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小白花副本[贵族学院] 作者:酒青 简介:   赵也枝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大了是要做天气女主播的,漂漂亮亮的出镜,享受鲜花掌声,永远光鲜体面。   所以,她需要一个可以为她向电视台投放巨额广告费的财阀公子哥丈夫。   她也确实如愿了。   念国际高时就把大林建设的少爷陆宪紧紧攥在手里,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的结婚。   财阀家的儿媳比想象中好当,可她还是后悔嫁给陆宪了。   因为他始终如一的傲慢恶劣,嚣张跋扈,害她这个做妻子的也被连累,丑闻缠身。   她光鲜的人生有了污点。   重来一次,回到国际高,赵也枝决定抛弃陆宪,寻找真正善良的男人恋爱。   当然,前提还得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她默默观察那些前世被她忽略的备胎们。   他是法官的儿子,应该一脉相承的正义善良吧?   他是院长的儿子,应该继承了父母的医者仁心吧?   可惜赵也枝错了,撕开善良的假象,他们骨子里是天生坏种,是不逊于陆宪的疯批们。   阅读指南:重生前摇较长,黑暗向,全员恶人   女主赵也枝追求体面,喜欢光鲜的人生,热爱自己的工作。她爱过陆宪(过去式)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重生 现代架空 校园 脑洞 万人迷 第1章 大雪预警:出庭受审   铅灰色云层堆积在天际,今天冷得有些反常。   SNC电视台刚播完的天气预报说受强冷空气持续影响,今日气温会大幅骤降,首尔全市范围内将迎来大到暴雪天气,降雪量大,体感温度低。   首尔高等法院门前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专业摄影机和长焦镜头早已高高架起。   今天是大林建设财团长孙陆宪涉嫌强迫拆迁,操纵股价第五次出庭受审的日子。   前几次受审,一到出庭的日子,这位大少爷不是阑尾炎犯了要紧急手术,就是心脏病犯了昏迷不醒被拉去抢救。   最荒谬的是第三次庭审,他的律师团队向法庭上报说大少爷扁桃体发炎刚做了扁桃体割除手术,暂时说不了话,出庭也没用,他不会手语,没办法做自主陈述。   审判的日子一拖再拖。   记者们裹着厚重的冬衣,低头翻看采访稿件,冷得直跺脚,往衣服里贴热帖,塞暖宝宝以防手机和录音笔被冻没电,因为大家笃定陆宪不会准时出现,要等很久。   摄影师们调试机位,整理线材。   有记者手捧冰美式凑在一起聊天,天冷,说话时唇边冒出微弱白雾。   “你们说这狗崽子今天不会又想出什么可笑的理由缺席吧?”   “谁知道呢,人家可是财阀四代,身后不知道多少智囊团,我们听都没听过的病,人家随时都能得上,还有专业医生出具的诊断,检察官都拿他没办法。”   “西八,上次受审说什么得了严重的肝病,结果没过几天我当空乘的朋友在他包的飞机上服务,说他专门跑去爱尔兰喝酒。”   “还真是会享受啊,我想喝酒的时候只能去楼下便利店买瓶真露。果然人生分水岭是羊水,下辈子也让我投个好胎吧。”   “这种人就是国家的蛀虫,如果企业家的后代都是这种败类,我们国家真是要完蛋了。”   “真倒霉,还不知道要站在这里等多久,好冷,我刚看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   “你在手机天气app上看的,还是电视台天气预报的直播放送?”   那位记者回答:“我刚看的直播。”   “啊,我也是,西八,还真是割裂呢。哈哈哈刚看完赵主播的天气预报,然后转头在这里等着采访她老公,你们说赵主播怎么会是这种狗崽子的妻子呢,这世界太没道理了。”   “我觉得他们夫妻很奇怪,照理来说丈夫出庭受审妻子应该很担心才对,但我刚才看赵也枝播天气时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气色很好。”   “你不也是SNC电视台的吗?没从赵也枝那里听到什么内幕吗?”   “放心吧,大家都怕从陆宪嘴里撬不出什么料,早都分派一部分记者去SNC堵赵也枝了,她播完天气预报肯定要回家,不担心堵不到人。”   “他们家奇怪的事情还少吗?陆宪的后妈是赵也枝的亲妈,陆宪这次强迫拆迁的丑闻是赵也枝她爸挖出来曝光的,黄记者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正义凛然,大义灭亲啊。哈哈哈。陆宪有这么个死盯着他不放的丈人,都没和赵也枝离婚,对她也算是真爱了。”   “话说黄记者来了吗?怎么没看见他人。”   “哪那么容易离婚,我听说他们在国际高念书时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感情。你知道陆宪为了赵也枝的工作每年往SNC投多少赞助费吗?”   其中供职于SNC知道内情的记者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个数!”   大家看到都倒吸一口凉气,很多人想不通,这还上什么班啊,有这么多钱白白送给电视台还不如直接拿给赵也枝让她花。   远处,室外吸烟区   和其他穿着得体的记者们不同,站在这里抽烟的中年记者身上只穿了件没有logo的灰色棉袄,款式普通,略显老旧。脖子上挂着记者证,证件卡片上清晰印着他姓名与所属媒体标识。   黄东柱特派记者,首尔新闻总台   他粗糙的手指夹着烟,手指被冻得有些红,狠狠吸了一口烟,眼底布满红血丝。他这些天没怎么休息,又向检察官提交了一部分他挖到的陆宪强迫拆迁,操纵股价的证据。   他作为记者的信念就是坚守公道正义,为普通人发声。即便站在对立面的是他的亲女婿也不例外。   更何况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女儿和这种目无法纪,不择手段的男人在一起会获得真正的幸福,只是他对女儿有所亏欠,没立场对她说教,也拦不住她。   刚才有记者认出他,向他打探:“前辈,陆宪今天会来吗?天气太冷了,听说一会儿还会下雪,如果他不来的话,我们就先撤了。您发发善心给我们透露透露吧,您……毕竟是他丈人,肯定知晓一些内幕消息。”   黄东柱如实说:“我不知道。”   记者觉得他小气,不愿意透露,只想一个人出风头,勉强笑笑离开。   离开时用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黄东柱听见的声音说:“靠出卖自己亲女婿出名的人不知道在神气什么。”   黄东柱并不生气,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次,甚至他亲女儿赵也枝也曾无奈地问:“你就不能放过陆宪吗?为什么一直死死盯着他?”   黄东柱的回答是不能。   女儿已经好久没跟他联系了,黄东柱只有看天气预报时才能看到她。   今天恰好是她播报,看到镜头里的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端庄清丽,气色状态都很好,他这才放下心。   黄东柱出神,烟都燃尽了,灼热烟头烫到他皮肉,他这才猛地回神,轻嘶一声。   跟着他的记者徒弟关切询问:“师父你还好吗?”   黄东柱看着被烫出红印的手指,把烟捻灭,拍了拍徒弟肩膀,笑笑:“没事。”   “走,喜悦,我们也过去,得抢个好位置。”   崔喜悦自从毕业进了首尔新闻总台就跟着黄东柱,黄东柱是他师父,也是他想要成为记者的契机。   他的初心就是成为像黄东柱前辈一样不畏强权,揭露真相的记者。   崔喜悦抿唇笑笑,他长得端正硬朗,头发剪得短短的,看起来可靠利落。什么样的师父带出什么样的徒弟,这样正式的场合他也没像其他记者们一样穿着得体好看的冬衣,而是穿了件耐脏的墨绿色夹克,背着双肩包。   他总跟着师父跑现场,已经习惯了糙一点。   黄东柱和崔喜悦很容易就挤进去,因为新闻人的敏感度,这又是一个爆点,记者丈人大义灭亲,二次提交证据,还出现在财阀女婿开庭受审的现场。   大家纷纷让开路,让他们挤到前面,期待着能拍到名场面。   又等了好久,大家都冻透了,也不喝冰美式了,让后辈们去买来热乎乎的榛果拿铁分发给大家。   眼看着离开庭时间越来越近,陆宪的影子都没有,天空反倒飘起了雪花。   记者们普遍都穿着黑色大衣,黑色羽绒服,雪花落在肩头,黑白分明。   几分钟时间,从细小雪沫变成大片雪花,有人撑开伞。   就在大家等的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耐烦时,朝着法院的方向缓缓驶过来一辆漆黑锃亮的奔驰商务车,一辆闪着灯的急救车,一辆警车。   终于来了!   记者们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紧盯驶来的车队,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上前围堵采访的准备。   车队停下,最先下来的是警察,警察拉开警戒线,把记者们隔开,维持秩序。   从奔驰商务车上下来的是陆宪的律师团队和保镖,各个西装革履,派头十足。   救护车后舱门打开,医护抬着担架下来。   陆宪就穿着病号服虚弱地躺在担架上,挂着吊瓶,盖着厚实的毛毯,即便戴着口罩也难掩病态憔悴,整个人看上去虚弱不堪,仿佛难受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一副重病缠身,奄奄一息的模样。   医护人员扶稳担架两侧,动作缓慢平稳地抬着他往无障碍通道的方向走。   冰凉雪花落在陆宪指尖上,很快融化,他手指微微动了下,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果真下雪了。   来的路上他看赵也枝播天气预报就说今天会下雪。这说明他冤啊,上帝都看不下去了,要不然怎么偏偏在他出庭受审这天下大雪呢。   不过好冷啊,他婚戒是铂金的,本来就凉,冷风一吹,雪花一落,寒意贴着指根往骨头里钻,透心凉。   陆宪默默把手缩进毯子里,装虚弱。装病也是个技术活,他现在吊水打的也不是什么药,而是vc注射液,有缓解疲劳的作用。   他感觉自己现在精力充沛的要是去伦敦跑全马也能破二,可偏偏为了应付庭审要躺在担架上装病入膏肓。   黄东柱挤在警戒线最前边,一眼便看穿陆宪装病的拙劣把戏,真是被他的好女婿给气笑了,眉头紧紧拧起,压制着怒火。   医护抬着担架从黄东柱面前路过,丈人和女婿隔着纷纷雪花对视,别人看不到的角度,陆宪得意地冲老丈人眨了下眼睛。   黄东柱死死攥紧身前的警戒线,被气得胸口起伏。   崔喜悦皱眉,担忧地看向师父。   摄影师们把设备稳稳架在肩头,对着躺在担架上的陆宪狂拍。记者们高高举起话筒,快要怼到陆宪脸上,被警察隔开。   陆宪就这样躺在担架上,被送进法庭。   五审判他有罪,但因为有专业医生认定,出具他患有罕见遗传病范可尼贫血的诊断病例,暂缓拘留。   庭审结束后,陆宪在法官办公室休息,保镖在外面守着。   屋内暖意融融,隔绝开窗外漫天风雪和围追堵截的记者。   陆宪也不用再装病弱,懒散地靠坐在沙发上,手背上的输液针管已经拔掉。   刚才刻意伪装出来的苍白虚弱彻底褪去,眼底清明锐利,哪还有半分奄奄一息的病态,神态松弛从容,静静倚靠在沙发上休整。一切尘埃落定,他眉眼间淡然自若。   本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法官离开前给他倒了杯茶,说是济州岛的雪绿茶,请他品尝。   陆宪捧着茶,缓缓起身,静立在落地窗前,指尖漫不经心抵着杯壁。   他微微垂眸,居高临下俯视着法院楼下。大雪纷飞,仍有一部分记者不肯散去,个个目光灼灼,神情迫切,紧盯着他不放。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守在楼下。   陆宪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嘲,随后把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热茶。   他撇撇嘴,对味道不太满意,比不上赵也枝出差给他带回来的茶。当时他问她是当地特有的茶吗?特地给他带的?她说是酒店赠送的,随手带回来。   可陆宪再没觉得有什么茶比那个更好喝。 第2章 局部强对流:想离婚   门外传来争执声。   保镖戴着无线耳麦,面无表情拦住黄东柱和崔喜悦,右臂横在身前,姿态强硬地隔开两人,眼神冷厉,用俄语呵斥:“后退!”   陆宪这位保镖是俄罗斯人,典型的斯拉夫硬汉长相,肤色偏冷白,金发浅瞳,体格壮硕彪悍,西服绷得紧紧的,气势迫人。   黄东柱听不懂俄语,但仅凭肢体语言也能看出是禁止他靠近的意思。他有些恼火,好好好,跟他这个丈人摆上谱了。   黄东柱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压住火气和另一位韩国保镖沟通:“我是首尔新闻总台的特派记者黄东柱,我来采访陆宪。”   韩国保镖面容冷峻,沉声道:“少爷不接受任何采访,请您二位离开。”   这位保镖跟在陆宪身边很久了,黄东柱和他打过很多次交道,他分明知道他是陆宪的岳丈,此刻却还是这种态度。   黄东柱收起记者证,也不装了,轻嗤一声:“你知道我是谁,既然不接受采访,那我就不以记者的身份进去。身为丈人来看望看望我刚出完庭的女婿总没什么问题吧。”   保镖皱眉沉默,陷入两难,好在这时耳麦里传来散漫低沉的声音吩咐:“让他进来。”   “就他一个人。”   保镖扶着耳麦,恭敬应声:“收到少爷。”   他凝视着黄东柱,做了个请的姿势:“少爷让您进去。”   法官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黄东柱抬脚往里进,崔喜悦快步跟上却被保镖拦下,面容冷峻:“你不能进。”   崔喜悦顿住,微微拧眉看向黄东柱:“师父……”   黄东柱安抚他:“没事,你在外面等我。”   崔喜悦无奈点头,叮嘱:“您小心点。”   虽然陆宪是师父女婿,但他为人嚣张跋扈,作恶多端,精神状态也不稳定,谁知道会不会连自己丈人也伤害。   隔着门缝,崔喜悦遥遥和陆宪对上目光,他端着茶站在落地窗前,穿着病号服,但此刻哪有一丝一毫病态,悠闲得意,又带着高人一等的疏离矜贵。   原来法官办公室这样宽敞,从崔喜悦在门外站定的位置到房间内陆宪倚靠着的落地窗几乎要有二十米的距离。   对崔喜悦来说法官办公室是神圣的,承载着公平公理,不容轻慢的场所。可陆宪一个刚接受完审判的罪人却能堂而皇之的在这里喝茶,恍若出入无人之境,到底凭什么!   黄东柱走进去,门彻底合上,陆宪傲慢的面孔也消失在崔喜悦眼前,他心情格外复杂,沉默着在走廊等待。   法官办公室内   黄东柱望着神采奕奕,没有一丝病态的陆宪,忍不住冷笑,开口嘲讽:“演技越来越好了啊,装病卖惨,你的好兄弟这次又从哪篇医学论文里翻出这种世界罕见的遗传病让你得上了?”   陆宪走到桌边把茶杯放下,淡淡勾唇,轻叹口气:“丈人,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我不能进监狱,最起码今天不行。”   黄东柱盯着陆宪,字字讥讽:“怎么?你还要挑个好日子再进监狱坐牢?”   陆宪神色平静无波,幽幽道:“明天就是我和也枝结婚五周年纪念日了,我们得一起过纪念日才行啊。”   他眼皮微抬,扫向黄东柱,态度倨傲:“丈人,你以为装病很容易吗?”   “我最近每天都只睡两小时,按时吃药,暴晒阳光,时不时的流鼻血。”   “刚才在担架上躺得腰酸背疼,还要戴口罩,西八,闷得我只能用眼睛呼吸。”   黄东柱听他用结婚纪念日当理由,顿时脸色铁青,眼底怒火快喷薄而出:“陆宪,我警告你!少拿小枝当借口,当挡箭牌!”   “分明是你自己想逃脱法律制裁,别扯上小枝。”   陆宪静静盯着他,突然弯了弯唇角:“那丈人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黄东柱冷声一字一句说:“不是我想让你怎么做,而是你要为你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诚实地认罪,进监狱坐牢忏悔。”   “小枝和你这种人生活在一起,简直是在作孽,你作的恶不要连累她。”   不知道是黄东柱的哪句话哪个字刺激到了陆宪,他脸上那点散漫笑意骤然沉下去,猛地大声呵斥:“丈人!”   黄东柱并不畏惧他,但也被他突然提高音量吓了一跳,防备地盯着陆宪。见他拧着眉心,一脸戾气的模样,黄东柱突然走神,想起女儿要和陆宪结婚时他强烈反对,列举出陆宪的种种缺点,试图让她改变想法,其中一条就是陆宪皱眉发火时的样子很吓人,精神状态不稳定。   他问女儿:“你不害怕吗?”   时至今日他都记得女儿的回答,因为太震撼了。   她说:“你不觉得他皱眉的样子很性感吗?美人嗔怒,别有一番滋味。”   客观来说,他这个女婿长得确实好,小白兔长相,眉骨清隽,单眼皮但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压,笑起来时像无辜的少年,光看长相,任谁也想不到他内里那样恶劣。   黄东柱盯着眼前人左看右看,还是理解不了女儿的话,到底哪里性感了?只觉得令人生寒,他眼睛太黑了,瞳仁黑得纯粹,黑沉沉的,皱眉盯着人时像是在打量物品,没有半分温度,有些病态。   陆宪见黄东柱沉默,他走近,在岳丈面前站定,微微眯起眸子,淡声陈述:“丈人,你不能一味地指责我啊,也要理解我,我得挣钱啊,要不然怎么供养也枝?”   “你经常看她播天气预报吧,她出镜时每天身上穿的不重样的套裙,脚上踩的高跟鞋,脖子上戴的丝巾,你知道要多少钱吗?”   “靠丈人你做记者一年的工资恐怕都买不起一套裙子。当然了,加上你靠大义灭亲,出卖我才制造出来的火爆新闻获得的奖金,或许能买得起一条。”   陆宪唇角噙着淡淡的笑:“还有她上下班开的奔驰,今早出门裹着的皮草披肩,到了办公室随手放在地上的爱马仕。更别提我每年往SNC投放的赞助费。我不挣钱,也枝的生活谁来保障。”   “丈人,做生意哪有不用手段的,你安在我头上的那些罪名未免太重了。什么强迫拆迁,操纵股价,我受不起,也枝也受不起,她花的钱都是干净的,你说对不对?”   “而且你这么大年纪了,不累吗?别一直盯着我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多赚点钱,钱的重要性丈人你应该最清楚了吧,毕竟你因为没钱失去了妻子。我可不想因为没钱失去也枝。”   黄东柱面色涨红,脊背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陆宪扯了扯唇角,语气嘲弄:“丈人该不会是要打我吧,正好,试试我刚从俄罗斯雇佣来的保镖身手怎么样?”   黄东柱脸色冷冷,咬牙切齿地警告:“陆宪!你别以为有周在杞帮你伪造病历,文纯均帮你辩护,你就可以一辈子高枕无忧。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早晚把你送进去。”   陆宪拧眉,捂着心口,啧了一声:“丈人你说这种话真是让我伤心,你想让也枝当寡妇吗?”   他嗓音变得阴沉:“还是说你想让门外那个当你女婿?”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但到底是徒弟重要还是女婿重要,丈人你心里要有点数啊。”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动他吗?就是看你的面子才容忍他在我面前上蹿下跳。至于我为什么容忍你,你也很清楚吧,是因为也枝。”   “所以……尽量安静地待着吧,别再让我费心。你知道的,我不是有太多耐心的人,现在已经尽可能的在忍耐了。”   黄东柱凝视着陆宪,突然嗤笑一声:“怎么办呢,好女婿,我恰好有的是耐心,尤其是在挖真相这方面。”   “啊,我回去得学下俄语了,下次来可以和你的保镖沟通,让他放我进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陆宪在他身后,轻飘飘道:“丈人你需要学的不是俄语,是闭嘴。”   黄东柱脚步一顿,没再搭理他,摔门离去。   崔喜悦见师父出来,迎上去:“您没事吧?”   他隐约听见两人争执。   黄东柱摇头:“没事,走吧。”   崔喜悦默默跟上。   SNC文化放送本部   赵也枝播完今天的晨间天气预报,开完例会没急着走,而是回到办公室背明天播报的稿件。   她没有独立办公室,SNC电视台所有天气主播都在一个大办公室,一人一个工位。   和陆宪说的一样,爱马仕紫色亮面鳄鱼皮Kelly就被她扔在脚边,脱下来的羊绒大衣和皮草披肩随意搭在椅背上。   赵也枝拿着稿件端庄地坐在工位上默背,穿着浅粉色套裙,脖颈间系着精致小巧的真丝窄丝巾,她皮肤白,脖颈纤长漂亮,戴丝巾很好看。   乌黑柔顺的长发挽起,精心打理成温婉低盘发,发丝梳理得整齐服帖,没有一丝杂乱碎发,淡雅温婉。   今天是很敏感的日子,陆宪第五次受审。不用想也知道记者们不光会去法院蹲守陆宪,也会来SNC围堵她。   预料之中会发生的事却无法躲避,因为她要上班,要来播天气预报。   光是想到要应付言辞犀利的记者们,赵也枝就已经觉得头疼疲惫。   结婚五年来,这早已不是赵也枝第一次被陆宪的丑闻连累。   结婚后他们就成了共同体,她身为陆宪的妻子,每当陆宪陷入舆论风波,她也会被裹挟着推上风口浪尖,承受非议,忍受记者们的围追堵截,反复逼问。   此刻,在电视台就职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最起码SNC自家的记者不会对她做的太过分,会刻意收敛,把握分寸,不会像外界媒体那般咄咄逼人,穷追猛打,多多少少能让她避开一部分尖锐难堪的盘问,给她点空间。但内部的流言蜚语也不少,因为一起共事,社交距离近,所以探究的目光更多。   比如现在,她将稿件放下,用余光就能瞥见旁边工位上的人正拿着手机看陆宪出庭受审的直播,只不过音量调得很低。视线再一移,就会和偷偷打量她的人对上目光。   赵也枝坦然同对方对视,唇角淡淡牵起一抹平静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失态。反倒是被抓包的同事骤然一慌,眼神慌乱躲闪,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收回视线,窘迫地低下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赵也枝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内里早已心力交瘁,无意识地捏紧手中稿件。   父亲紧盯着陆宪不放,追着他挖黑料。陆宪性格傲慢恶劣,行事无所顾忌,丝毫不收敛,更不懂得低调二字如何写,频频陷入丑闻。   结婚之初赵也枝和陆宪也甜蜜过,但最近两年的婚姻生活让她身心俱疲,早都背离了她当初选择陆宪谈恋爱,结婚的初衷。   赵也枝追求的是光鲜亮丽,人人艳羡的生活。她喜欢一切能为她赋魅的东西,殷实的财富,优秀的伴侣,体面的工作。   她希望她的生活在外人看来是完美无缺的,但随着陆宪丑闻频出,身边竟然有人用可怜的眼光看她,这是让她最无法忍受的。   此刻,想和陆宪离婚的念头又冒出来了。 第3章 多云转晴: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赵也枝暂时不想离开电视台,她想等记者们耐心耗尽,自行散去之后再回家。   可办公室里若有若无的窥视让她觉得有些闷,有些透不过气。   她脱掉室内鞋,弯腰换上高跟鞋,拿着稿件走出办公室。   周遭原本低头忙碌的同事们不约而同抬眼,目光默默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没人出声交谈,只有一道道隐晦,微妙的视线无声打量着她。   赵也枝去了走廊安静处,站在窗边,外面还在下雪,寒风裹挟着雪粒扑在玻璃上。   周遭安安静静,没有旁人的窥视打量,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静静靠着冰冷窗沿,背对长廊,指尖捏着播报稿件,垂眸默背内容。   背着背着,她心绪微微放空,心头忽然泛起异样,像是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她下意识回过头。   只见走廊尽头,推着工具车的保洁阿姨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很怪,让赵也枝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她似乎没料到赵也枝会突然回头,有一刹那怔然,随后换上一副朴实温和的模样,客套地弯了弯唇角。   赵也枝没太在意,出于礼貌,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朝对方颔首示意,又转过身去背稿子。   保洁阿姨将清洁工具车推到走廊侧边靠墙处,拿出干净抹布,低头擦拭起冰凉的金属栏杆。   她看似专心致志做着手里的活,抹布一下下摩挲擦拭着栏杆,眼角余光却依旧若有若无地瞟向窗边伫立的赵也枝。   赵也枝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看,是母亲赵奉敏发来的消息,内容简短:[小枝中午一起吃饭。]   附上了餐厅地址。   赵也枝回复:[好的,母亲。]   她刚收起手机,就听见有人叫她,是天气预报部门局长。   “也枝,你在这儿啊。”   赵也枝缓缓垂下手中的播报稿件,双臂自然交叠着垂落于身前,安静伫立在落雪的窗前,神色温婉:“局长。”   “您找我?”   局长走到赵也枝面前,谨慎地扫视周围,见只有一个正在干活的保洁阿姨,便没放在心上,低声和赵也枝说:“我刚下去看了一眼,记者们都在正门堵着呢,待会儿你从北门走,北门没记者,我确认过了。”   赵也枝微笑,温婉得体:“好,我知道了,辛苦您了局长。”   局长摆手:“没什么,我找你就是说这事,你自己注意安全。”   赵也枝点头。   局长离开后,她回到办公室拿上大衣和包去地库,准备开车从SNC北门走。   没人注意到,保洁阿姨收起抹布,拿出手机打字往外发送了些什么。   首尔高等法院   气走了黄东柱,陆宪神清气爽,换了辆低调的车,借着不起眼的普通车辆作掩护,不动声色混在车流之中,就这样在所有记者眼皮子底下,从容脱身。   车子驶出高等法院,陆宪降下车窗,朝着身后的记者们竖起中指,舒展着肩背,神经质兴奋地大叫。   “西八,想抓我,下辈子吧。”   陆宪放肆地大喊大叫之后顺手从兜里掏出润喉糖,往嘴里塞了两颗。   他很难控制自己的脾气,发火时总爱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要是不吃润喉糖好好保护嗓子,下次发火时该失声了,要是该骂人的时候骂不出来,不能好好发火,得有多不爽啊。   为了能大吼大叫,爽快地骂人,陆宪最喜欢能锻炼肺活量的运动,比如游泳,慢跑,骑行车,都是他很擅长的运动。   车子快速行驶着,有雪花飘进来,陆宪往外面看,不知他看见了什么,原本兴奋畅快的眉眼慢慢沉下去,唇角弧度放平,神色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郁与不快。   他将车窗升起,身子懒懒靠着座椅,漫不经心地问司机:“高永胜最近很火吗,为什么大街上都是他的广告?”   咖啡,啤酒,运动品牌,甚至刚才路过的百货大楼外围巨幅广告都是高永胜给CK拍的内裤画报。   不知道在炫耀什么,难道就他一个人大吗?   提起足球明星,司机一时有些兴奋:“少爷,高永胜和热刺俱乐部续约之后现在是亚洲身价最高的球员,有商业价值,品牌都抢着找他。”   “他这次回国踢赛季前友谊赛,我们财团是最大赞助商。”   陆宪轻挑挑眉,不屑道:“他都这么有名了,也没说回报我,西八,还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赞助他去海外集训,真是失算了。”   说着,他忽然微微倾身往前,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拍了拍驾驶座椅背,眉眼阴郁,唇角勾起玩味恣意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我看你挺崇拜他的,不如我送你去踢球,你把高永胜挤下来,然后回来报答我怎么样?”   司机觉得气氛不太好,战战兢兢,惶恐道:“少爷您别开玩笑了,我都多大年纪了。比起踢球,我还是更想一辈子给您开车。”   陆宪靠回座椅,低低嗤笑一声:“金司机,别紧张,我开玩笑的,我可坐不惯别人开的车,会晕车的。”   司机以为没事了,松口气:“少爷您过奖了。”   陆宪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太阳穴,黑瞳仁沉沉地锁着前方的司机。   要是赵也枝在就能看出他这是生气了,在琢磨着怎么整人呢。   金司机还是不太了解他。   陆宪又流鼻血了,简单处理之后,他给周在杞打电话:“庭审结束了,药可以停了吧?”   周在杞是他在国际高念书时的同学,父亲是首尔仁星私立综合医院的院长。   电话那边声音温和,仔细叮嘱:“从现在开始抗凝药,镇静类药剂全部停服,大概三到七天你的心率,血压就会恢复正常,也不会再流鼻血,眩晕了。”   “你要多睡觉多喝水。”   “明天可以来我这里做全身体检,根据检查结果针对性疗养。”   陆宪直接拒绝:“明天不行。”   这回答在周在杞意料之中,他知道陆宪肯定会拒绝,因为明天是陆宪和赵也枝结婚五周年纪念日,陆宪的一切行程都要为之让步。   可他还是不死心,想试一下,万一呢,万一能破坏他们过纪念日呢。   周在杞淡定的哦一声,假模假样道:“想起来了,明天是你和赵也枝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陆宪很敏感,立马警惕起来,语气沉沉发问:“我们哪天结的婚,结婚几年,你记得这么清楚做什么?”   周在杞应对自如:“不是你在我耳边念吗?说你这次绝对不能被拘留,得和赵也枝过纪念日。”   陆宪哦一声,随意笑笑:“是我跟你说的吗?我都忘了。”   周在杞假装随口闲聊:“你们纪念日打算做什么?”   有时通过细节就能判断出两人的感情状态,是一如既往的甜蜜幸福,还是已经出现裂痕矛盾。   他在等,等能靠近赵也枝的机会,他内心始终不甘。   陆宪不愿意同外人说这些,也不喜欢被别人打探,顿时心生抵触,收敛起笑意:“别越界。”   警告完,他直接挂断。   周在杞听着电话那边的忙音,无奈沉默,眉眼间染上一丝阴鸷。   他自认为刚才的试探做得极为隐晦,不过是装作随口闲问,语气平淡自然,压根算不上刻意打探。   可陆宪防备心重得超乎他想象,只是被问了句结婚纪念日打算怎么过,便立刻竖起满身尖刺,警惕性高到离谱,直接把电话挂了。   周在杞垂眼思索,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机。   只不过稍微触及到赵也枝,陆宪便立刻摆出拒人千里的姿态,根本不肯给他半分窥探的余地。   守着肉的狼恐怕都没有他这样警惕,龇牙咧嘴的。   陆宪快到家时,文纯均给他打来电话。   文纯均也是他同学,父亲是韩国有名的人权律师,文纯均子从父业,也做了律师,不过他脱离他父亲,成立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一开始陆宪还用大林建设的法务团队,后面所有事关他的法律纠纷,刑事嫌疑,经济诉讼,名誉官司,庭审辩护都由文纯均团队全权包揽。   文纯均和他父亲走的完全是两条路。   陆宪淡声问他:“怎么了,文大律师?”   电话那边的声音冷静干练:“你离开法院了?”   陆宪勾唇:“当然。”   文纯均心中暗骂,西八狗崽子,比泥鳅还狡猾,那么多记者堵他都能脱身。嘴上却波澜不惊的叮嘱:“庭审虽然结束了,但还有检察官和记者暗中盯着你,最近低调些,最好不要出境。”   陆宪轻飘飘说:“我得出境。”   他和赵也枝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都要选一个国家,飞去拍一套新的婚纱照。   今年也不例外,陆宪定的去希腊圣托里尼。   文纯均头疼,理智劝道:“好不容易脱罪,你就不能安静几天吗?”   陆宪不悦,声音凉森森的:“脱罪?我本来就没罪,说什么脱罪,把我看成什么了,我是那种不守法的人吗?”   文纯均:……   “是我用词不当。”   “庭审结束,还你清白了,应该庆祝一下,我送你个礼物。”   陆宪兴致缺缺:“什么礼物?”   文纯均保密:“等你到家就知道了。”   其实是一瓶赵也枝出生年份的威士忌。送陆宪是借口,实际上他真正想送的人是赵也枝。   明天就是赵也枝和陆宪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了,哪怕也枝只喝一口他送的酒,也算是他和他们一起过结婚纪念日了。   陆宪对别人送的惊喜一概不感兴趣,除非给他准备惊喜的人是赵也枝,那他会觉得很新奇,不过……也会怀疑她是不是疯了。   因为从恋爱到结婚,十年,她从来没给他准备过任何惊喜。   到达别墅,金司机快步下车,为陆宪撑开伞。陆宪迈步下车,站定,微微蹙起眉,双臂随意朝两侧张开,眼底压抑着几分烦躁不耐。   管家神色恭敬:“少爷,恕我失礼。”   佣人端着银盘上前,银盘中央盛放着洁白细腻的盐。   陆宪没什么耐心,催促:“快点吧。”   管家抓起一把白盐,越过他左肩重重往后撒。   陆宪显而易见的抵触,但知道是父亲吩咐的,还是耐着性子没有发火,由管家动作。   结束后,他冷着脸掸了掸肩膀,径直离开。   离开前扔下句:“给金司机结算薪水。”   管家目送陆宪离开,等他走远,才转身沉沉看向金司机。   金司机很意外,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开除了,脸都白了,手脚冰凉。 第4章 体感温度:好累   赵也枝去主播妆造室拿了顶鸭舌帽,塞进包里,搭电梯去地库开车。   上车之后把包扔到副驾驶,拿出鸭舌帽戴上,往下压了压帽檐,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下颌和粉润唇瓣,又戴上墨镜,这才启动车子。   在地库里绕了一大圈,往北门出口开。   车子从地库驶上来,路上空荡荡的,和局长说的一样,记者们都在正门堵着呢,这边没人。   赵也枝松口气,踩油门加速,就在快要驶出出口时,记者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从四面八方涌上,拦住她去路。   赵也枝一惊,猛踩刹车,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寂静,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声响,车身剧烈往前一顿,重重刹停。   她身体随着惯性前倾,肩膀被安全带狠狠勒住,有些痛。   墨镜遮住她错愕的眉眼,粉唇紧抿。   记者们疯狂拍打她车窗,话筒怼在车窗上,摄影师扛着设备,镜头狂闪。   车头,车两侧都挤满了人,将她的车团团围住。   不光有记者,还有举着牌子示威的受害者。   有人试图拉拽她车门,更有甚者爬上引擎盖情绪激动地拍打前挡风玻璃。   记者们围着车窗,语气尖锐急促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逼问赵也枝。   “黄东柱记者长久以来坚守正义,为底层民众发声,你身为他女儿却和陆宪这种目无法纪的财阀四代结婚,你不会为此感到羞耻吗?”   “请问你丈夫陆宪真的得了罕见遗传病吗?是事实还是逃脱法律制裁的手段,请说明一下。”   “你和你父亲是否会因为陆宪的问题产生矛盾?”   “陆宪强迫拆迁,操纵股价的违法事实,赵也枝主播你是否知情?”   “关于陆宪拖延到第五次庭审才出席,你身为他妻子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母亲赵奉敏是站在黄东柱记者那边,还是站在陆宪这边?”   拆迁受害者们情绪更激动,举着牌子示威抗议,拿空塑料瓶子和空易拉罐往她车上砸,要求SNC开除赵也枝。   赵也枝僵坐在车里,攥紧方向盘。   四周都是愤怒的脸,张张合合的嘴,甚至SNC北门对面的首尔新闻总台大楼广告屏上正在循环播放陆宪躺在担架上出庭受审的视频。   赵也枝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整个人忽然陷入一种恍惚的抽离状态,周围嘈杂的质问声,怒骂声,相机快门声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雾,听不真切。   她只觉得好累啊,无边无际的倦怠,身心俱疲。   如果继续和陆宪一起生活下去,这样的场景会无休止地重复上演。   赵也枝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   情况彻底失控之前,安保警卫赶来,隔离开躁动的人群,费力将围堵在车身周围的记者和民众拦开,硬生生清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赵也枝强打起精神,立刻抬脚狠狠踩下油门,奔驰车引擎轰鸣作响,车子疾驰出SNC北门。   她一路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直到把车开到僻静无人的路段,才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停在路边。   赵也枝解开安全带,摘下鸭舌帽和墨镜扔到一边,缓缓埋下头,趴在方向盘上,她就这么静静趴着,埋首在臂弯里,很疲惫。   她不想哭,只觉得累,也接受不了自己这么狼狈。   她厌恶被陆宪连累,卷入各种丑闻,被记者们逼问你身为他的妻子请说明一下情况。   可陆宪不同,他出身顶层财阀,财富人脉权势足以摆平一切,绝对的权力让他无所畏惧。   他横行霸道,张扬跋扈惯了,沉醉于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甚至享受大众的愤怒,指责,和对他的围剿。因为他知道他们撼动不了他分毫。   这种挑衅秩序,凌驾于规则之上,戏耍所有人的感觉,让他觉得刺激过瘾。   被记者围堵,上社会新闻,闹得满城风雨在陆宪眼里从来都不是麻烦,所以他永远也不会懂赵也枝的煎熬,更体会不了她的疲惫。   赵也枝承认自己贪心,她就是既要又要还要,她需要陆宪给她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为了她每年往SNC投放高昂的赞助费,需要他爱她,需要他对她面面俱到。   更需要他安静低调的生活,收敛脾气,不要再闹出任何丑闻,不要波及她,不要连累她。   可显然,后者是陆宪永远都做不到的,因为他并不认为他这样高调,随心所欲的生活有什么问题,也意识不到给赵也枝带来的伤害。   赵也枝太累了,心累,她现在必须衡量天平的哪端更重,做出选择了。   是为了优渥的生活条件和赞助费继续忍耐陆宪,还是为了不再被卷入风波麻烦,抛弃陆宪。   结婚之初,她根本没预料到有一天会因为太累了,想跟陆宪离婚。   赵也枝缓缓从方向盘上抬起头,直起身,清丽温婉的眉眼间透出浓浓的疲惫。   她垂眸,目光落在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上,静静凝望着。她眼神很淡,有些漠然麻木。   良久,赵也枝褪下婚戒,降下车窗,把戒指扔进路边的雪里。   没什么留恋,没多看一眼,升起车窗,踩油门离开了。   贵重的婚戒被掩埋在路边的积雪里。   *   陆宪没想到父亲来了,一进别墅看见他还有些惊讶。   陆宪和赵也枝结婚之后就搬出来住了,在龙山区置办了新的别墅。   父亲和后母赵奉敏依旧住在平仓洞的老宅。   陆宪走过去,轻笑着问:“父亲你怎么有空过来?”   陆瑞镇对陆宪可以说是溺爱,陆宪做的这些事他都知情,并不及时管教,只一味的偏袒纵容。   他来也不是为了教育陆宪,而是因为心疼他。   他看了陆宪躺在担架上出庭受审的视频,虽然知道儿子是装的,但看他虚弱的躺在担架上,那副重病缠身的模样,陆瑞镇一颗心还是狠狠揪起来。   忍不住联想到万一有一天他死了,儿子真落得这般境地,可如何是好。   光是想想他就心痛到无以复加,十分不安,专程让司机载他过来,他要亲眼看到陆宪安好才放心。   眼下见儿子好好站在自己面前,身姿挺拔,没什么病态,和视频里躺在担架上面色惨白,奄奄一息,连睁眼都费力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瑞镇这才安心。   他心下稍定,笑笑:“来看看你,给你送点东西。”   陆宪轻挑挑眉,今天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给他送东西?   他问:“什么啊?”   陆瑞镇:“吃的。”   “我让佣人准备好了。”   两人走到餐桌旁,陆宪扫了一眼,是红豆蒸糕和豆腐。   他顿时有些烦躁:“不吃。”   陆瑞镇板起脸,透出几分压迫感:“吃!吃了去晦气,听话。”   “看着你吃完我再走。”   陆宪无奈坐下,拧着眉一脸不情愿地往嘴里塞,味如嚼蜡。   他囫囵吃完,拿着空盘子给陆瑞镇展示,开始撵人:“吃完了,你走吧。”   陆瑞镇被气笑,真是生了个没良心的儿子。   “行,我这就走。”   他离开之后,陆宪问管家:“有人送东西来吗?”   管家神态恭敬:“有的,少爷,文律师让人送来一瓶酒。”   酒?这礼物送的他还算满意。   陆宪淡淡道:“拿来。”   佣人取酒后,去到备酒区,从恒温冷柜中取出低温预冷的威士忌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水雾,放入球形冰,缓慢倒入酒液后,低眉敛目地端给陆宪。   “少爷。”   陆宪扫了一眼酒杯里的冰,因为冰块形状不合他心意,突然大发雷霆。   “西八,我不是说了我要方冰吗?”   “超大实心正方体冰块!”   “西八狗崽子,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佣人被他发疯的样子吓到,满脸惶恐,很小声的解释,声音都在发抖:“少爷您……您没说啊。”   佣人是新来的,别墅里的警卫,管家,佣人,厨师,景观维护师,家庭医生全都已经换过一批了。   因为陆宪性格阴晴不定,动辄发疯,对他们破口大骂,拳打脚踢,别墅里的员工们联名向工会递交了控诉材料,控告陆宪对他们进行职场暴力,人身伤害。   陆宪也因此接受了工会和检方的调查。   现在的管家是陆瑞镇从老宅派过来的,他很了解陆宪脾气,给佣人使眼色,示意对方不要再说话。   可已经来不及了,陆宪听见佣人辩解,直接暴怒,把手里的威士忌朝着佣人泼过去,冰球砸在对方鼻骨上,酒液顺着头发,衣襟往下淌。   佣人痛得弯腰捂住鼻子。   陆宪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厉声呵斥:“西八,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听不懂话还出来上班的人!”   “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我真要向劳动厅申请仲裁了,把我付你的薪水十倍赔偿给我。”   管家让佣人先退下,低声劝道:“少爷,您消消气,明天不是还要飞去圣托里尼拍婚纱照吗,别为这点小事坏了心情。”   闻言,陆宪稍微平息。   管家这次亲自去倒酒来,用了方冰。   冰凉酒液滑过喉间,陆宪的怒火被冲淡大半,没那么癫了。   他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突然起身去了备酒区,看见那瓶威士忌,直接拿起来把剩余的酒全部倒进水池。   管家试探着问:“少爷,是不合您口味吗?需要我去取新的酒吗?”   陆宪脸色冷若冰霜:“闭嘴。”   就是因为太好喝了,他才要倒掉。   这酒的口感赵也枝肯定也会喜欢,他讨厌赵也枝喜欢别人送的东西。   要是她再夸赞一句,他更要发癫。   为了避免争吵,直接倒掉不让她品尝是最好的选择。 第5章 湿度指数:我不去了   赵也枝到达餐厅,服务生把她引到私密包厢,随后便低眉敛目地退下。   看样子她让母亲等了很久,香槟杯里的气泡水已经喝去大半,坚果小食和清口甜品也动过。   赵奉敏年近五十,依旧美艳动人,穿着宝蓝色连衣裙,气质出众,妆容淡雅得体,眼波柔软又带着成熟女人的坚韧。   “小枝,怎么这么晚?”   赵也枝没回答,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香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赵奉敏蹙眉,觉得她很反常,关切地问:“你今天怎么了?”   赵也枝垂着眸子,疲惫地扯了扯唇角,良久才说出心声:“妈,真的,我每天都太累了。”   “好辛苦。”   赵奉敏心中顿时了然,眼底满是疼惜。   “因为陆宪?”   赵也枝肩膀垂着,丝巾也歪了,清丽眉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身心俱疲时连调动脸上表情的力气都没有。   “我特地没走正门,还是被记者堵了。”   闻言,赵奉敏突然很激动,像应激了,声音尖锐:“他们又是这样!”   她猛地站起来,隔着桌子探出身子,紧紧抓住赵也枝肩膀,眉眼间满是慌乱担忧,目光急切地在女儿脸上,脖颈,手臂来回仔细打量,上上下下反复扫视,一寸都不肯放过,尤其是小腹。   “有没有受伤?”   赵也枝安慰母亲:“放心吧,没受伤,我一直待在车里,警卫很快就过来把他们都拉开了。”   赵奉敏松口气,抓着赵也枝肩膀的手缓缓滑落,喃喃:“没受伤就好。”   她捂着心口,坐回座位。   母女俩不约而同陷入沉默,赵也枝低头从包里翻出烟,夹在指间,刚要点燃。   赵奉敏劝阻:“小枝,别抽了,这里是禁烟餐厅。”   赵也枝怔了一瞬,随后苦笑:“有时候真想像陆宪那样没皮没脸地活一次。”   赵奉敏蹙眉看着她,宽慰:“再忍忍吧,什么时候陆瑞镇死了,我分到遗产,就可以给你赞助,你就不用再指望陆宪了。”   “小枝,我们现在的生活比起跟着你亲爸的时候已经好太多太多了,对不对?”   赵也枝知道母亲这是在提醒她要珍惜,可她忍不下去了。   赵奉敏注意到女儿夹着烟的手指空荡荡的,心头一震,试探着问:“你的婚戒呢?”   不怪赵奉敏这么快注意到,因为陆宪给赵也枝买的婚戒是在海瑞温斯顿定制的蓝钻鸽子蛋,十克拉,巨美巨闪,存在感极强。   之前赵奉敏每次和女儿一起吃饭都会被闪到。   婚戒都摘了,她担心女儿是想要跟陆宪离婚。   赵也枝撒谎:“戴腻了,打算让陆宪给我买个新的。”   赵奉敏这才放下心,宠溺笑笑:“你啊,太任性了,婚戒哪有随便换的,寓意不好,听妈妈的,继续戴着。”   “你要是看中其他戒指,让陆宪给你买,可以戴在别的手指上。”   赵也枝嗯一声,望着赵奉敏,突然轻声细语地问:“母亲,如果我爸死了你会伤心吗?”   赵奉敏沉默几秒,和女儿对视,认真地问:“你想杀了他?”   “因为他一直盯着陆宪不放,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   赵也枝坦然承认:“百分之五十吧。”   赵奉敏:“那另外百分之五十的想法呢?”   赵也枝托腮,突然能笑出来,眼神褪去几分疲惫,稍微鲜活些。   “另外百分之五十………是让陆宪去死。我继承遗产,就不用再烦心了。”   “要是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选个有钱的短命鬼。”   赵奉敏知道这是女儿的真心话,但几乎不可能成真,所以只当玩笑,笑笑便过去。   “别想太多,多吃点美食。”   赵也枝兴致缺缺,心情不好,吃什么都没滋没味的,只用汤匙挖冰沙吃,甜瓜做的冰沙上面浇了新鲜草莓糖浆,酸甜可口,还算开胃。   赵奉敏想到明天是女儿和陆宪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细心叮嘱:“小枝,我看天气预报了,圣托里尼温度也不是很高,13℃左右,你收拾行李时别忘记带厚外套。”   赵也枝抬眸,淡声问:“妈,你怎么知道陆宪安排去希腊?”   赵奉敏无奈笑笑:“半个月前陆瑞镇就吩咐人去给陆宪那辆车换车牌,办托运。”   “很麻烦的,先托运到雅典,又走的渡轮,前天刚到。”   赵也枝沉默。   这是每年过结婚纪念日的固定流程,当地有的是车,陆宪不用。非要把他这辆劳斯莱斯托运到当地,不管多麻烦,多费时,托运费加关税增值税都可以再买一辆了。   因为这辆车是他们结婚时用的婚车。   托运之前还要更换车牌,结婚一周年纪念日车牌尾号是0001,今年是0005。   赵也枝说:“妈,我不打算去了,今天吓着了,身体不太舒服。”   赵奉敏肯定以自己女儿身体为主:“好,你不想去就别去了,飞那么久,还要倒时差,太辛苦了。”   “但……你回去和陆宪好好说,别吵架。”   赵奉敏已经预料到女婿要发癫了。   “要不然你今天去我那里住吧?”   赵也枝拒绝了。   *   黄东柱和崔喜悦回到首尔新闻总台,黄东柱去新闻本部长办公室汇报。   崔喜悦坐在工位上啃三明治,他的工位在角落,戴着耳机在看赵也枝的天气预报重播,屏幕里的人温婉端庄,声音从容轻柔。   视频结束,他浏览下方评论。   “赵也枝是SNC我最喜欢的主播,漂亮又亲切。”   “好治愈的笑容,声音也好听,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下雪也不觉得烦了。”   “每周最喜欢赵也枝播天气的日子,真的不能每周七天都让她播吗?”   “赵也枝是所有天气主播里吐字最清晰的,播报时也从来不卡顿,还总是出外景,很敬业。”   “请求SNC开除赵也枝,她丈夫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她不能被观众信任。”   “陆宪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他老婆却能光鲜亮丽地出现在电视上,真是令人作呕。”   “抵制赵也枝。”   “SNC继续用赵也枝就等着倒闭吧。”   看见这些恶评,崔喜悦心头闷得喘不过气,甚至无法看完,因为太心疼了。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义无反顾跟着黄东柱,不顾危险地挖掘陆宪的违法证据。   他一定要把陆宪送进监狱,这样也枝就没丈夫了,也不会再被连累。   她是最优秀的天气女主播,对待观众温柔亲和,工作勤恳敬业。   她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才走到今天,崔喜悦再清楚不过。   她应该堂堂正正站在镜头前,被所有人喜爱追捧,不该背负陆宪犯下的过错,承受铺天盖地的谩骂指责。   崔喜悦关掉手机,拉开抽屉,抽屉深处静静躺着一支黑色录音笔,边角有些磨损,是长年累月拿在手里摩挲喜爱的痕迹。   崔喜悦把录音笔拿出来,垂着眼看,神态落寞,录音笔背面刻着字,赵也枝赠。   想到过去,他眼底情绪愈发浓烈,掌心缓缓收紧。   他一定要把陆宪送进去,陆宪根本就不配做也枝的丈夫。   没有丈夫在看见妻子因被自己连累而受苦时,会无动于衷。   除非他根本就不爱她。   既然不爱,那就不要再占着她身边的位置了。监狱才是陆宪该待的,正确的位置。   崔喜悦扭头,看向窗外的大雪,陷入回忆。   他和赵也枝初见那天也是这样纷扬的雪,甚至是那年的初雪。   他在父母人脉的帮助下进入首尔新闻总台实习,实习生总是做些杂事,但他没想到黄东柱连给女儿送蛋糕这种事也交给他做。   因为外面下雪,他很不情愿。   可黄东柱很认真地拜托他:“现在有突发事件,我得赶紧去现场,蛋糕就拜托你了喜悦,我女儿在初雪这天是一定要吃蛋糕的。”   “她叫赵也枝,就在马路对面的SNC,五楼气象放送部,她在那里实习。”   黄东柱匆匆离开。   崔喜悦也想去现场,而不是去送蛋糕,很无奈。   他拎着蛋糕走去SNC,时间很晚了,大家都下班了,楼里没什么人。   他没工牌,进不去里面,在前台登记,前台给赵也枝打电话告知。   她很快下来,穿着斗山国际高的校服裙子,皮肤瓷白,秀发乌黑丰盈,清丽脱俗。   她长了双温婉的杏眼,疑惑地盯着他,用手机打字给他看:“我就是赵也枝,是你找我?请问你是……?”   崔喜悦怎么也没想到黄东柱记者的女儿是个哑巴,他很无措,愧疚得想死,他来送蛋糕竟然还不情不愿的,真该死啊。   崔喜悦解释:“有突发事件,你父亲去出现场了,他让我来给你送蛋糕。”   他指了指外面:“下雪了,是初雪。”   赵也枝听完,唇边忽然绽开一抹笑,眉眼盈盈,温婉动人。   她轻轻点头表示明白了,又用手机打字给他看:“谢谢。”   赵也枝温柔含笑的模样直直撞进崔喜悦心底,搅乱了他所有思绪,胸腔里涌上一阵陌生又清晰的悸动,心跳乱了节奏。   他的心像融化的奶油一样塌陷。   这一刻崔喜悦想,还好是他来送蛋糕,他最爱送蛋糕了,不想当记者了,以后想专职送蛋糕。   后来他才知道赵也枝不是哑巴,是和陆宪去法国滑雪,发生雪崩,有人在她眼前被雪埋了,死掉了,她被吓到暂时失声。   为了感谢他冒着雪来送蛋糕,赵也枝分给他一块蛋糕吃。   崔喜悦再没吃过比那更甜的蛋糕。   他原本最讨厌下雪,雪天很冷,路又滑。可给赵也枝送完蛋糕回首尔新闻总台的路上,他第一次驻足,把手伸出伞外,冰凉的雪落在他掌心,快速融化,他忍不住翘起唇角。   *   陆宪发完火,回楼上去了。   都怪检方,记者,警察,岳父,父亲,后母,医生,律师,保镖,司机,佣人,厨师,秘书,船长……全世界!害得他明天都要飞希腊了,行李还没收拾呢。   真是耽误事!   他把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去衣帽间精挑细选了一些衣服,叠好放进去,这都没什么好纠结的。   唯一让他犹豫的是一条内裤。   陆宪抱着手臂站在衣帽间,皱眉盯着透明玻璃衣柜里静静悬挂着的一条豹纹内裤。   衣柜里暖黄灯光漫洒而下,豹纹在光影里明暗交错,看起来热情奔放,野性十足。   总之很性感。   他出庭时表情都没这么严肃慎重。他在想要不要带这条内裤。   去年纪念日穿这个款式,感觉赵也枝对他似乎比平常更热情一些。   但今年要是还穿,她那么敏感,肯定会误以为他是为了讨好她,才又穿了。   他根本没这个想法,只是他本人恰好喜欢这个款式罢了。   为了避免误会,陆宪还是决定不带了,决绝地把行李箱合上,甚至把密码数字都拨乱。   一分钟后,豹纹内裤被从衣挂上扯下来,塞进行李箱。   陆宪撇撇嘴,嘀咕:“我这是取悦我自己好嘛!”   自己的行李收拾完,他又拖出赵也枝的行李箱,给她收拾衣服,因为她穿什么都好看,所以他给赵也枝收拾行李的标准就是跟他配套,组成情侣装。   因为赵也枝东西放的太分散,陆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没出屋,原地走了五公里。 第6章 雷暴云团:吵架   赵也枝回家时,陆宪又在吵,呵斥拆婚纱照的工人。   “西八,说了多少遍了,小心点!”   “知道这有多贵重嘛。”   因为要去圣托里尼拍新的婚纱照了,挂在卧室墙上的去年在瑞士拍的巨幅婚纱照就要取下来,放入专门的收藏室。   工人们拆下来,往外面搬的时候不小心手滑,婚纱照差点摔到地上,陆宪顿时就发飙。   赵也枝一回到别墅就听见他发火,咒骂工人,她觉得好吵啊,好烦,心脏突然跳得特别快,蹙起眉,心神不宁。   她控制住表情,温声安抚工人:“没事,你们继续搬吧,没那么容易摔坏。”   工人们感谢赵也枝解围,但还是小心翼翼看陆宪脸色。   陆宪叉着腰,脸色难看,终归没再说什么。   工人们朝赵也枝微微颔首,惴惴不安地搬着婚纱照离开。   走廊陷入诡异的寂静。   陆宪最讨厌赵也枝不站在自己这边,帮外人说话。他黑眸沉沉落在她漂亮的脸上。   最近两年他们的婚姻关系有些紧张,尤其去年争吵频率直线上升。   明天就是他和赵也枝结婚五周年纪念日,陆宪不想吵架,转过身去,压住脾气。   赵也枝淡淡扔下句:“我去洗澡。”   说完就拎着包进房间了。   陆宪几番深呼吸压下火气和躁郁,但脸色还是很难看,他今天出庭接受审判,又被她亲爸贴脸嘲讽,她回来连问他一句都不问,根本就不关心他。   赵也枝回到卧室,墙上的巨幅婚纱照被拆掉之后显得空荡荡的。   外面在下雪,窗户紧紧关着,四下无风,窗边挂着的风铃就这样静静悬着。   赵也枝走过去拨弄了一下,脱掉衣服去洗澡,洗完裹着粉色睡袍出来,坐到梳妆台前护肤。   头发已经吹干,乌黑丰盈,雪白皮肤被温水浸润后细腻粉艳,清丽眉眼收敛起情绪,整个人看起来淡雅柔和,不用靠近似乎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赵也枝有条不紊地护肤,涂抹精华,指腹顺着肌理慢慢打圈按摩,眉眼沉静专注。   陆宪男鬼似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盯着镜子里的人,眼神复杂。   欣赏,不悦,迷恋,委屈,用眼神把赵也枝舔了一遍。   老婆好漂亮,但她帮外人说话,我好生气,可她真的好美好香,好想亲近啊,但她回来都没关心我。   他的情绪就这样多变,跳跃。   赵也枝透过镜子和陆宪对视,她素着一张脸,恬静温婉,但声音冷冷的:“这身衣服还不脱?还没装够?”   陆宪还穿着白天装病那身病号服。   老婆主动跟他说话了,陆宪决定原谅她。   他走过去,从后方俯身,手臂环住赵也枝双肩,将人稳稳圈在怀中。   她刚洗完澡,肌肤的温热透过睡袍传到他掌心。陆宪静静贴着她脊背,火气突然散的一干二净,只能闻见老婆身上淡淡的香气。   陆宪长了张小白兔一样的脸蛋,笑着时干净无害,异常清俊善良,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隐约让人觉得不安,危险。   他低头吻赵也枝脖颈,温存缠绵,慢悠悠拖着尾音:“这叫情.趣。”   “我特地没换等着你回来,给我治病。”   他唇瓣太烫了,赵也枝把人推开,目光沉静地直视他,说出心里话:“陆宪,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低调一点,安静地生活,因为你的事,我很费心。”   陆宪低低叹气:“也枝,这你可真冤枉我了,让你费心的人不是我,是你亲爸,大名鼎鼎的黄东柱记者。”   他抬起手抚摸赵也枝秀发,唇边漫起软和乖巧的笑:“而且你要是不为我费心,就要为广告费费心了。”   “我们快点生个孩子吧,让你爸带,他就老实了,没时间找我麻烦。”   赵也枝甩开他的手,眉眼冷凝:“孩子?”   “孩子会因为有你这样的父亲感到羞愧的。”   陆宪不明白她为何把自己说的这样不堪,脸上笑容僵住,声音透出几分冷意:“羞愧?”   “别人家的孩子生出来第一声是啼哭,我们的孩子生出来就会笑,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太幸福了,帅气的父亲,漂亮的母亲,进口车,别墅,珠宝,名表,股票,一出生就全都有了。”   赵也枝冷嘲热讽:“是啊,笑到一半,发现自己父亲天天上社会新闻,时不时要接受检方调查,动辄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地发疯。孩子想哭都找不着调,恨不得重新投胎。”   陆宪被她的话刺痛,沉默良久,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赵也枝,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你到今天为止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怎么?突然换口味了,和我结婚久了,发现自己喜欢的其实是善良的男人。”   赵也枝卸下温婉假面,情绪很激动:“我拦着你做坏事了吗?我要求你变善良了吗?”   “做坏事不能干净利落地收尾吗?为什么总是被人抓住把柄,为什么总是波及到我,连累我!”   她眼底满是怒火冷意,一双眸子清亮逼人,质问陆宪:“我被记者围追堵截,被投诉,被网暴,你心疼过我吗?”   “你会觉得愧疚抱歉吗?”   “你哪怕有一瞬间呢,想要为了我安静地生活,不再惹是生非,你有过吗陆宪?”   陆宪理解不了,拧起眉。   “也枝,我不明白,他们对你来说就像蚂蚁一样,蚂蚁你知道吗?从你脚边爬过去你都不会有感觉,用手就能捏死。他们对你造成不了任何影响,你到底为什么要在意他们呢?”   记者们的报道,网民们的投诉恶评根本影响不到她的工作,SNC也绝对不敢开除她。   赵也枝听到他的话,心头涌上一股浓浓的无力感,蚂蚁?他永远理解不了她。   她不想再和他吵了,没意义,很累,不想再说话了。   赵也枝眉眼冷漠倦怠:“不明白算了。”   陆宪也不想让事态再升级:“我们都冷静下,我去洗澡,你先躺下休息吧。”   他心头火气郁结,浴缸放的冷水,脱掉衣服进去泡。   陆宪小腹下有刺青,枝桠舒展,藤蔓缠绕,沿着人鱼线向下,野性蛊惑。   为了赵也枝纹的,这样私密的位置只有她能看见。   谈恋爱时纹的,时间久了会掉色,每半年就要补下色。陆宪每次都疼得龇牙咧嘴,但赵也枝一摸,他就只觉得烫,不觉得痛了。   陆宪低头看见纹身,胸口火气夹杂着失落,脑子更乱了,忍不住胡思乱想。   赵也枝是不是不爱他了?这才结婚几年啊?   陆宪很烦躁,也很……伤心。   赵也枝瞥见自己的行李箱被拿出来,知道是陆宪收拾的。   她眉眼冷冷,抬步走进浴室,告知他:“明天我不跟你去圣托里尼,我正常上班。”   陆宪还以为她进来会说两句软话,没想到是告诉他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她不过了。   吵架归吵架,这么重要的纪念日她竟然说不去就不去了。   陆宪真的快被气疯了,兀自忍耐着,没作声。   赵也枝走近,质问他:“陆宪,你听见了吗?别装聋!”   陆宪额角青筋直跳,突然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将人往浴缸一拉。   赵也枝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坐进浴缸里。   水花四溅,陆宪紧紧抱住赵也枝,身体贴合,呼吸交织缠绕。   水特别凉,粉色睡袍湿透。   赵也枝顿时怒火中烧,积压的情绪全部爆发,湿漉漉的发丝垂落肩头,脸颊沾着晶莹水光,清丽眉眼间满是怒意,一双眸子狠狠盯着陆宪,抬手重重给了他一巴掌,怒骂:“陆宪,你是不是有病!”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光听声都知道她用了多大力气。   陆宪脸颊泛起火辣辣的灼痛感,没管,反而捞起赵也枝的手,问她:“婚戒呢?”   他眸子沉沉。   赵也枝抽回手,声音冷漠:“丢了。”   她说的丢是主观扔掉,陆宪理解的却是不慎遗失。   他说:“你明天要是不想去圣托里尼,行程就取消,我们去重新定制一对婚戒。”   赵也枝根本就不需要新的婚戒。   水很凉,寒意阵阵袭来,她撑着浴缸边缘,腰身微微用力,湿漉漉的身子缓缓从水中起身。   乌黑发丝不断滴落水珠,顺着脖颈,腰背蜿蜒滑落,湿透的睡袍紧紧贴在身上。   赵也枝脚步踉跄踏出浴缸,顺着裙角往下滴水,全程一言不发,漂亮面容覆着冷意。   她踏过浴缸边缘离开时,陆宪轻抚她脚踝,仰头靠着浴缸,张嘴喝她睡袍裙角滴下来的水。   赵也枝走出浴室,擦干水,换了条紫色睡裙,焦躁地从包里翻出女士烟,夹在指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她发丝还有些湿,眉眼清冷淡漠,残存着怒意和疲惫,此刻和平日出现在镜头前温柔亲切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宪刚从浴室出来,鼻尖就嗅到一缕甜腻又呛人的烟味。   他抬眼望去,就看见赵也枝正坐在床边吸烟。   陆宪裹着浴袍,脸色冷沉,一言不发转身去工具箱翻出美工刀,走到床边,拿起赵也枝的紫色爱马仕直接划烂。   “赵也枝,我说没说过,你抽一根烟,我就划烂你一个包。”   赵也枝崩溃,眼尾猩红,捡起包朝着陆宪的脸狠狠砸过去,歇斯底里地骂他:“陆宪你是不是精神病!”   爱马仕冷硬的金属扣划伤了陆宪的脸,一道细密尖锐的痛感袭来。   陆宪抬手摸了摸伤口,指腹上沾的都是血,他看向赵也枝,质问:“在你心里,你老公的脸还没有你的包重要是不是?”   赵也枝恨恨道:“你脸皮那么厚,我还以为你不会受伤呢?”   她翻出剪刀,冲去衣帽间,把陆宪喜欢的衣服全都剪烂,把房间里东西都砸了。 第7章 换季期:零点   赵也枝剪烂其他衣服都无所谓,真正让陆宪破防发大疯的是她把他结婚时穿的那件西服也给剪了,那是他最珍视的衣服。   他彻底崩溃,阴沉沉挤出几个字:“赵也枝,你是不是疯了!”   赵也枝冷笑讥讽:“你自己是疯子就看谁都像疯子。”   陆宪紧紧绷着脸,浑身气压极低,快步走到旁边把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拖过来,动作急躁地打开密码锁,翻出他特地带上的那条豹纹内裤,愤愤扔到赵也枝脚下,猩红着眼控诉:“剪吧!”   “爱剪就全剪了,把这个也剪了!”   “亏我为了过纪念日,为了取悦你,还带什么豹纹内裤,我犯贱是吧。”   “我怎么就那么贱!”   赵也枝气得早已失去理智:“对啊,你就是贱!”   她伸手把豹纹内裤捡起来,当着他的面剪烂,扔回他脸上。   陆宪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鼻子很酸,他强忍着,现在哭就太丢人了,她会更加有恃无恐。   吵完,赵也枝摔门离开。   入眼遍地狼藉。   陆宪心口钝痛,蹲下身捧起被剪烂的婚礼西装,脸色苍白阴鸷,唇瓣无力地抿紧,喉间涩然。   佣人来收拾残局,只以为陆宪又发疯了,这是家常便饭。   晚上,两人又躺回同一张床上睡觉。   事情根本就没解决,两人只是发泄了情绪。不过好在赵也枝根本就没打算解决事,她打算直接解决人,和陆宪离婚一切就迎刃而解,所以她只需要把情绪发泄出去就够了。   赵也枝很少这样情绪失控。她希望自己在外人眼中是温婉的,优雅的,可靠的,也身体力行地去维持。假面戴久了就摘不下来,她快忘记自己本身性格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外人仰慕信赖的目光会让她很满足,所以她很少发火,脾气很好。   仅有的几次失控,痛哭,歇斯底里都是因为陆宪。   卧室被她砸得稀巴烂,暂时不能住人。   赵也枝和陆宪换了个房间,佣人重新布置的时间里,赵也枝早都平静下来,甚至还在楼下吃了个甜品。   纪念日不过了,她明天正常上班,晨间天气预报六点直播,她必须早睡早起。   新房间是婴儿房,他们刚结婚那年陆宪亲自监工装修的。因为他个性过于挑剔,被设计师在背后抱怨,传到他耳朵里之后设计师手意外受伤,停工了一段时间,前前后后差不多一年时间才装修好。   他们一直没宝宝,这房间就一直空着,佣人每天打扫。   床很大,陆宪和赵也枝背对着,各躺一边,中间隔着天堑似的,同床异梦。   他们自己卧室的床很小,是去年陆宪让人换的。从去年开始两人总吵架,赵也枝开始背对着他睡,离他很远,陆宪受不了,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换了张小床。   她想远也远不了,再远又能多远。   赵也枝再背对着他睡,他就从后面抱上去。   今天是意外,两人吵架,房间一片狼藉,临时换到婴儿房来睡。   床很大,又变回各躺一边。   赵也枝定好闹钟,收起手机,翻了个身平躺着。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灯,灯是云朵形状,不亮时也好看。   