦目露同情,“原则上是可以啦,不过‘昆仑’的任务通常是按照能力,还有谁有空闲来接的,好他最近时间很多哦,而且,好在昆仑人缘还挺好的,他想来,应该没人反对啦。”   其实是在京城这个人精扎堆的地方,让麻仓好来是最好的选择,他会读心术诶!谁都坑不了他,有本事就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啊!   诸葛正我:……   无情:……   完辣。   诸葛正我只好转移话题,“有一件事,之前陛下托我询问,朝廷有意设立国师之位,不知‘昆仑’可有人愿意担任国师?”   哆啦A梦有些惊讶,低头思考。   皇帝提这件事显然是想要和‘昆仑’示好,要是同意的话,就等于搭上了朝廷的线,皇帝虽然没法做主,但是只要能用上这个世界最大的国.家机器,情报就真的不用担心了。   但问题是,一旦跟朝廷扯上关系,那么肯定需要精力来培养给自己办事的人。朝廷这个地方麻烦就麻烦在,你可以下令,对方也可以阳奉阴违。这里不是用武力威胁就可以让他们认真办事的地方,尤其这里头全是老油条和人精。   一想到要和一群老狐狸打交道,哆啦A梦就头大,本体连正常社交都嫌麻烦,更别说和一群八百个心眼子的朝臣勾心斗角了!   她自己就是个社恐啊喂!有几个二次元是社牛来着!   与其和朝廷扯上关系,还不如和金风细雨楼合作,至少他手里有金风细雨楼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道:“这件事我没法直接做决定,我回去跟掌策人商量商量。”   离开前,诸葛正我又提供了一条情报,“对了,情报里关于横公鱼的那个消息,金风细雨楼有更多的消息,你去的话可以说是老夫让你去的。”   又是金风细雨楼啊。   之前苏梦枕邀请本体去喝茶来着,他得好好想想,是让本体去,还是让哆啦A梦去。“知道了。” 第56章   夜色渐深。   陆小凤却一个人坐在花家的花园里喝闷酒。   自从他跟着花满楼来到花家老宅,整个花家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戒备状态。   陆小凤觉得自己简直比江洋大盗还危险。   吃饭有人盯着。   喝茶有人盯着。   就连上茅房出来都能看见两个护院站在不远处,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采花贼,生怕他把花满楼拐走,好似他是一个专门采良家公子的采花贼一样……来了一整天,也就吃饭的时候能见着花满楼。   百口莫辩的他干脆放弃了挣扎,一个人坐在花园假山上琢磨。要不然等喝完花倾楼的喜酒,就问问哆啦A梦去哪儿了,跟着去凑个热闹。   至于为什么不提花满楼,估计只要有他在,花家二老是不可能放他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陆公子夜深了,怎么还独自在此饮酒?”   陆小凤回头,还未见人,便闻见一股香风,似是牡丹花的香味。看见来人时微微一怔,竟然是花六童的未婚妻林谷雨。   微风袭来,淡紫色衣裙随风轻摆,月光落在女子身上,颇为动人。   若是换成在外头,陆小凤自然乐得与美人闲聊,可这位是花六童的未婚妻,白天里还盯着他瞧,差点让他被花家二老给赶出门去,便多了几分保守。   “月色极好,适合饮酒。”陆小凤举了举酒壶,“林姑娘,这么晚还没休息?”   林谷雨竟然上前一步,就在他身旁坐下,冲他露出一个浅笑,“睡不着。”   陆小凤笑了笑,“巧了,我也是。”   林谷雨看着他,“陆公子似乎有什么烦恼?”   “小女子也听说过陆公子的大名,像陆公子这样的人,不像是会有烦恼之人。”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苦笑一声,“我又不是圣人,岂会没有烦恼?”   “哦?比如?”林谷雨好奇。   陆小凤叹气,“比如被人误会成断袖。”   林谷雨愣了一下,随即掩唇轻笑,“陆公子倒是风趣。”   陆小凤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真的在烦恼这个,今日他已经听到不止一人说他觊觎花满楼,想与他断袖分桃了,也不知是哪个大嘴巴说出去的!   他陆小凤的一世英名啊!他都能想到下次见到猴精,会怎么嘲笑自己了!   林谷雨动了动,与陆小凤靠得更近了一些,吐气如兰:“其实,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彻底摆脱被误会成断袖的烦恼。”   陆小凤顿了顿,转头看向林谷雨。林谷雨也正看着他,一双秋水似的眼睛里眼波流转,含情脉脉。   陆小凤是个风流浪荡子,江湖上他风流的名声同他爱找麻烦的名声一样大。他自认见过的女人不少,也了解女人,所以他明白林谷雨这番举动意味着什么。   这下他是真的笑不出来了,脸色甚至有点难看。   他知道自己魅力大,但他这次真没有开屏啊!这个林谷雨到底怎么回事?!她这不是故意离间他和花家地关系吗!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女人是不是真的对他有意思,他陆小凤还不至于连别的女人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都看不出来。   他叹息一声,“林姑娘,六童是真的喜欢你,莫要辜负他。”   就白日里那三句话不离她的样子,哪里看不出来是情根深种?   林谷雨唇边的微笑淡去,深深看了陆小凤一眼。   “若是有事找陆小凤帮忙,陆小凤自当尽力,只是莫要因此伤害无辜之人。”陆小凤和花满楼关系最好,和花满楼几个哥哥关系也不差,甚至花家二老也将他当做自己人,他岂能做那等背信弃义之人?   话说到这里,已经算是比较重,倘若林谷雨真带来什么“麻烦”,也应该说了。林谷雨却只是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陆公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陆小凤一怔。   说罢,林谷雨缓缓起身,朝着陆小凤福了福身,“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陆公子回见。”说完便转身离开,多余的一句话都没说。   只留下陆小凤在原地皱眉。   她到底什么意思?既然没有“麻烦”找他,又何必做出那副姿态?   他仰天长叹,连酒都没心情喝了,“哆啦A梦说的对啊,我就不该跟着来,妖怪是没遇着,麻烦倒是惹了一身……”   等等,妖怪……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妖怪。要真是妖怪,岂不是让哆啦A梦说中了——他陆小凤就是走到哪儿,哪儿遇到妖怪的倒霉蛋?   以后他还要不要出门啦!   不过林谷雨的确有点问题,他得去和花满楼说道说道。   花家的确雇佣了不少好手,不过想要拦他陆小凤可没那么容易,他轻轻松松,便如一个采花贼一般,从窗户潜入了花满楼的卧房。   花满楼此时正在给巴达兽铺床,听到陆小凤进来的动静笑道:“花花公子陆大侠如今真要去做采花贼了?”   陆小凤没好气的瞥他一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手中酒壶放在桌上,“这都要怪谁!这次跟你回花家老宅,我可真是承受了太多了!”   花满楼忍不住笑出声,在他身旁坐下,“那三坛百花酿补偿你可好?”   陆小凤伸出一只手,“至少五坛!”   “好。”   见他答应的这么痛快,陆小凤一脸懊恼,他要少了。   “你深夜来找我,总不是为了跟我抱怨的吧?”花满楼好奇道。   的确,陆小凤想找花满楼很容易,只是顾及花家二老才假装被蹲守得严严实实。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斟酌一二,道:“你那六嫂可能有点问题。”   他本来已经想好如何解释了,却见花满楼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我知道,下午的时候,她同我说过话。”   陆小凤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不会是……”   “她身上的气味,和密陀僧有一点相似,带着腥味。”   “……哦。”吓他一跳,以为那姑娘谁都要撩拨一下……“等等?像密陀僧的气味?”   陆小凤丝毫不怀疑花满楼的判断,他的五感极强,他可以不信自己的鼻子,却不能不信花满楼的鼻子。   “只是有一点相似而已。”花满楼叹了口气,“我本来也没有太在意,毕竟人身上带着腥味不算奇怪。可最近遇到的妖怪太多了,我难免多想,便去找了我六哥。”   见花满楼这副表情,陆小凤那种不太好的预感又出现了,“六童怎么说?”   花满楼道:“我问他怎么和六嫂认识的,他说他去谈生意的路上,遇到了劫匪,货物被洗劫一空不说,他还受了重伤,若非六嫂路过救了他,他可能没办法活着回来。”   这个回答让陆小凤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那六嫂真是妖怪呢,原来是六童的救命恩人。”   可花满楼却还是皱起了眉,“六哥说,六嫂是仙女,会仙术,她便是用仙术救的他。”   陆小凤一愣,“啊?仙术?难道是‘昆仑’的人?”   花满楼缓缓摇头:“不知道。六哥说,这次带六嫂回来,其实也有帮我看眼睛的意思,六嫂仙术高超,兴许能治好我的眼睛。”   陆小凤略微思索片刻,“这也算是好事吧,‘昆仑’刚说要帮你治眼睛,你六哥也遇到了能治你眼睛的人,多少有了两个希望。”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花满楼的表情不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种可能,“之后你又去见你六嫂了?”   花满楼点头,“我去问了她,是否认识我怀里的巴达兽。”   陆小凤忽然意识到什么,今天双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花满楼是抱着巴达兽的。   花满楼道:“她说不认识,问我哪里来的玩具,做的好有意思。”   陆小凤一愣。   *   京城。   马良辰最终还是没有亲自去金风细雨楼,而是送了一只兔子去。   没错,就是沢田纲吉小朋友。   反正不是未来篇的27马甲也不贵,他有超值感,遇到危险还能飞,关键是他自带被动技能——平地摔!   倒不是马良辰练习用神识控制分身不认真,而是神识这玩意儿比修炼难的多,根本不是熟能生巧就可以掌控的能力。经过她持续不断的练习,马甲平地摔的几率已经大大降低,但偶尔还是会那么来两下。   能完美掩盖这个问题的角色也就只有纲吉宝宝了。   京城还在下雨,金风细雨楼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雨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沢田纲吉小心翼翼的走在青石板路上,生怕摔了,他可不想弄得一身泥水。   他来到金风细雨楼门口,瑟瑟缩缩的开口:“那个……请问你们楼主在吗?”   “嗯?”精锐的守卫朝着沢田纲吉看了过来,梦得到,带着一股子刀口舔血江湖人的戾气。   “噫——!!”沢田纲吉像只受惊的兔子,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上下打量着沢田纲吉,穿着很平常,普通百姓的穿着,但是好像不太会穿一样。重点是他的头发,短短的,像刺猬一样炸起,竟然还是红棕色的。什么正常人是这样的打扮?还一来就要见楼主,楼主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吗?   而且这少年畏畏缩缩,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见楼主?”守卫手按刀柄,冷声喝问。   啊啊啊!!好可怕!   沢田纲吉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结结巴巴道:“我叫沢田纲吉,来找楼主解决关于横公鱼的事,是……是约好的。”   “横公鱼?”守卫疑惑,他并未听过这个词,但这个奇怪的人说是约好,也不敢擅自做主,便冷冷道:“你等着,我去通报。”   守卫找到堂内的杨无邪提及此事。   “横公鱼?”杨无邪抬手,脸色阴沉如水。   这边试药的崔老刚出事,外头就来人说要来解决关于横公鱼的事!哪有这么巧的事,对方恐怕是来挑衅的!   杨无邪正愁找不到给横公鱼动手脚的凶手,没想到对方竟然就送上门来了!   他冷笑一声,“很好!那就把他给我‘请’进来!”他加重了“请”字。   没等多久,那名守卫就凶神恶煞的从里面走了出来,沢田纲吉本能觉得不对劲,对方怎么感觉更凶了?   那名守卫一出来便对他横眉冷竖,“杨总管请你进去!”说罢,便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的把他强行带了进去。   “噫噫噫噫噫——!”   到底什么情况啊!金风细雨楼不是友军吗!为什么这帮人这么凶啊QAQ,好可怕,reborn救命啊! 第57章   杨无邪满肚子火气,带着一身骇人的杀意走到堂前,等待着“凶手”被带来。   沢田纲吉惊恐地被人拉进来,就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对方松开他的时候,他还自己左脚绊右脚来了一个平地摔。   “哇啊!”他脸朝地,砸了个结实。   他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通红的鼻子,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眼泪,“好痛!”   杨无邪:……   在场其他人:……   杨无邪的火气像是短路一样卡住。   什么情况?这家伙看起来半点威胁都没有,真的是背后黑手派来的?   敢在背后算计金风细雨楼的,哪个不是狠人?就算派人上门示威挑衅也得找个骨头硬的老狐狸。眼前这少年这副……稚嫩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来挑衅的,倒像是随便在大街上抓来传话的普通百姓。   这种手段在江湖上并不少见。   沢田纲吉捂着鼻子,一双兔子眼看着杨无邪,吓得说话都结巴了,“是……是诸葛神侯可以来找你们了解横公鱼的情况的!他说来的时候报他的名字就行!”   谁知道金风细雨楼的人这么凶,他都有点犹豫要不要跟金风细雨楼合作了,怎么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啊?   “诸葛正我?”   杨无邪愣住,随即脸色一变。诸葛神侯和金风细雨楼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合作关系,关于横公鱼的消息,他们也的确给了神侯府一份,先前神侯提过会让‘昆仑’的人前来帮忙,若这少年是‘昆仑’派来的,那刚才这一出……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杨无邪立刻上前朝着纲吉行了个礼,语带歉意,“这位小兄弟,真是对不住。因为横公鱼的事,楼里出了点岔子,我还以为你是横公鱼背后算计我们的人派来挑衅的,多有得罪。”   说着,他叹了口气,将崔老头试吃横公鱼后无故陷入沉睡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   泽田纲吉揉着被捏疼的胳膊,听到杨无邪的解释,连忙摆手:“没、没关系啦!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不过……剩下那块横公鱼的肉,能让我看看吗?或许我能找到什么线索。”   “当然可以!”杨无邪没有犹豫,命人取来那个冰匣子。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小块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肉块。   泽田纲吉凑上前。   虽然这个马甲里只有马良辰的一部分神识,但炼精化炁和炼炁化神终究是不同的,即便只有一部分神识,她的感知能力也远比突破前要强。   “这个肉的确是横公鱼的肉……也并没有被人做手脚,也没有毒。”   杨无邪一听没有毒,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后退了一步。因为这意味着横公鱼的鱼肉也没办法救苏梦枕,治好苏梦枕的希望没了。   “原来是横公鱼的问题……”   “那倒不是。”   杨无邪又是一愣,看向沢田纲吉。   泽田纲吉抬起头,认真解释道:“古籍里记载,横公鱼的确有包治百病、甚至返老还童的神效,而且原本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   杨无邪急了:“那崔老为何会一睡不起?”   “因为诅咒。”沢田纲吉看着那块肉,目露不忍:“横公鱼是天地灵物,但要让它们的肉起效有个苛刻的前提——肉必须是它‘自愿’赠予。”   “倘若横公鱼是被迫被抓,在含有极大怨恨和痛苦的情况下被强行取肉,那这块鱼肉在被切下事,就会附带上诅咒。那位老人家身体的确可以完全康复,可是他的魂魄却要遭殃了,那诅咒会蚕食他的魂魄。”   杨无邪听完又扬起一丝希望,“这诅咒能解除吗?”   沢田纲吉点点头,“可以是可以,只要找到横公鱼,让它谅解,诅咒自然会消失。”   杨无邪刚要说什么,沢田纲吉补了一句,“得是肉的原主人。”   所以,如果想要救苏梦枕,就得找到一只活着的横公鱼,让对方自愿赠予一块肉。   也不知他派去的人有没有找到横公鱼肉的源头,还有没有横公鱼活着。   看杨无邪若有所思的样子,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弱弱地说道:“那个……其实,如果你们是想救你们楼主的话……我们‘昆仑’,也可以做到。”   此话一出,房间陷入安静,杨无邪的目光射向沢田纲吉,吓了他一跳,“噫!”   后门的珠帘被一双枯瘦的手掀开,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披着纯白大氅的苏梦枕缓缓走了进来。他显然已经在外面听了有一会儿了。   “无邪,别吓到小兄弟了。”苏梦枕含笑道:“早就听闻‘昆仑’的名声,今日终于有幸见到。”   沢田纲吉有些不好意思,生怕对方觉得‘昆仑’太过废柴而拒绝合作,忙道:“那个……因为我比较闲,所以这次才让我来的,其实他们都很厉害,不是我这样的……”   苏梦枕打量着沢田纲吉,‘昆仑’的成员还真是特别,这孩子看起来分明稚嫩纯善,对方竟然让他来金风细雨楼,因为信任金风细雨楼吗?   “‘昆仑’成员像小兄弟这样,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诶?”   “温和敦厚,善良有度,‘昆仑’一定是个好地方。”苏梦枕温和道。   沢田纲吉一愣,苏梦枕是在夸他吗?   他感觉对方好像不是在说谎。   “谢、谢谢……”沢田纲吉红着脸腼腆道。   杨无邪已经等不及了,忍不住插嘴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可以治好我们楼主?”   对于这个问题,苏梦枕也很好奇。   关于‘昆仑’的消息,都是来自于神侯府,诸葛神侯值得信任,所以他相信诸葛神侯的判断,‘昆仑’是一个需要打好交道的组织,他们能力通天。   所以他觉得对方敢说可以治好他,想必是真的可以治好他。   唯一需要判断的是,对方是否值得信任。   沢田纲吉点点头,“真的。”   “不知‘昆仑’可是我做什么?”苏梦枕温和问道。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金风细雨楼。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倘若真是天降馅饼,他反而不敢接受。   沢田纲吉有些不好意思,有种在趁人之危的感觉:“确实需要你们帮忙……”   说着他连忙摆手,“也不是一定啦,直接帮你治疗也是可以的,你是好人嘛!”   他这番话让苏梦枕忍不住嘴角上扬,竟然说他是好人。   不过苏梦枕相信沢田纲吉没有说谎,这孩子一眼就能看清他到底在想什么,干净的像水晶。   “好,我知道了。”苏梦枕含笑点头,“小兄弟先说说需要我做点什么?”   “不知道诸葛大人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昆仑’出世是为了捉妖?妖怪凶残,它们如今分散各地,如果不及时抓到的话,会有不少人被残害。但是‘昆仑’出世太久,早已没有了情报网,所以想要麻烦你们帮忙提供一些关于妖怪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也不会对金风细雨楼有什么影响,‘昆仑’提的要求甚至不是为了私欲。“没有问题。其实最近我们的情报网的确发现了一些怪异的现象,或许就是你们说的妖怪。”   “真的吗?!”沢田纲吉的眼睛瞬间亮了,简直像只看到了胡萝卜的兔子,“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叫人来给您治病!”   苏梦枕一愣,接着就是一笑。他跟老狐狸试探拉扯久了,都有点不习惯这样直来直往的交往了。“好,多谢小兄弟了,还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沢田纲吉挠挠脑袋,“我叫沢田纲吉啦!”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扇粉色的木门。   “我这就去叫大夫!等我一下!”说完,他拉开门就钻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门消失不见。   在场众人全都愣在原地站在原地。   杨无邪结结巴巴,“这就是神侯说的任意门?这也太……太神奇了吧!”他忍不住上前摸了摸空气,什么都没有。   也是,要是金风细雨楼能让人跑进来装了机关,他们哪儿还能活到现在?   角落里飘过一截衣角,就在不久前,一处隐蔽屋檐下,一只灰色的信鸽扑腾着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没过片刻,任意门再度出现。   沢田纲吉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拥有一头橘色长发,身材姣好,气质温婉的少女。   嗯?   又是一个孩子。   苏梦枕扬眉。   之前就听说经常跟神侯府打交道的哆啦A梦是个孩子,前两天闹出大动静和方应看有关的甚至是个稚童,沢田纲吉和这个小姑娘也都还是孩子。   ‘昆仑’到底怎么回事?该不会里头成员都是孩子吧?   “你们好,我叫井上织姬。”少女笑容甜美,非常有礼貌地鞠了一躬,扫视了一圈之后,将视线留在苏梦枕身上,“需要治疗就是这位先生吧?”   杨无邪怀疑的看着井上织姬,“姑娘……你的医术真的可以治好我们楼主吗?”   不怪他怀疑,实在是井上织姬太小了,实在不像是有那般医术的人。   井上织姬不好意思的抓抓脸,“其实我不会医术啦,只不过我有个名为‘双天归盾’的异能力,它可以解决这位先生身上的问题。”   苏梦枕注意到她说的是解决而不是治好。“双天归盾?”听起来很像是盾牌。   井上织姬点点头,“嗯!它听起来像是盾牌,但其本质能力是‘拒绝’,拒绝某些事实,比如说,只要我使用这个能力拒绝掉你身上的问题,它们就会从现实消失。”   这个解释有些抽象,主要是这个能力本身就很抽象,它可以通过拒绝改变现实。   苏梦枕听懂了井上织姬的解释,正是因为听懂了,所以才惊讶,“……好神奇的能力。”   或者说好强大的能力。   虽说这个能力听起来很简单,可是这个能力本质上来说几乎算的上是篡改因果了!   能够篡改因果的能力……‘昆仑’何其恐怖。   他忍不住看着眼前两个孩子。   像是温室里的花朵,没有经历过什么风雨,纯洁又善良。   ‘昆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井上腼腆笑笑,“我的朋友们也这么说。”   “可否告诉我一下你身体的问题,这样更方便我使用能力。”   杨无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这个能力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比如不小心把什么不该拒绝的拒绝掉了。   沢田纲吉忍不住开口:“那个……苏楼主,你别担心,织姬的能力是非常温和的。比起‘昆仑’另外两位大夫,织姬的能力更适合你。”   “不知另外两位有何神通?”苏梦枕好奇道。   “一位叫与谢野晶子。她的异能力叫‘请君勿死’,只要有一口气就能完全治愈。”沢田纲吉咽了口唾沫,“不过……她的能力前提是,病人必须处于‘濒死’状态。所以如果是普通生病,她得先把病人砍个半死才能治……”   苏梦枕:……   杨无邪:……   “另一位叫纲手,是顶级的医疗忍者。她可以刺激细胞分裂来重组肉体。”沢田纲吉继续科普,“但是细胞分裂的次数是有限的,这种治疗方法会折损寿命。而且她脾气不太好,要是病人不配合,她可能会把金风细雨楼给拆了……”   听完沢田纲吉的介绍,苏梦枕苍白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僵硬。   他看了看温柔无害的井上织姬,再想想要么被砍个半死、要么折寿还可能被一拳打爆的另外两个选项……   “……不必选了,就这位井上姑娘吧。”苏梦枕对杨无邪说:“无邪,去请树大夫过来。”   树大夫不一会儿就到了。   就在树大夫给井上织姬介绍苏梦枕病情的时候,一只暗箭朝着井上织姬的脑袋直射而来。   “小心!!”杨无邪试图阻拦,可是他离得太远,已经来不及。   他目眦欲裂!   苏梦枕眼神一厉,红袖刀如同一道红光急射而去。   下一刻,一道金红色的火焰燃起,将井上织姬和树大夫都包裹其中。   等火焰消散的时候,只见沢田纲吉额头燃起火焰,如同换了一个人。他一手抓着暗箭,一手抓着红袖刀,没有了像兔子一样的腼腆,眼神冷静,看向暗箭来处。 第58章   金红色的火焰在昏暗的大厅内静静燃烧,明明这火焰如此明亮,他们却感觉不到火焰的温度。   少年背影单薄,但挺拔如松,和之前唯唯诺诺的站姿截然不同。额头那簇跳动的火焰十分耀眼,却不觉得灼伤人。   变化最大的是那双眼睛,原本总是闪着水光,怯懦闪躲的暖棕色眸子如今化作灼热又冰冷的橙金色,像是冰层下无声燃烧的烈火。   冷静而敏锐。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双眼睛好似带上了神性。   苏梦枕觉得,自己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如沢田纲吉这般让他看走眼的,也就只此一个。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   他终于意识到,神侯府的忌惮是对的——‘昆仑’这个组织,无论表面上看起来多么荒诞、多么无害,哪怕成员全是一群未成年的孩子,也绝对不容小觑!   “铮——”   一声轻鸣,红袖刀被递到了苏梦枕面前。   苏梦枕顺着红袖刀往上看去,沢田纲吉没有表情,眼睛依旧清澈,他却已经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好像这个人没有了任何情绪一样。   “你的武器。”他的声音脱去了稚嫩的少年底色,变得稳重而坚定。   “多谢。”苏梦枕接过红袖刀,手腕一翻,收入袖中。   随即,苏梦枕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令人胆寒的冰霜。   刺杀?   而且是直接让人摸到了金风细雨楼的内堂核心来进行刺杀!   这不仅是对他苏梦枕的挑衅,更是将整个金风细雨楼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无邪。”苏梦枕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封锁全楼。