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恰好搭在小腹上,赵也枝指尖微微颤了颤。   她告诉自己别再想了,闭上眼睛,清空脑子,睡觉。可闭上眼的一瞬间,还是有一滴泪无声从眼角滑落。   陆宪背对着她是因为他哭了,眼睛红,他不想被赵也枝发现。   他很难过,也很委屈,默默流泪。因为鼻梁挺,山根高,眼泪没能落在枕头上,而是蓄在眼窝处,像小湖泊。   尤其是听到赵也枝平稳清浅的呼吸声,扭头一看发现她睡着了时,陆宪更崩溃了,快被气死。   他在哭,她在睡。   根本没有想要哄他的意思。   陆宪翻身,睫毛上挂着泪,死死盯着赵也枝,恨得咬牙切齿,睡这么香,亲死她算了。   脑子是这样想的,但嘴却没凑过去,而是轻轻伸出手,动作温柔小心地帮她把贴着脖颈的头发拨弄开。   陆宪放在床边的手机突然振动一声,他拿起一看,眉眼愈发落寞阴郁。   11:59   马上零点了,零点一过就是他和赵也枝的结婚纪念日。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五周年纪念日状态。如果没爆发争吵,零点时他和也枝应该在舌吻,她的手会抚摸着他的刺青,一寸寸向下。   此刻却陷入冷战,任谁也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陆宪盯着手机屏幕,壁纸是他们度蜜月时在冰岛拍的,他拿着手机看向镜头,也枝笑眯眯地亲吻他侧脸。   赵也枝喜欢各种极端天气,天文景象,他们蜜月特地去冰岛追极光。   陆宪心头发酸,目光投向正熟睡的赵也枝,她依旧美丽,甚至比那时更温婉动人。   可为什么甜蜜的婚姻状态却一去不复返?他不明白,刚结婚前两年他们明明那么幸福。   他觉得赵也枝变了,可每次有这种念头冒出来时,他却不敢深究,选择回避,怕真相太残忍,怕她不再爱他。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变化,跳动。   00:00   他和也枝结婚五年整了。   陆宪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缓缓低头,轻吻赵也枝嘴唇,唇瓣相贴的一瞬间,伤心滚烫的泪猝然滑落,无声落在她脸颊上。   他不再浑身戾气,不再盛气凌人,只是诚实地袒露心声,喃喃祈盼:“赵也枝,再和我一起过好多好多个五年吧。”   他眼泪那样烫,赵也枝醒着,却装睡。   现在醒来,就要面对哭了的陆宪,流泪的陆宪比发疯的陆宪还要难缠一百倍。   她索性继续装睡,无动于衷。   陆宪落在赵也枝脸庞的目光晦涩绵长。她没睡着,唇瓣相贴的瞬间,他感受到她的紧绷。   她醒了,却不愿意面对他,选择装睡。   陆宪难过至极,压抑着颤抖的呼吸,贴近赵也枝,紧紧抱住她,脸埋进她肩头,眼泪止不住的淌。   永远别想抛弃他。 第8章 冰雹:离婚吧陆宪   赵也枝醒来时天还没亮,陆宪贴着她,离得很近。   近到她一眼就看见他额角,被头发微微遮住的一道疤,陈旧疤痕,皮肉透着粉白,比额头周围皮肤颜色都要更浅一点。   是之前有一次下冰雹,她出外景,陆宪为了保护她,被冰雹砸的,砸破了头,血流不止,缝了好几针。   赵也枝眸色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挪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起身下床。   做了空腹有氧运动之后去洗澡。   陆宪醒来眼睛肿了,干涩发胀。他拿起手机看消息,好几封邮件。   其中两封是感谢信,分别是斗山国际高和雷丁大学发来的。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感谢他们夫妻给学校捐款。   斗山国际高和雷丁大学是赵也枝和陆宪的母校。赵也枝的梦想从来没变过,一直都是当天气主播,所以她选择去雷丁大学念气象学,陆宪是跟着她去的。   每逢结婚纪念日,陆宪都会给两所母校捐赠一大笔钱,没别的目的,就是为了和赵也枝作为荣誉校友夫妻,名字挨着出现在捐赠公示墙上,让所有人见证,赞叹他们伟大的爱情。   他仔细读邮件内容,越读唇角翘得越高。   【尊敬的赵也枝女士,陆宪先生:   您好!   这里是斗山国际高中,我们收到了您二位以夫妻校友名义为本校捐赠的爱心善款,我方在此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世人皆会仰慕二位忠贞不渝的感情,铭记这份难得的美好缘分。   我们会妥善运用这份善意捐助,助力本校教育事业发展。   祝愿二位婚后生活幸福美满,爱意长存。   再次由衷感谢二位的深厚善意。】   另一封雷丁大学发来的感谢邮件内容差不多,陆宪越看越美,尤其是看见他们引用了艾略特的诗,赞美他和赵也枝的爱情。   他轻轻扬唇,眼睛亮亮的,低声念着:“Of lovers whose bodies smell of each other,Who think the same thoughts without need of speech,and babble the same speech without need of meaning……”   世间有一种爱人,身躯早已浸染彼此的气息,无需言语就心意相通,随口呢喃就万般契合。   给陆宪夸美了,他宣布,没人比雷丁大学更懂爱情,临时给助理打电话,再捐一笔。   原本心情美滋滋,第三封邮件却让他表情变得有些难看,觉得晦气。   是讣告。   【徐伍凛先生于今日凌晨00:49分去世   灵堂:首尔仁星医院殡仪馆3号室   出殡:23日,上午9时   谨祝故人冥福。】   陆宪眯了眯眸子,皱眉,神态嫌弃厌恶,人家这边过结婚纪念日呢,他那边出殡,这不闹呢吗?   有病吧!   再说这人是谁啊?讣告怎么发他手机上了?陆宪眉头越皱越紧,试图回忆,再怎么想也没印象,但他的手机号码和邮箱很私密。   发邮件的人肯定认识他。   陆宪把邮件转发给助理,让他查这个徐伍凛到底是谁。   厨房备餐区   厨师正在准备早餐,佣人辅助,挖牛油果,泡麦片,煮咖啡。   两名佣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我好困啊,昨天下午少爷又发疯了,把房间里东西都砸了,我们一堆人收拾到后半夜。不知道是不是和少夫人吵架了,听说去圣托里尼的飞机也取消了,少夫人要正常去SNC上班,要不然我们也不用这么早起来准备早餐。”   切圣女果的佣人闻言,动作微顿,神态若有所思:“吵架了……?”   “我也不确定,都是猜的,毕竟没亲耳听见争吵声,而且昨晚他们也没分房,两人一起换到婴儿房睡的。”   佣人把色泽鲜红,对半切开的圣女果点缀在沙拉上,擦干手,抱歉笑笑:“你先帮我弄,我去取芒果。”   “好,你去吧,我帮你。”   佣人借机躲去僻静处,往外传递消息。   【昨夜疑似吵架,纪念日希腊行程取消,正常上班。】   周在杞刚结束一台紧急手术,从手术室出来,身姿挺拔修长,眉目生得俊朗出众,褪去手术无菌衣,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额前发丝被细密冷汗浸湿,稍显凌乱,一夜未合眼,眼底爬满红血丝,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倦意。   手术复杂,他精神高度集中好几个小时,长时间站立执刀,神经全程紧绷,此刻骤然松懈下来,觉得浑身酸痛。   周在杞洗完手,去更衣室拿手机,本来特别累,一想到陆宪那个西八狗崽子今天会和也枝甜甜蜜蜜的过纪念日,他心情就差到离谱,非常不爽。   可看见眼线传来的消息后,所有疲惫不爽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没错,那位佣人就是周在杞费尽心机安插进陆宪赵也枝家里的眼线。说实话,他能把人塞进去还多亏陆宪助攻呢。他对别墅里的员工们动辄打骂,被员工们联合告了。   因此别墅里伺候的人换了一批,周在杞就是趁这个机会把人塞进去的。   不过,他以为只有他自己安了眼线,殊不知文纯均也有自己人,只是不巧,他安插进去的人昨天刚被陆宪打伤鼻骨,住院了。   所以他暂时还没得知赵也枝陆宪吵架的消息。   周在杞现在可太爽了,心里难以言喻的轻快,眼眸微微亮起,唇角下意识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纪念日不过了,希腊也不去了,这吵的得有多激烈啊?   周在杞眉眼狡黠,甚至笑出声。   吵架好啊,吵着吵着就离了。   助手来换衣服,好奇地问他:“周医生,是有什么好事吗?怎么这么开心?”   周在杞眉眼含笑:“确实有好事。”   赵也枝换好衣服坐到餐桌前吃早餐时,银行的人已经来了。   陆宪也下来了,坐在她对面,穿着睡衣,戴墨镜,抱着手臂看她。   赵也枝面前放了张空白信纸,一支笔。   陆宪面前也同样如此。   这是每年结婚纪念日的固定流程。   陆宪想出来的,给对方写信,写什么都可以,可以是对对方的期许,也可以是对过去一年婚姻生活的总结,心里想什么就写什么,要诚实。   说是信其实也不是很准确,因为赵也枝每次都写的很短,就一句话。   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写了什么,写完之后直接交给在场的银行工作人员和公证员,由他们带回银行放进保险箱保管。   赵也枝和陆宪都签了协议,想要打开保险箱需要两人同时在场,用两把钥匙才能打开。   陆宪说每年都要写,等结婚五十周年纪念日时再一起打开回顾。   他隔着墨镜盯着赵也枝,怕她还在生气,连这个都不愿意写了,他心里有些忐忑,但好在为了遮住红肿的眼睛戴了墨镜,谁也看不透他内心。   赵也枝觉得他傻,还以为谁都看不出,实际上一直抱着手臂,盯着她,不安地咬嘴唇。   昨晚的情绪失控是意外,赵也枝眉眼早就恢复往日那般温婉模样,穿着素雅的白色裙装,秀发向后束起,露出漂亮雪白的脖颈,耳畔缀着简约素雅的珍珠耳钉,淡淡坐在那里像朵清雅的玉兰。   她拿起笔,垂眸,几乎没怎么犹豫,龙飞凤舞写下几个大字。   隔得太远,陆宪隔着墨镜努力看,只瞄见个婚字,心里顿时泛甜,弯起唇角。   肯定写的结婚五周年快乐。也枝果然还是爱他的。   陆宪压下翘起的唇角,得意地清了清嗓子,抬手推了推墨镜。   就是她婚戒丢了,无名指上空荡荡的,他看着很不习惯,得尽快给她定制枚新的。   赵也枝写完,叠起来递给银行工作人员。   她开始吃早餐,先喝咖啡。   陆宪盯着信纸,拧眉,他想写的太多,思绪纷杂,提笔落下却只有一句:“也枝,让我们重回热恋期吧。”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好伤心,可能是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他不喜欢这种变化,墨镜后眼泪毫无征兆掉落,落在信纸上,晕开水痕。   陆宪迅速把纸揉成团,扔掉。   “再拿张信纸。”   他拿到新的信纸,笔尖停顿好久,才重新落笔:“你还爱我,对吧?”   陆宪写完,低声问赵也枝:“你不好奇我写的什么吗?”   赵也枝端着咖啡杯平静地看着他。   “不好奇。”   陆宪先是一怔,继而笑了:“也是,反正再等四十五年就能看了。”   他强调:“我也不好奇。”   他不好奇是因为他都背着赵也枝偷看过了。   第一年她写的:和陆宪结婚的感觉还不赖~   第二年:这样人人艳羡的生活请继续!   第三年:今年生个宝宝吧。   第四年:希望今年是平静的一年   她今年写的什么,他一会儿也要偷看。   陆宪每年看完都觉得好幸福,看样子在赵也枝心里他是个很好的丈夫,她给了他很高的评价,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了。   至于他自己写了什么,他就更清楚了。   第一年他写的:结婚好幸福啊,为什么不能一生下来就和也枝结婚呢,凭空少过了二十五年的甜蜜婚姻生活,谁来赔?   第二年:也枝,我真不希望你再出外景了,好危险。看你风吹雨淋,我才真正体会到心如刀绞的滋味。   “去威胁局长吧。”这样的念头时常冒出来,我有数百种方法让他不会再派你出外景。可每次对上你明亮,透着野心的眸子,我又放弃了。   第三年:也枝,我们今年做了365次,可是为什么还没有宝宝呢,婚检我们都没有问题,难道是和宝宝的缘分还没到?又或者我不够努力?明年我们做730次吧。   第四年:赵也枝你变了,我讨厌你这样对我,你知道我有多受伤吗?我完全不想和你吵架。   吃完早餐,赵也枝拎着包准备出门去上班。   她从身边走过时,陆宪拉住她手腕,放低姿态挽留:“今天可是我们结婚五周年,你确定要和我分开过?”   赵也枝眉眼冷淡:“那你和我一起去上班?”   陆宪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良久才开口:“算了,我不去。”   他不舍得松开手。   下冰雹那次赵也枝出外景,差点受伤,陆宪十分后怕,很长一段时间都跟着她上班。   直到有一次,赵也枝爆发,骂他控制欲强,他就不再跟着她去上班了。   赵也枝走后,陆宪手机叮一声。   助理查到徐伍凛是谁了,把他个人信息发过来。   陆宪看见照片,终于想起他是谁了。他国际高的同学,韩代发展的次子。他有心脏病,某天在学校发病晕倒,再没醒来,是突发性严重心脏功能衰竭,导致脑部长时间供血供氧中断,变成了心源性植物人状态。   陆宪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个徐伍凛变成植物人之后一直在周在杞家的仁星医院治疗,维持生命体征。   还是好多年前,他听周在杞提过一嘴。   陆宪啧一声,琢磨着,好歹是同学,应该去参加一下葬礼。葬礼上肯定会来很多斗山国际高的同学,他和也枝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现在人前了,去秀下恩爱挺好的。   陆宪放下手机,扬了扬下巴,伸手:“给我吧。”   银行工作人员神色恭敬,把赵也枝折叠的那张信纸交给他。   陆宪接过信纸,唇角噙着笑,从容自信,满心期待地展开信纸,看看赵也枝写的什么。   字映入眼帘的瞬间,他脑子轰一声,唇边笑意骤然僵住,如坠冰窟,脸上血色迅速褪去,一片惨白。   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与此同时,坐进车里的赵也枝神色冷静,陆宪应该看见她写的什么了。   不偷看就不是他了。   也就他那么傻,以为她真相信他会等到结婚五十周年再打开。   她写的是:离婚吧,陆宪 第9章 0℃:漂亮的玫红色   陆宪沉默得吓人,周身气压低沉到极致,阴恻恻挤出一个字:“滚!”   银行工作人员们每年都来,来了五次了,很了解陆宪性格,也不问为什么,全都抓紧离开,跑得慢的会遭殃。   佣人们也都低眉敛目地退下。   陆宪阴沉着脸起身,把餐桌上的早餐全都拂落,瓷盘碰撞碎裂,食物散落一地。   他摘了墨镜,狠狠扔到地上,双手撑着桌子,肩背紧绷颤抖,呼吸变得粗重,深呼吸想要压下哽咽,却根本压不住,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虽然近两年多有争吵,但陆宪从来没想过赵也枝会跟他离婚。   结婚时她承诺过的,永远不会跟他分开,她死了都要他殉情。   陆宪现在明白了,她的婚戒不是丢了,是扔了。   她想跟他离婚,所以扔了。   他心痛到无以复加,恨不得现在就去找赵也枝问个明白,问她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离婚?   可理智残存,他不能主动挑明,捅破之后事情只会变得更糟,而且结婚之前他就听说过婚姻都会有倦怠期,挺过这一关,两人感情会变得更甜蜜。   陆宪想到什么,飞快上楼,回到卧室,皱着眉打开赵也枝的保险柜。   她想和他离婚,不知道写没写离婚协议。   要是还没写离婚协议,就说明她刚有这个念头。如果连离婚协议都拟定好了,就证明她已经想和他离婚很久了,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陆宪薄唇紧抿,打开保险柜,并未发现离婚协议,但也没能松口气,因为他知道,赵也枝觉得重要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放在家里。   她保险柜里放的都是些零七八碎的东西。   在斗山国际高念书时的铭牌,一把梳子,空白的便利贴,旧的保温杯,雨伞,书签,一只手套,糖纸,电影票根,机票纸质登机牌,餐厅结账单小票,钻石发夹。   陆宪合上保险柜,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保险柜,眉眼阴郁,透出几分病态。   她想要离婚的理由是什么?   陆宪认真思考后脸色冷若冰霜,寒意森森,得出结论,有小三了。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暗地里勾引也枝。   陆宪猛地起身,让人送新衣服来。   SNC电视台   演播室里,全员standby。   六点天气预报直播准时开始,镜头推进。赵也枝耳麦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3,2,1”   “cue!”   赵也枝站在演播室里,身后是首尔雪景卫星云图,穿着浅蓝色收腰裙装,妆容清透素雅,长发微卷,脸上笑容温柔亲切。   “各位观众早上好,我是气象主播赵也枝。”   “昨日韩国全境迎来大范围强降雪,首尔市区积雪深度达到7厘米,交通一度受阻。今日雪势已完全停止,天气放晴。”   “未来三天首尔天气多云转晴,无降雪,气温会缓慢回升。今日白天最高气温6℃,夜间最低气温-5℃,早晚温差大。在这里提醒外出的市民朋友们注意保暖防滑,雪后路面结冰风险高,出行请小心驾驶。”   “以上是今日的天气播报,祝各位生活愉快。”   演播室周围是透明玻璃,保洁阿姨握着拖把,在远处驻足,死死盯着正在直播的赵也枝,眼底满是恨意。笑?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笑得这么漂亮刺眼,西八真想把这贱婊子的脸撕烂。   播报结束,所有人都围上去,她穿着单薄的裙装录制,有人给她披上毯子,有人小心翼翼取下她戴着的耳麦,有人弯腰把拖鞋摆到她面前,她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有人及时递上温水,赵也枝浅浅喝了一口,温柔冲对方笑笑。   保洁阿姨遥遥看着这一幕,快要把手里的拖把抠烂,眼底恨意愈发浓烈刻骨,到底在装什么,真是令人作呕,她真的这样善良吗?默许纵容陆宪作恶,身为既得利益者享受着他带来的一切,她就是有罪!   *   周在杞换好衣服,去医院附近吃早饭。太饿了,现在根本不想吃冷冰冰的蔬菜沙拉,也不想喝冰美式。手术室里就够冷了,他现在从骨头缝里都透着冷,只想吃点热乎乎的汤饭。   他去了医院附近巷子里的小店吃血肠汤饭和白切肉。   正是吃早饭的时间,店里人很多,周在杞和其他人拼桌,脱掉羽绒服,用纸巾擦筷子。   他总来这家店吃饭,因为这家店的老板是赵也枝粉丝,每天都会放她的天气预报。来吃饭的人如果也喜欢赵也枝,可以免费喝一瓶饮料。   收银台上方电视正在直播天气预报,主播正是赵也枝。看样子眼线的消息无误,陆宪和也枝确实吵架了。   看着电视里温婉清丽的身影,周在杞扬了扬唇角,眼神温柔的注视着,有些恍惚。   那时陆宪和赵也枝去法国滑雪,发生雪崩,赵也枝被吓到了,突然失声,他们紧急回国之后找到他父亲治病。   周在杞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他生日,父亲母亲正给他庆祝。陆瑞镇一个电话把父亲叫去医院,他也跟去了。在病房外就看见陆宪皱着眉,心疼地给赵也枝擦眼泪,轻拍着她的背哄她。   周在杞讨厌她,因为她毁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   父亲和医院里所有权威大夫都围着她检查,他这个院长儿子过二十岁生日家里都没来这么多人。   父亲让她张嘴,拿着反光喉镜,压住她舌根,先简单观察她咽喉声带状况。   她张着嘴,微微吐出舌头,哭得眉毛和鼻子都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   周在杞觉得她像小狗。   原本讨厌她,现在突然觉得她有点可爱,他站在外围,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声的笑。   病房里医生们都穿着白大褂,只有他因为过生日穿得很正式。   因此,赵也枝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脸上,两人意外对视。   周在杞第一次知道原来含着泪的眸子可以这样漂亮,水汪汪的,清冷莹亮。   他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有些无措,故作镇定的避开她视线。他不明白陆宪是怎么忍的,竟然能忍住不去舔掉她眼角的泪。   周在杞每次看天气预报时,隔着屏幕,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她,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可现实生活中见面时,他几乎从来没有这样能静静凝视她的机会,因为陆宪很敏感,疯狗似的。   唯一一次明目张胆看赵也枝,是在她和陆宪的婚礼上。因为这天宾客太多了,落在赵也枝身上的目光也太多了。他才能隐匿其中,安然抬眸,认认真真地看她。   不过他想,他的目光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其他人的目光是祝福,是艳羡,而他是贪恋。   婚礼那天的赵也枝美得惊心动魄,周在杞很怨恨,怨恨陆宪给他安排的座位离她拿着手捧花走过的通道太远,他无法偷偷触碰她长长的头纱,也闻不到她身上的香气。   汤饭端上来,周在杞吃前祈祷了一下,希望他们继续争吵,早日离婚。   工作结束后,赵也枝去SNC地库取车,坐进车里,把局长请客买的冰美式放进杯架里,拿出手机看消息。   看见了一个很意外的名字。   高永胜:[也枝,我回韩国了,明天在上岩体育场踢国际友谊赛,你能来看吗?]   赵也枝考虑了一下,回复:[好,我会去的。]   当初高永胜去海外集训是陆宪赞助的,只不过并不是什么千里马与伯乐的美好故事,而是一场充满羞辱的,戏谑的,恶趣味的游戏。   高永胜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在斗山国际高念书,高中时期训练的俱乐部由大林建设赞助。   他天赋惊人,踢K1联赛时被欧洲球探发掘,向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加入,去海外参加集训。   大林俱乐部却不肯放人,高永胜根本见不到陆瑞镇,只能来求陆宪。   他来求人时,陆宪正在游泳,他就喜欢这种能锻炼肺活量的运动,能让他在骂人发火时中气十足。   赵也枝陪着陆宪,她不爱游泳,觉得对皮肤不好。因此,陆宪游泳时,她只是在岸边站着。不游自然没必要穿泳衣,穿了条玫粉色连衣裙,安静地站在岸边看陆宪游。   她没下水,但雪白脚踝周围却有些湿,沾着水珠。   陆宪游得很好,身姿矫健舒展,在水里很放松。   正常来说,游回来时伸手碰到泳池内壁就算一个来回。可陆宪偏不,每次游回来时不伸手碰池壁,而是从水里冒出来,轻轻抓住赵也枝脚踝,黑发湿漉漉的,眉眼沾了水,清冽动人,恣意地冲她笑。   “也枝帮我记着,这是第三圈了。”   赵也枝低睨着他,缓缓蹲下身,温婉的笑:“好。”   泳池里水光粼粼晃动。   她低头亲了陆宪一口,柔软微凉的唇瓣落在他湿润的嘴唇上。   陆宪一怔,随后唇角肆意弯起,加深这个吻。   高永胜被放进来时,撞见他们在舌吻。   陆宪上岸后狠狠踹了他一脚,湿漉漉的脚踩在他脸上,发了好大的火,听完缘由,无语地笑了。   “就这种事?”   对于高永胜来说是可以决定一生,决定命运的大事却被陆宪用这样轻飘飘又不屑的语气说出来。   高永胜十分屈辱,脸色涨红,脊背僵硬紧绷,却只能忍受。   他的脸被陆宪踩在脚下,动弹不得,他的视野里只能看见一双穿着高跟鞋,雪白莹润的脚,还有玫红色裙摆。   陆宪勾唇恶劣笑笑:“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他让人在泳池边临时安了个球门。   “你要是能在水里用头球破门,我就帮你,你去海外集训的费用我也全包了,怎么样?”   高永胜没别的选择,只能陪他玩这个游戏。   陆宪突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扭头,和赵也枝耳鬓厮磨,满是玩味:“也枝,我们来打赌吧,就赌他能不能进球。”   赵也枝抱着手臂,盯着已经站进泳池里的高永胜,泳池有五十米长,陆宪让他站在尽头,水深1.8m,高永胜站在水里只能露出一个头,很难发力,几乎不可能进球。   但他那种孤注一掷,没有退路的眼神又让赵也枝觉得或许他可以。   她温声说:“那我赌他能进球。”   陆宪面露不悦,他讨厌她信任别的男人,目光投向泳池尽头的高永胜,面色阴鸷,淡淡道:“他不行的。”   陆宪让人把足球踢飞出去。   高永胜站在水里,无处可以借力,他绷紧身体,只能用露出水面的头,奋力迎着飞来的足球猛地一顶。   足球凌空飞起,重重落在岸边,很可惜,离球门还有些距离。   陆宪遗憾地扶额,皱眉叹气:“唉,西八,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呢,这都进不了球还想去海外俱乐部?去欧洲丢人?”   泳池是恒温泳池,水里一点都不冷,可此刻高永胜却觉得遍体生寒,面色也变得苍白颓然。   完了,一切都完了。   赵也枝讨厌打赌输给陆宪,高跟鞋尖踢了一下足球,足球缓缓滚动,不偏不倚,恰好滚进球门里。   她冲陆宪笑笑,眉眼俏丽,声音清婉:“我赢了。”   陆宪怔了一瞬,很无奈,宠溺的低笑出声:“好,你赢了,我输了。”   高永胜没想到她会帮自己,他的人生就这样迎来转机,他站在水里怔怔看着和陆宪一起离开的赵也枝,心底生出暖意和感激,混杂着恍惚。   玫红色,好漂亮好明媚的颜色,比绿茵场上的绿色还迷人。   陆宪的保镖拉高永胜上岸。   “少爷说你去明天直接去大林俱乐部找崔常务签解约协议就好,不用赔付任何违约金。你去海外集训的费用他也全部赞助。”   高永胜下意识看向赵也枝离开的方向,早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他浑身往下淌水,狼狈不堪,却忍不住笑了,眼泪和脸上的水交织融合在一起,往下流。   “好,我知道了,谢谢。” 第10章 蒸发:鱼   赵也枝没打算回家,她打算去看看姨母。   SNC门口依旧有记者和举着牌子示威的受害者堵她,但她今天却不要躲避了,也没戴鸭舌帽和墨镜,就穿着自己的粉色羊绒大衣,裹着皮草披肩,露出漂亮脸蛋。   开着奔驰,踩油门,直接从正门走。   门口堵着的人看见熟悉的奔驰车,车牌号,全都涌了上来,打算围堵她。   赵也枝今天却没急刹车,反而加速,奔驰车发动机发出轰鸣气浪声,她眉眼冷静,脚下用力踩油门。   记者们见车子没有刹停的趋势,而是朝着他们猛冲过来,大家被吓到,反而四处逃散,都以为赵也枝疯了。   赵也枝淡淡勾唇,趁这个机会把油门踩到底,转个弯直接跑了。   等记者们抗议者们反应过来,连她车的尾气都看不见了,愤愤地朝着她车离开的方向扔瓶子,狠狠砸过去。   “西八,她今天疯了吧。”   “还好我跑得快,要不然被她撞死了。”   “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能和陆宪结婚的能是正常人吗?之前果然都是装的,真是疯子夫妇。”   “我现在要写稿子了,赵也枝主播在人行路上飙车,差点撞死记者,暂时不能排除酒驾毒驾嫌疑。”   “以为自己开奔驰车很了不起吗?”   “黄东柱记者的名声都被他前妻还有这个女儿给毁了。”   赵也枝透过后视镜看见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突然觉得好爽,吐出心中郁气,连温婉娴静的眉眼都变得神采奕奕,眼睛亮亮的。   她和陆宪生活在一起这么久,怎么就没学到他发疯本事的百分之一呢。快离婚了,才觉醒一点这种技能。   赵也枝甚至好心情地放起歌,握着方向盘,往百货大楼开。   街道上还有积雪,白茫茫一片,反光进车里,却不如她的皮肤白,粉色羊绒大衣衬得她皮肤雪白细腻,感觉肌肤嫩嫩的,脸颊透出自然的有生命力的粉色,蜜桃一样的颜色,淡淡的,清透俏丽。   陆宪此刻也坐在车里,他在去买钻戒的路上。   赵也枝把婚戒扔了,想跟他离婚,这是不可能的事。她扔一个,他就再买一个,总之,一定要把她套牢在身边。   时间太紧张,定制是来不及了,陆宪打算直接买一个符合赵也枝无名指尺寸的成品,还得是天然蓝钻,克拉数大的鸽子蛋。   她喜欢蓝色,是天空的颜色,纯净通透。   金司机昨天刚被开除,新司机还没到位,所以今天给陆宪开车的是助理。   陆宪坐在后排,抿紧唇,打开手机看,没有赵也枝发来的短信,他眉眼变得冷沉,有些烦躁,心里很难受。   赵也枝每次直播天气预报之前都会单独给他发一条短信,是身为她老公才有的特殊待遇,专属天气预报。   晴天是太阳,雨天是雨滴,阴天是云彩,下雪天是雪人,刮风天是落叶,雷雨天是闪电。   在斗山国际高上学时也是这样的,她每天都会根据当天的天气情况往他书包上挂不同的挂件。   后来等她真正成了SNC的气象主播之后给他的专属天气预报就从挂件变成了短信。   唯一不变的是她的偏爱。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陆宪心里酸酸的,脸色不好,眉头紧紧皱着,眼底覆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翳,导致车里气压极低。   正心烦着,突然有人给他打来视频通话。   陆宪一看是文纯均,他现在很烦,没心情跟他说话,直接冷着脸挂断。   文纯均没再打来。   他知道今天是赵也枝和陆宪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给陆宪打视频,只是想能不能在镜头的边边角角看见也枝,哪怕是背影,裙角,手指也好。   如果她完全不出现在陆宪的镜头里,那听听她的声音也行,只是没想到陆宪根本不接视频。   他接收的信息落后周在杞一步,现在还不知道陆宪和赵也枝吵架,取消了纪念日行程的事,忍不住想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的早晨他们是不是在做啊?   一想到陆宪有可能在给也枝舔,文纯均心里就酸得不行,也不知道零点时他们有没有喝他送的那瓶酒庆祝。如果也枝喝了,他就满足了,这和他在场一起庆祝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没以人的形态出现,威士忌是他的化身。   其实文纯均觉得爱情不分先来后到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事情,凭什么不分先来后到,就是要分先后,这样和也枝在一起,结婚的人就是他了。   他认识也枝要比陆宪早得多。   是在斗山国际高念高一时,也枝的父亲黄东柱记者因为报道先进海运船舶违法排污,船厂重金属泄漏的事情,被报复诬陷,反被先进海运以名誉诽谤,敲诈勒索的罪名送进了监狱。   那时也枝父母还没离婚,她母亲赵奉敏为老公四处奔走,疏通关系,寻找可靠的律师。   赵奉敏早年是SNC的天气主播,在电视台有些人脉,当时的局长牵线搭桥,给她引荐了文纯均的父亲文清河。   文纯均父亲文清河是韩国有名的人权律师,专门替弱势群体发声,为底层百姓维权,常常做公益性辩护。   父亲被黄东柱记者不畏强权的精神感动,也愤怒于先进海运的恶劣行径,毅然决然接下这个案子,免费为黄东柱辩护。   那段时间赵奉敏经常过来和父亲沟通进展,发现新的证据,材料也会拿过来交给父亲。   她每次来时都会带着赵也枝。   也枝温婉,美丽,冷静。文纯均一开始只是在楼上偷偷看她,见她穿着斗山国际高的制服裙子,好奇地想她也是斗山国际高的学生吗?   大人之间谈论的话题难免残忍,黑暗。父亲不想当着赵也枝的面讨论,便让文纯均带她去外面走走。   文纯均第一次走这么慢,为了和她并肩。也枝问他:“你父亲真的能救我父亲吗?”   父亲从无败绩,文纯均自信道:“当然。”   赵也枝眉眼依旧淡淡的,并没有他想象中激动,她感叹:“是嘛,那你父亲还真是很厉害的律师呢。”   当时的赵也枝觉得也许让父亲在监狱里待着才是正确的选择,最起码对她们母女来说是好的。她不理解母亲为什么要为了救出父亲四处奔走,难道还没被他连累够吗?   黄东柱是个好记者,是坚定的理想主义者,从踏进这个行业开始就践行着忠于真相,为弱者发声的信条。   感激他的人也很多,比如食品安全的受害者,由于船舶违规排污患上肾病的渔民,生物公司长期接触有毒化学品的员工们。   可他却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他总是一意孤行,把赵奉敏和赵也枝也拖进危险的漩涡。   他调查先进海运违法真相期间,总有陌生人来家里疯狂砸门,有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威胁恐吓。   有时一打开门,门前全是鲜血淋漓的鱼,海水腥气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门前,透明湿润的鱼鳃仍旧在不停张合,鱼鳍微微颤抖,轻轻翕动。   鱼还没完全死透,突然剧烈挣扎弹跳几下,湿漉漉的鱼尾反复拍打地面,发出沉闷诡异的声响。   赵也枝偷听过父母争吵,母亲求他能不能别查了,父亲说不行,然后是母亲压抑的哭声。   她爱父亲,也恨父亲,更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所以当父亲被逮捕的那一刻,她竟诡异地松口气,接下来应该能过安静的日子了吧。   可父亲入狱后,母亲却不停地为他奔走,求助。   她和母亲坦诚过心中想法,母亲说救他出来是她为父亲做的最后一件事,等把他救出来,她就会和他离婚。   赵也枝这才愿意跟着母亲一起去奔走。   她夸完文纯均的父亲,文纯均说:“以后我会成为比我父亲更厉害的大律师。”   赵也枝莞尔:“我相信你。”   文纯均心脏微微一动。   再后来,赵奉敏和赵也枝每次来,父亲让佣人给她们端来的茶和点心,都是文纯均亲自做的。他躲在暗处偷偷看赵也枝的反应,盯着她微微张开粉唇,咬下一小口糕点,再喝一口茶,他心底泛起一阵悸动。   慢慢的,他就不让佣人端了,他亲自端茶和糕点过来。父亲第一次正式把他介绍给赵奉敏:“这是我儿子,纯均,也在斗山国际高念书。”   文纯均暗自端正仪态,温和守礼地向赵奉敏颔首。   赵奉敏夸赞他:“真是个好孩子。”   文纯均觉得自己得到了未来岳母的认可,喜不自胜。   父亲身为辩护人去监狱会见黄东柱时,文纯均请求父亲把自己带上,他想去见见未来岳父。   父亲教导黄东柱面对检察官审问时该如何回答。   文纯均在旁边安静地观察未来岳父,等父亲把他救出来,也枝一定会很高兴吧。   离开时,隔着探视玻璃,文纯均神色郑重,认真承诺:“您放心,我和我爸一定会把您救出来的……”岳父大人   黄东柱有些怔愣,反应过来,笑笑:“好,那大叔就相信你了。”   文纯均拍了拍胸膛,气势十足:“相信我吧。” 第11章 臭氧层:离婚协议   文纯均第一次见赵也枝时就觉得她很像公平的正义女神,面容圣洁,冷静理智。   很少有人能在父亲被捕入狱时这样镇定。   她就是那个例外。   这天赵奉敏带她过来的日子是周六,赵也枝没穿斗山国际高的制服裙子,而是穿了常服,一条白色连衣裙,素雅清纯。   父亲照例让他带赵也枝出去走走,方便他和赵奉敏讨论案情。   文家有钱,但文清河身为人权律师,却不能住得太豪华。   在底层艰难求生的民众为了维权和他见面,却发现他住在豪华的别墅里,还会信任他吗?阶级差距会导致隔阂,也会消耗他的公信力,民众会怀疑他和那些滥用特权的财阀是否有所勾连,怀疑他都这么有钱了,还会为了他们的事情拼尽全力吗?   为了避免这样的误会,文清河索性按照大众对人权律师公正朴素的期待,住在郊区僻静简朴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周边更是没什么好玩的。赵奉敏带着赵也枝来的这些次,文纯均早都带着赵也枝把周边走遍了。   今天父亲这样吩咐,文纯均第一次开口问赵也枝:“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   赵也枝点头:“好啊。”   文纯均的房间在二楼,木质阁楼,推拉式的木门有些咯吱作响,拉开格子木门,深色木柱撑起房梁,窗外阳光明媚,绿意浓郁。   赵也枝甚至能闻见空气里淡淡的草木香,她脱掉鞋,光脚进去,踩在泛着凉意的木地板上。   文纯均给她看正义女神的雕像摆件,神态虔诚:“也枝,我觉得你和她特别像。”   “她叫忒弥斯,是正义女神,左手提秤,右手执剑,脚下盘蛇,高等法院前的雕像就是她。”   他眼巴巴看她:“你今天穿这条裙子更像了,你要扮一下吗?”   赵也枝被夸得很开心,眉眼温婉漂亮,轻笑着问他:“我像希腊女神?”   文纯均认真点头。   赵也枝:“那你有道具吗?蒙眼睛的布,秤和剑,还有蛇。”   文纯均想了下:“都有。”   赵也枝不信:“蛇在哪儿?”   他保证:“没有真蛇,但我有办法。”   赵也枝:“那就试试吧。”   秤和剑,文纯均都有。他用刀割断一截窗帘,做蒙眼布,轻轻覆盖住赵也枝的眼睛,在她脑后打结。   赵也枝穿着素白连衣裙,左手提秤,右手持剑,漂亮的眸子被遮住,鼻骨高挺,唇瓣莹润粉艳,没有任何表情,美得惊心动魄。   文纯均极为震撼,虔诚地匍匐在她脚下。   他就是那条蛇。   *   赵也枝买了好多保养补品,名牌衣服,鞋,配饰。提着购物袋乘电梯去地库。   与此同时,陆宪助理也把车开到了百货大楼地库。   陆宪和助理保镖们走进电梯里,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隔壁电梯门缓缓打开,赵也枝提着购物袋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恰好错过。   赵也枝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上车,开车离开。   陆宪去格拉夫精挑细选了一枚艳彩蓝钻婚戒,颜色极为浓郁,像天空,像海水,漂亮到无可挑剔。   他静静凝视着钻戒,良久,扬了扬唇:“就这个。”   比之前的婚戒克拉数更大,更惊艳,就像他和也枝的婚姻一样,只要度过这段时间一定会变得更甜蜜,更幸福。   赵也枝开车直奔天气AR体验馆。因为她喜欢极端天气和各种天文景观,斗山国际高毕业典礼那天,陆宪送给她一个极端天气AR体验馆。   赵也枝玩腻了之后,增加了天文景观AR体验版块,改成对外开放的收费模式,交给姨母经营管理,收益也全部归姨母。   姨母对她有恩。   她在斗山国际高念高一时,父亲因为调查先进海运违法真相,被诬陷入狱,后在文清河律师的辩护下无罪释放。出狱后母亲和父亲离婚,母亲和陆瑞镇开始接触,没办法时时照顾她,所以把她放在姨母家里。   她在姨母姨父家住了一年多。   陆宪回到车上,助理神态小心地向他确认:“少爷,接下来去哪里?”   陆宪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赵也枝应该已经离开SNC了。   她不在,他就可以去了。   他沉声吩咐:“去SNC。”   陆宪来时倒是幸运,记者们示威者们知道今天堵不到赵也枝了,都散了。   他的车,保镖的车顺利驶入SNC。   陆宪穿着高级西装,戴着墨镜,脸色冷若冰霜,身后跟着一群保镖。   他走过时,保洁阿姨恰好从消防通道里出来,恨得在心里已经杀过百遍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浑身直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捅死他。   该被割掉舌头剁碎下地狱油炸的西八狗崽子。   可围在他身边魁梧高大的保镖们让她拉回一丝理智,她不能那么冲动,现在冲上去,非但杀不了陆宪,还会把自己折进去。   天气预报办公室里人很少。   赵也枝的同事看到陆宪突然出现,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再看他身后跟那么多保镖,尤其是那个大块头,体形壮硕彪悍的俄罗斯保镖,更是吓晕了。   大家都大气不敢喘,埋下头,缩在自己的工位里。   天啊,真是不知道赵也枝怎么跟他过的,太吓人了,气压太低。而且昨天他出庭不都病入膏肓,用担架抬了吗?怎么今天突然医学奇迹,男模走秀了?演都不演了是吧?   陆宪走到赵也枝工位,目光扫视一圈,眉头拧得紧紧的。不来不知道,来了才发现之前摆在桌面上的两人合影没了,他送她的绿植也泛黄枯萎了,用的钢笔也不是他送的万宝龙了。   他眼睛黑漆漆的,压着脾气,伸手拉开抽屉。抽屉里全是文件,陆宪一张张翻,最上面是天气预报手写原稿,中间是气象走势图,会议纪要。   放在最下面的是……离婚协议。   甚至不是协议离婚,而是要起诉他,起诉离婚。   陆宪恨得咬牙切齿,不明白自己念这么多年书做什么,还不如不认字呢,最起码不会被气死。   果然,赵也枝觉得重要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放在家里,对她来说,有他在的家还不如办公室里的工位值得信赖。   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快被气疯了,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只能冷笑,即便戴着墨镜遮住眼睛,也能看出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样子她想离婚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到底是对他多不满啊,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陆宪不敢看具体内容,怕心梗,冷着脸把离婚协议扔进碎纸机。随后怒气冲冲离开,保镖们也跟着他走了。   缩在工位上的同事们慢慢探出头,观察,没有陆宪人影了,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纷纷松口气。   谁知下一秒陆宪又杀回来了,脸色阴鸷冷漠,拿着灭火器把办公室里的气象监测大屏给砸了,砸完他心里也没好受多少,但最起码胸口不至于憋闷得快爆炸。   整块液晶气象显示屏被砸碎,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瞬间铺满屏幕,斑驳破碎的玻璃碎屑四下崩落,屏幕中央凹陷变形。   他情绪爆发得太突然,同事们被吓到,捂着耳朵,躲到工位下面。   他这次走后,大家久久都不敢出来,怕他又回来发疯。   半个小时后   局长在SNC广播中通知:“紧急通知!请SNC全体男主播立刻到综合演播厅集合,三分钟内务必全员到齐。”   “再重复一遍,全体男主播三分钟内请到综合演播厅集合,违者后果自负。”   其他部门的男主播不明所以,但听局长语气这么严肃这么紧急,都按照要求赶紧前往综合演播厅集合。   只有天气预报部门的男主播觉得大事不妙,肯定和陆宪有关,但他到底要做什么,没人能猜得到,腿都软了,不想去,可不去后果只会更严重。   有人害怕到想要呕吐。   三分钟内,SNC全部男主播在综合演播厅集结,气象主播,新闻主播,法律主播,财经主播,体育主播,访谈类主播全都在这儿了。   个个西装笔挺,五官端正,脖子上挂着SNC工牌。   大家都很疑惑。   “这么紧急的要求集合是出什么大新闻了吗?”   “不知道啊,好奇怪。”   “SNC四十周年庆典都没这么大阵仗。”   “局长呢?让我们紧急集合,来了又不见他人影。”   不知情的人还有心情打探消息,知情的人都低着头,脸色发白,灵魂出窍了。   身后演播室的门突然打开,大家纷纷回首望过去,就看见昨天因为出席庭审,闹得沸沸扬扬的主人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身形挺拔修长,戴着墨镜,面色冷漠阴沉,身后跟着数名高大魁梧的保镖,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宪进来后,演播室的门被关上,四个保镖守在出口。   他走到台上,保镖拿了把椅子,他缓缓坐下,跷起二郎腿,高高在上的俯视众人,保镖站在他身后。   陆宪隔着墨镜凌厉地扫视着台下这些男主播,他们之中一定有小三。   演播室的正常出口,紧急出口都被陆宪的保镖封锁,大家心里顿时产生不好的直觉,变得有些焦躁。   有人性子急,脾气火爆,从人群中挤出来,指着台上的陆宪骂:“陆宪,你别太过分了,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有什么权力把我们关起来,限制我们人身自由,你这叫非法拘禁,知道吗?”   陆宪往前探了探身子,拉下墨镜,打量他的脸,被骂了也没发火,反倒很淡定很宽容,缓缓将墨镜推回鼻梁上方。   “你可以走,走吧。”   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男人反倒怔住,有些茫然无措,就这么简单放他走了?陆宪到底想做什么?他心里反倒没底了,打起了鼓。   他撺掇其他男主播:“走啊,我们一起走。”   “他都说可以离开了。”   其他男主播们都心存顾虑,不敢随意离开,伫立在原地,保持缄默。   陆宪看向那人,矜贵傲慢浑然天成,幽幽道:“你可以走,但我可没说其他人也能走。”   男人心中更忐忑了,怕他有什么后招,是不是打算事后更猛烈地报复他,他强撑着勇气,扬起下巴,磕磕巴巴地问陆宪:“为什么啊,你在耍什么花招?”   “为什么只放我一个人走?”   陆宪手指抵着太阳穴,低笑一声,唇边笑意凉薄嘲弄:“因为你长得丑。”   他动了动手指,让保镖把那人拉出去。   男主播人都已经站在演播厅外面了,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丑?陆宪竟然说他长得丑?他可是体育圈里最帅的主播。   男人疯狂拍演播厅的大门,急切道:“让我进去!放我进去!”   “我比他们差什么啊?竟然说我长得丑?陆宪你真该看看眼科了。”   “我刚出生时我爸还以为我不是他孩子呢,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长得太像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了。” 第12章 季风过境:难道根本就没小三?   陆宪坐在高台椅子上,眉眼冷冷的,伸出手。   助理恭敬上前,把扩音器放在他掌心。   陆宪握着扩声器起身,扫视一圈,眸子黑黑沉沉的,沉声吩咐:“结婚的站左边,没结婚有女友的站中间,没结婚也没女友的站右边。”   站在陆宪身后的俄罗斯保镖,迈步上前,眉眼狠绝可怖,呵斥:“move!move!”   “Hurry up!”   大家不明白陆宪为什么要把他们这样分组,一头雾水又觉得被冒犯,怔愣在原地,半天没动,直到俄罗斯保镖这一嗓子才算是彻底把他们喊清醒。   这看着可不像是普通保镖,像雇佣兵,肌肉块头那么大,黑色短袖都快撑破,感觉一拳能打死人。   男主播们快速移动,分成三列站好,站好之后惴惴不安地偷瞄台上的陆宪。   很恐惧,很不安,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出庭受审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看新闻了,昨天还躺在担架上的人今天突然痊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人前,可以看得出他到底有多无所顾忌,多嚣张狂妄了。   他都能让局长把他们骗过来,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呢。   大家都站好之后,陆宪眉眼沉沉,透着几分阴鸷:“我现在心情很差,如果满分是十分,那我现在心情大概是负一百分,你们明白这种感受吗?”   “至于我心情为什么这么差……”   “是因为你们当中有人勾引也枝,为了无辜人的安全和身心健康,趁我现在还在好好说话的时候,请主动站出来吧。”   他这番言论在众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我的天,到底谁敢勾引赵也枝啊,疯了吧,没勇气自杀也没钱安乐死的人可以选择这种办法,高效快速免费。   综合演播厅里气氛压抑至极,男主播们互相看看,又都垂下头去。真希望自己现在是在做梦,梦醒来还在家里睡觉呢,而不是站在这里面对可怕的陆宪和他高大魁梧的保镖们。   陆宪站在台上,目光森森地看着他们,沉默着等待,脸色越来越难看。良久,他低低地冷笑一声:“没人承认吗?”   “勾引人的时候胆子倒是大。”   “这样吧,站出来举报的人可以平安无事地离开。”   陆宪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离开,还来得及吃午餐。”   台下男主播们各怀心思,气氛太吓人,这种压抑的气氛无声地侵蚀着每个人,终于有人熬不住,心中天人交战后,咬了咬嘴唇,一狠心站出来。   “我要举报!”   陆宪眯了眯眸子,语气幽幽:“说吧。”   站出来那人面色凝重,抬手指向另一位男主播:“我看见过他给赵也枝送咖啡。”   被指到的男主播惊呆了,随后暴怒:“西八,你胡说什么!我要把你的贱嘴撕烂,为了自己活命,诬赖我,你个垃圾狗崽子。”   他慌张地向陆宪解释:“那不是我给赵也枝送的咖啡,是局长请客请大家喝,局长让我给赵也枝送过去的。”   “真的,局长可以给我作证。”   “我就跟赵也枝说过那么一次话。她说谢谢,我说不客气。”   他解释完,反咬举报者一口:“勾引赵也枝的分明是他自己,他心虚,才主动攀咬别人,好洗清自己的嫌疑,陆宪你可不能被他骗了。”   “我看见过他给赵也枝送伞。”   被反咬一口的男主播急了,赶紧辩解:“你少血口喷人!那是我和赵也枝一起出外景,突然下雨了,我没带伞,也枝把她的伞借给我用了。第二天我把伞还她。”   “也枝借我伞是她善良,人好,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他夸赵也枝善良,人好。陆宪很满意,突然开口说:“你可以走了。”   男主播惊讶,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   陆宪:“怎么?不想走?”   男主播欣喜若狂,觉得自己逃过一劫:“想走想走。”   说完,赶紧跑了。   另外一位面色苍白,小心翼翼问陆宪:“我……我能走吗?我真的只是替局长给赵也枝送过一次咖啡。”   陆宪凉凉地看着他,沉声问:“送的什么咖啡还记得吗?冰美式,澳白,榛果拿铁,还是摩卡?”   男主播冷汗直流,这怎么可能记得啊?顶着陆宪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他快崩溃了,死脑袋快想啊。   他试探着说:“冰美式?”   陆宪就这样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又猜:“摩卡?”   陆宪还是不说话。   他彻底崩溃:“我真想不起来啊,就是局长请客,我去送,我怎么可能记得是什么咖啡?”   陆宪随意地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不记得才正常,记得就不对劲了。   男主播还以为自己完蛋了,他的人生,他的事业,他的狗狗……都没事。   他差点都哭了,确认:“我真能走了吗?”   陆宪没给他多余的眼神,他赶紧跑了,衬衫后背都湿透了。   台下其他男主播看他们靠狗咬狗成功离开,十分羡慕,他们也好想走啊。   陆宪眸子深深,让人胆寒。   “没人举报了吗?”   “那就给我说明理由吧,不会勾引也枝的理由。”   他指了指最左边那列,已婚的男主播队伍第一个人:“从你开始。”   第一位男主播正气凛然,眉眼间透出愠怒,胸膛微微起伏,指责陆宪。   “你凭什么随便怀疑我出轨,我告诉你,在我心里我老婆比赵也枝漂亮优秀一百倍,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   闻言,陆宪认同地点头,抬手鼓掌。   没错,就是这样,自己的爱人在自己眼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你可以走了。”   男主播冷着脸转身就走。   陆宪拿着扩声器在他身后强调:“但我必须纠正你一下,你老婆不可能有也枝漂亮优秀,以后少说没有根据的话。别忘了你是主播,只能陈述客观事实,不能传播虚假言论。”   男主播真想给他竖个中指,真的是很艰难才忍住。   陆宪看向已婚队伍的第二位男主播,冷声问:“你呢?”   “不会出轨,不会勾引也枝的理由。”   闻言,男主播深吸一口气:“我和我老婆有四个孩子,六条狗要养,半夜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放哨,生怕对方跑了。”   “我没精力也没时间搞些乱七八糟的。”   闻言,陆宪无语:“你走吧,耽误你挣的奶粉钱和狗粮钱会补偿给你的。”   男主播沉默离开。   陆宪看向第三个,扬了扬下巴:“你呢?”   第三位男主播得意地笑笑:“我和我老婆感情特别好,很甜蜜的,我才不会喜欢别的女人呢。”   陆宪问:“怎么证明?”   他弯了弯唇角,自信满满:“我给我老婆打电话要两百万韩币买大衣,她都能给我钱,你信不信?”   他的钱都放在老婆那里。   陆宪做了个请的手势。   男主播立刻给老婆打电话,他老婆还真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而且两人言语间颇为腻歪。   他嘿嘿笑:“我老婆就是这么宠我,我也非常爱她。”   陆宪忍不住羡慕,也有点破防,赵也枝从来没给他买过大衣。   他语气有些烦躁:“你可以滚了。”   第四位男主播苦苦哀求:“你放我走吧,我得回去给我老婆做饭。现在已经过了我下班时间了,你再不放我回去,她电话一会儿就打过来你信不信?”   陆宪想证实他话的真假:“那就等等看吧。”   两分钟后,他老婆果然打电话过来,陆宪让他开免提,电话那边传来呵斥声。   “还不赶紧滚回来给我做饭,死哪儿去了?你想死是不是?”   男主播温声哄着:“这就回,等我,老婆。”   “我回去给你做土豆脊骨汤,亲亲,mua~”   他挂断电话之后,陆宪捏了捏太阳穴:“现在回去做饭太晚了,别做了,你们直接去罗宴吃吧,结账报我名字,刷我会员余额。”   罗宴是首尔有名的传统料理米其林餐厅,人均消费特别贵,男主播从来没去吃过,很激动:“真的吗?”   陆宪皮笑肉不笑,呵呵两声:“假的。”   男主播满脸笑:“谢谢,太好啦。”   陆宪是来抓小三的,没想到吃一嘴狗粮,已婚队伍空了,他看向中间队伍,没结婚但有女友的男主播们。   他声音阴沉,问第一位男主播:“有女朋友为什么不结婚?是不是想出轨?是不是你勾引也枝?”   男主播面露为难:“我怎么可能出轨,我和女朋友感情很好的,我也不是那种没底线没原则的人。”   “我也想结婚啊,但我还没攒够钱买房,我希望给我爱的人好的生活环境,好的经济条件。”   陆宪手指搭在太阳穴,一下下点着,随口问:“想在哪里买房?”   “江南?龙山?瑞草?还是麻浦?”   男主播跟他唠起来:“我想在江南买,狎鸥亭附近,那里很繁华,我老婆爱逛街,住那附近就可以经常去买买买。”   陆宪认真给他分析:“那你不如去城东,圣水洞附近也新开了很多店。”   “我在那边有公寓,送你一套,去结婚吧。”   男主播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看他,竟然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   陆宪淡淡道:“明天去大林建设秘书科找崔常务,让他给你办房产变更手续。”   男主播惊喜地捂嘴:“真的吗?”   他疯狂鞠躬:“太感谢您了!”   陆宪叹气:“结了婚好好过日子吧,婚姻可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得到房子的男主播离开之后,陆宪看向第二位:“你呢,有女朋友为什么不结婚?是不是你勾引也枝?”   男主播突然破防,把脖子上的工牌摘下来往地上一摔,发飙:“催催催!最讨厌你们这些催婚的人。”   “在家催,来上班也催!”   “我和我女朋友谈恋爱每天到处玩不知道有多舒服多自由,为什么非得结婚?谁规定一定要结婚的?”   “我们俩就是不结婚,就这样甜蜜的恋爱一辈子,反正我都已经结扎了,我就是不结,我女友也不结,到底妨碍你们什么了?”   他太生气了,发完火直喘。   陆宪就是为了防止自己骂完人出现这种喘得很狼狈,像快要背过气似的情况,所以才做锻炼肺活量的运动,游泳,慢跑,骑自行车。   他破口大骂之后也能面不改色,气息稳定,但坏处就是在床上也枝经常嫌弃他不喘.不叫。被她骂了之后,他只能故意喘。   第二位男主播被送走,陆宪看向第三位。   第三位主动说:“我是想结婚的,可是筹备婚礼要时间啊,局长总是派我出差,出外景,我根本都没有时间。”   “我待在SNC的时间很少,跟赵也枝都没说过话,你就别冤枉我了。”   陆宪这么一看,感觉能结婚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他做主:“从现在开始给你半年带薪休假,去筹备婚礼吧,再好好度个蜜月。”   “度蜜月我推荐你去冰岛,我和也枝蜜月就去的冰岛。”   男主播快哭了,陆宪就是他再生父母,以后谁再骂陆宪他跟谁拼命。   中间的队伍也空了。   陆宪死死盯着未婚队伍。结婚的,有女友的都还算老实,小三肯定就在这些没女朋友的人里。   他脸色也更阴沉,看向队伍的第一个人。   “是不是你勾引也枝?”   第一个男人咬紧牙,沉默着。   陆宪看他这个反应,怒火攻心:“你以为你不说话就万事大吉了吗?”   俄罗斯保镖跳下台子,走到男人面前,恶狠狠攥住他领口,快要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男主播终于开口大喊:“我根本就不喜欢女人!我喜欢男人。我是gay!”   陆宪怔住,眉头紧紧拧着,彻底无语:“你怎么证明?”   男主播突然回头抱住站在他身后的人:“他就是我男朋友,我们俩是一对。”   陆宪感觉自己被雷劈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捏了捏太阳穴,疲惫地摆摆手:“行了,你们俩走吧。”   两人牵着手离开。   演播厅里就剩两个男主播了。   陆宪视线在他们二人中来回扫视:“你们当中有一个人是小三。”   第三位男主播突然痛哭流涕:“你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是,我承认。”   陆宪声音阴恻恻的:“你终于承认了!”   男主播崩溃:“是,我承认!我就是这样一个完全没有魅力的男人,从来就没有女人喜欢过我,我从来都没谈过恋爱,我三十岁了还是母胎solo,还是处男,你满意了吧?”   闻言,陆宪一张脸比调色盘还精彩,尚未褪去的愤怒狠戾,骤然泛起的错愕震惊。   他无语地捏了捏后脖颈,半天说不出话,只有一句:“哇,西八……”   男主播一直哭,被保镖拉走了。   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第四位男主播主动给陆宪解释:“我没有女友是因为我不喜欢三次元的人,我喜欢二次元的角色。”   他拿起自己脖子上的工牌,翻转给陆宪看背面。   “你看这就是我喜欢的人,可爱吧?”   是一个动漫角色的贴纸。   男主播说:“她是一个特别厉害,特别完美的角色,拯救了地球。”   “我们现在还能生活在地球上多亏了她,我们都要感谢她。”   陆宪觉得自己脑子要炸开了。   保镖把最后一位男主播扔出去,演播厅空了。   陆宪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疲惫不堪,太阳穴突突直跳,都没力气发火了。他忍不住怀疑人生,难道根本就没有小三? 第13章 太阳雨:紫书   赵也枝开车往极端天气AR纪念馆去的路上,看见一家花店,她把车停在路边,进去包了束花。姨母很喜欢花,她是一个很热爱生活,很有仪式感的人。   她选的重瓣芍药,用粉色花枝包装,花苞紧实饱满,漂亮温柔,花香浓郁。   赵也枝低头闻了闻,鼻息间满是清香,她弯了弯唇角,眉眼比花娇,清丽温婉。   上车把花放在副驾驶,给花也系上安全带。   到达,把车停好。体验馆很大,有一千平方。赵也枝捧着花,提着购物袋直奔姨母办公室,笑着敲门,此刻她眉眼间的神采都要比平时更鲜活。   里面传来姨母的声音:“请进。”   赵也枝捧起花挡住脸,走进去。   姨母赵奉慈见是她来了,惊喜地露出笑容,起身迎上来。   “小枝。”   赵也枝把花移开,露出漂亮娇艳的脸蛋,声音清婉:“姨母,给,送你的花。”   赵奉慈笑盈盈接过,低头闻了闻花香,极为开心。   “谢谢小枝,花真漂亮,我很喜欢。”   赵也枝莞尔,温柔地看着姨母。姨母和母亲是亲姐妹,长得很像,一样美丽,只是姨母更英气些,母亲更柔媚些,但两人性格都很坚韧。   因为她经常来看姨母,所以姨母也不会问她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而是有些嗔怪关切道:“昨天刚下完雪,路上滑,你还开车过来,多危险啊。”   赵也枝笑:“路上雪都清得差不多了,就路边还有雪,没事的。”   “我想你了嘛,下班也没什么事,就来看你。”   “对了,姨母,这是给你买的补品,还有这些是给紫书买的东西。”   赵紫书是姨母的女儿,赵也枝表妹。   赵奉慈把花放下,打开购物袋看,衣服,鞋,内衣,包,全都是名牌。   她蹙眉,不想赵也枝破费:“小枝,紫书才上初中,你不用给她买奢侈品,上学穿得整洁干净就好,初中生背香奈儿的双肩包太夸张了。”   赵也枝解释:“姨母你不了解,孩子们的世界很小,社交圈也窄,他们之间也是有等级的,会攀比,会有恶意。孩子们之间的恶意往往更赤裸,更残忍。”   “这些东西能让紫书免去很多烦恼。”   赵奉慈还是不太认同,但也有些动摇:“好吧,那你最起码半年内不许再买了哦,紫书的衣服都穿不过来了。”   赵也枝先答应下来,眉眼弯弯:“好,半年内我绝对不买了。”   她挽着姨母胳膊,心里发软:“姨母,我上高中在你那里住的时候,你不也总是给我买这买那的嘛。”   “我爱紫书,就像你爱我一样。”   赵奉慈很感动,也很心疼赵也枝。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小枝依旧是那个心思细腻敏感的小女孩。   赵也枝很怀念在姨父姨母家住的那段时光,安稳幸福。那时紫书还没出生,姨母姨父还没有孩子,他们倾尽所有地疼爱她,姨父让她体会到了真正的父爱。那时她就在想,姨父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一定会是个很好的父亲的。   可紫书刚一岁时,他却查出肝癌晚期。母亲让陆瑞镇联系最权威的大夫,最好的医疗资源,也没能留住姨父的命,因为发现的太晚了。   葬礼那天,赵也枝快哭晕过去,陆宪一直扶着她。陆瑞镇在,已经和母亲离婚的父亲也来悼念。   直到今天,赵也枝仍然记得父亲当时看向母亲的眼神,很复杂,亏欠,心疼,祝福,却唯独没有后悔。   赵也枝想他应该是不后悔离婚的,离婚之后彻底和妻子女儿切割,可以放开手脚去挖掘真相,没有后顾之忧地把自己奉献给新闻行业。   父亲母亲的婚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喜恶同因。   彼时,母亲是SNC的天气主播,父亲在SNC做记者。   时任SNC台长的裴国际是一个极其信赖学缘关系的人,任人唯亲。他走马上任后,将电视台原来的高层逐渐边缘化,借题发挥,找各种借口将人撤职。而后与他同校的前后辈不断空降,形成利益共同体,在SNC内部独断专行。   打压有经验的pd们,妨碍制片人进工会,对内部主播进行言语骚扰,提出无理的着装要求。   大家都深受其害,黄东柱是第一个站出来反抗发声的人,也因此被停职。被停职他也没放弃,而是私下搜集证据,联合记者,pd们闹罢工,抗议示威。   舆论不停发酵,最后裴国际被迫下台,他的亲信们也被清算。   在当时SNC员工们的心里黄东柱是英雄,赵奉敏不可避免的爱上了这个英雄。爱他没有缄默妥协,爱他正直无畏,爱他勇敢正义。   可结婚后赵奉敏才明白,英雄是不适合做丈夫的。   做他的朋友,做他的同事,做被他庇护的受害者都很好,唯独做他的妻子,做他的家人很艰难。   他永远会为弱者挺身而出,他的善意他的怜悯心永远是给大众的,而不是确切的某一个人。他将公理正义摆在第一位,凌驾于家庭之上。哪怕被辞退,被拘留,被报复,他也无所畏惧。   家里经济的拮据,妻子的担惊受怕,他完全看不见,因为对他来说,这些太渺小了。或许也能看见,但他认为身为他的妻子,身为他的家人,这些牺牲,委屈是她们应该准备好承受的。   让赵奉敏爱上黄东柱的这些理由,品质,最后全都化作一把把利刃,插进她心里,消磨掉了她的爱意,甚至最后变成厌恶他,恨他的原因。   爱源于此,恨也源于此。   赵也枝回神,轻声感叹:“姨母,时间过得好快啊。”   “我现在还记得我婚礼上紫书给我当花童的模样,完全是小公主。当然我们紫书现在也是公主,只是一转眼她都上初中了。我每次给她买衣服买鞋的时候,尺码一直在变,更能体会到这种变化。”   姨父已经去世十年,她和陆宪也要离婚了。   “看她快乐健康地长大,我真的觉得好幸福,但有时又很伤感,不想让她长大,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了。”   赵奉慈温柔地拍拍赵也枝手背:“也枝,别想太多,一直往前走就好。哪怕别人停留在原地,你也要往前走。”   赵也枝眉眼透着淡淡哀伤,姨父没能看见紫书长大,也没能看见她播的天气预报。   她抿抿唇,调整情绪,露出轻快笑容:“姨母,等紫书放学我们一起去接她吧,晚上我要去你那儿吃,想吃你做的菜了。”   被先进海运报复时,门口鲜血淋漓的鱼把赵也枝吓到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爱吃饭,吃几口就想吐,总是能想起翕动的鱼鳃。   去了姨母姨父家之后,他们俩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吃的,研究各种菜,甜品。   赵奉慈宠溺笑着:“好。”   “紫书看见你肯定高兴的不得了。”   这种淡淡的温馨感让赵也枝觉得很幸福,心里很平静。   SNC电视台   陆宪带着保镖离开之前,路过一个录制厅,正在里面录制新闻的主播是手语主播,手指翻飞,快速比着手势,实时翻译电视口语。   背景屏幕上播放的新闻是国际友谊赛即将于明日在上岩体育场开踢,足球巨星高永胜领衔出战。   陆宪能看懂手语,眼睛也没瞎,能看见屏幕里高永胜脸上意气风发的笑容。   过得挺好,挺风光啊。   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如今这样春风得意。陆宪很不舒服,就这样阴沉沉盯着屏幕里高永胜的脸。   尤其高永胜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他和也枝感情甜蜜。