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属下遵命!”杨无邪早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暗杀怒火中烧,他猛地转身,厉声安排行动。   顷刻间,沉睡的金风细雨楼苏醒,轰然开始运转!   急促的铜锣声在雨中炸响。   “象”、“白”两楼的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倾巢而出。弓弩手冒着大雨,占领所有的制高点和屋脊。大批佩刀的高手以铁桶合围之势,向着暗箭射来的方向撒网扑去。   整个金风细雨楼,瞬间变成了一座有去无回的杀戮牢笼。   这便是金风细雨楼的力量。   沢田纲吉没有动,站在井上织姬身边,没有脱离死气状态,但也没打算动手的样子。   苏梦枕见他不动,只当他是尊重自己,主家不说话,便不主动插手金风细雨楼的内部事物。不由想:这孩子看着怯懦腼腆,却是个十分有主见和分寸的孩子。   不消片刻,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两名浑身是血的精锐拖着一个被打断了双腿的黑衣人,快步步入堂内。   “楼主!抓到了!”   黑衣人被重重地扔在地上,蒙面的黑布被一把扯下。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杨无邪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怒吼:“张铁?!竟然是你!”   那被抓的刺客,竟然不是外人,而是金风细雨楼里一名跟了他们好几年的老兄弟!   苏梦枕看着地上那张熟悉的脸,握着红袖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愤怒、悲哀、痛心……种种情绪在苏梦枕眼底翻滚,但他生生将其压了下去,苍白的脸上只剩下冷意:“你是谁的人?”   其实他更想问,对方究竟是被策反的,还是一开始就是卧底。可对立就是对立,是什么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横公鱼的局,也是你们设的?”   张铁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复杂的看着苏梦枕。   苏梦枕这人有着特殊的魅力,他似乎能让人对他死心塌地,就算张铁本人是卧底进来的,也不免产生一种希望,希望永远不被启用。   张铁痛苦的咳了一声,“我不知道什么横公鱼,只是收到指令,立刻动手,杀死可以治好你的大夫。”   “楼……苏梦枕,你不用再问了,其他我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   “你!你找死!”杨无邪怒不可遏,声音都有些颤抖,若是刚才他们真的没能赶得及,那苏梦枕可能就真的会失去治好的希望了。   ‘昆仑’的人死在金风细雨楼,就算不是金风细雨楼动的手,也难免被迁怒。到时候别说让‘昆仑’再派人来治疗苏梦枕,‘昆仑’不把金风细雨楼拉进黑名单都算是好的!   他们这是要毁了金风细雨楼啊!   杨无邪越想越怕,忍不住朝张铁抬起手。   张铁看杨无邪这样,苦笑道:“如果一开始入的就是金风细雨楼就好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恍惚一瞬。   人总是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张铁吸引的时候。   “嗡——!!”   两道刺耳的破空声,几乎同时从几百步开外呼啸而来!   太快了!那是用机括重弩发射的精钢长箭,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一左一右,形成必杀之势,直取井上织姬的头颅!   “当心!”杨无邪大骇,对方竟然还留了后手!   角度如此刁钻,还是趁着他们围拢张铁,忽视了对井上织姬保护的时候。等他们听到呼啸的音爆声想要救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昆仑’的这两个孩子,好似早有准备。   沢田纲吉眼眸一冷,左手一抓,竟然生生抓住了来自左侧的精钢长箭,一层透明的冰层凭空出现,包裹住长箭。随后他用力一握,那长箭竟然碎成了冰渣。   “零地点……突破。”   右侧那支箭,已经逼近了织姬的面门!   井上织姬眼眸一凝,抬起手,头上的一枚发夹瞬间化作三道流光飞射而出。   “火无菊、梅严、莉莉!三天结盾,我拒绝!”   “叮——!”   一面闪烁着耀眼金光的三角形光盾,在井上织姬面前成型。那支力道足以穿金裂石的重弩长箭,撞在光盾上,就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墙,箭头竟然生生挤成一团,随后崩坏。   “是钟鼓楼和南塔的方向!立刻派人去追!”杨无邪看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立刻吩咐,下面的人火速动身前去抓捕。   虽说已经做了安排,杨无邪看起来却十分不甘,“那边距离这里少说也有一千步,这等强弩手,一击不中必定已经撤离,估计追不上了。”   一千步的距离,在雨夜中,等他们的人追过去,连个鬼影子都抓不到!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幕后黑手逃之夭夭?!杨无邪愤愤地一拳捶在门框上。   “织姬,维持好护盾,保护好自己。”   一个冷静沙哑的声音在厅堂中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沢田纲吉微微屈膝,双手掌心朝向地面。   “我去追。”   话音未落——   “轰!!!”   两道金红色火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沢田纲吉摆脱了地心引力,在火焰的推力中直冲天空!   他上天了!   他竟然上天了!!   金红色的火焰在雨夜的半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尾迹,到了半空做了一个灵巧的折返,双手的火焰猛地一喷,整个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朝着钟鼓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杨无邪仰头看着天空中那道远去的火光,竟然开始发呆。他甚至忘了地上的卧底,喃喃自语道:“楼主……那天晚上,皇宫顶上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不会就是这位搞出来的吧?这……这能御火飞天的手段,他就是传说中脚踩风火轮的哪吒三太子本尊?!”   苏梦枕强压下心头的震撼,思索片刻道:“应该不是。哪吒三太子用的是风火轮和混天绫。他则是凭空从双手中喷出火焰作为推力,这显然是另一种神通。更何况,那孩子说他叫沢田纲吉,我想,他不会说谎。”   苏梦枕看着那道金色流星,追入钟鼓楼,随后钟鼓楼爆发一阵骇人的火光,那道流星又毫不停留的朝着南塔而去,不由有些出神。   “‘昆仑’藏龙卧虎,只怕这等神仙人物,在他们那里不在少数。”   苏梦枕的话音刚落。   天空中的火光再次一闪,沢田纲吉已经回到房内,缓缓落下,“两人都已经抓住,不过需要你们的人去搬运一下。”   他的飞行是靠掌心喷射火焰进行反推,所以如果他要把人带回来,就没办法飞行了,最重要的是,他搬不动……   杨无邪一愣,“搬运?”   虽说这个词有些奇怪,但他还是让人去把刺客带回来。   “还好二位反应快,不然……”杨无邪心有余悸。   沢田纲吉和井上织姬对视一眼。   两个马甲都由马良辰操纵,意识虽然不同步,相互之间却也没有秘密。   沢田纲吉有超直感,哪怕刺客已经被抓到,那股危机感也依旧没有退去,所以他一直守在井上织姬身边。而井上织姬这边,他们虽然没有交流,但是神识已经完成了信息交换,所以井上织姬也知道暗中可能还有危险,便一直准备着。   过了许久,杨无邪正奇怪,自己的人怎么那么长时间都没把刺客带来的时候,他们终于回来了。   带着两大坨冰块。   那两人竟然都被冻在冰里了。   杨无邪目瞪口呆,就连苏梦枕也微微睁大了眼睛,难怪那孩子说是“搬运”。   苏梦枕忍不住看向沢田纲吉,“这……”   “他们没死。”沢田纲吉上前,解除了零地点突破,两名刺客又恢复了呼吸。   这般手段在场众人何曾见过?   不管是头冒火焰,还是飞行,还是把人变成冰块,都不是凡人能做得到的事。   他们不会是神仙吧?   张铁苦笑,“金风细雨楼有这般能人助阵,雷堂主岂有胜算?”   一句话便交代了他的来历。   苏梦枕看向三人,目光沉冷,“无邪,把他们关进地牢。审问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杨无邪精神一振,立刻命人将刺客拖了下去。   刺杀风波终于告一段落。   “呼——”沢田纲吉大大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差点就死了。”   众人闻声一愣,毕竟之前那个高冷的声音已经深入他们的记忆,怎么现在又变回了那个软软糯糯的少年音?   他们闻声望去,之见刚才还宛如冷酷战神的沢田纲吉,额头上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眼睛又变回了暖棕色,成了最初的那个兔子少年。   井上织姬笑眯眯的上前揉着他蓬松的脑袋,“纲吉君刚才好帅气啊!”   “诶?”沢田纲吉的脑袋顺着井上的力道微微摇晃,脸颊微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哪有……也没有很帅气啦。”   一个战神,一个软萌兔子,反差着实有点大。   你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   杨无邪嘴角表情古怪,小心翼翼地问:“纲吉小兄弟,你这是……?”   纲吉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蓬松的头发,解释道:“那个……刚才那种状态叫‘死气模式’。点燃死气之炎后,它会解除我身体的限制,并且带来极致的冷静和战斗本能……所以刚才那个我,其实只是进入了绝对理智的状态。现在火焰熄灭了,我……我就又变回来了。”   绝对理智吗……难怪看不出他的情绪了。苏梦枕心想。   听完这些,他对“昆仑”的神奇手段又有了新的认知,当然,他不知道,这个认知,可能会一直刷新。   他微微拱手:“今日实在抱歉,二位前来助我金风细雨楼,我却让二位受惊,实在不该。”   “没关系啦!”纲吉连连摆手,“做坏事的又不是你们,你们也是受害者呀。”   随后他想起什么,“那个……你们之前试药的那位崔老,其实我也不知道除了让横公鱼解除诅咒,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过织姬前辈能拒绝一切现象,也许也能拒绝诅咒呢?”   然后他看向井上织姬,其他人也看向井上织姬,她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不过可以试试。”   苏梦枕闻言,立刻行礼感谢,“多谢织姬姑娘。”   井上摆摆手,“不用谢啦,小事而已,那我先为你治疗吧!”刚刚苏梦枕的情况,她已经跟树大夫了解的差不多了。   她走到苏梦枕面前,双手在胸前合十,神色变得专注。   “舜樱、菖蒲!”   两道流光从她的发夹中飞出,围绕着苏梦枕盘旋。   “双天归盾,我拒绝!”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柔和而温暖的橙黄色半椭圆形光盾将苏梦枕完全笼罩。   在那光芒的照耀下,苏梦枕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流遍全身。困扰他多年的陈年旧疾,还有那些深入骨髓的余毒,仿佛遇到暖阳的冬雪,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拒绝',被排斥……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身体中被强行抹去!   在这个平凡的日子里,苏梦枕,迎来了新生。 第59章   橙黄色的光芒如同初升的旭日,温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将苏梦枕整个人包裹其中。   苏梦枕闭着双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像附骨之疽般盘踞在肺腑里的沉疴、游走在经脉中的奇毒,正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生生剥离,淡化,消失。   光盾渐渐消散,井上织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苏先生,已经好了哦。”   苏梦枕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寒焰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腥甜的血气,没有如破风箱般的嘶鸣,只有清冽湿润的空气顺畅的直达肺底。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此刻竟然透着几分红润。   他握紧袖中的红袖刀,此刻,他竟然有一种自己能一刀劈开这京城连绵雨幕的力量感!   他站起身,缓缓脱下大氅。   他身子弱,便是在夏天也觉得冷,但现在,他感觉到了身体的温度,如果火焰一般从脚底涌泉穴开始,一路上涌。如同冻土下的那粒种子,终于有机会长成参天大树。   只是他的身形依旧瘦弱。   井上织姬笑着说:“幸不辱命,疾病和毒都解决了,身体亏空虚弱的状态我也替你‘拒绝’了,但是你身体的肌肉、力量这些还得你自己好好养一段时间,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恢复的。”   树大夫一直在旁边看着井上织姬治疗,见状赶紧上前为苏梦枕把脉,想要看看他身体的真实变化。   越把脉他眼睛越亮,“好了好了,真好了!连之前身体的耗损都消失了!当真神奇!”   “楼主……”杨无邪看着他的变化,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天佑金风细雨楼!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苏梦枕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握紧,感受身体的力量。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他以为这一生都要在虚弱病痛中度过,也早已做好了准备。但上天终归是眷顾他的,让他重新拥有了正常人的身体。   他难以自抑心中的情绪,千言万语在嘴边,最终化做一句颇有重量的:“‘昆仑’再造之恩,苏梦枕没齿难忘。他日若有差遣,在下定当在所不辞!”   说着,他对着沢田纲吉和井上织姬,郑重地深深一揖。   在场所有金风细雨楼的人,也都朝着两人深深一拜:“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啦!”沢田纲吉和井上织姬连连摆手,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旁边跳开。   沢田纲吉看着金风细雨楼众人那热切眼神,在心里默默猜测:‘这也就是在现实里,这要是个游戏,刚才金风细雨楼成员的好感度数值,估计现在都爆表了吧?’   看着金风细雨楼比过年还高兴的样子,沢田纲吉和井上织姬也忍不住有些感慨,苏梦枕的人格魅力真是非同一般。   苏梦枕都好了,以后肯定压着六分半堂打了吧?   想到这里,二人忽然想起来,“啊……好像还有一位老爷爷现在还没醒!”   众人齐齐期盼的看向井上织姬,尤其是崔缕。   崔老头一早就是被“判了”死刑的,也就是崔缕听闻吃横公鱼的鱼肉或许能得一线生机,这才让他父亲尝试。在树大夫说崔老头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他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柳暗花明。   井上织姬见他们十分期待,不好意思的说:“我没有‘拒绝’过诅咒,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只是先试试。”   苏梦枕道:“织姬姑娘不必有压力,此事尽力就好。”   她被带到崔老头的床前。   她神色一肃:“舜樱、菖蒲!双天归盾,我拒绝!”   光盾再次亮起。这一次,众人隐约听到了一声尖锐惨叫在空气中消散,那或许就是附着在老者灵魂上的诅咒。   崔缕等不及,上前推了推崔老头,崔老头眉头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满屋子都是人,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爹!”崔缕的眼泪夺眶而出,扑到父亲身上,“您终于醒了!”   井上织姬松了口气。   竟然真的成功了,不愧是bug级别的能力,太强了。   沢田纲吉看着崔老头有些出神,似乎有些不忍。   苏梦枕注意到他的表情,“纲吉小兄弟,可是有什么不妥?”   沢田纲吉回神忙摆手,“不是啦,没有问题!我只是在想……那条横公鱼到底受了怎样的伤害,会产生这么强烈的怨恨和诅咒。”   井上织姬凝眉,她看向苏梦枕,“苏楼主,关于横公鱼的情报还有更具体的吗?”   显然是打算先处理横公鱼的问题。   苏梦枕看向杨无邪,杨无邪道:“还真有!就在不久前,我派去追查横公鱼源头的兄弟传回消息,他沿着横公鱼鱼肉送到京城这条线一路查到了一处沿海渔村,不过渔村的村民似乎有些排外,他还没有查到更多消息。”   “足够了。”沢田纲吉和井上织姬对视一眼,“只要有渔村的具体位置就够了。”   渔村不大,只要能找到渔村,就能根据妖气找到横公鱼。   杨无邪立刻点头,“除了横公鱼,近来金风细雨楼也发现不少奇怪的事件,我都统一整理在一起了,这就去拿给你们。”说完他匆匆离去。   苏梦枕道:“金风细雨楼有不少好手,可以前去帮忙。”   “不不不,妖怪对于普通人来说太危险了!”沢田纲吉连忙摇头,神色严肃起来,“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对了。”井上织姬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小圆筒递给苏梦枕。   “这是‘无线传声筒’,是我们‘昆仑’特有的联络工具。只要对着这里说话,不管隔着多远,都能联系到‘昆仑’。以后金风细雨楼如果有妖怪的情报,或者遇到对付不了的危险,用这个联系我们就好。”   苏梦枕接过这个闻所未闻的道具,好奇的打量着。   此时,杨无邪捧来一个木匣,里面装满了整理好的卷宗:“这就是这段时间以来,金风细雨楼收集到的所有可能跟妖物有关的卷宗,全都整理在这里了。”   “哇!太感谢了!”纲吉抱着匣子,“既然横公鱼的情报拿到了,我们就先去调查横公鱼的事啦!”   杨无邪忍不住道:“不留下吃顿饭再走吗?”   “不用啦,早些把妖怪都抓回来,人类也就少遭一些罪。”井上织姬笑道:“以后有机会的话,回来叨扰的!苏楼主,杨总管,那就下次再见啦!”   两人拿出任意门进入门内,随即门凭空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扬州,小院。   任意门刚一关上,马良辰便从井上织姬的马甲中走了出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毫无形象地瘫倒在软榻上:“累死老娘了……一心二用操控两个马甲,还要打架,简直比通宵赶稿还耗脑细胞!”   抱怨归抱怨,当她的目光落在还站在房间中央的沢田纲吉身上时,那点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搂住他,双手在他那头刺猬般的棕色头发上揉搓:“啊啊啊!阿纲!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平地摔也可爱爆了,点燃死气之炎的时候更是帅爆了!麻麻爱你!”   “噫!等、等等!别揉了,头发要掉了啦!”沢田纲吉被她揉得东倒西歪,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满脸羞涩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发出无助的悲鸣。   神笔:……   “拜托,操纵马甲的也是你自己,你这么激动干嘛?抱着自己的马甲疯狂贴贴,马甲还有反馈,很奇怪好吗?你不会是传说中的‘水仙’吧?而且,你也不是第一次具现化马甲,至于这样吗?”   “那怎么一样!以前我只能操纵一个马甲,不进入操纵马甲就没反应,和大型手办没什么区别,现在有反应能和我互动了诶!”   马良辰理所当然,“再说了,虽然是我自己操控的马甲,可是马甲自带原主性格啊!我自己进入马甲的时候都会被影响,别说只是我的一缕神识了!”   她思考了一下,琢磨怎么形容:“有一种那是我自己,但又不完全是我自己的感觉。”   马良辰看着沢田纲吉的马甲,表情逐渐姨母化,“而且能和自己喜欢的角色面对面互动,别管皮下是谁都爽爆了好吗!!(≧ω≦)/”   “别说了!!我已经感受到27粉的羡慕嫉妒恨了!”   沢田纲吉马甲再度惨遭“蹂躏”。   “呜哇!!”   神笔:=。=   不是很懂你们二次元。   闹腾了一会儿,马良辰终于放过了可怜的纲吉马甲。她盘腿坐在榻上,打开了金风细雨楼给的那个木匣,开始翻看里面的情报。   大部分卷宗的消息都有些模棱两可,无法分辨真假。但有两份情报,倒是信息量足够多。   第一份,是蜀中某偏僻小镇的传闻。   那个镇子的部分人近期变得十分反常,开始昼伏夜出,白日里出现的人越来越少,到了深夜总会听到奇怪的声音和惨叫。传言有人看到镇民在生啃活禽。   “这情况……有点像是中了尸毒的僵尸。”马良辰表情严肃。   神笔:“的确。而且看这样子……恐怕情况不妙,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僵尸出现在那里。”   第二份,则是在岭南一带。   有采药人目击到一只体型如小山般巨大的蜈蚣状生物。这怪物长着坚硬的赤红色甲壳,它爬过的地方,草木枯黄,水流发黑,散发着极其致命的毒气。附近已经有不少人接触到它爬过的东西中毒而亡。   “巨大的蜈蚣,所过之处皆是剧毒……这描述,是不是海姜?如果真的是海姜,那也是个大.麻烦。”   横公鱼的源头、僵尸小镇、剧毒海姜……   马良辰咬着笔杆,越发有紧迫感了。   她原本打算先处理横公鱼的,但后面两个明显危险度更高。   就马良辰纠结先去哪一个的时候,次元口袋里的无线传声筒有了反应。   *   江南,花家老宅。   申时已过,正值黄昏。天边的晚霞将云层染成了血色。   花家的仆从们都有些愁眉不展。   就在半个时辰前,花家有个名叫柳枝的侍女失踪了。   按理说,一个人失踪不会那么快被发现,但柳枝失踪的时间有些特殊。   花父每日申时都喜欢用些茶点,可今日左等右等不见人来。管家去厨房一问,才得知柳枝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端着装有糕点和参茶的托盘去书房了。   厨房到书房,不过是穿过一个花园的距离。一个大活人,还能在这短短的路程里消失了不成?   这就是陆小凤的专长了。   陆小凤有些郁闷的摸摸自己的胡子,难不成他真的走到哪里哪里出事吗?   郁闷归郁闷,这事还是得查。   他在花园假山后方一处角落里,找到了柳枝的踪迹。   确切地说,是找到了柳枝留下的东西。   一个上好的黄花梨托盘落在地上,精致的白瓷茶盏碎了一地,几块桂花糕滚落在泥土里,被踩得稀碎。   但是,没有血迹,没有挣扎抓挠的痕迹,更没有柳枝的人影。   她就像是走着走着,突然在空气中蒸发了一样。   陆小凤蹲在地上,眉头紧锁在一起。   他盯着假山旁那片因为前两日下雨而显得有些湿软的泥土。   “地上有两组脚印。”陆小凤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组脚印的尺寸和深浅。   “两个脚印都很小,不到男人的大半,且前掌深、后跟浅。对方步伐轻盈,是女人的脚印!”陆小凤站起身,猜测:“难道有一个女人,在这里袭击了柳枝,并且把她带走了?”   花满楼折扇轻摇,面色凝重:“花家内院防备森严,外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这脚印……难道是内贼?”   很快,花家管家敲响了警钟,将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的女眷和侍女全都召集到了正院。   众人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此时都不敢交头接耳,不安的站在那里。   花父沉着脸坐在上座扫视着眼前的一群人,花家人也都坐在堂下,正在互相询问情况。   陆小凤穿梭在人群里,比对每一个女人的鞋底,“申时二刻左右,你们有谁在假山附近见过柳枝?或者,有谁去过假山?”   所有的侍女和女眷都面面相觑,无一人站出来承认。 第60章   戌时。   花家正院内,灯火通明。   虽然有人失踪,但花家并未乱了阵脚。在管家的调度下,府里上上下下,男男女女被分成了几拨,互相印证申时二刻前后的行踪。   “回禀老爷、陆大侠,奴婢申时一直在后厨帮工,烧火的李妈可以作证。”   “奴婢在绣房里赶制秋衣,同屋的三个姐妹都在。”   ……   陆小凤摸着胡子,试图寻找每一个人证词的漏洞。   一番严密的交叉盘问和互相作证,绝大多数人都洗清了嫌疑。   最终,站在庭院中央无法提供明确不在场证明的,只剩下了四个人。   两个是在前院负责修剪花草的侍女,当时两人各自在不同的角落干活,无人作证;一个是花家一位远房的表姑娘,说是当时在自己房里歇午觉;而最后一个……   正是花六童的未婚妻,林谷雨。   “林姑娘,申时二刻,你身在何处?”陆小凤的目光犹如实质,直直地盯着林谷雨。   林谷雨叹了口气,“我当时在客房里看书,因为怕丫鬟打扰,便让她们都退下了。”   “也就是说,没人能证明你当时一直呆在房里。”陆小凤语气微沉。   “陆兄!”花倾楼一步跨上前,将林谷雨护在身后,清朗的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满和焦急,“谷雨初来乍到,连花家的园子都没认全,怎么可能去假山那边袭击柳枝?更何况,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   弱女子?   陆小凤挑眉,若是弱女子,花倾楼如何会将她当做仙子?   若她真是所为的仙子,那身上的手段可就不少了。   “六哥莫急,陆小凤也只是例行询问。”花满楼温声开口,安抚住了花倾楼的情绪。   陆小凤没有再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林谷雨一眼。   就在此时,小厮那边闹出了一些动静,陆小凤等人循声望去,听到花管家急切的声音:“你说的当真?”   对方忙道:“自然当真,昨夜阿福起夜之后便没有再见到他!我们起初以为是他回来了,早晨赶着去柴房所以没碰见。可是今日所有人都在这里,可就是没见到阿福!”   那小厮,咽了口唾沫:“说不定……说不定他就是昨夜失踪的!”   此话一出,现场又是一阵哗然。   花管家脸色难看,开始逐个询问今日有没有人见过阿福。   众人面面相觑,今日还真没有人见到过阿福。最麻烦的是,阿福失踪的时间是在大半夜,众人都已经睡了,更是无从查起!   事情严重了,花家在12个时辰内,竟然接连失踪了两个人!   夜渐深,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花父只能先让众人散去,严令护院加强巡逻。   回到客房,陆小凤立刻关紧了门窗。   “目前看来,就是那个林谷雨嫌疑最大。”陆小凤灌了一口冷茶,“那四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里,两个侍女和表姑娘都在花家住了好几年,知根知底。唯独林谷雨是个生面孔,而且她一出现,花家接连失踪两人。加上你闻到的那股类似密陀僧的腥味……这妖邪十有八九就是她!”   花满楼叹了口气,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我也怀疑她。但六哥将她视为救命恩人,又对她情根深种……若我们没有铁证就贸然指认,只怕会伤了兄弟和气,还会因此打草惊蛇。”   “那就只能等。”陆小凤敲着桌子道:“狐狸尾巴,总有藏不住的时候。”   花满楼叹了口气,“只怕找到凶手之前又有人受害。”   两人正商议着如何暗中调查林谷雨,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七弟,陆兄,你们歇下了吗?”是花倾楼的声音。   陆小凤和花满楼一顿,陆小凤上前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不仅有花倾楼,还有他们刚刚才怀疑的对象——林谷雨。   林谷雨一进门便朝两人点点头,张嘴便是直入主题:“我知道二位怀疑我,因为我之前行为举止奇怪。”   “不过我可以解释,二位或许花点时间听一听,也好少走弯路。”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花满楼也面向他,陆小凤便道:“姑娘请坐。”   这是要听听她会说点什么了。   四人齐齐坐下,花满楼为花倾楼和林谷雨斟满茶。   林谷雨缓缓开口:“我自幼体质特殊,曾得遇高人指点,开始修行,学了一点入门的法术。自踏入花家起,我便察觉花家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妖气,可我又无法找到其来源。”   “我之前找陆大侠和七弟,正是因为你们二人身上也带着淡淡的妖气,我想要试探一下,那妖气是否和你们有关,并非当真轻浮!”   林谷雨牵住花倾楼的手,神情的看着他,“我与六郎感情甚笃,我不想他家里人出事。”   花倾楼深深看着林谷雨,握紧了她的手,随后看向陆小凤和花满楼,“谷雨也是处于好心,如今说开便好了。”   林谷雨说的话逻辑上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二人身上也的确可能还沾着妖气,密陀僧的,还有画皮鬼的。尤其是画皮鬼,他们两个可是差点死在画皮鬼手上,因画皮鬼而受的伤到现在都还没好。   难道她真不是妖怪?   林谷雨看两人没有出声,失落道:“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其实,若非我见过,我也不愿意相信,如果你们不相信,也情有可原。”   “我们相信你。”花满楼温和地开口,“因为我们在此之前也遇到了妖怪。”   此话一出,花倾楼一惊,他想起之前摸到花满楼胳膊上的伤,“你的伤就是妖怪造成的?”   他一阵后怕,赶紧起身,想要查看花满楼的伤势。   花满楼赶紧拦住他,笑道:“六哥放心吧,我没事,你看,我不是活蹦乱跳的回来了吗?”   林谷雨上下打量着花满楼和陆小凤二人,“难怪你们身上会有妖气,你们竟然能从妖怪手里逃出来……看来运气不错。”   花满楼和陆小凤默契的没有开口告诉对方,其实是有人救了他们,而是问道:“姑娘可知混入花家地到底是什么妖怪?”   说到正题,林谷雨的表情变得严肃,“混进花家的,应该是传说中的画皮鬼。它向来喜欢挑气血充足的年轻男女下手,生剥人皮,穿在自己身上伪装成常人!”   画皮鬼?   花满楼和陆小凤惊讶,那画皮鬼不是已经被那个白头发的家伙带走了吗?   难道那玩意儿跑出来了?不对,‘昆仑’手段通天,被他们抓走的妖怪怎么可能逃脱?   陆小凤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林姑娘,这画皮鬼如此厉害,花家到底混进来了几只?”   “只有一只。”林谷雨笃定道:“古籍有载,画皮鬼生性多疑贪婪,领地意识极强,绝不可能群居,向来都是单独行动。”   这解释很合理。   谁规定了天底下的画皮鬼只会有一只。   哆啦A梦曾说妖怪分着正规军和野生军,正规军有传承,野生的则是因为达到一定条件产生的妖怪。   谁也没说画皮鬼的形成条件具有唯一性。   虽然林谷雨的逻辑无懈可击,但陆小凤心里的戒备并没有完全放下。因为她所说的,反之也完全可以成立。   他们对妖怪的事情知之甚少,也无法分辨妖气,对方怎么说,他们都无法证实。   不过对方既然知道妖怪,要么真像她自己说的是学了些道法,可以分辨妖怪,要么就是她自己就是妖怪。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花家现在真的藏有妖怪。   既然是和妖怪有关,还是找‘昆仑’来的稳妥。   可还没等他找机会用‘无线传声筒’联系哆啦A梦,林谷雨便深深下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陆大侠,七弟!我虽然只有一些微末道法,却也想要抓住画皮鬼,保花家安全!只是那画皮鬼太强,我一个人没法将其诛杀。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   扬州,小院。   马良辰操纵着哆啦A梦接起传声筒,对面传来楚留香的声音。   原来是楚留香终于和苏蓉蓉她们三人汇合了,如今有些关于九尾狐妖的消息需要告诉哆啦A梦。   所以马良辰干脆让哆啦A梦的马甲自行前去处理,她本体则留在扬州思考如何处理新的妖怪。   以前是没有妖怪的消息,闲的时间比较多,自从遇到了陆小凤他们,妖怪就一个接一个出现,颇有些让她捉襟见肘。   等她好不容易修炼到炼炁化神,能分出一个马甲来使用了,妖怪的消息就如雪花一样蜂拥而至。   两个马甲不够用啊!真的不够用啊!   不过分出的第一缕神识控制马甲,她已经逐渐上手,只要完全上手,她就可以逐步开始分出第二缕、第三缕,总有一天,她可以实现马甲遍天下!   想到这里,她拍了拍自己有些萎靡的脸,看向卷宗。   蜀中可能出现的僵尸,和岭南的剧毒海姜。   按理说,僵尸小镇的危害性更高,应该优先处理。   可是马良辰不清楚那里异变的源头是什么。   如果只是白僵,跳僵,那么她直接过去解决了就行。   可那变异源头如果是僵尸之祖“将臣”呢?将臣在妖怪当中,那可是属于战力天花板级别的恐怖存在。   她现在本体的实力是提升了,对上这种等级的大妖也一样是个死。如果冒冒失失用本体过去直面将臣,蝉脱术恐怕都救不了她!   可是……那个小镇上还有活着的人……   马良辰闭了闭眼,算了,等哆啦A梦回来,换个擅长隐藏的马甲去先探一探情况。   “神识受损,应该不难养回来吧?”马良辰叹了口气问。   神笔:“你想peach呢,肉身受损,养个几个月也能好的七七八八,神识受损,你十几年都不一定养的好。”   见马良辰似乎想抬杠,又补充了一句:“断手断脚不算啊。”   马良辰只好苦着脸看向剩下两个卷宗。   横公鱼,海姜。   还是横公鱼吧。   海姜毒性强,但领地意识重,但很少主动袭击人类,只要不去它盘踞的地方,一般不会中毒。   相比之下,渔村的横公鱼……算是她偏心吧。   山海策收录的妖怪,皆是凶性未泯,杀性过重的妖怪。   但横公鱼不一样,这种妖怪是少数天性纯良不会主动害人的妖物。它们会被收入山海策,纯粹是为了保护它们。   就因为吃了可以百病全消,横公鱼已经快被人类杀灭绝了,剩下的则被人类圈养洗脑,自愿奉上血肉。某任掌策人怜悯其遭遇,这才将它们收入山海策。   山海策之中的妖怪虽然颇具凶性,但它们不需要横公鱼的血肉,反而不会伤害它们。   这些笨鱼,别的妖怪跑就跑了,它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马良辰拿出之前还没用完时长的坂田银时,掏出三轮飞机。   “银桑!你做三轮飞机的话,一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于是就见扬州城外,无人注意的空中,有一个红色小飞机,里面蜷缩着一个人高马大的银发男人正在抠鼻屎。   “啊啊啊——!为什么阿银我好不容易出个场,连个小绵羊电瓶车都没有啊!不仅要骑这种玩具飞机,还要去那种连草莓牛奶都买不到的乡下!”   “可恶!要是不给报销路费的话,阿银可是会罢工的哦!真的会罢工的哦!”   神笔:=。=   真是够了! 第61章   嘉兴府,一处僻静的客栈天字号房内。   这是楚留香一直租住的房间。   房间内忽然凭空出现一扇粉色木门,木门里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那蓝色脑袋见到楚留香四人,松了口气,从里面走出来。   他还真怕楚留香退租,到时候他凭空从门里钻出来,会把新住客下个半死。   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这三位见多识广的奇女子,哪怕事先听楚留香描述过,此刻见到哆啦A梦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你……你就是哆啦A梦?”宋甜儿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要不是顾及礼数,她真想上手去戳一戳那圆乎乎的蓝脑袋。   苏蓉蓉率先回过神来。她上前一步,理了理衣裙,眼眶泛红,拉着另外两人便要大礼参拜:“多谢‘昆仑’出手相救!若非阁下,楚大哥他恐怕早已……”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难以自抑的哽咽。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哆啦A梦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两只圆手慌乱地挥舞着,赶紧托起三人,“顺手的事而已啦!”   只是三人还是深深拜了下去。   见阻止不了,哆啦A梦只好转移话题,“好啦好啦,快坐下说说,你们发现了什么线索?”   提到正事,三人的眼底结起一层冷意。   苏蓉蓉深吸一口气,讲述了她们在狐妖身边的经历。“后来不知为何,它十分笃定楚大哥会死,还告诉我们,它可以帮忙复活楚大哥,好似吃准了我们三人会带着楚大哥的尸身去找它。”   她苦笑道:“和楚大哥重逢后我们才知道,原来是它在楚大哥身上留了暗手,势要让楚大哥死,这分明是算计好的!如果不是你,楚大哥可能真的就没了。”   宋甜儿骂道:“真是阴险狡诈的妖怪!”   李红袖倒是更好奇复活一事,知道楚留香就是被复活的,她忍不住问:“那妖怪真能让人复活吗?”   哆啦A梦摇头,“据我所知,九尾狐妖没有这种逆转生死的权能。它要是真的让人‘复活’,恐怕复活的就是活死人了。”   得到这个答案,宋甜儿更气了,“果然是个骗子!”   李红袖眼神复杂,“我还曾想,要是楚大哥真的出了事,我们恐怕真的会带着楚大哥的尸身去找它。对了,它好像将原随云的眼睛治好了,这也是假的吗?”   哆啦A梦摇头,“可能是换了眼角膜什么的,啊,你可以理解为换眼睛。”   楚留香眉头微皱,“那岂不是说,有无辜之人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对了。”苏蓉蓉接着道:“我们离开无争山庄的时候,撞到了原随云派下山的人。他们……”   好似有些难以形容,苏蓉蓉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他们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只是总觉得有些违和,就好像少了一些反应一样……对!就是少了一些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哆啦A梦猜测这些人可能是被控制了,毕竟狐族才是玩精神控制的鼻祖。   “他们去做什么?”   “离开前,我们只看到他们抓了几对夫妻,不知有何用意。”苏蓉蓉答道。   “夫妻啊……”   哆啦A梦已经有了猜测,“抓的是夫妻,那不是为了爱就是为了恨。”   他看向苏蓉蓉三人和楚留香。   他可是看过原著的,知道三人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楚留香或许真把三人当妹子,她们三个对楚留香可不一定只是亲情。而且就他们的经历来看,引导恨意的概率不大,爱意倒是比较有可能。   原来这只九尾狐是靠爱来修行的。   麻烦了。   很难对付啊。以爱意作为修行的九尾狐,能轻易让别人对它产生好感,若是连恶意都无法对它产生,又要如何下得去手抓它?   哆啦A梦抬头的时候发现在场的四个人类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楚留香摸摸鼻子,三个女孩子也移开了视线,有些不自在。似乎因为他刚刚那句话陷入了某种暧昧的气氛当中。   哆啦A梦揶揄的看看楚留香,起身,“谢谢你们的情报,帮大忙了。”   “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再联系我,我那边还很忙,就先不留了。”   那两匣子的卷宗还在等着他。就算大部分内容不确切,也值得他都跑一趟去确认,接下来他会更忙。   *   半空中。   蜷缩在红色小飞机里百无聊赖的坂田银时,感知到哆啦A梦身上的神识回来了,他停下三轮飞机,脱离马甲。   “以爱为食的九尾狐妖……抓那些夫妻恐怕是为了疗伤。”   不过以她现在的实力去对付九尾狐妖,和对付将臣一样异想天开。   马良辰还是有点放不下蜀中那个出现僵尸的小镇。   咬了咬牙,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马甲——油女志乃。   要论潜入和侦查,油女志乃自然是最佳人选,这世上谁会去在意一只趴在墙角的虫子?   可是……   马良辰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怕虫子。   她不怕老鼠也不怕蛇,她就是单纯对多足节肢动物和软体动物有着生理性的恐惧!   可油女一族的秘术,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虫巢,让成千上万的寄坏虫在自己的血肉、经脉里繁衍生息。   一想到只要神识接入马甲,就能清晰地感觉到成千上万只节肢动物在自己皮肤下面爬行、啃噬查克拉的触感……马良辰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呼……呼……”马良辰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抓妖怪!为了不被噶!”   给自己打气之后,她飞快把神识放入,好像晚一秒自己就会反悔。   当马良辰的那缕神识接管马甲,再次睁开眼睛时,视线已经被一副黑色的墨镜遮挡。   “嘶——”油女志乃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清晰了!他能感觉到无数微小的生命体在自己的血管旁蛰伏,只要他心念一动,那些小生命就会倾巢而出。   好在油女志乃本人对虫子无感,不喜欢也不讨厌,仅仅只是作为战斗工具,多少中和了一下马良辰对虫子的恐惧。   但是马良辰本人就没办法接受了,她已经嗖的一下,离油女志乃百米远了,只丢下几个竹蜻蜓。   神识·马良辰:我不害怕的吗!!!   油女志乃顶着一张面瘫脸,愤愤在脑袋上插上竹蜻蜓,直奔蜀中方向而去。   马良辰正准备穿上坂田银时的马甲,就感觉到自己留在巴达兽身上的感知符被触发了。   这个感知符主要是为了感知危险留的,“花满楼和陆小凤出事了?!”   陆小凤手里不是有无线传声筒?为什么不联系哆啦A梦求救?   难道是被秒杀了?!   来不及多想,马良辰双手结印启动了定向传送符。   “唰!”   巴达兽的眼睛猛地睁开。   还没等它看清周围的环境,一股混合着泥土腐臭与浓烈血腥味的气息,便糊在了它脸上。   一张没有表皮,只剩下猩红肌肉纹理和暴突眼球的面孔近在咫尺,它张开滴着粘液的血盆大口,朝着这边扑过来。   “卧槽!”   这堪比恐怖片跳脸杀的一幕,让巴达兽身上的毛瞬间炸开,条件反射般地深吸一口气。   “空.气炮!”   “轰——!”   一团高压空气弹从巴达兽嘴里喷射而出,狠狠砸在那怪物的脸上。怪物发出一声漏风的嘶吼,身躯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出去,撞进了一堆灌木,滚落在泥地里。   “巴达兽!”陆小凤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巴达兽转头看去,只见这位名满天下的风流浪子,此刻衣衫褴褛,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而在他身侧,一个不认识的帅哥护着一个不认识的美女。   “到底什么情况?!”巴达兽松了口气,抬头一看,抱着它的正是花满楼。   花满楼虽然满身尘土,但并未受伤,他满脸惊喜:“巴达兽!你终于醒了!”   看来这两人没事。   巴达兽忍不住问:“你不是有无线传声筒吗?为什么不联系我……们‘昆仑’?”   “我倒是想。”陆小凤苦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坨被挤压变形的纸,依稀还能看出是个圆筒的形状。   “上一次对付画皮鬼的时候,这传声筒便被压扁了,我看还能通话,就以为没事,没想到这次再想用的时候,竟然已经没反应了。”   巴达兽表情无语:“陆小凤不愧是你,真的走到哪儿都碰上妖怪。”   其他主角也没见这么多灾多难,碰到这么多妖怪啊?看看人家楚留香……额,楚留香一个顶百,直接碰上了BOSS还死了一次……   陆小凤也很无语,他苦笑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总和这些鬼东西打交道。”   “小心——!”旁边传来花倾楼焦急的提醒。   “吼——!!”   那被打飞的怪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们面前。   “空.气炮!”巴达兽又是一个空气炮把怪物击飞。   “到底怎么回事?”巴达兽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是画皮鬼!”陆小凤表情严肃,“花家混进了妖怪,短短两天已经失踪了三个人。”   除了柳枝和阿福,不久前又少了一人。   “我原本想联系哆啦A梦,但传声筒坏了,林姑娘又说这妖怪绝不会收手,坚持要做法将它引出来抓住,免得妖怪继续害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弱女子涉险,只能陪她一起布阵。结果,还真引出了这个披着花家侍女皮的怪物!”   陆小凤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这只画皮鬼倒是比咱们先前遇到那只弱不少。”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还好它弱很多,不然可能等不到你醒了。”   巴达兽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是郊外,郊外好啊,不容易伤及无辜。   不过……   巴达兽疑惑道:“这里没有画皮鬼啊。”   陆小凤也是一愣,指着那个没有皮被巴达兽轰飞两次的怪物,“那个不是吗?”   那怪物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它身上还挂着几块碎裂的布片和部分还没有脱落的侍女人皮,两颗眼睛十分浑浊,自顾自转了几圈,又盯上了他们。   它扭动着脖子,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咔”声,一步一步向众人逼近。   巴达兽落在花满楼头顶,两只翅膀捂着鼻子。   “画皮鬼?”   “那可不是画皮鬼,那不过是一具行尸罢了。” 第62章   随着马良辰修为的提升,她对气息的感知提升了一大截。   从转移到巴达兽身上开始,她就通过巴达兽的感官捕捉到了空气中的腐臭味,周围的环境也通过神识扫视了一遍。   眼前这个怪物,关节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齿轮,每一次行动全靠肌肉的蛮横撕扯。它身上挂着的那层侍女皮囊,根本不是画皮鬼精心保养的画皮,仅仅只是一张从活人身上剥下来的“衣服”罢了!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有灵识,但眼前的怪物在神识的探查下连点灵光都没有。   没有灵光还能行动的,也就只有被人为操控的行尸了。   此话一出,陆小凤和花满楼心头一沉。   他们哪里还有不懂的?他们这是被骗了!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移向林谷雨,林谷雨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与惶恐,她忍不住攥紧花倾楼的衣袖:“行尸?怎么会这样……抱歉……我、我没见过真正的画皮鬼,只是根据古籍上的记载推断……应该是我认错了。”   她十分懊恼,后怕道:“还好,还好这只是行尸,行尸没有画皮鬼强大,不然我真的万死难辞其咎了!”   花倾楼一顿,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我们都好好的,别怕。”   陆小凤没有在意她的解释,而是借着夜色与站位的掩护,隐晦地给了巴达兽一个眼神,下巴微不可察地朝着林谷雨的方向扬了扬。   巴达兽立刻会意,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   陆小凤有种尘埃落定的荒谬感。   果然是个妖怪。   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妖怪了。   不对!这妖怪是花倾楼惹来的,跟他可没关系!他只是碰巧遇上而已!   陆小凤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挡住林谷雨的视线,在花满楼胳膊上写“木”“夭”。   知道这个消息,花满楼的心也沉了下去。   花倾楼和那妖怪站在一起,若是贸然发难,这妖物狗急跳墙,花倾楼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必须想办法把他们分开!   花满楼沉声道:“既然已经知道它是行尸,那就先解决它再说!”   “吼——!”   那具行尸挣扎着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它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嘶吼着朝着众人冲撞过来。   “我来攻下盘!”陆小凤大喝一声,身形如大鹏般掠出。   他足尖轻点,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行,瞬间便来到行尸面前,双手并指如剑,戳向行尸的膝弯处。   “砰!”   指力透骨,那行尸的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失去受力,踉跄了一下,不过它并没有倒下,反而借着前倾的势头,挥舞着长满黑色尖甲的双臂,朝着陆小凤的头颅狠狠砸下!   “陆兄当心!”   花满楼身若惊鸿,绕到陆小凤另一边,折扇在他手中化作凌厉武器,直刺行尸的双眼。   行尸本能地抬手格挡,趁此空档,陆小凤就地一滚,躲开了那一击。   “空.气炮!”   半空中的巴达兽找准时机,一发空.气弹轰在行尸的胸口,强大的冲击力再度将行尸轰飞。   两人抓住机会。   陆小凤趁着行尸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将外套一脱,如同灵蛇般绕过行尸的脖颈和双臂,欲将其反绑住。   那行尸力大无穷,挣扎中,像是能把这件衣服都扯碎一般。   花满楼默契跟进,正要拍在行尸脊椎上,帮助陆小凤将其捆绑,谁料手肘被陆小凤一挡。   他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他的用意,语气着急,“六哥!快来帮忙,我们制不住它!”   “好!我这就来!”本就在找机会帮忙的花倾楼立刻就要上前。   林谷雨立刻跟上,“我也来!”   陆小凤脸色一垮,“祖宗诶!你又不会武功,到时候我们还得保护你!”   林谷雨脸色不太好,抿唇道:“我会一些微末法术,能帮得上忙!绝不会拖后腿!”跟在花倾楼身后跑上前来。   陆小凤暗自叹息。   行尸疯狂挣扎,眼看他的外衣就快要被撕裂,花倾楼赶紧脱了外衫扑上来,再度将它控制住。   陆小凤瞥见花倾楼腰间的长剑,冲着花倾楼大喊:“六童!借你的佩剑一用!”说着便伸手取剑。   就在这时,林谷雨做结印状,指向行尸,只听到噼里啪啦的一阵声响,行尸身体扭曲,发出痛苦的嘶吼,反抗力度竟然变低了。   陆小凤惊讶之余,毫不犹豫挥剑刺向行尸咽喉。   却见行尸怒吼一声,那本该刺进它咽喉的长剑像是刺向钢铁一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无法刺入分毫。   就在他们震惊之余,那行尸便挣脱了束缚,一巴掌挥向陆小凤,这个力道,要是拍实了,怎么都要去掉半条命!   陆小凤大喊一声,“都躲开!”自己也就地一滚,这才躲开行尸的攻击。   “都快跑!离行尸远一点!”巴达兽扑扇着翅膀喊道:“那妖怪爆种了!撑不了多久,熬上一时半刻,它自己就废了!”   林谷雨朝着巴达兽看去。   闻言他们也不再想着杀行尸,各自保命拖延时间。   果然,那行尸爆发没多久,还是力竭倒在了地上。   陆小凤持剑上前,剑光如匹练般划过黑夜。   “咔嚓!”   行尸的头颅滚落泥地之上,不再动弹。   陆小凤扔掉卷刃的长剑,长长舒了口气。   他看向花倾楼,花倾楼正和林谷雨手牵手,互相询问有没有受伤。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花满楼来到巴达兽身边朝它伸手,巴达兽想了想,还是落在他的掌心。   巴达兽的小爪子在花满楼宽厚的掌心里飞快划动。   花满楼神色不动,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它想杀你们!】   巴达兽没有参与战斗,一直在观察林谷雨。   林谷雨结的印它当然也看见了,她倒是很会装,结的是金光印。   金光印主要可以达到净化身心,驱邪护身的效果,但前提是身上有修行基础。   而且金光印根本就没有攻击的效果,自然不可能达到刚才让行尸痛苦的能力。她分明是仗着别人不懂道家法印,借金光印催动行尸体内的什么东西。   看样子,行尸和林谷雨脱不了关系。   如今想利用行尸爆发杀陆小凤和花满楼,恐怕是因为她察觉到陆小凤和花满楼确认她的身份了。   花满楼在巴达兽的肚子上写:【怎么做?】   巴达兽毛都要炸了!   啊啊啊!变态!竟然摸少女的肚子!   但想到现在是非常时刻,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花妖不强,找本体,门,机会】   短短几个字,花满楼还是明白了巴达兽的意思。   对方应该是花妖,实力不算强,但是本体似乎不在这里,我用任意门去找人帮忙,你们帮我创造机会。   花满楼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拳头,转头冲着众人温声道:“暂时安全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府再说。”   