现在高永胜变得万众瞩目,也枝要和他离婚。   时间还真是个残忍的东西。   这种变化,对比更强烈,让陆宪非常不爽。   他离开SNC之后,局长来到天气预报办公室,表情严肃。   “跟大家说件事,大林建设财团的陆宪少爷给我们SNC捐助了一笔钱,将用于更换新的显示屏设备。他把旧的砸了就是为了给我们换新的。他不把旧的砸了,上面领导会同意我们换新的吗?肯定不会的,上面领导会说我们浪费资源。”   “大家要理解,深深体会陆宪少爷的良苦用心,知道吗?”   “而且他是一个特别低调,善良的人,做好事还不留名,不希望大家过度宣扬,尤其是在也枝面前。”   “我希望大家都把嘴闭紧了,不要让我听到任何人私下宣传陆宪少爷做的好人好事,ok?”   大家虽然觉得荒唐,但也听明白了,就是不能让赵也枝知道他今天来闹了这么一通,违者后果自负。   “明白了。”   其实他完全多此一举,本来也没人敢在赵也枝面前说什么,比起八卦嚼舌根,他们还是更惜命。 第14章 暖流:肯德基   陆宪绝对不想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就这样毫无意义地过去,虽然希腊行程取消了,但也不能什么仪式感都没有。   他打算回去亲自下厨,做烛光晚餐,再放结婚录像,挽回也枝的心。让她回忆起当初他们俩结婚时有多甜蜜,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结婚的,有什么矛盾,他们可以解决,而不是选择离婚,这样太极端了。   陆宪吩咐助理:“回别墅。”   他拿出钻戒看,眉眼深深。新的婚戒,浪漫的烛光晚餐,加上结婚录像,也枝应该会动容吧,只要她这一瞬间感动的心情压过想要离婚的念头就好。   陆宪回到家,换了身家居服,戴上围裙。   围裙似乎有魔法,能够封印住他的脾气,眉眼都变得温柔专注,此刻他这张小白兔脸才发挥出最大的优势。看起来格外的善良温和,很居家,像是好脾气,逆来顺受的人夫。无论老婆说什么,他都会眼睛亮晶晶的,笑嘻嘻地说好。老婆狠狠给他一巴掌,他会可怜巴巴地捂着脸,舔老婆手。   先做甜品,因为甜品要放进冰箱里冰。他做赵也枝最爱吃的无花果蜂蜜牛奶雪冰。   前菜是用烤脆海苔做的和牛塔塔,主菜是炭烤虾肉和扇贝,松板肉搭配紫苏豆腐。   陆宪还特地去楼下酒窖挑了瓶酒,喝点酒才更能敞开心扉。他想知道赵也枝要离婚的理由是什么?他很震惊,也很受伤,他真的从来没想过赵也枝会跟他离婚。   一切准备就绪。   陆宪回楼上脱去家居服,换上衬衫,剪裁得体的西装。西装是赵也枝最爱的颜色,蓝色,宝石蓝。   换回原皮,陆宪气质又变得冷冷的,有些阴鸷。五官清隽,眉骨生得锋利,单眼皮,眼睛却很大,瞳仁黑得深不见底,压迫感十足。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调整好领带。随后走到透明表柜前,不同品牌不同系列的名贵腕表在摇表器中旋转,他选了结婚那天戴的那只。   如果也枝还记得,看见他戴这只机械表,就能明白他的用心。   今天陆宪发胶喷得也比往常多,精致加倍。   把自己打扮得比正放在冰箱里冷藏的无花果蜂蜜牛奶雪冰还要更加的香甜可口之后,他才下楼。   今天他和赵也枝绝不能再争吵,她都想离婚了,证明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昨天晚上爆发的激烈争吵说不定就是催化剂。   陆宪现在无比后悔,昨晚他应该好好控制脾气的。可他真是没忍住,他一点都不喜欢赵也枝抽烟,抽烟伤害身体,也损伤嗓子,她是天气主播,嗓子是很重要的,她自己也很看重。   她一时放纵,可能当时觉得抽烟很爽,很解压。但陆宪了解她,她过后肯定会后悔的,他没办法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她抽。   他自己也不抽烟。   也枝之前也不抽烟的,大概是一年多前,他第一次发现她抽烟。也是从一年多前开始,他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   陆宪现在有意地控制自己脾气,他不能再惹也枝心烦,像昨天也枝回来,恰好撞见他在骂工人的事不能再发生。   所以,当佣人在布置餐桌上鲜花,不小心碰掉朵花瓣时。陆宪虽然很烦躁,很想骂人,但还是艰难地忍住了,咬着嘴唇让自己别张嘴说话。   佣人惶恐地看向他,虽然已经被他用眼神骂了,但还是更恐惧即将到来的破口大骂。   陆宪扯了扯唇角,压住火气,轻声说:“没事,下去吧。”   佣人很意外,赶紧捡起掉落的花瓣,鞠了个躬,离开了。   陆宪深呼吸,把蜡烛点燃,艳彩蓝钻戒静静放在餐桌中央,钻石漫射出的光清冷璀璨,耀眼夺目,大屏播放他和也枝的结婚录像。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就这样安静地等着。   *   快到紫书放学前的时间,赵也枝和姨母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了。快放学了,学校附近都是停着的车和等待的家长。   赵也枝和姨母在车里等着,最近陆宪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多,难免有人认出赵也枝,她不想给紫书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坐车里等着。   孩子们放学,小鸟似的叽叽喳喳飞出来。   赵奉慈看见紫书身影,眉眼含笑:“小枝,我看见紫书了。”   两人这才下车。   赵奉慈冲紫书招手,紫书一眼就看到母亲身旁站着的赵也枝,眼睛瞬间就亮了,背着书包飞奔着跑过来,扑进赵也枝怀里,高兴的不得了,撒娇:“表姐!”   “你来接我啦。”   紫书仰起脸,她还小呢,眉眼还未完全长开,可爱的婴儿肥,   软糯稚气。   赵也枝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对呀,我来接你。”   紫书很兴奋,一直贴着赵也枝,抱着她腰。   赵奉慈笑着:“好了紫书,先上车。”   上车之后,紫书甜甜地笑:“表姐,我都想你啦。”   赵也枝心里软软的:“我也想你了,这不来接你嘛。”   “好啦,坐好,把安全带系好,我们出发。”   紫书好奇地问:“去哪儿?”   赵也枝唇边漾开笑,眉眼清丽鲜活:“超市。”   “去买食材,今晚我去你家吃饭。一会儿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随便拿,我请客。”   紫书惊喜:“太好啦。”   “表姐,那我想先去吃肯德基,然后再去超市。”   赵也枝心情轻松,莞尔:“好,没问题。”   赵奉慈点点紫书的头:“就你表姐宠你。”   紫书偷笑,她好奇地问:“姐夫呢?他怎么没来?”   赵也枝淡淡道:“啊,他生病了,所以没来。”   都躺担架了,可不就是生病了吗,而且还是病入膏肓那种。   紫书有些担心,眉头轻轻蹙起,澄澈眼眸盛满担忧:“啊?严重吗?姐夫没事吧?”   赵也枝安慰小孩子:“不严重,放心吧。”   紫书这才安心:“不严重就好,吓死我啦,差点就没有心情吃肯德基了。”   “表姐,待会儿回家我给姐夫写张贺卡,你帮我带给他,祝他早日康复。”   小孩子的天真烂漫让赵也枝哭笑不得。   “好,我帮你转交。”   “他看见你的贺卡肯定立刻就好了,因为我们紫书太善良,太懂事啦。”   紫书笑眯眯问:“我的贺卡有这么神奇吗?”   赵也枝声音轻快:“当然啦。”   “哪天我要是生病了,你也要给我写贺卡哦,否则我会伤心的。”   赵奉慈啧一声,嗔怪:“还有诅咒自己生病的?”   紫书附和:“就是,我才不要表姐生病呢,生病很难受的。表姐,你要一直健健康康的,陪着我。”   赵也枝心里暖暖的,弯了弯唇角:“好,我答应你。”   正好红灯,她回头和紫书拉钩约定。   回姨母家的路上就有家大型超市,附近也有肯德基。   赵也枝把车停好,紫书下车,她拉着紫书的手走在前面。赵奉慈觉得这一幕特别美好,她眉眼含笑,拿出手机记录。   首尔本地有太多炸鸡品牌,口味也多。加上今天是工作日,肯德基人不是很多。   赵也枝打开钱夹,给紫书钱:“你去点餐吧,想吃什么都可以。”   紫书甜甜一笑:“谢谢表姐。”   赵奉慈笑着看她们。   紫书去点餐,赵也枝和姨母聊天,姨母无奈笑笑:“你一来,她就彻底放纵了。”   赵也枝轻声细语:“小孩子总是需要这样的时刻的。”   紫书知道表姐和妈妈晚上要做饭吃,所以没点太多,只点了薯条,蛋挞,圣代,鸡翅。   她用勺子挖出蛋挞中心的一块,喂给赵也枝吃:“表姐,你吃。”   赵也枝不扫兴,粉唇微张,吞下蛋挞最甜的部分:“谢谢。”   蛋挞芯空了,紫书往蛋挞皮里放冰淇淋。   赵也枝感叹:“哇,你在哪儿学的吃法啊?太有创意了。”   紫书眉眼弯弯:“我同学教我的。”   “她们都很爱跟我玩。”   赵也枝看着紫书的笑容,觉得特别幸福。   紫书献宝似的:“还有呢表姐,你用薯条蘸圣代吃。”   是赵也枝从来没听说过的新奇搭配,她向姨母求助:“姨母,你先尝尝吧。”   赵奉慈问女儿:“你真的不是异食癖吗?”   紫书生气,脸颊鼓鼓:“才不是呢,很好吃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赵奉慈尝试,用薯条蘸冰淇淋,艰难送进嘴里,没想到味道还挺奇特的。   赵也枝也加入,别说,刚出炉的酥脆薯条搭配冰冰凉凉,奶香味十足的圣代,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她给紫书竖了个大拇指。   紫书对着母亲哼一声:“还是表姐懂我。”   她太可爱了,赵也枝和姨母相视一笑。 第15章 彩虹:绝交   吃完肯德基,三人前往超市。   赵也枝想吃姨母做的海鲜葱饼了,买了好多食材,高级韩牛,年糕,饺子,章鱼,鱿鱼,西葫芦,豆腐。   她推着的购物车里满满当当。   赵奉慈挑选萝卜,小葱,笋,土豆,豆芽。   “小枝,我前些天腌的小菜味道差不多了,你回去时多带点。我再接着腌,下个礼拜再给你送一些。”   赵也枝笑眯眯的:“好呀。”   姨母做的小菜最好吃了,种类多,还特别入味。   赵也枝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饮食不像陆宪那么讲究,她还是很爱吃传统料理的。有时不吃某种食物也并不是嫌弃,而是需要身材管理,必须忌口。   像炸鸡,辣炒年糕,鱼饼,赵也枝都挺爱吃的,陆宪是一口不吃,白米饭他都很少吃,他爱吃玉米,栗子,黑米,山药这种主食。   紫书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回来时拎了好多东西,放进购物车里,眉眼弯弯。   “看!表姐,你爱吃的葡萄。”   “这个是给姐夫拿的梨,生病了吃梨会很舒服的,又脆又甜。”   “妈妈,这个是你爱吃的菠萝。”   赵也枝眉眼温婉:“那你爱吃的呢?”   她希望紫书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先考虑自己,再考虑其他人。   紫书变出一大包果冻,眼睛亮晶晶的。   “我买了果冻,表姐。”   赵也枝笑着摸摸她的头:“好。”   采购完,赵也枝开车往姨母家里去。   *   陆宪和赵也枝的结婚录像长达六个小时。婚礼当天,十个摄影师从早录到晚,这还是剪辑之后的时长,如果不剪辑,恐怕有二十四小时。   陆宪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等着,看了三个小时,他做的菜都凉透了,赵也枝还没回来。   蜡烛也换了好几次。   陆宪眼神沉沉落在屏幕上,屏幕里的他和也枝正在宣读结婚誓词。   “新娘新郎,你们是否愿意结为夫妻,无论富裕贫穷,无论健康疾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也不会分开?”   屏幕里的陆宪和坐在餐桌前的陆宪同时说出那句:“我愿意。”   只是屏幕里的陆宪春风得意,满脸喜悦。坐在餐桌前的陆宪眉眼阴鸷,落寞哀伤。   他愿意,直到现在他还是愿意,并且永远都不会变。可也枝的答案还是那样肯定吗?她还愿意吗?   陆宪心情本来就很差,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笑得那么开心,觉得好刺眼,把自己都恨上了,人甚至无法共情五年前的自己。   录像里的他说完我愿意之后,拿起话筒,开口强调:“神父,我要纠正你一下,我不会变贫穷,也枝也不会生病,没有必要进行这种假设。”   “所以,请您重新问一遍吧。”   神父:“新娘新郎,你们是否愿意结为夫妻,无论富裕还是更富裕,无论健康还是更健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也不会分开?”   陆宪春风满面,意气风发,在亲朋好友面前大声承诺:“我愿意!”   他太愿意了,他从来没想过身边站着的会是其他人,一定是赵也枝,只能是她。   也枝有些害羞,拿起手捧花,挡住脸,雪白脸颊泛起霞色,抿唇轻笑,长长的头纱在她身后铺开,像盛放的玉兰。   神父问:“新娘你愿意吗?”   赵也枝放下手捧花,看向陆宪,眉眼认真,温婉动人:“我愿意。”   录像里的陆宪眼眶泛红,餐桌前的陆宪眼泪已经泛滥,赵也枝,你分明说你愿意,你凭什么背弃承诺!背地里已经准备抛弃他。   他不敢再看,低下头,肩膀垂着,很委屈,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原来,熄灭蜡烛的第二种方法是悲伤的眼泪。   *   姨母家住在江南区的高级公寓,买房时赵奉敏和赵也枝各出了一半房款。姨母不想接受,赵奉敏和赵也枝再三劝说,她才勉强同意。   房主登记了紫书的名字。   三人大包小包提着菜,还有赵也枝给姨母,紫书买的东西,上楼去。   东西太多了,进屋后三人累得气喘吁吁,但对视一眼,就笑作一团。   洗干净手,赵也枝让紫书先试衣服和鞋。   她了解紫书尺码,每件都很合适,笑着夸赞:“真漂亮。我们紫书完全是公主。”   “公主大人。”   紫书黏着赵也枝,往她怀里蹭:“表姐你对我真好,我爱你。”   赵也枝给她编公主头,小孩子的头发又细又软,摸着像绸缎一样。   “因为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紫书甜甜地笑,她太小了,还无法准备描述出此刻幸福的感受,她只是天真地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陪紫书试完衣服,赵也枝离开她卧室。   紫书找出好看的贺卡,认真地写。   [姐夫,听表姐说你生病了,我很担心。我之前听妈妈说,我爸爸就是因为生病去世的,不能陪在我和妈妈身边了,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看电影,一起去游乐场。我不想你死,那样表姐就没人陪了。我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你买了梨,吃了梨请快点康复吧,求求你不要死。   妹妹紫书]   *   陆宪擦眼泪时,意外瞥见结婚录像里一闪而过的,有点眼熟的脸。   他拧起眉,把录像的进度条倒退十五秒,放大定格。   屏幕里的女生撑着伞,棕色卷发,只露出下半张脸,她明显在躲避镜头。   陆宪仔细盯着看,辨别,最后彻底能确认这人就是高荷乔。   原来高荷乔来参加了他和也枝的婚礼。   也不怪陆宪今天才发现,其实结婚录像他总翻出来看,但每次看完宣誓这段他都觉得好感动好感慨,他就会追着赵也枝要亲亲。一开始只是甜蜜的轻吻,可吻也吻着就变了味道,变成舌吻,最后舌头动情地插进去。   一旦开始到结束就是两个小时,爽得脑袋发晕,哪里还记得继续看结婚录像,早都抛到九霄云外了。而且也枝就在他身边,他们可以抱着睡,更没必要看录像了。   也枝要是知道高荷乔来参加婚礼了,肯定很高兴很激动。   在斗山国际高念书时,高荷乔是也枝最好的朋友,但毕业前夕,黄东柱发布了一篇报道,检举高荷乔的父亲高钟满经济犯罪,职务侵占,身为银行高管长期挪用资金,伪造贷款。   其实那时检方已经在调查高钟满了,也有小部分记者知情,但大家都在等,等官方准确消息公布后,再报道。   偏偏是黄东柱,第一个站出来发声。   高荷乔无法接受,怀疑也枝和她做朋友是否别有用心。哪怕等事情彻底爆发,黄东柱再发报道,她都能安慰自己那只是朋友父亲的工作立场所迫,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最先站出来引爆?   高荷乔和也枝绝交,毕业后完全失去联络。他父亲在海外隐匿了资产,所以她要躲起来生活。   也枝一直很内疚,也很遗憾。   要让陆宪说,直接把黄东柱做掉,就没这么多烦心事了。他顾虑着也枝,才一直没下手。 第16章 能见度(入v三合一):带蛋糕来了   赵也枝刚从紫书房间里出来,手机就开始不停振动,她顿住脚步,眉眼有些厌烦,轻轻叹气,拿出来一看果然是陆宪。   她盯着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心情复杂,直接挂断。   没接。   这样开心轻松的时刻她真是不想被他打扰。   收起手机,赵也枝打算去厨房洗菜,和姨母一起做饭。穿着拖鞋刚走到客厅沙发旁,手机又开始振动。这次赵也枝更不耐烦了,细眉微蹙,赌气似的再次挂断。   真是没完没了的。   挂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非要再打来,烦不烦啊?一点眼色都没有。   她直接把手机静音,扔沙发上了,去厨房帮忙,看见姨母又眉眼含笑,温温柔柔的,心情变好。   “姨母,我来洗菜,帮我找个围裙吧。”   “年糕饺子汤也我来做,这个是我拿手菜。”   赵奉慈眼神宠溺:“你去跟紫书玩吧,我自己来就好。”   在她眼里赵也枝还是个孩子呢,跟紫书没什么区别。   赵也枝坚持:“紫书在卧室忙呢,我要跟你一起。”   她想起之前在姨母家住时,姨母姨父还有她,他们三个人一边择菜,一边看综艺节目,笑得肚子疼,当时以为很寻常。但现在才明白那种快乐是转瞬即逝的,所以她现在想尽可能地去创造,留住美好的记忆。   赵奉慈可顶不住她撒娇,语气温柔:“好好好,你跟姨母一起。”   她去找了条围裙,仔细地给赵也枝系上,后腰处系成蝴蝶结。她家小枝最爱美了,细节处也得注意。   “好啦,系好了。”   赵也枝伸手往后摸了一下,摸到蝴蝶结形状,会心一笑。   她就知道,姨母很懂她。   赵也枝和赵奉慈在厨房洗菜,备菜。   别墅里陆宪快气死了,眉眼冷沉,一直不接电话是什么意思?还没离婚呢!铁了心要跟他离婚了是不是,再怎么样,今天好歹是结婚五周年纪念日,难不成她不回家了?   他控制不住脾气,脸色冷若冰霜,一气之下把桌子掀了。他亲手做的菜,红酒,蜡烛全都被掀翻,砸在地上。   陆宪气得头疼,继续打赵也枝电话。   紫书写完贺卡,从卧室出来,她眼睛尖,随意一瞥就发现表姐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正亮着。她好奇地走过去一看,来电显示备注着:老公   她眼睛一亮,是姐夫。   紫书赶紧接通,声音稚气未脱:“喂,是姐夫吗?”   陆宪一听是紫书,顿时就知道赵也枝在哪里了,紧紧皱着的眉心略微舒展开,他没说话,直接挂断。   脸色还是那么不好看,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她不回家,去赵奉慈那里,不就是躲着他吗?不想看见他?他这张脸就让她这么厌烦吗?   结婚之前陆宪就听说过婚姻都有倦怠期,可能是第五年,第七年,也可能是第十年,他那时还十分不屑,也很自信,觉得他和赵也枝绝对不可能有这么一天,可没想到倦怠期真正来临时是这样猛烈,这样让他无法招架。   她越不想看见他,他就越要出现在她面前,让她避无可避。当年她不也是猝不及防,蛮横强势地闯进他生活里吗?   陆宪吩咐人备车,又让佣人快点准备一个蛋糕。   “快点,十分钟。”   甜品师崩溃,手速堪比自动打蛋器。   十五分钟后,陆宪坐上车,蛋糕放在他身旁,他轻轻勾唇,已经开始期待赵也枝看见他突然出现的表情了。   电话那边没声,突然挂断。   紫书有些疑惑,什么情况?难道姐夫打错了?是想给别人打,不小心打到表姐这里来了?   又或者他生病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   她本来想跟表姐说一声的,但一进到厨房就被表姐的美貌迷晕了。她看到的更多是表姐端庄温婉的一面,经常看表姐播天气预报,穿着打扮都很精致。   这样居家温柔的样子很少看见,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挽起,皮肤雪白,眉眼柔和,漂亮到让紫书觉得有种母性,神性。   她当然无法准确描述出这种感受,只觉得表姐美得好震撼。她匆匆跑回卧室,翻找出自己的拍立得,装好相纸,又兴奋地跑回厨房。   她站在厨房门口,声音甜甜的:“表姐!看这里。”   赵也枝正洗菜呢,水龙头流出的水滑过她手背,手指缝隙。她抬眸看向紫书的方向,唇边漾开笑:“你要给我拍照吗?”   紫书嗯一声,赵也枝擦干手,拿起旁边的西葫芦,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看向镜头,脸被衬得巨小,皮肤清透细腻,笑容鲜活。   紫书按下快门,相纸吐出,慢慢显像。   她甩了甩,看照片,忍不住感叹:“哇,表姐你太漂亮了。”   “你快看,我拍得好不好?”   紫书拿着相纸凑到赵也枝身旁,两人头抵着头看,赵也枝弯了弯唇角。   “拍得真好。”   紫书有些小得意,扬了扬下巴。   她又跑去给妈妈拍。   “妈妈,你表情自然点。”   “还得是我表姐面对镜头时自然,不愧是天气主播。”   赵也枝继续洗菜,听她们母女吵嘴,忍不住笑。   门铃突然响了,紫书和姨母在拍照,赵也枝去开门,很疑惑,这个时间谁会来?姨母的朋友,还是紫书的朋友?难道是母亲来了?   走到门口,一看可视门铃,可视门铃的角度会让人看起来离镜头特别近,陆宪小白兔似的一张脸凑近镜头,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无辜,很善良。   赵也枝真的很无语,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儿的,他既然来了,就有百分百的把握知道她在这里,不开门非闹起来不可,她不想姨母为自己操心。   毕竟,陆宪可不像可视镜头里的这张脸一样温顺乖巧。   赵也枝眉眼冷淡,打开门。   开门才发现他还拎了个蛋糕,打扮得也很精致,宝石蓝鲨鱼纹西装,腕表,皮鞋,喷了很多发胶,也能闻见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   门打开,陆宪就静静看着赵也枝,打量她,见她系着围裙,细白手指上沾着水,一看就是下厨做饭了。他很不爽,眉眼显而易见的透出几分不悦。   圣托里尼不去,跑这儿给人家做饭来了。   赵奉慈长辈没个长辈样子,凭什么让也枝做饭?陆宪很不满,也枝的手是洗菜做饭的手吗?   他看向赵也枝,扯了扯唇角,眼眸深深:“老婆,看见我这么吃惊做什么?是太高兴,太惊喜了吗?”   赵也枝冷笑:“我是太无语。”   陆宪压着火气抿抿唇,又要说些什么。   紫书和赵奉慈恰好过来。   赵奉慈很热情:“哎呀是陆宪来了啊,快进来。”   紫书疑惑:“姐夫,你不是病了不能来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她的贺卡这么神奇吗?只是刚写出来还没送出去呢,姐夫的病就好了?   闻言,陆宪冷冷瞥赵也枝一眼,神情讥诮,心头火气翻涌,真是能被她气死。   病了?怎么不说他死了呢?亡夫听着比前夫好听多了。她要真是铁了心跟他离婚,他就在离婚之前去死,他宁可做亡夫也绝对不当前夫。   陆宪没搭理紫书,紫书却看见他手里拎着的蛋糕,十分惊喜:“哇,姐夫,你还给我带了蛋糕呀。”   “你真好,谢谢你姐夫!”   “我来拿。”   紫书从陆宪手里拿过蛋糕,高兴地放到餐桌上。   陆宪进来,赵也枝把门关上。   赵奉慈给陆宪倒水喝,热情周到。陆宪接过,笑笑,阴阳怪气。   “姨母,你一个人照顾紫书是不是太辛苦了啊。忙不过的话我派几个佣人过来。这样洗菜,做饭什么的都有人帮忙。”   赵奉慈怔愣一瞬,侧眸看向也枝身上的围裙,顿时明白了。   陆宪这是看见也枝洗菜不愿意了,她觉得是一家人无所谓,但在陆宪的立场看确实有可能不高兴。赵奉慈没生气,反倒很高兴,这证明陆宪懂得心疼也枝。   他们夫妻俩感情好就是她这个做姨母最想看见,最欣慰的了。   赵也枝眉眼愈发冷了,猛地把他手中水杯夺走,嗤笑:“是啊,太忙了顾不过来,现在派佣人过来也来不及了,我们都饿了。你不是会做饭吗?正好,你去厨房做吧。”   陆宪黑脸:“我做?”   他在家做了那么多料理,准备了浪漫的烛光晚餐,她不回家。现在来她姨母家,还做?   赵也枝直接摘下围裙,给陆宪系上,不由分说地把人推进厨房,让他嘴贱,爱做饭就做个够吧。   其实赵也枝绕过他身体,贴近,给他系围裙的那一刻。陆宪就不生气了,心脏跳得好快,脑子一恍惚,记性就不好,身子也软了。   都忘了刚才为什么生气,半推半就地被赵也枝推进厨房。   赵奉慈看着小夫妻俩吵闹,忍不住露出笑容,陆宪知道心疼也枝是个好孩子。也枝见陆宪阴阳怪气,替她出气,更是个好孩子。   大家都很好。   她看向坐在餐桌前守着蛋糕的紫书,唇角笑意更盛,家里热热闹闹的,真好。   赵也枝把陆宪推进厨房,他还敢对姨母阴阳怪气的说话,也枝越想越气,狠狠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陆宪疼得轻嘶一声,但很爽,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很亲密的行为。   围裙赵也枝系着尺寸还算合适,陆宪系着紧绷绷的,宽肩窄腰翘臀全都凸显出来。   他把西装脱掉,给赵也枝,扬起唇角,声音温柔哄着:“老婆,你帮我把外套拿出去吧。”   赵也枝心气不顺,漂亮眉眼始终很冷,懒得搭理他,菜刚洗好,都还没做呢。   她把陆宪反锁在厨房,声音凉嗖嗖的:“做不完十八个菜就别出来。”   陆宪听见,疯狂拧门把手,拍门,要出去。   十八个菜未免太多了吧!   紫书善良:“表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姐夫不是还在生病吗?”   赵也枝安慰她:“没事的,死不了,紫书你听说过谁做饭累死了吗?”   紫书摇头:“好像没有诶。”   赵也枝:“那就是了,而且你是不是还没吃过你姐夫做的饭,不想尝尝吗?”   紫书笑眯眯的:“想。”   “姐夫做饭好吃吗?”   赵也枝笑:“能吃的程度。”   赵奉慈听着偏过头去,偷笑。   陆宪被锁在厨房里,老老实实做菜,他给赵也枝做饭是心甘情愿,但他不愿意给别人做,其他人也不配吃他做的饭,不值得他下厨。   可现在没办法,被反锁在厨房,公寓在23楼,他也跑不了,总不能跳下去吧,只能认命,安慰自己反正是给也枝吃。   他用厨房有的食材。烤了牛肉,芦笋。煎了白菜饼,饺子,蛋卷,炒了杂菜,鸡肉炖土豆。   做到一半,试图骗人,逃离厨房。   “也枝,我做完了,你们进来端菜吧。”   赵也枝看了眼时间,这么快做完,谁信?   “别骗人了。”   陆宪哀求:“真做完了,不信你进来看。”   “我会做饭。十八个菜有什么难的,又不是什么复杂的料理。”   赵也枝半信半疑,紫书眼睛亮晶晶的,夸赞:“姐夫好厉害。做饭这么快。”   “表姐我们进去端菜吧。”   赵也枝把厨房门打开进去一看,陆宪要跑,被她勾住围裙带子扯了回来。   “去哪儿?这不才九个菜吗?”   陆宪蹙眉,脸颊泛红,贴着她小声求饶:“老婆,我们就四个人,紫书又是个小孩,胃口小,肯定够吃了。”   “我好热,让我出去吧。”   “真的好热,你看我脸,是不是红了?不信你摸摸,好烫。”   他拉起赵也枝的手就往自己脸上贴,赵也枝顺势拍了他脸颊一下,皮笑肉不笑。   “没做完就别想出去,你不是嘴贱吗?以后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严,听了让人心情不好。”   陆宪快气死,拧起眉,语气恶狠狠的:“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赵也枝你变了!”   她就是想把他累死,心里盘算着跟他离婚,也不管他死活了。   陆宪气得狠狠亲了她掌心一口,冷冷嘲笑:“打得一点都不疼,没吃饭就是没劲。”   “出去吧,等着吃饭,吃完饭有力气了再打,那样比较疼,才叫惩罚,现在是奖励。”   赵也枝气急败坏,雪白脸颊染上薄怒,愤愤离开厨房,去洗手,狠狠地洗,洗了好几遍。   陆宪这个神经病。   又过了半个小时,陆宪终于把所有菜都做完,赵也枝放他出来,他额角都是汗,衬衫也湿透了。   他打电话让人来给他送新衣服。   赵奉慈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辛苦了陆宪,你去洗洗吧。等衣服到了,我让小枝给你送进去。”   公寓有三间盥洗室,紫书卧室有一个,赵奉慈卧室有一个,还有一个独立的。   她不说,陆宪也是要去洗的,满身油烟味,他都快嫌弃死了。   他去了独立的那间浴室冲澡。   赵奉慈提醒赵也枝:“小枝,做的有点过了。”   赵也枝眉眼淡淡的,无动于衷:“没事的,姨母,他抗折腾。”   助理送来新衣服,赵也枝拿去浴室给陆宪。   浴室里雾蒙蒙的,热气熏蒸,朦胧的浴室玻璃门隐约勾勒出陆宪劲瘦的身影。   她语气冷冰冰的,甚至有些不耐烦:“给你放这里了,自己拿。”   陆宪突然打开淋浴门,黑发湿漉漉的,水珠滑过冷白胸肌,声音蛊惑:“也枝,你帮我看看,纹身是不是有点褪色了?”   机械表防水,洗澡时他也没摘,冷硬的金属表盘盖不住他手腕,手背上的青筋,别有一番滋味。   赵也枝瞥他一眼,刺青在他全身上下最漂亮的位置,性感的人鱼线,三角区。   更漂亮的东西是粉色的,颜色干净浅淡,形状也好,很精致。   只可惜她现在没心情搭理他,面色冷淡。   “这是在姨母家,你能别这么骚吗?”   “洗完赶紧换好衣服出来吃饭。”   陆宪勾引失败,气急败坏,还有点委屈,绷着脸,砰一声把浴室门关上,又进去洗澡了。   赵也枝出去。   紫书在超市用自己的零花钱给陆宪买了梨,本来也是要让表姐回家时给姐夫带回去的,现在姐夫来了,直接让他吃掉更好。   紫书挑选出品相最好的一颗梨,拿去厨房认真洗。   陆宪洗完澡,换好衣服,吹干头发出来。紫书笑眯眯地捧上梨,声音稚嫩:“姐夫,你做饭辛苦了,这是我给你买的梨,你尝尝。”   陆宪现在看不得“梨”,更听不得“离”,有些烦躁,眼眸黑沉沉的,酝酿着怒气。   真是没眼色的小孩,这种小孩怎么会是也枝的表妹呢?身体里竟然流着和也枝差不多的血,简直天壤之别。   紫书更添一把火,扭头看向赵也枝:“表姐,你也尝尝吧。”   “我去把它切了,切成两半,你和姐夫一人一半。”   原本只是一个“梨”,切完之后彻底变成了“分离”,甚至还要让他和也枝一人一半。   陆宪深呼吸,太阳穴直跳,诅咒他是吧?他脸色沉沉,眼底没什么温度,伸手直接把一整颗梨都拿走,扫了赵也枝一眼,冲着紫书冷笑:“我自己吃。”   “我才不要给她吃呢。”   赵也枝讥讽回嘴:“谁稀罕!”   紫书安慰表姐:“没事,还有呢,表姐,我再去给你洗一个。”   赵也枝冲她笑笑:“我不吃,紫书,不用洗,我一会儿直接吃饭,吃了梨就吃不下了。”   陆宪恶狠狠啃着梨,他把梨全吃了,就没梨了,那还离什么。   赵奉慈又去盛了一些小菜,招呼大家吃饭。陆宪真的做了十八道菜,餐桌上满满当当,都快放不下了。   “好啦,都来吃饭吧。”   陆宪新换的衣服是套灰色西装,他穿这种颜色显得整个人愈发干净,眉眼善良,甚至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清纯,只是一双黑色眸子深处透出几分阴郁不爽。   陆宪可没打算让赵也枝把珍贵的五周年纪念日时间浪费在赵奉慈家里。   这是他们俩的节日,自然应该只有他们二人,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占用。   他掀起眼皮,看向赵奉慈,似笑非笑。   “姨母,拆蛋糕吧。”   他带来的蛋糕。   闻言,紫书格外高兴:“太好啦,能拆蛋糕了。”   “我来拆吧。”   “可以吗,姐夫?”   紫书很有礼貌,还请示他一下。   陆宪语气懒散随意:“可以啊,拆吧。”   紫书小心翼翼解开蛋糕盒外面绑着的蓝色绸缎带,拿开蛋糕盒子。   蛋糕显露在大家眼前。   方形的草莓蛋糕,绵密奶油上写了几个大字:结婚五周年快乐   赵奉慈唇边笑容顿时凝滞,有些尴尬,佯装嗔怪地看向赵也枝:“哎呀,小枝,你这孩子,今天是你们结婚纪念日,你怎么不说呢?”   “我都给忘了,要早知道今天是你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我也不会留你在我这儿吃晚饭。”   “五周年纪念日多珍贵啊,你们俩应该单独吃。”   紫书有点沮丧,原来不是特地给她带的啊,她白高兴了。   赵也枝太了解陆宪弄这么一出的用意了,他越想姨母撵他们走,让他俩去过二人世界,她越不想让陆宪如愿。   赵也枝抿唇笑笑:“我最近太忙了,也给忘了。”   “姨母,现在这个时间也预订不到好餐厅了,菜都做好了,我们就一起吃吧,一起庆祝。”   陆宪在旁边听着,脸越来越黑,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   赵奉慈觉得有道理:“也是。”   “小枝,不过姨母可得说你两句,结婚纪念日多重要的日子啊,怎么能忘呢,下次一定要记得。”   “要是工作事情多,太忙了,你就记在备忘录上,定个闹钟提醒。”   她先不轻不重地说也枝几句,陆宪心里的怨气就能少点,回去就不会借题发挥,跟也枝吵架了。   “吃完饭你们就快点回去,回去过二人世界。”   赵也枝笑眯眯答应:“好。”   紫书想开了,有蛋糕吃就好,又开心起来。   “表姐,我们吃蛋糕吧。”   她们三个其乐融融,就陆宪没得逞,被气得心脏疼,在心里暗骂:两个没眼色的电灯泡。   紫书想吃蛋糕,赵奉慈说等一下,她把蜡烛插上,让赵也枝和陆宪许愿。   “一转眼你们都结婚五年了,姨母真替你们高兴,希望你们以后继续互相扶持着过日子,恩爱如初,许愿吧。”   陆宪听着,眼泪都要下来了,真想站起来狠狠告状,向她姨母控诉,她的好外甥女偷偷摸摸地想要跟他离婚,让赵奉慈给他做主,指节都攥得泛白才强忍住。   也枝既然在赵奉慈面前还愿意跟他装恩爱,就证明她还不想让长辈们知道,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不能主动捅破。   点燃蜡烛,赵也枝和陆宪同时闭上眼睛许愿。   陆宪想要暗示赵也枝,所以没在心里默默许愿,而是意有所指地念出声:“希望我和也枝一直恩爱,永不分离。”   他看向赵也枝,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望,只见她缓缓睁开眼睛,清丽眉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他恨恨地想,最好别是在心里偷偷许愿,想跟他顺利离婚。   许了也白许,因为这是绝不可能实现的。   两人一起吹灭蜡烛,赵奉慈高兴地看着他们俩。   赵也枝切开蛋糕,先给了紫书。   紫书甜甜地笑:“谢谢表姐。”   陆宪暗自咬牙,第一块蛋糕竟然没给他?   紫书用勺子挖了一口,好甜好好吃,幸福的眉眼弯弯。   赵奉慈品尝陆宪的手艺,夸赞:“味道真不错。”   她也是第一次吃陆宪做的饭,还以为他十指不沾阳春水呢,没想到还会做料理。   应该是为也枝学的,否则赵奉慈想不到任何一个他需要学做饭的理由。别墅里那么多佣人,厨师,甜品师,凌晨夜里他都能吃到最新鲜的饭菜。   陆宪爱也枝,愿意用心,赵奉慈就放心了,很高兴。   赵也枝安静吃饭。   陆宪气她吝啬,一句话都不愿意夸他,阴着张脸。   陆宪黑着脸给赵也枝夹菜,他发现当着赵奉慈的面,她都会吃掉,因为她怕姨母担心他们夫妻俩是不是闹矛盾了。   陆宪看她吃完很高兴,越夹越欢乐,不停地投喂她,笑眯眯的。   “也枝,尝尝这个年糕。”   “豆芽多吃点。”   “煎蛋卷特别嫩,试试。”   “这个韩牛品质不错,有股奶香味,你尝尝。”   “还有汤,老婆,来,喝碗汤。”   赵奉慈看不到的角度,赵也枝朝陆宪翻了个白眼,陆宪抱着手臂,盯着她笑,暗暗得意。   要不是他做的菜味道还可以,赵也枝就吐他脸上。   “好了,别给我夹了,你也吃,老公。”   赵也枝知道他最讨厌吃角瓜,直接端起盘子,往他碗里拨了一大半,假笑:“这角瓜很新鲜的,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   陆宪脸上笑僵住,不过心里还是很高兴的,给他夹菜就是还爱他,管她夹的什么呢?   他抬起筷子,艰难送进嘴里,慢吞吞咀嚼着。因为是老婆夹的,竟然意外品出一丝鲜甜,又往嘴里送了一片。   赵也枝服了,他也是在姨母面前装上人了,连平日里最讨厌的角瓜都能忍着往嘴里送。   她觉得无趣,不再搭理陆宪,继续埋头吃自己的饭。   紫书吃了一块蛋糕,吃几口饭就饱了,突然离开餐桌,去卧室把自己的成绩单拿出来。   “姐夫,你帮我签字。”   她还是小孩子,藏不住事,这次水平测试成绩很好,陆宪没来之前她已经给赵奉慈和赵也枝展示过一遍了,得到了母亲和表姐的夸奖。   现在陆宪来了,她再次拿出来,希望得到姐夫的夸奖认可。   陆宪放下碗筷,接过笔,垂眸审视紫书的成绩单,看见她的成绩全是A+,这才勉强觉得她配当也枝表妹。   他挑了挑眉,淡淡道:“经我手签字的都是几百亿的合同,有我给你做家长签字,你就荣幸吧。”   紫书蹙起眉,伸手:“姐夫,把成绩单还我。”   陆宪不解:“怎么了?”   紫书很无语:“我不想让你签了,你太能吹牛。”   她凑到赵也枝身旁,黏着她:“表姐还是你帮我签字吧,我不想姐夫签了。”   陆宪气笑了:“我吹牛?”   “老婆,你跟她说我是不是吹牛!”   赵也枝没搭理他,跟小孩子也能较上劲,笑着跟紫书说:“你不让他签就对了,他写字很难看的,配不上我们紫书这么优秀的成绩单。”   陆宪生闷气,绷着脸,下巴高高扬起,冷哼一声。登记结婚签字时怎么没嫌弃他写字难看呢,当时登记完,还高兴地亲了他一口呢。   没良心的。   赵也枝给紫书签完字,紫书把成绩单送回卧室,拿来相机,她觉得这一刻很幸福,想记录下来。   “我们来拍全家福吧。”   陆宪矜持地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拍吧。”   其实他心里没把她们当家人,他真正的家人只有也枝和父亲,未来再加一个孩子,但他喜欢和也枝一起拍照。   紫书把相机放到餐桌对面,倒计时。   赵奉慈笑容满面看向镜头,紫书捧着蛋糕,赵也枝托腮,眉眼温婉,陆宪浅浅笑着,伸长手,比了个耶。   拍完,紫书跑去查看照片,眼睛亮晶晶的,感叹:“我们一家人好幸福。”   陆宪下意识看向赵也枝,忍不住翘起唇角。   饭吃完了,姨母开始赶人。   “好啦,你们快回家吧,回去过二人世界。”   她给赵也枝装了好多小菜,让她带回去。陆宪最讨厌这种刺激性的味道,葱姜蒜的辛辣味,用保鲜膜封得再严实,放车里也会有味道跑出来。但没办法,为了赵也枝忍了。   临走时,陆宪把钱夹里的钱都给了紫书,随意道:“姐夫给你的零花钱,拿着花吧。”   厚厚一沓。   赵奉慈不让紫书收,陆宪难得解释一句:“只是零钱而已。”   对他来说确实只是零钱。   赵也枝笑着摸了摸紫书的头:“拿着吧。”   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不知道在拿着她的钱装什么。   紫书乖巧接下,甜甜道:“谢谢表姐,谢谢姐夫。”   “我爱你们。”   赵也枝心都化了。   “表姐过些天再来看你。”   紫书眉眼弯弯:“好,表姐,我等你。”   她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跑去拿。   “表姐,葡萄,你拿回去吃。”   “还有这个,姐夫,这是我给你写的贺卡,还有剩下的梨。”   陆宪两眼一黑,又是梨,还是一兜子梨。真是好表妹啊,跟她表姐一条心,张嘴闭嘴就是离。   他眉眼沉沉,呵呵两声,只接过贺卡,夹在两指之间。   “贺卡我收下了,梨你自己留着吃吧。”   紫书:“啊?你不要梨吗?”   陆宪太阳穴直跳,强调:“对,我不要离!”   赵也枝觉得陆宪不识好歹,心头窜起一股火,但忍耐着没发作,轻声细语地和紫书说:“紫书,你留着吃吧。”   “珍贵的心意要送对人,否则很可惜。”   陆宪听见眉眼顿时冷下来,和姨母紫书告别之后,两人一起离开,回到车上。   车里气氛很压抑,司机小心开车。   陆宪面含怒气,自嘲笑笑:“你不跟我去圣托里尼,就是为了来你姨母家洗菜做饭,你明知道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却扔我一个人在家。要不是我找过来,你是不是还打算在这儿住?”   赵也枝神色冷静,粉唇轻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陆宪:“紫书接了电话。”   “你别转移话题。”   赵也枝嗤笑:“我还以为你足够了解我,自己猜出我在这儿的呢。”   她眼神刺得陆宪心钝痛,他很受伤:“赵也枝,你现在为什么总是看轻我对你的爱?我真不明白!”   “就算紫书不接电话,我也会去ar体验馆找你,去了体验馆难道我会不知道你在这里吗?”   赵也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沉默过后又说出口的话又变成尖锐的刺,声音冷漠:“还不是不能直接找到我。”   “说什么我看轻你的爱,分明是你自己心虚。”   “我愿意给姨母紫书做饭,给她们做饭我高兴。”   陆宪冷冷绷着脸:“你高兴,我不高兴。”   赵也枝问他:“那你为什么给我做饭?”   陆宪下意识回答:“我愿意给你做啊。”   说完,他又别扭不自在,觉得此刻把心里话说出来很难堪。   赵也枝:“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陆宪委屈:“那你从来都没给我做过任何料理,你就是不高兴给我做呗。”   赵也枝盯着他看:“我不给你做,你少吃一顿了吗?那么多佣人饿着你了吗?”   陆宪语塞,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光顾着生气了,把高荷乔的事情忘到脑后。本来当时给也枝打电话还想说这个事来着,结果现在完全给忘了。   赵也枝不想看陆宪,侧眸看向车窗外,外面的夜景比陆宪这张脸好看一百倍。   陆宪失神地盯着赵也枝侧脸看,起起伏伏的光影落在她漂亮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愈发冷漠疏离。人明明就坐在他身边,离他这么近,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她的心离他越来越远了呢,这种失控感让陆宪很惶恐,非常不安。   他眉心紧紧拧着,真的很想直接开口问赵也枝,到底为什么要离婚,是不爱他了?还是他哪里做错了?   可是他不敢,怕捅破之后局面彻底失控,那不是他能承受的。他要在也枝跟他摊牌之前,挽回她的心,打消她想要离婚的念头。 第17章 热岛效应:他没变过   在车里两人一直沉默,回到家里也是如此。   陆宪掀翻的烛光晚餐早已经被佣人收拾好,撤掉。一切恢复原状,餐桌上干净整洁,空荡荡的,只剩鲜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不说,赵也枝根本不知道他亲手准备了烛光晚餐。   睡在一张床上,赵也枝却背对着陆宪,陆宪盯着她纤瘦的后背,拧起眉,他真是受不了她这样冷漠。   他提议:“我给你舔舔?”   赵也枝无动于衷,连肩膀都没颤一下,声音冷漠拒绝:“不用,没兴致。”   又陷入沉默。   陆宪眼眸深深,烦躁又哀伤,给她舔都不要了,这是彻底对他失去兴趣了。他是一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仅有不多的耐心都花在赵也枝身上了,他也不愿意在其他人身上浪费时间,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有这时间还不如用来让赵也枝攀上高峰,她需要很长时间的前.戏。   每次伺候赵也枝时,是陆宪最有耐心的时候,格外细致用心,花样也多,层出不穷的。   他们俩很和谐的。   可现在呢,给她舔也不要,还冷暴力他。   她始终背对着他,一声不吱。   陆宪心头发闷。因为两人离得很远,赵也枝又背对着他,被子中间被撑起来,空了好大一块。陆宪恨恨地想就这样睡吧,将来有孩子了,孩子睡中间还以为睡在桥洞底下呢。   她不说话,不搭理人。   陆宪试图用偷偷卷走被子的方法让她骂自己,骂他也算是跟他说话了,总比冷暴力他好。   他默默把被子卷走,赵也枝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穿着浅蓝色吊带蕾丝睡裙,肩头雪白圆润,丝绸质地的睡裙紧密贴合着身体曲线,乌黑秀发在床上铺开。   陆宪偷偷观察她,就不信她不骂他。   果然,赵也枝转过身,蹙眉,骂陆宪:“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医院住,别在家里待着。”   陆宪翘起唇角,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真不容易啊,一晚上终于看见你正脸了。”   她生气也漂亮,细眉微蹙,素着一张脸,肌肤清透细腻,莹润粉艳的唇瓣一张一合。   赵也枝拉回被子,斥责:“你幼不幼稚?”   陆宪才不管她说的什么,突然凑近在她唇瓣上亲了一口,一触即分,笑嘻嘻的。   赵也枝怔了一瞬,冷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去,背对着他睡。这次把被子压在身下,防止被陆宪拽走。   又转过去了,陆宪叹气。   他主动贴近,从身后抱住赵也枝,手不小心搭在她小腹上。   赵也枝突然很激动,大声骂陆宪:“你到底睡不睡?”   “不睡你就去死。”   陆宪不敢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赵也枝会对他这样恶言相向,他只是想哄她。   “赵也枝你!”   他脸色从苍白震惊变得阴郁难看。   赵也枝情绪激动,直接把他从床上推下去。陆宪没防备,摔下床,气得五脏六腑都疼,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自己都气笑了,还真是难忘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啊。   陆宪坐在地上,盯着赵也枝看,试图让她愧疚。她却直接躺下了,只是这次没再侧躺着背对他,而是平躺着。   陆宪坐在地上等,绷着脸,神色冷冰冰的,等赵也枝良心发现,哄他,让他回床上。   可等了半天,她也没说话,就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似的。   陆宪知道她没睡着,刚发完那么大火,这么短时间怎么可能睡着?她不叫他回床上,陆宪只能自己灰溜溜爬上去,薄唇抿紧,心气不顺。   他盯着赵也枝看,忍不住问:“你刚才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发火?”   赵也枝轻阖着眼,幽幽道:“跟你学的,你不是经常突然发火吗?有理由吗?”   陆宪拧眉:“当然有理由啊,我发火是因为我不爽。”   赵也枝:“你这不是明白吗?还问我?”   陆宪回过味来,气得咬牙切齿,质问:“你的意思是你看我不爽?”   他撑起身子,死死盯着赵也枝:“赵也枝,我是你老公。”   “谈恋爱,刚结婚时你怎么不说看我不爽呢,我从来都没变过,看我不爽你自己找原因。”   他从来都没变过,变得是她,所以她现在看他不爽。   陆宪快被她气死,躺下之后捂着心口,心脏跳得特别快,他现在都怀疑刚认识的时候是不是被她气得心悸,以为是心动。   陆宪侧躺着,又盯妻,再看一眼,是心动没错,也确实被她气得心绞痛。   赵也枝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他强烈的视线,开口问:“你不睡觉,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陆宪眸色乌黑,幽幽道:“我想看透你心里在想什么。”   赵也枝沉默,她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早都和他说过,只是他不能理解,无法共情,便傲慢地认为绝不是这个原因。   陆宪问她:“也枝,你还记得我们的婚礼誓词吗?”   他娓娓道:“无论富裕还是更富裕,健康还是更健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也不分开。”   赵也枝情绪没什么波动:“誓言不会变,但人会变。”   “你倒是一直没变。”   这就是她要离婚的理由。因为陆宪没变,始终如一的傲慢恶劣,嚣张跋扈。   在斗山国际高恋爱时,陆宪也不是低调的个性,他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再恶劣的事件爆发也不会上社会新闻。学校再大,也是相对封闭的环境,很多事很容易压下去。赵也枝和他谈恋爱并未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相反,因为和陆宪恋爱,她享受到了很多特殊的待遇。   念书时,她也不是公众人物,没有投诉,没有网暴。陆宪说得没错,谈恋爱时他就是这个性格,她为什么没意见呢?因为赵也枝低估了两人身份从校园过渡到社会,随之扩大的影响力。   在斗山国际高时,关注他们俩的顶多是同学们,还有小部分想要窥探财阀家后代隐私的娱乐记者。可大学毕业结婚后,赵也枝是SNC公开天气主播,公众人物。陆宪是大林建设财团的长孙,准备接班的继承人。   关注他们夫妻的人从学校范围扩展到全社会。   陆宪要做的恶事,玩的手段,也不再只是单纯的欺负某一个人,而是成为了真正的商人,为了守住大林建设,扩展商业版图,做内幕交易,操纵股价,霸占地皮,强迫拆迁,暴力拆迁,行贿勾结,为了避免大额的遗产继承税进行财务造假。   他做的每件事背后牵扯的人都太多太多,恨他的人太多,迁怒于赵也枝的人也太多。   赵也枝也安慰自己既然享受了优渥的生活条件,那就要承受连带着的副作用,但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太累了,身心俱疲。   也低估了自己对陆宪的爱,因为爱他,所以对他的要求更高,期待也更高。怪他为什么不能在提供给她优渥生活的同时又安静地生活,不再惹是生非,或者做任何坏事都干净利落地收尾,不被任何人抓住把柄,不要波及她,不要连累她。   陆宪无法理解:“没变不好吗?”   “我就是你最初喜欢的样子啊,如果我变了,你真的会高兴吗?”   赵也枝不想再争论,不再说话,好多事无解。她清空脑子,这次是真准备睡了。   陆宪却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赵也枝入睡后,呼吸平稳清浅。陆宪盯着她睡颜,拿出新的婚戒,戒指有些凉,他放在手里捂热之后轻轻抬起她左手。   也枝手指纤细白皙,骨节小巧好看,她上镜要端庄,不能做太夸张的美甲,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涂了淡粉色甲油,清透漂亮。   她睡得无意识,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却没有醒。   陆宪眸色沉沉,爱意和温柔只有在这时可以不必遮掩,完全显露。   他垂着眼,一点点将钻戒套入赵也枝的无名指,尺寸完美贴合。蓝色是最适合的她颜色,最顶级的天然蓝钻才配得上她。   看她重新戴上婚戒,陆宪很高兴,感觉像重新跟她求了一次婚。他缓缓低头,在钻戒上亲了一口,随后吻她手指,咬住她指尖,含弄。   她睡着了,他才敢亲近,要不然又是横眉冷对,争吵个不停。   一开始是亲吻手指,然后变成亲嘴。陆宪撑着身子,小心翼翼吻她唇,浅浅含住,唇瓣相贴时触感绵软温热。   他动作很轻,但却缠绵地亲个不停,用舌尖试探,拉起她戴着婚戒的手,摸向自己的刺青。   也枝的手柔软微凉,陆宪一颤,冷硬的钻石刮蹭过他皮肉时,又是一颤。   人家都说钻石是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他却觉得不见得是这样,有更硬的。   陆宪身形顿住,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呼吸压抑紊乱,脸色难看,轻手轻脚下床,去浴室清理。   这不是他的正常表现,是因为也枝太久没和他亲近了。   清理完回来,他直接小心翼翼地从床尾钻进被子里,动作很轻很慢。   他不爱吃果冻,但为了练习,为了更好的伺候她,舔了好多果冻,用舌头舔就能穿透果冻果肉。   陆宪快要被香晕,怕把也枝弄醒,却不敢大口大口吃,很斯文很文雅,小口小口舔,像小狗喝水似的,舌尖探出来舔一下,收回,又伸出来。   他舌头红红的,湿润拉丝,哪里来的水呢?   陆宪好热,被子里好热,他额角都是汗,黑发濡湿。   可他完全不想离开被子。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忍住没伸手抓也枝的腿,怕她醒。   他很想用力抓住她,用力到她雪白皮肉从他紧扣着的指缝里挤出来。   埋头努力大口吃,吃到舌头麻木,两腮僵硬,喝到这世界上最甜的水。 第18章 热带:原来是他   陆宪伏在被子里压抑着喘息声,脸颊通红,整个人汗津津的,脸上都是水,只是脸上的水可不止汗,还有别的。   他吻遍赵也枝,发现她肩膀处有一道斜着的红痕,像安全带勒出来的,他拧眉,心疼又疑惑,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受伤了也不跟他说。   他真是又气又拿她没办法。   陆宪从被子里出来,他看了眼时间,很巧,他第二次释放的时间恰好是零点。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就这样过去了,除了舌头插进去,剩下没有一处和他提前计划好的安排吻合。   他清理之后,找出药膏往赵也枝肩膀红痕上涂,动作轻柔,又低头跟她贴了贴脸颊,盯着她安静漂亮的睡颜,轻轻翘起唇角,眼神温柔,还是那双乌黑眸子,黑得纯粹,可现在看着却不觉戾气危险,只剩柔情无奈。   睡得还真香。   陆宪怕她醒,可她全程真没醒,他又开始琢磨起,是不是太久没亲近他技术下降了?要不然她就算睡熟也应该爽醒了啊?   陆宪拧着眉,正琢磨。赵也枝放在床边的手机突然亮了。他看过去,毫无心理负担地拿起她手机查看。   有人给她发来短信,看清名字的一瞬间,陆宪眉眼变得阴沉。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脸庞上,他看看短信,又看看赵也枝熟睡的脸,眼神变得凉薄可怖。   他说怎么在SNC找不到小三呢,原来小三在这儿呢,他看高永胜是找死,当了几年足球明星,签几个代言,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都敢勾引他老婆了。   陆宪怀疑他是不是比赛时脑袋被当球踢了,要不然他真想不到高永胜敢勾引也枝的理由。   他盯着短信一遍又一遍地看,眸子眯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高永胜:[也枝,一想到明天你会来看我的比赛,我突然好紧张,罕见地失眠了。我很少会这样,心里乱糟糟的,一直静不下来。在英超踢球时,无论第二天有多重要的比赛,我都能睡得很香,今夜却……]   [我们好久没见了,上次见还是我回国参加你的婚礼。你和陆宪感情还好吗?我可能说太多了,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想关心你,想了解你的近况。你可以不用回答,我想只要明天见到你,我就能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了。也枝,明天你会在看台上好好看着我,对吧?我会努力发挥出最好的状态,让你看见最耀眼的我,不会让你后悔当年帮我的。]   [比赛结束后拜托你稍微等我一下,我接受完采访就去找你。]   [明天球场见,也枝。]   再往上翻,是今早高永胜给也枝发的消息。   [也枝,我回韩国了,明天在上岩体育场踢国际友谊赛,你能来看吗?]   也枝竟然回复他:[好,我会去的。]   陆宪攥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阴翳,整张脸冷冽阴沉,压抑着戾气醋意,妒火烧得他快要失去理智。   也枝根本就没跟他说,而是瞒着他。   陆宪心头怒火猛烈,他把短信删光,悄无声息离开房间。去了影音厅,因为只有这里是完全隔音的,他不想吵醒赵也枝。   他再也控制不住脾气,冷着脸,阴沉着眉眼,拿着高尔夫球杆把影音厅里的玻璃雕塑全都砸了,碎片四处飞溅。   陆宪现在真是杀了高永胜的心都有了,当初那游泳池的水就应该再深一些,直接把他淹死。   他倒是会自作多情,还以为当初也枝踢那一下是为了帮他,其实也枝单纯是不想输了和自己的打赌。她喜欢赢,讨厌输。   什么都不是的西八狗崽子也敢肖想也枝。   翌日   赵也枝醒来感觉手上凉凉的,她缓缓抬起手,就看见无名指上多了枚蓝钻鸽子蛋,巨美巨闪。清晨光线不是很强,只透过窗帘空隙照进来微弱光亮,即便这样钻石依旧闪耀璀璨。   她蹙眉,睫毛轻颤,除了陆宪还能是谁,他趁她睡着给她戴上的。   赵也枝也懒得折腾了,再扔,他肯定又买来一个,算了,离婚之前先戴着吧。   她身旁没人,空着的地方冰凉,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是根本没在床上睡,还是早上起来走了?赵也枝懒得探究,她起床,不知道为什么昨夜睡相很差,吊带从肩头滑落,睡裙完全卷起来了,卷到腰间。   她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导致睡觉不安稳。   赵也枝答应了高永胜今天去上岩体育场看他踢球赛,去洗漱,换衣服。   看球赛穿的舒适休闲。白色斜肩毛衣,浅蓝色牛仔裤,运动鞋,乌黑秀发编成松散的鱼骨辫,垂落几缕碎发,戴上鸭舌帽。   打扮完下楼吃饭。   佣人准备好早餐,咖啡,现烤的全麦面包,煎蛋,奶酪,火腿,牛油果蔬菜沙拉。   赵也枝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无名指上的钻戒璀璨夺目。   她吩咐佣人:“让司机备车。”   佣人温声答应:“好的,少夫人。”   赵也枝吃完,佣人低声提醒:“少夫人,车已经准备好了,司机在门口等。”   赵也枝:“好。”   她穿上外套,拎着包出门。   司机恭敬地为她打开车门,车门一打开,陆宪在后排坐着呢,黑色卫衣,顺毛,清纯得像高中生,乖巧善良。   赵也枝脚步顿住,站在车外,和他对视,粉唇抿了下,陆宪了解她,这是她生气,不耐烦的小表情。   他淡定笑笑,眼神沉静,冲赵也枝招手。   “上车啊,也枝,不是要去看球赛吗?”   怪不得不在床上,不在餐桌旁,原来在车上等她呢。   赵也枝盯着他,攥紧包包链条,唇角讥诮,冷着脸坐上车。   司机关上车门,坐进驾驶位,启动车子。   赵也枝不悦,质问陆宪:“你偷看我手机?”   陆宪接过她的包,整理好链条,放到边上,淡淡说:“什么叫偷看啊,我是光明正大地看。只不过我看你手机的时候,你眼睛恰好闭着。”   “你总不能因为你自己没看见我看你手机,就说我偷看吧。”   “别冤枉我,也枝。我不是那么坚强的人,我是很容易受伤的男人。”   赵也枝被他气得头疼。   “那你把你手机拿来,我也光明正大地看一下。”   陆宪巴不得赵也枝查他手机呢,她除了会发现一个事无巨细爱她的男人,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之前还为此生气呢,赵也枝从来没查过他手机,显然对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都不够强。   陆宪献宝似的,把手机双手奉上,很自信:“随便看,随便查。”   他对也枝从来没有任何秘密,也没有花花心肠。他手机里倒是有不少他做坏事的证据,但面对她也无需隐藏,也枝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能接受他恶劣的一面。   赵也枝拿着他手机,点了几下。   陆宪好奇,她会从哪里查起呢?照片,通话记录,信息,还是银行卡消费记录?   他正为老婆查他手机兴奋呢,只可惜刚兴奋没一分钟,赵也枝就把手机还他了。   陆宪急了:“你真的查了吗?怎么这么快?”   “赵也枝,你现在对我一点都不好奇了是不是?你对我没有一丁点儿探索欲吗?还是说你对我不感兴趣了?”   赵也枝被他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问得脑仁疼,嗓音清婉地用一句话结束话题。   “都不是,因为我完全信任你。”   陆宪怔住,像炸毛的兔子突然被主人顺毛,一瞬间代码运行不过来,宕机了。   反应过来,忍不住暗爽,心里一瞬间被击中的那种感觉。   原来被老婆全身心信任的滋味并不比扭曲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差。而且被全身心信任感受到的那种幸福是带着暖意的,像被阳光暴晒过的被子,蓬松的,香香的,很踏实。   之前,他更希望赵也枝能极端地控制他,黏着他,不要给他任何空间和隐私,两人就这样毫无空隙,紧密地生活在一起才最好。潮湿,阴冷,黏腻,这样他才最有安全感。   她的回答完全出乎他意料,让陆宪体会到了另一种安全感。   这一瞬间,他几乎都快要忘了她想跟他离婚的事了。   陆宪抿抿唇,别扭地问:“那你刚才看了什么?”   赵也枝:“我没看什么啊,我就是给你换了张壁纸,换成你的自拍照了。”   陆宪拧眉,他壁纸是他们俩在冰岛度蜜月时拍的合影,她竟然说换就换,他的自拍照有什么值得当壁纸的啊?   陆宪按亮屏幕,壁纸是头猪,还是头白白胖胖,干干净净的小香猪,猪鼻子快顶到他眼前,感觉隔着屏幕都能闻见一股小猪味。   他哑然失笑,又气又无奈。   赵也枝装无辜,侧过头看车窗外,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也遮不住她偷笑的唇角。 第19章 北大西洋暖流:去看足球比赛   赵也枝和陆宪出发时间算是早的,但因为高永胜最近太火了,他难得回国踢比赛,来观看的球迷很多,离场馆还有三公里的地方就已经开始堵车,层出不穷的喇叭声。   陆宪平时是最讨厌堵车的人,这种随机触发的等待会让他觉得很焦躁,尤其是他时间很珍贵。   但今天他却很悠闲,淡然自若,巴不得堵车时间再长点。一是老婆就在身旁坐着,二是他本就不希望赵也枝去看高永胜的比赛,最好是直接堵到比赛结束,皆大欢喜。   看着车窗外堵得水泄不通,他别提多高兴了,眉眼轻松,甚至颇有余裕地勾了勾唇角。   可扭头一看,发现赵也枝在看时间,细眉微蹙,似乎有些担忧会迟到的模样,陆宪唇角的笑顿时凝固住,很不爽,眼神变得有些阴郁,就这么着急想看高永胜?   老公就在身旁坐着,怎么不多看看老公呢,就这么着急想去看别的男人吗?   他面色冷下来,直勾勾地盯着赵也枝看。赵也枝感受到他的目光,懒得管陆宪又在想什么,又在气什么,他经常这样像男鬼似的盯着她看。   她强调:“一会儿坐包厢,不坐看台。”   陆宪幽幽道:“我没让人留包厢,只能坐看台了。”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赵也枝看,言语间醋意十足:“怎么?高永胜邀请你去看他踢球,连包厢都没给你留?”   赵也枝冷冷说,语气笃定:“别在这儿装。”   他可不是会坐看台,和别人挤在一起,听球迷们吵吵闹闹的性子。   其实看球赛看的就是一个热闹气氛,要是陆宪没跟着来,赵也枝自己肯定坐看台了,但陆宪一跟着来,事情性质就变了。前天他出庭时还病入膏肓躺担架呢,要是今天就被拍到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球赛看台上,那简直是直接打检方和公众的脸,肯定又要引发争议了。   赵也枝可不想被他连累,所以必须坐包厢。   大林建设是这次国际友谊赛最大的赞助商,怎么可能没有包厢,就算不赞助,陆宪想要个包厢也是轻轻松松,一句话的事。   其实赵也枝这次还真想错了,陆宪想坐看台,因为球赛会有kisscam环节,就是被镜头拍到的情侣要接吻。   他想和也枝接吻,当着公众的面,让大家看看他们夫妻有多恩爱。尤其是让高永胜看看,还不自量力地想要勾引也枝,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简直是在做梦。   西八垃圾狗崽子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陆宪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是看台位置和VIP包厢两种都准备了,他怎么想的没用,主要还是看也枝想坐哪里。   事实证明,也枝足够了解他,他说没留包厢,她根本就不信。   虽然坐不了看台,也不能和也枝当着全国观众面接吻了,但陆宪心里却很高兴,为她足够了解他而幸福。   陆宪轻轻翘起唇角,别扭地冷哼一声:“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我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看透的男人。”   赵也枝呵呵两声:“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不是男人。”   她顿了顿,冷笑:“是少男。”   陆宪闻言莫名羞涩,耳根泛红,偏过头去不再看她,好端端的,突然说这个干嘛,弄得人好不自在,眼皮好烫。   陆宪攥拳搭在唇边,遮掩住翘起的唇角,看向车窗外。   可不就是处.男嘛,他第一次都给她了,手的,嘴唇的,舌头的,J.J的,都给她了。   本来还美滋滋,很害羞,可一想到自己把全身心都托付赵也枝,她现在却暗地里琢磨着要跟自己离婚,还瞒着他来看别的男人踢球,陆宪心情瞬间跌到谷底,恨恨地看了赵也枝一眼。   没良心的女人。   但看见她没再把新的婚戒摘下去,艳蓝彩钻石在她细白的无名指上熠熠生辉,陆宪又满足了,这还差不多。这次再扔,他真生气了,生气后果很严重,再买一个克拉数更大的,沉死她。更闪的,闪死她。   堵车半小时,终于抵达场馆附近。   场馆外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场馆上方是两队球员的巨幅海报,韩国VS巴西。到处都是印着高永胜脸的旗帜。   车上陆宪的脸越来越黑。   穿着球队周边外套的球迷们在助威合影,自媒体博主们在拍视频,也有人在拍抖舞,大林建设的吉祥物玩偶也在。   之前大林建设的玩偶形象是松柏,陆宪和赵也枝快结婚之前,陆宪亲自操刀设计,研究出一个限定款,为了纪念他们新婚,玩偶形象变更为四合一云朵。   叫四合一是因为不光有云朵,云朵右上方是太阳,左边是闪电,下边是雨滴,主打一个风云变幻。   两人新婚蜜月期间,大林建设LOGO全部变更。因为这个玩偶形象太可爱,那段时间大林建设的股价还上升了不少。   这次国际友谊赛的独家转播权由SNC拿下,场馆外面随处可见挂着SNC工牌的记者们在采访,直播。   