回程的路上,气氛有些古怪。   陆小凤见花倾楼正在安慰愧疚的林谷雨,故意放慢脚步,走到花倾楼身边,笑嘻嘻地伸手去揽他的肩膀:“六童啊,刚才借了你的剑,剑刃都卷了。我认识一个朋友,他那里有不少好剑,到时候我去给你骗、哦不是,是求一把来!”   陆小凤可不是在意这种细节的人,花倾楼挑眉,“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小凤一边说,一边暗中发力,试图将花倾楼从林谷雨身边拉开。“我跟你说……”   还没等他把人拉开,林谷雨便抱紧了花倾楼,“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大意,怎么会害得陆大侠和七弟差点出事?”   花倾楼立刻转移注意力,去安慰林谷雨了。   陆小凤:……   他正想说什么,就见林谷雨在花倾楼看不见的角度看过来的眼神。   戏谑,嘲讽。   陆小凤一僵。   好么,看样子是已经摊牌了。   窗户纸虽然没彻底捅破,但双方都已经心知肚明。   花满楼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忽然道:“我这小兽似乎想要如厕,我……”   话还没说完。   “我劝七弟不要想着再做什么多余的事。”   林谷雨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强势。她可没忘记,这不知哪里来的小兽对妖怪很了解,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她身子软软靠在花倾楼身上,一手搭在花倾楼肩上。   他们能看到她那原本白皙如玉的指甲,长出三寸长的青绿色藤蔓,盘旋在花倾楼颈部附近缓缓蠕动。   “谷雨?”花倾楼有些诧异一向温柔的林谷雨为什么忽然如此强势,正要劝上两句,就看到了陆小凤的眼神。   是震惊,是惊恐。   他看着……自己的脖子?   不对劲,他脖子周围有东西!   他正要低头,林谷雨忽然道:“别动。不然我可不确定不会伤到你。”   花倾楼呼吸一滞,他终于明白了什么,“谷雨你……”   “闭嘴!”林谷雨冷喝一声。   藤蔓暴长,锁住了花倾楼的咽喉。   陆小凤和花满楼浑身紧绷,紧紧盯着林谷雨的动作。   “你别伤他!”   花倾楼不是傻子,看到在眼前蠕动的藤蔓,瞬间想通了这几日发生在花家的事。   是林谷雨做的。   而林谷雨……是他满心欢喜带回来的。   “是你杀了他们……”   林谷雨嗤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将藤蔓尖刺又往里送了一分,渗出一丝鲜血,看着陆花二人。   陆小凤神色凝重,“有话好说,你要是真对他动手,你也跑不了。”   是的,林谷雨自知不是花满楼和陆小凤的对手,不然也不会以花倾楼为人质。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不会杀他,条件是你们得放我走。”   陆小凤立刻应道:“当然可以,你放了六童我们放了你。”   “那可不行。”林谷雨摇头,“谁知道我放了他之后,你们会不会反悔动手,我要带着他离开,等安全了我就会放了他。”   陆小凤还在和林谷雨谈判,可是花满楼心中却有一丝不安,这丝不安随着时间推移越演越烈。   不对,有哪里不对劲。   他好像遗忘了什么。   等等!   花家一共失踪了三个人!柳枝、阿福,还有那个护院李真!可是因为林谷雨说花家地妖怪是画皮鬼,他们才先入为主以为只有一个妖怪!   如今那所为的“画皮鬼”其实只是一具行尸……   那剩下两具行尸呢?   “另外两具行尸还在花家!”花满楼脸色骤变,脱口而出。   陆小凤也是神色大变,瞬间想通了所有的关窍:“你故意把我们引出来,就是为了给另外两具行尸创造时间!你想让它们做什么!”   林谷雨闻言有些惊讶,随后娇笑一声:“你们竟然发现了。”   “你还挺聪明的嘛,可惜太迟了。等你们回去,花家老宅里,恐怕只剩下一地的尸体了~”   花满楼和花倾楼目眦欲裂,父母兄长们全在府里!   行尸有多凶残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现在花家可没有陆小凤和小七这样的高手,任由行尸肆虐,他几乎不敢想花家老宅会变成怎样的人间炼狱!   都是他的错,是他引狼入室,把林谷雨带回家的!   花倾楼眼眶通红,他仰起头,不顾颈部被藤蔓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冲着花满楼和陆小凤咆哮:   “七弟!陆兄!别管我!快回去救人!快去啊!!!”   “六哥!”   花满楼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   面前是被林谷雨掌控者生死的六哥,身后是面临行尸屠戮的家人,哪一边都是他最重要的人,哪一边他都没法舍弃。   “去啊七童!!求你,快去!!”花倾楼拼命挣扎,鲜血染红的衣襟,“去救爹娘,去救家里人!”   “就当是为我!!”   都是他的错。   “求你……”   林谷雨瞧着这一幕挑眉冷笑,人类可真有意思。   花满楼紧紧抓着巴达兽,都快把它抓痛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去救家里人,可是他的腿还是像灌了铅一样,被牢牢钉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   花倾楼也是他的哥哥,亲哥哥啊!   他不想失去自己的亲人,一个都不想失去!   感受到花满楼内心的煎熬和挣扎,巴达兽叹了口气,这花妖肯定不会轻易杀了花倾楼,赶紧趁此机会去换马甲,或许还能救!   就在它飞出花满楼怀抱,准备拿出任意门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   这波动来自于花满楼,下一刻这股能量骤然爆发。   “巴达——!”   伴随着巴达兽一声长啸,一束神圣的纯白光柱从天而降,将巴达兽的身躯笼罩在内!   林谷雨脸色一变,谨慎的带着花倾楼后退,“这是什么鬼东西?”   陆小凤震惊的看着巴达兽,又看向愣住的花满楼,“还、还真成了啊?”   光柱中的巴达兽开始飞速旋转。   它的身体被一层金色的光茧包裹。伴随着一阵激昂到让人灵魂战栗的奇异韵律,那光茧膨胀,拔高!   “巴达兽——进化!”   “砰——!”   光茧如玻璃般碎裂化作漫天星光。   一尊高大挺拔的人形身影,出现在圣洁的光芒中。   他拥有一具健硕完美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   背后张开三对洁白无瑕的巨大羽翼,羽毛在夜风中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将周遭的黑暗尽数驱散!   他的上半张脸被一顶刻着神圣十字印记的灰色头盔遮挡,只露出紧抿的下半张脸孔,右手握着一柄金色权杖。   神圣,威严。 第63章   光芒撕裂夜幕,如同闪电,将天空照得大亮。   “你……!”   林谷雨见情况出现了变故,正打算试探一二,谁料她才刚开口,对方便欺身而上。   “等等!!你要做什么!”林谷雨下意识就要对花倾楼动手,可她还是慢了。   天使兽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和她交流的意思,要的就是她来不及反应。   林谷雨眼前一花,天使兽手中的神圣之杖划出一道金芒,如同切开一块软豆腐般,瞬间斩断林谷雨那条化作藤蔓勒住花倾楼的手臂。   “啊——!”林谷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断口处没有鲜血,而是喷涌出浓绿色的腥臭汁液。   花倾楼跌落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息。   林谷雨面目狰狞,狠狠瞪着天使兽,仅剩的一只手化作无数荆棘藤蔓,如毒蛇一般,弹射向天使兽。   天使兽不闪不避,右拳握紧,璀璨的金光在拳锋上汇聚,仿佛一轮刺目的骄阳。他背后的六片羽翼猛然一振,身形不退反进。   “天堂之拳!”   金色光柱轰然砸下,那些似毒蛇一般的荆棘藤蔓在接触到光柱时瞬间崩散,光柱毫无阻碍的贯穿林谷雨的胸膛,将她的身体轰碎一半。   浓绿的汁液四溅,林谷雨维持着惊愕的神情在光芒中寸寸崩裂,连带着喷洒出的浓绿汁液,一同化作灰烬碎片。   那一头花倾楼刚被花满楼二人扶起来,声音嘶哑道:“这位义士,求你救救花家!”   花满楼也看向天使兽,“巴达兽,拜托你……”   “我是天使兽。”天使兽回了一声,“给我指路。”   它收起神圣之杖,走到花满楼面前。他单臂一揽,像抱小孩一样将花满楼抱入怀中,随后俯下身,示意花倾楼趴在自己宽阔的背上。   “上来。”   安置好花家兄弟后,天使兽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眼角一抽,想起他和巴达兽的不对付,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他刚要开口说话,就感觉后颈的衣领一紧,整个人像被掐住命运后颈皮一样,被天使兽单手拎在了半空。   “唰——”   六片羽翼扇动,掀起一阵狂风。天使兽带着三人腾空而起,在花满楼的指引下,化作一道白色流星直奔花家老宅。   “喂!凭什么他们两个是抱着背着,只有我是被拎着的!”陆小凤紧紧扯着自己的衣领以免自己被勒死,凛冽的夜风灌进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抗议。   花满楼:其实他也不想这么被抱着……真的好羞耻。   唯一的赢家花倾楼:v   *   半个时辰前,花家老宅。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兀地划破了沉闷的夜空。   紧接着,铜锣声被敲得震天响。“当!当!当!”   急促的脚步声、惊恐的呼喊声在花府各个院落里炸开。家丁和侍女们披着衣服,举着火把,神色慌张地被护卫领到宽敞的内庭院中。   他们被聚拢到一块,人人都皱着眉,四处张望,相互交头接耳。   “大半夜的,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西跨院那边死了人……死状可惨了!”   “嘶……死人了?难道是之前失踪的人找到了?”   “听说有怪物!花家进了吃人的怪物!”   花管家站在廊下的台阶上,面容绷得很紧。他深吸一口气,扬声压住不安的众人:“大家不要慌!先听我说!如今,花府中遇到了些问题,将大家伙集中到一起,主要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赵嬷嬷在花家也算是老资历,忍不住开口问:“听说有人碰见了吃人的怪物,是真的吗?”   花管家苦笑,他也没打算继续瞒下去,召集众人,不仅是为了众人的安全,也是为了齐心协力对付怪物。   “是!府里确实出现了吃人的怪物。”   众人哗然。   “但是!”花管家扬声,“那怪物也不是完全对付不了,不然花府现在就叫各位赶紧各自逃生去了!只要大伙儿齐心协力,聚在一起,那怪物就能……”   “砰——!”   管家的话音未落,内庭院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撞碎。   两名满身是血的护卫惨叫着倒飞进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的翻滚。   门外,两具肤色青灰、身上沾满泥土的行尸,摇摇晃晃的往内庭院而来,浑浊的眼珠子缓缓转动,盯着里头这群惊慌失措的人。   其中一只身上没了皮,身上只有黑红的肌肉纹理和暗黄的油脂。另一只脸上还挂着一半人皮,只是那人皮不贴脸,像是穿上去的衣服。身上的皮也破破烂烂,再打一会儿就得掉光。   从那剩下的一半人皮,他们认出了对方,“是阿福!”   “天、天哪!阿福是怪物!”   “怪物!真的有怪物!”   刺耳的尖叫声再度划破夜空,人群像炸开的锅一样乱作一团,互相推搡,试图逃离内庭院,有的人被推倒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踩了几脚。   “跑什么跑!都给我冷静!花家难道还会让你们送死不成!”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内堂传来。花老爷披着大氅,手持一把百炼钢刀,龙行虎步地跨出房门。花母紧随其后,手里竟然拿着一架弓弩,冷冷瞧着前方的怪物。   他们身后跟着花家家眷。   花父一声吼,让众人终于不再乱成一锅粥。   只要花家老爷还在这里,在他们眼中,就代表不会有事。   “不过是两个死人,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两个死人吗?”   “就算有危险,还有我们在前头顶着!”   只见,不知何时,又有几名护卫冲上前去,利用门的狭窄,将两只行尸挡在了外面。   花母从容给弓弩装上弩箭,朝着行尸咽喉射去,行尸躲闪不及,被弩箭深深插.入其中,发出一声嘶吼。   “看见了吗?这怪物又不是三头六臂,大家伙只要听从指挥,对付它们不难!”   见众人总算是冷静下来,花父扬声道:   “家丁拿长棍和绳索,女眷去后方搬火油!把这两个怪物分开对付!”   这毕竟是江南首富的宅邸,护院皆是江湖上的好手。在花老爷的指挥下,众人迅速结成两队。   行尸力大无穷且不知疼痛,护卫们的刀砍在它们身上就像砍在枯木上一样,丝毫不受影响。   “用绊马索!”花管家高喊。   几名机灵的家丁拉起麻绳,贴地一扫。两只行尸一边要应付护卫的攻击,一边又要应付花母的弩箭,一时不察被绊倒在地。紧接着,一张张浸过水的渔网朝着它们罩了下去。   护院们一拥而上,用削尖的粗竹竿死死抵住渔网的边缘,硬生生将两具行尸钉在地上无法起身。   花母冷静地扣动扳机,弩箭精准地射中行尸的关节,进一步限制了它们的挣扎。   在花家众人的配合之中,他们渐渐占了上风,压制住了这两只怪物。   而此时,花家后花园。   假山旁,一株开得正艳的绿牡丹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缕绿光。   这绿光越来越盛,接着那牡丹花便摇晃起来,从慢到快,如同一株植物的生长过程一样,向上生长,越长越快。   一整株牡丹越长越大,花叶舒展开,几乎像一棵树。   地面泥土松动,好似有蟒蛇在下面翻滚,紧接着,粗壮的根系破土而出。   此刻花家众人都聚在在内庭院对付行尸,否则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惊呼出声。   因为这株巨大的牡丹花逐渐变形,化作了林谷雨的模样。   它此刻脸色惨白,气息奄奄。它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甚至长出了木质纹理,它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光滑。   “该死!”   如果不是那个长着翅膀的怪物忽然变化,杀了它的分身,让元气大伤,怎么会连完美的人形都无法保持?!   还好花家这边人口众多,只要把他们的血集中起来使用,人形应该能保住……   等等!   林谷雨感受花家的血气,很淡。   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才这么点血气?   它通过放置在行尸上的根系感应,自己派去的两具行尸竟然被一群凡夫俗子用绳网给困住了!   花家不仅没有死绝,两个行尸竟然连他们的防线都没被冲破!   林谷雨气笑了,真是两个废物!   它看向隐约有喧闹声传来的方向,脸色阴沉,既然如此,那就由它亲自来动手吧!   陆小凤花满楼他们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赶回来,她必须赶在他们回来之前完成最后的收割!   它双手张开,五指化作根系状的藤蔓,贴着地面朝着四周散去,不过片刻便找到了先前被两具行尸杀死的人。   内庭院。   压制住行尸的护卫和家丁们,正在往行尸身上泼洒火油,准备一把火把两只怪物都烧了。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巨力传来,将他们齐齐掀飞。   “怪物!又有怪物!”   只见先前死去的那五人又“活”过来了,不知何时竟然跑到了内庭院来。他们比那两只行尸更灵活,飞快冲向众人,众人惊叫的逃开,原本对付怪物的秩序瞬间崩塌。   花家优势,荡然无存。   眼见侍女家丁被抓上,花家老五花锦楼拔刀上前挡住怪物的攻击,“撤!你们都快跑!”   两只行尸他们对付起来都不容易,更别说五个行动更快,力气更大的怪物一起攻击了。   如今强行要求侍女家丁对付这些怪物就是让他们去送死,还不如让他们尽快离开,免得死了之后又变成怪物!   可是,有人不愿意让他们逃走。   那可是她期待了好久的血食!   就在众人准备从另一头逃走的时候,无数根系从那头地面冒出,结成一张大网,牢牢将他们困在其中,阻断了他们逃离的路。   渔网被撕裂,最初的两具行尸也重新站了起来。七头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扑去。   “退!全都退到内堂去!”花老爷挥舞着钢刀,挡住一头行尸的扑咬,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   花锦楼跟着花老爷一起挡在最前面,不一会儿就满身是伤,他眼尖的看到怪物背后似乎连着什么,“它们背后有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这些后来的行动更迅猛的怪物身后竟然连着像根系一样的东西。   花老爷眼中精光一闪,“砍断它!”   “好!”花锦楼错步上前,朝着其中一头怪物身后的根系砍去。   那怪物自然不愿让他砍结实,旁边的怪物立刻朝他扑了过来。   “小五小心!”花母的射出最后一根弩箭将那只行尸击退。   花锦楼借此机会,用力朝着那根系砍去。   二者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的刀竟然没能砍断这根系!   不等他遗憾,那头花老爷怒吼一声:“夫人!!”   只见一只身后连着根系的行尸已经越过防线,朝着花母扑了过去。   不远处,天空亮起一道比闪电还要亮眼的光芒。 第64章   “轰——!”   天使兽如泰山一般从半空中落下,直直踩在欲要攻击花母的行尸身上。   只听到一阵牙酸的骨头断裂声,那只行尸便被踩成了一团骨肉组成的“塔”。   它竟然还想再动,可是断裂的骨头仅仅只能让它动一动头。   这一番变化让众行尸集体一顿。   后花园里的林谷雨震惊的看着及时赶来的天使兽,怎么会这么快!   是了,他们是飞过来的!   林谷雨知道自己的分身打不过天使兽,事实上,它的本体也一样没有胜算打不过天使兽。它倒也果断,当即切断控制行尸的根系,让它们爆发拖住天使兽,自己转头就跑。   剩下六只行尸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齐齐嘶吼,悍不畏死地朝着天使兽扑了过来。   却见天使兽把身上三人放下,长臂一挥,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圣光横扫而出,如同一道残月镰刀,将扑过来的行尸斩作两段。   这些怪物虽说被斩成两段,残躯却还在渡魂扭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没了动静。   “爹!娘!”   被放下的花倾楼和花满楼齐齐扑上前,查看父母的情况,见到花锦楼满身是伤,花满楼急忙扶住他:“五哥,你还好吗?”   陆小凤扶着柱子干呕了两声,还没来得及抱怨,天使兽已经张开羽翼,化作一道流光寻着妖气逃逸的方向追去。   见到花满楼和花倾楼平安回来,花家老二悬着的新总算放下了些,看着远去的天使兽,花父握紧了手中钢刀:“那……那位是?”   不怪他迟疑,实在是天使兽的外观十分异于常人,在经历了一整晚的怪物袭击后,他实在有些风声鹤唳。   花满楼忙道:“爹,不用怕,那是我朋友,我们特意请来帮忙的,全靠它我们才能平安回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花父紧紧抓着花满楼和花倾楼的手,手心里全是汗,他环顾四周,见只有他们三人回来,“小六,你家媳妇呢?”   听到这句话,花倾楼浑身一僵,沉默的低下头,嘴唇被他咬得毫无血色。   花父以为林谷雨已经遭了行尸的毒手,叹息道:“可惜了那孩子,晚些时候……”   话还未尽,花倾楼膝盖一软,双腿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这是怎么了?快些起来!”花父花母吓了他们一跳,弯腰想将他拉起来。   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起,他低着头,实在不敢抬头看,带着哭腔喊到:“对不起!都怪我!全都是我的错!”   花家众人面面相觑,疑惑地看向花满楼和陆小凤。   两人却摇摇头,闭口不言。   花倾楼低着头,“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把那妖女带回来!我花家上下也不会遭此大难!都怪我引狼入室!”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场险些让花家覆灭的灾难,原来是那个看起来温柔善良的林谷雨带来的!   一时间,前庭院除了火把发出的噼啪响声,陷入了寂静之中。   此时,那道熟悉的流光再度朝着花府而来,是天使兽回来了。   它那巨大的白色羽翼在半空中缓缓扇动,手里整提着一个勉强算是人形的东西。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此时的“林谷雨”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团发黑的植物根系,唯有一只手和头面部还维持着人样,却也只是像个人样。因为它的一半脸已经覆盖上了黑绿的植物纹理,眼珠宛如一颗黑绿的翡翠。   如果不是另一半还能看出原来的轮廓,他们都认不出这是林谷雨。   亲眼见到林谷雨这幅恐怖的样子,众人才真正意识到,花倾楼带回来的姑娘竟然真是一个妖怪。   天使兽提着它抖了几下,它就彻底变成了一株绿牡丹,只是这株牡丹花叶凋零,看起来十分凄惨。   陆小凤目光复杂的看着这株花妖,“谷雨谷雨……原来它一开始就已经告诉我们它的身份了。”   牡丹此花有不少别称,谷雨便是其中广为流传的一种。   “只是,它是一只花妖,为什么能操控行尸?”   花倾楼没有说话,看着林谷雨的眼神里很复杂。   这个天使兽还真的知道。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只看出它是一只花妖,但抓到它之后就通过山海策知道了它的身份。   “因为它的诞生很特殊。”   天使兽道:“它生长在一处极阴的埋尸地,扎根在尸体中,吮吸尸体的养分长大。为了更多的血食,它自开智起就学会了操控尸体去获取更多血食,算是自学成才的异类。”   “既然已经尝过活人血肉的滋味,普通的泥土它也就看不上了。”   “它接近你们,兴许是因为花家这等大宅子里活人多,气血旺,可以作为一个能一次性吃饱的人圈。”   听到这番话,花家众人皆是有些后怕。如果今晚七童他们没有带着这个长翅膀的怪人及时赶回来,花家这一次可能就真的载了!   众人的交谈被花倾楼听进了心里,他死死盯着被制服的绿牡丹,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   他回想起最初遇见林谷雨的时候。   商队行至峡谷间,一群山贼忽然冲出来打劫花家商队。那些人脸色黑沉,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好似有深仇大恨一般,扑上来就是一顿打杀。   他依稀记得,有护卫在绝望中喊过,这群山贼不知疼痛,像疯了一样。   如今他全明白了。   那是什么悍匪?那分明是林谷雨驱使的行尸!   他被家中护卫压在身下才勉强留下一命,如今想想,焉知就是林谷雨故意将他留下来,好让他带她回花家?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害死全家人了!   “没有劫匪……也没有什么救命之恩!”花倾楼苦笑,“从一开始,这就是她制造的一场局。”   看着这个闭目流泪的年轻人,天使兽有些唏嘘。   心上人是假的,来收割他一家的命才是真的,这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花满楼走上前,听着声音按住花倾楼颤抖的肩膀:“六哥,别自责了,至少我们现在都好好的。”   花母也上前将花倾楼搂进怀里。   花父叹息一声,强打起精神,指挥众人善后清扫,安排死去之人的后事。   天使兽转身看向花满楼:“我回一趟‘昆仑’,晚点来找你。”   通过任意门离开之后,马良辰就把花妖收回了山海策。   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这只牡丹花妖总共贡献了130点蓝条上限。   马良辰肉乱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按照这个速度,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跟顶级大妖对上线。   反正也要送巴达兽回去,马良辰想起之前对花满楼的承诺,或者说是补偿。   早就说要帮他解决眼睛的问题,结果一直忙拖到现在,反正也要送巴达兽回去,干脆就让井上去送巴达兽好了。   再次推开任意门的时候,定位依旧是先前离开的位置,大部分人都已经各自散去,只留了几人还在这里洗刷地上的血迹。   他们神情疲惫,抬头一看,一个橙色头发的怪人忽然出现,怀里还抱着花满楼的宠物。   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差点断掉,操起旁边的扫帚和长棍就要攻击,“妖、妖怪!又有妖怪啊!快来人啊!!”   “啊?等、等等!我不是妖怪!”井上织姬吓了一跳,在众人的逼近中连连后退,眼见要被打了,她赶紧大喊:“救命啊!花满楼!我是‘昆仑’派来帮你的!”   恰好花满楼就在附近,忙出生制止。“住手!她不是妖怪!”   他本就在附近等天使兽回来,这才能及时赶到。   几个家丁见花满楼出面,这才冷静下来,放下手中的“武器”。   花满楼上前歉意道:“抱歉姑娘,府里的人昨夜受了惊吓,有些草木皆兵。”   井上织姬拍着胸脯,长长地舒了口气,摆手道:“没关系啦,我理解的。那个……你好,我是井上织姬,之前哆啦A梦应该跟你提起过我,之前有点忙,所以一直没来得及帮你解决眼睛的问题……真的很抱歉。”   花满楼笑道:“无妨,倒是我给‘昆仑’添麻烦了。如今妖怪入世,危及天下苍生,与千万百姓的性命相比,花某一双眼睛,实在算不得什么。”   两人正说着,忙了一晚,神色憔悴的花父花母恰好迎面走来。看见自家小儿子竟然领着一个外形怪异的漂亮姑娘往里走,心里顿时一咯噔。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最近这是这是什么日子?两个儿子接连带了姑娘回家,还一个比一个特别。   “七童,这位是?”花母警惕的上前,站到两人身边,将二人隔开。   经历过林谷雨的惨痛教训,她现在防备任何有着奇怪特质的人。   花满楼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娘,莫要担心,这位便是之前我提到过的,救了我和陆小凤,还愿意治疗我眼睛的来自‘昆仑’的高人。”   花家二老愣住了,忍不住打量起她。   这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年纪也太小了,真能治好七童吗?   之前那个林谷雨也口口声声说能治好七童,结果人没治好,倒是先要吃了他们。   被两位长辈用审视的目光来回打量,井上织姬有些不自在的绞着手指,求助的小声对花满楼说:“那个……花公子,要是你准了好了的话,我们随便找个清净的地方,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把视力恢复过来。”   二老一听到“现在就可以恢复“几个字,花母也不警惕了,几乎一眨眼就来到井上织姬面前,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中夹杂着急促的呼吸,“姑娘你真的能治好七童的眼睛?”   这是一个母亲持续十数年的愧疚和期盼。   井上织姬有些无措的往后仰了仰头,“我其实不会医术啦,只是我能力特殊,能强行让他的眼睛恢复健康而已……”   花母满脸笑意,“不管是什么办法,只要咱们七童的眼睛能好就行!”   他们盼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想看到这一刻吗?只要儿子的眼睛能好,人家发色奇怪一点又怎么了,就算真是妖怪也无所谓!   花父此时也忍不住了,“走!去我书房,那里最近!”不由分说,往前一步带路。   花家众人一听花满楼的眼睛能治好了,消息立刻就传开了,传到了还在盯着尸体焚烧的陆小凤耳中。   这等神迹他岂能错过,一溜烟儿就找到了书房去。   “开始了吗?我没来晚吧?”他急吼吼的挤进房间。   被这么多双灼灼的眼睛盯着,井上织姬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她深吸一口气,静下心走到花满楼面前。   “我要开始了哦,我的能力有点奇特,你们不要紧张。”这句话是对周围的人说的,随即抬起双手,“舜樱、菖蒲!双天归盾,我拒绝!”   随着她的轻喝,两道流光从她的发卡飞出,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结成一面橙黄色半椭圆形的光盾,将花满楼笼罩其中。   井上织姬‘拒绝’了所有影响到花满楼眼睛健康的因素,‘拒绝’现象事实上并不会有特别强烈的感觉。不过身为习武之人,花满楼对自己身体的感知非常敏锐。   那不是“恢复”,更像是…………“复原”。   眼睛的经络、肌肉逐渐变得舒服,没有任何不适。   他甚至怀疑,治疗是不是还没有开始。   直到光芒消失,井上织姬道:“好了,花公子,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花满楼的睫毛动了动。   十三年,好长好长的时间,长到他已经习惯黑暗,习惯到和常人无异。他偶尔甚至觉得自己比许多明眼人看得更清楚——他能“看见”一个人的真实,能“看见”一朵花的情绪。   可是现在,他已经看到了透过眼皮,朝他而来的光。   “七童,你睁开眼啊。”   花母的声音在发颤,花满楼听出来了。母亲一向端庄稳重,现在却像个孩子一样紧张。他甚至能听见父亲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的轻微“咔嗒”声。   “七童,别怕,慢慢来。”这是五哥花锦楼的声音。   “对,别怕……等等,房间是不是光线得调暗?免得伤到眼睛?”这是六哥花倾楼。   众人一听,以前的大夫们是说过这个问题来着,便慌慌张张的去吹灯。   “不用担心啦,那是久病刚刚痊愈的眼睛才需要注意的事项,花公子的眼睛现在和正常人的没有区别,不用担心这些。”井上织姬开口解释。   花满楼忍不住一笑,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他其实已经记不清颜色的模样了,时间太久了,久到记忆都开始模糊,他甚至有些担心,自己睁开眼,会不会被看到的画面吓到?   因为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但是没关系,他现在可以重新记住。   花满楼缓缓抬起眼帘。   光线像潮水一般涌进来。   先是模糊的、混沌的光斑,白的、黄的、晃动的,他本能地想要闭眼,却硬生生忍住了。   那些光斑慢慢汇聚、凝聚、成形,像是一幅模糊的水墨画被人一点一点擦去雾气。   然后他看见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带着皱纹的脸,他们眼神担忧,眼眶有些发红,手就放在他的脸颊边,想摸又不敢摸。   “七童……你看到了吗?”花母小心翼翼的开口。   花满楼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来。   “看见了。”他的声音很轻,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爹、娘,我……看见了,你们还是老样子……”   花母的手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花父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随后红着眼飞快地别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花锦楼像是卸了力一样,靠在桌子上,长长松了口气。   花倾楼几乎要跳起来,忍不住拍了一下陆小凤的肩膀,陆小凤还想张嘴说点什么俏皮话,却觉得或许现在什么都不用说,脸上只留下灿烂的傻笑。   花满楼看着他们,眼泪毫无征兆的从眼眶中涌出,煽情的话说不出,反而说了句玩笑:“陆小凤,我可算是看见你的四条眉毛了,说实话,太奇怪了。”   众人笑出了声。   花父眼睛红红却故作镇定地说:“既然七童能看见了,今晚设宴,好好庆祝一下。”   花倾楼第一个响应:“对对对,我这就去让人准备!”   花母擦着眼泪笑:“我去给七童做他最爱吃的桂花糕。”   等他们终于想起来要感谢井上织姬的时候,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开了。 第65章   海水不断拍击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海边一处隐蔽的崖壁下方,乱石堆叠,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这里竟然隐藏着一座幽暗潮湿的地下石洞。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海风灌进去,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初极狭,行到里头,反倒豁然开朗。   到了最里头,竟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石室,穹顶高约三丈,差不多呈圆形。下面则是一个幽暗的水潭,潭水漆黑,看不出深浅。   幽暗处隐隐可见几条通往更深处的岔洞,里头隐隐有水声传出,不知通向何方。   巨大的地下水潭里正泛着层层波纹,里头正簇拥着四条长相奇异的生物。它们长得有些像鲛鱼,却有着更宽大的背鳍,浑身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微光,身上带着一股奇怪的幽香,正是传说中的横公鱼。   只是这些横公鱼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太好。   它们身上的鳞片东一块西一块地缺失,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有些地方还结着深色的血痂。有几条鱼的背鳍被人为剪去了一半,参差不齐的边缘像是生生被撕扯出来的。   其中一条体型较小的横公鱼,昏昏沉沉的被大横公鱼抱着,不知死活。   它们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想哭却不敢哭。   “哗啦——”   水花四溅。   一条粗壮的铁链猛地从水潭边缘被拽起,铁链的另一端系着一条体型较大的成年横公鱼,他遍体鳞伤的被拖拽至岸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被重重地摔在冰冷嶙峋的乱石滩上。   “狗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穿着劲装的汉子猛地啐了一口,一脚踩在老横公鱼那满是伤口的尾鳍上。他故意碾了碾,这横公鱼浑身一颤,发出痛苦的嘶鸣。   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看起来像是一个江湖好手。   他身边还有一人,那人戴着斗笠,腰间别着双刀,脸色阴鸷。他倒提着一根带倒刺的皮鞭,慢悠悠地走到旁边,抓起另一条铁链,铁链那头拴着一条雌性横公鱼,还有两条小横公鱼。   雌鱼下意识地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用身体挡住它们,身体瑟瑟发抖。   他扯了扯铁链,“贵人便是吃了上回从你身上剔下的肉,到现在还一睡不起!”   “说好的自愿,你竟然敢骗我!”说着他狠狠一拽那条铁链,引得母子三条鱼惊恐尖叫,“今天你必须自愿献出血肉,告诉我们如何才能让他们醒来!”   “否则——”他嘴角咧出一道残忍的弧度,“老子现在就把你老婆孩子身上的鳞片一片片刮干净!”   他说着,一鞭子朝着两条小横公鱼挥去,狠狠刮下孩子一层皮肉。雌鱼扑上去紧紧抱住孩子们。   大横公鱼眼里满是哀求,声音颤抖:“我没有骗你们!我真的是自愿的!我妻子,孩子的命都在你们手里,怎么可能欺骗你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肉会出问题,我真的不知道!”   “还敢嘴硬!不是你心存怨恨,那神药怎么会变成毒药?!”   他们早就已经研究清楚了,这横公鱼的肉的确可以让人百病全消,但前提是横公鱼主动赠予,否则就会带上沉睡的副作用。只是目前他们也还没搞懂,怎样才能让沉睡的人醒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能让横公鱼自愿赠予血肉,将会给他们带来不可估量的利益!   “跟它废什么话!”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灰衣汉子不耐烦地走上前,一把夺过皮鞭,“打!打到它自愿为止!”   所以他们只当它是推脱,顿时皮鞭、铁棍混杂,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不仅是地上的横公鱼,连另一边的雌鱼和幼鱼也未能幸免。   “能不能自愿?啊?能不能自愿?!”   可得到的答案都是,已经自愿赠予了。   但他们不信。   “啪!啪!啪!”   每一下都伴随着皮开肉绽的声音,都让它们蜷缩着翻滚。   这样的折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直到将这一家四口打得奄奄一息,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这三人才气喘吁吁地停手。   劲装汉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把铁棍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道:“这狗东西骨头太硬,打成这样都不肯认!”   斗笠男也累得不轻,他把皮鞭往腰间一别,擦了擦脸上的血,“算了,这狗东西骨头太硬,走,去那边水潭里抓两条年轻的来,老子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自愿割肉的!”   灰衣汉子皱眉:“我们会不会打太过了?影响了肉质怎么办?”   斗笠男呵呵一笑,“用不着担心,这东西不是人,恢复能力强,明天自己就能恢复的差不多。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将它们驯化好。”   几人骂骂咧咧地收起武器,朝着溶洞深处走去。   半晌,这一家子才好似终于有了点力气,艰难聚拢在一处。雌鱼轻轻将两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拢进怀里,眼里流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大横公鱼虚弱的将它们一起抱紧怀里。   雌鱼的嘴一张一合,低低啜泣:“我好后悔……”   “早知道……当初就不跟着那些大妖一起逃出来了……”它的声音在颤抖,“在山海策里的时候,虽说被限制了活动范围,每天的日子都差不多,但至少……至少没有人类要天天割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   大横公鱼吐出一口蓝色的血沫,有些失神:“那个长翅膀的家伙……它说山海策是关押妖怪的牢房。若是能得到自由,谁愿意呆在牢房里?族里信了,可谁能想到,这外面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地狱。”   雌鱼颤抖着说:“那个妖怪……它为什么要骗我们?我们跟它无冤无仇……”   大横公鱼没有回答,它苦笑,人家只是说出去才是自由,决定跟着出来的,是它们自己。   那只妖怪没说错,外头很自由,但它没说,外面还有贪婪凶狠的人。   *   与此同时,距离礁石溶洞不远的海堤上。   海风夹杂着咸腥的水汽呼啸而过。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的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几艘渔船上还亮着豆大的灯火,在风浪中摇摇晃晃。   两个皮肤黝黑的渔夫正坐在一艘陈旧的木船边上,一边修补着渔网,一边愁眉不展地叹气。   年轻的那个大约二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脸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他把梭子往船板上一摔,愤愤地骂道:“呸,这鬼天气,一网下去连个虾米都捞不着,我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儿。”   老渔夫满脸褶子,眼角的皱纹深得像裂痕,看起来像是有六七十了,“得了吧,还想娶媳妇儿呢?指望打鱼,一辈子也别想翻身!你没瞅见村头王大头那家子?前阵子穷得连裤子都穿不起,这几天居然顿顿有肉,昨个还扯了上好的绸缎料子!”   “他发财了?咋弄的?”年轻渔夫眼睛一亮,急忙追问。   “听说好像是捕到了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也不让人知道,还惹来了外头的人。”   “外头的人?”   老渔夫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一下,“对,外头来的!那些人古怪得很,个个带着刀剑,不像是做正经买卖的。”   年轻渔夫好奇,“他们来做什么?”   “不知道。”老渔夫摇着头,“我只知道,自从那些外头的人来,村里死了好些人,好些都是之前跟着王大头捣鼓的人!还有个不认识的外乡人。”   年轻渔夫抽了口冷气,“你是说,前些日子死的都和王大头有关?”   老渔夫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嘛!他们说是得了急症,没救的回来,可我见过他们的尸体,不是刀子就是鞭子,哪家急症能打出那伤来?”   ……   离两人约莫十几步远的一株歪脖子老树上。   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穿着红白相间利落短衫的少女正蹲在茂密的树叶里,将两个渔夫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正是火影里的天天。   在马良辰那一堆预备役马甲里,天天实力不算出众,但是她便宜啊!   而且黑发黑眼,外貌不算显眼,不会像井上织姬那样,哪怕低调也容易被当成妖怪。   而且,作为一个忍者,打探消息就是基本功!现在用刚刚好!   如今确认这个渔村的确有问题,那就只要找到横公鱼在哪儿就行了。   她轻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没有发出半分声响。随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结印使用变身术,变成了那个年轻渔夫的模样。   不知道金风细雨楼的那个探子在哪里,要是能找到他,就省了打探消息的过程了。   只是她没能找到对方所在,倒是发现了老渔夫说的外乡人。   这些外乡人都不用别人说,一眼就能看出来。渔村的村民常年捕鱼,皮肤饱经风霜。这些人虽说也好不到哪里去,却只是麦色皮肤,衣服也比村民更好。   “这些怪物真是不知好歹,害我们被训。”   “行了,少说两句,要不是我们大意,也不会被那些怪物骗,现在重中之重就是从它们口中问出让那些人醒过来的方法!”   “快些走吧,他们还等着我们换班。”   五人交流了几句就不再说话,而是沿着村中一条小路进了山。   那五人的速度很快,显然是走熟了这条路。一会儿钻进灌木丛,一会儿穿越陡峭的崖壁小道,如果没有人带,绝不会有人发现竟然还有这样一条路。   天天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记路。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那五人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那五人鱼贯钻到了几块巨大的礁石后面,不见了踪影。   天天走近一看,原来这里有一个狭小的入口,被礁石遮挡得严严实实,如果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天天站在入口处,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妖气。   “找到了。”   “横公鱼。”   *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蜀中,溪镇。   夜幕沉沉,空中弥漫着一层经久不散的诡异浓雾,风里有股腐烂的臭味。   一个人远远站在溪镇外的一处高坡上,揣着手,整观察着这个小镇。   此人将宽大的风衣立领拉得极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古怪的黑色墨镜,正是前来查看情况的油女志乃。   他没有贸然靠近溪镇。   从卷宗上的内容看,这个地方已经成了僵尸的温床,消息传到京城需要不少时间,他拿到消息过来又花了不少时间。   有很大可能,这里已经完全沦陷。   如果里面的僵尸等级很高,他贸然靠近肯定会被发现。   所以选择油女志乃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他抬起右手,一只黑色的小虫从他的袖口爬了出来,停在他的指尖。   是寄坏虫。   “去。”油女志乃轻声说。   那只寄坏虫振动翅膀,无声无息地飞起,像一粒灰尘飘入了浓雾之中。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成百上千只寄坏虫从油女志乃的衣领、袖口、裤腿中爬了出来,汇聚成一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流,悄无声息地涌入了溪镇。   油女志乃打了个寒战,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身体里有虫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他想知道,里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66章   灰色雾气中的小镇,看起来有些模糊。   虽然刚入夜,可小镇上竟然没有一盏灯,犹如一处死寂的鬼蜮。   寄坏虫爬过小镇口,顺着残破的墙根无声朝小镇的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长街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大开。偶有几户人家的门楣上,还挂着零星的白布幡,被夜风吹得瑟瑟作响。   整个小镇,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随着寄坏虫的不断深入,油女志乃的眉头越锁越紧。   他身边的寄坏虫也根据小镇里面的情况,在地上快速组合成文字:   【未发现活人】   【未发现活人】   【发现僵尸】   【未发现活人】   【发现僵尸】   ……   果然是僵尸。   目前看来,这个小镇里好似已经没有一个活人。更让马良辰感到心惊的是,不仅没有活人,在寄坏虫反馈的消息里,这里连一个活着的动物、甚至连一只能飞的蚊蝇都没有。   但最奇怪的是,就连僵尸也少得可怜。虫子们翻遍了整个小镇,也只见到十来只跳僵四处游荡。   按照溪镇这个规模,常住人口怎么也有大几万。假设其中十分之一变成僵尸,那也得有上千只。就算僵尸互相吞噬,也不可能只有十几只跳僵!   而且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僵尸出现的源头。   “麻烦了……”   一座上万人规模的小镇,却只有十几个跳僵,只会有两种可能——   一、僵尸吃光了小镇里的人,朝着周围有人烟的县城蔓延开了。   二、这里的变异源头,将转化的僵尸当作大补之物用来恢复伤势后,又去其他地方传播尸毒了。   不管是哪一种,后果都非常糟糕。要是那些怪物混进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油女志乃因为这个推断而头痛时,身边的寄坏虫告诉他,派遣出去的一只寄坏虫,失去了联系。   就在这时,莫名的强烈危机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紧接着,一股几乎让周围空间都产生扭曲的恐怖威压,蓦地从天而降。   *   周府。   这里早已不是溪镇首富家平日里那般钟鸣鼎食的模样了。整座大宅像是被土匪洗劫过一般,到处都是破碎的木片和凌乱的血迹。一只寄坏虫穿梭在乱七八糟的院子里,试图将每一个房间院落都查验一遍。   就在它刚刚爬过一道门槛时,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咦?这里竟然有一只虫。”   那只寄坏虫本能地停住不动。   一个人影在它面前缓缓蹲下,朝着它伸出了一只苍白毫无血色的手。   那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随意一捏,便将那只寄坏虫捉到了眼前。   他捏着寄坏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房门的阴影。   此人穿着一身有些褪色的青色长衫,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生得极为英气,剑眉星目,轮廓俊美。即便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发青的颜色,也掩盖不住那副掷果盈车的美男子底子。   他的指腹微微发力,没有直接捏死寄坏虫,而是颇有兴致地感受着虫子在指间那细微而无力的挣扎。   “有趣,是我从未见过的虫子。”   “蛊虫?”   “不是。”   男人自言自语着:“体内有奇怪的能量流动……真是有意思。”   就在这时,那只寄坏虫突然放弃了挣扎,体表发出一阵微弱而频率奇特的震颤。   “咦?”男人深黑的眼眸微微一亮,惊讶出声,“这是在……在传递消息?”   下一刻,男人的神识扫过整个溪镇。他这才发现,这座小镇里,不知何时已经到处都趴满了这种古怪的黑虫。   神识再度如潮水般向外扩展,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锁定了镇外的油女志乃。   “看来,有客人来了。”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将手中的虫子捏碎。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崩散在空气中。   ……   在感觉到那强烈危机感的一瞬间,镇外的油女志乃就想要立刻后撤。   但已经太迟了。   他甚至连脚都还开始动,眼前就凭空出现了一个俊美男人。   就像是瞬移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十步之外。   随着对方的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有了生命,锁定了油女志乃的身体。油女志乃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只要敢动一下,这具躯壳就会立刻被撕成碎片。   对方双手负在身后,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山中那些浓重的雾气如海浪一般自动向两旁翻卷推开。   油女志乃在看清对方容貌的那一刻,瞳孔一缩。   作为一个资深颜狗,哪怕是在志乃的马甲里,马良辰也还是忍不住目露惊艳。脑海里最先蹦出来的想法竟然是:‘卧槽,这是何等的鬼斧神工!这人要是进了娱乐圈,其他人还混个屁啊?’   ‘等等……不对……卧槽!’   马良辰那个被美色迷晕的大脑猛地打了个激灵。她虽然不是对山海策逃逸的妖怪各个都记得清楚,但每一个大妖的信息她都背了无数遍。   眼前这人分明就是……   ‘真的是将臣啊!!!完了完了完了!!’   ‘本体本体,快点救命啊!!!’   将臣似乎察觉到了眼前这人的神识波动,但他并没有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油女志乃,看着他的眼神从惊艳变成惊恐。   “哦?你认识我。”   “你很奇怪。你不是人,没有活人的脉搏和灵魂。身体看起来却和人一模一样,倒像是一个由纯粹灵力构成的人形傀儡。更奇怪的是……你体内,居然全是虫子?”   说到这里,将臣的眼神里情绪化的流露出一丝嫌弃。   “我还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傀儡,是用神识直接操纵吗?”将臣歪了歪头,好奇道:“你用来操控这些虫子的力量是什么?好生奇怪,我在这世间沉睡了千万年,竟也从没见过。”   将臣表现得算得上温和有礼,可油女志乃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弹。   本以为让油女志乃来探查溪镇的情况最为稳妥,没想到用寄坏虫侦查都会被发现!   “是查克拉。一种由精神能量和身体能量混合产生的特殊能量。”油女志乃沙哑着声音回答,试图用对话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奇怪的名字。”将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起脚,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油女志乃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将臣看道他的反应,似笑非笑:“看来,你真的知道我是谁。”   油女志乃的脸隐藏在宽大的立领和墨镜后,看不清表情:“僵尸之祖——将臣,谁不认识呢?”   “这里的人就不认识。”将臣笑着摇了摇头,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过,我不记得以前见过你这种存在。”   