车里,陆宪脸色沉沉,问赵也枝:“你当初踢那一下,到底是不想输了跟我的打赌,还是预料到高永胜会有这么风光的一天,想要帮他?”   赵也枝懒得解释:“什么踢那一下?”   “你在说什么?”   陆宪知道她在装傻,不明确回答他,就证明她是有点私心的,不全然是讨厌输掉打赌,有那么一点想要帮高永胜的心思在。   陆宪觉得自己太傻了,当时完全被她笑容迷晕了,根本没往这方面考虑,否则当时就会把高永胜的头死死按进泳池里,想踢球?去地狱踢吧。   西八,高永胜这个狼心狗肺的垃圾,竟然拿着他的钱去海外集训,功成名就之后回来勾引他老婆。   陆宪心头火气快要嗓子眼里喷出来,强忍耐着,脸色难看至极。   外面气氛太好,又热闹。赵也枝想下车逛逛,她吩咐司机:“在前面停一下,我下去。”   她从包里翻出口罩戴上,SNC记者太多了,她可不想出来玩还跟同事寒暄,麻烦。   陆宪叫住她:“我也去。”   赵也枝瞥他一眼:“你忘了你的人设了?你现在应该在医院治病。”   陆宪把卫衣帽子一扣,墨镜戴上,伸手:“这样行了吧?给我一个口罩。”   他就不信这样全副武装还有人能认出来他?   赵也枝无语:“你又帽子又墨镜的,再戴个口罩看起来更可疑了好吗?”   “行了,就这样吧,别戴口罩了,自然点。”   陆宪被管着,心里甜蜜蜜的,嘴硬:“行吧,听你的。”   司机停车,两人下了车。   陆宪自然地牵住赵也枝手,问她:“现在去哪儿?”   赵也枝要把手抽出来,陆宪却攥得更紧了,低声说:“老婆,别在这儿拉拉扯扯的,一会儿人家都看过来了,还以我们吵架了呢。”   赵也枝淡淡看他一眼,弯唇假笑:“走吧,老公。”   两人难得约会,陆宪很高兴,墨镜都遮不住他神采奕奕。   球场入口有球迷商店,卖球员周边的。赵也枝进去逛,看大家都穿着周边短袖,她也想买一件。她就是来看高永胜踢球的,也不可能买其他球员周边,只买了高永胜的。   他的周边短袖是玫红色的,因为是大林建设财团赞助,球衣胸前右侧印着大林建设的英文,DRCC,背后球衣号码是7号。   赵也枝拿起一件短袖往自己身上比了比。   陆宪站在旁边,扣着卫衣帽子,戴着墨镜,表情冷酷,不是装酷,是真的冷。   室外露天体育场,冬风呜呜刮,他就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好在看见玫红色7号球衣能用怒火中和一下,怒火攻心,心跳加快,血管收缩,肾上腺素飙升,就没那么冷了。   陆宪咬牙切齿,冷笑。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年也枝穿的就是玫红色裙子,也枝的生日是7号,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就是故意的。   在这儿跟他玩暗戳戳表白呢,球衣上的大林建设DRCC标志也是他play的一环吗?到底谁是小三?他阻碍他的爱情了是吧?   这周边短袖生产了得有一万件,这和自己掏钱给情敌印一万封表白信,从南山塔上撒下去,把他对自己妻子的爱意昭告天下有什么区别?   陆宪真是被气笑了,唇角勾起讥诮冷漠的弧度,墨镜后眉眼阴沉得吓人。   拿他的钱跟他老婆表白,好啊,高永胜你好得很。   赵也枝买了好多,玫红色7号短袖,发箍,代表高永胜形象的小熊,7号粗毛线帽,保温杯,7号围巾,围巾也是玫红色。   她还奇怪呢,高永胜的应援色怎么是这个颜色,很少有球员或者俱乐部会选用这么艳丽的颜色吧。好看确实很好看,但她难免遗憾,要是蓝色就好了,她喜欢蓝色。   她还给陆宪买了件羽绒服,看他穿得太少了。大少爷的生活永远是豪车接送,上车有空调,下车有暖气,就没去过没有空调的地方。对他来说一年四季如春,温度合适。   羽绒服也是周边,只不过是黑色的。   赵也枝拿给他:“穿上吧。”   陆宪没想到赵也枝会给他买羽绒服,心里顿时泛甜,接过穿上,小声说:“谢谢老婆。”   赵也枝把玫红色围巾往他脖子上围的时候,陆宪虽然心里膈应高永胜,但也乖乖站着没动,让老婆围。   他心中雀跃欣喜,老婆分明还爱他。   陆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赵也枝,半晌,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他咳嗽两声,面色涨红,嗓音低软:“老婆,系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   赵也枝给陆宪系成礼物,玫红色围巾在他脖颈旁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她没忍住软了眉眼,唇角含笑。   看着蛮可口的。   离开周边商店之前,陆宪把除了高永胜以外的球员周边全部买下,他就是要让俱乐部和其他赞助商看看,高永胜的人气有多少水分,完全是虚高,其他球员的周边全卖完了,高永胜的还剩很多呢。   最好让俱乐部给他的签约费从两年五千万欧元变成五年两欧。   买完周边,赵也枝去买炸鸡,爆米花,薯条,鱼糕串,辣炒年糕。她决定今天先放弃身材管理。   陆宪不吃这些食物,负责拎东西。   他忍不住说:“VIP包厢里有香槟,鱼子酱,鹅肝你不吃,非要吃这个吗?”   赵也枝白他一眼:“我都吃不行吗?”   陆宪这才悻悻把嘴闭上。   赵也枝逛完买完,两人走专属通道进入VIP lounge。   宽敞私密的包厢,沙发,茶几,餐桌,大屏幕一应俱全,打开玻璃门可以直接进入球场看台,角度是球场中线位置,视野极好。   赵也枝进去第一件事是拿起香槟杯喝了一口,炸鸡有点咸,好渴。   包厢里温度合适,陆宪脱掉羽绒服,仔细地搭到沙发扶手上。换上巴西队的球衣,巴西队的球鞋,他要给巴西队助阵,让高永胜狠狠输球。   最好比赛完,他一出球场就被极端球迷们暴揍,揍得他小腿粉碎性骨折,再也踢不了球。下半生毁了,绝望地躺在病床上,看他还有没有心思勾引也枝。   赵也枝喝完香槟,一回头就看见陆宪一身黄绿色,眼角抽了抽,很头疼:“你还记得你是哪只球队的赞助商吗?”   “你到底是想挣钱还是想赔钱?”   陆宪眉眼沉沉,冷笑:“只要高永胜输,赔钱我也愿意。”   赵也枝盯着他,若有所思,良久,得出结论:“啊,我知道了,你赌球了,押的巴西队赢。”   陆宪闻言,两眼一黑,快被气晕过去。   他这边都快吃一缸醋了,她在那儿说他赌球,这不闹呢嘛。 第20章 晴天:3:1   VIP包厢由专门从法国请来的厨师制作料理。   陆宪什么都没吃,所以让厨师从前菜到甜品一道不落的上。赵也枝只吃甜品,黄油焦糖梨挞和香橙脆片奶冻。   陆宪喝了两杯香槟,才勉强降降心头火气,否则还没等看球赛呢,先气晕了。   前菜是烤番茄甜菜根浓汤,主菜烤鳕鱼,牛排佐蜜渍无花果。青柠酱芝士花椰菜,焗龙虾配黑松露。   陆宪把牛排切成小块,喂赵也枝。   赵也枝偏过头去,果断拒绝:“我不吃,你吃吧。”   陆宪盯着她,眼神沉沉:“你不是说你都能吃下吗?”   赵也枝淡淡瞥他一眼:“我现在又不想吃了,你有什么意见吗?”   陆宪认输,很无奈:“没意见。”   他能有什么意见,他也不敢对老婆有意见。   只不过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她那小胃口,怎么可能吃了炸鸡,鱼糕,爆米花之后还吃得下正餐,就吹牛。那些东西都没什么营养。   赵也枝在白色斜肩毛衣外面套上玫红色短袖,摘掉自己的鸭舌帽,换成高永胜的周边7号粗毛线帽。   她穿玫红色格外娇艳。其实赵也枝五官并不清淡,但因为她气质太温婉,加上播天气预报时总是穿的很素雅,所以观众们对她最大的印象是清丽温柔。只有穿艳丽颜色时,这种攻击性的美才会被释放出来,明艳动人。   陆宪看她穿高永胜的周边很不爽,阴恻恻地问:“你就不能和我一起支持巴西队吗?”   “我们夫妻一体,想法应该一致。”   赵也枝呵呵两声:“巴西队有你支持就够了。”   赛前她收到高永胜发来的短信。   [也枝,你到了吗?我在休息室,快上场了。]   赵也枝回复:[已经到了,我在VIP包厢。]   陆宪看见她在打字,都不用猜,聊天的人肯定高永胜。他强忍着妒火,脸色很难看,恨恨地把嘴里牛排嚼烂,阴阳怪气地问:“没跟他说你老公也来看他比赛了吗?”   赵也枝淡淡道:“人家也没邀请你啊?是你不请自来的。”   陆宪吃瘪,薄唇紧抿,攥紧手中叉子,指节泛白。   比赛快开始,球场内观众变得躁动。   赵也枝站到玻璃前看,球员们已经在候场了。看台上球迷们大声喊着高永胜的名字,摇旗呐喊,为他加油助威。   他现在人气真的很高,泳池里狼狈的少年变成如今绿茵场上的巨星。   赵也枝目光投向候场中的韩国队,一眼就看见高永胜,玫红色球衣背后印着显眼的7号,他背对着观众,正跟其他球员说着什么,可能是在讨论一会儿上场的战术吧,说完拍了拍球员的肩膀,笑着转回身。   赵也枝这才看清他的脸,好久没见了,他的脸和广告里没什么区别,清爽干净,笑起来嘴巴是心形的,皮肤很白,天天在球场上跑,训练,也没晒黑,天生白。穿玫红色也不艳俗,像开在夏天的月季花。   只是广告不会拍出他身上的伤,球袜上方膝盖青紫一片,擦伤,结痂。手肘手臂上也都是伤痕,脚腕上缠着绷带。   赵也枝站在落地玻璃前盯着高永胜看的时候,陆宪的目光也落在她背影上,绵长,探究,阴湿。他真的很讨厌她的目光落在其他男人身上。   也枝想要离婚的理由是他吗?高永胜?   比赛开始   弥漫的彩烟,振奋的鼓声,飞舞的旗帜,高昂的呐喊声。   赵也枝被热烈氛围感染,唇边一直挂着笑。陆宪却笑不出来一点,他没往外面看,而是端着香槟杯,轻轻掀起眼皮,看包厢里的屏幕直播,看见镜头拉近高永胜的脸,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笑。他只想划烂他的脸。   开场不到十分钟,巴西队就进了个球。   陆宪高兴极了,神经质地站到桌子上,用力鼓掌,疯狂挥舞着巴西队的围巾:“Bravo!”   “哇西八,还得是巴西队!太厉害了,这个球进的太精彩了。”   赵也枝看他得意的样子,真想把玻璃门打开,让看台上的韩国队球迷们冲进来围殴他。   真是无语。   身为赞助商家的少爷,赞助的球队输了球能这么高兴,真应该去医院看看了。   赵也枝觉得陆宪肯定赌球了,赞助韩国队是工作,支持巴西队才是生活。   上半场,韩国队一个球没进。中场休息,高永胜下场时往看台VIP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耳朵很红,很羞臊,不知道也枝会不会对他失望。   包厢里,陆宪啧啧两声,幸灾乐祸:“哎呀,这球技,不知道怎么有勇气邀请老同学来看球的,要我说高永胜都得赔我们这些赞助商点钱。”   他高兴地端起香槟杯,遥遥跟赵也枝碰了一下,矜贵傲气:“干杯,老婆,庆祝巴西队进球。”   他简直不要太得意,还站起来模仿了一下高永胜差点摔倒的模样。   下半场   韩国队调整了一下战术,进攻凶猛,在巴西队又进一球后,终于高永胜踢进一球,全场沸腾,看台上的球迷们更是欢呼雀跃,尖叫声震耳欲聋。即便VIP包厢隔音效果好,还是能清晰听见。   唯一笑不出来的就是陆宪。   高永胜进球之后滑跪庆祝,朝着看台VIP包厢方向,玫红色短袖被冬风吹得翻飞,上身微微后仰,抱着手臂,下颌轻抬,汗珠顺着额角滑落,眉眼弯起鲜活笑意。   他希望赵也枝能看见。   好消息是赵也枝看见了,坏消息是陆宪也看见了。   下半场结束,韩国队就进了这一个球。不过巴西队实力强劲,进一个已经很好了。   球赛以3:1结束。   陆宪把巴西球队的围巾给赵也枝围上,忍不住笑:“戴赢家的吧,要不然晦气。”   赵也枝白他一眼。   高永胜接受赛后采访,只接受SNC独家专访。   记者问:“时隔许久回到韩国踢比赛,现在心情怎么样?”   高永胜笑笑,还有点气喘:“啊,熟悉的环境让我很有安全感,现场观众们也很热情,我很珍惜这次回国比赛的机会,比赛前一直在调整行程。”   “首先非常感谢大林建设财团赞助这次球赛,也很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今天也有我的朋友来到现场看球,为我助威,希望我没让大家失望。”   他想说的是,希望没让也枝失望。 第21章 闪电:饭局   高永胜结束采访之后甚至都没回休息室,直接走专属通道跑去VIP包厢找赵也枝。这专属通道是留给球员们和服务人员的,有时需要球员们去到VIP包厢和有权有势的权贵们合影,签名。   高永胜跑得很急,气喘吁吁,生怕也枝走了。他额角都是汗,脸颊泛红,球衣也已经湿透。到了包厢门口,他却变得迟疑,有些胆怯,顿住脚步,心慌得厉害。   他好久都没和也枝见过面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模样,突然好自卑,球衣湿透,球袜上挂着草屑,灰尘,球鞋也脏脏的,膝盖上有擦伤,总之很狼狈。   其实这是进了球的荣耀,之前进球之后无论谁找他合影,他都是自信昂扬的,可以笑得很阳光很开朗,唯独在要见也枝之前,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那种自卑又开始作祟。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想成长的优秀点再优秀点,可以坦荡自信地站在她面前,可却总是搞砸。   现在够优秀吗?亚洲身价最高的球员,商业代言无数,应该足够优秀了吧,可真当他马上要见到她的时候,他又是这样不体面,不光鲜。   高永胜低头抿唇,自卑地审视自己的一瞬间,他仿佛看见自己脚下蔓延开一滩水,顺着球衣,下颌,头发往下淌水,他在此刻又变回了那个被陆宪用脚踩着脸,从泳池里狼狈地爬上来的少年。   高永胜抿紧唇,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现在明明有很多钱,很多人气,却永远不如陆宪那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自信,可以把任何地方都变成自己的主场,游刃有余。   也枝会不会觉得这么多年他都没有任何长进,对他失望呢?   高永胜低头认真拍掉球袜上的草屑和灰尘,用纸擦了擦球鞋,就这样怀着无比忐忑,无比纠结的心情,推开包厢门,没抬头之前就故作轻松开朗的说出那句在心里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话。   “也枝,好久不见。”   没有声音,没有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他缓缓抬头,入眼是空荡荡的包厢,并没有也枝的身影,只有沙发上一条玫红色围巾,是他的周边,上面绣着7号。   高永胜走过去,拿起围巾,很柔软,缓缓攥紧。他表情失落遗憾,抿紧唇瓣,也枝已经走了,这次没见到面,下次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高永胜走到玻璃门前,往球场上看,这个角度就是刚才也枝观看他踢球的角度,他进球之后滑跪过来她应该看到了吧。这是专门为她做的庆祝动作。   他心头闷闷的,难得回国比赛,可以用这个借口约也枝见面。她结婚了,和她相处要讲究分寸,自己在国外踢球赛时,总不可能邀请她来国外看球,为了看他踢球特地飞一趟国外,那样太暧昧了。   如果不用球赛作为借口,单独私下约着见面叙旧,似乎也不太好。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回韩国踢友谊赛,可以光明正大的约她来,却还是没能见上一面,高永胜心里很不是滋味,特别失落。   上次见面还是也枝结婚,那时他已经崭露头角,成为足坛冉冉升起的新星,可参加也枝婚礼时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她,看得最多的是迎宾照,婚纱照上美丽的她。   下次见面不知又是何时了。   高永胜肩膀垂着,输了比赛心情都没这么沉重,准备走时却意外瞥见香槟杯下压着的纸条,漂亮的字写着:祝贺进球,比赛很精彩~   高永胜拿起纸条,一脸的不敢置信,下意识展露笑容,这是也枝给他留的吗?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眉眼雀跃惊喜。高永胜想尖叫,想昭告全世界,也枝给他留言了,是她亲手写的纸条,她的字好漂亮。   此刻他心情说不出的激动,高永胜耳根泛红,突然有些羞涩良久,他虔诚地拿着纸条小心翼翼地往唇瓣上贴了一下,贴完又觉得羞臊,唇边笑意更盛,嘴巴快咧到耳根后去了。   杯子里还剩了半杯香槟,杯边有也枝的浅粉色唇印,高永胜拿着香槟杯,举着看了又看,眉眼羞涩,忍不住把剩下半杯香槟给喝了,贴着她的唇印。   喝完,眉眼深深。   他把纸条仔细收好,离开包厢时把也枝戴过的那条玫粉色围巾也拿走了,上面还有香气。   其实陆宪没猜错,对高永胜来说玫粉色就是也枝的颜色,他永远忘不了那天的也枝,像亮眼的玫瑰,从那天开始玫粉色就成了他的执念。俱乐部定做他的应援色,球衣,周边时,他点名要玫粉色。   他心里暗暗期待着也许有一天也枝能明白他的心愿。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赵也枝早忘了,陆宪想起来了,他对也枝的所有事都非常敏感,很敏感的男人。   高永胜拿着围巾回休息室,后台有工作人员献上鲜花,有关系能进到后台等着签名合影的球迷们,不死心偷偷混进来想要采访的其他家电视台记者。   他一一应付,有球迷还想要他手里这条玫粉色围巾,高永胜委婉拒绝了,笑眯眯的在对方短袖背后签了字。   球迷们都很喜欢他,觉得他有实力还不傲气,很亲和,很善良。   把这些人都应付走之后,高永胜终于能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虽然输给巴西,但没挂零,进了一个球,输得并不难看。休息室气氛轻松,还放着很嗨很劲爆的音乐。   教练经纪人过来拍拍他肩膀,笑着说:“今天发挥很不错。”   高永胜淡淡一笑:“都输了就别安慰我了。”   其他球员在研究晚上去哪里开派对,教练经纪人跟高永胜说:“他们去玩,你不行,你晚上得跟我一起和赞助商,SNC的高层们吃饭。”   高永胜本来赛后也从不参加任何派对,只是他听到要跟赞助商吃饭更抵触。一是他讨厌这种觥筹交错,虚伪客套的酒局。二是这次韩国队的主要赞助商是大林建设,不知道陆宪会不会出席,他不想和陆宪碰面。   教练经纪人看他犹豫,似乎有些不情愿,安抚道:“想当足球巨星光有球技不行,要社交啊。”   高永胜抿抿唇,问:“赞助商那边都谁出席?”   教练经纪人:“就企划部的部长们,再高职级的人也不会来。”   高永胜这才点头答应:“好,我去。”   教练经纪人满意笑笑:“这才对嘛。”   *   回别墅的路上,赵也枝一直没说话,陆宪看看她,头凑过去,笑笑,问:“韩国队输了还生气呢,老婆?”   赵也枝懒得搭理他,面容沉静清丽,沉默不语。   陆宪在她唇角轻贴了下,扬唇,哄着:“别生气了,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同学回国了,我们不是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吗?”   闻言,赵也枝终于看向陆宪,粉唇轻启,声音有些冷漠:“你又要做什么?”   陆宪不悦,眉眼低垂,眸子暗了暗:“又?你老公在你眼里是个很坏的人吗,怎么?怕我伤害高永胜?”   他扯了扯唇角,神情冷冽:“我能做什么,就只是吃饭啊,到了晚饭时间不就得吃饭吗?”   单纯吃饭?信他就有鬼了!肯定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赵也枝有些烦躁,那种熟悉的疲惫感又涌上来。   她眉眼冷凝严肃,警告陆宪:“你刚接受完审判,还在缓刑期间,而且按照人设你现在应该躺在医院里。这段时间你最好安静地生活,别再惹出什么事端,大家都为你的事很费心。”   陆宪觉得冤枉:“是我惹事吗,是总有人招惹我,不配合我的工作,让我心烦。我发誓我只是反击。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太坏了,他们都不懂我的心。而且就算看在我给丈人提供了这么多新闻素材的份儿上你也不该这样说我吧。”   赵也枝冷笑:“是,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你永远都是这样傲慢,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多吃点,反正我不会跟你一起去。”   陆宪盯着她,叹息,扯了扯唇角:“想法是会变的,也枝,有时就在一念之间。”   赵也枝抱着手臂不再看他,看向车窗外,拒绝回应。   没几分钟,赵也枝的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是SNC高层。   她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声音:“也枝,晚上一起出席饭局吧,听说你和足球明星高永胜是同学,有你在,应该更好说话,SNC想给他拍个纪录片,但他一直不松口。”   赵也枝拿着手机听着,扭头看向陆宪,眉眼含怒。陆宪无辜地耸肩。   她压下火气,声音冷静,答应:“好,我知道了,局长。”   电话挂断,陆宪假模假样地叹气:“唉,老公说话还不如你随便一个同事说话有分量呢,真是让人伤心。”   赵也枝问他:“陆宪你装什么,不就是你吩咐的吗?”   他捂着心口,幽幽道:“真是冤枉,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吃饭。”   赵也枝清丽脸庞紧绷,气得无言。   回到别墅,赵也枝换衣服,脱掉冬装,洗澡,换上浅蓝色方领套裙,戴上细细的项链,头发盘起来,妍丽清雅。   陆宪站在背后,帮她扣好项链,忍不住问:“打扮这么漂亮有必要吗?”   还喷了好闻的香水。   还好穿的不是玫红色,否则陆宪真的会把高永胜眼睛挖出来。   赵也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淡淡道:“这是礼仪。”   陆宪就随便换了套西装,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随随便便就能碾压高永胜,在他看来高永胜一直都是那个走投无路,只能跑到泳池来求他,被他随意踩在脚下的可怜虫。   *   高永胜跟在教练经纪人身后,站在会所包厢门口,看见有保镖时,就知道陆宪也在了。   也清楚这不再是普通的饭局,而是鸿门宴。   陆宪不会无缘无故来参加这种饭局,更不会有什么善良心思。   因为他超高的人气,球场座无虚席,周边卖得火爆,大林建设赚得盆满钵满,陆宪前来感谢他?那是不可能的,在梦里也不可能。   高永胜此刻很庆幸,还好他打扮的不是很用力,穿的私服很休闲,否则在陆宪面前他只会更自卑,更无地自容。   他不愿见到的陆宪的理由很简单,因为看见陆宪,他就会变得渺小。无论他多成功,这成功都建立在陆宪随手而为的帮助上,带着羞辱,戏谑,捉弄的帮助。   能决定他命运,改变他人生的大事,对陆宪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他在也枝面前也自卑,但和在陆宪面前感受到的是不同的,在陆宪面前的自卑是带着恨意的,对也枝是感激,怕她失望,怕自己成长的不够优秀,辜负了她当初对自己的帮助。   她那轻轻一踢,彻底改写了他的命运。   可以说没有也枝就没有今天的他。   也枝那样善良,那样细腻的人,他真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和陆宪这样的人在一起,甚至还结婚了,他们完全是两种人。   高永胜顿住脚步,教练经纪人以为他又不想社交了,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自己想清楚。   这是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可以捂着耳朵,把头埋起来的儿童乐园。   包厢里,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黑色丝绒布,香槟金色桌旗,团团锦簇的鲜花。香槟,红酒,蜡烛,骨瓷盘,精致的银色刀叉。   气氛和乐   赵也枝和陆宪坐在主位,左手边是SNC的高层们,右手边是大林建设企划部的部长们。   部长们恭维赵也枝。   “赵主播今年也被选为观众们最喜爱的天气女主播了呢,真是实至名归。”   “我们家人每天都要看您的天气预报呢,别的主播完全不看。”   “您比电视里看起来还要更美丽更高贵。”   “第一次见面真的很荣幸。”   陆宪抱着手臂,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垂眸默默听着,唇角翘起弧度。   说实话,听他们夸也枝比夸他自己爽多了,真是一群很有眼色的人。   他们对SNC的高层们说:“SNC有这样赵主播这样不可多得的人才真是幸运啊。”   “一定要好好珍惜。”   “哈哈哈每周轮到赵主播播天气预报的那天,SNC频道的收视率都会飙升吧。”   赵也枝端庄温婉地笑,坦然接受所有夸奖。   SNC的高层们自然要好好捧着财神爷,曲意逢迎。   “SNC能发展到今天这个高度离不开大林建设财团的支持,少爷,我敬您!”   陆宪遥遥举杯,勾唇。   高层直接灌了一整瓶香槟。   陆宪忍不住笑,赞叹地鼓掌:“哇,西八,你还真卖力啊,哈哈哈。”   “今年赞助费再加一倍!”   高层顿时眉开眼笑,起身,九十度鞠躬:“感谢您,少爷!”   “为了展现我的诚意,我再敬您,代表SNC全体员工。”   话出口,他有些惶恐,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解释:“也枝除外啊,我算什么啊,哪里有资格代表也枝。”   他大大的张开嘴,同时灌两瓶,一瓶红酒一瓶香槟,鲜红的酒液顺着下颌流淌,浸湿衬衫,像血一样。   陆宪看得眉眼开怀,从冰块桶里拿冰块砸他,大声呵斥:“呀,西八,喝酒怎么能不加冰呢?”   冰块砸在男人脸上,身上,掉落在地上,他笑着应声:“瞧我这记性。”   “您说得对,喝酒怎么能不加冰呢。”   他当即跪趴在地上,用嘴去叼住冰块,从地上捡起来。   陆宪挑起眉,戏谑:“你真的不考虑办一档狗的节目吗?我觉得你本人出演收视率会很高。”   高层从地上爬起来,敬礼:“忠诚!只要少爷您赞助,有了充足的经费,我会出演的。”   陆宪兴致高昂:“经营电视台就是要有这种觉悟啊。”   他的钱夹放在也枝包里。   陆宪从也枝包里翻出钱夹,打开,从里面拿出钱,神经质地大笑,起身站到桌子上,把钱往空中一抛,现金洋洋洒洒地落下。   落在菜里,酒里,桌子上,地上,人的肩膀上。   陆宪笑,眉眼恣意:“这些够吗?”   高层嘿嘿笑:“完全够了,少爷。”   一张钞票打着旋从空中飘落,落在赵也枝膝上,她用两指夹起,淡淡看着,没什么波动,依旧温婉美丽,似乎和这样疯狂奢靡的场合格格不入,又好像早已经融入其中。   隔音效果太好了,门外高永胜一无所知。他推开门前唯一祈祷的事就是希望也枝也在。反正都要面对,如果也枝在,他无论遭受怎样的羞辱,都没白来一趟,值了。   高永胜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么疯狂的一幕。他最先和站在桌子上的陆宪对上视线,陆宪眼睛很黑,他头顶就是华丽的水晶灯,顶光的情况下,他眼睛黑的几乎看不见眼白,凉森森,阴恻恻的,给人一种又善良又可怖的感觉。   陆宪盯着他,缓缓勾唇。高永胜看着他的笑容,头皮阵阵发麻。他目光移动,落在也枝身上,克制住惊喜,她真的在。   高永胜一瞬间几乎忘了陆宪的存在,更别提在场其他人,眼里只有也枝。   她没变,也变了。没变的是她还是这样温婉,变的是她更成熟了,更有魅力了。   陆宪凉凉看着他盯着自己老婆,眉眼阴沉,但转瞬间又变了副脸色,笑笑,从桌子上跳下来,勾住高永胜肩膀。   “你终于来了。”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西八,你知道你最近人气多高吗?大街上都是你的广告。”   “也算是成功了。”   陆宪按着他肩膀坐下,自己坐回也枝身旁,恶劣笑笑,问高永胜:“说实话,你代言费没少赚吧?”   “有良心的话应该分我一半不是吗?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恩人啊。”   高永胜沉默不语,他的教练经纪人出来打圆场:“陆少爷,我迟到了,自罚三杯。”   陆宪笑笑:“好啊。”   教练经纪人喝光三杯。   陆宪皱眉,疑惑:“结束了?不是三十杯吗?”   教练经纪人怔住,随后反应过来,赔笑:“啊,我还没喝完,少爷,我继续。”   高永胜见不得陆宪折磨自己身边人,他起身,拦住经纪人手臂,拿走他手中酒杯,一饮而尽,喝了二十七杯。   他眼神有些迷离,心疼地望向也枝,也枝和这种人生活在一起也不知受了多少苦。   赵也枝没想到高永胜酒量这么好。   陆宪假惺惺道:“我开玩笑的,其实喝三杯就好,你也太热情了,回韩国这么高兴吗?”   “你训练的俱乐部在哪里来着,我想想啊。”   “想起来了,在英国是不是?我就在英国念的大学,这么近,你一次都没来看我这个恩人,还真是让人伤心啊。”   高永胜下意识看向也枝。他去过的,他知道她在雷丁念书,他训练之余就会去雷丁大学闲逛,想要偶遇她。还在球场里和人踢球,祈盼着她路过能看见他,注意到他。   他大部分时间都跑空,没看见赵也枝。仅有几次,真的偶遇她了,她身边永远跟着陆宪。   陆宪无时无刻不黏在她身边。   高永胜很厌恶陆宪,难道他离了也枝会死吗?就不能独立地生活吗?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也枝,害得他都跟也枝偶遇了,却不能上前打招呼,也不能邀请也枝去喝杯咖啡,坐下来聊聊天。   他真是恨极了陆宪。   做的最出格一件事就是他连续好几天去了雷丁大学的图书馆,想要偶遇也枝,同一本书都快被他翻烂了,终于让他等到也枝。   他从柜子和书的空隙之间看到她,穿着浅蓝色针织衫,雪肤乌发。高永胜心脏砰砰直跳,他紧张地垂眸,思索着要怎样自然地出现在她面前,打招呼。   并且找一个他合理出现在雷丁大学的理由。   当他终于想好,就说有队员的弟弟在这里读书。他陪队友来看他弟弟。   高永胜鼓起勇气抬头,却隔着书看见陆宪和赵也枝在接吻,也枝有点害羞,拿手里的书挡着,却挡不住她泛红的耳垂。   高永胜快要把手里的书抠烂,很嫉妒,也很愤怒。   他在离开时用钥匙划烂了陆宪的跑车。 第22章 沙尘暴:羞辱   陆宪笑笑:“不管怎么样还是恭喜你进球。”   他这话一说,高永胜立刻就明白了。也枝不是一个人去看他踢球的,陆宪也去了。   高永胜轻轻扯了扯唇角,他还真是一刻都不能离开也枝啊,也枝走到哪里他都要跟着。   雷丁大学最出名的就是气象学,不用猜都知道就连出国留学陆宪也要跟着也枝。他就是这么一个控制欲强的人,也枝就不能有自己独立的,隐私的生活空间吗?也枝跟陆宪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真的不会觉得窒息吗?   怪不得也枝没等他,肯定是看完球,陆宪就带着她走了。早早离开,是为了精心准备这场鸿门宴,羞辱他,戏谑他。和当初在泳池边上临时设置一个球门,让他站在水里用头球破门没区别。   高永胜说:“只进了一个球,最后还是输了,没什么好恭喜的。”   陆宪眼眸沉沉,看向赵也枝:“也枝,你不是也看了球赛吗,那么精彩的比赛,你难道没什么想对老同学说的吗?”   赵也枝安静温婉地坐在那里,像蓝色的海水,眉眼温润,风平浪静。她瞥陆宪一眼,淡淡道:“你不是已经说了很多吗?”   “我还能有什么可说的呢?”   她语气虽然淡淡的,但火药味十足。   陆宪眸子深了深,脸色有些冷。这是看不下去他针对高永胜了?他心头火气旺盛,妒火泛滥。也枝越不希望他针对高永胜,他就越要羞辱他。   赵也枝这话一出,陆宪脸色难看,原本就怪异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大家都看陆宪脸色,不敢作声,甚至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活跃气氛。大少爷心情阴晴不定,大家都怕撞在枪口上。   陆宪看向高永胜,唇角勾起浅浅弧度,恶劣,不怀好意。   “你今天进球那个动作真是精彩,叫什么来着?”   “啊,想起来了,倒挂金钩。”   “现场再来一次怎么样?在场的就我和也枝去看了球赛,其他人都没看到你的精彩表现,大家都很想看呢。”   让赛场上的球员在酒局上表演,这无异于是一种羞辱,轻视,把他当下酒菜了。   高永胜年少时在泳池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可教练经纪人没经历过,下意识的反应还是保护自己的球员,他阿谀地笑笑:“少爷,这里空间有限,还是等有机会在球场上看吧,下次比赛我给大家送票,留最好的位置。”   SNC和大林建设的人起哄,鼓掌。   “来一个。”   “我还真没现场看过倒挂金钩。”   “来来来,把位置给大球星腾出来。”   陆宪冷冷瞥教练经纪人一眼:“不如你来表演?”   高永胜攥紧手,面色隐忍。   就在这时,赵也枝冷冷开口:“适可而止吧。”   “这么爱看,买票去美加墨世界杯看吧。”   陆宪没想到她真的会拦住自己,替高永胜解围。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高永胜说话,到底把他放在哪里。   他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嘴唇紧紧抿着。   赵也枝看向教练经纪人:“你们先走吧。”   教练经纪人下意识看向陆宪,见他面容阴鸷,死死盯着赵也枝,很是阴沉可怖,但终究没开口阻拦。   他赶紧喝下一杯赔罪:“少爷,那你们继续。”   他带着高永胜离开,高永胜整个人有种抽离感,其他人都成了背景板,他被拉着走时,眼里只有也枝,又是也枝,只有也枝帮他。   她一直都这样善良。   高永胜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离开包厢前,陆宪的眼神,看他像看死物一样,阴沉冰冷的恨意,恨不得将他扒皮抽骨。   高永胜和教练经纪人离开后。   赵也枝起身,走到SNC一个高层身旁,低睨着他,随后弯腰从他背后和座椅间的空隙拿出手机,点开手机,果然他偷偷录制了视频。   视频里陆宪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地让高永胜这个足球明星在酒局上再现一把倒挂金钩。她坐在陆宪身旁,也被录进去了。   刚才赵也枝就注意到了,他在偷录。她不是为了帮高永胜,只是不想惹麻烦。   这视频要是被发出去,首先陆宪装病的事就会曝光,其次以高永胜的人气和国民度,陆宪肯定会再次陷入争议,她也会被连累。   赵也枝脸色很冷,幽幽道:“这里可不是什么获取新闻的好场所。”   “这视频打算卖多少钱呢?”   SNC不会播,但是他可以拿去卖给别家电视台,或者网络新闻。   赵也枝把他手机扔进香槟杯里,香槟顿时冒出气泡。   男人脸色煞白,跪下求饶:“也枝,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一时鬼迷心窍,可能是鬼上身了,我不会发出去的,我只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我想记录一下。”   他害怕地看了陆宪一眼,就见陆宪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阴沉地盯着他,沉默才是最恐怖的。   男人极度恐惧,搓手跟也枝求情:“也枝,我们一起共事不是很愉快吗,求求你了,饶过我这次吧。”   赵也枝眉眼温婉,淡淡道:“和陆宪说去吧,毕竟你录制的是他的丑闻,至于我,我不是帮高永胜说话了吗?你发出去,大家也只会夸我,说我不和陆宪同流合污。”   她拂开男人抓着她裙角求饶的手,回到陆宪身边,拿起外套,眉眼清丽温纯,粉唇轻启,冷声警告他:“自己处理好,再上新闻,我不会放过你的。”   赵也枝把奶白色羊绒大衣搭在手臂上,拎着爱马仕离开。   男人惶恐战栗,跪爬着想要挽留赵也枝,嗓子发紧颤抖:“也枝,别走,求你了,帮我求求情。”   他深知赵也枝离开后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富贵险中求,但现在他显然还没能等到富贵,先遇险了。   包厢门砰的一声关上,赵也枝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男人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从骨子里透出的恐惧,捂着头,抖若筛糠,完全不敢和陆宪对视。   赵也枝离开包厢后,回到车上,轻捏了捏眉心。正疲惫,突然有人敲了敲车窗,她看向车窗外,是高永胜。   赵也枝惊讶,降下车窗,蹙眉:“你还没走?”   高永胜穿着卫衣夹克,清爽帅气,因为喝了酒,脸颊泛红,他表情有些凝重,很真挚:“也枝,谢谢你。   “你.......第二次帮我了。”   “我,我有点担心,你帮了我,你和陆宪回去会不会吵架?”   赵也枝淡淡一笑:“没事的,是他有点过分了,怎么能让你在酒局上表演呢。”   “你今天很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别想太多。”   “什么时候回英国?”   高永胜:“后天,也枝,我.........”   他欲言又止:“我们好久没见了,今天这种场合显然不适合叙旧,明天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喝杯咖啡。”   赵也枝婉拒:“抱歉,我明天还有事要处理。下次吧,下次你回国我们再约,一定一起喝杯咖啡。”   高永胜心里很失落,但为了不让赵也枝觉得负担,故意表现得很轻松,扬起唇角,眉眼洒脱。   “好,那就等下次。以后机会还很多。”   赵也枝莞尔,点头:“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高永胜从夹克内侧口袋,小心翼翼拿出塑封卡片和一个迷你足球奖杯,交给她:“也枝,回国也没给你带什么伴手礼,这个送你。”   赵也枝接过一看,塑封膜里压着的是一片红枫。她疑惑:“枫叶?”   高永胜弯了弯唇角,轻声问:“熟悉吗?”   赵也枝像是想到什么,眉眼透出几分惊喜:“白骑士湖旁边的红枫?”   高永胜看她笑了,也跟着露出笑容:“嗯,我回国之前特地去了趟雷丁,你毕业这么久了,我想你应该会怀念。”   赵也枝眉眼含笑:“谢谢。”   高永胜见她喜欢,很满足。为数不多的几次偶遇,有一次他就在暗处看见她指挥着陆宪给她捡最漂亮的枫叶,然后陆宪脖子上挂着相机,给她拍照。   她穿着鹅黄色针织毛衣,裙子,乌黑秀发披散在肩后,皮肤白皙细腻,拿着枫叶,明媚笑着。金色阳光落在她身上,头发上,给她镀上一层光影,把萧瑟的秋天都变得浪漫。   高永胜解释另外一个礼物:“这是我进俱乐部拿的第一个奖杯,很迷你,很可爱,也枝,其实你结婚时我就想把这个送你,但又觉得场合不是很对,所以现在送你。”   “我......一直很感谢你,没有你,我就不是今天的高永胜,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帮我。”   赵也枝轻笑:“多感谢感谢你自己吧。”   “不是我成就了你,是你的汗水,你日复一日努力训练成就了今天的你。”   “我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因素。”   高永胜安静听着她说话,心里软软的,流淌着酸涩,暖意,感动。这世界上没有比也枝更善良,更柔软细腻,更懂他,更能和他产生共鸣的人了。   他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脸,唇角无意识地翘起。   陆宪下到车库,电梯门打开,他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也枝隔着车窗和高永胜相谈甚欢,笑意盈盈,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应该是高永胜送她的,这礼物就这么合她心意吗?就让她这么高兴,这么开心吗?   他给她买钻戒,她都没笑成这样。   陆宪就站在电梯口,冷冷地注视着两人,眸色阴鸷暗沉,像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   他上身只剩衬衫,袖子挽着,西装外套和腕表都不见了,领口沾了血,脸和手一看就是洗过了,额前碎发有些湿。 第23章 极端高温:你用腻我的了?   赵也枝离开之后,陆宪慢条斯理地拿起冷白骨瓷盘上的银色餐刀,面无表情地走向偷拍的男人。   缓缓蹲下身子,保镖将男人按住,其实不用保镖,男人已经吓破了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神里满是恐惧,嘴唇颤抖着,求饶:“宪少爷,您饶了我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偷偷录像的,我发誓我没有坏心思,我只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想纪念一下。”   陆宪眉眼冷冷,用餐刀拍了拍他的脸,嗤笑:“在你眼里我是无论什么话都会相信的人吗?还是你觉得我很蠢?”   “纪念?放心,我会让你永生难忘的。”   陆宪垂眸,戾气阴鸷,锋利尖锐的刀尖抵着男人手背,人感冒输液时最常扎针的静脉处,男人恐惧到了极点,挣扎着求饶:“求求您了,我真的错了,宽恕我这一次吧。”   “少爷,我可以辞职,离开SNC,保证不再出现在您和也枝面前,我会滚得远远的,以后缩在角落里安静地生活,我给您祈福,少爷。”   男人抖若筛糠,双腿发软,死死抓着陆宪裤脚,惊惧万分。   “您和也枝不是还没有孩子吗,我会去寺庙里供奉米的,给您二位祈福,生下最聪明的宝宝。”   陆宪冷笑出声,刀尖从静脉沿着手臂向上滑,割破男人的皮肤,鲜血喷溅,喷到陆宪西装上,领口上,脸上,手上。   他轻蔑的一字一句道:“你算什么东西,用你祈福?”   男人痛得尖叫,割破的肌肤血肉翻飞,血管甚至还在跳动,他疼得脸上毫无血色,蜷缩起身子,痛苦地大喊。   陆宪看他挣扎痛苦,轻笑着走到餐桌旁,拿起现场炙烤牛排的喷火枪,又回到男人身旁,血流到地上,他有些厌烦:“西八,你难道不知道血迹最难清理了吗?服务生该有多么苦恼费心啊。“   他笑着,朝着男人打开喷火枪,火焰绚丽地喷出,灼烧,有股烤肉味道。   陆宪恶劣地笑:“你最少是谷饲牛排那种级别。”   男人在地上翻滚,陆宪这样毫无人性地对待他,他也不再求饶,求饶是没用的。他恨意滔天,痛苦地诅咒:“陆宪,你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们全家都应该下地狱,赵也枝更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里不一的贱人,助纣为虐,你们俩夫妻狼狈为奸,作威作福,西八,你们一对垃圾狗崽子,贱人,你们该死!”   “你今天无论怎么对待我,我都不会死的,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我也要好好活着,我要亲眼看到你们两夫妻作恶多端,最后是怎么死的。”   陆宪脸色越来越难看,包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半晌,陆宪踢开男人一动不动的腿,扔掉沾满了血的腕表,脱下外套扔在地上,去包厢里的盥洗室洗手,洗脸。   镜子里的人有种诡异的糜艳,清纯善良的脸,阴鸷冷沉的眉眼,冷白的皮肤,鲜红的血。   陆宪洗掉脸上,手上的血,额前碎发微湿。   离开包厢前,保镖低声说:“少爷,人还活着,怎么处理?”   陆宪扫视包厢其他人,幽幽道:“怎么处理,当然是报警啊,他喝醉了耍酒疯,把我们都吓到了,得向他家人索要精神赔偿啊。”   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附和:“对。”   “喝醉了把自己搞成这样,酒品真的太差了。”   陆宪轻挑挑眉,离开包厢。   心情很差,那男人的诅咒让他心情很差,他和也枝才不会死,会长长久久地活着。没想到让他心情更差的还在后面呢。   陆宪一出电梯就看到这一幕,他没有上前打扰,他想看看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会隔着车窗吻别吗?他脸色阴沉得吓人,这一刻,他决定不会放过高永胜。   好在,他们并没有吻别,也枝收下高永胜送的礼物,笑着和他告别,升起车窗。高永胜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自己的商务车。   赵也枝很喜欢高永胜送的枫叶,怎么说呢,让她惊喜,有种瞬间被拉回留学期间的感觉。她喜爱地盯着红枫看了又看,想起在白骑士湖旁陆宪给她拍照的场景。   车门突然被打开,陆宪阴沉着脸上来,冷声吩咐司机:“下去待着,走远点。”   司机感受到了陆宪的低气压,恭敬应声:“是,少爷。”   他赶紧下车离开,走得远远的。   司机离开后,陆宪盯着赵也枝手中的枫叶,阴沉地挤出几个字:“就这么喜欢吗?”   赵也枝没回答,只说:“让司机回来,我要回家,很晚了。”   陆宪嗤笑:“很晚了?那为什么还耽误时间和高永胜聊天。”   赵也枝把礼物放到一边,眉眼冷下来:“那是我的自由,陆宪,你别没事找事,我能不想跟你吵架。”   陆宪冷笑:“是我想吵架吗?”   “你不偏向我,反而替高永胜解围,到底谁才是你老公?”   说着,他猛地俯身,重重亲吻赵也枝嘴唇,舌头伸进去,气息略重。   赵也枝脸色涨红,用力将他推开,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黑发凌乱,粉唇被吮吸得泛红微肿,满眼怒火。   “陆宪,你少发疯!”   陆宪嘴唇也好红,唇瓣上有齿印,舌尖被她咬破了,脸颊更红,巴掌印很快浮现出来,眉眼间燥热疯狂,眼神阴鸷湿润,死死盯着她,怨念受伤。   他拉过赵也枝的手,紧紧攥住,向下,探进。   陆宪理智早都被妒火烧得一干二净,他质问赵也枝:“你看见高永胜拍的内裤广告了是不是?我的你用腻了?你觉得他很大吗?有我大吗?”   “赵也枝,你是不是太久没用我的了,忘记了,来,你亲自感受!”   赵也枝觉得他疯了,清丽眉眼被气得染上薄怒,报复性重重,狠狠地捏了一下,尤其用指甲狠狠剐蹭。   陆宪毫无防备,脊背一颤,身体瘫软在赵也枝肩膀上,燥热的呼吸喷在她雪白脖颈上。   她手里也一抖一抖的,赵也枝又重重捏捏了一把,陆宪第二次。   她把手拿出来,放到他面前,绷着脸,吩咐:“舔干净。”   陆宪心头戾气妒火,随着,也泄出去了。   他拧着眉,凑近,双颊泛红,呼吸紊乱,还有余韵,喉结一遍遍艰难滚动。   良久,伸出舌头,认真地舔得一干二净。   赵也枝看着他动作,眸子越来越深。   两分钟后,赵也枝仰头,脚蹬在车窗玻璃上,陆宪埋头,后背肩胛骨绷紧衬衫,手臂上青筋乍起。   他故意喘,大声叫,想讨好她,取悦她。   车子一直晃。   雪白的肉颤颤巍巍从他指缝间挤出来。   陆宪手,舌并用。 第24章 热浪:紧密   回到别墅   陆宪光着躺在床上,纯黑色,墨水一样的床单,衬得他皮肤愈发冷白,纯真善良,像真正待宰的小白兔。   他眼巴巴望着也枝,朝着她伸出手。   他小腹的刺青颜色还很鲜艳呢,五周年纪念日前他特地补了色。   他渴望,眸子湿漉漉的,视线牢牢锁在也枝脸上,幽黑的眼睛像蒙着层雾,温顺,渴求。   连带着小腹的刺青好似也活了,枝桠舒展,藤蔓缠绕,像要把赵也枝卷绕,缠住,永远死死地和他绑在一起。   “也枝……”   赵也枝坐上去,手抓着床头,摇晃。   陆宪舌头吞吃着。   整个人紧绷的要命。   他两手抓着也枝的腿,软的他手指直接陷进去。   陆宪脸上湿透之后,赵也枝向后移,坐下,狠狠扇他的脸,掐他的脖子。   陆宪爽得像从高处坠落,那种失重感,窒息感,皱着眉,眼神涣散,爽到大脑一片空白,凭着本能感叹。   “哇,西八,好爽。”   “也枝……再来。”   陆宪脑子晕晕的,快爽晕了,他强迫自己清醒点,别忘了喘,故意喘的很卖力。   她乌黑的头发,雪白的皮肤,在他模糊的视线里上下。   陆宪猛地坐起来,紧紧抱住也枝细腰,把头埋在她心口,张嘴。   紧密让陆宪觉得很有安全感。   赵也枝愉悦地蹙眉,光洁饱满的额头覆上一层薄汗,皮肤细腻清透,透着粉。   她手指插进陆宪黑发里,紧紧攥住,向后仰起脖颈。   床一直响个不停。   陆宪在赵也枝脖颈处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像小狗似的,吻完还要舔舔,把她皮肤舔红,透出粉色,才会换下一个位置。   他们换了好多姿势,两个小时才结束,以为是结束,在浴缸里又来。 第25章 乌云:徐伍凛   陆宪觉得今天才是真正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他现在真的好幸福好甜蜜。   清理结束,躺到床上之后,他眼睛亮晶晶的,白皙的脸很红,刚洗完澡整个人看起来水润润的。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那样亲密,那样紧密地贴合之后,也枝还是要背对着他睡。   不过还好,他们原本的卧室佣人已经收拾整理好,他们又搬回来睡了,床很小,她就算睡在床边,也离陆宪不是很远。   赵也枝穿着粉色吊带睡裙,她的肩胛骨也漂亮,陆宪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见她没反应,没有呵斥他,让他滚。他忍不住翘起唇角,眼眸愉悦,指腹沿着她脊背的线条轻轻往下滑。   陆宪觉得好幸福啊,他贴近,想要从身后抱住也枝,刚才没抗拒没反应的赵也枝,此刻却突然挣扎了下身子,把陆宪的手拂开,冷漠地说:“别抱我。”   陆宪怔住,低声问:“怎么了?老婆”   赵也枝只说:“离我远点。”   她用陆宪只是因为她的生理需求,看他舔干净的骚.浪模样,来感觉了,过后自然不愿意跟他有带着亲密意味的身体接触。   做时,他们甚至都没接吻。   好不容易气氛这么好,陆宪不想吵架,不想惹她生气,乖乖听从,身体往后挪,声音温柔:“好好好,我不抱你。”   被子里暖暖的,香香的,带着老婆的体温。陆宪偷偷在她背后飞吻,不让抱,他就隔空亲她,噘着嘴,用指腹贴了贴,隔空落在她秀发上,脖颈上,脊背上。   陆宪眉眼温软,透着奇异的光彩。   隔空飞吻又觉得不够亲近,偷偷摸摸撩起她一缕头发闻。   赵也枝轻轻动了一下,把头发拿回来。   陆宪惊讶:“老婆,你后背长眼睛了啊?”   赵也枝无语:“你摸我头发,以为我感受不到吗?”   陆宪:“我很轻很轻摸的。”   他放在床边的手机突然振动一下。   陆宪皱眉厌烦,谁啊,这个时候打扰?怎么不死去呢?   他拿起手机一看,还是徐伍凛的讣告,可能是怕提前三天发大家会忘记,明天就是举行丧仪的日子,又发了一遍提醒。   看样子他父母是真的很希望小儿子的葬礼能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毕竟徐伍凛从高中发病就变成植物人了,根本没机会体会到正常人的生活。他们同龄,是斗山国际高的同学。   陆宪和也枝在英国留学时,徐伍凛在病床上昏迷。陆宪和也枝结婚度蜜月时,他还在病床上躺着昏迷。   现在死了,办一场体面风光的葬礼,邀请他当年的同学们去悼念,算是他父母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陆宪想起自己的秀恩爱计划,颇有兴致地跟赵也枝说:“也枝,你还记得徐伍凛吗?”   赵也枝听见了,回忆一下,想起来了。是她在斗山国际高念书时的同学,他有心脏病,平时在班级里没什么存在感,身体原因导致他好多活动都不能参加,人也很安静,内向,总是请假。   高三有一次发病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学校,赵也枝是班长,还帮着办理了他的休学手续。   后来听说他那次发病很严重,导致脑部缺氧,变成了心源性植物人,她身为班长代表全班去医院探望。他的病房不能随便进,只能隔着门在外面看。   他穿着病号服,了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脸色苍白虚弱,死气沉沉的。他本身就是一个长得很斯文,很温润的人,现在生病了,看着更加安静了,像静静枯萎的花。   赵也枝把带来的鲜花转交给他的护工。   其实赵也枝和徐伍凛在高一高二时期,甚至高三初期交集挺多的。她一直都是班长,徐伍凛身体不好,他是韩代发展的次子,占了病弱和小儿子两个因素,他父母很宠爱他,很看重他。   怕在学校老师照顾不周,徐伍凛为了正常融入集体生活,又不愿意带保镖,带保姆上学。他身体不好,好多东西不能吃。好多事不能做,比起其他身体健康的同学们已经显得很特殊了,他不想更特殊了。   那样只会更被排斥。   所以他父母想出一个办法,私下里找到赵也枝,拜托她帮忙多关注,关照一下徐伍凛。如果他在学校念书时有什么状况,希望她能及时帮助,并且提出给她不菲的感谢费。   赵也枝温温柔柔地说:“其实这都是我身为班长应该做的。”   但钱她也收下了。   那阶段,家里经济状况真的不宽裕。父亲因为报道各种新闻,有时被紧急停职,平息舆论。有时得到些奖金,他看受害者们可怜,伸手援助。有时被报复被拘留,被状告损毁他人名誉,还要缴纳保释金,赔偿金。   家里的开销都靠母亲在SNC的工资撑着,赵也枝想替母亲分担,有钱送上门来,她怎么会拒绝。   可以说,在母亲和陆瑞镇恋爱前,她日子能过得稍微滋润点,多亏了徐伍凛父母。   当然她拿了钱,也是真办事,念书时没少照顾他。不过徐伍凛父母不想儿子知道他们在背后偷偷收买班长照顾他,希望赵也枝关照他时,做得不要太明显,所以她还得变着花样在细节处用心。   到高三,徐伍凛发病越来越频繁,经常请假,在学校的时间少了许多。加上后来赵也枝和陆宪恋爱了,和徐伍凛的交集就变少许多。   从斗山国际高毕业之后,和他,和他父母也没再有联系。   赵也枝不可否认在那个阶段,他父母给她的不菲报酬缓解了她和母亲的生活压力,但她也为徐伍凛做了很多事,只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交易结束就算截止,她也无需对他们感恩,也许,他们更应该感谢她,她让他们小儿子在学校的集体生活变得更加舒适些。   时隔这么多年,突然听到这个名字,赵也枝还有些恍惚,心里有预感,总觉得陆宪突然提起他,带来的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她眼睫轻颤,背对着陆宪,问:“有点印象,斗山国际高的同学吧。”   “你突然提他做什么?怎么了?”   陆宪轻飘飘说:“他死了,明天出殡。”   “不知道他父母在哪儿弄到了我的邮箱,给我发了讣告,希望我去参加他儿子的葬礼。可能是在斗山国际高的荣誉校友名单里找到的,我捐款留的这个邮箱。”   赵也枝听到他的死讯,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大概是淡淡的惋惜吧。和自己一样的年龄,最好的年纪都在病床上度过,无知无觉,现在死了。   不过死亡对他来说可能也是一种解脱吧。她听说有的植物人能听到能感受到,但却不能动不能表达,很残忍。   陆宪继续说:“也枝,我们去参加葬礼吧。”   怕老婆说他又忘记人设,到处抛头露面。陆宪自己先解释:“葬礼私密,出席的都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人会找不痛快,出卖我,毕竟他们自己也不干净,放心吧。”   赵也枝想,她确实应该去悼念,在徐伍凛的遗像前放一支白菊,有始有终。   斗山国际高刚开学时,徐伍凛因为身体原因住院,来上课的时间比大家都要晚。为了欢迎他出院来学校报到,赵也枝身为班长在校门口迎接他,送了他一束花。   再后来是他发病,她代表全班去医院看他,给他带了一束花,   即将在他的葬礼上,送最后一次花。   从鲜花变成白菊。   赵也枝答应:“好,去吧。”   去找父亲的事可以推迟到下午,上午先去参加葬礼。   陆宪举着手机,念:“在仁星医院殡仪馆3号室,明天上午九点。”   赵也枝闭上眼睛:“好了,赶紧睡吧。”   陆宪感慨:“人和人的命运真是大不相同,有的人命就是很差,投了个好胎,却没有个好身体,年纪轻轻就死了。像我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有顶级的家世,帅气的脸蛋,这么相爱的老婆,真是命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啊……上帝的宠儿。”   “这简直就是专门用来描述我的话,是不是,也枝。”   赵也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拉起被子,把自己脑袋蒙上。   陆宪好奇:“你怎么了,老婆?”   “是冷吗?”   被子里的赵也枝眼角直抽,跟陆宪脑回路永远对不上。她厌烦地蹙眉。   陆宪把空调关了,也钻进被子里。   他小声问赵也枝:“老婆,你能不能摸着睡?”   被攥住,他会觉得很有安全感,很爽,睡得更香。   其实他更愿意放在里面睡,但显然最近也枝对他的感情浓度不允许。   陆宪只能退而求其次。   赵也枝一脚给他踢下床,陆宪坐在地毯上,屁股很痛,很尴尬,拧起眉,小声委屈道:“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嘛,老婆?”   “你不同意拒绝就好了,踢我下床干嘛。”   他小心翼翼爬上床,不敢再提,老老实实平躺着。   他也没睡,在想明天穿什么。   出席葬礼只能穿黑色西装,倒是可以在胸针,袖扣,领带上做做文章。   葬礼上肯定会来很多斗山国际高的同学,他要做全场最亮眼的人,让所有人都羡慕他和也枝。   他和也枝都没开通社交媒体,他们这些外人无处窥探他们夫妻感情。明天就让他们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他和也枝还是这样恩爱。   他们俩就是斗山国际高最强校园情侣。从念书时谈恋爱,一起留学,毕业后结婚。这么多年,始终如一,从未变过。 第26章 梅雨季:他的心意   翌日   因为要参加葬礼,两人起得很早。   陆宪穿了套黑色西装,头发抓得很帅,戴了一个闪到夸张的胸针,精致的袖扣,并不低调的领带。   他看见赵也枝穿一身黑,突然觉得心慌,心里有种很不舒服的感受。她从来没有穿成这样过,黑色套装裙子,黑色的高跟鞋,甚至拎着的包包也是黑色的。   她从来都是穿浅淡,素雅,明亮的颜色。   陆宪去到衣帽间,挑了一双带钻的黑色高跟鞋。   “穿这个吧,感觉这个更好。”   赵也枝淡淡瞥他一眼:“我可没有你的强心脏,我怕失礼,大家都看我,背后议论我。”   两人的观念不同就在这里,陆宪根本无所谓:“他们就算不爽,谁又敢在我面前说什么?”   赵也枝把他挑的高跟鞋踢到旁边。   “不穿。”   陆宪又去拿包,冰川蓝爱马仕。   “那你拿这个包。”   他想往她身上添一些亮色。   赵也枝摇头:“不要。”   陆宪头疼,跑去她梳妆台翻出一个钻石发夹。   “那你戴这个,正好梳的半扎发,可以把它夹在脑袋后面。”   赵也枝平静地看着他:“你到底出不出发?”   陆宪温声哄着:“出发出发,马上。”   他又跑去衣帽间,翻出条浅紫色丝巾,拿给赵也枝。   “你把这个戴上,系脖子上。”   赵也枝白他一眼,拎着包,扭头就走。   陆宪哎一声,追上她:“等我啊,老婆。”   上车之后,他把丝巾一圈一圈缠绕在赵也枝包柄上,无奈道:“你不愿意戴脖子上,就系包上吧。”   “这样总行了吧,不高调了吧?”   “还是很端庄朴素的。”   陆宪缠丝巾的手法比奢侈品店的销售还专业,赵也枝懒得解开了。   抵达医院,司机把车停到地库。   赵也枝和陆宪坐电梯上去,电梯在一楼停下,电梯门打开,周在杞穿着白大褂,手拿咖啡站在电梯口。   也枝突然出现他面前,穿着黑色裙子,秀发丰盈,皮肤雪白,双手拎着爱马仕,眉眼清丽温婉。   周在杞唇角控制不住地翘起,却在听见陆宪声音的那一刻,压下去。   陆宪看见电梯外站着的周在杞,他轻挑挑眉:“好巧啊。”   周在杞端着咖啡,走进电梯,微微冲赵也枝颔首致意。   赵也枝轻轻点头,没说话。他们是同学,但接触不是很多,周在杞的父亲给她治疗过嗓子失声。他父亲医术很好,对待患者也很耐心亲切。   她以为陆宪和周在杞的交集也仅限于此,并不知道现在帮陆宪伪造病历的人就是周在杞。   其实,陆宪第一次被控告,出席庭审时,赵也枝还是很担心的。后来成了家常便饭,法院传票雪花似的送来别墅,她已经麻木了,也不再关心是谁给陆宪辩护,是谁给陆宪开药,让他装病。   她安静地站在电梯里。   周在杞垂眸,透过电梯镜面反光偷看赵也枝,手心微微发烫,多荒唐,他手里拿着冰美式,明明很凉。却因为突然看见赵也枝,紧张兴奋成这个样子。   他有些担忧,自己身上的消毒水味道会不会让她讨厌,有没有难闻的血腥味呢?   陆宪问他:“这么早就上班了?”   周在杞终于能扭头,借着跟他说话的机会,光明正大地看也枝。   不是说他们吵架了吗?怎么还会成双成对地出现呢?   难道是已经和好了?这是周在杞最不想看见的。而且,他注意到也枝手上婚戒换了新的。婚戒不会轻易换的,突然换新,肯定事出有因。   是吵架,气急扔了吗?   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了,通过这个新的婚戒,周在杞就能判断出陆宪和也枝之间一定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不是普通的争吵。已婚的人什么时刻会想要摘下婚戒?当然是决心想要离婚的瞬间。   也枝想跟陆宪离婚?不管她这个想法是不是足够坚定,但只要她有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就证明她和陆宪的婚姻已经有了裂痕。   也意味着他终于等来了可乘之机。   周在杞能感受到自己的脊背在颤栗,心头一阵阵发紧,很兴奋。   他面上却苦笑,回答陆宪的问题:“我是还没下班,熬不住了,精力不够用,下楼买杯咖啡。”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陆宪不是说不来找他检查身体吗?也枝看着气色也很好,不像生病的样子。   陆宪这会儿心情还不错,看着很善良,脾气很好的样子。   “我们来参加葬礼。”   “你没收到讣告吗?徐伍凛的讣告。”   周在杞恍然大悟:“啊,你们来参加他的葬礼。”   徐伍凛发病昏迷之后一直在他家医院治疗,维持生命体征,也是在他家医院去世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可没兴趣去悼念他,有这时间还不如睡会儿觉。   现在看也枝要去,他临时改口,怕也枝觉得他没有人情味。   “我也要去来着,本来打算一会儿过去,既然你们也要去,我们就一起吧。”   陆宪嫌弃:“我们是夫妻一起出现,你跟着算怎么回事啊?你别跟我们一起。”   周在杞心中冷哼,我算怎么回事?我算等你和也枝离婚之后的候补者,等待上位者,巴不得你赶紧死者。   说实话,每次帮陆宪伪造病状时,他都会把药加大剂量,往很多要服用的药里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掺点其他药进去,对陆宪的身体会造成损伤。   早点死,赶紧把位置空出来。   赵也枝看向他手中咖啡,淡淡说:“你还是喝完咖啡再去吧,否则感觉对死者有些失礼。”   也枝说他了,周在杞尾椎发麻,攥紧手中咖啡,温声答应:“谢谢提醒。”   陆宪和也枝在五楼下。   周在杞站在电梯里,深深呼吸,微微垂着眼睛,感受也枝身上的香气,白大褂下的胸肌轻轻起伏着。   他掏出手机给文纯均发消息。   [也枝来参加徐伍凛葬礼了,过来吧,殡仪馆3号室。]   这么多年他们俩早都知晓对方心思,虽然是情敌,但至少现在他们俩有共同的敌人,陆宪,他们俩现在是盟友。   等什么时候陆宪和也枝离婚了,他们俩才会变回敌人,各凭本事。   文纯均收到消息很快回复。   [马上到。]   殡仪馆三号室外面摆了很多悼念的花圈,赵也枝看名字,都挺熟悉的,但已经想不起来他们的脸,毕竟过去太多年了。   没来的人都送了花圈。   陆宪准备了礼金,他没想到赵也枝又有单独准备了一份。在他看来,两人夫妻一体,是个整体,没有随两份的道理。   他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什么意思?还是想和他离婚是不是?   赵也枝准备的礼金厚厚一沓,是那两年她从徐伍凛父母那里收到的钱的双倍。   装着礼金的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赵也枝   陆宪气得不随了,把掏出来的礼金又塞回去,他觉得一家人给两份礼金,寓意很不好。他死死盯着赵也枝,眉眼沉沉,他是绝对不会跟她分开的,永远别想抛弃他。   收钱的人看向他,陆宪黑着脸,不耐烦:“看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丧主是徐伍凛的父母和哥哥。   他父亲和哥哥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他母亲穿黑色韩服,头发上别着白色发卡,面容哀伤。   徐伍凛的遗照甚至还是他入学斗山国际高时的证件照,穿着斗山国际高的制服,笑容斯文好看,他的时间停滞在那时。   他母亲白贞蓉看见赵也枝的第一眼就认出她,眸子顿时蓄满泪,朝着她伸出手。   也枝上前握住她手,轻声安慰:“伯母,你节哀。”   白贞蓉克制着哽咽,紧紧抓住也枝的手,用眼神仔细描摹着赵也枝的脸,她想过给陆宪发讣告,也许也枝会一起来,也可能不会来。她还是那个善良的女孩,即便这么多年没交集,她还是选择来了。   看见也枝,就仿佛回到了小儿子高中时期。   她神情哀恸,面色苍白,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也枝……”   可当她瞥见也枝身旁站着的陆宪,顿时又清醒过来,把不该说的话咽下去。   就算让也枝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凛儿无知无觉地躺在病床上这么多年,现在死了。她也和陆宪结婚这么多年,现在看着很幸福。   说出来,只是让也枝徒增烦恼。   其实那时给也枝钱,拜托她关照凛儿,是凛儿自己的主意。   白贞蓉现在都还记得小儿子跟她说的话。   “母亲,我们班长好像很缺钱。”   白贞蓉打趣:“你这才去学校几天就发现人家缺钱了?你怎么这么关注人家?或许人家只是性格低调,不愿意张扬。”   在斗山国际高念书的哪里有穷人家。   徐伍凛否认:“不是的,我观察过了,她一直都走路上下学,领结的款式也不怎么换,还有她吃的三明治,喝的牛奶都是临期的,我怀疑她在便利店兼职。”   白贞蓉觉得奇怪,斗山国际高还有家境这么贫穷的孩子?   她调查了一下,发现赵也枝放学后还真在便利店兼职,她的父亲是很有名的记者,母亲早年是SNC很出名的天气主播,现在在SNC做幕后。一开始还不明白这样两个人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让孩子生活的这么拮据。   可了解过后,大概就明白了。   她问凛儿:“你想帮助她?”   凛儿说:“不知道,只是想让她日子好过点吧,感觉她有点辛苦,有时候看着她,心脏会很疼,像是要发病那种感觉。”   白贞蓉百感交集地看着儿子,并没有戳破,她不想让他意识到这就是喜欢。因为他的身体不允许,他的一切都要很慎重,尤其是感情方面,强烈的情绪波动会让他的心脏无法负荷,最起码现在不行。   