要是见过那就真的惊悚了。油女志乃强自镇定地回答:“僵尸,还是生得这般好看的僵尸。这天底下除了将臣,没有其他可能。”   这话让将臣挑起眉毛。他诞生千万年,不管是妖怪还是人,见到他大都是敬畏和恐惧,倒是很少有人会夸他生得好看。如今再次听见,心底倒真生出了几分感慨。   见将臣似乎暂时没有动手的打算,油女志乃吞了口唾沫,旁敲侧击地问道:“镇子里的其他人呢?”   “吃了。”将臣的回答相当言简意赅。   这个答案一点也不出乎马良辰的意料。   “那些僵尸也是?”他大着胆子接着试探。如果能弄清楚镇子里的僵尸是被将臣当成补药吃了,还是被派出去了,就能推断出这位僵尸之祖目前恢复了多少实力。   不过,将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戏谑道:“你是专门为我而来的。”   顶级大妖那如海啸一般的压迫感呼啸而来,油女志乃感觉身体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可以这么说。几万人的大镇一夜之间变成死城,上面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将臣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这个世界只有普通人。你所谓的查克拉,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拥有的能力?”   一边说着,将臣又往前走了一步。   油女志乃呼吸一窒,太近了!   他本能往后退,原本就“活了”的空间,此时像是被冻结成了实心的生铁,将他锁死在原地,连一根寒毛都无法动弹。   将臣不想放他走。   他明显是想留住这缕神识,可一旦神识落他手里,本体就是瓮中之鳖!   “来,同我说说,这个几乎没有灵气的世界,如今到底有些什么样的奇人。”将臣的笑容依旧温和儒雅。   可油女志乃可不敢真当他温和,更不可能说自己来自于掌策人身边。说出来,那等于自寻死路!   现在小命在对方手里,油女志乃不得不乖乖回答:“这个世界的奇人,他们……”   就在这时,油女志乃身体里的神识发出一丝细微的波动,将臣眼睛一眯,五指瞬间朝着油女志乃的头抓去!   “嗯?想跑?”   这一掌瞬间将周围的时空彻底封死,压实。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油女志乃好似被暂停了似的,再也不动了,他呆滞地伫立在那里,就连体内的寄坏虫也就此失去了活性。   就好像……木偶已经没有了灵魂。   这具躯壳中的神识……消失了。   将臣愣了一会儿,没想到竟真让这小家伙跑了。   “这是……蝉脱术?”   他眯起眼睛,嘴角下撇,“滑头。”   这个世界竟然也有蝉脱术,看来……这里也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时再看这个马甲,失去了灵动,只剩下少量灵力。他索然无味地挥了挥衣袖,一股力量狂涌而出,瞬间将那具停在原地的呆滞马甲彻底碾成了飞灰,随风飘散在夜雾之中。   “别让我抓到你。”   *   远在千里之外的溶洞之中。   天天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在距离她斜下方不到五步远的转角处,两个腰间跨刀、正抱着膀子昏昏欲睡的守卫,正靠在石壁上打着呼噜。   这正好给了天天机会,她目光一凝,身形如同一只燕子般飞快掠出,快准狠的瞬间放倒这两人。   解决完守卫,天天整个人好似遭了大难一样,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不久前,马良辰收到了自己神识的求救,最生草的是好像还被对方发现了。   “还好将臣自视甚高,没把我这个小虫子放眼里。”正式因为将臣的轻视,才给了她操作的空间。   分出的神识在将臣的眼皮子底下,一点小动作都不能做,所以只能由她远程,趁着将臣分散注意力的时候启动蝉脱术。   还好她之前给马甲也配上了蝉脱术,不然她今天真得丢了半条命。   不过蜀中这次真的麻烦了,将臣要利用凡人疗伤……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更麻烦的是,她好像在将臣那里挂上了号,下次要是运气不好碰上,她可能就真跑不了了。   “不管怎么样,这个消息先传给诸葛正我,蜀中的人是安排还是转移让皇帝决定去。”她就不操那份心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她现在可对付不了将臣,碰上就是送人头的份,刚刚那个照面还差点儿被嘎。   ……她还是太弱了。 第67章   神侯府,诸葛正我书房,气氛凝重。   诸葛正我紧锁着眉头,他刚从哆啦A梦口中得知,蜀中溪镇已经被将臣占领,成了一座生机断绝的空城。   将臣,这个只存在于远古神话中的名字,竟然真实地出现在蜀中的一座边陲小镇。   坐在轮椅上的无情面色苍白,眼神锐利如刀。他看着哆啦A梦,声音清冷:“哆啦A梦阁下,你是说,‘昆仑’目前没有能够对抗将臣的成员?”   哆啦A梦此时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有些颓然地抓了抓脑袋,圆圆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挫败:“是的,将臣是僵尸之祖,能和它对上的要么还没联系上,要么被其他事情缠身,无法支援,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来。将臣出现在蜀中溪镇的消息,是之前我们派去查探的一位成员临死前传回来的。”   “他现在……人已经没了。”   诸葛正我无意识地攥紧拳头,“哪吒三太子也来不了?”   哆啦A梦摇头:“来不了。”   其实是他的蓝条就算全用上,也就能使用完整版的哪吒一百多秒。对方能一眼看出油女志乃是个傀儡,那大概率也能看出哪吒马甲是个西贝货。两分钟能让哪吒搞定受伤的将臣吗?   他相信哪吒能赢,但两分钟绝对不够。哪吒的实力也不足以碾压将臣——那毕竟是金刚不坏、万法难侵、不死不灭的僵尸之祖。   ‘阿笔,以前的掌策人到底是怎么把将臣抓进山海策的啊?’哆啦A梦忍不住吐槽。   神笔:‘有没有可能,我们当年是群殴?’   哆啦A梦:……   OK,fine.   好吧,现在终究是它火力不足的问题。它要是能带着天庭三大反骨仔一起上,估计将臣也得栽。   哆啦A梦顿了顿:“将臣的事我已经告知掌策人了,她正在努力想办法,但短时间内恐怕很难解决。在有可以处理将臣的人出现之前,只能拖。”   可在将臣手底下拖时间,哪有那么容易。诸葛正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走到窗前,“既然‘昆仑’暂时无法出手,那我们就必须用凡人的方式,在这场浩劫中为百姓争得一线生机。”   无情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溪镇数万百姓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消失……若将臣继续散播尸毒,后果不堪设想。世叔,我们是否要立刻上奏陛下,下令蜀中百姓大举迁移?”   诸葛正我摇了摇头:“大举迁移,谈何容易?那是数百万百姓,拖家带口,让他们抛弃田产家园,他们未必愿意。更何况,朝廷要如何安置这数百万难民?粮草、住所、治安……稍有不慎,不等僵尸杀到,朝廷自己就先乱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最关键的是,哆啦A梦小友,僵尸只能靠两条腿行走,除非有飞僵出现。但将臣不同,你说他是尸祖,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即便我们迁走了百姓,他若是一怒之下离开蜀中,去往人口更稠密的江南大邑,甚至是京城……那我们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哆啦A梦才开口:“根据我们的了解,将臣虽然可以飞行,但他更喜欢留在尸气浓郁的地方。他现在主要是需要大量人类来疗伤,所以如非必要,他应该不会到处乱跑。”   他看着诸葛正我和无情,认真地建议:“所以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拖延时间。”   无情思考着哆啦A梦的情报,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一个大胆的方案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型。   “师父,我有一个想法。”无情低声道,“既然不能大举迁移,那我们就把百姓‘藏’起来。”   诸葛正我看过来:“哦?如何藏?”   “其一,传令蜀中各府县,组织百姓,不许聚集在城镇,以家庭为单位,各自进入深山密林。山中地形复杂,地域空旷,气味不容易散播,僵尸寻找分散的凡人效率很低。只要大家分开,将臣想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血食就会很难。”   “其二,针对可能出现的零散行尸,以及防止将臣离开蜀中去往其他大城市,我们应当在全国范围内发文,训练百姓躲藏。行尸寻找猎物,除了视觉,更多的是靠嗅觉。哆啦A梦的情报上说,僵尸嗅觉灵敏。那么,我们可以让百姓躲入自家的地窖,并用粪便、污水等脏污之物堵住出口,遮掩自身的气味,避免被将臣或低阶僵尸闻到。”   无情一口气说完,眼神清亮:“虽然这个办法有损朝廷颜面,百姓也会受苦,但相比丢掉性命甚至变成怪物,这已经是目前代价最小以及最可行的办法了。可以尽可能拖延时间,等‘昆仑’真正可以处理此时的人到来。”   “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顺便训练白星遇到妖怪如何逃生,即便将臣不出现,这样的演练也可以让百姓在遇到其他妖怪的时候知道该如何逃走!”   诸葛正我听完,沉思良久。他知道这个方案一旦实施,会在全国引起多大的震动,更知道自己在朝堂上将面临何等压力。   “此计虽险,却不失为一条生机。”诸葛正我最终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这就进宫,面见陛下。”   就在他准备动身时,又想起什么,“小友,那将臣当真不会忽然想来京城?”   哆啦A梦没有打包票:“这个我也不确定。”   “那……可否请‘昆仑’派人入宫保护陛下?”诸葛正我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紧张。那毕竟是皇帝,是一国的根基。   哆啦A梦摊了摊圆圆的手,有些无奈:“实话实说,诸葛大人,如果将臣真的要来,哪怕我们现在把整个‘昆仑’最能打的成员都堆在皇帝身边,最后也只是早死和晚死的问题。他的实力,以我们现在的手段,真的防不住。”   诸葛正我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但他毕竟是诸葛正我。他很快压下了心头的焦虑,转过身对哆啦A梦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也就不再强求。不过这一次,我需要哆啦A梦阁下帮我一个忙。”   诸葛正我进宫了,身边带着一个小孩。   深棕色的长发,三四岁的年纪,耳朵上戴着一个大大的五芒星耳环,跟在诸葛正我身后。   正是麻仓好。   诸葛正我请哆啦A梦帮的忙,是想让一位‘昆仑’强者跟着进宫,方便撑场面。   没想到最后请来的是麻仓好。   诸葛正我头更大了,生怕一会儿朝堂上那群老东西惹了麻仓好不高兴,他在宫里大开杀戒。   但他也清楚,麻仓好的确是展示‘昆仑’力量的最佳选择。   诸葛正我忍不住看向身后看似在走路、实则是在飘的麻仓好:“小公子,不如老夫抱着你走吧?”   这么飘着容易吓着人。   麻仓好笑眯眯地看向他:“放心好了,吓不到人。”   诸葛正我:……   他有些牙酸,这孩子还真能看见人心里的所想啊?   “是的哦~”   诸葛正我:…………   不敢想,不敢想了!   “放心好了,我不会对你出手的。加入‘昆仑’之后,我的脾气已经好很多了。你可以大胆地想,你心里想的话,还不至于让我大开杀戒。”麻仓好轻描淡写地说着可怕的话。   诸葛正我:………………   那就是说,要是有人心里想了过分的事,他就有可能会大开杀戒?   “大概吧,谁知道呢~”麻仓好笑眯眯地耸耸肩。   诸葛正我只想说:别笑了,老夫害怕。   麻仓好似乎觉得吓唬老年人挺有趣,笑得更开心了。   诸葛正我的脸更苦了。   “陛下他心性尚幼,若是得罪了小公子,还请小公子不要和他计较。”   麻仓好点点头:“只要他不是人渣,我就不和他计较。”   诸葛正我:……   幸好,幸好,小皇帝不是人渣。   太监通传之后,小皇帝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诸葛正我身后那个孩子。   不是因为他站在诸葛正我身后多显眼,而是因为那孩子太奇怪了,三四岁的模样,深棕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耳朵上挂着一个大大的五芒星耳环,看起来沉甸甸的。更怪的是,他的脚好像没沾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微微浮在半空中。   小皇帝早就从诸葛正我那里听说过麻仓好的存在,知道他的危险性,但此时也还是忍不住好奇多看了两眼。   麻仓好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不躲,反而朝他笑了一下。   小皇帝愣了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那笑容明明挺可爱的,但他心里却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不过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快得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得知蜀中之事,皇帝大怒,“溪镇县令干什么吃的!整个镇子的人都没了朕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其实这是常态,毕竟地方官员想要升迁就得看政绩,若是出了事不下大牢就算好的了,哪儿还有机会升迁?所以遇到大事小事都是先藏,能解决解决,不能解决就拖,拖到再也瞒不住为止。   谁知道这事情发展变化会那么快,等他想要求助的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重大,皇帝知道不能再拖,便立刻召朝中重臣入殿。 第68章   宣德殿。   夜已深,殿内却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整个人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   龙椅下方,站着此时大宋朝廷最有权势的大臣们。   站在首位的正是首辅蔡京。他此时一身正装,面色红润,嘴角挂着一抹矜持而不屑的笑容。在他身后,跟着一众蔡派的大臣,个个眼神不善地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诸葛正我。   而在诸葛正我的身边,静静地站着穿着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孩子。他那粉雕玉琢的模样在庄严的大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一早就引起了所有大臣的注意。但碍于皇帝在场,暂时没人开口发问。   “陛下,您说有危及大宋安全的大事。现在人都到齐了,不知那危及大宋根基的大事是什么?”为首的蔡京率先开口问道。   小皇帝揉了揉太阳穴,“诸葛爱卿,你来说。”   诸葛正我不卑不亢地朝皇帝行了一个礼,才对着蔡京等人开口道:“蜀中最近出现了一个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凶物——僵尸之祖,将臣。他拥有操控行尸、传播尸毒的能力。目前我已经确认,蜀中溪镇数万百姓在短短半月之内,已经尽数感染尸毒,沦为僵尸。”   此话一出,宣德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大臣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从震惊,到怀疑,再到如同看疯子一样的荒谬。   “哈哈哈哈……”蔡京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他转过身,看着诸葛正我,眼神里满是嘲弄:“诸葛大人,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将臣?那是神话传说里骗小孩的故事吧!你竟然堂而皇之拿到宣德殿上来欺骗陛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名蔡派大臣也跟着附和:“蔡阁老所言极是。诸葛大人,这天底下哪有什么吃人的僵尸?若是有,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攻打京城?偏要躲在蜀中那种山旮旯里?你编造出来这样拙劣谎言,到底为何!”   诸葛正我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局。   皇帝也扶额,那些妖怪怎么就不去找这群老东西的麻烦?   诸葛正我提高声音:“诸位大臣若是不信,可以回忆一下前些日子出现在宫里的犼!你们难道忘了犼带来的威胁了吗?忘了死在犼手里的那八百禁军了吗?若非有‘昆仑’帮忙,诸位可以想一想,现在会是怎样的情景!”   诸葛正我的这句话,如同一记闷雷,让蔡京等人变了脸色。   那八百禁军的惨状,是他们亲眼目睹过后,此生都不想再回忆的噩梦。   但他们并没有亲眼见到犼屠戮禁军的场面,那犼对他们也没有兴趣,只守着皇帝。说实话,他们其实感受到的威胁不多,也不觉得犼有多恐怖。   “既然犼可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将臣为何不会真实存在?”   蔡京的目光沉了下来,他冷哼一声,“那怪物叫做犼也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那犼是不是真的叫犼。”   小皇帝瞥了蔡京一眼,“怎么?蔡首辅是觉得,朕也在说谎?”   蔡京表情一僵,连忙行礼:“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小皇帝缓缓坐直身体,“是觉得朕那么愚蠢,会被假消息欺骗?还是单纯不把朕放在眼里?”   小皇帝冷冷看着蔡京,他知道蔡京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但他不信蔡京真敢把这种大不敬的话说出来。   “臣不敢!”蔡京立刻低头,在小皇帝和诸葛正我看不到的地方,蔡京的眼里泛着冷意。   “倘若诸葛大人得到的消息是真的,朝廷是否需要派出军队前去绞杀?倘若需要……这军费恐怕很难……”蔡京故作为难。   军队哪是那么容易调用的?光是军费就是一大笔开销,只要户部一哭穷,最后也差不多就是不了了之。   “军队解决不了问题。”诸葛正我打断了蔡京。说到这个,他的情绪更压抑了一些,“将臣一人为军,别说军队,如今就连‘昆仑’都拿它没有办法。”   ‘昆仑’,又是‘昆仑’。   这些天,他们已经数次听到这个组织了。几人忍不住看向诸葛正我身边的小孩,那孩子的模样,和他们听说的那个‘昆仑’的危险份子,实在相似。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荒谬和嘲讽的意味。   蔡京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那诸葛大人有何高见?”   诸葛正我瞥他一眼,他准备好的方案已经提前告诉过皇帝,皇帝没有什么反对意见。这些方案的最大阻力,其实是这些文官。   这才是为什么大半夜皇帝要把他们召进宫的原因。   “以我们和‘昆仑’的能力,目前无法直接对抗将臣,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   诸葛正我的声音沉稳,将之前与无情和哆啦A梦讨论出来的结果一一讲述给众人。   话音一落,整个宣德殿又炸了锅。   比刚才还要激烈的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蔡京怒不可遏,指着诸葛正我的鼻子大骂,“你让陛下下旨,叫百姓进山当野人?你让全国百姓,包括京城百姓和当朝大吏,把屎尿泼在自家大门上,像老鼠一样躲在地窖里?!”   “你当所有人都同你一般无事可做,可以闲在家中?你当所有人都同你一般可以无视礼教?!”   他转过身,朝小皇帝深深一揖,声音颤抖,仿佛十分愤怒:“陛下!此计不仅荒谬离奇,更是在公然羞辱我大宋朝廷!若是传出去,天下百姓要如何看待陛下?周边列国要如何看待我大宋?!这是在公然践踏我大宋的纲常礼教!”   另一位大臣也跟着大吼:“诸葛正我!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意味着什么?!百姓进山,田产谁来耕种?税收从何而来?组织百万人进山,还要训练百姓,需要耗费多少粮草和人力?!这是一场劳民伤财的无知闹剧!你是想让我大宋江山,毁在这些屎尿和所谓的神话故事里吗?!”   他的话,得到了绝大多数大臣的赞同。劳民伤财,践踏礼教,这是一个任何皇帝都无法接受的罪名。   他们表面上是在说诸葛正我,实际上这些话是说给皇帝听。他们很清楚,皇帝的意思才是重点,如果不是皇帝同意了诸葛正我的意见,又怎么会大半夜急召他们进宫?   诸葛正我早知道这群人会反对,所以也不意外。   龙椅上的小皇帝脸色更沉,“你们的意思是,比起这些来,百姓的命就不重要了,可以放任他们去死,是这个意思吗?”   此话一出,众人哑然,“臣等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就是这个意思。”小皇帝冷冷道。   蔡京脸色也很难看,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此事乃诸葛正我一人所言!根本不知真假!便是我们颁下政令,老百姓也不见得会信啊!”   小皇帝却说:“如果是假的,自然更好,可既然有危险,那就必须提前做准备。这样就算最后发现将臣根本不存在,朝廷丢了脸面,也总比做什么都不做,眼看着老百姓去死来得好!”   小皇帝此话一出,引来了麻仓好的目光。   蔡京恨铁不成钢,“陛下!这明显就是诸葛正我没事找事,搞出来的一场闹剧!您为何要跟着他胡闹呢!什么将臣,什么尸毒!什么半个月就能让一座城镇消失……您听听这合理吗?”   “陛下!请恕臣等不能跟着您胡闹!”蔡京深深躬身拱手。   他身后之人也跟着躬身,“请恕臣等不能跟着您胡闹!”   小皇帝拍案而起,“你们——!”   “我听说过一句话。”就在小皇帝准备发火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你们弱小、无知、傲慢都占全了。”   众人看向那个一直坐在诸葛正我身后椅子上,始终没说话的小孩。他正带笑看着蔡京等人,眼神戏谑,不像个孩子。   “这孩子……是谁带来的?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户部尚书看了一眼旁边沉着脸不说话的蔡京,率先开口。   麻仓好笑眯眯的看向诸葛正我和小皇帝,“要不然算了吧,反正这件事你们管不管都意义不大。成了,也就多活下一些人来而已。”   “其实我一开始就不建议掌策人管你们的事。你们这里早已进入末法时代,妖怪们在这里,没有足够的灵力,它们就没法突破离开。这里就是一个完美的天然牢笼,只要这些妖怪不到处跑,放哪里不是放?”   “反正……”麻仓好看向蔡京等人,“这个世界里都是他们这样的玩意儿。”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不可谓不高,让诸葛正我都有一瞬间宕机,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真是无聊,又看了一场老剧目。”麻仓好从椅子上跳下来。   蔡京自从有了官身,何曾遭受过这样的羞辱?他忍不住指着麻仓好怒道:“你——!哪里来的无耻小儿!”   “没你无耻。”麻仓好瞥了一眼他指着自己的手指,“毕竟我可没做结党营私,构陷同袍,盘剥百姓,动摇国本的事。”   蔡京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就感觉自己的手指莫名灼热疼痛。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指,只见他指向麻仓好的那根食指,指尖凭空出现一缕火苗,不过转瞬,那缕火苗就包裹住整根手指燃烧起来。   蔡京发出一声惨叫,想要扑灭手指上的火焰,慌乱之中却不知该如何扑灭。“帮我!帮帮我!水!给我水!灭火啊!”   所有人都呆愣愣的看着他手指上的火焰,只要他靠近就慌忙往后退去,生怕沾上火焰。   小皇帝和诸葛正我先是一愣,随后瞳孔骤缩,下意识看向麻仓好。   麻仓好依旧笑眯眯的,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冲他们俩笑了笑。   小皇帝:……   诸葛正我:……   两人喉结动了动,不敢说话。   诸葛正我闭了闭眼,果然还是动手了,他该庆幸麻仓好只是烧了蔡京一根手指,而不是把他整个人都烧了吗?   “水!快给蔡首富水!”诸葛正我赶紧开口,让周围看呆了的内侍赶紧用茶水为蔡京灭火。   几个侍女手忙脚乱的拿起茶壶朝着蔡京手上浇去。   可是没用,那火别说熄灭,就连变弱的迹象都没有。   水壶里的水都倒完了,火还是没有熄灭的意思。   不过片刻,他的一整根手指竟然生生被烧坏,掉落在地上。   可火还没有停,正顺着蔡京食指的指根继续往下缓慢烧去…… 第69章   宣德殿内。   那朵橘色的火焰正缠绕着蔡京断裂的指根,发出细微的“劈啪”声,像是一条贪婪的火蛇,继续舔舐着他的血肉。   然而,让在场官员感到恐惧的,不是蔡京的惨嚎,而是那个不过三、四岁大小的孩子身后扭曲着出现的怪物。   一个巨大的、由赤红色烈焰凝聚而成的灵体,缓缓在半空中浮现。那双仿佛流淌着岩浆的巨大眼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内所有的人。   那是火灵。   直到这一刻,大殿里的一品大员们才如梦初醒,瞪圆了眼睛,颤抖着盯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孩童。   现在,他们终于确定。   这个小孩……就是诸葛正我之前所说的那个,纵容猫鬼杀了方应看的‘昆仑’危险份子——麻仓好!   这个结论给众人带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他们喉头动了动,后悔刚刚没有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竟然敢在这样的怪物面前冒头……   他们忍不住看向诸葛正我。   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看着老老实实,竟然敢把这个不讲规矩的活阎王领进金銮殿,带到天子面前!   这小怪物一言不合就敢对首辅蔡京动手,要是一个不高兴,是不是还能把他们全部都烧了?   就在他们进行脑内风暴的时候,蔡京已经疼得冷汗直冒。