她按照凛儿的心意,和老公一起私下里找到也枝,拜托她偷偷关照小儿子,承诺给她报酬。   凛儿说,这样才能让她毫无负担地接受。   这些事这些情绪埋在白贞蓉心里这么多年,说她自私也好,什么也好。期间无数次,她都想不顾一切地冲去SNC找到也枝,告诉她,告诉她凛儿对她的心意,告诉她凛儿最后一次发病,被推进手术室之前还无意识地念着她的名字。   可一想到凛儿从始至终的心意都是想也枝过得轻松点,没有负担地生活,她就强迫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不管内心再怎么难熬,再怎么压抑,也一定要忍住。 第27章 酷暑:好久不见,也枝   赵也枝和陆宪走上前,对着遗像微微颔首鞠躬,默哀悼念。   白贞蓉看着他们夫妻俩的背影,脸色苍白哀伤。陆宪和也枝看起来是那样登对,那样般配。   她真的太心痛太遗憾了,忍不住去想如果凛儿身体健康,能平平安安地长到这个年龄,他的病情再稳定些,有没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此刻站在也枝身边的是凛儿。   凛儿不会比陆宪差,甚至可能比陆宪还要优秀,毕竟陆宪的个性人尽皆知,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凛儿就不一样了,他那么善良,那么温和,一定比陆宪更加受欢迎,说不定也更能讨也枝欢心。   同样的年纪,陆宪娶妻,事业风生水起,凛儿却去世了,那样孤独悲惨地死去,从他发病到他去世,他没再能说一句话,没能再下床走一步路。   白贞蓉恨上帝不公,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儿子要受这么多苦!   她心里愧疚痛苦得快要无法忍受,孩子身体不好,最愧疚的就是父母了,怪自己没有给孩子一个好身体,让他无法和其他健康的孩子一样生活,成长。   凛儿真的很懂事,结果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赵也枝盯着徐伍凛的遗像看,本来他的脸在她记忆里已经模糊,此刻重新变得鲜活清晰,像水墨画重新染色变成水彩画。   遗像里的他看起来年少,温和,善良。他这个人也如他的面相一样,斯文儒雅,病弱,很浓的书卷气。   她拿起一支菊花,弯腰,轻轻放在他遗像前的供桌上,花朵朝着遗像。   突然点燃的香细微地炸了一声,香灰坠下,落在白菊花瓣上,灼出一个焦黑小洞,花瓣微微蜷起。   赵也枝和陆宪转身,对徐伍凛的父母,哥哥,轻轻颔首致意,表示安慰。   徐伍凛的哥哥徐壹辰端庄持重,他也很哀伤,但要强打起精神撑着。   “感谢你们能来悼念小伍。”   徐伍凛的父亲徐程世看着也枝的目光也十分复杂,他内心承受的不比白贞蓉少,因为小儿子的心意他也同样知晓。   也枝能来参加凛儿的葬礼对他们全家人来说都是一种安慰,相信凛儿在天之灵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他看也枝气色,状态都不错,和电视上一样,知道她过得好,他就没那么替儿子遗憾了,凛儿希望也枝过得好,不要过得那么辛苦。   白贞蓉看向陆宪,面容哀伤,有些恍惚,喃喃道:“葬礼结束,我打算带一部分凛儿的骨灰去斯里兰卡,据说在兰卡把骨灰撒入康提湖,可以让灵魂获得新生。”   陆宪听着,拧起眉,觉得这大妈疯了吧,跟他说这个干嘛。她把她儿子骨灰冲水喝了都不关他事,他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悼念他儿子,是为了跟也枝合体秀恩爱好嘛,还真以为他跟他儿子有多么深厚的同学情呢?   她是不是儿子死了受刺激了啊,怎么感觉精神状态不太好,神神叨叨的呢。   他拉住也枝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自己上前一步挡住赵也枝,怕白贞蓉突然发疯,万一再伤害到也枝。   陆宪沉着脸,说了句:“节哀,比起去兰卡,我觉得你应该先找心理医生接受一下辅导。”   说完,他就要拉着也枝离开。   白贞蓉问也枝:“也枝,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平时只能在电视里看到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想当面问问你。”   她望着也枝,眼里忍不住泛起泪,盼着她回答,想亲口听她说。   也枝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轻轻莞尔,温柔安慰:“我过得很好,伯母。”   “谢谢您的惦念。”   白贞蓉又哭又笑,稍微释怀些:“你过得幸福就好,看见你过得好,我很幸福。”   因为是葬礼,陆宪一直忍着来着,现在终于忍不住了,面色阴沉,冷冷道:“少管别人家闲事吧,也枝和我在一起,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什么不幸的事。幸福是一定的,毫无疑问的。”   白贞蓉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很欣慰:“那就好,陆宪,你一定要记得你现在说的话,让也枝轻松地生活,幸福,没有负担。”   陆宪脸更黑了,这大妈绝对是疯了,神经病吧。西八,她算什么东西,要她来教他做事?没人比他更懂怎么让也枝幸福。   他看她是儿子死了,想儿子想疯了吧,把他当儿子教育了。   赵也枝在陆宪后腰掐了一把,示意他别放肆,她认真答应白贞蓉:“会的,我会一直幸福的,伯母。”   “不要担心我,您也要保重身体,伍凛他肯定也不想看见您这样为他哀伤。”   白贞蓉勉强扯了扯唇:“嗯,我知道了。”   最终,她还是忍住了,没把凛儿的心意告知,就这样继续埋藏下去吧。   陆宪不耐烦再留下,拉着也枝离开。   主人家准备了餐食,照理来说是应该简单享用的,否则不礼貌,但陆宪不想吃,想走,他听见白贞蓉说那些话,觉得很不舒服。   赵也枝懒得搭理他:“那你走吧,我吃。”   陆宪无奈,只能追上她。   用餐地点在3号室不远处的餐屋,丧主准备了很多桌,简单的牛肉汤,白切肉,煎饼,白饭,辣白菜。   赵也枝随便找了个空桌坐下,陆宪在她身旁落座,都不正眼看桌上的餐食,很嫌弃。   本来就不是他看得上的食物,还是葬礼的饭,他更觉得晦气,拧着眉,等赵也枝吃,侧着身子坐,手撑着脸,托腮盯着她看。   赵也枝也没什么心情吃饭,只不过出于礼仪,夹了一块煎饼送进嘴里,慢吞吞咀嚼着。   陆宪眉眼舒展开,张嘴:“老婆,喂我一块。”   赵也枝装没听见,陆宪脸凑近,眼睛善良地眨眨:“你不是说不吃很失礼吗?你喂我一下嘛,你喂我我就吃。”   赵也枝没说话,眉眼清丽淡然,递给他一双筷子,陆宪撇嘴:“哼,就不能喂我嘛。”   他嘟嘟囔囔的,拿起筷子,非要和赵也枝吃同一块,一小块煎饼被他用筷子一分为二,他自己吃一半,也枝吃一半。   很难吃,不合口味,陆宪勉强咽下去,皱起眉,自己生闷气。   不过他闷气也没生多大一会儿,因为碰见好多斗山国际高的同学,他们认出陆宪和也枝,过来打招呼,夸得陆宪很爽。   “我的天啊,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斗山国际高最出名的校园情侣吗?”   “你说错了,陆宪和也枝都结婚多少年了,现在是恩爱的校园夫妻。”   陆宪抱着手臂,脸色得意愉悦,听他们恭维夸赞。   有人问:“有没有保持感情甜蜜的秘诀给我们传授一下?”   陆宪勾唇:“秘诀就是不要变,始终如一。”   他这么多年也是一直这么践行的。   大家一副受教的模样。   有人感慨:“有好多对都离了,你们感情还这么好,真好,让人羡慕。”   听到“离”,陆宪心情瞬间变得不爽,突然想起也枝也偷偷琢磨着要跟他离婚呢。   很多对都离了?每对夫妻都逃不过婚姻倦怠期吗?   他下意识看向也枝,随后咬紧牙,不知是说给大家听的。还是说给赵也枝听的。   “我和也枝才不会离婚,谁离了,我们俩也不可能离婚。”   “你们就等着来参加我们的结婚五十周年庆典吧。”   大家笑:“好。”   “我们提前准备好礼金。”   赵也枝温温柔柔地和大家叙旧,还有人找她签名。   “也枝现在和明星没什么区别。”   “哈哈我经常看也枝播天气预报。”   “也枝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羡慕你,体面的工作,漂亮的脸蛋,也很有能力,嫁得也好。”   赵也枝也听得很爽,唇角漾开笑,温婉漂亮,眼底笑意明显越来越真。   她迷恋这种感觉,被人艳羡,恭维。   这也是她选择陆宪的理由,只是现在副作用太大了,不良反应严重,她无法再忍受,必须停药了。   大家正聊着,周在杞和文纯均也过来了。他们俩先去的灵堂,没看见也枝,猜她可能在这里,又找过来。   周在杞穿着白大褂。   文纯均穿着黑色西装,他在也枝对面坐下,轻笑着自然地打招呼:“好久不见,也枝。”   其实总见,也枝的天气预报他一期不落,重播无数次。吃饭时要看,睡觉前要看,自我解决时也要看。   赵也枝礼貌地,浅浅笑了一下。   周在杞在文纯均身旁坐下。陆宪盯着他们俩看,眉眼深深,总觉得太巧了,问文纯均:“你怎么也来了?”   文纯均糊弄他:“我收到了讣告啊。”   他帮陆宪辩护,陆宪有多少智商,他最清楚不过。   闻言,陆宪哦一声,合理,文纯均也是徐伍凛同学。   文纯均只能趁这个机会,多看看也枝,因为陆宪在,他又不能看得太明显。   听周在杞说,她婚戒换了新的,他这一看还真是,不是之前那个了。他和周在杞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也枝还是这样漂亮美好,说实话,他比陆宪认识也枝早,他大概就输在没有一个又争又抢的父亲。如果父亲能在也枝母亲赵奉敏离婚之后大胆地追求她,那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就是他了。   陆宪就没那个机会和也枝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了。   周在杞觉得也枝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一想到陆宪每天都能看见,他就好嫉妒,好难受。   赵也枝简单吃了两口,给足主人家面子之后就放下筷子。周在杞遗憾,怎么不再吃点呢,他还想看她粉嫩的舌尖,他绷得很紧,白大褂下遮掩着的身体燥热,发麻。   好在白大褂够长,能遮掩住膨胀,放肆的东西。   文纯均借着一次性纸杯的遮掩,垂着眸子,目光落在也枝的脖颈上,仔细检查有没有吻痕,他可不希望她和陆宪在纪念日吵完架之后又来了一场angry se.x。   还好,她脖颈白皙光洁,什么痕迹都没有。他眸子越来越深,暗暗想着,如果他能埋在也枝肩头,贴着她雪白的脖颈轻轻舔舐,亲吻,把她细嫩的肌肤吻的吸得透出粉色痕迹该有多好。 第28章 台风天:检查   赵也枝准备离开,她冲周在杞和文纯均,温声礼貌道:“你们慢用。”   她声音清婉,这样好听的声线平日里只能隔着屏幕在天气预报里听见。   现在真实入耳,周在杞感觉像有电流窜过,顺着耳道漫开浅浅麻意,身体紧绷,连指尖都微微发颤,他下意识攥紧手中筷子,尽量自然地点头:“好的。”   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正直的,值得信赖的医生,可听着也枝的声音,白大褂下的紧绷不受控地愈发膨胀,这甚至是在葬礼上,陆宪也在,就坐在他对面,就坐在也枝身旁。   你以为他会觉得很罪恶吗?不,他觉得好刺激,好兴奋。他盼了多久,才等来这么短短的能和也枝接触的时间。   他无数次想,如果时间能倒流,回到在斗山国际高念书时期该有多好,那时他和也枝接触的机会更多。毕业之后,现实生活中他想见她一面太难了。   文纯均更是身子都软了,桌下,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心头酥麻感细细密密的。他趁机和也枝对视,笑笑,问:“你要走了吗?”   陆宪横他一眼,语气森凉:“跟你有什么关系,少问,少操心。”   文纯均装冤枉:“我就是礼貌问问,这也不行?”   陆宪脸色不好:“不行。”   “我老婆只能我关心。”   文纯均眸子暗了暗,心中不屑,我趴在也枝脚下当蛇的时候,你还不认识也枝呢。   赵也枝跟陆宪说:“车我开走,司机给你留下。”   陆宪:……   车开走,给他留个司机是什么意思?让他和司机一起散步回去?狠心的老婆。   不管私下再怎么吵,当着外人面,陆宪和也枝必须甜蜜,他弯了弯唇角,眉眼舒展:“好的,没问题。”   “老婆你也太体贴了吧。”   赵也枝不懂自己体贴在哪里,行吧,他说体贴就体贴吧。   她起身,拎着包,冲文纯均和周在杞微微颔首,轻声细语:“我先走了,你们继续聊。”   文纯均和周在杞点头。   “路上请小心。”   陆宪恨恨的,厌烦地斜他们一眼,有病吧,把他台词都抢了。   他站起来,帮也枝把围巾围好,跟她吻别,在她唇瓣上贴了一下。   “开车慢点。”   还没离婚,在外人面前,赵也枝短暂配合陆宪,莞尔,眉眼温柔:“好的,老公。”   周在杞快把牙咬碎了,真想一针给陆宪安乐死。   等陆宪下次再装病,他直接给他加大剂量怎么样?让他从装病变真病,也枝会很着急吧?她会焦急地抓着他手臂,略显慌乱地问他:“陆宪这到底是怎么了?什么病?”   她的手柔若无骨,会把他的白大褂抓皱,粉润像蔷薇一样的指甲微微泛白。   他可以顺势托住她手臂,轻声安抚,把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详细商量治疗方案。他严肃正经地望着她担忧含泪的眼睛,办公桌下的手却在撸.动。   陆宪昏迷,也枝会陪夜吧。陆宪无知无觉,也枝疲惫地趴在床头睡熟,他会悄无声息地进入病房,为她盖上毯子,弯腰低头亲吻她的嘴唇,在陆宪的面前,和她舌吻。   陆宪生病,也枝会频繁往返医院,他可以带她去吃那家汤饭店,让她看看老板还有食客们有多喜爱她,支持她。   陆宪一直不醒,她会崩溃吧,伏在他怀里痛哭,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抱住她,安慰她,当然要克制住别在她清醒时低头吻上去。   文纯均眉眼压的极低,不想看,快嫉妒死了,他在想下次陆宪犯事,他是不是应该输掉庭审,让他直接进去蹲监狱。   到时候,也枝会不会像当年她母亲为了救她父亲那样,频繁地来找他沟通,拜托他再想想办法,一定要把陆宪救出来。   他可以给她倒上一杯温热的茶,安抚她,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面露为难地说我一定尽力。   陪她一起去监狱会见陆宪,陆宪穿着狱服被关在玻璃那边,他和也枝一同坐在玻璃的这一侧。   这种场景下到底谁才是也枝的老公呢?当然是那个和她并肩坐在一起的人。   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会说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需要少夫人您付出些代价,也枝会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吧,然后羞恼愤怒地狠狠给他一巴掌。   他要的就是这一巴掌,带着她的香气,重重扇他的脸,他想他会身.寸出来。   赵也枝离开,却留下香气。   周在杞和文纯均都轻轻嗅闻着。   陆宪坐下,在周在杞面前打了个响指,眉眼恣意矜贵:“想什么呢,回神了。”   周在杞收敛起幻想,紧绷的太难受了,他看向陆宪。   陆宪说:“反正都来医院了,一会儿给我做个检查。”   周在杞问:“全身检查?”   陆宪啧一声,眉眼烦躁:“我身体好着呢,能有什么问题?我要做精.子活力检查。”   “我和也枝都结婚这么久了,还没有宝宝。”   他拧眉看向周在杞:“是不是你给我开的那些药影响男性.功能啊?”   这可真是冤枉周在杞了,他没在这方面动手脚,他可不想让也枝享受不到本该享受的。   “怎么可能,没这种副作用。”   陆宪脸色不好:“之前检查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最近不是又吃了很多药嘛,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再检查一下吧。”   周在杞答应:“好。”   文纯均想刺激一下陆宪,故意说:“你最近最好安分点,我刚接了一个离婚案子,没空管你的事。”   陆宪现在听见离婚两个字就觉得晦气,听不得,阴恻恻盯着文纯均。   “闭嘴,我最近也不会用你辩护了,晦气。”   文纯均看他恼羞成怒,结合也枝手上新的婚戒,合理猜测也枝可能真的想跟陆宪离婚,他们之间有矛盾。   用完餐,周在杞带陆宪去采样室,文纯均跟着。   私密房间,从外面打开门,进来是沙发,桌子,无菌箱。   文纯均坦然坐下。周在杞洗净手,戴上无菌手套,拿出容器交给陆宪。   “进去吧。”   这房间最里面还有个小屋,是专门用来采样的。   陆宪婚检时就做过这种检查,只是那时是也枝跟他一起来的。他不想看视频,只能寻求老婆帮助。   今天也枝不在,不知道会不会很困难。   陆宪拿着容器,进了小屋。   周在杞摘下手套,文纯均打字给他看。   [西八,真是不想让也枝怀孕,感觉会很辛苦,遭罪。陆宪这个垃圾狗崽子不知道怎么舍得的?你不能直接给他结扎吗?]   周在杞眉眼沉沉,在文纯均身旁坐下,很小声说:“你怎么确定也枝不想要呢?”   文纯均一想到将来可能会有一个长得同时像也枝,又像陆宪的孩子,他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大概是一半天使,一半魔鬼吧。看孩子像也枝就很顺眼,很喜爱。看孩子像陆宪就很讨厌。很烦躁。   周在杞静静坐着,还在回味也枝的声音和香气。   他问文纯均:“你不觉得也枝今天格外漂亮吗?”   文纯均有同感:“真的很美。”   “也枝跟我说话时,我都……”   周在杞立刻明白,眼神变得晦暗。   “我也是。”   他掀开白大褂,垂眸看,裤子都撑起来,变形了。   小房间里,陆宪弄了很久,皱着眉,掌心沁出薄汗,额角青筋迸出,很热,脸颊泛红。   根本不行,容器里什么都没有。   他眉头拧得紧紧的,很烦躁,脸色阴沉难看,又挣扎了一会儿,彻底放弃了。   他也不想麻烦老婆的,但没办法呀。   陆宪把容器放到一旁,给赵也枝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赵也枝接了,她刚到首尔新闻总台地库,刚停好车。   她淡声问:“有事?”   陆宪着急:“天大的事,老婆。”   赵也枝蹙眉:“怎么了?”   这才刚分开多久,不知道陆宪又惹什么事了。他真是一刻都不会消停,不是在惹事,就是在惹事的路上。   陆宪撒娇,声音软得能滴出水:“老婆,我在做生育力检查,你能帮帮我吗?”   赵也枝听见是这么个事,真要气死了,冷声骂他:“陆宪,你是不是有病!”   陆宪却突然喘起来,叫起来,恳求:“就是这样,老婆,再骂我,说点脏话。”   “求求你了,老婆。”   “拜托。”   “我爱你也枝。”   他一只手拿容器,另一只手扶着,没手拿手机,只能开免提放在旁边。   赵也枝真服了他了,眉眼冷冷,如他所愿,趁机狠狠骂他:“你真是天生的浪.货!”   “你贱不贱啊,陆宪。”   “喘成这样。”   “又想挨巴掌了是不是?”   外间,文纯均和周在杞突然隐约听到也枝的声音,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循着声音的方向,发现是从陆宪取样的小屋里传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幽黑眸底都有浓郁的情绪在涌动,快要喷薄而出。   也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骂着陆宪,嗓音是那样动听,言辞是那样激烈。   不光在骂陆宪吧,他们既然听到了,那就也是在骂他们,羞辱他们。   文纯均和周在杞不再管对方,手都向下,紧紧靠着椅背,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听着她的声音,隐忍着呼吸,尽量不发出声音。   脊背颤栗。   陆宪在里面房间,他们俩在外面。   三人同时达到。   陆宪整理好,舒爽地拿着容器出来时,文纯均和周在杞已经变回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可惜陆宪不够细心,否则他就会发现进来时空着的垃圾桶里多了揉成团的纸巾。   文纯均和周在杞脸也有些红,额角好像还有些薄汗。 第29章 晴转多云:离婚律师   检查结果非常好,一切正常,男性.功能正常,精.子活力也很高。陆宪很高兴,他就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看见报告算是彻底安心了。   检查完,心里石头落了地,他就可以安心去做另一件事了。   文纯均周在杞目送他离开。   文纯均双手插兜,嫉妒道:“一想到他总是能被也枝这样对待,我心里像有火烧一样,西八,真是好命的狗崽子,让人羡慕。”   刚才算是陆宪吃肉,他们勉强跟着喝了点汤,就这么点汤都是求之不得,来之不易的。   周在杞眉眼沉沉:“看也枝今天对他的态度,他恐怕也幸运不了多久了,等着看吧,他们俩之间肯定要发生大的变化。]   说着,他看向文纯均,眼眸深深,有些复杂:“到时,我们就是敌人了。”   文纯均轻笑,笃定道:“你一定争不过我。”   陆宪当年是比他多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周在杞跟他比能有什么优势?他认识也枝比他们任何人都早,而且他决定了,如果也枝真的要和陆宪离婚,那他就做也枝的离婚律师。   陆宪那个垃圾狗崽子才不会乖乖跟也枝离婚,和平地协议离婚是不可能的,只能走诉讼离婚这条路。   帮助也枝打离婚官司期间,他可以清楚了解也枝对陆宪这个老公不满在哪里,对这段婚姻失望在哪里,这样等他成了也枝的老公,他就可以完美避开这些雷点,做一个完美丈夫,和也枝长长久久的幸福生活下去。   周在杞抱着手臂,冷笑:“别太自信,陆宪就是太自信了。”   “行了,你赶紧走吧。”   说完,他转身回了医院,还得继续上班。   文纯均也得回去上班,他得提前学学婚姻法,为也枝打离婚官司做准备,届时陆宪看见出庭律师是他,脸色肯定很精彩。   陆宪那一刻才会明白,他为了接近也枝,和也枝多些相处机会,到底在他身边潜伏了多少年。没白潜伏,终于等到他变前夫了。   只可惜文纯均想多了,赵也枝已经在找离婚律师的路上了。她今天来首尔新闻总台找父亲黄东柱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在前台登记之后上楼,黄东柱的办公室在七层,到达七楼,玻璃门要刷工牌才能进入。   她正要敲门,身后却突然有人试探性地叫她名字,很熟悉的声音。   “也枝........”   赵也枝回头,崔喜悦端正清俊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其实她早些年和崔喜悦的关系还不错,算是朋友,但后来她有多讨厌父亲就有多讨厌他。他是父亲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后来一直跟着父亲一起挖陆宪的黑料,她受到的连累间接和他有关,反正现在看见他是真心亲近不起来,甚至有些厌烦,迁怒。   崔喜悦没想到会这里突然见到也枝,他忍不住问:“你怎么来了?”   赵也枝眉眼淡淡的:“来找我父亲。”   崔喜悦看她穿了一身黑,很肃穆庄重的样子,猜测:“你去参加葬礼了?”   赵也枝没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必要回答,他们现在不是可以叙旧的关系。   崔喜悦已经习惯了也枝对自己的冷淡,他理解也枝的迁怒,只要他自己明白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就好。   他抿抿唇,眼神终究还是有些失落:“我带你进去。”   他用工牌刷开玻璃门,赵也枝跟在他身后进去,穿过工位,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   黄东柱是人尽皆知的大记者,他没有隐私,生活,伴侣,孩子全都是公开的。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他女儿是SNC的天气主播赵也枝,陆宪的伴侣,大林建设的孙媳妇。   赵也枝自己也是公众人物,大家都认得她这张脸,所以她来找黄东柱,所有人都很惊讶,悄悄看她,好奇她来有什么事。   他们算是黄东柱下属,清楚黄东柱一直在报道陆宪的负面新闻,好奇她这个女儿是不是为了维护老公,来找亲爹对峙。   崔喜悦把也枝带到师父办公室,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声音:“进。”   他推开门,自觉退后,让也枝站在前面。赵也枝端庄地拎着包,站在门口。   黄东柱抬头,意外看见女儿,怔了一瞬,惊喜地起身。   “也枝,你怎么来了?”   “来,快坐。”   “喜悦,去拿咖啡来。”   女儿和他冷战好久了,因为陆宪。   她和他争吵问他就不能放过陆宪吗,为什么非要盯着陆宪不放?   他说不能,因为他没办法对看见的罪恶视而不见,陆宪那些事他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聋作哑,坐视不理。   他是记者,报道真相是他的本职工作。如果这个世界连记者都不发声,那就彻底完蛋了。   女儿有她自己的考量,他无权干涉,就像当初她要和陆宪结婚,他阻拦不了。他也有自己身为记者的信念和原则。女儿不会因为他的干涉就不嫁陆宪了,同样,他也不会因为女儿的劝阻,就放弃报道陆宪的恶行。   赵也枝坐下,并未开口说话。   崔喜悦端来咖啡放到她面前,还有一小块蛋糕。   “师父,也枝,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黄东柱点头,赵也枝垂着眸子,没说话,安静优雅。   崔喜悦抿抿唇,落寞离开。   黄东柱好久没看见女儿了,说不想念是假的,虽然在晨间天气预报里也能看见,但那毕竟隔着屏幕,和人活生生坐在眼前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现在稍微能理解小时候女儿哭着说让自己多陪陪她,他说你想爸爸了,就看电视,在电视里就能看见爸爸,是多么残忍的一句话了。   可他没办法,他没办法兼顾所有。   “小枝,你瘦了。”   赵也枝端庄地坐着,和黄东柱对视,嘲讽地扯了扯唇角:“托父亲你的福。”   黄东柱叹气:“你还在生爸爸的气?何必这样说话呢,我们父女难得见面,非要这样针锋相对吗?”   赵也枝语气淡淡:“父亲你身为大记者,可以这样毫无根据地说话吗,那得冤枉多少人啊?”   “我今天来可不是埋怨父亲你,是来找你帮忙的。”   黄东柱很意外,女儿会找他帮忙?   “什么事?”   赵也枝面容平静:“帮我找个厉害的离婚律师,我要和陆宪离婚。”   她强调:“要像父亲你一样正直,不怕威胁,没有软肋的人,你身边应该有很多这样的人吧。”   “只有这样的律师才能帮我打赢离婚官司。原先我还不明白,现在来看,世界上还真是不能少了像你们这样的人。”   黄东柱惊讶:“你要和陆宪离婚?”   “是,怎么,父亲你不高兴?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黄东柱脸色严肃:“小枝,你把婚姻当儿戏吗?当初我就劝你不要跟陆宪这种人谈恋爱,结婚,你不听,现在刚结婚几年又要离婚。”   “你该成熟了,不要再头脑一热,冲动地做决定。”   赵也枝冷眼看他:“冲动?谁跟你说我是冲动,我已经想了好久了。而且离婚怎么了?你和我妈不也离婚了吗,这叫传承。”   黄东柱被她气得头疼:“我和你妈跟你和陆宪能是一回事吗,我离婚那是不想拖累你们。”   赵也枝嗤笑:“不想拖累?那你当初何必结婚?结了婚生了我,又说不想拖累,你知道你给我和母亲造成多少伤害吗?别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   “而且有什么不一样,我也是不想再被陆宪拖累了。一个拼命挖女婿黑料,不把他整死誓不罢休的丈人。一个死不悔改,完全不打算收敛的丈夫。我受够夹在你们中间,被你们连累了。”   这个律师只能黄东柱来找,只有这样她才能顺利离婚。   黄东柱沉默不语,眉头紧紧皱着,是他亏欠女儿的。   “好,我答应你,小枝,我帮你找律师。”   “你决定好了就行,离开陆宪这种人也好,他作恶多端,早晚会遭报应的。”   门外,崔喜悦听着,内心有些隐秘的兴奋,也枝要和陆宪离婚?她终于清醒,打算离开那个人渣了吗?   办公室内,赵也枝看向黄东柱,蹙眉,眼神复杂,难掩哀伤:“爸,我在你这里好像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什么,但你直接或间接害得我一直在失去,朋友,爱人,还有.......”   她语气顿了顿,眼睫轻颤,没再说下去:“离婚以后你就不再是陆宪的丈人了,他对你做什么,我也无权干涉,你好自为之吧。”   她拎着包起身离开,桌子上的咖啡和蛋糕一口没动。   黄东柱叫住她,眉眼沉重,很艰难地问:“小枝,你就没有一瞬间因为我感到骄傲吗?”   公众都赞赏他,说他是坚守正义,不畏强权的好记者,可他的爱人不理解,女儿也不理解。   小时候会和玩伴炫耀我父亲是大记者的女儿,现在这样恨他,黄东柱心酸又无奈,只觉得一切都无解。   赵也枝听见了,但不想回答,直接拉开门离开了。   崔喜悦追上她,关心道:“也枝你没事吧?”   赵也枝凝视着他,问:“崔喜悦,你一直跟着我父亲,和他共事,你想成为像我父亲那样的人吗?”   崔喜悦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当然,师父是我最敬佩的记者,他是一个很有信念的,很有原则的人。”   “只是也枝,我离他还差的远。”   赵也枝扯了扯唇角,有些凉薄:“那你就继续跟着他学吧。”   说完,她冷漠地和崔喜悦擦肩而过。   崔喜悦望着她背影,暗暗思考她话的含义。 第30章 雾霾:够善良吗   赵也枝把车开走了,陆宪又让人派了辆车过来,精.子这么活跃,他人也不能太冷静,坐在车里高兴地吹起了口哨,眉眼开怀,没有一点阴霾。   他心情好,笑着时看起来很纯真,很善良,完全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司机往目的地开,后面跟着的车里坐了保镖。   陆宪跷着二郎腿,把纸质报告拍给赵也枝看,勾唇,发语音。   “老婆,你看看我给你发的,刚做的检查完全没问题。”   陆宪想可能还是做的频率不够。   电话那边半天都没有回复,他也不知道也枝在干嘛。要是平常,他脸肯定沉下来了,但今天很高兴,也没生气,弯着眉眼把纸质报告叠好,放进西装内侧口袋里,珍藏。   他现在要去做的事就是打折高永胜的腿,他说过,他不会放过高永胜的。   昨天看见也枝和他隔着车窗,相谈甚欢的那一幕,他就决定他不会让高永胜平安回到英国去踢球了。   他光鲜的职业生涯是他赐予的,没有他,高永胜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趴在他脚边摇尾乞怜的狗,现在还敢觊觎也枝,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赐予的,他当然想收回就收回。   放着一片光明的前途不要,非要勾引也枝,多深情啊,他倒要看看,等他的腿他的脚再也踢不了球了,面临着巨额的违约金赔付,人生瞬间跌到谷底,再无翻身可能的时候,还有没有心情,有没有余裕,勾引也枝了。   这些勾引他老婆的贱货,不给他们点深刻的教训,总是前赴后继地往也枝身上扑。   红枫和迷你足球奖杯全都被他扔了,他亲自开车碾碎的,压得碎碎的,扁扁的,看不出原样。   陆宪微眯起眼睛,还在琢磨,高永胜为什么会送也枝红枫,有什么特殊含义?他开始仔细回忆,也枝和红枫……   他和也枝专门去过一趟魁北克看红枫,但是是很私密的行程,也枝也没社交媒体,从来没往公开平台上发过。高永胜不可能知道。   剩下的就只有在雷丁留学时,校区里的哈里斯植物园和白骑士湖周围种了红枫。   入学第一年的秋天,也枝看红枫还觉得很新奇很漂亮呢,让他去给她拍照。   英国……高永胜训练也在英国,陆宪心里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该不会是从那时起高永胜就已经开始觊觎也枝,起了歪心思,暗地里偷窥也枝吧。   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也枝喜欢红枫呢?   陆宪眉眼霎时阴沉得骇人,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他甚至又想起一桩陈年旧事,他有一辆跑车在学校里被人划烂了,但当时他和也枝从图书馆出来,两人都有反应,很急,要回公寓做。他虽然生气,但也不想耽误正事,就没去调监控,反正他跑车多的是,不差这一辆,送去修就行了。   现在看来,罪魁祸首也许就是高永胜。   陆宪快气疯了,脸色铁青,他怎么敢的啊,竟然在暗地里偷窥也枝这么多年。   公寓里,高永胜刚做完冰浴,裸着出来。他在英国住的公寓有液氮舱。国内不怎么住,没有,只能临时用冰浴代替。   身体没那么疲劳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欲.望。   他突然想起昨夜也枝从他手里接过红枫和奖杯时,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指腹。   她的手那样绵软。   也枝为他解围的声音是那样动听,眉眼温婉高贵。   高永胜难以控制,他没裹浴巾,身上还湿漉漉的,头发也湿湿的。   这种感觉来势汹汹,他并不打算克制,今天是在韩国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回英国了。趁他离也枝还算近的时候,让他放纵一下吧。   他打开电视,随便重播一期也枝之前的天气预报,屏幕里的她温柔漂亮,笑容亲和,穿着浅粉色的套裙,腰那样细,卷发妩媚,声音动听。   “各位观众早上好,我是气象主播赵也枝。”   高永胜站在电视前,用手扶住,轻笑:“早上好,也枝。”   “为大家带来今日首尔及周边地区的天气预告。”   高永胜注视着屏幕里的也枝,弯了弯唇角,神态隐忍:“我在听,也枝,你说吧。”   也枝温柔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今日最高气温25℃,最低气温17℃,天气晴朗,整体风力柔和,无降雨,无云层遮挡,非常适合市民朋友们外出活动。”   高永胜想她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动听。   他喃喃:“也枝……”声音迷恋,放肆:“啊,这么好的天气真想和你一起去散步,牵着手,在阳光下走走。”   “也枝,你喜欢花环吗?我可以编花环给你。”   “大家进行户外活动请做好简单的防晒防护。晚间气温会下降,清凉舒适。”   高永胜痴迷地望着屏幕里的也枝。   “以上就是今天的气象预报。”   随着也枝最后一句话结束,他也结束。   他清爽白皙的脸通红,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很沉的喘息,像是近乎解脱的战栗,脑子里空白一片。   公寓房门就在这一瞬间,被人从外面打开。   高永胜很震惊,怎么可能有外人能进的来,察觉到危险,他没时间去穿衣服,悄无声息地顺手抄起电视旁的棒球棍。   还没等他呵斥,人已经进来了,是陆宪,身后还跟了一群体格壮硕彪悍的保镖。   陆宪面色阴沉,上下打量他,嗤笑:“这是什么打扮?”   “你拍广告时是不是往内裤里垫纸了?”   他啧啧两声。   “光着打棒球?”   “是预感到你的足球职业生涯要结束了,所以提前练练棒球?”   “哇,西八,我真是小瞧你了,高永胜。”   高永胜知道陆宪来一定没好事,面色紧绷,防备地看着他。   陆宪又要说些什么,却突然瞥见电视里的也枝,还有屏幕上的黏稠。   再看高永胜下身,他脸色变得极其阴沉可怖,瞬间暴怒,大步上前,抬手就是一拳,力道凶狠暴戾。   高永胜重心失衡,重重撞在电视上,棒球棍掉落在地上。他痛得皱眉,不等回神,陆宪又是一拳。   高永胜嘴角瞬间渗出血丝,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脑袋嗡嗡作响。   陆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青筋暴起,力道几乎要捏碎高永胜的骨头。   高永胜刚要回击,陆宪的保镖们上前强硬地按住他,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陆宪气疯了,把西装外套脱掉,满脸戾气,抬脚踩在高永胜脸上,皮鞋来回碾动。   “现在这个状态才是你本来的人生,知道吗?”   他声音阴恻恻的:“你怎么敢的,怎么敢偷窥也枝,怎么敢爱慕她?”   “你第一次见她时,她就是我女朋友,你怎么敢的,高永胜!”   高永胜挣扎着,既然都捅破了,他也无所畏惧,冷笑:“我为什么不敢,你配得上也枝吗?”   “也枝那么善良,你这么狠毒,你们根本就是两种人!走不到最后的!”   他说的全都是陆宪不爱听的,很刺耳。陆宪眼神愈发阴鸷狠戾。   “西八,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和也枝的感情。”   “高永胜,你以为你的商业形象能为大林建设赚钱,我就会放过你吗?我告诉你,你太天真了。”   “比起钱带来的快乐,还是你对也枝的心思让我更不爽,知道有多不爽吗?”   “大概就是这样。”   他捡起地上的棒球棍,没有半分迟疑,狠狠朝着高永胜的脚踝砸去。   高永胜剧痛难忍,腿抽搐着往回缩却又被保镖按住,他痛苦地咒骂:“陆宪你疯了!”   “我经纪人马上就会过来了。”   陆宪冷笑:“等他来了,把他腿也打折。身为教练经纪人连自己手下的球员想当小三都不知道,可见也是个不称职的。”   他毫不留情,手臂发力,抡起棒球棍朝着高永胜左脚脚踝猛砸。   “球迷们说你是什么来着?啊,想起来了,神之左脚。”   “以后改练右脚吧。”   高永胜痛得脸上毫无血色,满头大汗,终于忍不住凄厉地惨叫。   陆宪从保镖那里拿来瑞士军刀,挑断了高永胜右手手筋。   鲜血溅在他脸上,他善良地笑笑。   “本来我是打算打折你两条腿,挑断你两只手的。”   “但你不是说也枝善良,我恶毒吗?”   “现在我够善良了吗?左脚和右手多对称啊。”   高永胜已经快痛晕过去,像濒死的鱼一样淋漓的趴在地上,他死死抓着陆宪裤脚,费力地发出声音,眼睛猩红:“陆宪,你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吗?”   陆宪厌烦地把人一脚踢开,低睨着他:“下次买房之前好好看看地皮是谁的,大楼是谁的。”   “这里都是我的,你今天就是死在这里,我也不会怎么样,明白吗?”   “只是我和也枝准备要宝宝,你死在我的大楼里会很晦气。”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有时间恨我,不如好好想想以后怎么活下去吧,我们财团的违约金可是很高哦。” 第31章 极光:被警察带走   晚上赵也枝和陆宪一起吃饭时,电视上都在播报高永胜的新闻,知名足球运动员疑似意外受伤,伤势严重,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   赵也枝轻轻掀起眼皮,看向陆宪,冷声问:“你做的?”   并不是疑问的语气,很笃定,因为她太了解陆宪了。   陆宪装傻:“对啊,晚餐是我亲自做的,好吃吧?龙虾特地选了你最爱吃的做法,用柠檬黄油烤的,肉质是不是很弹,很嫩?”   赵也枝懒得为高永胜跟他争吵,不值得,抿抿唇。   “有点腻,下次少放黄油。”   陆宪很高兴,也枝并没有因为高永胜受伤对他不依不饶,也没跟他吵架,就证明那个骚.货在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分量。   他扬起唇角,眼睛微亮:“好,记住了,老婆。”   一顿饭还没吃完,警察就上门,怀疑高永胜受伤和陆宪有关,申请了秘密拘捕令,要带他去警局进行二十四小时调查。   陆宪放下红酒杯,垂着眉眼,神色有些阴鸷,低声道:“西八,来得还真不是时候,不能让人把饭吃完吗?”   赵也枝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反应,继续吃饭,仪态优雅端庄,用叉子扎了一块芒果送进嘴里。   趁着现在事情还没闹大,记者们还没蜂拥而至,她还可以悠闲地享用美食。   陆宪看向赵也枝,声音温柔:“老婆,我是冤枉的,你知道的,所以别担心我,他们总是这样毫无根据地怀疑人,我是善良的公民,只能配合他们调查。”   “烤箱里还有我给你烤的曲奇,明天上班带着吃吧。”   “不要分给同事,只是做给你一个人吃的。”   赵也枝淡定答应,微笑:“好,去吧。”   警察都在等陆宪,他叮嘱个没完:“明天上班多穿点,对了,车已经从圣托里尼运回来了,你明天去确认下。”   他说的是那辆为了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被运往希腊的婚车。运去时很麻烦,运回来倒是快。   警察:“陆少爷,我们得走了,已经给了你充分的时间和夫人道别,请吧。”   陆宪像是没听见,没反应,只是一直盯着也枝看。   赵也枝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放下叉子,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赶紧走吧。”   陆宪翘起唇角,眉眼舒展,高兴地跟着警察离开。   坐在警车上,姿态矜贵傲慢,吩咐:“联系我的律师,嗯……还有就是给我安排一间带电视的审讯室,明早我得看我妻子的天气预报。”   “对了,还有咖啡,我现在已经困了,没有足够的咖啡因,我可没精力配合你们审讯。”   警察无语,但还得照做。   “会给您准备的,请安心配合。”   陆宪被带走之后,赵也枝心情实在舒畅,吃完饭半个小时后美美泡了个澡,泡澡时敷着面膜,喝了红酒,换上舒适的睡裙,早早躺下,睡觉前放了舒缓的音乐,闭着眼睛享受,明早她还要上班。   陆宪被带到警局,安置在审讯室,审讯室很大,有电视,有人送来咖啡。   文纯均半夜接到电话,从床上爬起来,边穿衣服边骂,陆宪这个西八狗崽子,就一下午的时间惹这么大麻烦,他真是不知道高永胜一个踢足球的哪里惹到他了,难道是输给巴西队,让他不爽了?   那也不至于把人家脚踝砸到粉碎性骨折,手筋挑断吧?这是彻底断送高永胜的足球职业生涯了。   据他所知,这场球赛还是陆宪家财团赞助的,高永胜没少帮大林建设挣钱,以他对陆宪的了解,这其中必然还有其他原因。   高永胜的真实伤情是周在杞告诉他的,高永胜被送到仁星医院急救。因为陆宪,他们俩今夜都睡不了觉了。   律师来之前,陆宪一言不发,只是端着咖啡喝,看电视只看SNC频道,审讯的警察都怀疑这里还是审讯室吗,该不会是他家客厅吧?   文纯均赶到之后,帮陆宪处理。   其实他有办法让陆宪在一个小时内就做完笔录离开,但他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个时间回去,他怕陆宪打扰也枝睡觉,万一也枝醒了,他们俩再做.爱怎么办,所以他要让陆宪明天才能离开警局。   他宁可自己一夜不睡了,陪着陆宪折腾,也要把他绑在警局。   陆宪漫不经心地坐在一旁,警察的问讯都是文纯均代为回答。   陆宪咖啡喝没了,警察去倒。   他扫视文纯均,轻嗤:“大半夜的,你穿得还挺精致。”   文纯均怕明天陆宪保释,也枝万一来接人,他得在也枝面前保持好的形象,特意打扮一番。嘴上却只说:“是吗,还好吧,就正常穿搭。我都睡下了,接到电话,随便穿穿就赶紧过来了,香水都没喷。”   陆宪撇嘴。   翌日   赵也枝早早起床,空腹跳绳,爬坡半个小时,去洗澡。换好衣服下楼,播天气预报时穿的服装由SNC服装造型师搭配准备,都是到了电视台之后才换。   她穿了件浅灰色毛衣,素净的颜色衬得她皮肤白皙清透,温婉动人。   要上镜这天,也枝早餐只喝冰美式,吃一小点坚果,维生素补剂,这样上镜不会水肿,状态最漂亮。   吃完,她拿起米白色羽绒服,拎上包,准备离开。   佣人上前提醒:“少夫人,这个,少爷给您烤的饼干,您别忘了。”   曲奇被包装好,每块都用透明塑料袋装好,包装袋上印着不同图案,太阳,月亮,云朵,闪电,雨滴,雪花,彩虹。   赵也枝眼睫轻颤,良久,打开包:“放这里吧。”   佣人把曲奇装进她的粉色爱马仕里。   “少夫人,有好多种口味,黄油的,抹茶的,红茶的,都是少爷烤的,您到了电视台可以配咖啡或者茶吃。”   赵也枝点头:“好。”   她离开别墅,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视线久久落在副驾的包上。   半晌,拿出一块曲奇,拆开包装,咬了一小口,粉色曲奇,浓郁的玫瑰味。   赵也枝只吃了半块,拿出一些曲奇放在车里,剩下的打算放工位。   熬了一夜,警察们精神萎靡,完全没问出什么有效信息和证据。   陆宪和文纯均反倒很精神,一夜过去还是那么帅,都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头发喷了很多发胶,发型依旧完好。   陆宪垂眸看了眼腕表,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也枝播天气的时间了,他看向警察:“到我吃早餐的时间了,请给我提供早餐吧。”   “水波蛋,烤番茄,新鲜的三文鱼,枫糖,鲜榨柳橙汁。”   警察眼角直抽,问文纯均:“文律师您吃什么?”   文纯均装得像个人,客气笑笑:“三明治和燕麦奶就好。”   二十分钟后,警察端来早餐,给文纯均的倒是原模原样,给陆宪的,有点类似于0和o的区别。   便利店的水煮蛋,小番茄,蟹味排,方糖,勾兑橙汁。   陆宪皱起眉头,阴沉地盯着警察:“什么意思?”   警察笑笑:“抱歉,陆少爷,条件有限,只能在附近的便利店买到这些。”   陆宪捏了捏眉心,脸色不好看,低声咒骂一句:“西八。”   最后他吃了文纯均的三明治和燕麦奶,文纯均吃了他那份。   SNC   造型师在给赵也枝卷头发,她坐在化妆镜前,背稿子,她的稿子都是她自己写的。   刚入职时,每次播报的前一晚,她都让陆宪跟她一起练习,陆宪当观众。   化妆镜周边的灯很亮,光线落在也枝脸上,她皮肤细腻柔软,没什么瑕疵,像通透,没杂质的玉。   造型师放下卷发棒,笑着说:“头发卷好了,可以换衣服了。”   赵也枝莞尔:“好,谢谢。”   她起身去换衣服,造型师今天给她搭配的鹅黄色套装裙子,上身方领,双排扣,下身包臀裙。   赵也枝换好衣服,穿上高跟鞋,卷发丰盈柔顺。   演播室里   正式直播前,灯光师在调光,工作人员检查耳麦,赵也枝披着毯子,站在云图前,在看稿子,化妆师围着她适应光线做妆容调整。   演播室透明玻璃外,保洁阿姨推着保洁车阴沉地盯着众星捧月的赵也枝,她的恨意多了几分死气沉沉的麻木和空洞。   她看了一会儿,推着保洁工具车离开,某个角度,拖把下一瞬间有银色寒光闪过。   直播开始   赵也枝端庄地站在镜头前,眉眼温婉,唇边笑容亲和。她身后云图是动态的灰蓝色调。   “今日首尔温度下降,阴冷多云,视线通透度较低。”   警察局   审讯暂停,因为陆大少爷说要看他老婆播天气预报。   警察无语,警察局又不是露天的,外边什么天气跟你有关系吗?非要看天气预报。   陆宪下巴微抬,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屏幕里的赵也枝。老婆穿鹅黄色好漂亮,鲜亮明媚。   文纯均也在看,愈发觉得没让陆宪昨晚就被放回家这个决定太正确了。   警察也在看,忍不住撇嘴,陆宪这种人能娶到这么优秀这么漂亮的老婆,真是老天没长眼。   高永胜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伤势极为严重,他却根本不当回事,简直恶劣至极,怎么配得上也枝主播那么温柔的人。 第32章 阴雨连绵:死亡   赵也枝结束工作,踩着高跟鞋去洗手间。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随后弯腰洗手,细白的手放在感应水龙头下,温水漫过她手指。   门外,保洁阿姨面色平淡,随手拖过黄色警示牌,放在女洗手间门口,上面写着:维修中,请勿使用   她穿着保洁服,拎着水桶和抹布,走进洗手间。   赵也枝听见响动,透过镜子往后看,看见是保洁阿姨,没太在意,以为她只是进来打扫卫生。她洗干净手,扯出一张厚纸巾擦干,准备离开,往洗手间外面走。   快要和保洁阿姨擦肩而过时,对方却突然上前,一手紧紧抓住赵也枝肩膀,粗糙手掌几乎要把她单薄的肩膀捏碎,另一只手掏出刀,朝着她腹部狠狠刺穿,表情凶狠可怖。   赵也枝瞳孔骤缩,甚至来不及感受痛楚,腿就已经站不稳了,高跟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她下意识想要推开保洁,保洁却死死捂住她嘴,毫不手软地又是一刀。   赵也枝痛得甚至发不出呼救的声音,疼得眩晕,她能感受到小腹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顺着鹅黄色的裙子,流到她的腿上,滴到地上。   她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攥住保洁衣袖,却被她狠狠推倒,头砰一声撞在洗手台上。   她摔倒在地上,黑发凌乱,脸上血色迅速流失,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身体抽搐,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你........”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杀她?   保洁是个中年女人,她手里尖锐的刀还在顺着刀尖滴血,她垂眸看着赵也枝的惨状,甚至可以说是欣赏。   她脸上很平静:“你想问我是谁?”   “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你,对不对?”   她自嘲:“你怎么会认识我呢,我们这种人在你和陆宪眼里就像蚂蚁一样渺小。哪怕我在SNC已经做了快两年的保洁,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保洁神态逐渐变得狰狞:“赵也枝,我们怎么可能无冤无仇呢。”   “别怪我,哪怕死了变成厉鬼,也别来找我,我会再杀你一次的,要恨就去恨陆宪,我本来想杀的人是他。”   “西八,都怪你们有钱人防备心太重,警惕性太高,我去面试你们别墅的佣人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你知道吗,我就是那次去别墅面试看见陆宪推着你荡秋千,才真正对你起了杀心。因为你们感情太好了,你们很相爱,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绝对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表里不一的贱婊子。”   “陆宪走到哪里都带着保镖,我根本杀不了他,后来我想通了,我要杀了你,让他也体会体会我的痛苦。”   赵也枝想活下去,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血沫挤在喉咙里,她伸手死死抓住保洁的裤脚。   保洁踩着她的手,冷笑:“电视台的保洁就好应聘多了,有手有脚就行。”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们吗?陆宪强迫拆迁,非要那块地皮就是为了给你盖乐园,多可笑,为了给心爱的妻子盖乐园,讨她欢心,把可怜的人,无辜的人逼死。别跟我说你不知情,你是无辜的,乐园的奠基仪式你不是也出席了吗?”   “我母亲有阿尔兹海默症,本来经过治疗已经好了很多,但就因为陆宪那些肮脏手段,被吓得更严重了。”   “大林建设的员工一直逼迫我们搬走,轮番上门纠缠,断水断电恐吓威胁是基本,用卡车堵住大门不让进出,泼油漆,扔垃圾,倒污水,搞丢我的工作,害得我连给母亲买药的钱都掏不出来。我母亲病情严重的连我这个女儿都认不出了,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他吗?”   “但我还要照顾母亲,所以很艰难很辛苦地忍住了。”   “我不想搬走就是因为那里是我母亲最熟悉的地方,她住在老房子里,病情会慢慢好转的,可陆宪,还有你!把这一切都毁了。”   “我没办法,我只能搬走,最后给我的赔偿金只有其他住户的一半。我拿着这笔钱把我母亲送进疗养院,每次去看她,她认不出我时,我对你们的恨意就更深一分。”   说着,保洁流下泪:“后来我母亲死了,在疗养院的天台失足坠落,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之前住的房子是一楼,她病得分不清,以为开门出去就是平地。”   “我犹豫过,是对你下手,还是继续等待能杀了陆宪的时机。可那天陆宪来电视台大闹,为了你!他还是那样爱你,在意你。我好庆幸,庆幸他还是那样爱你,珍视你。”   “还爱你就好,你死了,他就能感受到跟我一样的痛苦。我失去母亲有多痛苦,他就有多痛苦。”   “我没必要再等了。”   赵也枝听得模糊,但也听见了,又是因为陆宪。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无力回天,她唇瓣早已失尽血色,眼角溢出泪。   赵也枝知道自己要死了,好冷,她垂落在地上的手一直抖,指尖发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人生会这样潦草,狼狈地结束。她一直追求体面,最后却被人杀害,凄惨地死在洗手间。   她好恨,恨眼前的凶手,恨陆宪,恨父亲。   她也好不甘心,她不想死,她还没有看到紫书长大,她答应过姨父会照顾好紫书的。她和紫书约定过,过些天再去看她的。她还没勇气找到荷乔当面和她说声对不起。还没有照顾好母亲和姨母的晚年,她不想就这样死去。   保洁并不关心赵也枝濒死之际在想什么,她幽幽道:“我母亲在疗养院时经常看你播天气预报,说你长得漂亮,对待观众很亲切,还说你们SNC电视台去疗养院做过公益活动,你还和她握手来着。”   “可她却不知道,把她害成这样的就是你和陆宪,你一点都不会感到愧疚吗?”   赵也枝平日里明亮温柔的眼睛此刻涣散得厉害,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嘴里一直往外吐血。   保洁低下头,仔细听,想听她忏悔,却只听见她断断续续的气声,死不悔改地说:“所以呢?”   她嘴唇反复张合,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带着浓重的喘息和血腥味:“所以.......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老老实实搬走呢?”   保洁虽然早就清楚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赵也枝绝对不是什么纯善小白花,但此刻还是被她的无耻和冷血震惊,简直和陆宪不相上下。   她彻底被激怒,死死掐住赵也枝脖颈,面部肌肉都扭曲着抽搐,指甲几乎陷进她皮肉,眼底翻涌着恶毒的快意。   赵也枝起初还无力地挣扎几下,没多久,头就重重歪向一侧,没了动静。   保洁松开手,没有半分杀人后的惶恐,只剩麻木淡漠。她没打算逃走,反而拖过一旁闲置的塑料水桶,底部朝上放置,靠着墙坐下。双腿随意分开,后背懒懒抵着冰凉墙面,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沉沉落在赵也枝身上。   警察局   陆宪突然一阵心慌,很不舒服,他沉着眉眼,催促警察:“还要多久?快点结束!我一分一秒都很宝贵。”   也枝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下班开车往别墅回了,他想快点结束,比她提前到家,给她个惊喜。   其实问题都问的差不多了,他们也知道陆宪就是伤害高永胜的凶手,但偏偏没证据,他们不想那么轻易地就放他走,怎么也得让他吃些苦头,关满他二十四小时。   审讯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是骚动,陆宪抬眸透过窗户看去,是一堆警察紧急出警,不知为何,他心慌的更厉害了,突然很不安很烦躁。   心悸得厉害,喘不过气那种,他捂住心口,眉眼阴鸷,深呼吸。   他附在文纯均耳边低语,绷着脸,面色阴沉:“尽快结束。”   文纯均也熬不住了,点头:“好。”   SNC楼下被警戒线封锁,一堆警察,救护车,急救人员。   保洁浑身是血,拿着刀,在SNC大楼里游荡,目睹的职员报了警。   一开始还不知道她伤了人,她走过的路有带血的脚印,安保人员沿着痕迹逆行,最后在洗手间发现了重伤濒死的赵也枝。   洗手间地上都是血,她鹅黄色的裙子几乎大半都被鲜血浸透。   SNC乱得不成样子,同事们对也枝感情复杂,但此刻都捂着嘴,眼泪无意识流下来,惊恐又担忧地看着她被担架抬走。   高层们更是要疯了,比起担心也枝的生死,他们更头疼要怎么向陆会长和陆宪交代。   那把刀就是凶器,被警察用透明袋子装起来,固定住证据。   警察给保洁戴上手铐,用帽子和口罩遮住她的脸,押着她从SNC大楼走出来。   她身上穿着的灰蓝色保洁工装上沾着也枝的血,血已经从鲜红变得暗红。她神情麻木,是眼底一片死寂冷漠,寻不到半分愧疚与惧色。   她全程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更没有寻常罪犯的惶恐。   被押进警车之后,她只说:“我要见陆宪。” 第33章 橙色预警:崩溃   今天周在杞在急诊值班,但因为陆宪的事,他要配合警方做高永胜的伤情笔录。他自然不会把高永胜的真实伤情告知警察,因为要给陆宪打掩护。   也不知高永胜怎么得罪陆宪了,伤的真是惨烈。左脚脚踝粉碎性骨折,右手手筋直接被割断。   他以后是不可能再踢足球了,职业生涯直接断送,日后正常行走都是问题,右手恢复的再怎么好也不会如没受伤前一样灵活。   高永胜实际伤情要比他汇报给警察的严重得多。   周在杞送走警察,刚回到急诊,就听见一阵骚动,护士急促的呼喊,担架床滚轮在地上摩擦,各种急救设备启动的声音,杂乱刺耳,说是有重伤人员送来抢救。   远远看着就知道这患者伤得很严重,急救担架床上的一次性蓝色无菌垫布被血染得鲜红。   在急诊这场面很常见,周在杞一向冷静,可今天不知为什么,有点心神不宁的。   直到急救人员快速推着担架床从他身边经过,他看清患者脸的刹那,脑子轰一声,站在原地,耳边全是蜂鸣。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他看错了,怎么会是也枝,一个多小时前他才看了也枝的天气预报直播。也枝还好好的,漂亮温柔地冲着镜头笑。   可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周在杞猛地转身追上,他脚步虚浮,慌得厉害,真真切切看到是也枝的那一刻,他彻底呼吸不上来,怎么会!   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跟着急救担架床跑。   直到有护士拦住他:“周医生,院长让你快去手术间做急救准备,他主刀,你做一助,患者腹部被捅了两刀,失血过多,现在生命体征已经很微弱了。”   周在杞天旋地转的眩晕,看着眼前护士嘴巴张张合合,感觉眼前一切都在失真。   护士见他僵着不动,脸色煞白,急声提醒:“周医生!”   周在杞骤然清醒,手脚冰凉,疯了似的往手术室跑。   他从来没这么慌过,赶紧跑到更衣室换好无菌手术服,进入外科洗手间,流水哗哗作响,水冲过他手臂,从手洗到上臂。   周在杞反复刷冲洗了两遍,水珠顺着小臂砸落在地面。镜子里映出他苍白失去血色的脸,短短几分钟时间眼底爬满了红血丝。   周父周光训已经穿戴完毕,看见儿子手一直在抖,六神无主的样子,直到此刻才看穿他对也枝的心思,竟然藏了这么多年。   他叹气:“你别进手术室了。”   周在杞此刻哪里还有身为医生应有的冷静,他心里满是恐慌,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几乎是哀求:“爸,你一定要救活也枝。”   “你一定可以的,对不对?”   “当年也枝被吓到失声,也是你给治好的,她很信任你的。”   周光训面色沉重,没说话,转身进了手术室。   他不敢做承诺,也枝伤得太重,他恐怕也无力回天。   *   今天紫书学校放假,赵奉慈在家陪她,接到姐姐赵奉敏电话时,她正准备把烤好的蛋挞装进盒子里,打算下午带着紫书一起给也枝送去,让她尝尝。   她接通电话,温柔笑着:“姐,我刚要给你打电话呢,我烤了蛋挞,准备下午给也枝送去,你要不要吃?我给你也送,正好晚上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边传来崩溃的哭声。   赵奉敏听清后,脑子嗡一声,手中端着的蛋挞盘子咣当摔在地上。   她不敢相信,眼泪先滚下来,喃喃:“怎么会......”   她双腿发软,手脚冰凉。   紫书听见厨房响动,赶紧跑过来关心:“妈妈,你怎么了,没事吧?”   赵奉慈六神无主,甜腻的香气在此刻变得刺鼻,她胡乱地摸了摸紫书的头发,把紫书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淌。   紫书仰头,很担心:“妈妈,你哭了,出什么事了吗?”   赵奉慈暂时不想让紫书知道,她强忍住哽咽,叮嘱:“紫书可以一个人在家对不对,妈妈有急事要处理,得出门。”   紫书点头,给赵奉慈擦眼泪:“可以的,放心吧,妈妈。”   她知道肯定是出什么事了,要不然妈妈不会哭,可她猜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赵奉慈太着急了,甚至连拖鞋都没换,就直接出了门。   妈妈离开之后,紫书用手机给赵也枝发语音:“表姐,妈妈刚才突然哭了,然后就很着急地出门了,我不知道她怎么了,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我有点担心。”   紫书眼巴巴等着,但表姐一直没回复。   *   首尔新闻总台   崔喜悦看见手机上发来的消息,猛地站起来。身为记者要在各行各业都有人脉,可以提供一手消息,还有最适合报道的新闻,行业内称之为线人。   [SNC气象主播赵也枝被人捅伤,送去医院抢救了,生命垂危。]   崔喜悦不敢相信线人发来的消息,慌乱地跑出办公室,直奔大楼另一侧走廊,从这侧窗户看过去,街对面就是SNC。   此刻,SNC楼下拉起了警戒线,围满了人,警车,警察。   崔喜悦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攥紧栏杆,想到什么,他脚步踉跄地冲去师父黄东柱的办公室,拿着手机,嘴唇颤抖:“师父......”   黄东柱刚挂断赵奉敏的电话,头晕得站不住,手撑着桌子。   和师父对视的一瞬间,崔喜悦看见黄东柱通红的眼眶,就知道是真的了。   黄东柱手脚发麻,强撑着往外走,他得去医院,得去医院看小枝。他不信赵奉敏说的,昨天还活生生坐在他面前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死掉。   崔喜悦上前扶住他,低声说:“师父,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黄东柱整个人不受控地发抖,后背全是冷汗,魂不守舍地点头。   两人正要离开办公室,新闻局长神色匆匆找过来,问黄东柱:“你要去医院是不是?”   黄东柱点头,眼眶泛红发胀。   局长拍拍他肩膀:“我也收到消息了,我知道你现在很哀伤,但东柱,别忘了你身为记者的责任,我们要报道新闻。各家电视台现在都蠢蠢欲动,等着抢热度呢,只不过目前还没办法确认也枝的死活,所以没人敢报道,怕闹乌龙。”   “医院也戒严了,进不去。你是也枝父亲,只有你能进医院,能拿到一手消息。如果确认也枝死亡,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我们电视台第一个报道,收视率肯定飙升。”   赵也枝是SNC知名天气女主播,又是大林建设继承人陆宪的妻子,现在哪家电视台能最先报道她的死讯,哪家电视台就能拿当天最高的收视热度。   他们首尔新闻总台有黄东柱这么个优势,要是让别家抢了先,岂不让人笑话。   黄东柱死死盯着局长,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抢一手新闻,抢热度?”   他眼眶通红,脊背僵硬地绷着,神情愤怒至极:“我女儿生死未卜,在你眼里就只是一条可以用来提升收视率的新闻,对吗?你盼着她死?”   他怒火攻心,猛地上前紧紧攥住局长领口,神色狰狞着怒吼:“你到底还有没有心,也枝还小的时候我带她来上班,她还叫你伯伯,你算是看着她长大,这些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局长皱起眉,冷静拂开黄东柱的手:“东柱,记住!你先是记者,才是父亲。也枝先是公众人物,才是你女儿。”   “新闻最重要的就是时效性,这你很清楚。残忍吗?报道其他公众人物死讯前,你不也是想尽各种办法去确认吗,他们的家属都忍耐下来了,你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崔喜悦下颌死死绷紧,紧咬着牙关,再也克制不住,猛地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局长面门。   局长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手捂着鼻梁,指缝间立刻渗出血迹,错愕又震怒地瞪着他。   崔喜悦打完这一拳,手都麻了,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局长,愤怒道:“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新闻,你连最基本的共情能力都没有。”   “师父,我们走,别跟他废话。”   黄东柱表情麻木失望,嘴角扯出一点近乎自嘲的惨白笑意。他从脖子上摘下工牌,扔到局长脚下。   这是跟了他三十多年的记者证,他视若荣光,记者证上的职级一直在变,在升。他身为记者的信条却从来都没变过,他自认为一直保持着媒体应有的温度和良知。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才明白这行业有多残忍,多讽刺。   太荒唐了,黄东柱从业以来三十多年的热忱在这一刻彻底冷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灰意冷,可笑又讽刺。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不想做记者了。之前有导演给他拍纪录片,采访中问过他这样的问题:“您打算什么时候退休?”   黄东柱笑笑,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退休?这是我没想过的事,嗯......我想我会以记者的身份死去。” 第34章 火烧云:不信   陆宪和文纯均还在警局,突然有人进来,附在审讯的警察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宪懒懒地掀起眼皮,冷冷扫过去,眉眼不耐。   审讯的警察听完,下意识看向陆宪,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陆宪和文纯均对视一眼,总觉得进来那人说的事和他们相关。   那人离开之后,负责审讯的警察起身整理笔录,淡淡道:“陆少爷,您可以走了。”   陆宪轻嗤一声,插着兜直接起身,面色傲慢矜贵。   他才没兴趣问为什么突然就让他走了。放他走才是正常的,关了他十多个小时,再关下去,他们警局才是要惹上大麻烦。   文纯均拎着公文包,紧随其后。   两人从审讯室出来,有人赶紧迎上来:“宪少爷。”   陆宪正捏着紧绷的后脖颈,西八,坐得他人都僵硬了。   他瞥来人一眼,沉声问:“李常务,你怎么来了?”   李常务想到会长的吩咐,完全不敢表露出伤心的神态。   “少爷,是会长让我来接您的。”   陆宪哦一声。   他说着话,脚步未停,往警局外面走去。   到了室外,阳光照在陆宪身上,他也不觉得暖,依旧很冷,手脚冰凉。   他拧着眉,脸色不好,没来由地焦躁,说不出的感觉。   李常务打开车门。   陆宪正准备上车,心口突然一阵绞痛,这痛来得突然,尖锐猛烈,疼得他站不住,扶着车门,弯腰大口喘息。   李常务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胳膊:“宪少爷,你怎么了?”   “快,我先扶你上车,坐下缓缓。”   文纯均在后边看戏,他巴不得陆宪有事。   陆宪脸色苍白,眼尾猩红,额头上一瞬间全是冷汗。   西八,该不会是熬一夜,要猝死了吧。他突然好恐惧,很害怕,他不要死,他死了谁照顾也枝啊?谁照顾也枝他都不放心的。不可能有人比他更爱也枝,更会照顾也枝。   该不会是那天他在心里想的被上帝听见了吧。他说如果也枝真要跟他离婚,那他就在离婚之前去死,宁可做亡夫,也不做前夫。   陆宪捂着心口,在心里求饶。我错了,我收回,我不想做亡夫,也不想做前夫,我只想好好做也枝的丈夫。真的,之前是我胡说的,乱想的,不作数的,别让我死,我不想死。   李常务和文纯均把他扶上车,陆宪这会儿稍微缓过来一些,脸上勉强有了点血色。   司机开车,陆宪往车窗外看,这不是回别墅的路。   他问李常务:“父亲让你带我去哪儿?”   难道是父亲知晓他做的事,要教训他?感觉不太可能,父亲一向纵容他,很少说他,罚他。   李常务忍着心痛,强挤出抹笑:“到了您就知道了。”   陆宪最讨厌别人跟他卖关子,神神秘秘的,他不是那种有耐心的性格,眉眼一下子就沉下来,冷声吩咐:“停车。”   司机不知是该听李常务的,还是该听少爷的,车还在继续向前开。   李常务也很为难,面露苦涩。   文纯均沉默不语,他只想回家睡觉。   好在陆瑞镇非常了解自己儿子,适时打来电话。   陆宪的手机响了,他看是父亲,接通,语气自然有些不高兴:“你让李常务来做什么?带我去哪儿?”   “也枝快下班了,我得回别墅,有什么事你就在电话里说。”   电话那边,陆瑞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别那么沉重:“宪儿,你听我说,也枝出了点意外,受伤了,现在需要你过来医院,仁星医院。”   陆宪闻言,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后背骤然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因为太不安了,他一下子问好多问题:“也枝怎么了?怎么会受伤?严重吗?”   文纯均听见,瞬间没了困意,坐直身子,紧紧盯着陆宪,眼神担忧焦急。   司机加快车速。   陆瑞镇:“宪儿,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你是也枝的丈夫,这种时候你要镇静,知道吗?”   “一切等你到医院再说。”   陆宪怎么镇定得下来?他脸都是白的,僵坐在后排,心头涌上无边无际的恐慌。   方才那阵无端心悸,没来由的烦躁,都让陆宪觉得很不妙。   他告诉自己不要乱想,也枝一定没什么事,是不是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和别的车发生了小剐小蹭?   可如果是这样,以也枝的性格她会惊动父亲吗?不会的。而且如果也枝受伤不严重,父亲大可以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不是语焉不详。   陆宪脸色愈发惨白,阴沉得吓人,他呵斥司机:“再开快点。”   他现在手和脚都是抖的。   文纯均也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眼里满是焦急。   陆宪想到什么,突然抓住李常务,厉声质问:“你知道是不是?也枝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   李常务只能装傻:“少爷,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会长只吩咐我带您去医院。”   陆宪快疯了,他从来都不知道五公里的路竟然要开这么久,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他低声喃喃:“不会有事的......”   像是在说服自己。   文纯均偷偷给周在杞发消息,试图获取关于也枝的信息,他心里也慌得不行。   到达医院,车还没停稳,陆宪就跳下车,慌不择路。   他跑到楼上终于见到陆瑞镇,每喘息一口,肺腔都剧烈地疼,嗓子里都是血腥味。   陆宪踉跄着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攥着陆瑞镇胳膊,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强装镇定地问:“父亲,也枝在哪儿?她没什么大事,对不对?”   他要父亲给他肯定的回答。   陆瑞镇望着儿子,神情凝重,喉结重重吞咽滚动,一句话堵在喉咙里,迟迟说不出口。   陆宪急得不行,连站立都勉强:“父亲,你说话啊,别吓我!”   他右眼无知无觉地滚下一颗豆大的泪珠。   文纯均追上来,皱眉看着陆宪和陆瑞镇。   陆瑞镇眉眼沉重:“宪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陆宪听到这话,眼前阵阵发黑,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也枝到底怎么了?陆宪害怕地想要干呕。   陆瑞镇说:“跟我来。”   陆宪六神无主地跟在父亲身后,也枝是不是受伤严重到需要手术,所以父亲才这么严肃。   他以为父亲会带他去手术室前等着,可当他神情恍惚着抬眼,却发现是太平间。   陆宪苍白着脸,张了张嘴,连声音都发不出,不敢置信地摇头。   良久,才挤出干涩颤抖的声音:“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带我去找也枝!”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逃避这一切。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也枝怎么可能在这里!   也枝应该在病房里吧?对!她只是意外受伤,他要在医院陪护,好好照顾她,等她养好伤他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陆瑞镇神情难掩哀伤,一字一句道:“宪儿,也枝死了。”   “进去吧,最后再看看她,人死不能复生,你不可能一直逃避。”   陆宪脑子轰一声,方才一路强撑的防线骤然崩塌,大颗滚烫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彻底崩溃。   他不信:“怎么可能!也枝怎么可能死!两个小时前我还在看她直播天气预报。”   文纯均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手里拎着的公文包砰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怎么会?   陆瑞镇深深看了陆宪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打开太平间的门,走进去。   良久,陆宪魂不守舍,脚步虚浮地跟上去,太平间里好冷,冷气直往骨头里钻。   停放台上盖着白布。   赵奉敏哭得几近昏厥,赵奉慈扶着她,眼睛红肿。   黄东柱死死盯着陆宪,崔喜悦已经离开,他毕竟是外人,他离开时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   赵奉敏哭着,看见陆宪来了,歇斯底里地咒骂他:“都是你!都是你害死小枝,你做的那些烂事,连累她,害死了她!陆宪,你还我女儿。”   她不敢想女儿死时该有多绝望,凶手朝着她腹部狠狠捅了两刀,还掐她的脖子,后脑也有撞击伤。送到医院时已经奄奄一息,最后还是没抢救过来。   赵奉敏痛得快要窒息,恨不得自己代替女儿承受这一切,恨不得死的是自己,为什么要让她女儿遭受这些痛苦?   她怨毒地看向陆瑞镇,不顾体面地哭喊着:“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跟你在一起,否则小枝也不会和陆宪认识。”   她更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拦着小枝和陆宪恋爱,结婚!为什么前些天和小枝吃饭时要让她再忍忍?   赵奉慈眼泪一直流,还要拉住激动的姐姐,安抚她。   陆宪止不住地眩晕,周遭一切声响都变得模糊,包括赵奉敏对他的咒骂,脑子里持续轰鸣,他视线盯着白布,却迟迟不敢上前。   许久,他脚步沉重地向前走了两步,颤着手掀开白布一角,也枝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双目紧闭,没有任何鲜活气息。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凉瓷砖上。   陆宪浑身剧烈颤抖,强撑着站起来,下意识抬手想抱住也枝,可伸出去的手却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他还配碰她吗?   身为她老公根本没有保护好她。看着她脖颈上的青紫痕迹,陆宪心口被撕裂似的疼,几近窒息。   都怪他,他应该守在也枝身边的。   “也枝!”   压抑着的呜咽最后变成痛苦的嚎叫,撕心裂肺地大哭。   陆宪眼底布满狰狞可怖的红血丝,满是戾气,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滔天恨意早已将他的理智冲垮。   他发誓,他要千倍,万倍地报复回去。 第35章 暴雨:你不知道的事   赵奉慈不想紫书知道也枝去世的事情,她实在是没办法说出口,张嘴之前眼泪会先掉下来,所以当紫书天真地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再烤蛋挞给表姐送去,上次你突然出门,表姐不是没吃上吗?”   “这次我们多做点吧,直接送到电视台,让表姐也分给她的同事们尝尝。我想看表姐工作的样子,表姐之前带我去电视台,大家都对我特别好,还给我零食和爱豆海报,特别好玩,我好久没去了,还想再去。”   赵奉慈强颜欢笑,摸了摸紫书的头,克制住哽咽:“过些日子吧,你表姐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们不要打扰她,让她好好养病,好吗?”   紫书蹙眉,很担心:“表姐没事吧?什么病?严不严重?”   她对人生病很敏感,很担心,因为她父亲就是生病去世的。   “我说表姐最近怎么都没回我消息。”   赵奉慈借着收衣服的动作转过身去,眼泪无声滚落:“不严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紫书抿唇,点头,稚气未脱的脸上心事重重,很担心表姐。   “好,我知道了,我乖乖的,不会打扰表姐的。”   赵奉慈走到洗手间,关上门,再也忍不住,身体靠着门缓缓滑落,蹲下,眼泪汹涌而出。   她的也枝,她看着长大的也枝,那样凄惨地死去。在医院她甚至不敢看第二眼,太痛了。   *   也枝死时手上的婚戒不见了。   警察始终没找到。   陆宪去见了凶手,他穿了身黑色西装,素素净净的,全黑,没戴领带,没戴腕表,没有精致的袖扣,也没有耀眼的胸针。   他很安静,脸色苍白,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这是他第一次见杀害也枝的凶手,他想之后他会经常来看她的,看她在监狱里的惨状,直到她痛苦地死去。   凶手隔着玻璃,和陆宪对视,欣赏他的痛苦,缓缓勾起唇角。   “真想不到高高在上的陆大少爷也会有这么一天。”   “痛苦吗,绝望吗?”   “是不是痛苦地喘不上气,痛苦地想死,每时每刻都在后悔,为什么当时我不在她身边,如果我守着她,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她流下泪,眼神却极怨毒:“我已经这样活着好久了。”   “陆宪,你是不是觉得在你眼里这样渺小的我,痛苦也很渺小,不值一提?那就来亲自感受一下吧,失去母亲的我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她突然讽刺地笑笑,眼睛猩红:“不,我们还是不一样。”   “虽然我不知道那天你不在赵也枝身边具体是做什么去了,但绝不会是像我一样为了挣五万韩元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去兼职剥牡蛎壳。”   “可笑的是,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相信你会不顾一切飞奔到赵也枝身边保护她,但我还是会去剥牡蛎壳,否则就没钱缴纳疗养院的费用,我母亲会被赶出来,我也没钱给她买药吃。”   她一字一句:“这都是拜你所赐。”   陆宪安静看着她,眼睛黑得吓人:“所以呢,你想听我忏悔?”   “一开始老老实实拿着赔偿金搬走多好,害死你母亲的人是你自己。”   闻言,凶手怔住一瞬,随后冷笑。   还真是夫妇,说的话都一模一样,杀了赵也枝真是没冤枉她。   她久久凝视陆宪,恶劣地笑:“你想知道赵也枝死之前说了什么吗?”   陆宪缓慢抬眼看她。   凶手勾唇:“我和赵也枝说我本来想杀的人是你,谁让她是你的妻子呢,都是你连累的她,都是你害得她。”   “她都恨死你了。”   “她说她不想死,死死抓住我裤脚,求我不要杀她。”   “想念她吗,据说带着恨意死去的人会变成厉鬼,她可能会回来找你,慢慢等待吧。”   “或者多吃点安眠药,精神类药物,做梦就可以梦见了。”   陆宪整张脸没什么血色,眼睛极细微地痉挛了一下,他看着凶手,一字一顿:“我会杀了你的。”   凶手笑笑:“说这么吓人的话做什么,我只是好心地在给你分享经验。”   “不过精神类药物吃久了就有抗药性了,不太管用了。”   她语气变得感伤:“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我母亲了,你是有钱人,吃的药也更高级吧,如果有效果好的药也让人往监狱里给我送一些吧。”   “就是因为你做那么多坏事,赵也枝才死掉的,你做的恶做的孽都报应在她身上了,偶尔也做点善事吧。”   “这是忠告。”   她实在是太高兴了,能看见陆宪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别看他看着很平静,实际上只剩个空壳。她经历过,所以清楚。   这就是她杀了赵也枝的目的,忏悔?谁稀罕,她要的是他像她一样痛苦,每天都活在地狱里。   陆宪问:“戒指在哪儿?”   凶手双臂交叠,傲慢道:“啊.....你们的婚戒,想知道就跪下来求我。”   陆宪眼眸深深:“在找到戒指之前,我先找到了你母亲的墓地。”   “怎么样,要不要跪下来告诉我,戒指在哪里?”   凶手脸色大变:“你!”   “陆宪,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耻,恶毒!”   “我警告你,你别乱来,你要是敢动我母亲的墓地,我不会放过你。”   陆宪面容阴鸷:“看你的诚意。”   凶手咬紧牙,从椅子上起身,缓缓屈辱地跪下,开口说:“戒指.......我扔进马桶冲走了。”   “你们的爱让我觉得恶心,我真想不通,像你和赵也枝这种烂人竟然也有真心?这不是很奇怪吗?你们对待别人那样残忍,却真挚地爱着彼此?这是爱吗?”   陆宪起身,看向凶手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像在看一个死人,淡淡道:“你母亲的坟我已经派人掘了,至于骨灰.......我也会倒进马桶里冲走的,谢谢你给我提供的思路。”   “好好珍惜没被正式移送到监狱前的日子吧,到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凶手彻底崩溃,发狂,咒骂陆宪:“西八,我要杀了你!”   “陆宪,你会下地狱的!”   “哈哈哈,怪不得赵也枝的孩子没保住,活该!都是你们的报应,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有后代。”   陆宪脑子轰一声,整个人被定住似的,连呼吸都停了。   本就毫无温度的脸,此刻彻底褪尽了血色,连唇瓣都白得近乎透明。   他眼神里没有被恶毒诅咒的暴怒,只有一片死寂,深不见底的黑,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活气,瞳仁微微收缩,死死盯着玻璃后的凶手。   他声音嘶哑,发颤:“你.......说什么?”   “孩子?”   凶手看见他震惊痛苦的表情,顿时觉得快意,声音尖利又亢奋:“是啊,赵也枝没跟你说吗?”   “她还真是爱你啊,这么痛苦的事竟然全都一个人承受了。”   “哈哈哈,看样子在你让我生不如死之前,我能让你更痛苦,陆宪这都是你应得的!”   她眼睛亮得吓人,满是恶意。   “我来告诉你吧,你和赵也枝有过一个孩子。”   “谁让她那么得意忘形呢,那么等不及,非要在还没下班的时候就躲在洗手间里给她母亲打电话,偏偏被我听见了。”   “我可不是偷听啊,是她自己太兴奋了,没注意到我在隔间更换纸巾。”   “我联系了记者,还有其他拆迁受害者在她出外景时围堵她,采访她。”   “是她自己太脆弱了,或者是孩子都嫌弃你们这对没人性的父母。反正隔些天她再来上班时,我听见她在洗手间隔间里偷偷哭,我就知道她的孩子没了。”   “赵也枝这点还真是比你强太多了,西八,她真的很敬业,都流产了,还来上班呢,照常直播天气预报,照常出外景。要不是我撞见她在卫生间偷偷哭,我还真看不出来她有那么伤心,在人前一直笑来着。”   “这可不怪我啊,谁叫她刚怀上就要打电话告诉她母亲呢,要是回家说,也不会被我听到。”   “或者等怀孕三个月了再被我听到,也不至于那么容易流产。”   “嗯,只能说上帝都在帮我吧,上帝想惩罚你们。”   陆宪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失真,晃动。他觉得天旋地转,胃里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攥住,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往上涌,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凶手畅快地笑,笑得眼泪都挤了出来,是看见陆宪痛苦,极致快意的泪:“其实罪魁祸首还是你,要不是有那么多人恨你,我还真联系不到那么多人堵赵也枝,他们又见不到你,只能把对你的恨都宣泄在赵也枝身上了。”   “不过我现在有点后悔了,我应该让赵也枝把孩子生下来的,让你们的孩子平安长大,然后我再杀了你们的孩子,那样就可以让你们两个人都痛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你一个人痛苦。”   她啧一声:“西八,越想越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   “不过好在赵也枝死得也挺痛苦的,稍微弥补了一点我的遗憾。”   “我捅了她两刀呢,血一直流,她应该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但无可奈何。”   “你们这样的夫妻也养不出什么善良的孩子,其实我也算做了件好事,让这社会上少了个祸害,少了个不择手段,作恶多端的黑心资本家。”   陆宪浑身不受控制地发颤,眼睛猩红,他猛地冲到玻璃前,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玻璃上,血珠顺着玻璃往下滑。   他死死盯着玻璃后的凶手,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字一句道:“等着吧,你会后悔你做的这一切。”   “等待你的不是监狱,而是真正的地狱。” 第36章 汛期:葬礼   陆宪从监狱离开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和也枝竟然有过一个孩子。   他没回别墅,而是去了赵奉敏居住的公寓。   也枝死后,赵奉敏向陆瑞镇提出了离婚,她无法再面对陆宪。   她认为是陆宪间接害死了小枝,而陆宪是陆瑞镇最珍爱的儿子。他们都最爱自己的孩子,自然无法再继续一起生活。   她已经从和陆瑞镇共同居住的老宅搬了出来,陆瑞镇舍不得这份感情,一直不肯签署离婚协议。   陆宪来到赵奉敏住的公寓,赵奉敏却不肯见他。陆宪恳求她:“母亲,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要问您。”   “关于也枝的。”   赵奉敏终于打开门。   她很冷漠:“说吧,什么事?”   陆宪动了动嘴唇,脸色惨白,嗓子像被棉花堵住,哽塞得发不出声音。   说话前,眼泪先顺着脸颊滚落。   “母亲,也枝......”   他很害怕,怕凶手说的是真的,怕也枝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停顿好几次。   “母亲,也枝......孩子.......”   “我们...........”   赵奉敏看向他,冷笑:“是,你们有过一个孩子。”   “可因为你的丑闻,那些记者像闻到肉腥味的狼一样追着也枝,那么多人围着她,推搡,拥挤。刚怀上的孩子怎么可能留得住。”   “多可笑,小枝死了,你才知道。”   “我当初就不该让你们结婚的。”   可一切都晚了,无法挽回。   陆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却感觉不到疼,只剩麻木的钝痛从心口蔓延开。   他呼吸变得急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点空气,快要窒息。   他不敢想也枝一个人承受了多少痛苦,他却一直自以为是,自诩爱她,却根本不懂她,也没有保护好她。   难怪他们之间争吵的越来越多,他还说也枝变了。难怪争吵时,他说那些人就像蚂蚁,哪怕从脚边爬过都没感觉,不会影响到她任何,也枝会用那么失望,那么无力的眼神看着他。难怪那夜他不小心碰到她小腹,她会突然发火,把他踹下床。   他不敢想,他们爆发激烈争吵那夜,换到婴儿房去住,也枝会有多伤心。   原来,这才是她想要离婚的理由。   陆宪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荒唐,是他害死了也枝,是他!是他的傲慢,他的自大,他始终如一的恶劣,害死了也枝。   他以为也枝爱的一直是自己最初的样子,所以这么多年,他都没变过,可恰恰就是他的不改变,导致她承受了这么多。   也枝选择不告诉他这些事,是对他很失望吧,觉得告诉他也没意义,他也不会改变,索性不说。   他错得彻头彻尾,错得无法挽回。   *   陆宪不愿意办葬礼,因为他接受不了也枝死去的事实,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推去火化。   最后还是赵奉慈来劝说他,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你想让小枝死了也不得安宁吗?”   这才让陆宪清醒,他嚎啕大哭。   赵奉慈做不到不迁怒陆宪,但她要配合陆宪把小枝的葬礼办好,姐姐每天哭,根本没精力操持这些事。   赵奉慈不知道上天对她到底是仁慈还是残忍,残忍地带走她的丈夫,又带走她的小枝,可因为有给丈夫操持过葬礼的经验,所以她能把小枝的葬礼办得很体面,这是仁慈吗?   更像是黑色笑话。   灵车是从希腊运回来的婚车,遗照是也枝入职SNC时拍摄的主播证件照,照片是陆宪选的,他说也枝会喜欢这张。   赵奉慈也这样觉得,小枝很爱她的工作。   照片里的也枝年轻稚嫩,温婉漂亮。   她的葬礼不对外,真实死因也没公布,只说是意外。   黄东柱辞去了首尔新闻总台的记者工作,他来参加女儿的葬礼却被赵奉敏赶走了,她现在不想看见他这张虚伪的脸,小枝活着的时候,没看见他这个父亲怎么关心,女儿死了他好像很悔恨一样。   周在杞不敢来参加也枝的葬礼,他太恨陆宪了,也恨自己,他一直帮陆宪逃脱,如果早点把陆宪送进去,那些受害者看见他罪有应得,受到了法律制裁,是不是会少一点怨气,也许就不会有这么残忍的事发生在也枝身上。   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参加也枝的葬礼。   他也拿不起手术刀了,一拿起刀,手就在抖。   文纯均精神状态很差,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也枝,如果不是他故意拖延时间,陆宪就不会一直待在警局,也许他会去送也枝上班,也枝就不会死。   他间接害死了自己一直爱慕着的人。   葬礼上陆宪一直很恍惚,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像梦。   直到看见高荷乔,他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他甚至连高荷乔偷偷来参加他们婚礼的事,都忘了告诉也枝,也枝到死都以为高荷乔还恨她,还没有原谅她。   陆宪心口阵阵绞痛,痛得他眼前发黑。   高荷乔红着眼,恨恨地看向陆宪,她真的很想问问陆宪,到底是怎么照顾也枝,怎么保护也枝的?   她以为一直很幸福,好好生活的人怎么会突然去世,可她不想在也枝的葬礼上吵闹。   她当初就该劝也枝和他分手。   *   赵奉慈敲开紫书房门,给她送水果时,看见紫书在写贺卡。   她问紫书:“这是.......”   紫书笑笑:“我在给表姐写贺卡,表姐不是生病了吗。”   “她之前说过的,如果哪天她生病了,让我一定要给她写贺卡,否则她会伤心的。”   “表姐说我的贺卡很神奇,看见我的贺卡立刻就会好起来。”   赵奉慈简短地说了个好字,快速把果盘放下,匆匆转身离开,怕在紫书面前掉眼泪。   她离开后,紫书的眼泪断了线似的落在贺卡上,把纸面打湿,黑色的字也晕开,糊成一团。   这张贺卡下藏着厚厚一沓已经写好的贺卡,她写很多很多,表姐能回来吗?   她是在学校知道表姐去世的,同学说:“你表姐死了,你连她的葬礼都不去,真够无情的。”   紫书这才知道,原来表姐不是生病,而是去世了,像她爸爸一样。   妈妈为了不让她知道,最近不让她看电视,也不让她看手机。她借用同学手机偷偷登录SNC官网,发现官网变灰了,发布了讣告。   那一瞬间,紫书觉得天都塌了。   母亲不想让她知道,她就努力装不知道。母亲已经够伤心了,她不想再给母亲添乱。   *   葬礼结束后,陆宪鬼使神差想起徐伍凛母亲说的话,当时他觉得她有病,现在才能感同身受,那是怎样一种执念。   他装了一小部分也枝的骨灰,飞往斯里兰卡,他想把也枝的骨灰洒进康提湖。徐伍凛母亲说这样可以让灵魂获得新生,不知真假,但他想试试。   站在湖前,陆宪垂眸看着手中拿着的玻璃瓶,神态哀伤麻木。   “也枝.......”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   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把瓶子放入湖边,瓶子顺着湖水逐渐飘远。陆宪定定看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脚步下意识跟着向前。   瓶子越飘越远,马上快要看不见了,他突然发疯似的朝着湖里走去,踉跄着,浑身湿透,把瓶子又捞了回来,用袖子把瓶身上的水擦干,紧紧攥着瓶子,站在湖里,撕心裂肺地大哭。   最后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把她的骨灰留在遥远的异国。   *   陆宪的精神状态很差,需要吃镇静类的药物才能入眠。   凶手说的话,他听进去了,为了梦到也枝,吃很多很多药。   这天,赵奉慈来找他,交给他一样东西,说是紫书让她转交的。   陆宪接过,定定看着,空洞的瞳孔里终于映出一点光亮,却又很快被浓重的湿意淹没,他眼里蓄满了泪,眼泪落在照片上。   是那天在姨母家拍的全家福,赵奉慈笑容满面,紫书捧着蛋糕,也枝托腮,温柔笑着,他伸长手,冲镜头比耶。   陆宪那时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他人生中再也不会有这样幸福的时刻。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是也枝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挽起,拿着两个西葫芦的搞怪照片,漂亮鲜活。   陆宪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里也枝的脸。   他把照片紧紧按在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崩溃大哭。   “也枝.......”   他无法原谅自己。 第37章 冷空气:遗书   最终定罪后,凶手被正式移送监狱羁押。   也如陆宪所说,她迎来了比身处地狱还要恐怖千倍,万倍的生活。   在监狱里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侮辱,胁迫,陷害,暴力,精神折磨,剥夺她的睡眠,强迫她吃变质的食物,喝污水。每次她实在忍不下去,和其他犯人爆发冲突后,只有她一个人被关禁闭室。   她最害怕被关禁闭了,三平方的小黑屋,与世隔绝,是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每分每秒都很难熬。   每次禁闭结束被放出来时,她都濒临崩溃,甚至产生幻觉。   陆宪频繁地来看她,看她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短时间内迅速苍老,头发全白了,眼窝凹陷。   前几次陆宪来时,她还有力气歇斯底里,恶毒地咒骂他,现在已经变得麻木,一潭死水一样。   他缓缓勾唇,阴沉地笑:“只要你还活着,这样的生活就会继续,到底哪里是地狱呢?说不定死后的地狱,对你来说是天堂呢。”   他自己面貌也没好到哪里去,吃不下,睡不着,暴瘦,皮肤苍白得几近透明。因为总是流泪,眼底都是红血丝,看起来阴鸷骇人。   一个月后,凶手死在了监狱里,据说是和其他犯人起了冲突,被用磨得锋利的牙刷扎穿了脖颈,血喷涌而出,失血过多死亡,临死时抽搐着,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是陆宪为她选择的死法。因为她没有家人,所以陆宪毫不费力地领走了她的骨灰,和她母亲的骨灰一样都被他冲进脏污的下水道。   陆宪以为凶手痛苦的,毫无尊严地死去,他会觉得快意,会觉得自己终于替也枝报了仇,事实却并非如此,他觉得很虚无,巨大的虚无把他淹没。   无论如何,也枝也回不来了。   可他还是要继续猛烈地报复,曾经围堵过也枝的人,他一个都没放过。   又半月,黄东柱被发现吊死在家中,面色青紫,死相难看,留下一封遗书。遗书中公布他收受贿赂,为存在商业竞争关系的A企业发声,攻讦B企业,也曾利用自己的公信力,引导,欺瞒,利用公众,因为太过愧疚,加上女儿去世的打击,决心公布一切,自裁谢罪。   此事一出,舆论哗然。   大众的信仰被粉碎,他们竟然被黄东柱戏耍,欺瞒了这么多年,对他正义的记者人设深信不疑,真是太荒唐,太可笑了。   一时间,黄东柱从人人敬佩的大记者变成人人喊打的伪君子。晚节不保,彻底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越在意什么,陆宪就越要毁了什么。   也有少部分人觉得事有蹊跷,但很快被淹没在巨大的对黄东柱讨伐的声量中。   事后,赵奉敏找到陆宪,直白地问他:“是你做的,对吧?”   陆宪装听不懂:“母亲,你在说什么?”   赵奉敏又恨又无奈,骂了句:“你就是个疯子!”   陆宪只是淡淡扬唇。   崔喜悦得罪了首尔新闻总台的局长,被全行业封杀,再也做不了记者。他知道师父的死不简单,开通了自己的网络直播频道,为黄东柱伸冤。   一周后,他的账号被封,人也不知所踪,网友留言他也没再回复过。   崔喜悦被绑在椅子上,陆宪头疼得脑子快要炸开,是药物副作用,他为了能梦到也枝吃好多好多精神类药物,早都超过医嘱用量。这种药有抗药性,没效果了,他就换另一种,身体早就承受不住。   他面色阴鸷,凝视着崔喜悦:“是不是非要到手不能写,口不能言的地步,你才能放弃做记者。”   “既然这么崇拜黄东柱,那我满足你,让你可以继续追随他。”   崔喜悦冷笑:“你以为我怕死?”   “陆宪,像你这样十恶不赦的人,我只恨没能早点把你送进监狱,也枝要是早点跟你提离婚,也不会是这个下场。”   “你知道吗,她去世前一天去了首尔新闻总台,和师父见面来着,让师父给她找一位值得信赖的离婚律师。”   “你听见了吗,陆宪!也枝是打算跟你离婚的,但凡.....但凡她再早点下决心......”   崔喜悦流下泪来,恨恨地看向陆宪:“最该死的人是你。”   闻言,陆宪怔愣一瞬,心口剧痛,也枝一定是对他失望透顶了,离婚的心才这样坚定,竟然去拜托黄东柱给她找离婚律师。   药物带来的头痛突然加剧,尖锐的疼顺着太阳穴蔓延开,陆宪眼前一阵阵发黑,手也在抖。   他害怕的就是也枝完全不爱他了,而崔喜悦的话像是在印证这一点。   陆宪暴怒,原本他不想亲自动手的,觉得他不配,可现在他精神已经崩溃,只想着让他闭嘴。   *   所有伤害也枝的人都得到了惩罚,最后轮到陆宪自己,他在也枝的墓旁,又买了一块墓地。   是赎罪,也是承诺,也枝给他的承诺,她说过永远不会抛弃他,死了也要他殉情。   陆宪让裁缝把之前也枝剪烂的结婚西装仔细修补好,他亲自去取了回来。也枝死后,陆宪不让任何人动她的东西,一切都原模原样保持着。   陆宪换好西装,吃了餐饭,只是餐桌对面再也不会有也枝,她也不会再端着咖啡笑盈盈看他。   吃完饭,他把也枝正式入职SNC后的每期天气预报都重新看了一遍,屏幕里的她从稚嫩青涩到端庄干练,陆宪仿佛又陪着她走过五年,他泪流满面,唇角却一直笑着。   最后他躺到床上,床上也枝的香气越来越淡了。   陆宪侧躺着,以前他最不喜欢也枝背对自己躺着,现在床的另一侧空荡荡,曾经讨厌的事都成了奢望。   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没入枕头。   陆宪痛哭。   浴缸里放满了冷水,陆宪躺进去,用刀割破手腕,锋利的刀划开皮肉,鲜血喷涌而出,在冷水里晕开。血不会凝住,会一直流,因为是冷水,会流得很慢,痛苦被无限放大,延长。   也枝死时也是这样痛苦吧,比血流得更汹涌的是陆宪的眼泪,是他没保护好她。   陆宪嘴唇逐渐发白,头很晕很晕,意识也变得模糊,出现幻觉。   眼前渐渐浮现出也枝的模样,她穿着婚纱,用手捧花挡住娇羞的脸,当着神父的面承诺:“我永远都不会和陆宪分开的。”   他想伸手去碰,指尖却只能划过冰冷的空气。   “也枝.......”   手最后无力地垂落,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都是鲜红的。   最先发现陆宪死了的人是来打扫卫生的佣人,佣人被满浴缸的血色和陆宪惨白的脸吓得惊声尖叫。   陆瑞镇赶来时,脑子一片空白,跌跌撞撞跑进浴室,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浴缸里的水已经被染成了刺目的红,陆宪就那样躺在里面,脸色惨白如纸,眼睛闭着,嘴角却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陆瑞镇彻底崩溃,撕心裂肺地大喊:“宪儿!”   他发疯似的要把陆宪从浴缸里拉出来,陆宪的身体冰冷僵硬。   陆瑞镇死死抱着他,浑身颤抖,绝望地痛哭。   “儿子!”   “宪儿!”   “你别吓我。”   “求你了,醒醒。”   *   陆宪死后,陆瑞镇终于同意跟赵奉敏离婚,会面签署离婚协议那天,他说了和赵奉敏一样的话。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追求你,否则宪儿也不会爱上也枝。”   赵奉敏深深看了陆瑞镇一眼,最后沉默着和律师一起离开,回去的路上,却泪流满面。   两个失去孩子的人彼此怨怼,伤害。   *   陆宪留下两封遗书,一封是给父亲陆瑞镇的,另一封是给紫书的。   第一封给陆瑞镇的遗书:   [少了给你惹麻烦的儿子,高兴点,别哭。你年纪也大了,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做你的继承人吧,可千万别破产哦,我选的墓地可是很贵的,要是破产没钱给我和也枝的墓地续费,我可能会气得复活。   和赵奉敏好好过日子吧,我死了之后你们之间也不会再有什么隔阂和阻碍了。父亲,一定照顾好赵奉敏的晚年,让她幸福,否则也枝会很不放心的,这件事我只能拜托你了,你知道的,这世上除了也枝,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那么强大应该不用我担心吧,   不要担心我,我会给也枝赔罪的,我们不会分开。墓碑上不要写我的名字,只需要刻赵也枝的丈夫。   也枝的衣服,还有其他物品我都整理好了,不要随便扔掉,也不要烧掉,交给赵奉敏,她会好好保存的。   父亲,对不起,我们下辈子再做父子吧。]   第二封给紫书的遗书:   [紫书,我是姐夫,不知道姨母什么时候会给你看这封信,大概会等到她觉得你能接受死亡的时候吧。   其实我很吃你的醋,我知道你表姐最放心不下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她母亲,一定是你,你占据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请健康快乐地长大吧,否则她会很担心。   想恨我的话就恨我吧,是我没做好一个负责任的丈夫,我没能照顾好你表姐,也没能保护好她。   紫书,拜托你,在人生的每个重要节点都到你表姐的墓前来吧,不管是高考,出国留学前,还是找到心仪的工作入职前,让你表姐知道你过得很好,好吗?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工作,你表姐很早之前就给你办理了信托基金,等你到了二十岁就可以领取,姐夫也给你留了很多钱,你现在该相信我说经过我手签字的都是上百亿的合同了吧。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吧,只要开心就好,你表姐希望你幸福,没有任何负担的生活。   紫书,你会照顾好你妈妈的,对不对,姐夫可以信任你吧?   很抱歉,现在才觉得你是我的家人。] 第38章 天气晴朗:番外·婚礼前夕   赵也枝和陆宪的婚期很近了,可因为也枝最近在准备SNC的入职材料,一直没能抽出时间试婚纱,婚纱是迪奥定制,五个月内飞了好几次巴黎,量体,试身,反复修改,她都累了。   成品婚纱已经交付,送到韩国好多天了,加上忙,她到现在还没试穿。   陆宪迫不及待想看她穿婚纱的样子,眼睛亮晶晶地笑着,给她捶肩捏腿。   “老婆,婚纱都到好几天了,试试吧,你穿上一定很漂亮。”   “让我看看吧。”“我好想看。”   她飞巴黎订婚纱,不让陆宪跟着,陆宪到现在还不知道婚纱长什么样子。   赵也枝翻着气象稿件,故意绷起脸,逗他:“谁是你老婆,叫太早了吧,我们还没办婚礼呢。”   “叫我也枝。”   陆宪黏上来,亲她脸颊,笑嘻嘻的:“婚礼虽然还没办,但这不也快了吗?而且我们都登记结婚了,你就是我老婆。”   “我就叫,老婆,老婆。”   他轻挑眉,弯唇笑着:“你要是不愿意听我叫你老婆,那我就换个称呼。”   赵也枝以为他要乖乖叫她也枝,没想到他笑着喊她妻子。   “妻子,你是我的妻子。”   陆宪眉开眼笑:“也是我的伴侣,爱人,另一半。”   “亲爱的,Honey”   他在她脸颊上落下细密的吻,满眼甜蜜:“你喜欢哪个称呼?”   赵也枝把稿件卷起来,作势要打他。   陆宪顶着一张小白兔脸,可怜巴巴问她:“你舍得吗,老婆?”   他闭上眼:“要打你就打吧,打我也要这么叫。”   赵也枝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心头泛软。婚礼的事都是陆宪在盯,大到场地,小到一瓶酒都是他选,所有细节都是他亲力亲为。空了还要陪她背稿子,改稿子。   赵也枝无奈,唇边漾开笑,没打他,亲了他一口。   陆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偷看她,还以为老婆真要打他呢,没想到被亲了一口。   他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原本半眯的眼瞬间睁圆了,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软软的,凉凉的。   陆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脸颊,烧得发烫。先是懵,然后是有一点不敢置信。   他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赵也枝的唇,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赵也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别开脸,他却猛地凑上来,把她圈在怀里,又快又轻地啄了啄她的唇,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被亲过情动的沙哑:   “再亲一口,老婆。”   他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呼吸带着热气,喷在她的皮肤上:“我要舌吻。”   赵也枝轻笑,吻住他唇瓣,陆宪用舌尖探入,心跳快得要炸开,他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就知道她心软,她爱他,舍不得真打他。   陆宪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像踩在云里。   还没等试婚纱呢,两人先做起来了,衣服被扔得满天飞,最后掉在地毯上。   结束后,陆宪帮也枝穿婚纱,赵也枝想让他婚礼当天再看。陆宪说:“我看你多少眼都心动,没关系的。”   也枝弯唇:“好吧。”   她换上婚纱站在镜子前,柔滑像珍珠一样的缎面婚纱包裹住她雪白的皮肉,乌黑的发随意挽起,温婉光艳。   陆宪被美得怔住,很想哭,从身后抱住她腰,吻她脖颈,像小狗似的埋进她颈窝,弄得她锁骨处湿哒哒的。   赵也枝问:“你怎么哭了?”   陆宪不想承认自己哭了,嘴硬道:“我才没哭,我这是口水,被你美得流口水了。”   赵也枝眼角抽了抽,很无语。   一时间竟分不清,流眼泪和流口水到底哪个说法更丢人。   她掐着陆宪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来,就看见他眼睛红红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完全小白兔。她重重亲他一口,叭一声:“说吧,为什么哭了?”   陆宪别扭道:“太幸福了。”   赵也枝笑他:“幸福的时候流眼泪,那伤心的时候怎么办啊?”   陆宪眼巴巴看她:“你会让我伤心吗,老婆,全世界只有你能让我伤心。”   赵也枝笑吟吟地逗他:“嗯.....有可.....”   她话还没说完,他就强势地堵住她的嘴,又亲又啃,含糊道:“不要让我伤心,也枝。”   “我也不会让你流泪的。”   也枝被亲得晕晕乎乎,仰起雪白脖颈,微眯着眼睛,好在还残存着点理智,轻喘着:“先把婚纱脱了,别弄脏了。”   陆宪眼尾微微垂着,眼睛很黑,浓得化不开的黑。他边亲边盯着他吻过的每一处看,泛红的唇珠,雪白的脖颈,肩头,心口。   他目光滚烫又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乖乖哄着:“裙摆很大的,没事,不会弄脏。”   他说钻就钻。   几分钟后,赵也枝漂亮的眼睛逐渐变得莹润,泛起水光,腿都软了,差点站不住,还是他抓着她腿,扶着她。   试完婚纱,陆宪说要穿他的新郎西装给赵也枝看。赵也枝想等到婚礼当天看,直接拒绝:“不要。”   陆宪气闷:“你没信心看到我的每一眼都心动是不是?今天看完,婚礼上再看我就不心动了?”   赵也枝被他的歪理打败:“那你穿吧。”   陆宪屁颠屁颠去换上,非要也枝亲手帮他系领带。   赵也枝看他最近挺辛苦的,对他多几分耐心,惯着他,走过去帮他弄。陆宪垂眸,扫过她脸颊,老婆认真给他系领带的样子好可爱,像只专心致志的小猫。   陆宪没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偷偷翘起唇角。   穿戴完,陆宪问也枝:“老婆,我帅吗?”   赵也枝如实回答:“惊天动地的帅。”   给陆宪夸美了,他神秘兮兮地问:“那你看见我穿这身有冲动吗?”   赵也枝翻了个白眼:“刚做完两次,你还想什么呢?”   陆宪辩解:“不是现在,结婚当天晚上不是我们的新婚夜吗,我得穿的让你一整天都心痒痒,想把我吃掉。白天举行仪式人太多了,你对我只能看,不能吃,心痒难耐地忍一天,这样等到晚上你才会恨不得把我榨干。”   赵也枝听完,淡淡看他,觉得他有病:“你脱光就行。”   陆宪眼睛却亮了,像纯真的小兔:“那就说好了啊,到时候我晚上就在被子里等你。”   “你不要和同学,同事聊太晚。”   赵也枝实在忍不住了,笑出声,肩膀轻轻抖着,眉眼清丽鲜活。   陆宪见她笑,下意识也跟着扬唇:“你笑什么?我说真的,老婆你严肃点。”   赵也枝笑得停不下来:“好,可以,我答应你,到时候你在被子里等我就行。”   陆宪美滋滋点头。   *   给每一位宾客的婚礼请柬都是陆宪手写的。   赵也枝写稿子的时候,他坐在旁边写请柬。赵也枝吃饭的时候,他坐在旁边写请柬。赵也枝泡澡的时候,他也要坐在旁边写请柬。也枝哑然失笑:“你就不能出去写吗?”   陆宪:“可是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有分离焦虑症。”   也枝:“现编的病?”   陆宪毫不心虚:“只有跟你分开才会发病,现在没事。”   听陆瑞镇说,开会的时候,股东们看见陆宪在那儿低头认真写东西,还以为他终于转性了,成熟了,认真开会,还知道做会议纪要了,结果他在写请柬。   赵也枝和赵奉敏听完,都忍不住笑了。   *   婚礼前夕,陆宪还硬挤出时间健身运动,他要做全世界最帅的新郎。皮肤管理也不能落下,把赵也枝的面膜用没了一大半,有时候半夜在别墅里出没,给佣人们吓一跳。   陆宪呵斥他们:“一惊一乍的干什么?难道别墅里会有鬼吗?”   佣人们看他就像鬼。   他不光要健身护肤,还要去婚房别墅监工,结完婚他和也枝就要搬出去住了,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到处跑,检查婚礼场地,餐品,布置。   婚宴菜单也是他一一品尝后才敲定的,香槟,鱼子酱,龙虾,黑松露,高级和牛。   也枝的手捧花也是陆宪在结婚前一晚亲手做的,白玫瑰加铃兰,浅粉色洋桔梗。   他之前练习过好多次了,手被扎的都是小刺,小伤口,不过没白挨扎,婚礼前夜做出的这束手捧花,赵也枝很喜欢,拿着手捧花,笑眯眯地自拍了好几张。   她夸赞:“好看。”   陆宪得意轻哼。   “老婆,我也要跟你一起拍照。”   赵也枝:“来吧。”   她拿起手机,笑吟吟看向镜头,陆宪拿着花依偎在她肩头,鲜花遮住他下半张脸,只露出清俊眉眼,眼含笑意。 第39章 粉色晚霞:番外·结婚录像   摄影师扛着摄像机,轻敲了敲门,笑着说:“让我们来看看美丽的新娘此刻正在做什么吧。”   房间里传来赵也枝温柔的声音:“请进。”   摄影师开门进去,镜头拉近,对着新娘拍。   美丽的新娘正在化妆,她坐在化妆镜前,好多个化妆师围着她,众星捧月。   赵也枝看向镜头,皮肤雪白,乌黑卷发上别着好多个造型用的彩色小夹子,眉眼温婉幸福。   摄影师问:“新娘现在心情怎么样?”   赵也枝唇边挂着笑:“嗯.......很幸福,但是比起激动,更多是,啊,就该是这样的,那种注定的感觉。可能因为我们谈了很久的恋爱吧,结婚是很顺其自然发生的事。”   摄影师:“有什么想对十年后的自己说的吗?”   赵也枝笑着,想了想,真挚地看向镜头:“十年后的也枝,你好,你现在应该已经从天气主播转成正式的新闻主播了吧,播新闻的感觉怎么样,真的很好奇呢,观众们还是很喜欢你吧,希望不要收到太多投诉。反正不管怎样,你都会做的很好,我相信你。”   “我们紫书应该已经从这么高的小不点,长大成人了吧。不管多忙一定要记得去参加我们紫书的高中毕业典礼哦。姨父没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不一直是你的遗憾嘛,不要让紫书有同样的遗憾。哈哈哈,我是不是有点过于担心了呢,毕竟你对紫书的爱一定比我更深,因为你又陪着紫书走过了十年,见证她的成长。”   “你和陆宪也有好好地在生活吧,千万不要忘了每年的结婚纪念日,不然他又要念叨个没完,可能还会掉眼泪,你知道的,他很好哄,又很难哄。所以为了避免你头疼,最好还是好好记住吧。”   “你一定也把母亲和姨母照顾的很好吧,这样想想你真的有好多事要做,但我知道你不会觉得烦,也不会觉得累,而是很幸福,尽情地幸福下去吧,也枝。”   “十年听起来很遥远,我会慢慢走的,到时候见面吧。”   *   摄影师:“现在让我们去看看新郎在做什么吧。”   摄影师在室内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新郎,去了室外,终于发现新郎身影。   摄影师对着镜头小声说:“新郎好像因为香槟杯位置没摆好,正在发火,有点吓人。我们稍微等一下再过去吧,感觉现在过去,摄像机会被砸烂。”   二十分钟后   摄影师问陆宪:“新郎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陆宪拧着眉:“烦。”   摄影师:..........   他小声提醒:“少爷,现在不是让你说你刚发完火的心情,是你结婚的心情。”   陆宪哦一声,眉头缓缓舒展开,阳光照在他脸上,愈发善良清俊。   “嗯.......大概就是海啸吧,海啸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心情。”   摄影师:“意思是你现在心情很激动,完全平复不下来,对吗?”   陆宪:“不是,是想毁灭全世界,就剩我和也枝两个人。”   “海啸威力不是很大吗?”   摄影师眼角抽动,一时无语:“其实太阳系爆炸威力更大。”   陆宪脸沉下来:“那我和也枝不也死了吗?”   摄影师:“少爷,结婚的日子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快收回。”   陆宪赶紧说:“我收回。”   摄影师:“新郎有什么想对十年后的自己说的吗?”   陆宪想了想:“感觉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我知道我不会变,那十年后的我和现在的我也没什么区别,有什么好说的呢。”   摄影师:“可是新娘说了很多呢。”   陆宪好奇:“是吗?也枝说什么了,有关于我的吗?”   摄影师:“请等到婚礼结束后,自行查看录像哦,我不能剧透。”   陆宪:“行吧,也枝说了,那我也要说。”   他看向镜头:“西八,真羡慕你啊,比我多跟也枝过了十年婚姻生活,十年,不知道你们会一起创造多少美好的记忆,这些都是现在的我不知道的,也没办法经历,所以我才说羡慕你。”   “你有好好照顾也枝吧,一定要保持也枝最初喜欢你的样子,知道吗。万一你变了,她不爱你了,这会是世上最恐怖的事。还有记得提前把婴儿房装修好啊,就算用最环保的材料也要放很久味道呢,否则住着不安全。”   “十年后的你也还是会记得今天这种心情吧,幸福得要死。”   说着,陆宪突然哽咽,背过身去:“先别录了。”   他躲到旁边去。   摄影师偷偷录他背影,对着镜头小声说:“新郎现在正在哭呢,我们不要打扰他,让他哭一会儿吧。”   “他要面子,躲到那边树林里哭去了。”   “看,就在那边,我把镜头拉近一下,你们就能看见了。”   “哭得肩膀一直在抖。”   等陆宪哭完,眼睛红红的,回到镜头前,像小兔子。   “记得好好锻炼身体,性.功能要是下降,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摄影师阻止:“少爷,这个话题有点十八.禁。”   陆宪:“没事,结婚录像也不给外人看,就我和也枝两个人看。”   摄影师:“好吧。”   陆宪强调:“多多挣钱,给也枝最好的生活。”   “十年很快的,到时我就能验证你有没有做到了,别让我失望。”   *   他们的婚礼盛大,漂亮,昂贵。   在浓郁的绿意上用粉色鲜花拼出他们的名字:Jo Ya Ji&Yuk Heon   现场有人演奏竖琴,小提琴。   摄影师追上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半蹲下来采访她:“小朋友,你是新娘还是新郎的亲属?”   紫书笑眯眯的,声音稚嫩:“我是新娘的妹妹。”   摄影师:“哦,那你有什么想对你姐姐,姐夫说的吗?”   紫书还很小,天马行空:“你看我的裙子漂亮吗,是我表姐给我选的。”   摄影师:“漂亮。”   紫书童真道:“我表姐今天比公主还美,她和我姐夫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和王子一样。我妈妈说我是花童,负责给表姐送钻戒。”   “我看了表姐的钻戒,那么大,是蓝色的,比我平时吃的糖果还要大。”   “其实我原本有点讨厌我姐夫的,觉得他把我表姐抢走了,但我表姐说她还会和以前一样爱我,而且还多了姐夫爱我,我觉得有道理,所以现在不讨厌他了。”   “我长大了也要当童话故事的主人公,像我表姐一样。”   *   摄影师:“请问您是新娘的……?”   赵奉慈温柔笑着:“我是新娘的姨母。”   摄影师:“您有什么话想对新人说吗?”   赵奉慈眼含笑意:“希望小枝幸福,和陆宪一起好好生活,不要有任何烦恼,往后的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样开心地笑。”   “我还想替她姨父说一句。”   摄影师:“好的。”   赵奉慈:“小枝,你姨父看见你这么幸福一定会很高兴的,你是他最惦记的孩子,现在你成家了,他一定可以放心了。”   “以后试着放下心里的负担,尝试着依靠我们和陆宪吧,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承受,忍耐。我们是你的亲人,最爱你的人。”   *   摄影师:“请问你是新娘的.……?”   赵奉敏满脸喜气:“我是新娘母亲。”   摄影师:“那你有什么想对你女儿说的吗?”   赵奉敏看向镜头,突然有些哀伤:“希望我女儿以后的生活顺顺遂遂,没有任何烦恼。她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亏欠她很多,她能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陆宪是她自己选的伴侣,他们相爱,但婚姻需要经营,希望他们能相互扶持着,一起走下去。”   *   摄影师:“请问你是.....”   陆瑞镇:“我是新郎的父亲。”   “嗯......宪儿,今天是你和也枝结婚的日子,爸爸很高兴,我看着你和也枝从恋爱,留学,到今天结婚,你成熟了很多,婚礼你一手操办,筹备的很好,爸爸很骄傲。成家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也枝,展现出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担当。爸爸永远都是你的后盾,放开手脚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吧。”   *   摄影师:“请问您是........”   黄东柱:“我是新娘爸爸   摄影师看新娘爸爸心情好像不是太好的样子。   黄东柱:“我女儿是独立的个体,她想做什么事,选择什么样的人做伴侣,我无法干涉,但她一向懂事,有分寸,我对她是很放心的。”   “我主要想对陆宪说几句话。陆宪,成家以后,你和小枝就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你们各自做的事是会影响到对方的,所以无论在做出什么决策,行动之前,都请谨慎,不要只考虑自己,多考虑考虑对方。既然选择结婚了,那就要做好和另外一个人共享荣辱的准备,不要争吵,不要互相怪罪,埋怨。”   “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你们幸福。结婚的初衷一定是此刻我是很幸福的,我认为我和这个人一起生活会幸福。无论结婚多久,都别忘了初心。”   *   摄影师:“请问你是......”   周在杞:“我是新娘新郎的同学。”   摄影师:“你有什么想对新人说的吗?”   周在杞牙都快咬碎了:“嗯……祝也枝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早日离婚√   *   摄影师:请问你是……”   文纯均:“我也是新娘新郎的同学,我们以前都在斗山国际高念书。”   摄影师:“请对新人送上祝福吧。”   文纯均假笑:“真心恭贺二位新婚,希望你们彼此珍惜,相互爱护。”   真心×,假意√   *   摄影师:“请问你是……”   高永胜:“我是新娘的同学?”   摄影师:“新娘和新郎高中大学不都是一所学校吗?你只是新娘的同学?”   高永胜心里呵呵,不想当陆宪同学不行吗?   “啊,对,我是新娘和新郎的同学。”   摄影师:“我认识您,您最近很有名,是特别从英国赶回来参加新人婚礼的吗?”   高永胜:“对的,我想当面送上我的祝福。”   “我能有今天离不开大林建设财团的帮助,祝福二位成为般配的夫妻。”   般配×,不配√   *   摄影师本来还想采访一个女生,但她好像很怕被镜头拍到,棕色卷发,戴着鸭舌帽,捂得很严实。摄影师刚靠近,她就走了。 第40章 雨过天晴:重生   极致的窒息后,赵也枝猛地抽气,一下子惊醒。她惊恐地睁开眼睛,身体一时间无法动弹。   呼吸急促,额角都是冷汗,脸色煞白,黑发黏在脸颊上,脖颈上。   她还活着?彻底失去意识前的剧痛,她还清晰记得。   是谁救了她?她这是被送医院来了吗?   赵也枝下意识摸自己小腹,光滑细腻,没有任何伤口。她很困惑,不应该啊?凶手捅得有多深,她自己最清楚了,不可能没伤口,不可能不留疤。   她这是昏迷了多久?赵也枝身体恢复点知觉,有了点力气,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下意识喊:“陆宪!”   没人应,很安静。   她垂眸看自己身上的睡裙,杏粉色,比起结婚后她衣柜里的蕾丝,吊带,布料很少的睡裙,款式看着保守很多。   方领长袖睡裙,纯棉的,袖子上还有蝴蝶结和珍珠。   赵也枝蹙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黑长直,头发好长,都垂到腰了。她受伤前头发绝对没有这么长。   是不是因为伤得很严重,她昏迷了很久,头发都长出来这么多了。   最奇怪的是她手上的手镯,卡地亚的玫瑰金镶钻钉子手镯。   赵也枝抬起手臂,盯着细白手腕上的手镯看,这个款式的手镯她只在斗山国际高念书时戴过,是陆宪送她的生日礼物,手镯内侧刻有她名字。   后来留学,她爱上了戴手链,水晶之类的。再后来上班,要出镜,要出外景,更多时候戴腕表。   赵也枝摘下手镯,内侧果然有刻字,yaji。   她愈发觉得奇怪。   赵也枝环顾四周,环境不是医院,也不是她熟悉的家,更像是……许多年前她跟随母亲住进的陆瑞镇的老宅。   越看越像,装修,布置。   尤其是看见窗边挂着的风铃,她眉头拧得更深了。   云彩形状的风铃,下面挂着的雨滴用贝壳,钻石,珍珠代替,是陆宪手工给她做的。   贝壳颜色看着还很鲜艳,没褪色。   非常不对,这风铃应该褪色很严重才对,毕竟都十年了。她和陆宪结婚之后搬到新别墅,她舍不得扔,把这风铃也带过去了,贝壳氧化褪色很严重。   陆宪说要重新给她做一个,她也不想要,就只喜欢这个,一直挂在他们卧室窗边。   赵也枝觉得一切都很奇怪,很诡异。   她视线一瞥,看见床边摆着的相框,下意识拿起来看。   照片里是她和陆宪穿着斗山国际高的校服,坐在学校花园长椅上,陆宪跷着二郎腿,抱着手臂看向镜头,恣意地笑。赵也枝头抵在他肩上,温婉柔雅。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相片了,结婚后婚纱照多的摆不过来,这照片早都收起来了,怎么可能突然摆出来。   荒唐的念头在赵也枝脑海里闪过,她低头又看见海水蓝的床单被罩,她伸手轻轻抚摸,柔软细腻,越看越觉得像姨母当年送她的那套床上用品。   姨母怕她搬进新地方,睡不着,把她在她家里住时睡的床单被罩,枕头都给她拿着了。   赵也枝有些惶恐,急匆匆起身下床,想要印证她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   她光着脚跑去浴室,呆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镜子里的她稚嫩清丽,唇瓣透着浅浅的粉,胶原蛋白满满,脸有些苍白,额角有汗,黑发垂到腰,柔顺莹润,透着光泽。   这绝对不是现在的她,是十年前,在斗山国际高上高三的她。   就是这一年,母亲和陆瑞镇的关系稳定后,把她从姨母姨父家接走,住进了陆瑞镇家里。不久后,她和陆宪就开始恋爱了。   赵也枝眼里泛起莹亮的光,水润润的,唇瓣有些颤抖,不敢置信地抬手捂住嘴。   她这是……重生了?   她小心翼翼卷起睡裙,小腹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伤口,可那种痛还残存着,让她恐惧。   是老天看她死得太冤枉了吗?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赵也枝怕这是自己的幻觉,轻轻掐了自己一下,她轻嘶一声,疼,不是幻觉。   她焦灼又急切地跑下楼,去找母亲。   看到母亲她才能心安,才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赵奉敏在厨房熬汤,穿着灰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温柔沉静。   赵也枝看见她背影,脚步踌躇,有点不敢上前,怕是一场梦。   她轻轻喊了声:“妈?”   赵奉敏听到声音,回头,看见女儿,下意识露出笑容,眉眼舒展柔和。   赵也枝扑进母亲怀里,紧紧抱着她,眼泪肆意流淌,她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赵奉敏关心道:“小枝,你怎么了?”   赵也枝退开身子,泪眼婆娑,看着母亲。   赵奉敏很担心她,小声问:“小枝,你是不是还在担心陆宪?”   “没事的,他们是亲父子,陆瑞镇有分寸的,不会惩罚陆宪太久,你还不知道他有多爱他儿子吗?”   赵也枝没办法解释太多,只能先含糊地点头。   她瞥见厨房墙壁上挂着的电子表日期,更加能确定,她是真的重生了。   赵奉敏去盛了碗汤,放在托盘上,叮嘱也枝。   “陆宪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他熬的牛骨汤,你给他送去,让他吃点。他和他父亲赌气呢,别人送,他不会吃的。你送,他会吃的。让他多少吃点,别饿坏了。”   赵也枝听完,默默接过托盘,放到餐桌上,拉出椅子坐下。   “我也饿了,母亲,我先吃,吃完再去给他送。”   她手脚冰凉,需要吃点热乎乎的食物,确认自己还活着。她还真是好久都没喝过母亲亲手熬的汤了。   很想念。   赵奉敏笑:“好。”   她在女儿对面坐下。   赵也枝用汤匙盛了一勺汤,小口送进嘴里,微烫,很好喝。   她抬眸和母亲对视,弯了弯唇角。   这时的母亲温柔,娇媚,和陆瑞镇还在热恋。虽然母亲保养的好,十年后的她和现在的她长相上没什么区别,但气质和神态还是不同的。   和黄东柱生活在一起时眉眼间总是忧郁的,笼罩着淡淡的愁绪,人也有些憔悴。现在没什么发愁的事,整个人气色很好,有种被好好滋养的感觉。   赵奉敏笑着看她,眼神里都是爱。   “好喝吗?”   赵也枝翘起唇角:“好喝,我不想给陆宪喝了,我要自己都喝完。”   陆宪……她现在对他,真是心情复杂。   赵奉敏打趣:“你舍得饿着他?”   赵也枝未作声,低头喝汤。   她联系现在的日期和母亲说的话,想起来陆宪为什么被陆瑞镇惩罚了。   因为他霸凌人,受害者跳楼了,没死,一直昏迷,现在就在仁星医院呢。   事情只在斗山国际高内部发酵,并未宣扬出去。   陆宪霸凌的男生暗恋赵也枝,赵也枝给他分享过一次补课院的辅导材料,他觉得赵也枝很善良,说话也温柔,对她产生好感,经常偷偷给她送饮料,趁她不在,放在她课桌里。   一次,也枝不在,陆宪坐在她位置等她,发现了课桌里贴着便利贴的果汁。   由此,开始了他对男生的霸凌。   陆瑞镇惩罚陆宪,气恼的不是儿子做的过火,让他收拾烂摊子,而是气陆宪做这些事是为了赵也枝。   其实陆瑞镇对陆宪和赵也枝谈恋爱这事一直有些反对。因为他觉得太危险了,他自己和赵奉敏谈恋爱,赵奉敏的女儿又和他儿子恋爱。   相当于日后他的财产都会被她们把控。   而且赵也枝搬进来没多久就和陆宪恋爱了,陆瑞镇怀疑她并不是真心喜欢自己儿子,而是存着其他心思,是个略有心机的女孩。   陆瑞镇把陆宪关禁闭,让他在书房反省,勒令他再也不许因为赵也枝的事如此冲动,再有下次就打断他的腿,但大家都知道他只是说说而已,吓唬陆宪的,他才舍不得。   