他这么大年纪,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他大喊着:“灭火……快来人快把火灭掉!”   蔡京抓着自己的手腕,华丽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毕竟权倾朝野大半辈子,哪怕此刻痛得五官移位,也要保持形象,他冲着麻仓好咆哮:“你这妖孽!若是老夫有个三长两短,大宋的百万大军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麻仓好盘腿坐到火灵掌心,单手托着腮,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懒得理会蔡京的威胁,只是歪了歪头:“我只是在好心帮你提升一下教养。用手指着别人,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难道你的长辈没有教过你吗?”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还在尝试让火焰熄灭的蔡京,落在诸葛正我和小皇帝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   “凡人的事情总是这么麻烦。”麻仓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巴,“他应该就是你们推行那个什么逃生方案的最大阻碍吧?既然是阻碍,直接杀了他不就好了?只要他死了,剩下的人自然就会乖乖听话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大殿内炸响。   龙椅上的小皇帝双手死死抠在扶手上,指甲几乎要崩裂,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杀了蔡京?   是的,他早就想让这个老东西死了。   这个老东西结党营私、把持朝政,他便是想要改革,想要做点什么,往往还没开始就已经被蔡京带着他的那群党羽按死胎腹。   便是他强制要求去做,这些老东西也总能阳奉阴违,把他要求的变成另一种结果。   这些年他早就已经明白,跟蔡京作对,只会把自己的名声搞得越来越臭。   所以他开始沉迷于在西苑玩乐,一方面降低蔡京的警惕,一方面寻找破局之法。   现在麻仓好说要杀了蔡京!   这对他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一直以来他能信任的人就很少,可如果借着‘昆仑’的手除掉这颗毒瘤,只要他操作得当,他就能抢回一部分大权!   可蔡京要是真死了,带来的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蔡京把持朝政已久,若是他死了,短时间内,大盛朝的政务运转必定会陷入瘫痪。尤其是在僵尸危机即将爆发的节骨眼上,朝廷中枢若是乱了,下面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不好,下面就都会乱起来。   诸葛正我站在一旁,眼底的神色同样晦暗不明。   君臣二人都在天人交战,谁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阻止。   闻言,惊慌愤怒的蔡京大吼:“你敢!”   麻仓好琉璃似的的眼睛看向蔡京,那双眼睛让蔡京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像是在回应蔡京那句话,伸出小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一拢,悬浮在半空的火灵发出一声低鸣。   “轰!”   蔡京手上的那朵橙色火焰瞬间暴涨。原本只烧到指根的火苗,犹如浇上了滚烫的热油,瞬间吞没了他的整个手掌,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小臂的经脉快速向上蔓延!   那种仿佛连灵魂都在被灼烧的痛苦,让蔡京产生一种极端的恐惧和愤怒。   “你这无视天理伦常的邪魔!”蔡京痛苦地嘶吼着,用仅剩的左手拍打已经烧到胳膊的火焰,朝着麻仓好冲去,“老夫乃是大宋的当朝首辅!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么做会遭天谴的!”   听着这番威胁,麻仓好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悦耳,落在大臣们的耳朵里却让他们觉得惊悚。   “遭天谴?”   麻仓好朝着蔡京一挥手,蔡京便如炮弹一般砸向宣德殿的墙上,砸得整个宣德殿都震颤了一瞬。   “啊!朕的墙!”小皇帝下意识尖叫出声,然后又一脸肉痛的捂住自己的嘴。   麻仓好一顿,瞥了一眼小皇帝。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我觉得杀你不会遭天谴,可能还会得到功德。虽然我不需要那玩意儿。”   闻言蔡京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这不就是在说他早就该死了吗?   伴随着麻仓好的话音落下,火焰的蔓延速度骤然加快。   皮肉焦糊的烤肉味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那火苗已经烧穿了蔡京的右臂,森白的骨骼在橘色的火焰中迅速碳化变黑,火舌毫不留情地舔舐向他的肩膀!   直到这一刻,看着那不断逼近脖颈的死亡之火,蔡京才终于如梦初醒。   他引以为傲的权势,可以颠倒黑白的口才,甚至是他那掌控生杀大权的地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生死面前,其实都不值一提。   蔡京涕泪横流,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龙椅的方向爬去。   “陛下!救臣!陛下救命啊!”   “停下来!快让这些火停下来!不要再烧了!不能再烧了!”   他在光洁的金砖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焦黑痕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快叫禁军!叫殿前侍卫!把这个妖孽杀了!护驾!护驾啊!”   宣德殿如此大的动静,外面的禁军早就准备着冲进来,只是殿内一直没人唤他们,才一直守在门口。此时听到蔡京的声音,立刻闯入殿内,却被小皇帝喝止,“别动!”   “站在那儿别进来!”要是真让禁军冲进来对麻仓好动手了,这里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小皇帝忍不住看向麻仓好。麻仓好可以凭空点火,这里可没人有那个本事防御!   禁军看着殿内那个身上着火,在地上爬行的人,甚至都没认出来,那就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蔡首辅。   他们看看站在龙椅前的皇帝,挡在皇帝前的诸葛正我,又看看躲在一边,颇有些战战兢兢的六部尚书,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不明白皇帝为何有这样的指令,也不明白火从哪里来,更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恐惧,直到他们看到殿内那个巨大的红色人形怪物。   眼看没有一个人救他,蔡京眼底的期望终于崩塌,他不再呼救,而是朝着麻仓好爬过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我发誓……我发誓我一定好好提升教养,再也不用手指着您了!那个救人方案我一定好好执行!我亲自去督办!户部的银子我让他们全拨出来!求求您,神仙……饶我一条狗命吧!”   尊严、面子、首辅的体面,在死亡面前都不算什么。   诸葛正我看着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蔡京,心情复杂。这个时候蔡京若是真成了灰,推行方案也不一定就会变得容易,反而如果蔡京真的能全力推进,反而进展会更快。   等他把事办完了再杀也不迟。   “阁下……”诸葛正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迈出半步,试图开口提议。   他才刚刚吐出两个字,麻仓好便微微偏头,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轻飘飘地扫了过来。   只是一眼,便让诸葛正我僵在原地,将原本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麻仓好的那一眼里带着笑,看起来温温和和,可他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便是他一句话都没说,也让诸葛正我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麻仓好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跳跃着蔡京身上燃烧的火焰。   “呃啊啊啊啊——”   宣德殿内,一个敢说话的都没有,他们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蔡京痛苦的嘶吼响彻整个大殿,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大盛朝地位最高的这群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曾权倾朝野的首辅蔡京,在这橘红的火光中,挣扎、扭曲、蜷缩,最终化作了一堆散发着刺鼻焦味的黑色灰烬。   一阵夜风穿过大殿敞开的门扉,将那堆骨灰吹得在殿内盘旋,好像蔡京灵魂在发出最后的声音。   死寂。   蔡京燃烧的余温还在,可所有人都觉得一阵阵发冷。   像是有一把燃烧着火焰的刀子,悬在了每一个人的脖颈上。   麻仓好。   这个叫麻仓好的“孩子”,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限制他,他也不会遵守任何规则。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可以简简单单说出毁灭人类的“小孩”,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麻仓好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灰尘的小手,笑眯眯地看着剩下那群抖如筛糠的大臣。   “好了,最大的绊脚石已经清理干净了。”他声音轻快,仿佛刚才玩了一个有趣的游戏,“那么,各位是准备好好执行计划呢,还是打算去陪刚才那家伙?”   没有人说话。   唯有一个方脸,满脸皱纹,满脸正气的老御史,双腿还在颤抖,却还是一步一步踏出。   他颤巍巍地指着麻仓好,嘴唇哆嗦着:“你……你这妖魔!竟敢当着天子的面虐.杀当朝首辅!我等就算是死,也绝不受你这妖孽的威胁!朝廷自有法度……”   他还要继续长篇大论地说教,麻仓好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觉得十分无趣,转头看向脸色有些白的小皇帝,随口道:“你们人类朝廷的官员,脑子真的不太好使,还不听话。既然这些旧的不听话,那就换一批愿意听话的上来干活吧。”   小皇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麻仓好继续微笑着说:“大换血的确会有一些阵痛和排异反应。但新换上的血,总比那些又脏又臭的坏血来得有生命力,你说对不对?”   说着,麻仓好缓缓抬起右手。他身后的火灵跟着他一起抬起右手,大殿内的温度再次疯狂攀升。   眼见火星子已经在几位大臣面前凝结。   那些不敢说话的老臣们再也顾不得什么坚持,一个比一个急着开口。   “我们照办!我们立刻去办!”   “臣等一定竭尽全力推行躲避之法!若有半点怠慢,天打雷劈!”   “求神仙息怒啊!”   唯有那个老御史垮着脸没说话。   麻仓好看着他们的反应,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一丝无趣。   他收回了手,空气中的火星子也跟着消失。   就在众人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   “啪。”   麻仓好的手指轻轻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人群中,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身上毫无征兆地窜起了两道橘红色火焰!   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眨眼间化作了两堆黑灰!   他们旁边的官员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开,尿骚味瞬间在朝堂上弥漫开来。老御史呆呆看着两团黑灰,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为什么……他们明明已经答应了……”小皇帝死死抓着龙椅,声音颤抖,却还是开口问。   麻仓好眼皮都没抬,“如果你想要留点儿人跟你玩阳奉阴违那一套,或者打算跟你打舆论战作对的话,下次早点说,我给你留着。”   小皇帝瞳孔一缩,他记得诸葛正我曾告诉他,麻仓好有一个能力,可以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难道刚刚那两人……   麻仓好笑眯眯的看着他,“没错哦,看来你也不是很笨嘛。”   小皇帝:……   “谢谢。”   麻仓好和小皇帝最后这两句对话,让其他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解决完这些事,麻仓好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白色斗篷,看向还僵立在原地的诸葛正我:“我的忙已经帮完了。接下来的琐事,你们自己解决。”   他打了个哈欠,“如果后期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阳奉阴违不听话,随时联系‘昆仑’。我随时乐意来这里,放一场漂亮的大火。”   说完这些,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在场众人,才拿出任意门离开。   麻仓好走了,可是宣德殿里依旧没有人开口说话。   他们忍不住看向地上那三堆黑色灰烬,却又不敢认真看。   所有人都没动,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腿软,动不了。   小皇帝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后背的龙袍已经被冷汗湿透。诸葛正我闭上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所有人的心情都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敬畏以及劫后余生的喜悦交织在一起。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从今夜起,关于蜀中躲避僵尸的政令,将在大盛的疆域内畅通无阻,不再有任何人敢提出半个异议。   便是有,也会被他们先一步按死。   别人想死没关系,但不要连累他们!   *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   天天终于见到了横公鱼。 第70章   幽暗潮湿的地下溶洞深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腥甜的香味,以及一缕淡淡的死气。   水潭边的一处乱石洼地里,横公鱼一家四口正相互依偎在一起。   其中体型最小的那条幼鱼,无力地躺在冰冷的石头上。它身上细密的鳞片被人拔去大半,裸露的血肉因为恢复能力不济,外加持续的毒打,始终不见好转,已经发黑溃烂。   幼鱼的腮盖微弱地翕动着,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雌鱼紧紧抱着幼鱼,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大横公鱼呆滞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又看了看满身鞭痕的妻子,浑浊的眼球里逐渐被绝望填满。   自从它们被抓到起,就一直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穴里。   它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会不会有变好的一天。   也许等它的血肉被剃光,就轮到它的妻子,然后它的孩子,甚至它孩子的孩子。   如果活着只能沦为这些人类取之不尽的血肉药库,每天都要承受肉身和精神的折磨,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那还有坚持下去的必要吗?   大横公鱼看向自己的孩子。   它的孩子还那么小,它一想到自己的孩子会因为它的错误,一辈子被困在这样的痛苦中无法解脱,就心痛难当。与其让它们一辈子遭受痛苦,还不如早早解脱!   它看向自己的妻子,它的妻子瞬间明白了它心中所想,眼中露出不可置信,下意识护住年幼的孩子们,却又在数息之后痛哭出声。   它紧紧抱住两个孩子,没有出言反对。   见状,大横公鱼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随后举起一块锋利的石刃,那是它原本藏起来想要像人类反抗的武器,如今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妻儿的咽喉割去!   等送走了妻儿,它就立刻去陪它们!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一处阴暗的甬道射出。   “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声,一枚苦无精准地撞在石刃上,巨大的冲击力将石刃击得粉碎。   “呼……还好赶上了。”   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穿着红白相间短衫的少女轻巧地从甬道中跃出,落在横公鱼一家面前。   天天松了口气。   这群横公鱼还真的是山海策说的一样脆弱……要是她刚才在通道里多耽搁半刻钟,这四条蠢鱼今天就得全噶在这里!   横公鱼一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哆嗦,缩成一团。   天天收起苦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受掌策人所托,来带你们回山海策的。”   听到“山海策”三个字,这四条鱼愣住了。   下一秒,这四条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横公鱼,眼底迸发出亮光,不顾身上的伤口和锁链,齐齐朝她扑过来,一个接一个的抱住她的大腿,激动的尾巴拍起一阵阵水花,溅了她一头一脸。   “真的吗?!您真的是来抓我们回牢房的吗?”   “太好了!我们要回牢房!快把我们抓回去吧!”   天天满头黑线,嘴角抽搐。   她忍不住叉起腰,没好气地吐槽道:“喂喂喂,既然这么想念山海策,当初山海策破损的时候,你们跟着那群大妖瞎跑什么啊!”   两条大横公鱼被天天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立马认怂,连连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越狱了!”   “等等……越狱?"天天一愣,眼睛微微睁大:“谁告诉你们,你们是在山海策里坐牢的?”   除了那条昏迷的,剩下三条傻乎乎的横公鱼呆呆看着她,一脸茫然,“难道不是吗?”   天天终于明白这群蠢鱼当时为什么要跟着其他妖怪逃跑了,原来是以为自己在坐牢?!   她叹了口气,看着这群遍体鳞伤的笨鱼,无奈道:“其他妖怪在山海策的确是坐牢,但是你们情况比较特殊。”   “你们横公鱼一族的血肉,在人类眼里是能治百病的神药,偏偏自己又没有什么自保能力,在被收进山海策之前,你们被人类圈养已久,被洗脑洗的傻乎乎自愿献上血肉赴死。”   “山海策某任掌策人见你们浑浑噩噩被人类圈养供人食用,心生怜悯,于是破例将你们收容进山海策,免得你们继续受苦。”   “这件事你们自己竟然不知道?!”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横公鱼一家呆滞地看着天天,片刻过后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大哭。   “呜哇啊啊啊啊——”   “原来不是坐牢!是保护我们……”   “早知道是这样,打死我们也不出来啊!”   “我们死了好多同族……它们本来都不会死的……”   看着在地上哭得惨兮兮的横公鱼一家,天天有些无奈。   看来,要么是老一辈的横公鱼死得太早没把真相传下来,要么就是那位掌策人根本没想起来跟这群笨鱼解释,导致它们对山海策的认知都来源于其他妖怪,因此产生误会,才酿成今天这种惨剧。   “先别哭了,留点力气养伤吧,这条小横公鱼情况看起来有点不妙,我一会儿会让人来治疗它。你们先告诉我,其他横公鱼在哪儿,我尽快把它们一起救出来。”   天天没有时间同情它们,她得尽快收容更多妖怪,提升蓝条上限,提升修为。   大横公鱼抽噎着,指向旁边的一条岔路:“其他横公鱼都在里面,除了它们,里面还有好多人类,他们很凶……”   天天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微微眯起眼睛。   “你知道他们有几个人吗?”   大横公鱼迟疑了一下,“记不清了,但至少该有十来个吧,他们在这里留了人守着我们。”   说到这里,大横公鱼想起了什么,其实也有人守着他们,但他们在这里说了这么久的话,对方都没有出现,难道……   它猜的没错,天天来的时候,已经把外面守着的人都解决了,但都是逐个偷袭解决的。   里面有十多个人,不确定是不是聚在一起。   她虽然擅长暗杀,但是那些武林高手也不是吃素的,凭她一个人想要从一群人手里成功夺得钥匙,十有八.九会陷入苦战。   她不打这种成功率不满十成的仗,既然要救这群横公鱼,就不可避免会和这群人正面对上,那就换个能绝对碾压的马甲来。   “你们乖乖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救你们。”   说完天天隐入黑暗之中。   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拿出一个这段时间囤的马甲。   “决定是你了。”   通道另一头的一处宽敞石室里,十来个江湖客已经结束了对横公鱼的刑讯,正围着一堆篝火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在这个阴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守着一群潮湿的怪物,心情自然算不得好,也就只有像这样聚在一起喝酒吃肉的时候,他们才会觉得快活一些。   就在他们酒正酣之时,甬道里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这声音不疾不徐,听在耳朵里莫名让人有些烦躁。   穿着劲装的汉子有些不爽的回头:“老四你怎么又摸过来了?说了今日由你守夜,怎地还跑来,真让那群怪物跑了,堂主不剥了你的皮!”   漆黑的甬道中,没有任何回应。那清脆的脚步声没有停顿,缓缓朝着他们靠近。   劲装汉子还想说什么,旁边的斗笠男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不对。”   那的确是脚步声,可却不是他们熟悉的脚步声,那是木头落在地面的声音。   是木屐。   他们之中没有人穿木屐,老四也不穿。   “是谁?!”众人瞬间酒醒了一半,齐刷刷的站起身,手持兵器对准甬道方向。   脚步声的主人依旧没有回应,不紧不慢的越靠越近,直到他隐约的轮廓被火光照亮,众人猛抽一口冷气。   只见那阴影中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东瀛服饰的男人。他腰间别着一把武士刀,黑红相间的长发高高束起。   在幽幽火光中,他们勉强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令人看一眼便会做噩梦的脸庞,只因那张脸上,有六只眼睛。   那六只眼睛猩红如血,每一只眼白处都布满诡异的红色刻纹,占满了那张人脸。   “十二鬼月,上弦之壹,黑死牟。”   这群人身上属于人类的那种遇到天敌的基因被激活。   可是他们太久没有遇到天敌了,哪怕本能在催促他们快逃,他们也还是强自镇定的站在原地。他们作为强者的尊严,不允许他们逃跑。   黑死牟:“告诉我,你们当中有没有金风细雨楼的人。”   一听对方提到金风细雨楼,劲装汉子勉强克制住身体本能的战栗,“找金风细雨楼?那你可来晚了!那家伙已经死了!死的干干净净!”   黑死牟:“你们杀的。”   “是又如何?”劲装汉子哈哈大笑一声,表情因为克制恐惧而显得有些狰狞,“怎么,你是金风细雨楼派来的,想要替他报仇吗?”   黑死牟沉默片刻,“你们是……六分半堂。”   “原来你知道!既然知道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   劲装汉子双手紧紧握拳,还能看出颤抖的弧度,他声厉内荏,“金风细雨楼竟然早跟怪物搅到了一起!还好意思自诩正义,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嘛!”   他看向身后那十几人,“兄弟们,这怪物的眼睛一看就不是凡物,肯定值不少钱!咱们并肩子上,一起砍了它!换的钱大伙一起平分!”   可惜有人不买账,斗笠男冷哼一声,“你们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是仇敌,我们可不是,这家伙一看就不好对付,你别想拉我们下水。”   劲装汉子冷笑:“杀那个探子的时候,难道你们没有动手?既然都动手了,那就都是金风细雨楼的敌人,你们难道能躲掉?还不如一起动手干掉它,免得它逃回去通风报信!”   这话在理。   他们在为了利益对那探子动手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金风细雨楼的对立面。杀了金风细雨楼的人,难道他们能善罢甘休?   只是……说什么怕它逃走通风报信,这怪物根本半点没有想要逃走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让他们无法忽视的威胁,让他们忌惮之余,也下定决心要斩草除根。   他们人多,蚁多咬死象,对方就算再强,难不成还能对抗得了他们所有人吗?   众人的站姿微变,空气中的气息随之改变,带上了杀意。   黑死牟站在原地,六只眼睛里没有半点变化。   “既然你们先对我产生了杀意……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的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信息,以劲装汉子为首的几人动了。   