说是关陆宪禁闭,书房里却什么都有,软软的床,联网的电视,甚至连陆宪的手机都没收走。 第41章 厄尔尼诺效应:我的想法是……   赵奉敏熬了一锅汤,赵也枝一个人自然喝不完,剩了好多,她又盛了一碗,交给也枝,唇角噙着温柔笑意。   “好了,快去给陆宪送去吧。”   “他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佣人送去的饭原封不动拿回来,别饿坏了,你去,他多少能吃点。”   赵奉敏现在和陆瑞镇处于热恋期,也努力扮演好一个类似于后妈的角色。   赵也枝接过托盘,轻轻点头,粉唇微抿。   “知道了。”   她不是一个情绪很外放的人,很多事都习惯藏在心里,但她现在真的好庆幸好感激,上天愿意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赵也枝突然亲了赵奉敏脸颊一口,弯着唇角,眼睛亮晶晶的,很高兴,似乎又透着点淡淡的哀伤。   “妈,我爱你。”   赵奉敏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又有些害羞,嗔怪:“你这孩子。”   “多大的人还撒娇。”   她眉眼温柔,虽然害羞,但还是努力向女儿表达自己的爱:“我也爱你。”   “好啦,快去吧,一会儿汤都凉了。”   她催女儿赶紧走,是因为她太害羞了,女儿平常不是这样的性格,突然对她这样直白地表达爱意,她好高兴又有点不知所措。   赵也枝嗯一声,转身离开。   赵奉敏把女儿吃过的碗筷放进洗碗池,唇边一直挂着笑。   赵也枝端着汤,慢吞吞走去书房,越近,她心情越差,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湮灭,眉眼冷淡,粉唇紧抿,端着托盘的手也越抓越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现在不知该怎么面对陆宪。   越靠近书房,她的脚步越轻,越慢。   她侧身站在书房外,端着汤,暗暗盯着书房里的陆宪看。   其实他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变化,脸一直很嫩,长得像纯真善良,像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十年后的他和十年前的他无非就是气质变了些。   现在的陆宪那种天真的残忍感更外露,更跋扈,脾气也更傲慢恶劣。   赵也枝在暗处看他,百感交集。她以为十年前的陆宪模样早都在自己心里模糊,可现在亲眼看见,她才意识到她一直记得。   眼前书房里的陆宪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差别,她也不觉得陌生。   陆宪穿着深灰色毛衣,皮肤很白,冷冷的那种白,垂着眉眼正在百无聊赖地翻着书,神态有些烦躁。   看样子他被关禁闭,真是被关得很无聊了,手机也不玩了,都看起书来了。   赵也枝站在书房外安静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端着汤,转身离开。   她把汤倒掉了。   回到卧室。其实卧室她也不算陌生,因为她和陆宪结婚搬走之后,她和陆宪在老宅的卧室,也被赵奉敏原封不动地保持着,什么都没动过,经常让佣人打扫。   有时她和陆宪回老宅吃饭时,她也会回自己的房间看看。   装修奢华,布置清新,是这个年纪的赵也枝最喜欢的法式公主风。陆瑞镇为了讨赵奉敏欢心,自然要对她的女儿好,装修时特别让赵奉敏询问了也枝的喜好。   赵也枝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指腹轻轻抚摸着皮肤,光滑柔软,没有任何伤痕,也不痛。   她起身去了衣帽间,柜子里好多套斗山国际高的校服,春夏秋冬,装在防尘套里。   赵也枝取下冬季制服,拉开防尘套,盯着看。   白色衬衫,墨绿色针织马甲,及膝长裙,墨绿色格子大衣。外套大衣可穿可不穿,没有明确规定,外套可以自己搭配,穿羊绒大衣,羽绒服都可以。   她往身上比了比,轻轻翘起唇角,快十年没穿这套校服了。   现在的衣柜里都是颜色浅淡,少女感十足的裙子,每条都很漂亮。   工作之后她的衣帽间里端庄素雅的套裙比较多。   赵也枝手拨弄过这些裙子,眉眼神采微亮。   她现在有每天都不重样的领结可以换着戴,绸缎款,蕾丝款,钻石款,珍珠款。   其实这种日子是在母亲和陆瑞镇恋爱后,她才过上的。   赵也枝坐回床边,拿起和陆宪的情侣合照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把它倒扣在桌面上。   上一世她和陆宪恋爱结婚,虽然得到了爱,也过上了优渥的生活,还有高昂的赞助费支撑她在SNC的工作,但享受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她活着的基础上。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一切爱恨,幸福痛苦都不复存在。   在她被陆宪连累死了的那一刻,她对他就彻底没有爱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选择陆宪了,她要过好日子,也要好好活着,体面光鲜地活着。   陆宪是把双刃剑,选他做伴侣,会得到很多,同样也会失去很多。   她贪心,她只想一直得到,不想失去任何。   这次,她身边的位置,她要好好考察,慎重地选择,寻找真正善良的男人,最好他做的善举能反哺她,让她的公众形象很好。   她必须早点跟陆宪切割,这样日后才不会被他连累。   她得和陆宪分手。   还有父亲,这一世她不会允许他再影响自己身边的任何人。   她和荷乔的友情还来得及挽回,一切都还没发生。   还有姨父,现在姨父还活着,他的肝病目前应该还是早期,没什么太大症状,偶尔有细微的不舒服姨父也没当回事,所以后期症状明显,检查出来时已经很严重了。   赵也枝无知无觉滚下泪,她面色看着沉静,实则内心很激动很感激,真是万幸,重生的时机能让她挽回一切。   她抬手拭去脸颊上的泪,调整好情绪,拨通了姨母的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接通,传来赵奉慈温柔的声音:“小枝。”   赵也枝微笑:“姨母。”   赵奉慈敏锐地察觉到她声音有点不对劲:“小枝,你哭了吗?怎么了?”   赵也枝泪流得更凶了,小声解释:“我没事,姨母,我……就是想你了。”   赵奉慈笑:“想姨母想哭啦?好了,别哭鼻子了,我晚上去看你,正好给你和你妈拿点小菜,你不是最爱吃我腌的小菜嘛。”   赵也枝突然想起这个时候姨母正怀孕呢,紫书就在她肚子里,赶紧拒绝:“姨母,你别折腾了,晚上我去你那儿。”   她试探着问:“姨父呢?”   赵奉慈笑着:“你姨父今天正好休假,做家务呢。”   电话那边传来姨母喊姨父的声音。   “老公过来,小枝找你。”   赵也枝心中忐忑,突然心跳很快,嗓子发紧。   几秒钟后,电话那边传来温和沉稳的男声:“喂,小枝,是姨父。”   赵也枝心跳甚至停滞一瞬,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滚落,她张了张唇瓣,一时发不出声音。   姨父……还活着。   真的太好了。   她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哽咽,不敢说话。   电话那边姨父说:“小枝你晚上要过来吗?”   “几点到?我给你做你爱吃的泡菜炖排骨,煎小黄花鱼。”   赵也枝简短地嗯一声。   电话那边,姨父捂住手机,小声和赵奉慈说:“小枝好像哭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赵奉慈也很担心,低声说:“晚上等她来再看看。”   姨父李树尹点头,接着对手机说:“小枝,那你晚上一定要来啊,姨父一会儿去买菜了。”   赵也枝挤着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别有哭腔。   “好,姨父。”   挂断电话之后,她伏在床上大哭,肩膀颤抖着。   委屈,高兴,庆幸,几乎要把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这次她一定要救姨父,让姨父好好活着,亲眼看着紫书长大成人。   赵也枝哭得头疼,但因为发泄一场,心里反倒变得更平静。   她洗澡换衣服,让司机备车,准备去姨母家。   重生唯一的坏处就是她还没考驾照,不能自己开车,想去哪里只能让司机载她去。   赵也枝换了件薄粉色毛衣,外面套了件白龙猫皮草马甲,头发扎起来,这个年纪皮肤嫩嫩的,清透细腻,胶原蛋白满满。温婉清丽。   她为了遮住哭过之后微微红肿的眼睛,化了个淡妆,打了薄薄一层粉,唇瓣粉润莹艳,美得清纯。   上班之后爱马仕拎多了,现在挑了个香奈儿双肩包背上。   包包上挂着挂件,赵也枝摸着,毛绒绒的兔子,兔子抱着一颗爱心。   是高荷乔送她的,赵也枝眼底掠过温软笑意,背上包。   佣人来敲门。   她以为是车准备好了,没想到佣人说:“小姐,会长找您,让您到主书房去。”   赵也枝听见,眉眼微沉,点头,声音清婉:“好。”   “知道了。”   佣人离开。   赵也枝前往主书房。   主书房是陆瑞镇处理事情的地方。另一个书房现在被陆宪占着,关禁闭呢。   她抬手,轻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陆瑞镇不怒自威地抬眸。   “小枝来了啊,坐。”   他抬手示意,让赵也枝坐。   赵也枝在他对面坐下,神态沉静大方:“伯父。”   陆瑞镇看她,沉声问:“小枝你要出门?”   “出去玩?”   他儿子为她惹了事,被他惩罚,她一点都不心疼吗?还要出门玩?   可他细看发现,赵也枝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是担心宪儿哭得吗?   一时间,陆瑞镇都觉得自己看不明白眼前这个小姑娘了。她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宪儿呢?   赵也枝淡声说:“我要去姨母家。”   不是出去玩,陆瑞镇心里稍微满意点,哦一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盯着赵也枝,问她:“小枝,宪儿为了你做出这种事,在学校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大家都在议论他吧。警察反复去学校调查,宪儿也去了两次警局配合调查,做笔录。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想敲打敲打也枝,既然她选择跟宪儿恋爱,那就要尽到女友的责任,以后要在旁规劝他,尽量不要让他做出过激的行为。   赵也枝在想上一世自己是怎么说的,上一世这个时候的她只想拼命抓住陆宪,她再也不要过以前那种拮据的日子,所以她微笑,乖巧地承认错误:“抱歉,伯父,我应该好好看住陆宪的。”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很抱歉让您费心了。”   实际上,她根本管不住陆宪,日后这种事也根本没少发生,甚至愈演愈烈,后果也更加严重。   但陆瑞镇自己也管不了陆宪,他再敲打赵也枝时,赵也枝就找陆宪告状,因为那时她已经能确定陆宪对她的爱,他离不开她。   赵也枝告状,陆宪就去和陆瑞镇吵架,时间长了,陆瑞镇就不敢再找她谈话了。   可这一世,她连陆宪都不想要了,还怕他吗?   赵也枝坐在陆瑞镇对面,姿态端庄优雅,轻轻抬眸,直视他,淡淡开口:“想法……”   “还真有。”   她微微蹙起眉:“我真没想到陆宪是这么偏激的人,做事太极端了,还暴力,太可怕了,真把我吓到了。”   “那个男生真的很无辜,因为我之前给他分享过补课院的辅导材料,他很感谢我,才给我送过果汁的,根本没有什么暧昧心思。陆宪不分青红皂白就伤害人家,我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狂躁症。”   “伯父您和陆宪最好都去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遗传病。”   陆瑞镇气得脸色涨红,但顾虑到赵奉敏,又不敢说什么重话。   “小枝,你……”   他气得咬牙,腮边直抖。   赵也枝眉眼温婉淡然,认真说:“我目前的想法就是和陆宪分手。”   “我觉得他的性格不适合做男友,未来也不适合做丈夫,还是及时止损比较好。”   “本来我们俩恋爱,伯父您一直也不是很赞同,现在您可以放心了,我会跟陆宪提分手的。”   说完,她起身,温柔笑笑:“我的想法就是这样,应该已经说清楚了,那伯父,我就先走了。   陆瑞镇又气又急,想要叫住赵也枝:“小枝!”   他只是想敲打她,让她以后对宪儿再好点,再认真点,没说让她分手啊。   这要是让宪儿知道了,还不得跟他吵翻天。 第42章 高温:姨母家   司机载着赵也枝去了姨母姨父家。   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往外看,久久凝视着这栋公寓,不是什么很高级的公寓,比起后来她和母亲共同出资给姨母买的那套,环境要差得多,甚至连电梯都没有,但却是她觉得最幸福的地方。   她曾在这里住了一年多。   赵也枝吩咐司机:“你先走吧,回去之前我给你打电话,你再来接我。”   司机点头:“好的,小姐。”   赵也枝裹紧外套下车,司机把车开走,她却站在原地,仰头往楼上看,半天没动。   她数了数楼层,看向姨母姨父房子的窗户,轻轻弯了弯唇角。   冬风冷冽,吹动她雪白脸颊旁的黑发,唇瓣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抬脚,走进公寓小区。   站在防盗门前,却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想进去又不知在犹豫什么,把脸埋在围巾里,垂着眸子,浓密卷翘的睫毛眨了又眨。   她正踌躇,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小枝。”   赵也枝听见熟悉的声音,怔住,缓缓回头,就看见姨父拎着菜站在台阶上,笑呵呵望着她。   “你不是有钥匙嘛,怎么不开门进去,站外边发呆,多冷呀。”   她姨父李树尹是小学老师,教数学,身材瘦削,长相文雅。   他脾气很好,人也很善良,反正赵也枝从来没见过他急躁,发脾气。   其实母亲刚把她送到姨母家里来住时,赵也枝心里是有些焦虑不安的。虽然是亲姨母,但姨母毕竟成家了,她怕给姨母姨父造成负担,尤其怕那些报复的人找到这里来。但慢慢相处,她逐渐安心,因为姨母姨父给了她太多温暖。   赵也枝怔怔望着姨父,下意识喃喃:“姨父……”   李树尹笑着打开门:“来,快进来。”   “你到多久了,小枝?我买菜回来路上怎么没看见你?哈哈哈我们前后脚,要是碰见就可以一起上来了。”   赵也枝恍惚着,真怕这样美好的景象是假的。   李树尹已经拎着菜进了屋,她还在门口站着。姨父把菜放下,回头一看她还在门口站着呢,赶紧来门口给她拿拖鞋:“小枝,进来啊。”   “给,你的拖鞋。”   赵也枝终于回神,抬脚走进来,把门关上,低头一看,是她的专属拖鞋,粉色兔耳拖鞋,毛茸茸的。   即便她走了,搬去陆瑞镇家住,姨母姨父也没有扔掉她的拖鞋,而是刷得干干净净,摆在鞋柜里。   赵也枝换上拖鞋,很软很暖。   赵奉慈从厨房出来,看见赵也枝,惊喜道:“来了呀,小枝!”   “司机开得蛮快嘛。”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腰酸,走路时要扶着腰。   赵也枝走到姨母身边,扶住她,甜甜地喊了声姨母。她盯着姨母的肚子看,好神奇,紫书现在还在姨母肚子里呢。   她问姨母:“我能摸摸嘛。”   赵奉慈点她眉心,轻笑:“你还客气上了?才几天不见,跟姨母装什么客套。”   她拉过也枝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赵也枝仔细感受着,扬唇轻笑,小声说:“我是表姐。”   赵奉慈眉眼含笑。   “她现在肯定能听到,说不定生出来最先会说的话就是表姐,哈哈哈。”   赵也枝只摸了一下就拿开,因为她从外面进来,手有点凉。   “很有可能哦,姨母,到时候你可别吃醋。”   毕竟紫书可是很喜欢她这个表姐的。   姨母笑着:“我才不会吃醋,你姨父倒是说不准,他最爱吃醋了。”   李树尹从厨房探出头:“我听见有人在说我坏话哦。”   赵奉慈和赵也枝笑出声。   她看小枝状态还不错,心下稍安。   “老公,把厨房里我给小枝洗的葡萄拿出来。”   李树尹应声:“好,来啦。”   赵奉慈和赵也枝在沙发上坐下,他把洗干净的葡萄拿过来放在她们俩面前,笑着叮嘱:“你们俩先吃着,但也别吃太多,留点肚子吃我做的饭。”   “小枝,姨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泡菜炖排骨,煎小黄鱼。”   赵也枝现在好幸福好幸福,她眉眼盈盈,说:“姨父多放点泡菜,炖得酸酸辣辣的。”   “小黄鱼要煎得酥酥的。”   李树尹忍不住笑:“我还不知道你口味嘛,放心吧。”   他去厨房做菜。   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鲜花。   赵奉慈试探着问赵也枝:“小枝,你来之前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哭了?”   赵也枝没说话,只是依偎进姨母怀里。   赵奉慈担心:“是不是在那儿受什么委屈了?还是和陆宪谈恋爱不顺心?陆宪欺负你了?”   赵也枝小声说:“都没有。”   赵奉慈提议:“实在不行就搬回来住。”   赵也枝解释:“没受委屈,陆宪也没欺负我,我只是想你和姨父了。”   “很想,很想。”   “你想啊,姨母,我和你们一起住了一年多,朝夕相处,现在搬走了,怎么可能不想你们。”   赵奉慈听完,哭笑不得,觉得她可爱,果然性格再怎么沉静稳重,也还是小孩子呢,小孩子心性。   “你呀,没事就好,可把我跟你姨父担心坏了,还以为你受什么委屈了。”   “想我们了你就来,我们也会常去别墅看你的。”   赵奉慈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她认为自己和陆瑞镇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虽然姐姐和他在一起了,但她也不愿意总去别墅,怕陆瑞镇觉得她打秋风,会看轻姐姐。   但为了小枝,她愿意多去几次。   赵也枝莞尔,眼睛柔润,泛着层水光:“好。”   她把外套脱了,起身。   “我去帮姨父。”   她去厨房给姨父打下手。   赵奉慈给她系上围裙,在她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她家小枝最爱美了,细节处也要美美的。   赵也枝下意识往腰后摸了摸,摸到熟悉的蝴蝶结,唇边漾开笑,真好。   “姨母你去躺着休息吧,等着吃饭。”   李树尹不光要做赵也枝爱吃的,还要做孕妇餐,利落地备菜。   赵也枝帮忙削土豆,一边削,一边偷偷看姨父,琢磨着怎么说服姨父,带他去检查。   李树尹余光瞥见小枝鬼鬼祟祟看他,他看穿她,轻笑:“说吧,什么事?”   心事重重都写在脸上了。   赵也枝想了想,缓缓:“嗯……姨父,你能帮我个忙吗?”   李树尹没问什么事,直接答应,在他看来小枝和他亲生女儿没什么区别,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赵也枝:“姨父,姨母产检的那个医院你不是知道吗?仁星医院。”   李树尹点头:“嗯,当然知道,你姨母每次产检我都跟她一起去。”   赵也枝停下手中动作,解释:“我同学是那家医院院长的儿子,他说他们医院耳鼻喉科,过敏科研制了一款新药,正在公开招募临床试验志愿者,但一直没有人愿意参与。他很苦恼,想让我帮帮他。”   “姨父,你不是有鼻炎嘛,你愿意去吗?”   李树尹把排骨下锅,笑着答应:“当然可以啊。”   “要是药有用能直接把我鼻炎治好就更好了,哈哈哈。”   “好事一桩。”   赵也枝眸子微亮:“参与试药的志愿者身体要符合条件,可能需要做体检。”   李树尹眉眼爽朗温柔。   “那没问题,我身体很健康,一定能通过。”   闻言,赵也枝抿住唇,深深注视着李树尹。姨父,这次我一定会救你,让你好好活下去。   她笑容温婉:“那就说好了,姨父。”   李树尹:“好。” 第43章 漏斗云:选名字   泡菜排骨炖得红彤彤,酸酸辣辣的香气扑面而来,排骨软烂到一抿脱骨。小黄鱼处理得干净,煎到两面金黄,骨头都酥了。   赵也枝吃进嘴里第一口就哭了,眼泪拌饭。   她快十年没有吃到过这个味道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还能再次吃到姨父做的饭。   偏偏姨母姨父为了等她的评价,都眼巴巴看着她,赵也枝再怎么低头,快把脸埋进碗里去也没用,他们俩都发现她哭了。   姨父吓了一跳:“小枝怎么了,很难吃吗?不应该啊,难道是有一段时间没做这两个菜,手艺下降了?”   说着,他拿起筷子,要夹菜尝尝。   赵奉慈忧心地盯着赵也枝:“小枝,你到底怎么了,有任何事都要和姨母说知道吗,感觉你今天情绪很不对。”   “整个人都怪怪的。”   赵也枝又哭又笑,眼睛红红的,唇角却在笑,满眼幸福:“是太好吃了。”   “我好久都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再高级的餐厅也比不上姨父的手艺。”   她说的是真的,十年间国内国外大大小小的高级餐厅,私房菜她吃个遍,都不及眼前这两道菜,因为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吃进嘴里就能想起温暖美好的回忆。   李树尹哭笑不得,开玩笑道:“你这孩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不是做菜时把糖当成盐放了,把你难吃哭了。”   “好吃就多吃点。”   其实他和赵奉慈都能看出也枝有心事,她今天种种表现都很反常,看见他们就哭,就好像很久都没看见他们了似的,久别重逢的那种感觉,很担心她是不是在陆家受什么委屈了,但小枝不愿意说,怕他们担心,他们就不追问,免得让她更难过。   所以李树尹才用开玩笑的方式把话题揭过,赵奉慈也笑笑:“好吃你就多吃点,管够,你姨父闷了一大锅饭呢。”   “哈哈哈,他在学校吃食堂大锅饭吃惯了,在家做饭也做这么多。”   李树尹配合道:“哈哈哈没错,厨房还有菜呢,小枝,敞开肚皮吃。”   赵奉慈递给也枝纸巾,声音温柔:“擦擦眼泪。”   赵也枝不是爱流泪的人,怎么重生回来,年纪变小了,也爱流眼泪了,她有些羞臊,接过纸巾赶紧把眼泪擦擦,破涕为笑:“我会多吃点的,姨父待会帮我打包,剩的我要带回去,明早上学前吃。”   李树尹眼底都是笑意:“没问题,等姨父退休了,就去你家给你做饭。”   “到时候把我们小枝喂得白白胖胖,你现在太瘦了。”   赵也枝莞尔,眼睛刚哭过,水润润的,亮亮的:“那简直求之不得,不过姨父到时候你要学做减脂餐,我当天气主播还要上镜呢。”   赵奉慈附和:“就是,我们小枝还要上镜呢,得身材管理。”   李树尹挑眉笑:“减脂餐可难不倒我。”   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赵奉慈吃孕妇餐,清淡有营养。   赵也枝问姨母姨父:“宝宝名字想好了吗?”   闻言,赵奉慈眼睛瞬间亮了:“对,小枝,我还想让你帮我参考参考呢,毕竟你可是宝宝的表姐。”   李树尹说:“我们想了六个名字。”   “女孩是紫书,紫砚,紫墨。”   “男孩是青书,青砚,青墨。”   赵奉慈唇角含笑,问赵也枝:“小枝你觉得哪个名字好?”   赵也枝没犹豫,抿唇微笑,笃定开口:“紫书。”   “就紫书吧,这个名字最好了。”   姨父不愧是教书的,起名也用笔墨纸砚,女孩就是漂亮尊贵的紫色,男生就是淡雅素净的青色。   赵奉慈和李树尹眼睛亮晶晶的:“你也觉得我们的宝宝是女生对不对?”   赵也枝点头,眉眼清丽温柔:“会是一个非常可爱,非常聪明的女儿。”   她最爱的表妹。   赵奉慈下意识抚摸肚子,笑容满面:“听见了吗,你表姐夸你可爱,聪明呢。”   她笑着:“好,那就叫紫书了。”   李树尹念叨着:“紫书,赵紫书,真好。”   “越念越觉得就应该是这个名字,别的名字差点意思。”   “还得是我们小枝。”   “等紫书出生了,知道是你给她选的名字一定很高兴。”   赵也枝看向赵奉慈的肚子,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再次和紫书见面了。这一世,她不会让紫书失去父亲的,她要她没有任何阴霾,没有任何遗憾,幸福地长大。   一家人热闹地吃完饭,赵也枝不舍地准备离开。   李树尹给她打包了剩下的菜,用保鲜膜缠得紧紧的,避免洒漏。赵奉慈给她装了好多自己腌制的小菜,赵也枝和赵奉敏都爱吃。   姨母姨父非要下楼送她。   赵也枝劝阻:“姨母,你身体不方便,别下楼了,外面很冷,好好休息,姨父送我就好。”   赵奉慈不同意,赵也枝拗不过她:“好吧,那你多穿点。”   李树尹细心地帮赵奉慈穿上外套,半蹲在沙发前给她穿鞋。   赵也枝在旁看着,突然想起陆宪也一直是这样给她穿高跟鞋的,半跪在她面前,托住她的脚,眉眼认真专注。   她呼吸轻颤了下,不愿再回忆。   赵奉慈:“好了,走吧小枝,我们下楼。”   赵也枝微笑,扶着姨母往楼下走,姨父在后面拎着给她带的东西。   姨母问:“司机已经到了吗?”   赵也枝回道:“到了,在公寓门口等着呢。”   赵奉慈温声说:“小枝,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来,你不是有钥匙吗,不要敲门,不要犹豫,直接开门进来。”   她听老公说,买菜回来时撞见小枝站在门口发呆,一直没进来。   “如果在陆家住得不顺心,随时可以搬回来,你的房间姨母都没动,每天都给你打扫。孩子出生之后也不会有任何变化,知道吗?”   赵也枝心里软软的:“好,姨母,我记住了。”   她忍不住说:“姨母,我爱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还有姨父,还有.....马上要出生的紫书。”   赵奉慈看向赵也枝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到了楼下,车后备箱被赵奉慈和李树尹装得满满的。   重生前她每次去姨母家,走时姨母总是给她带很多东西,也一定要送她下楼,目送她离开,有时她车开出去老远,从后视镜还能看见她的身影。   只是那时已经没有姨父了。   此时,赵也枝看着姨父姨母,幸福得想要流泪。   趁着姨母检查给她拿的东西有没有落的,她把姨父拉到一旁,小声说:“姨父,答应我的事你别忘了,等我同学那边确定好,我就跟你说。”   李树尹比了个OK的手势,温柔儒雅地笑着:“没问题。”   赵也枝想到姨父这个时间已经生病了,但他自己还不知道,怕他生活中不注意,叮嘱:“姨父,参与试药对身体状况要求很严格的。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喝酒,也不能熬夜,好吗?”   其实姨父本身不爱喝酒,但学校有时聚餐,他无法拒绝,会喝一点。   赵也枝强调:“学校聚餐也不许喝,你想个借口拒绝掉,就说要照顾姨母。”   李树尹被她小大人似的严肃叮嘱逗笑,认真保证:“放心吧,姨父记住了。”   赵奉慈检查好,要给也枝拿的东西都装上车了。   “好了,也枝,你快上车吧,怪冷的,早点回去休息。”   赵也枝点头,赵奉敏给她拢了拢围巾,摸了摸她头发:“回去吧。”   “我会常去别墅看你的。”   赵也枝摇头:“姨母你现在快生了,不要折腾,想你了我就过来。”   赵奉慈笑着:“好,我们小枝最贴心了。”   她语重心长地叮嘱:“开心点,小枝。”   她能看出来小枝在笑着,但不知为何眼底总是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姐姐刚把她送来时,她就是这样,看着沉静敏感,心事重重,但在她这儿住了一年多,感觉开朗不少,结果搬去陆家住了几个月,感觉现在又变回去了。   赵奉慈很心痛。   赵也枝扯动唇角,露出一个大大的,漂亮的笑容,轻轻抱了姨母一下:“放心吧姨母,我很开心,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了。”   赵奉慈嗔怪:“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幸福的时刻还多着呢。”   赵也枝笑,被赵奉慈催着坐进车里,她又降下车窗,恋恋不舍地摆手:“我走了,你们快回去吧,太冷了。”   他们俩只是嘴上应和着:“这就回去了。”   脚却一动没动。   赵也枝只好升起车窗,吩咐司机开车,她不离开他们视线,他们是不会回楼上的。   车子启动,越驶越远,赵也枝看后视镜,他们还站在原地在看着她呢,赵也枝眼眶泛红,蒙上一层水光。   她今天流的泪太多,但幸好,都是幸福的眼泪。 第44章 紫外线:不去滑雪   赵也枝回到别墅后,给姨母发去消息。   “我已经到家了,姨母你早点休息。”   李树尹正给赵奉慈洗脚,赵奉慈回复也枝:“好的,小枝,你也早点休息。”   赵也枝回了个小熊卖萌表情包。   她把姨母姨父给她带的东西整理好,放进冰箱里。其实她大可以交给佣人处理,但她不愿意,想亲自收拾,这都是满满的爱,把小菜分门别类摆放好的过程,她都觉得好幸福,很开心,唇角一直都是翘着的。   摆放整齐之后,她还拍了张照纪念。   收拾好,赵也枝才上楼回到房间,换上睡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从外面回来,手脚冰凉。她没穿睡裙,找了套毛茸茸的浅蓝色睡衣换上。   刚准备去洗漱,手机突然振动。   她一看,眼神怔住。   是荷乔给她发来的消息,这个时候,荷乔还没跟她绝交,她们还是好朋友。   荷乔:[也枝,你看这个视频,好好笑kkk,笑得我肚子疼。]   赵也枝点开视频看,是搞笑博主的视频,很有趣,她也被逗得笑出声。   打字回复:[很好笑。]   高荷乔:[那你现在开心点了吗?好啦,别再为了陆宪的事发愁了,有陆会长在,他不会有事的。学校里大家的议论你也别放在心上,他们也就只敢在背后说说了,都怕陆宪呢。]   [不过要我说,你真该趁这次的事,好好考虑考虑你和陆宪的恋情,还要不要继续,他……我说实话你别生气啊,小枝。我觉得他脾气不是很好,性格阴晴不定的,做事也极端,总感觉他会连累你。]   这不是高荷乔的直觉,而是她从这次的事看出来的,原本小枝在学校的风评特别好,但这次陆宪霸凌人之后学校里有一小部分人在背后偷偷议论,说她和陆宪一样心狠。   这不就是连累了小枝的名声嘛。   赵也枝回复:[荷乔,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好好考虑的。]   高荷乔父亲的事,她想明天去了学校当面提醒她,所以眼下并未提及。   高荷乔:[好哦,希望我不要劝分八百遍,最后吃上了你们的婚宴。]   赵也枝顿时有些感伤,上一世毕业前夕,荷乔就已经和她闹翻了,根本没出席她的婚礼。   [等我结婚,你要给我唱祝歌哦。]   高荷乔发来一个翻白眼的小猫表情包。   [新郎要是陆宪的话,我不会唱的,我要在你婚礼前把我自己毒哑。]   赵也枝被她逗笑,唇角情不自禁弯起。   [为了保护我们荷乔的嗓子,我决定换个新郎。]   高荷乔:[真的嘛?]   小猫叉腰骄傲表情包。   [果然在你心里我才是最重要的,比陆宪重要,我很满意。]   赵也枝回复了一个云彩笑脸。   高荷乔:[明天你背那个白色香奈儿双肩包吧,就是我送你的那个,我们背一样的。]   赵也枝拿着手机,去到衣帽间,目光扫视放置包包的透明柜,找见了,笑笑回复:[好。]   [天气很冷,这么冷的天要吃点热乎乎的,明天下课我请你吃关东煮。]   高荷乔和赵也枝能吃到一起去。   高荷乔:[我要吃一百串!]   赵也枝被她的兴奋快乐感染,眉眼温软:[一千串也行。]   高荷乔:[哈哈哈笨蛋小枝,明天见,晚安。]   赵也枝摩挲着屏幕上“明天见”三个字,真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跟荷乔这样毫无芥蒂,亲密无间地聊天。   上一世多少次午夜梦回,她梦到放学时,她和荷乔在校门口分开,荷乔笑着冲她摆手,说:“明天见,小枝!”   梦里永远等不到第二天再见面就醒了,现实生活中的她们更是早已经决裂,没有明天。   现在她终于可以回应荷乔,甚至不舍得打字说,而是发语音,声音清婉柔软,满含期盼:“明天见,荷乔。”   高荷乔也发来语音,声音开朗活泼:“我们小枝声音真好听。”   “又软又甜的。”   “以后等你当了天气主播,我要天天看你播天气预报,听着我们小枝好听的声音,看着我们小枝美丽的脸,开启一天的美好心情。”   赵也枝忍不住笑:“好啦,你别打趣我了,早点休息。”   高荷乔:“好呢,拜拜,晚安。”   赵也枝收起手机,心里暖暖的,涨涨的。   她笑着去洗漱,护完肤,爬上床,手机叮一声。   赵也枝盯着备注看,男友,是陆宪拿着她手机改的备注。   男友:[也枝,你睡醒了吗?醒了就来给我送点吃的吧,悄悄的,不要被父亲知道。]   赵也枝往上翻两人的聊天记录,原来她下午惊醒那会儿是在午睡。   赵也枝盯着手机看了半天,脸色沉静,半晌,起身下了床。   她去厨房洗了一个苹果,拿了一把水果刀,放在托盘上,端着,朝着书房走去。   说是禁闭,其实没人看着,书房门也没锁,全凭陆宪自觉,陆宪就是跟陆瑞镇赌气,才一直在这里待着,也不吃饭。   他不让佣人送吃的,让她送,还告诉她悄悄的,不让陆瑞镇知道,就是怕丢面子。   赵也枝推门进去,陆宪坐在旋转椅上,腿交叉着搭在桌子上,看见赵也枝来了,他眼睛顿时就亮了,赶紧起身,迎上去。   “也枝!”   赵也枝把托盘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顺势坐下。   陆宪在她身旁坐下,紧紧挨着她,看见只有一个苹果,拧眉惊讶:“怎么就一个苹果?”   赵也枝看他,估计是在书房太无聊了,头发也被他自己揉乱,眼睛大大的,穿着浅灰色毛衣,像炸毛的灰色兔子。   “都九点多了,吃太多不好,吃苹果健康。”   陆宪半信半疑:“是嘛?”   他拿起水果刀,削苹果吃,还用刀尖扎了一块苹果送到赵也枝唇边:“味道还不错,脆甜脆甜的,尝尝。”   赵也枝咬下苹果,慢慢咀嚼,侧眸凝视着陆宪,突然问他:“你觉得这么长的刀捅进小腹会有多疼?”   那保洁杀她时用的就是水果刀,致命又不显眼。   陆宪眼睛黑黑,手里拿着刀转了转,态度有些无所谓:“扎进小腹会死吧,肚子里面都是脏器。”   “肯定很痛。”   他看向也枝,疑惑:“不过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是看什么电影,还是电视剧了?”   赵也枝垂眸,都不是,是她的亲身经历,甚至还是被他连累的,不是眼前的他,是十年后的他。   但他从来没变过。   陆宪放下刀,也不吃苹果了,黏着赵也枝,撒娇,声音低低的,喑哑,清朗,听起来带着点涌动的情.欲。   “好也枝,让我吃吃。”   他伸手要卷起她睡衣,毛茸茸的浅蓝色睡衣向上卷起两寸,露出也枝细白的腰。   赵也枝冷着脸,重重拍开他的手。   陆宪怔了一瞬,不知她怎么了,有点生气,但忍住了,换一招。   “也枝,我刺青的地方好痛。”   “你摸摸好不好?帮我揉揉,又痒又疼的。”   “你看看是不是还红着呢?”   他认定了赵也枝,所以前几天在小腹刺青,纹了代表也枝的枝桠,藤蔓。   很漂亮的刺青,他想,她看见会忍不住多摸几下的,延伸的方向也好,人鱼线,三角区。   再向下是……   陆宪展示他的纹身,刚刺青没几天,皮肤红红的,微肿。   他拉着赵也枝的手抚摸纹身,陆宪身体绷紧,下意识眯眼。   他的纹身,赵也枝摸过无数次,但都忘了他这么早就纹了,每半年要补一次色,每次补色之后他都埋在她肩头哭唧唧地撒娇,喊疼,求着她摸摸,揉揉,有时还让她轻轻吹气。   她一心软就坏了,没完,到天亮才能消停。   赵也枝要把手抽走,陆宪强势地抓住,不让她把手抽走,紧紧拉着她的手,纹身向下胡乱地揉。   两下就不行了,瘫软着坐下,紧紧抱住也枝。   额角汗都下来了,但愣是不喘。   陆宪眯着眼睛,头抵在她肩膀,不想动,鼻子翕动,不停嗅着也枝身上的香气,像小狗一样。   随后更像小狗了,舔干净她手上的。   赵也枝眉眼淡淡的,说:“陆宪,你帮我做件事吧。”   陆宪懒懒地问:“可以啊,什么事?”   赵也枝微微侧头,唇瓣快吻到他耳朵,陆宪身子一抖,听见她说:“帮我杀了黄东柱。”   陆宪认真起来,退开身子,盯着她看:“也枝,你认真的?”   赵也枝点头,眉眼清丽漠然。   陆宪微微拧眉,总觉得今天也枝哪里不太对,对他有点冷淡。   “好,我答应你。”   他不知道也枝为什么会突然下决心,要对付她爸,但陆宪有种直觉此刻一定要答应她,否则他们俩之间就会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   赵也枝起身。   “那我先走了。”   陆宪把人拉回来:“再抱一会儿。”   他埋在心口吃,眉眼善良干净,眸子黑得浓郁的化不开,眼底深处欲望汹涌。   赵也枝突然回忆起自己做的事,其实陆宪这个样子是她故意引导的,要他离不开自己。   水渍声很响。   陆宪眼神迷离,含糊地问:“过些天周末放假我们去法国滑雪吧。”   “你不是喜欢雪吗?”   赵也枝眼神冷静,想起当时就是去法国滑雪遇到了雪崩,被吓到失声。有人在她眼前被埋了,还好陆宪及时拉着她跑,她手套掉了一只被埋在雪里,只剩一只,剩下那只被她放在家中保险柜里。   虽然很吓人,但是很珍贵的回忆,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去法国,第一次滑雪,都是陆宪带她体验的。   这次赵也枝冷淡地拒绝了。   “不想去。”   陆宪吻她脖颈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后更用力地又舔又咬。 第45章 雾:装晕   赵也枝离开书房后,回到卧室,沉沉入睡。今天对她来说太过特别,也发生了太多事,她还以为自己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但躺在枕头上,不知不觉就入睡了。   赵也枝梦见她被保洁杀害的场景,她知道自己在做梦,知道下一秒凶手就要掏出刀来,死死抓住她肩膀,向她小腹狠狠捅来,但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等着,她恐惧地发抖,脸色苍白。   凶手表情狰狞地拿着刀捅向她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终于能发出声音,于是大声呼救:“陆宪!”   “救我。”   这是她的本能,本能向自己最信赖的人求助,哪怕他不在自己身边。   赵也枝冲破束缚,在梦里喊出声之后猛地惊醒,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蹙着眉,喘着气,额角都是汗,粉润唇瓣微微发白。   她正出神,陆宪从她身下被子里钻出来,白皙脸颊泛着霞色,应该是在被子里闷热的,唇角水润,他笑吟吟看她,有些傲气得意:“也枝,我在呢。”   “这么爱我?梦里也喊我的名字。”   赵也枝这才感受到。   想起她经历的,那不是噩梦,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再看见眼前陆宪这张年轻的,天真无辜,什么都不知道的脸,心头火气猛地蹿起来,冷冷盯着陆宪,眼尾泛红。   都是他!都怪他!   陆宪不会看眼色,还微微扬唇,高兴的,亲昵地一下又一下吻着也枝唇角。他就知道她很喜欢他,很爱他,做梦都念着他。   赵也枝却猛地把他推下床。   陆宪被推个猝不及防,头朝下摔下去,摔在地毯上,他坐在地上捂着脖子,眉眼沉下来,含着薄怒,望向赵也枝:“你突然发什么疯!”   这个年纪的陆宪傲气,脾气大,自尊心也更强。   赵也枝冷漠地说了句:“滚。”   然后就盖上被子,躺下,紧紧裹着被子,背对着陆宪,不再搭理他。   她真想不通,重生前这个年纪的她是怎么有耐心哄着陆宪的,他完全恶劣的大少爷脾气。   陆宪气得要死,不知道她突然怎么了,毫无征兆地把他狠狠推下床,莫名其妙地发火,然后又不理他。   他薄唇紧抿,死死盯着赵也枝安静的背影。   他真是热脸贴冷屁股!想着让她舒服,大半夜跑过来给她舔,本来听见她睡梦中喊自己名字,高兴的不得了,结果人家根本不稀罕。   陆宪愠怒,捂着脖子起身,冷着脸,狠狠摔门离开。   赵也枝懒得理会他这臭脾气,也不敢睡了,怕再做噩梦,索性思考起姨父检查的事。   她为了让姨父安心检查,编了一个需要试药的借口,这事还需要找周在杞配合她一下,但这个时间段她和周在杞甚至连话都没说过。   上一世是她和陆宪去法国滑雪被吓到失声后,紧急回国,周在杞父亲周光训亲自给她检查,治疗,她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又经常去医院检查,才和周在杞正式认识,偶尔说话交谈。   在此之前她和他只是同学校,面熟的同学,仅此而已。   赵也枝琢磨着,等明天去学校了,她私下里找到周在杞拜托他帮忙,他应该会答应吧,毕竟他父亲是很心善的人。   赵也枝濒死之际也模糊地看见了周光训的脸,是他在抢救她,他父亲医者仁心,周在杞是他儿子,家风好,应该也是很善良,很好说话的人吧。   反正在上一世浅显,有限的接触中,赵也枝认为他是一个很有风度的人,同时也是很值得患者信赖的天才医生。   姨父治疗,做手术的事也得拜托他父亲,她得和周在杞处好关系,还有姨母生产,都少不了让他在中间帮忙。   赵也枝仔细回忆上一世有关周在杞的信息,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要以什么为切入点,和他拉近关系,回忆半天,她发现她什么都不知道,对周在杞一无所知,实在是和他接触得太少。   不过男生喜欢的东西应该都差不多吧,手表,足球,限量款名品鞋,游戏装备。这些东西陆宪多的是,赵也枝打算明天从陆宪那里拿,送给周在杞,拜托他帮忙。   她拿陆宪东西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上一世她还没等跟他离婚,人就死了,陆宪还欠她一半夫妻共同财产呢,而且她还是被他连累死的,他欠她的多着呢,拿他点东西怎么了。   就算只说这一世,他们还没分手呢,她目前还是他女友,不管了,就拿了。   赵也枝正想着,突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她被吵得有些心烦,起身打开门就看见外面兵荒马乱的,佣人跑上跑下。   赵也枝叫住一个人,蹙眉疑惑地问:“怎么了?”   佣人眉眼焦急:“少爷病了,在书房晕倒了,现在昏迷不醒,我去叫家庭医生。”   “我先去了,小姐。”   家庭医生在别墅后面的楼住。   赵也枝才不信,刚才还有劲摔门呢,现在突然说昏迷不醒,谁信?以她对陆宪的了解程度,肯定是装的,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但她又忍不住想,不会是刚才她推他,他摔下床,摔坏脖子了吧?脖子摔坏了好像真会影响脑子。   赵也枝正纠结着,正好赵奉敏从走廊那头过来,见她醒着,面露担忧:“小枝,正好你醒着,赶紧跟我去看看陆宪,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晕倒了,我就说陆瑞镇关禁闭这惩罚有点过了。”   赵也枝点头,安抚母亲:“好,走吧母亲,我跟你去看看。”   往陆宪房间去的路上,赵奉敏问赵也枝:“他会不会是饿晕了?你送的汤他喝了吗?”   赵也枝撒谎:“他不喝,还给倒了。”   赵奉敏叹气:“这孩子脾气也够倔的,他不会是把自己气晕了吧?”   赵也枝撇嘴:“有可能。”   到了陆宪房间,陆瑞镇坐在陆宪床边,脸色沉沉,很担心。   赵也枝一看陆宪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就确认他是装的了。   也就陆瑞镇关心则乱,看不出来。他本身就对关儿子禁闭这事有点愧疚,现在儿子晕了,他更是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愧疚得要死。   她转身要走,却被赵奉敏拉住,陆瑞镇还在呢,她不想女儿表现得太冷血。   家庭医生匆匆赶来,给陆宪量血压,测心率,扒眼皮,看他状态,知道他是装的,但迫于陆宪平时的淫威,再看陆瑞镇阴沉的脸,根本不敢明说。   只能小心翼翼提议:“我们也检查不出来少爷这是怎么了,要不然送医院吧。”   送去医院,他们就不用担责。   陆瑞镇怒斥:“一群废物,现在都不知道我儿子怎么了,能贸然移动吗?”   家庭医生们低着头,不敢吱声,被骂一顿也比拆穿陆宪装病被报复强。   陆瑞镇出去打电话,他要周光训亲自来看。   赵奉敏担心他,想安慰他,跟着出去。   赵也枝想着,正好在陆宪房间,可以看看有什么能送给周在杞的,没理会躺在床上装死的陆宪,在他房间里逛起来了。   陆宪有好多限量款机器人手办,跑车模型,跑车模型是他车库里所有车的迷你版。   赵也枝正看着,突然感觉背后视线灼热,她若有所感地回头,就看见陆宪眼眸沉沉地盯着她,阴阳怪气地幽幽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呢。”   “原来还在乎我啊。”   赵也枝真没想到他折腾这么多人,就是为了骗她过来,别扭地阴阳几句。原来陆宪的作精潜质这么早就所有体现,上一世这个年纪的她为了抓住陆宪,还真是好脾气,好有耐心。   赵也枝突然看向门口,说:“伯父你回来啦。”   再看陆宪,他已经迅速躺倒,继续装晕。   赵也枝实在忍不住,笑弯了腰,声音清婉好听。   陆宪听见她笑,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根本没看见父亲人影,就知道自己被赵也枝耍了,暗自咬牙,阴着脸,生闷气。   赵也枝说:“你装的一点都不像。”   陆宪声音闷闷的:“不用你管,你不是不理我吗?”   赵也枝没再说话,目光继续扫视陆宪的机器人手办,看中了放在最中心位置的黑色翼装机器人,总觉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哪里熟悉。   不管了,反正这个看着最贵,最精致。送给周在杞他应该会喜欢吧。   陆瑞镇打完电话回来了,赵奉敏也跟着进来,陆宪被迫陷入“昏迷”。   赵也枝看向赵奉敏,赵奉敏安慰她:“不用担心,你伯父给仁星医院的院长打电话了,拜托他来看看,那位医术很精湛的。”   赵也枝点头,毕竟现在在母亲心里她还是喜欢陆宪的。   陆瑞镇暗暗看了赵也枝一眼,他都怀疑是不是她跟儿子提分手了,把儿子气晕了。万一真是,儿子醒了可有他好受的了。   陆宪躺在床上更气了,赵也枝竟然不哄他,还戏弄他!明明就是她的错,她莫名其妙把他推下床,不理人,他后脑勺现在还疼呢。   现在也不是刚确认关系,她温温柔柔捧着自己脸亲的时候了,还说什么陆宪,我最喜欢你了,好喜欢你。   得到就不珍惜了! 第46章 能见度:交换联系方式   赵也枝就说周光训院长是个好人,都这么晚了,陆瑞镇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给陆宪看病,他也没什么怨言,很快就赶过来了。   不过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他儿子,周在杞。   周院长现在看着更年轻,白发很少,头发黑黑的,精神状态也好,气质温和可靠,一看就让患者觉得安心,信赖。   这个年纪的周在杞气质就已经很稳重了,眉眼清俊,仪态沉静,颇有他父亲的风范,行为举止很得体,有风度。   里面穿着米白色毛衣,外面套着了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身材颀长挺拔,能把大衣撑起来,看着温和善良,很有教养的样子,话少安静。   周光训解释:“这是我儿子,他听说陆宪病了,和陆宪是同学,有点担心,非要跟过来看看。”   陆瑞镇赞扬地看向周在杞,夸赞了一句:“好孩子。”   周在杞礼貌颔首,从容有度。   赵也枝在心里评判他,不冷漠,是个热心肠的人。   陆瑞镇心下焦急:“光训,快帮我看看宪儿这是怎么了?”   “怪我,我不该罚他禁闭的。”   周院长打开自己带来的医疗箱,拿出听诊器戴上,给陆宪检查。   赵也枝暗暗盯着周在杞看,琢磨着他现在这个年纪应该会喜欢机器人手办吧,可看他这么稳重,少年老成的样子,又有点拿不准。   她觉得自己好幸运,陆宪装病,阴差阳错地把周在杞给弄来了。她本来还想着明天去了学校,私下里找他说呢。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一会儿就可以拜托他。   比在学校里说话更方便。   周在杞听见陆瑞镇说罚了陆宪禁闭,他下意识看向赵也枝。陆宪因为吃醋,弄伤了人,这事在斗山国际高都传遍了,为了赵也枝。   他自然也知道,警察最近总是来学校调查,找证据,找同学们问话做笔录。   他也被警察问询过,他自然说不清楚,不了解,不知情。   虽然他目睹过陆宪欺负那个男生,但他没理由帮那个男生伸冤,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周在杞以为赵也枝心思会都在昏迷的陆宪身上,没想到会和她对上视线。   他眉心拧出微不可察的细小褶皱,疑惑她为什么要偷看自己?   周在杞冲她微微颔首,随后镇静地移开视线,但她现在的模样却落在他脑子里。   平时他只在学校见过她,每次都是远远的。每学期开学典礼上,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他在台下。她班上室外体育课时,他坐在教室窗边往下瞥。图书馆,他在楼上背书,她捧着书走过旋转楼梯。去食堂的路上,远远看见她撑着伞。   在学校她都穿着校服,清丽端庄。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穿家居服的样子,好像有点私密,有点越界。   毛茸茸的浅蓝色睡衣,乌黑秀发一侧别在耳后,眉眼温软,皮肤比牛乳还白。   周在杞忍不住想,她不应该担心地盯着父亲给陆宪检查吗?为什么要看他呢?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颤了颤。   周光训扒开陆宪眼皮检查时,陆宪余光看向赵也枝,虽然眼睛发酸,看东西模糊,但还是能清晰看见她眼神根本没在自己身上,而是看向周在杞,看得很认真。   陆宪瞬间怒火攻心,也不装了,直接醒来。   她什么意思?她男友病了,然后她在那儿看别的男人?虽然她知道他是装的,不担心他,那也不应该看别的男的吧?   陆瑞镇见陆宪醒了,赶紧上前,神态激动。   “儿子你醒了!太好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有什么不舒服的告诉你周叔叔,他特地来给你检查。”   陆瑞镇抓着陆宪肩膀,上下查看,紧张兮兮。   陆宪却绷着脸,面色阴鸷,直勾勾地盯着赵也枝看。   赵也枝终于看向陆宪,陆宪却别扭地垂下眸子,不耐烦地说:“我没事了,你们走吧,我要休息。”   再不把周在杞赶走,赵也枝眼珠子都要黏人家身上了。陆宪恨得牙痒痒,得到他了,现在觉得其他男人更新鲜了,是不是?   陆瑞镇自然一万个答应。   “好好好,你好好休息,没什么不舒服就好,你可吓死爸爸了。”   陆宪其实想让赵也枝留下,但他拉不下那个脸,她莫名其妙发火,把他推下床,还没哄他呢,他才不要主动跟她和好。   周光训还没等检查什么呢,陆宪就醒了,以他多年经验判断,陆宪没病,是装的。   一行人离开陆宪房间。陆瑞镇和周光训寒暄,走在前面。赵奉敏跟在陆瑞镇身旁。   赵也枝和周在杞落在后面。   她想跟周在杞说姨父的事情,但不想被赵奉敏,陆瑞镇听见,所以她脚步越来越慢,试图跟他们拉开距离。   周在杞感觉身旁人步子越来越小,走的越来越慢,他以为她不情愿送他,想调转回去看陆宪。   于是,冲她微微颔首,抬脚准备追上父亲他们。   刚迈出去一步,袖口却被拉住,周在杞回眸看她,就看见赵也枝细白指尖紧紧抓住他袖口,轻抬着眼看他,小声说:“你走慢点。”   她眼睛润润的,眼仁很亮,唇粉粉的。   周在杞眸子深处暗了暗,几乎一瞬间,他就可以断定她有事求他。   他顿住脚步,继续和她并肩,走的很慢很慢。   他温声问她:“你……有事和我说?”   赵也枝点头,嗯一声。   直到和陆瑞镇他们拉开些距离,她才轻声说:“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周在杞离她很近,半肩的距离,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余光能清晰瞥见她脖颈上的小痣。   第一次离这么近看她,这感觉很……很奇妙。   赵也枝和周在杞并肩走着的时候,并不知道身后陆宪的房门敞开个缝隙,陆宪就站在门后,脸色阴沉地盯着他们看,目光阴鸷。   周在杞安静等着,想听她有什么事拜托自己,有什么事是她不去拜托男友陆宪,而要来拜托他的。   是陆宪办不到吗?还是她和陆宪的恋情出现了什么问题?   赵也枝刚要长话短说,结果走在前面的周光训和陆瑞镇寒暄完,回头招呼周在杞:“儿子走了。”   周在杞应声:“来了。”   他看了赵也枝一眼,赵也枝小声叮嘱他:“你一会儿在下面稍微等我一下。”   周在杞答应:“好。”   他追上父亲,两人先行离开。   陆瑞镇看向也枝,沉声问她:“小枝,你不再去看看宪儿吗?”   赵也枝眉眼淡然:“伯父,我的想法下午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陆瑞镇一惊,怕赵奉敏追问,赶紧含糊过去:“啊,我知道了,你是怕影响宪儿休息,好孩子,太贴心了。”   “那你也早点回房睡觉吧,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   赵奉敏温柔地冲也枝笑笑,满眼都是爱。   “早点睡,小枝。”   赵也枝微笑:“好的,妈妈。”   她转身离开,并没回房,而是偷偷下楼去追周在杞。   周光训和周在杞走出别墅后,周在杞迟迟不上车,周光训已经坐进车里,降下车窗,疑惑地问他:“儿子,怎么不上车?”   “快上车,多冷啊,我们准备回去了。”   周在杞眉眼温和,低声说:“稍等,父亲。”   他看向别墅方向,下一秒就看见赵也枝从别墅里跑出来,穿得单薄,还是那身毛茸茸的浅蓝色睡衣,连件外套都没穿。   周在杞和父亲说:“父亲,我去和也枝说句话。”   周光训点头:“去吧。”   周在杞快步朝着赵也枝走去,脱下自己的外套,绅士道:“披上吧,很冷。”   赵也枝被他的外套罩上,干净清淡的香味。她冲远处坐在车里的周光训礼貌颔首,周光训也点点头,微笑。   周在杞好奇地问她:“是什么事?”   赵也枝解释:“是这样的,我感觉我姨父最近脸色不是很好,皮肤有点发黄,我想让他做个检查,但他这人不爱去医院,所以我想了个借口骗他,说你们医院有个临床鼻炎项目需要志愿者试药,他这才答应。”   “到时候我带他去医院体检,你能让医生配合我一下吗?”   “拜托你了。”   天气冷,她说话时粉润唇瓣一张一合,散出白雾,皮肤像瓷器一样白,眉眼温婉,像会在冬天开的花,颜色浅浅的,和雪的颜色很接近,纤弱坚韧。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没有熟悉,亲近到可以随便拜托你帮忙的程度,但……”   周在杞想,她一定不知道她现在这副模样让人多想恶劣地拒绝,把她弄哭,看她着急,让她蹙着眉,艰难地鼓起勇气再次拜托。   他扬唇微笑,温声承诺:“可以的,没问题。”   赵也枝一怔,随后眼睛亮亮的:“真的?”   “你答应了?”   果然,院长的儿子就是善良。她和周在杞现在的关系比陌生人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占了个同学的名头,他也愿意帮忙,甚至都没犹豫。   周在杞轻弯了下唇角:“嗯。”   “小事,你什么时候带姨父来体检可以提前告诉我,我来安排。”   赵也枝松口气,太好了,眉眼弯弯:“好。”   周在杞:“你的联系方式……”   赵也枝:“哦,对,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我们交换一下吧。”   楼上,陆宪站在窗前,拨弄开窗帘一角,眸色暗沉阴鸷,眼底深处妒火汹涌,静静看着赵也枝和周在杞相谈甚欢,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大冬天的在冷风夜里聊起来没完,就那么多话说吗?到底在背着他说什么?   也枝身上周在杞的外套是那样刺眼,还有她唇角的笑容!   她到底在笑什么?和周在杞聊天就那么开心吗?对他这个正牌男友就是莫名其妙的发火,把他从床上推下去,对周在杞就是笑?   陆宪脸色冷若冰霜,恨恨地放下窗帘,转身就把卧室里的东西都砸了,气得发疯。   陆瑞镇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儿子,又来看他。一进来就看见他卧室一片狼藉,不禁感叹周光训真是妙手回春。   他儿子不光不昏迷了,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都有力气砸东西了。 第47章 霜冻:变了   回去的路上,周在杞问父亲:“陆宪怎么了,什么病?”   周光训笑笑,语气戏谑:“很严重的病。”   周在杞拧眉困惑:“可是他又突然醒过来,看着脸色也还好,不像有什么大事。”   周光训忍不住笑,幽幽道:“逗你的,他是装病。”   “可能是为了逃避他父亲罚他禁闭吧,又不愿意低头认错,所以想出这么个办法,陆瑞镇也是关心则乱,他稍微仔细看看陆宪就知道他好着呢,根本没事。”   周在杞不屑道,眉眼凉凉:“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任性。”   这样任性的人大家却都宠着他,尤其是也枝,还真是不公平啊。   周光训问:“也枝找你什么事?”   他不得不问,尤其是最近刚发生的事,陆宪打伤的那个男生现在还在他的医院里昏迷不醒呢,伤势严重,陆宪这个孩子做事非常极端,性格恶劣阴鸷,尤其是陆瑞镇非常溺爱他,所以他可以恣意妄为,什么都不怕。   儿子和也枝接触太多,太深,他不是很赞成,觉得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在也枝和陆宪恋爱期间,他更应该保持合适的距离。   周在杞不愿透露,赵也枝都没告诉陆宪,而是来拜托他,让他有种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秘密的感觉。   “小事,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周光训没再追问,只是提醒:“如果你还想和陆宪做朋友,对待也枝就要拿捏好分寸,别越界。”   “虽然你不用怕陆宪,但得罪他也没好处,他跟你是不一样的,他是像疯狗一样的孩子,盯上谁,就会咬住人不放,狠狠撕咬。”   周在杞眉眼淡然,声音温和:“我和他本来也不是朋友,难道父亲您和陆会长是朋友?”   良久,周光训轻笑:“你这孩子.....”   “好,我是管不了你了,随你的心去做吧,陆宪有他父亲做靠山,你又何尝没有呢。”   周在杞眉眼含笑。   *   赵也枝送走周在杞之后终于心安,他答应了,算是解决她一桩心事,安心回房间睡觉去了。   陆宪却气得满心烦躁,想杀了周在杞的心都有了,根本睡不着。   把陆瑞镇轰走之后,自己一个人去了恒温泳池,把短袖一脱,直接跳进水里,自由泳,游得飞快。   他在水下脸色紧绷,眉心紧紧皱着,脑子里一直闪过也枝和周在杞并肩慢悠悠走着的背影,还有两人在别墅楼下相谈甚欢的模样。   周在杞这个西八狗崽子,真想把他剁碎了喂狗,在也枝面前装什么绅士,还敢给也枝披他的外套。   他们俩到底聊什么了,说的那么开心?有什么事不能跟他这个正牌男友说,要跟别的男生说?   陆宪觉得自己装病简直就是个败笔,把别的男人送到也枝面前,他要是不装病,也枝也没机会大晚上的和周在杞接触。   他这会儿怒火攻心,泡在水里也浇不灭他旺盛的妒火,猛地破水而出,黑短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肩宽窄腰,胸肌透着粉,脸颊冷白,眸子漆黑,   陆宪气得烦躁地捶水面,水花四溅,脸色阴鸷。   半晌,又扎进水里,游了好几圈,泄火,否则他真是要气疯了。   其实他现在不应该在这里游泳,他很想去赵也枝房间把她摇醒,质问她,到底跟周在杞书说什么了,是不是得到他了就不珍惜,现在看别的男的更新鲜?   但陆宪要面子,傲气又高高在上,他才不会去问,问就证明他很在乎,他才不在乎,他不是那么敏感的人,他很大度的。他对这段感情是很有信心的,他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爱吃醋的男人。   而且赵也枝莫名其妙冲他发火,还没跟他道歉呢,也没哄他,也没亲他,他是不会主动跟她和好的。   陆宪游了好久,游到筋疲力竭,还是很想弄死周在杞,他承认他就是一个爱吃醋的男人。   *   周在杞回到家之后,洗漱上床,盖着被子,倚着床头,打开手机,盯着赵也枝的联系方式看,眸子幽黑,看了好久好久,赵也枝简简单单三个字是有什么魔力吗?   半晌,他唇角一点点向上弯,给赵也枝发消息:“姨父的事不用担心,交给我来安排,现在还没做体检,不一定会有什么问题,你也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晚安。”   姨父,谁的姨父?他打字时应该打你姨父的事不用担心,但偏偏省略掉你这个字,只称呼为姨父,光看短信还以为是男朋友在安慰女朋友。   周在杞眉眼间含着淡淡笑意,扭头就发了一条意味不明的社交动态。   “幸运总是在半夜降临。”   只有他知道今天对他来说是多幸运,多不同的一天,做院长的儿子太好了,小时候还因为父母太忙没时间陪自己而抱怨,现在看来简直太棒了,下辈子他还要以院长儿子的身份出生。   他下床,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闻了闻,上面沾染了淡淡的香气,他特地没让佣人拿去洗。   *   翌日   赵也枝早早起来,醒得比闹钟早,可能是一想到要见荷乔了很激动吧,而且她还要去陆宪房间拿机器人手办。   赵也枝很庆幸,不是梦,醒来她还是在十年前,她眉眼流露出淡淡喜悦。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天气预报,这么多年都成习惯了。   今天天气冷,但无雪。   看完天气预报,就看见昨晚周在杞给她发的消息,她当时已经睡了,一个合格的职场人睡觉时手机一定是飞行模式,自然没看见。   赵也枝回复:“好的,谢谢,昨晚睡了,才看到。今天第二节下课你在花园长椅那里等我好吗,为了表示感谢,我有东西想送你。”   至于为什么不是第一节课下课,因为第一节课间她要跟荷乔去便利店吃关东煮。   赵也枝回复完消息,下床洗澡,换衣服。   穿上斗山国际高的校服,白色衬衫,墨绿色针织马甲,及膝长裙,赵也枝怕冷,穿了小腿袜,外面穿了厚厚的米白色大衣。   在胸前别上铭牌的一瞬间,还有些感慨,真没想到,还能重新再体验一遍校园生活。她摸了摸铭牌上刻的名字,赵也枝,轻轻翘起唇角。   按照约定,她背了高荷乔送她的那个白色香奈儿双肩包。   赵也枝轻手轻脚去了陆宪房间,他还睡得沉着呢,把被子踢开,露出腹肌,胸膛有规律的平稳的起伏着,他就睡着的时候最安静最乖的,真的很像温驯乖巧的兔子。   赵也枝就瞥了一眼,就看见他大早上的很壮观,她也不想注意到,但太显眼了。现在看出来是十年前的他了,精力旺盛。   她撇撇嘴,走到陆宪放置手办,模型的柜子前,轻轻打开,把她昨晚相中的那个黑色翼装机器人拿出来,拿的很小心,拿出来才发现是拼的乐高,超级精致。   赵也枝装进盒子里,准备带走,就听见身后有人迷迷糊糊喊她名字。   “也枝......”   赵也枝回头一看,陆宪醒了,微微撑起身子,睡眼惺忪地看她,像在做梦似的。   赵也枝走到床边,拍拍他,声音温柔:“接着睡吧,还很早呢,我就是来看看你。”   陆宪黏人地亲亲她嘴巴,又迷迷糊糊睡着了,实在是昨晚砸东西,又游那么多圈累着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好糊弄。   离开陆宪房间前,赵也枝看见他书包上的天气挂件,突然很生气,脸一下就冷下来,昨天是多云,所以他书包上挂着一个云彩的挂件。   每个代表天气的挂件都是她手工钩织的,根据当天天气挂在陆宪书包上,现在想想她真是闲的。   赵也枝冷着眉眼,把挂件扯下来,紧紧攥在手里。   她恨恨地看了一眼熟睡的陆宪,拎着盒子离开他房间。   这么精致的乐高,她一个不喜欢这些东西的人都觉得很漂亮,很值得收藏,周在杞应该也会喜欢吧。   她下楼吃早餐。   佣人已经准备好早餐,赵也枝只需要咖啡和全麦面包。   她温声跟说:“帮我做两杯热可可打包。”   荷乔冬天最爱喝热可可,她要带给荷乔。   佣人答应:“好的小姐。”   赵也枝喝咖啡的时候,周在杞回复了:“不用客气。”   赵也枝想了下,打字:“请你接受,否则我心里过意不去。”   姨父的事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他收下她的礼物,拿人手短,以后才不好拒绝她。   周在杞:“那好吧,谢谢。”   赵也枝发过去一个兔子笑脸表情包。   还真是个好人,帮她忙,还谢谢她。   此时,正在吃早餐的周在杞,弯了弯唇角,心情十分不错。   陆瑞镇要去本部,起得也很早,这个时间看见也枝很惊讶,问她:“小枝,你不等宪儿一起吗?”   赵也枝微笑,很有礼貌,但态度也很坚定:“伯父,我都准备跟陆宪分手了,自然不会再跟他坐同一辆车,一起上学。”   陆瑞镇没想到昨天自己敲打她的话,真把人惹恼了,沉了沉眉眼,解释:“小枝,你听伯父说,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没说让你跟宪儿分手。”   赵也枝淡淡莞尔,一字一句:“但我是这个意思,会长。”   说完,她也不打算继续吃早餐了,起身,背上书包,拎着袋子,准备离开:“那.....我先去上学了,会长。”   她冲陆瑞镇微微颔首,随后离开。   陆瑞镇愁得要死,完了,真完了,他都能预见儿子要闹翻天了。   他真是说错话了,本想着简单敲打敲打也枝,让她不要有别的心思,只需要一门心思对宪儿好就行,没想到彻底翻车了,可也枝之前面对他,不是这个性格啊,很小心的,现在怎么.....   怎么突然有种什么都不在乎的了感觉。 第48章 阵雪:早餐   赵也枝坐在车里往学校去,看向车窗外,一天一天地过日子,不觉得街景变化有多大,但突然从十年后重生到十年前,突然觉得差别好大。   她眉眼安安静静的,在思考事情。   她需要钱,荷乔父亲的事不是任何人能阻止的,中间牵扯的人,事,太多,现在这个时间段检方已经盯上她父亲了。她只能提醒荷乔,尽量把事情爆发的节点延后,让荷乔能够度过一个开心的毕业典礼。   她也不会让黄东柱站出来引爆。   上一世,荷乔父亲的事情在毕业前夕爆发,她被她父亲紧急送到海外,连毕业典礼都没能参加,她和荷乔约定的事都没能一起做。   她们约好了高考结束要一起去旅行,一起做美甲,一起考驾照,一起烫头发,一起去汉江边骑自行车,一起去看演唱会。   结果最后她和荷乔在毕业前绝交,连一张毕业合照都没有。   她需要钱,让荷乔能在海外过得更舒适。姨父做手术,姨母的产后保养,紫书出生之后都需要钱。