黑死牟也动了。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宫。”   没有多余的动作,黑死牟的速度快到了人类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地步。   众人只看到一轮橙红色的新月在洞穴中闪过,空气中凭空生出无数布满细小残月刃的剑气,如同绞肉机一般,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   精钢打造的兵器在接触到橙红色剑气的瞬间,如同脱落的墙皮寸寸碎裂。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在半空中喷涌而出。   那几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上半身便在密集的剑气中被切成了无数碎块,夹杂着内脏的血雨哗啦啦地砸在地上。   死寂。   石室剩下的几人,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满地的碎肉,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牙齿磕碰在一起咯吱作响。   一息!才一息七八个人就化作了血肉碎片!   这还是人吗?!   不对,它本来就不是人,是怪物啊!   他们对付不了,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它根本,根本就是他们不可战胜的存在!根本就是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怪、怪物啊!”   剩下的人早已没有了与之面对面的勇气,本能转身连滚带爬地朝着与之相反的方向逃窜。   但他们哪里跑得过黑死牟?   他只是身形一闪,那几个背对着他逃走的人便被腰斩,下肢还在往前奔跑,上半身却被留在原地,看着下半身往前冲了几步,无力地落在地上,自己也重重滚落地面。   被腰斩的人不会瞬间死亡,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分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在极端的痛苦中哀嚎着衰亡。   整个石室,在短短两招之后,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黑死牟踩着满地鲜血,走到这些尸体面前,准确的找到了一串钥匙,他用剑尖一挑,血泊中的钥匙串就落在他手中。   “太弱了。”   “接下来,是海姜。” 第71章   马蹄声如闷雷般碾过官道,数十骑背插红翎的八百里加急快马冲出京城,朝着大盛各州府疾驰而去。   马上驮着的是一道由皇帝亲自盖下玉玺,内阁六部连夜签发的古怪政令。   政令的内容荒诞至极——要求全国各地大小城市,立刻组织百姓进行避灾演练。名义上避的是山洪地动,实则是避妖。   至于蜀中,更是离谱,要求当地百姓放下手头工作,全都进山避祸。   各地州府官员接到圣旨时,无不目瞪口呆。私下里骂声一片,只当当朝皇帝又在玩什么游戏,这一次玩到了整个大盛,就连内阁大臣也跟着发疯。   随政令一同到的,还有皇帝的死命令:凡阳奉阴违、推诿懈怠者,当地主官即刻摘去乌纱,就地问斩。   仅这一条命令,就让所有心有牢骚的官员压下所有不满。   哪怕心中有一万个不解,各地官员也只能捏着鼻子,强行命令百姓按照章程进行演练。   皇帝和神侯府都清楚,这种有悖常理的政令推行起来必定阻力重重,效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这已经是他们在现有力量下所能做到的极限。   *   神侯府内,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诸葛正我站在书房舆图前,目光钉在蜀中的位置上,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木质车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声。无情推着轮椅从门槛外缓缓滑入,冷血抱着长剑跟在后头一同进入。   “世叔。”无情双手交叠在膝上,苍白俊秀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蜀中局势凶险,地方官府恐怕镇不住那些盘根错节的乡绅和流氓。我与四师弟自请前往蜀中,亲自督办避险政令。”   说是怕地方镇不住,实则是他们无法就这样安心的待在京城,眼睁睁看着蜀中百姓被尸毒侵蚀。   诸葛正我背脊一僵,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心思最缜密,也最坚韧的大弟子,还有那个如狼王一样认准目标就绝不放弃的小弟子,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蜀中如今就是个鬼门关,连昆仑的高手都折在了里面。他这两个弟子在江湖上是一流高手,可在‘昆仑’和妖怪面前,与蚂蚁无甚区别。   一旦在那里遇到危险,就是九死一生。   可看着二人那双清冷坚定的眼眸,诸葛正我心中的挣扎,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叹。他走上前,宽厚的手掌落在无情肩上,看着两个心爱的弟子,声音有些沙哑:“去吧,去做你们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无情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崖余,我听闻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那一身沉疴,已被‘昆仑’治愈。你与你四师弟此次前去蜀中,务必保护好自己。等你全须全尾地从蜀中回来,世叔拼了这张老脸,也定会求‘昆仑’的高人治好你的腿。”   早在得知苏梦枕痊愈后,他就有意请‘昆仑’为无情治腿。可上一次哆啦A梦来时,带来了蜀中僵尸大患的消息,昆仑之人来去匆匆,他没来得及提出请求,也不适合在那个时候提出这个请求。   可现在,他却有些后悔了,若是无情的腿早些恢复,此去蜀中,生存的几率也会更大一些。   无情心口一酸,微微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波澜,轻声应道:“好。崖余遵命。”   *   朝廷政令逐级下达,犹如高高的海浪,将那股风雨欲来的气势推向每一个人。   远在江南的花家也不例外。   花家在朝中为官的子弟通过隐秘渠道探听到一些内幕,虽说内幕离奇,可他们花家也刚刚接触过离奇之事,因此更为重视。   便将蜀中尸毒散布的消息送回了老宅。   看着信中描述,才刚重获光明不久的花满楼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   花满楼心里翻江倒海,轻抚着巴达兽的手停在它脑袋上,忘记了动作。   经历过那么多的妖怪造成的灾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妖怪的恐怖。理智告诉他,他拥有巴达兽在身边,最该做的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爹娘,护住花家上下。可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全是蜀中那些手无寸铁,在绝望中被僵尸撕咬的无辜百姓。   他是如此幸运,失明二十年,还能重见光明;家人遇险,有‘昆仑’相救,可其他人呢?   他当真能视而不见,安理得地龟缩在江南的温柔乡里吗?   “想去就去吧,七童。”   一只温暖的手拍上他的肩膀。   花父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他眼中满是欣慰、骄傲、也是挣扎:“我花家的男儿,从来没有贪生怕死之辈。家中有爹在,你只管去蜀中,做你觉得对的事。”   花母站在门边,红着眼眶不停抹泪,却也点了点头,没有说出半个阻拦的字。   花满楼起身,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的父母,也跟着红了眼眶,双膝跪地,朝父母行了一个大礼。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花满楼去找了陆小凤:“陆小凤,我打算去蜀中,你如今是何打算?”   陆小凤放下酒壶,摸了摸胡子:“你如此问了,我本该跟你一起去,可我昨日收到西门吹雪的回信。万梅山庄那边,可能也遇到了妖怪,我打算去确认一下他的情况。我答应帮‘昆仑’搜寻妖怪的消息,‘昆仑’救了我们那么多次,我总该回报一二。”   花满楼嘴角上扬,他知道,陆小凤就是这样的人。   次日,两人在花家大门前互道珍重,一东一西,各自离去。   数日后。   蜀中,青石县。   灰蒙蒙的天压在人头顶上,空气闷得没有一丝风。   城南卖豆腐的王老汉挑着扁担,擦了擦额头上流下的汗水,刚走到县衙外,就被眼前的阵仗吓得退了半步。   县衙外挤满了人,在前头锦衣男人的带领下,朝着县衙发泄不满。衙役们拿着杀威棒,满头大汗地试图维持秩序,却被群情激愤的百姓逼得连连后退。   “凭什么让我们离开家!深山老林里全是豺狼虎豹,毒虫瘴气,进去了还能有命回来?”   “就是!我家地里的稻子眼看就要收了,这会儿进山,一家老小吃西北风啊!”   王老汉放下肩上的扁担,靠近了一些竖起耳朵听。   人群最前方站着的是几个衣着光鲜的城中富户,带头的则是县里最大的丝绸商钱老爷。   这钱老爷自持身份,并没有像其他百姓那样直接反对县太爷的政令,而是质疑起了这通政令本身:“县太爷!您这政令简直是荒唐!我们在这威县活了大半辈子,连根僵尸的毛都没见过,你现在跟我们说,僵尸要来威县吃人?这不是逗我们玩吗?该不会是有什么其他目的,借由这个荒唐命令实施吧?大伙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什么劳什子僵尸!我们没看见,我们不走!死也不离开威县!”百姓们本就不想离开威县,被钱老爷这么一煽动,抵抗的情绪更加剧烈。   台阶上的县令也很无奈,却不得不上前解释:“乡亲们!这不是本官要为难你们,这是朝廷上头发布的政令,本官也只能听令……更何况那僵尸是真的!隔壁溪镇几万口人已经全没了!让你们进山里避难也是为了你们好,要是继续留在县里,等怪物杀过来,你们连跑都没地方跑!进山是为了保命啊!”   “放屁!”   钱老爷见县令甩锅给朝廷,也怒了。   他早就与威县县令因为利益问题不合,如今只当是他为了利益假借朝廷政令故意针对他:“溪镇就算没了,那也只可能是遭了山贼!你竟敢假借朝廷政令,编出这些怪力乱神的故事来糊弄我们!我看你们就是想把我们骗进山里,好趁机把我们都弄死在山里,好名正言顺的夺取我们财物!”   此话一出,犹如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人群瞬间炸了。   也不知这县令平日了都做了些什么,这样没有根据的话百姓竟然没有怀疑。   “狗官!不走!打死我们也不走!”   几个家丁带头,抓起烂菜叶夹杂着石子朝衙门砸去,有人带头,愤怒的百姓也跟着拣烂菜叶石子朝着衙役砸去,几个衙役躲闪不及,额头被砸出了血,十分狼狈。   一见血,矛盾瞬间升级,衙役也怒了,拔刀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   “咻——啪!”   破空的鞭子砸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响,这声音刺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一鞭子,要是打在人身上,怎么也得皮开肉绽吧?   他们纷纷回头。   只见长街尽头,一辆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囚车正朝着这边驶来。   马匹前方,一个面容冷峻,身上散发着杀气的青年跨坐在黑马上。刚才那声鞭响,正是从他手里挥出的长鞭。   青年旁边,是一辆精巧的木质轮椅,上头坐着一个白衣胜雪的青年。   最让人奇怪的是他们身后那辆囚车。   木制囚笼被一块巨大的黑色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头到底有什么。可随着囚车的靠近,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逐渐浓郁,熏得前面几个人捂着鼻子连连干呕。   但更怪异的是,那黑布下方的牢笼不时摇晃,似乎有什么想要突破囚笼的限制,从里面冲出来。   他们隐约听到,里面正传出一种类似野兽般的低沉咆哮。   “砰——!”   伴随着这声异响,囚车剧烈摇晃起来,黑布凸起一个角,里面传来铁链碰撞的巨大声。   这声巨响让他们心头一颤,差点以为囚车要被从里面冲破了。   囚车一出现,双方的情绪被按下了暂停键,尤其是那些衙役,他们显然知道些什么,愤怒变成了恐惧,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钱老爷敏锐地从衙役反应中察觉到囚车的不对劲,质疑道:“你们是谁?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无情推动轮椅,缓缓来到人群最前方,他没有回答钱老爷的问题,而是先解释政令。   “命令的确是朝廷下达的,陛下亲自盖章,由六部督办。”   钱老爷狐疑地看着无情,“你是这老匹夫请来的托吧?倒还挺像样子的,怎么是个残废!你不会以为我们不知道,朝廷可不会让残废当官!”   冷血闻言冷了脸,握紧了手中的鞭子。   无情不以为意,只在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你们不是不相信僵尸的存在吗?”   “那今日就见识一下吧。”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冷血毫不犹豫砍断囚车上的插销。   只见囚车安静了一瞬,下一瞬,一个人影“哐”的一声撞开大门,从黑布里头冲了出来。   “吼——!”   那是一具浑身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的僵尸,带着腥风一种普通人反应不来的速度,从囚笼中直接弹射而出,冲向人群。   周围众人能清晰看到他满是浑浊白翳的眼睛,咧到耳根的嘴角,以及……露出两排沾满黑血的尖锐獠牙。   “啊啊啊啊!!!怪物啊!!”人群瞬间乱做一团,惊恐的尖叫声响破天,互相推搡着四散逃离。   钱老爷就站在最靠近囚车的地方,那僵尸一出牢笼就朝着他扑了过去。   被僵尸那双可怖眼睛盯着,钱老爷只觉得自己往哪里跑都跑不了,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他逃不掉,那僵尸瞬间将他扑倒在地。溃烂的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脸张开,腥臭的口涎滴落在他脸上。   尖利的牙齿离他只剩不到三寸。   钱老爷脑袋重重砸在地上,晕眩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要死了! 第72章   “啊啊啊啊——!”   钱老爷眼睁睁看着那张溃烂流脓的血盆大口朝自己的脸颊咬下,腥臭的涎水已经滴落在了他的鼻尖上,只剩一道变调的惨叫卡在喉咙里。   就在那利齿即将咬穿他脖颈之时。   “哗啦——!”   几条小儿手臂粗的精钢锁链猛然拉直,死死勒住了那具行尸的脖颈和四肢。   原来那僵尸身上还绑着铁链。   “拉住!紧紧拉住!”   伴随着一声暴喝,七八个身披盔甲的蜀中士兵青筋暴起,双脚死死蹬着青石板,拼尽全力向后拽。   “砰!”   僵尸被巨大的拉力扯得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上。紧接着,几把长柄钢叉狠狠刺下,将它的身躯钉在原地。   那怪物疯狂挣扎扭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然而正午的阳光倾泻在它死灰的皮肤上,竟如同烧的滚烫的烙铁,让它的皮肤发出“滋滋”的烤肉声响。   焦臭的黑烟升腾而起,死灰的皮肉在阳光下迅速灼烧碳化。原本还奋力挣扎的怪物,阳光的灼烧中力道肉眼可见地委顿下去,在铁叉下痛苦嘶嚎。   钱老爷连滚带爬的往后缩去,湿淋淋的裤裆贴在腿上,整个人软得像根面条,站都站不起来。   县衙外,除了僵尸的嘶吼,所有百姓都被这骇人的怪物吓得大气不敢喘,站得远远的看着这一幕。   无情推动轮椅,缓缓滑到那具还在冒烟的怪物面前,清冷的眼眸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这就是这两天蜀军在威县周围抓到的僵尸之一。”   无情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身旁那名身高八尺的高壮校尉额角青筋跳动。   他紧紧握着刀柄,脸色苍白难看。   就在两日之前,无情来到蜀中大营,给他们带来了那条来自京城的奇葩避灾政令。   这条政令有多离谱?离谱到他们以为这是朝廷在跟他们开玩笑。   这群骄兵悍将只当无情是来胡闹的,对他的警告嗤之以鼻,不以为意。   直到当晚。   他们奉命在威县城外巡逻时撞见了第一只僵尸。   那时候,他们以为这是无情找人伪装用来吓唬他们的怪物,还想着将其捉起来,好好嘲笑一番这位京城来的钦差。   可也就是这个他们以为的虚假怪物,在黑暗中犹如修罗,将他们的刀枪攻击当做挠痒痒,然后轻易撕裂他们精良的盔甲。   那一夜整整搭进去十二条弟兄的性命,他们才用铁网和锁链将那怪物勉强制服。   而那不过是其中一只僵尸而已,这两天夜里,他们总共遭遇了三只僵尸,其中两只已经在无情的指挥下,被他们压在日光下被烧成灰烬,这一只是无情特地要求他们留下的。   当初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明白了。   这些百姓就是当初傲慢的他们,需要真正面对一次这种恐怖,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   想起那天夜里同袍的惨状,校尉的喉结滚了滚,眼里满是悲伤和恐惧。   “僵尸通常在夜间行动,畏惧烈阳。白天力量不足夜间的十分之一……”   “到了晚上,它们几乎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唯有将其抓住,在白天烧以烈火,才能将其彻底杀死。”   无情的声音继续在府衙前回荡,“像这样的怪物,还有成千上万只正朝着你们的城镇而来。它们嗅觉敏锐,对活人气味十分敏感,会本能朝着人员密集的地方靠近。一旦普通人被抓伤、咬伤导致尸毒入体,就会变成像它这样会吃人的怪物!”   “若是有人想死,非要聚在城里吸引它们来饱食一顿,朝廷也不会强求。但若想活命,就必须听从指挥,分散进山。人一旦进入深山林密,气味就会分散,不容易被僵尸找到,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这番话配合着旁边那清晰可见的怪物,振聋发聩,让在场的百姓心都提了起来。   他们一时间很是茫然,不知真假,不知对错,不知如何选择。   几个跟在钱老爷身边的富户瞧着钱老爷那副吓破胆的模样,心生鄙夷,竟然被这种把戏吓成这样,真是没用。   他们用眼神示意手下,几个打手心领神会,不一会儿便躲进人群中,扯着嗓子高喊:“别听这瘸子的!他们这是做戏吓唬我们!那什么怪物是找人假扮的!进了山,咱们的家产就全归官府了!”   “对!不能走!县令这是要杀人越货!”   这节奏一带,原本就摇摆不定的老百姓又被煽动。   无情眼眸中闪过一抹杀机。   “拿人。”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轮椅旁沉默不语的冷血就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众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黑影,那几个躲在人群中带节奏的泼皮便觉得膝盖弯传来一阵剧痛。   他们忍不住惊叫出声,叫声还没结束,就被一把长剑剑鞘砸在脸上,打碎了满嘴牙齿。   “敢妖言惑众、阻挠朝廷政令执行者,杀无赦!”冷血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杀气。   蜀军士兵立刻上前,雷厉风行地将那几个满嘴鲜血的泼皮拖了下去。   如此铁血的手段瞬间掐灭了有心人的小心思,府衙前再次鸦雀无声。   骚乱平息,无情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挥了挥手,身后早已等待着的差役立刻走上前,用铜锣开道,大声向那些已经吓破胆的百姓宣讲进山避祸的生存法则。   “此次仅是临时躲避,待危机解除便可回归正常生活!”   “进山后以家庭为组,严禁十人以上扎堆!”   “可寻找山洞、地窖藏身,可多备污秽之物涂抹在洞口,遮掩活人气息!”   “入夜后严禁生火烤肉!避免大声喧哗!”   尽管官府已经尽力讲得明白透彻,但让百姓舍弃自己的家业蒙受损失,依旧困难,哪怕只是暂时的。   大多数人回到家中后,并未立即行动,而是犹犹豫豫的继续观望,心里存着一丝“也许根本没有这回事”、或者“怪物未必会找上我家”的侥幸。   直到两个时辰后。   一条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威县大街小巷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县太爷的家眷,天还没亮就套着马车进山了!”   “不止县太爷!连县丞大人、主簿大人,还有城东的李员外一家,府里也都早就空了!连门房都没剩下!”   这句话成了促使他们做出决定的最后一锤。   老百姓不懂天下大势,但他们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当官的、有钱的消息最灵通,他们都跑了,那肯定就是真的,跟着他们总没错!   死亡的危机感在这一刻化为现实,引爆整座县城。   “快走!官老爷都跑了!怪物真要来了!”   整个威县正式开启逃难模式。   街道上家家户户拖家带口,背着细软炊具往城外跑,城门口挤成一锅粥,像是在进行一场大型迁徙。   短短两天多的时间,城中就逐渐变得萧条,只有一些杂乱的废弃物品在风中翻滚。   逃难的队伍在进入山里之后,便听从指导逐渐分散。   许多拖家带口的百姓行至半山腰时,忍不住回过头看向远方那座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县城,心中忐忑着继续前行。   夜幕降临,山风吹过树冠,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没有温暖的被窝,没有热腾腾的饭菜,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恐惧、茫然、饥饿在这些百姓心中交织。   猎人还好,习惯了山中的生活。反倒是那些生活相对好一些的,只觉得即将到来的山中生活,好似比僵尸更让他们恐惧。   入夜,威县县城。   原本还算繁华的长街上,只有几张废弃的纸钱被夜风卷起,整座城池宛如一座死气沉沉的鬼城。   县衙大堂内,一盏孤灯摇曳。   白日里跟着无情二人的蜀军校尉,此刻正恭恭敬敬地站在无情的轮椅前,“无情大人,威县城内九成百姓已经退入深山。但属下带人清点时发现……还有一小部分人,似乎不愿意走,偷偷躲进了自家的地窖里。”   无情看着跳跃的烛火,淡淡开口。   “由他们去吧。威县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等城里的人味散得差不多,零散的活人气息就不会十分明显,不足以引来大规模的尸潮。躲在地窖里,只要掩盖好气味,未必不能活命。”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怕只怕,那些逃进山里的人不按交代行事。”   *   威县以西,三十里外的黑风林深处。   这是一处隐蔽的山谷,地势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内部相对平坦。   此刻,这片原本静谧的山谷却像一座喧闹的集市。   火光耀眼。   几十个拖家带口的逃难百姓一同扎堆在这片山谷里。   人群中央,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杀猪匠孙大刀正一脚踩在一截木墩子上,举起手臂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乡亲们!听我的准没错!官府那帮当差的懂个屁!让咱们一家一户分散在林子里,遇到野兽和那劳什子僵尸,不得被嚼碎了吃吗?!”   孙大刀整个人站上木桩:“一根筷子容易折断,可一把筷子就折不断了!咱们大家伙儿聚在一块儿,青壮年削尖木棍守在谷口,妇人们在后头生火做饭!那僵尸就算真来了,咱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它淹死!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人群中,一个抱着包袱的干瘦老头瑟缩着举起手,紧张地嗫嚅:“可是……孙屠户,白日里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大人三令五申,说怪物是靠闻味儿找人的。咱们这么多人聚在一块儿,还生了这么大的火堆……咱们的味道要是传出去被怪物闻见可怎么办呐?”   “去你娘的!”   孙大刀一瞪眼,跳下木墩,一把揪住那老头的衣领,大骂道:“那个瘸子懂个屁!他一看就是个富贵公子哥,什么都不懂还瞎指挥,你们还真信了?”   他扬起头对其他人道:“我就跟你们说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人少了要是遇到怪物,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必死无疑!白日里蜀军怎么对付那怪物大家都看见了!只要人多,就能压得住它!”   见众人认同的点头,这才重新看向老头:“你要是继续唱反调,现在就滚出山谷,自己去林子里喂狼!”   老头被骂得缩起脖子,再也不敢吭声。   深山本就容易令人不安,习惯了群居的人会本能想要聚在一起。   更何况他们觉得孙大刀说的也没毛病,分散在山里,真遇见危险只有一个死,还不如抱团安全。   “孙大哥说得对!大家聚在一起才安全!”   “快,那边的婆娘,把带来的腊肉切了扔锅里,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夜!”   山谷里干得热火朝天。火光和喧闹声传出,附近林子里一些原本分散躲藏的百姓听到动静,也忍不住好奇前来查看,不少愿意留下。   于是人越聚越多,很快超过了百人之数。   腊肉香、人味,就这样顺着清凉的夜风逐渐扩散,就像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海上,点亮了一座灯塔。   距离这处山谷仅仅五里外的一条小道上。   一个在林中缓慢移动的黑影顿住,僵硬的脖颈发出一阵骨骼摩擦声,缓缓转过头,像是在嗅闻空中的气味。   随后喉咙里发出愉悦的怪声。   月光照亮了它那两颗泛着绿光的眼珠子,以及挂着涎水的尖牙。   “咔咔……”   黑影的速度陡然加快,手脚并用,以一个古怪的姿势,朝着气味飘来的方向冲去。   “吼——”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