虽然姨母姨父的事,母亲一定会出钱,姨父姨母也有一些积蓄,但她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想给紫书最好的东西,让紫书出生就穿迪奥。   她有陆宪给的卡,但坐吃山空不行,钱会花光,她得找到一个能持续生钱的路径。   投资还要等到毕业后才能进行,她蹙着眉,认真思考。   到达斗山国际高,赵也枝在门口等高荷乔,拎着两杯热可可,很紧张,很忐忑。   原本没那么冷,现在却心里发颤,手脚冰凉。   她告诉自己别害怕,现在的荷乔还不知道你父亲做的那些事,她和你还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赵也枝把脸埋在围巾里,脸颊白白的,透着淡淡的粉,眉眼清丽。   正等着,耳边突然炸开欢快好听的声音:“小枝!”   赵也枝抬眸,就看见高荷乔从车里下来,关上车门,朝着她飞奔过来,背着的白色香奈儿包一晃一晃的。   赵也枝眼前变得模糊,她吸了吸鼻子,微微仰头,把眼泪逼回去,不想让自己哭,这么高兴的重逢,不应该流眼泪。   她笑着朝着高荷乔迎过去。   高荷乔穿了件淡灰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头发长长的,鹅蛋脸,笑眼弯弯,长得特别明媚。   她跑过来挽住也枝手:“小枝,你来得好早,冷不冷?”   赵也枝递给她一杯热可可,笑着:“不冷。”   她目光一直盯着荷乔看,怎么看都看不够,真好,她没忍住伸手碰了碰她脸颊。   高荷乔惊喜:“你还给我带了热可可呀。”   被赵也枝轻轻碰了碰脸颊,她呆住:“怎么啦,小枝?”   赵也枝眉眼温柔,轻声说:“没怎么,只是太高兴了。”   高荷乔明媚地笑,逗她:“见到我就这么高兴嘛?”   赵也枝认真点头。   高荷乔反倒有点不知所措,很害羞。   高荷乔见她手里还拎着个袋子,好奇地问:“这里面是什么啊?”   赵也枝拉开袋子,给她看。   高荷乔惊讶:“这不是你之前送陆宪的生日礼物吗?怎么带学校来了?”   赵也枝蹙眉:“我送陆宪的生日礼物?”   她怎么没印象。   高荷乔:“对啊,你借口跟我一起学习,在我家里拼了好几天嘛。我看着你拼的,我说给你买个成品,你都不要,非要亲手拼。”   赵也枝这才想起来,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黑色翼装机器人,怪不得看着有点熟悉,原来她年少时还做过这种事,可能是长大后觉得太傻了吧,故意想要遗忘吧。   但没办法了,生日礼物就生日礼物吧,她都和周在杞约好了,就算是陆宪的生日礼物,她也得送出去。   高荷乔眨巴眨巴眼睛,问赵也枝:“小枝,你真要和陆宪分手啊?”   赵也枝点头:“嗯,我已经想好了,但我还没和陆宪说,先告诉你了,我不想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我们分手的消息。”   “想让你最先知道。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高荷乔有点感动,假装擦眼泪,两人笑作一团,互换了围巾,捧着热可可往教室走。   还好有荷乔在,赵也枝都忘了教室方向了。   两人从后门进去,听到脚步声,坐在后排的男生回眸看过来,赵也枝和他对上视线后,脚步迟疑地顿住,人也怔住。   遗照里温和,年少的人突然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   徐伍凛和也枝对视两秒后,默默垂眸,移开目光,但耳朵悄悄红了。   他皮肤本身就白皙,又带着点心脏供血不足的苍白,所以耳朵红了看起来很明显。   她和陆宪恋爱后,他和她就不再过多接触,看见她生活好过许多,不用再去便利店兼职,脸上笑容也多了,就够了。   他不想给她造成负担。   赵也枝怔怔盯着徐伍凛看,病弱,清俊,唇瓣颜色淡淡的,就像她出席他葬礼盯着他遗照看时那样。   眼前他的眸子和葬礼上他母亲白贞蓉哀伤的眸子逐渐重合。   赵也枝突然回神,赶紧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仔细回忆,徐伍凛好像就是今天发病的。   高荷乔问赵也枝:“小枝,你怎么了?”   赵也枝安抚性地笑笑:“没事,荷乔,你先回座位上吧。”   高荷乔点点头。   赵也枝想救徐伍凛,一方面是因为前世参加葬礼时白贞蓉哀伤的样子触动了她,另一方面她想验证,她到底能不能改变一些事。   如果她能成功救下徐伍凛,改变他的命运,那她也一定能救下姨父,姨父可以活下来。   赵也枝盯着徐伍凛看,良久,抬脚朝着他座位走过去。   徐伍凛余光瞥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近,紧张到抠书包,直到目光里她的鞋在他眼前站定,一动不动。   他小心翼翼抬头。   赵也枝莞尔,轻声细语地说:“早上好。”   她好久都没和他打过招呼了,徐伍凛紧张到磕巴:“早……早上好,班长。”   赵也枝在他旁边的空位暂时坐下,眉眼清丽脱俗,看着他,关心道:“你治疗好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来学校了。”   她回忆起徐伍凛最后一次发病那天是他刚结束治疗,出院来学校的第一天。   可能本来就没完全治疗好,他着急想过跟同龄人一样的生活,所以急着来学校复课,结果再次发病就再也没能醒来。   徐伍凛轻声说:“已经没什么事了,我……”   我经常这样,都已经习惯了,所以请不要担心。   但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赵也枝注意到他手上的针眼,估计是没少输液,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真的很可怜。   她轻启唇瓣:“你应该在医院再观察些天的,没必要这么着急来学校,养好身体最重要。”   徐伍凛这次住院已经一周了,他想来学校,想看见赵也枝。   他没想到他只是一周不在,陆宪就惹了麻烦,希望没有影响到她。   赵也枝提议:“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你今天还是别上课了,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他要是能待在医院,万一发病,抢救成功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徐伍凛已经一周没有看见她了,好不容易出院,他不想再去,微微摇头,声音温和:“没事的,我现在没什么不舒服。”   “班长,谢谢你关心我。”   他眉眼生得清隽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瞳色偏浅,只是他总是害羞,自卑,不和赵也枝对视。   他本人不愿意去医院,赵也枝也不能把他抬去,抿抿唇,问他:“你早上吃药了吗?”   徐伍凛小声说:“还没……”   赵也枝又问:“那你吃早饭了吗?”   徐伍凛小心翼翼地摇头,他这些天在医院吃药太多,今早有些厌烦,不想吃任何东西。   赵也枝书包里也没吃的,她把书包放到自己座位上,跟徐伍凛说:“你稍等下,我去给你买,三明治可以吗?”   徐伍凛不想麻烦她:“不用,班长。”   赵也枝:“没事。”   说着,她就要走。   徐伍凛只好小声叫住她:“那我和你一起去。”   赵也枝提醒他:“围巾。”   徐伍凛把围巾拿上,腼腆笑笑。   两人一起离开。   高荷乔看着两人背影,偷笑。看样子小枝是真打算跟陆宪分手了,好耶,但她对徐伍凛这个病秧子也不是很满意,不过小枝先用他来转移转移分手后的注意力也不错。   毕竟徐伍凛性格比陆宪好太多。   徐伍凛好久没有像这样走在赵也枝身旁了,他想走得慢点再慢点,让这条路长点再长点。   赵也枝怕他发病,本身走得也不快。   徐伍凛轻轻抿着唇,眼底深处藏着害羞的,温软的笑意。   到达便利店,赵也枝给他挑早餐:“你想吃哪个口味的三明治?”   徐伍凛伸手拿了一个饭团。   赵也枝问他:“你要吃饭团吗?”   徐伍凛眉眼间浅浅笑意:“给你拿的,你不是爱吃这个吗?”   赵也枝怔了一瞬,随后弯起唇角:“谢谢。”   她正好也被陆瑞镇打扰的没吃早饭。   赵也枝接过饭团,徐伍凛拿了一个全麦三明治。赵也枝又帮他拿了瓶温水。   结账时,徐伍凛要全结,赵也枝也要买单。最后两人互相给对方结的。   加热食物后,两人在落地窗前的吧台坐下。   徐伍凛悄悄看了赵也枝一眼,温声说:“我会好好享用的,谢谢你,班长。”   赵也枝轻笑了下,提醒他:“快吃吧,吃完了吃药。”   “其实你要按时吃药,规律点,你的家人很爱你,如果你出什么事,你想象不到他们那种哀伤。”   她亲眼见过。   徐伍凛低声解释:“就只有今天……”   “因为这些天在医院吃了太多药。”   赵也枝看着他吃完早餐,吃完药,稍微安心些,希望他今天不要犯病。   “你今天一整天都随身带着药,好吗?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吃药。”   徐伍凛答应,温润的眸子弯了弯:“好。”   两人并肩回教室。   身后,周在杞远远看见,目光绵长晦暗,在他家医院治疗心脏病的病秧子? 第49章 倒春寒:不要绝交   回到教室,赵也枝走到高荷乔座位旁,往她桌子上放了一块巧克力。   高荷乔正在整理笔记,视野内突然出现一块巧克力,她抬眸看去,看见是赵也枝,她弯了眉眼,笑盈盈的。   赵也枝也轻笑笑,回到座位上。   两人什么都没说,却格外默契开心。   徐伍凛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握着赵也枝给他买的温水,外面很冷,回来的路上他一直把这瓶水放在外套口袋里,手也放在兜里,很暖,回到教室还热乎着。   他垂眸看着,温度从掌心传递到他心里。   徐伍凛轻翘起唇角,心里感觉被什么填满。   他下意识看向赵也枝,眼神柔软羞涩,下一秒,心脏因跳得太快而刺痛,他蹙眉,抬手捂住心口。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自卑,连一副健康的身体都没有,连心动都要克制。   徐伍凛缓了一下,调整呼吸,稍微好受点。   赵也枝再次上课感觉这些内容好简单,她的想法没变,还是要做气象主播。   只是这次她的伴侣要用心挑选,要有钱,能给她向电视台投放高额的赞助费,要善良,经常做善事,名声好,形象好,能给她助力。最好是公众一提起他们就说,啊,是那对善良的夫妇啊,他们可真是好人,做了好多好事,慈善。   而不是像上一世那样被陆宪拖累她的名声。   除了陆宪,她对她上一世的人生轨迹很满意。重来一次,除了救姨父,挽回跟荷乔的友谊,她没打算改变什么,她还是要去雷丁大学念气象学,还是要进SNC做气象主播。   所以赵也枝还是要好好学习,不能松懈。   徐伍凛急着出院就是想看见这一幕,赵也枝在他视线范围内安静地坐着,学习,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刚升入斗山国际高时,她放学后还要去便利店兼职,上课时偶尔会打瞌睡,手撑着脸,闭着眼睛睡着,徐伍凛看着很不是滋味。好在后来他拜托母亲父亲,私下找到她,用他做借口变相给她钱,能让她过得轻松点,再后来她和陆宪恋爱,她就彻底摆脱了窘迫的生活。   虽然自此她和他的接触也少了,但看着她高兴,脸上笑容越来多,他就很满足,哪怕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自己,只要她开心,幸福就好,他的身体也没有站在她身边,守护她的资格。   徐伍凛一直是这样想的,可当今天赵也枝再次关心他,再次和他走近,他才意识到他之前只是自欺欺人,他一直渴望着再次得到她的照顾,渴望着再次和她走近,渴望着回到她还没和陆宪恋爱时的日子。   他原来是这样自私的人。   他从课桌里拿出自己的药盒看,钻石盒子的大小,外观是透明磨砂浅蓝色,看着很旧了,药盒里面分隔成四个小格子,可以用来装不同的药。   他不知道赵也枝还记不记得了,这是她送他的。   徐伍凛抿唇,轻轻摩挲着,很喜爱,他一直很珍惜,没舍得换过。   他有时会想,如果这里面装的不是心脏病药,而是普通的维生素补剂该多好,那也许他会在她和陆宪在一起之前,敢于直面自己的心意,而不是一直逃避,压抑自己的感情,那结果会不会不同?   可没有如果,他就是这么一副破败的身躯,不健康的心脏,甚至连为她心动都要克制。   一节课五十分钟,课程结束,赵也枝觉得很轻松。上辈子上学的时候,要是上五十分钟课,一下课肯定腰酸背痛的,在职场磨炼过之后,五十分钟轻轻松松,还不如她在SNC随随便便开的一个小会时间长呢。   光是正式播报前的会议就要一个小时,更别提年会,还有各种聚餐了,一坐就是两小时起步,所以赵也枝前世最爱参加的酒会是站着的那种,可以端着香槟杯到处走。   下课后,高荷乔跑来她座位旁,等她:“走呀,小枝,我们去吃关东煮。”   赵也枝是班长,人缘一直不错,同学们有什么事都爱找她帮忙,下课也爱凑到她座位旁闲聊,但因为陆宪这次做的事,大家暂时都有点不敢跟她亲近了,怕什么举动又刺激到陆宪,让他看着不顺心,没人想做第二个受害者。   大家都悄悄看着她和高荷乔。   赵也枝无所谓,上一世的她都没内耗,因为觉得他们影响不了她什么,这种氛围对现在的她来说更是小儿科,在SNC 上班每天都是这种诡异的气氛,同事们想亲近她,又讨厌她有背景,很微妙。   赵也枝笑吟吟,眉眼清丽:“走吧。”   高荷乔不知从哪里弄来个香奈儿耳包,给赵也枝戴上,夸赞:“好可爱。”   徐伍凛一直竖起耳朵听着,只是没看她们,但是听见高荷乔这句话,实在没忍住偷偷看过去,看向赵也枝,真的好可爱,头发乌黑,脸白白的,戴上耳包显得她脸更小了,眼睛清冷莹亮,软糯温柔。   徐伍凛赶紧在心动之前深呼吸,怕心脏疼,默默移开视线,可是真的好可爱,他紧紧抿住唇,努力不让唇角翘起来。   赵也枝和高荷乔挽着胳膊离开教室,去图书馆楼下的那个便利店,只有那家便利店有关东煮卖,还有鱼糕串和辣炒年糕。   高荷乔问她:“你姨母是不是快生产了呀?”   赵也枝:“嗯,快了。”   她在心里组织语言,要怎么跟荷乔说她父亲的事。   高荷乔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着:“等毕业典礼结束,我要把头发染成粉色的,你说我染粉色会好看吗,小枝?”   赵也枝顿住脚步,认真看她,莞尔:“会的,肯定很漂亮。”   上一世荷乔也是这么说的,但不知道她去海外后有没有染发。   她不知道,也没能看见。   高荷乔蹙眉:“小枝,为什么我感觉你很哀伤,你.....是不是舍不得跟陆宪分手?”   “其实我昨天晚上是胡说的,就算你将来真的和陆宪结婚了,我也一定会去参加你的婚礼的,只要你觉得开心,幸福就好。你要是舍不得陆宪就别分了,我不想看你这么伤心。”   赵也枝哭笑不得:“不是。”   她眉眼认真,拉起荷乔的手,紧紧攥住:“荷乔,你听我跟你说,你知道我现在在陆家住,我最近几天听到一些关于你父亲的风声。”   高荷乔惊讶:“我父亲?”   赵也枝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高荷乔脸色发白:“怪不得我爸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的,偶尔还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像交代后事似的。”   她有点害怕,回握住赵也枝的手,下意识依赖她:“小枝,我该怎么办?”   前世为了不牵扯出更多的人,荷乔父亲在狱中“自杀”了,这一世提前安排,最起码可以保住她父亲的命。   赵也枝安抚她:“放心,情况还没那么糟。”   她拿出卡交给荷乔:“这里面的钱够你父亲堵住一部分窟窿。”   高荷乔震惊:“小枝,这......我不能要。”   赵也枝强硬地把卡塞进她手里:“在你心里是钱重要还是我重要?”   高荷乔下意识回答:“当然是你。”   赵也枝眼眶微红:“这也是我的答案。”   “后面的事我们再想办法,我会帮你父亲找最好的律师。”   其实父亲最近一直怪怪的,母亲也经常愁容满面,看见她时笑容像硬挤出来的,高荷乔隐隐觉得有事发生,但父亲母亲都瞒着她,她并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小枝跟她说了之后,虽然担忧,但比起一无所知,头上悬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感觉好太多。   两人继续往便利店走,高荷乔忍不住问赵也枝:“小枝,我以后会怎么样?”   赵也枝拉紧她的手:“以后......以后我们会在英国见。”   高荷乔怔怔:“英国?”   她很快想明白,一旦出事,父亲肯定会紧急把她和母亲送出国,去海外。小枝一直想当天气主播,已经在准备提交留学材料了。   她抿唇轻笑:“好,我知道了。”   高荷乔是有一定心理承受能力的,比赵也枝想象中还要更快冷静下来,并不一直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用她的话说就是伤心也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只能想办法让事情结果不要那么恶劣。   两人一起走进便利店,买了热乎乎的关东煮,坐在落地窗前的吧台前吃。   高荷乔轻笑:“小枝,我要珍惜我毕业前这段平静的时光。”   赵也枝冲她笑:“我们约定好的事一定要一起做。”   高荷乔用力点头:“放心。”   “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赵也枝听着,眼里逐渐蓄起泪,凝视着高荷乔,说:“荷乔,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在最无助,最伤心的时候还以为被背叛,分不清真心假意。对不起因为太过歉疚,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直到死之前也没勇气去找你解释。   一切都很对不起。   她一哭,高荷乔慌了,拿纸巾给她擦眼泪,安慰:“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干嘛突然说对不起。”   “看你哭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别哭,小枝,应该我向你说谢谢才对。”   赵也枝突然抱住她,紧紧抱着:“荷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真心的,你永远都不要抛弃我,不要跟我绝交。”   她直白的表达让高荷乔怔住,心中极为感动,认真说:“我知道的。”   “我怎么会跟你绝交呢,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永远都不会。”   赵也枝不知道的是前世的高荷乔也是这样做的,即便在还存有误会的情况下,还是偷偷来了她的婚礼。   还有……她的葬礼。   赵也枝眼泪沾在她衣服上。   高荷乔抱着也枝,她戴着耳包,像个毛茸茸的兔子,在她怀里哭得肩膀颤抖,高荷乔哭笑不得,实在是太可爱了。 第50章 日全食:你好的很!   赵也枝和高荷乔从外面回来,徐伍凛注意到她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哭过了,可看表情又很轻松,不知道她怎么了,有点担心。   是不是陆宪最近做的事让她烦心了?   赵也枝给他买的温水,他都舍不得让它凉,把水灌进保温杯里,打算慢慢喝,喝一整天。   他心脏不好,供血不足,手脚总是冰凉,喝点温水会好很多。   赵也枝和高荷乔说开之后,心头又少了一桩事,越来越轻松。   她很幸运,能有重来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   她回头看了眼徐伍凛,只要能把他救了,就证明她是能帮助别人改变命运的。   他整个人看着温润得像水,皮肤比冬天里的雪还白,嘴唇颜色浅浅的,淡淡的。因为他的病,他注定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所以气质平和,情绪稳定。   赵也枝扭回头的一瞬间,徐伍凛才看向她。其实他感受到她的视线了,只是太羞涩了,没勇气跟她对视,刚才她看他的时候,他紧张得心脏发疼。   她怎么会突然看他呢?   老师在前面讲课,赵也枝低头把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黑色翼装机器人就用一个透明亚克力盒子装着,看着没什么色彩,光秃秃的。   好像有点不是很正式。   赵也枝把自己的缎带领结拆开,在盒子外面系了一个蝴蝶结,明亮的颜色让礼物看着精致许多。   希望周在杞能喜欢,以后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太多。   等到下课,赵也枝拎着袋子,离开教室。徐伍凛盯着她背影看。   赵也枝穿得厚厚的,围巾耳包都戴上,准备去花园长椅等周在杞。   她以为自己出来得就够早了,毕竟刚下课她就拎着袋子出来了,没想到周在杞比她到得还早。   她远远就看见周在杞坐在长椅上等着她呢。   赵也枝走过去,周在杞仿佛若有所感,朝着她投来视线,看见她来了,起身微笑。   赵也枝眉眼温柔:“你来得好早,等很久吗?”   周在杞解释:“没有,我刚来不久。”   其实他第二节课根本没上,早早就过来等着,所以脸颊才会透着淡淡的粉色冷意,指尖,指节才会那么红。   只可惜赵也枝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信了他的话,以为他刚来。   她刚要在长椅上坐下,周在杞拦住她:“稍等。”   赵也枝疑惑,就见他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叠好,铺在长椅上。   “这样坐吧,椅子有点凉。”   赵也枝在心里感叹,还真是一个善良又细心的人。   她轻声细语地道谢,坐下。   周在杞也在她身旁坐下,没离得太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赵也枝笑着把袋子交给他,眉眼清丽漂亮,周在杞觉得她身后灰蒙蒙的天空都变得更清透。   她说:“这个送你,谢谢你愿意帮我忙。”   周在杞口是心非:“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   其实他很期待赵也枝送他的礼物。   赵也枝解释:“你愿意帮忙,我很感谢,一点心意而已,你就接受吧。”   周在杞无奈笑笑:“好。”   他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黑色翼装机器人手办,他对乐高,对机器人都没什么兴趣,只是外包装盒子上的蝴蝶结绸带吸引了他的注意。   很熟悉。颜色,款式,很像早上他偶遇她和那个病秧子时,她领口戴着的领结。   周在杞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赵也枝领口,果然空荡荡的,还真是她的领结。   怎么这么可爱,这么聪明,没打包装,就用她自己的领结代替。   周在杞手伸进袋子里,白皙的手轻轻摩挲过柔软顺滑的缎带,缎带从他指腹滑过。   他垂着眼,轻轻拨弄,随后翘起唇角,看向赵也枝:“谢谢,很精致,很漂亮,我很喜欢。我会好好收藏的。”   赵也枝莞尔:“你喜欢就好。”   周在杞看见袋子里还有一个云彩挂件,这挂件他之前在陆宪的书包上看到过。   他拿出来,放在手里把玩,弯着唇角,问赵也枝:“这也是你送我的吗?”   送他和陆宪一样的东西?是代表着他在她心里有陆宪一样的待遇吗?   赵也枝惊讶,是她早上从陆宪书包上扯下来的挂件,本来要扔的,暂时放在袋子里,结果给忘了。   但现在也没办法说出真相,她只能硬着头皮,尴尬笑笑:“对,我亲手织的,送你,很可爱吧。”   “可以挂在书包上,也可以当钥匙扣。”   周在杞扬唇:“我很喜欢,会好好珍惜的。”   “你手真巧。”   赵也枝试探着问:“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周在杞眸子深深:“当然。”   赵也枝想起徐伍凛的事,他不愿意去医院,为了降低风险,她向周在杞拜托:“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虽然刚送完礼物就拜托人帮忙,有点势利,但赵也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善良的话,应该会答应吧。   周在杞凝视着她:“可以,你说。”   “我是那种会为朋友两肋插刀,付出一切的人。”   赵也枝眼角抽了抽:“倒也没那么严重,不需要你做到那种地步。”   “是这样的。”   她小声说。   周在杞听完,眸子深处幽深:“你是说想让救护车在学校附近的等着?”   赵也枝清凌凌地看着他。   “对。”   周在杞眼眸微眯,又是为了那个病秧子?   他温和笑笑,看起来善良可靠:“没问题。”   赵也枝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怪不得人家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这礼物果然送对了,陆宪喜欢,周在杞也喜欢,二次利用这么成功。   赵也枝眼睛亮亮的:“那就说好了。”   “你一会儿就安排吧,好吗?”   她声音清婉,尾音软软的,听在周在杞耳朵里像是在撒娇。   周在杞:“好。”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帮忙。”   赵也枝笑盈盈的:“好。”   周在杞盯着她,眸子深沉,真漂亮,笑着的样子真漂亮。陆宪竟然可以每天都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真是让人有些嫉妒。   陆宪姗姗来迟,到学校后,去了也枝教室,没看见她人,找了一圈,终于在这里找见她,却看见她又和周在杞一起,又在笑着聊天,唇角笑盈盈,眼睛亮晶晶。   她早上没等他一起吃饭,一起上学,陆宪已经气疯了,现在来学校又看见这么一幕,更是怒火攻心,理智全无。   他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上前死死攥住周在杞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眸子阴鸷,恨不得杀了他。   赵也枝一惊,顿时冷了脸,怒斥陆宪:“你干嘛!疯了吧,快松手!”   陆宪不敢置信地看向赵也枝,面含怒气,声音委屈得要死:“我疯了?到底谁疯了?”   “他在这里勾引你,你说我疯了?”   赵也枝脸色冷凝:“陆宪,你嘴巴放干净点,没人勾引我,你把手松开,别发疯!”   陆宪脸色紧绷,气得直抖,眉心紧紧锁着:“你竟然向着他说话?”   他太阳穴直突突:“赵也枝,到底谁才是你男友!”   “你们俩找这么偏僻的地方聊天是什么意思?”   赵也枝挡在周在杞面前,周在杞站在她身后,轻轻翘起唇角,淡定,有恃无恐地看着陆宪。   陆宪被气得眼尾猩红,咬牙切齿地咒骂:“西八狗崽子,我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他终于松开攥着周在杞衣领的手,转身去拿长椅上的袋子,额角青筋迸出,他倒要看看周在杞这个狗崽子送给也枝什么,勾引她。   陆宪打开一看,整个人像被定住,胸腔里的怒火快要烧穿五脏六腑,气得头昏脑涨,周身气压低的吓人。   他把黑色翼装机器人拿出来,转身死死盯着赵也枝,厉声质问她:“这不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你拿来送他?赵也枝你是不是疯了!”   ”还有这个!这不是你送我的挂件吗?”   周在杞听见,看向赵也枝。她送陆宪的礼物现在拿来送他,是不是意味着他即将成为下一个陆宪,也就是她的男友?   礼物二次利用的事就这样被当众戳穿,赵也枝也恼羞成怒,恨恨地盯着陆宪。   “你也说是我送的你了?我送的,我想拿回来就拿回来,想送谁就送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不想送你了,不行吗?”   陆宪脸色铁青,理智碎得一干二净,他死死盯着赵也枝,只差一步就要彻底失控。   “赵也枝,你再说一遍!”   赵也枝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毫不留情:“我说我现在不想送你了,听明白了吗?”   陆宪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指节泛出青白,胸腔里翻涌的火气直冲头顶。   他面色苍白阴鸷,止不住地冷笑:“好!好!好!”   ”赵也枝你好的很!”   陆宪把翼装机器人狠狠摔在地上,脚从上面踏过,恶狠狠地撞了周在杞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51章 冻雨:你又没错   黑色翼装机器人的小积木块碎了一地,掉得到处都是。   赵也枝冷着脸,很气,脸颊染上薄粉怒意,盯着陆宪离开的方向看,她怎么都不记得这个年纪的陆宪脾气竟然这么大。   这么看来结婚之后的陆宪脾气已经改了很多了。上辈子,她还说他一直没变,原来也变了很多。   最起码,赵也枝更忍受不了现在的他了,简直有毛病。每天都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周在杞蹲下,仔细地把小积木块一个个捡起来放进袋子里,陆宪摔的时候用了很大力气,小积木块掉得到处都是,有的掉在长椅下,草丛里。   周在杞一个一个找回来,长椅下的不好捡,他半趴在地上,伸长了手去拿,围巾贴到地上,估计都沾到灰尘了。   赵也枝看着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拜托人家帮忙,送人家一个二手礼物,还被当众拆穿,然后他现在还为了把小积木块一个个捡回来,弄得这么狼狈。   她走过去,把周在杞拉起来,轻声细语地说:“别捡了。”   周在杞把长椅下的黑色小积木块都捡起来了,拿在手里,冲赵也枝笑笑,弯唇,眉眼温和:“都找到了。”   赵也枝盯着他脏了的围巾看,眼底掠过歉意:“你围巾都弄脏了。”   周在杞低头看一眼,不是很在意,扬唇:“没事,回去洗洗就好了。”   他把围巾摘下来,拿在手里。   赵也枝看着他,面露歉意:“抱歉,我是急着送你礼物,但合你心意的礼物一时不太好选,所以才……”   “我不该送你这个的,我会重新再给你补一份礼物的。”   她怕周在杞一生气,不愿意帮她忙了,那就糟糕了,都怪陆宪!要不是他,一切都很顺利。他还污蔑人家周在杞,说他勾引她,净说些难听的,万一周在杞把对陆宪的怨气迁怒于她,她就更气了。   周在杞很淡定,好像并没有不悦,反倒很愉悦:“其实你送我这个,我很高兴。”   他是真的高兴,在他看来这不是二手礼物,而是他得到了和陆宪同样的礼物,同样的礼物代表着她心里同等的分量,他自然高兴。   “反倒是我有些过意不去,陆宪好像误会了,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吵得这么厉害。”   周在杞盯着赵也枝,试探着问,观察她反应:“要不然我去给他道个歉,解释一下吧。”   赵也枝顿时更气了,脸色微冷:“不用,你有什么错?”   “你帮我忙,我感谢你还来不及。你凭什么给他道歉?我们俩本来也没有什么,有什么需要跟他解释的?”   周在杞在听见她说他们俩之间没有什么的时候,眸子略深,不过他不急,慢慢来。   就像现在,她不是已经和陆宪吵翻了,很生气嘛。   周在杞垂着眉眼,似乎很为难:“这样好吗?我不想你们之间因为我产生什么误会,我很过意不去。”   赵也枝安慰他,弯了弯唇角:“没什么不好的。陆宪脾气就那样,不用管他,你不用在意他。”   周在杞:“好吧,我听你的。”   赵也枝觉得他人还真是不错,她送他二手礼物,他也不生气,为了不让她尴尬,还说很喜欢。陆宪骂他,抓他衣领,差点要打他,他也不生气,甚至还想着去和陆宪解释。   陆宪跟他一比,脾气性格简直恶劣至极。   赵也枝都想不通,自己当时怎么会喜欢陆宪的?是他改善了她的生活,带她体验了很多她从没尝试过的东西,所以有滤镜吗?   赵也枝眉眼温软,轻声说:“你把这个给我吧,我给你拼个新的,你喜欢什么手办?卡通玩偶,跑车,还是城堡之类的?”   周在杞唇角微弯,眼眸清亮:“不用,这个就很好,我喜欢这个。”   “我回去把它重新拼好,好好收藏。”   赵也枝:“好吧,那这个你就留着,我再送你个新的。”   “那你把围巾给我吧,你围巾脏了,我洗干净还你。”   周在杞唇畔动了动:“我们现在不是朋友了嘛,朋友之间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围巾脏了这都是小事,你不用随时想着补救。”   赵也枝心头微暖,缓缓点头:“好。”   周在杞:“好了,我们回去吧,快上课了。”   “你交代我的事,我一会儿就办。”   赵也枝微笑:“好。”   周在杞拎着袋子,两人并肩回教室。   长椅上空荡荡的,没人影,也没有摔碎的手办,安安静静的,完全看不出这里刚才爆发了那么激烈的争吵。   半晌,陆宪黑着脸回来,他刚才太气了,气得失去理智,想着就算他不要,毁了,也绝对不给周在杞。   可冷静下来,他又想凭什么给周在杞,他要夺回去。   结果返回现场一看,什么都没有了,连机器人手办的碎片都没有。   陆宪脸更黑了,阴沉得滴出水来,他绕着长椅找好几圈,什么都没有。哪儿去了?难道被周在杞捡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陆宪心头火气更盛,猛地踢了长椅一脚,把自己踢得脚疼。   赵也枝!她最近真的太过分了,她刚才甚至还帮着周在杞说话,把他这个正牌男友置于何地?   赵也枝回了教室,周在杞却没回教室,去打电话给自家医院,安排赵也枝交代给他的事情。   电话那边:“少爷您说。”   周在杞淡淡道:“派个救护车来斗山国际高附近等着,不要太近,稍微远一点,只配一个急救人员就好。”   “好的少爷。”   他挂断电话,唇角勾起,轻轻嗤笑,难道他会救一个潜在对手吗?死了才好。   陆宪心情不好,哪里有心思上课,也不愿意去找赵也枝,他拉不下那个脸,等着她来哄自己,和自己道歉。   之前每天中午都是他们俩一起吃饭的。今天只有他自己,他沉着脸把休息室里的东西全砸了,反正是他家赞助的,他想砸就砸。   中午下课,赵也枝准备和荷乔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看徐伍凛还没动作,轻敲了敲他桌面,温声提醒:“按时吃饭,吃完饭记得吃药。”   徐伍凛心头泛软,抬眸看她,微笑:“好,我一会儿就去,班长。”   赵也枝:“那你记得随身带着药。”   徐伍凛答应:“好。”   荷乔挽着赵也枝胳膊,在旁看着,偷偷翘起唇角。   两人还真有戏,陆宪脾气不好,性格阴晴不定的,除了身体好,没别的优点。也枝把他甩了,暂时换徐伍凛调剂调剂心情,她一百个赞同。   毕竟徐伍凛除了身体差点,没有缺点,柔柔弱弱的也好,可以任小枝搓圆捏扁。   出了教室,高荷乔看赵也枝直接往食堂走,似乎并不打算去找陆宪,试探着问她:“今天真不跟陆宪一起吃饭了?”   赵也枝听见陆宪两个字就生气,绷着脸,轻声说:“快吃饭了,别提他,倒胃口。”   高荷乔一听,看样子小枝这次真是打算跟他分手了。   她笑眯眯的:“好,不提了。”   她也不愿意跟陆宪一起吃饭,小枝谈恋爱之后没办法,每次午餐都加入陆宪这个电灯泡,除非有时候陆宪不愿意来学校,就只有她和小枝一起吃饭,往往这天,是高荷乔最高兴的日子,能多吃一碗饭。   平日陆宪在,她都偷偷翻他白眼,没胃口,吃饭都吃得少。   高荷乔紧紧挽着赵也枝手臂,忍不住笑:“太好了,今天你是我的。”   赵也枝也跟着笑:“以后都不带他一起吃饭。”   高荷乔眉眼弯弯:“好。”   下楼梯时,赵也枝碰见文纯均,她一开始还有些没认出来,这个年纪的文纯均还戴着眼镜,后来步入职场他做了视力矫正手术,就不再戴眼镜了。   还是文纯均主动跟她打招呼,她才认出的。   虽然这么说不是很好,但赵也枝觉得年少的文纯均长得很骚气,就是很勾人,尤其是戴着眼镜,皮肤白净,眉眼纯纯的。   反倒是十年后的他,不知是不是因为职业原因,做了律师后,反倒看着更正经,更端庄可靠了。   赵也枝看见他,突然想到他父亲文清河,文清河是人权律师,肯定不会接荷乔父亲这种案子,但他父亲有好多门生,好多人脉,说不定有能帮忙的。   因此,她跟文纯均打招呼的时候都更热情。   “我母亲这两天还说呢,要带我上门去看望文律师。”   文纯均穿墨绿色很好看,白色衬衫,外面是墨绿色格子针织马甲,他腰细,肩宽。一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格外有风味。   他眼镜后眸子注视着赵也枝,微笑:“好啊,你们来父亲肯定很高兴。”   “小枝,你不是有我联系方式吗?来之前联系我。”   自从父亲成功把她爸从狱中捞出来,她母亲来的就不是那么频繁了,他见到也枝的机会也少很多。   他有时候都在想,要是她父亲能再次进监狱就好了,只是她母亲和她父亲已经离婚了,还会为他奔走,来求父亲帮忙吗?   大概率不会了。   赵也枝微笑,眉眼清丽温婉:“好,我去之前联系你。”   从文纯均入手,让他去求他父亲,给荷乔父亲找个厉害的律师。   文纯均离开之后,荷乔惊讶:“他就是文律师的儿子吧?”   赵也枝点头,小声说:“荷乔,他父亲有很多人脉,我会想办法让他帮忙找厉害的律师,你别担心。”   高荷乔用力点头,很感动:“小枝谢谢你。”   赵也枝:“不要跟我说谢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是我欠你太多。 第52章 -5℃:发病   中午,周在杞没急着去吃饭,他坐在座位上,眉眼认真,用湿巾把脏了的小积木每一个都仔细擦拭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他唇角噙着嗤笑,陆宪还真是不懂珍惜啊,既然他不珍惜,那就由他来珍藏吧。   不管是这个礼物也好,还是也枝也好。   积木擦干净,他装进新的袋子里。把缎带拿在手里,轻轻把玩,在手指上缠绕,解开,再缠绕,周在杞眼底浮现出笑意。   真漂亮,好软。   周在杞直接把云彩挂件挂在自己的书包上,也枝送他的,和今天的天气还真是相呼应。   他发现云彩挂件是手工钩织的,眸色暗了暗,也枝对陆宪还真是好啊,手工礼物又费心血又费时间。   愿意同时付出这两样的一定是很喜欢,很爱了,但现在这样珍贵的礼物是他的了。   周在杞眉眼愉悦。   给他打包礼物牺牲了也枝一个领结,看样子,他需要赔给也枝一个领结。   什么颜色好呢?浅浅的蓝色吧,感觉蓝色最适合她了,海水一样明亮清新的颜色。   把这一切都弄好之后,周在杞才有心情去吃饭。   徐伍凛为了吃完午饭之后及时吃药,把药装进药盒里,揣进兜里,起身准备去食堂。   还没等走出教室,他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痛。   徐伍凛下意识捂住心脏,呼吸乱了节奏,短促又费力地抽吸着空气,脸色苍白,嘴唇瞬间褪尽血色。   心脏撕裂般的疼痛,他眼前视野变得模糊,晕眩。   徐伍凛伸手去抓能扶住的东西,可桌椅都太远,他胸膛起伏急促,连视线都开始涣散,只能艰难小口喘息,最后还是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上。   教室里没人,只剩他自己,他额角都是冷汗,嘴唇发紫,耳边嗡嗡作响,撑在地面的手掌逐渐发麻无力,身体微微发抖,整个人蜷缩起来,胸口翻涌的剧痛让他连呼救都没力气。   因为摔倒,他兜里的小药盒也甩出去。徐伍凛伸长了手,想要拿到药。   “救……”   药盒离他不是很远,他艰难地拖着身子往前爬,在马上要够到的时候,他模糊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双鞋。   一双名牌鞋,白色的。   徐伍凛抬眸看,是周在杞,他认识他,他就在他家医院治疗。他心头涌起希望,抓住周在杞裤腿,求救:“救我……药……”   周在杞低睨着他,眼里没有温度,冷漠,高高在上。   他轻挑了下眉,脚下微动,随意地把药盒踢远。   徐伍凛不敢置信,眼前阵阵发黑:“你!”   他声音戛然而止,手臂无力垂落,彻底晕死过去。   周在杞踢开他的手,本来是过来给也枝送纸条的,但现在不能让也枝知道他来过。   他垂眸看着徐伍凛,眼底阴郁冷漠,一个病秧子,还想接近也枝,真是不自量力。也枝还是太善良了,对他还挺上心的。   他轻嗤:“这都是你的命,谁让你自己拿不到药盒呢。”   周在杞转身离开。   路过垃圾桶时,他从兜里掏出纸条,纸条上写着:我很喜欢你送我的礼物,不要有负担。   周在杞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眉眼深沉,他才不会主动给救护车打电话,徐伍凛多久能送医,就看他的运气了,什么时候有人能发现他。   周在杞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神态轻松,去食堂吃饭。   赵也枝和高荷乔到了食堂,正常排队打饭。高荷乔探头往前看,小声兴奋道:“小枝,今天有炸猪排,辣炒牛肉和煎豆腐诶。”   “都是我们爱吃的。”   赵也枝忍不住笑:“太好了,我要多吃点。”   ”吃两块炸猪排。”   她看见饮料是西柚酸奶。   “荷乔,我的酸奶给你喝。”   西柚口味的荷乔爱喝。   高荷乔笑盈盈的:“好。”   她把头依偎在也枝肩上:“小枝你对我最好啦。”   赵也枝看见她知道她父亲的事之后还是这样开朗就放心了,她就知道荷乔没那么脆弱,真是太好了。   赵也枝弯着眉眼,轻轻摸了摸荷乔的脸。   “你是我朋友。我当然要对你好啦,你对我也非常非常好。”   高荷乔觉得自己好幸福,一会儿能多吃一碗饭。陆宪也没在,还能多吃一碗。   两人打完饭,找空位坐下。   高荷乔和赵也枝坐在同一边,赵也枝把酸奶给她,荷乔笑眯眯的:“我会好好享用的。”   赵也枝忍不住笑:“我开动啦。”   吃了没几口,就听见餐盘重重放在桌子上的磕碰声。   赵也枝和高荷乔同时抬头看过去,就看见陆宪沉着脸,在她们对面不远处的餐桌坐下。   陆宪愠怒地盯着赵也枝,脸比锅底还黑,快气死了,恨恨地坐下,也不吃饭,就抱着手臂,盯着她。   赵也枝瞥他一眼,懒得搭理他,直接把他当空气,低头吃饭。   她最爱的炸猪排。   高荷乔小声问:“他怎么了?谁又惹他了?脸黑成那样。”   赵也枝轻嗤:“谁敢惹他啊?他属河豚的,自己都能把自己气死。”   “别搭理他,别看他,我们吃自己的。”   “这么好吃的食物,别被他打扰了心情。”   高荷乔差点笑出声,用肩膀轻轻碰也枝,怕被陆宪发现,憋笑忍得好辛苦。   赵也枝悠闲地吃饭,高荷乔不敢抬头看陆宪,怕一抬头看见一只河豚,会笑喷。   陆宪也不吃饭,就抱着手臂,直勾勾盯着赵也枝看,就差把我很生气,快来哄我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他在等,等着她端着餐盘过来,温声细语地跟他道歉,柔声哄着,问他:“还生气呢?”   他不理她,她晃着他胳膊,声音软软的:“别生气啦。”   “嗯?好不好?”   “是我错啦,我不该跟你发火的,不该把送你的生日礼物送给别人。”   “我重新补你一份礼物好不好,不要生我气啦。”   “乖。”   陆宪想,这个时候也不能原谅她,要等到她喂他吃东西,他才勉强张开嘴吃掉,算是跟她和好。   但她要跟他保证,以后再也不跟周在杞接触,还要把他的黑色翼装机器人要回来,那是他的东西,周在杞算什么东西敢把也枝送他的礼物拿走。   谁知赵也枝和高荷乔吃完饭,端着餐盘就走了。赵也枝根本就没有过来哄他,更没跟他道歉!   陆宪气得猛地站起来,差点要张嘴叫住她。他硬生生忍住了,叫住她,他就彻底输了,明明这两天都是她的错!她却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情绪。   不道歉,也不哄他!   最让他生气的是她还向着周在杞说话,不帮他!那可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她怎么能送别人呢!   他脸色阴沉骇人,把餐盘掀翻,心头暴躁气愤。   赵也枝走远了,也听见了,但没回头,把食堂砸了都不关她的事。   高荷乔小声说:“河豚发飙了。”   赵也枝轻笑:“河豚气炸了还能炖汤喝,他气炸了能干什么?”   高荷乔:“哈哈哈。”   两人离开食堂,去了便利店,买热饮喝。   赵也枝捧着橙汁,和荷乔慢悠悠回教室,中途,听见救护车的声音。斗山国际高人车分离,只有发生很严重的事时车才能开进学校里。   她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拉着高荷乔的手赶紧跑过去。   好多人围着。   荷乔看她脸色严肃,也有点担心。   等她们挤进去,人群疏散,不让大家靠近,救护车开走了。   赵也枝希望不是徐伍凛犯病了,她问周围同学。   “这是怎么了?”   那人说:“徐伍凛发病了,听说在教室晕倒了,有人吃完饭回教室才发现的,赶紧叫了救护车,人被担架抬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嘴唇也青紫青紫的,看着好严重。”   “希望没事吧。”   赵也枝攥紧手中橙汁,蹙眉,心里很难受,他怎么还是发病了呢?她很怕,怕即使她重生,也改变不了很多事。   高荷乔看她脸色变得苍白,拉住她的手。   “小枝,你没事吧。”   赵也枝下意识摇头:“没事。”   高荷乔安慰她:“你放心吧,徐伍凛虽然脆皮了点,但不会有大事的。”   “他之前不是也有过这样发病的时候嘛,每次都好好的回来了,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高荷乔突然觉得徐伍凛也不行,他太脆皮了,总是犯病,会让小枝也跟着忧心的。   赵也枝喃喃:“这次不一样。”   好在她提前拜托了周在杞,让他派了救护车停在学校附近。希望救护车来的快,可以帮徐伍凛多几分生机,改变他的命运。 第53章 卷积云:别来找我   赵也枝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的,偶尔回头盯着徐伍凛空着的座位看看,更害怕了。   怕即便她重来一遍也没用,怕她改变不了未来,救不下姨父。   老师在上面讲课,她在桌下偷偷给周在杞发消息。   [徐伍凛真的发病了,我就说上午的时候看他脸色不是很好,还好我提前拜托你帮忙安排救护车在学校附近等着,救护车应该来得很及时吧?]   周在杞很快回复:[我也听说了,放心吧,救护车来得很及时,我告诉父亲让他安排最好的医生抢救。]   [也枝,你真的很细心,徐伍凛有你这样负责任的班长真是他的福气,这次如果他能捡回一条命,真应该好好谢谢你,你提前观察到他脸色不好,暗地里帮他。]   赵也枝稍微安心,救护车比前世来得早,心脏病抢救有黄金时间,只要及时得到救治,徐伍凛并不一定会是前世的下场,说不定会平安醒来。   她回复:[我是班长,这是我应该做的。他身体不好,我们班上同学都会多关注他,并不只有我一个人会这么做,而且他这次要是渡过危机,要感谢的也不是我,而是你,如果没有你调度救护车,他也不会那么及时地被送往医院。]   [谢谢你,相信我说的话,愿意帮我。]   毕竟她的要求听起来挺无厘头的,如果周在杞不是个热心肠的好人,或许并不会帮她。   周在杞:[我们是朋友,无需客气,朋友之间信任是最基本的。]   他这样大度,更显得早上陆宪很过分。   赵也枝:[我会让陆宪给你道歉的。]   周在杞发来一个笑脸表情包:[不用,上午因为我的原因害你们争吵,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别再为了我和陆宪发生争执。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不需要他道歉,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你们俩好好沟通一下,把误会解开,我就很高兴了。]   赵也枝:[没事,我知道怎么做。好了,先不说了。]   周在杞看着屏幕上赵也枝的回复,缓缓勾唇,善良的眸子幽深。   他这节课是体育课,却一直坐在体育馆的台阶上玩手机,班上男生叫他:“在杞快来啊!”   “别看手机了。”   周在杞收起手机:“来了。”   他起身,缓缓踏下台阶,眉眼温和清雅。   下课高荷乔来赵也枝座位旁,看她心情闷闷的,剥了块糖塞进她嘴里,安慰:“好啦,别担心了。”   “小枝我跟你说,反倒是这种脆皮的人不容易有事,病病歪歪的,但很耐活。”   “徐伍凛不是经常这样嘛,每次都能好好回来,这次也不会例外的。”   赵也枝嘴里满是清新的橙子甜味,她小声说:“荷乔,我们放学去医院看看他吧。”   高荷乔点头:“好。”   赵也枝:“去完医院,你再陪我去买点东西,好吗?”   高荷乔兴奋:“当然好呀,我们好多天没有一起逛街了。”   赵也枝脸上终于有点笑意,清丽漂亮。   高荷乔突然提起:“不知道我们毕业前的修学旅行会去哪个国家,热带还是冷的国家?”   “不管了,反正可以先买点坐飞机一定会用到的东西。面膜,补水喷雾,颈枕,眼罩。啊,对了,还有充电宝,我想买一个新的充电宝。”   赵也枝看她这么高兴,也跟着弯唇:“好。”   “那我们买一样的。”   高荷乔眉眼弯弯:“好幸福。”   “反正我爸最近为了他的事都早出晚归的,我们晚点再回去也可以,回去我再跟他聊。”   赵也枝点头:“好。”   她知道毕业前的修学旅行,学校选了新西兰,也挺冷的。   上一世她没去,因为学校安排的修学旅行路线是滑雪,冰川徒步,看极光。赵也枝在法国滑雪留下了阴影,加上失声也还没治好,她不是很想去。陆宪为了陪她,照顾她,也没去。   这次,她要和荷乔一起,好好享受修学旅行。   等到放学,赵也枝和高荷乔挽着手离开教室,下楼。教学楼大厅刻着财团捐款公示,还有荣誉校友名单。   赵也枝看见,下意识驻足。   前世,她和陆宪结婚后,他们夫妻的名字永远在前面,因为每逢结婚纪念日陆宪都会捐好多钱。   现在最前面的名字是大林建设,陆瑞镇。   高荷乔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惆怅:“唉,等我爸的事曝光,他的名字恐怕要被撤下去了。”   赵也枝安慰:“到时候都毕业了,别想太多。”   高荷乔笑笑:“也是!到时候我都去海外念书了,谁还在意这个。”   “走吧,小枝,我们快点去医院,去医院看完徐伍凛你就安心了,然后我们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去shopping。”   赵也枝莞尔:“好,走吧。”   两人走出校门,正笑闹着,突然有一个中年女人不知从哪里冲过来,抓住赵也枝手臂。   赵也枝一瞬间应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感瞬间浮现出来,她脸色煞白,身体完全动弹不了。   高荷乔反应快,狠狠打开那女人的手,把赵也枝护在身后,呵斥那女人:“你谁啊?你要干嘛!”   说着,她回头看赵也枝状态,见她脸色苍白,像是被吓着了,更气愤了,眉眼冷厉地看向那女人:“我警告你,离我们远点,我叫安保了。”   高荷乔紧紧握住赵也枝的手,柔声安慰她:“没事小枝,我在呢,别害怕。”   赵也枝感受到她掌心温度,渐渐回神,身体能动了。她强打起精神,拉着荷乔后退两步,看向那女人,中年女人,穿着得体,但神态很憔悴,嘴唇干裂,眼底都是红血丝。   赵也枝能确认她并不认识她,根本没见过,很眼生。   她眼神冷厉,甚至突然很气愤,把对前世凶手的怨气迁怒到眼前人身上。   “我都不认识你!你突然抓住我手做什么,你要干什么?”   那女人慌乱解释:“抱歉,我没恶意。”   “你就是也枝吧。”   “我只是想拜托你在警察调查的时候说真话好嘛,说出陆宪霸凌他的事实,还我儿子一个清白。”   “现在大家都认为他是坏人,是他勾引你,陆宪才教训他的。”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赵也枝听完,眉眼冷凝,又是陆宪!他做的事,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来找她?她心头火气止不住,恨意也跟着涌上,看向中年女人,冷笑:“你儿子不无辜,他确实在勾引我没错!”   “总是趁我不在,往我书桌里放饮料,纸条。”   “大家没冤枉他,陆宪也没冤枉他。”   “但你放心,警察找到我调查的话,我会说实话的,陆宪确实有霸凌他,伤害他。”   “我也没想到陆宪是这种人,因为你儿子的事我已经决定跟陆宪分手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就去找陆宪,有什么怨气也去找他,别再来找我。”   女人听完脸色苍白:“我……”   良久,她还是挤出两个字:“谢谢。”   “你愿意跟警察说实话就好,你是个好孩子,不怪你,都是我儿子和陆宪的错。”   赵也枝说的是真话,警察最近一直在学校调查,只是由于陆瑞镇的关系,警察还没来问她,陆宪不想她被打扰。   等警察问她,她会作证的,她要借这件事彻底和陆宪切割。以后陆宪作的孽,做的恶,都去找他本人,别来找她。   上一世她都被他连累得没了命,这一世她还想好好活着呢。   说完,赵也枝拉着荷乔转身就走,她腿还有点发软,实在是上一世被保洁杀了的记忆太痛太恐惧,那种毫无征兆,扑面而来的杀意。   刚才那女人突然抓住她手臂,让她瞬间应激,想起那段恐怖的记忆。   高荷乔扭头看那女人,见她失魂落魄地走了,这才松口气,关切地问赵也枝:“小枝,她走了,你还好吗?”   高荷乔拉着她手,感觉她手心里都是冷汗。   赵也枝心里好委屈,想起前世被杀害在洗手间那种痛,那种恐惧,停下脚步,不再强撑,紧紧抱住高荷乔,低声啜泣。   高荷乔回抱住赵也枝,轻轻拍她的背,安慰:“没事了,小枝,是不是被吓着了?”   “我在呢,没事,别怕。”   她快气死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疯女人,把小枝都吓哭了。要她说陆宪就应该把她儿子收拾得再惨点,看她还有没有精力来找小枝。   陆宪也是个祸害!要不是他做的那么过分,这女人也不会来找小枝。   高荷乔有些无措,只能轻拍着小枝的背,陪着她。让她哭出来也好,哭出来释放情绪,要不然被吓着了憋在心里更难受。   赵也枝哭了好久,把高荷乔肩膀都哭湿了,羽绒服上晕开水渍。   她有点尴尬害羞,高荷乔拿纸给她擦眼泪:“哭完是不是好点了?”   赵也枝破涕为笑:“嗯,好多了。”   心里舒服多了,好像也带走了一点恐惧。   高荷乔弯唇:“小枝你做的好,以后万一再碰到这种人,你就狠狠地骂回去,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   “好啦,别想了,我们赶紧去医院吧,然后去购物。”   赵也枝忍不住想,如果上一世那天,也有人护着她该多好,不管是谁,来救救她都好。   算了,不想了。   赵也枝淡淡莞尔,眼眶微湿:“好,我们走吧。” 第54章 海陆风:去告状   赵也枝和高荷乔到达医院之后,一打听就知道徐伍凛现在在哪里了。   紧急抢救之后被送进ICU观察。   赵也枝和高荷乔去往ICU楼层,赵也枝远远就看见徐伍凛父亲站着,表情凝重。   徐伍凛母亲坐在长椅上,头靠着冰冷的墙壁,轻轻闭着眼睛,愁容满面,很忧心。   赵也枝和荷乔走近,徐伍凛父亲徐程世最先注意到她,向她看过来。   赵也枝微微颔首:“伯父。”   白贞蓉听见熟悉的声音,睁开眼睛,没想到是也枝来了,看见她有些激动,站起身来,拉住她手:“也枝,你来啦。”   眼前的白贞蓉虽然哀伤担忧,但比起上辈子赵也枝参加徐伍凛葬礼时状态要好得多。   赵也枝回握住她手:“伯母,我跟荷乔来看看伍凛。”   “他现在怎么样了?”   白贞蓉眉眼间拢着淡淡愁绪:“医生说还没脱离生命危险,要随时观察着。”   赵也枝安慰她:“伍凛一定会没事的。”   “您和伯父要照顾好身体。”   她和徐伍凛父母此刻心情是一样的,都希望徐伍凛没事。只有他没事,安全醒来,才证明未来是能改变的。   赵也枝能来医院看徐伍凛,白贞蓉特别感动,摸了摸她头发:“小枝,你是好孩子。”   “善良的孩子。”   她也没厚此薄彼,也夸了荷乔。   高荷乔尴尬笑笑,她不是主动来的,只是陪小枝来的。   徐程世感慨:“小枝,你来看凛儿,我想他能感受到的,一定会努力醒来。”   他站在门外向ICU里面看去。   赵也枝和高荷乔也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徐伍凛身上插满了管子,病床旁全是急救设备,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奄奄。   赵也枝眼底情绪复杂,在心中为他祈祷。   *   陆宪坐在车里,在赵也枝姨父教书的学校门口等着。他抱着手臂,黑着脸,到现在还没消气,也消不了气,赵也枝一没跟他道歉,二没哄他,三还无视他,他怎么消气?   简直更气了,快气炸了。   要不然也不会来这里,他真是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陆宪脸色阴沉往车窗外看,现在是放学时间,一群小豆丁叽叽喳喳地往外出,大人混在其中看得很明显。   姨父太敬业了,小孩子们都走光了。陆宪又等了半天,才看见姨父慢悠悠从学校里出来,去找自行车。   陆宪让司机往前开,车开到李树尹身旁,陆宪降下车窗,幽幽地喊了声姨父。   李树尹正在给自行车开锁,吓了一跳,侧眸一看是陆宪,露出笑容:“是你啊,宪儿。”   “你怎么来了?”   陆宪开车门下车。   “姨父我今天去你那里吃。”   李树尹很欢迎:“好啊,没问题。”   “你知道路吧?你先让司机载着你往家里开吧。”   “我骑自行车在后面跟着你。”   他家没买车,养车费用高,他上下班都是骑自行车,冬天虽然冷点,但好在学校离家不是很远。   陆宪拒绝:“你也坐车吧,姨父。”   “自行车放后备箱就好。”   李树尹:“那太麻烦了,没事,我骑自行车也很快的。”   拒绝无效,陆宪已经让司机下来搬自行车。   李树尹有点感动,觉得陆宪其实是个挺贴心的孩子,他对司机道谢:“麻烦了。”   不是能折叠的自行车,又很大,自行车放在后边,后备箱车门就关不上了。   司机有点发愁,小心翼翼看向陆宪:“少爷,这……”   陆宪却无所谓,招呼李树尹:“上车吧姨父。”   他告诉司机:“后备箱开着就行。”   李树尹惊讶:“这能行吗?”   陆宪:“没事的,也不会掉下来。”   李树尹:“好吧。”   两人坐进车里,司机启动车子。   大冬天的,后备箱开着,冷风呜呜往车里刮,比李树尹自己骑车冷多了。   他看陆宪穿得单薄,就穿着校服,白衬衫,墨绿色格子针织马甲。李树尹把围巾摘下来,给陆宪围上:“别感冒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陆宪惊讶,神色别扭:“我不用,姨父。”   李树尹已经继续下一个话题:“小枝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一提赵也枝,陆宪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脸黑下来,不说话。   李树尹问:“你们闹别扭了?”   陆宪撒谎:“没有。”   李树尹没拆穿他,温声问:“想吃什么?跟姨父说,我给你做。”   陆宪想了下:“也枝爱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闻言,李树尹笑出声:“哈哈哈。”   “好,没问题。”   下车时,李树尹感觉自己脸都被风吹僵了,真冷啊。陆宪白皙脸颊也通红,冻的。   李树尹带着他去买菜,陆宪有点嫌弃菜市场的环境,但还是主动付款,帮忙拎东西。   李树尹不用他付钱,觉得他还是小孩子呢。陆宪非要付,李树尹犟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一会儿多给他做点好吃的。   回到公寓,赵奉慈看见他来了,很惊讶:“宪儿?”   陆宪抿唇,打招呼:“姨母,打扰了。”   赵奉慈扶着腰:“快进来,有什么打扰的,你来,我跟你姨父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树尹把食材放到厨房,给陆宪拿拖鞋,一次性拖鞋。陆宪看见赵也枝的粉色兔子拖鞋,直白地问:“为什么她有专属拖鞋?”   赵奉慈尴尬,这还用问?   李树尹把自己的新拖鞋拿出来给陆宪穿,笑呵呵的:“因为你不常来嘛,这个给你穿,以后就是我们宪儿的专属拖鞋。”   “放心穿吧,买来之后姨父还没穿过呢。”   陆宪终于翘起唇角:“好。”   他换好拖鞋,进屋。   赵奉慈问了同样的问题:“小枝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陆宪眉眼沉沉:“她有事。”   赵奉慈:“哦。”   李树尹给陆宪洗了水果放到他面前。   “吃点葡萄。”   陆宪说:“我想喝热水,好冷。”   李树尹:“好。”   随后给他端来温水。   做饭之前,李树尹先给赵奉慈捶腿,孕晚期她腿水肿,不太舒服。   陆宪看着,幽幽感叹:“姨母姨父你们感情真好。”   “有什么秘诀吗?”   李树尹爽朗地笑:“秘诀就是不要变,始终如一。”   “永远保持着最初相爱的模样。”   陆宪听进去了,记在心里,琢磨着点头:“很有道理。”   李树尹:“好啦,我做饭去了。”   剩赵奉慈和陆宪两个人在客厅。陆宪环顾一圈,淡淡说:“姨母,你家好小。”   赵奉慈眼角直抽,他听过人说话吗?   陆宪持续加码:“好旧。”   赵奉慈想把他撵出去。   陆宪提议:“你们搬去南山的大平层住吧,那里是我家的地皮,大楼是我的名字。背靠南山,能看见汉江。”   “就当作我送给未出世孩子的礼物。”   赵奉慈呵呵:“不用了,宪儿。姨母谢谢你的好意啊。”   她往厨房看,想着老公怎么还没把饭做好,赶紧用食物堵住他的嘴,以防他再语出惊人。   小枝和他能沟通吗?简直是全世界情商最低之人。   陆宪:“姨母你不用客气,我公寓很多。”   赵奉慈:……   停止炫耀吧。   赵奉慈:“要不然我给小枝打电话,让她也过来吃吧?”   陆宪终于停止刚才的话题,脸沉下来:“不要。”   赵奉慈看出来了,俩人这是闹别扭了,怪不得昨天小枝来的时候看着心情也不好。   赵奉慈不至于跟陆宪一个小孩子计较,她笑着问:“要不要看也枝小时候的照片?”   陆宪绷着脸,没说话。   赵奉慈觉得好笑:“不想看我就不拿出来了。”   陆宪沉默。   赵奉慈要起身:“那我先回卧室休息了,你在客厅看电视吧。”   陆宪忍不住了,别别扭扭的,声音很小:“看。”   赵奉慈装没听清:“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宪儿?”   陆宪抿唇,提高音量:“我说我想看,也枝小时候的……照片。”   说完,他尴尬地眼皮发烫。   赵奉慈止不住地笑:“哈哈哈好,姨母去拿相册。”   陆宪安静等着。   赵奉慈很快拿着相册出来。   “我们小枝从小可爱到大,从小就是美人胚子。”   陆宪一张张翻看,心都萌化了,好可爱。本来好生她气,这会儿都忘了。   赵奉慈给他讲:“你看这个是小枝上幼儿园的时候。”   “这是她妈妈带她去电视台。”   “这是她小学毕业,我们都去了,你看她笑得多开心。”   陆宪眉眼含笑,伸手点了点照片里小也枝的脸,萌萌的,婴儿肥,可爱的不得了。   他问赵奉慈:“姨母,这相册可以给我吗?”   赵奉慈拒绝:“不行,我还要留着纪念呢。”   “你想要的话就拍到手机里吧。”   陆宪点头:“好。”   每张他都想保存,每张都仔细拍到手机里,像完整经历了一遍她的儿时。 第55章 新月:是她   陆宪选了一张赵也枝儿时的照片,设置为壁纸。   简直萌死了,姨母说这张照片是SNC电视台举办的小小厨神活动,选了一堆小孩去参加,做饭,做甜品。也枝母亲赵奉敏那时在SNC工作,所以带也枝参加,赵奉慈跟着去,给她拍的照片。   照片里小也枝穿着粉色短袖,外面套着围裙,戴着厨师帽,她小时候就是漂亮的鹅蛋脸,但有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可爱的不得了,把人心都萌化了。   陆宪盯着手机看,满眼笑意,笑着笑着想起来她这两天做的事,笑容又僵在唇角,很气。他眉眼冷下来,绷着脸,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壁纸里赵也枝的眉心,不满地小声嘀咕:“你就气我吧!”   小时候这么可爱,长大了这么能气人,快把他气疯了。   陆宪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不知道赵也枝怎么想的,竟然能干出把送他的生日礼物拿去送给周在杞的事!   她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珍惜,多喜爱这个礼物。放在他所有手办最中心的位置,佣人擦他都不让,他每天都是自己用小掸子,小心仔细地扫去上面的浮尘,然后再用麂皮布擦干净。   他照片里不知道有多少张他和这个黑色翼装机器人的合照。   她送他这个生日礼物那天,他高兴得都没怎么睡。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赵也枝帮着周在杞说话,她挡在周在杞身前,反倒衬得他像个外人。   陆宪气闷,表情阴郁,冷哼一声把手机按灭,不再看屏幕上的也枝。   李树尹把饭做好,端上桌,做了满满一桌子美食。   煎青花鱼,莲藕饼,土豆脊骨汤,烤苏子叶拌豆腐,桔梗泡菜。   赵奉慈还是吃孕妇餐,清淡,营养均衡。   李树尹笑笑:“好啦,快吃吧,来,姨父给你盛汤。”   “冬天就是要喝热乎乎的土豆脊骨汤,这里面我还放了茼蒿和豆腐。”   陆宪把碗给姨父,道谢。   李树尹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多吃点,这是小枝的最爱之一。”   陆宪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土豆脊骨汤,微微皱眉,它也是也枝的最爱之一?他也是也枝的最爱之一,那他和一锅土豆脊骨汤在也枝心里的地位差不多?   陆宪不满意,土豆脊骨汤能跟他比?不可能。   他接过碗,放在桌子上。   李树尹眉眼爽朗:“来来来,今天宪儿难得来家里做客,我们一起举杯,欢迎宪儿以后常来。”   赵奉慈可没有他这包容度,希望陆宪还是少来吧,听他说话感觉大脑褶皱都展开了。   她尴尬笑笑,举起手里的玻璃水杯。   李树尹和陆宪喝的是橙汁。   陆宪翘起唇角,眉眼舒展,大家一起碰杯,三人都喝了一口。   李树尹:“好啦,我们吃饭吧。”   陆宪夹了一块青花鱼,送进嘴里,肉质软嫩,盐味淡淡的,很合他口味。   吃着吃着,陆宪幽幽问赵奉慈:“姨母,如果姨父把你送他的生日礼物送给其他女人了,你会怎么样?会生气吗?”   赵奉慈听完,光是假设,想想,就已经很生气了,放下筷子,看向李树尹,冷哼:“生气?何止生气?他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把孩子带走,跟他离婚,钱和孩子都归我,让他净身出户。”   “不过你姨父不是这种人,我送他的东西他都很好地保存着,珍惜着呢,我们前些天还一起回顾来着呢,哈哈哈,想起来好多谈恋爱时候的事情。”   陆宪听完她的答案,就知道根本不是他小题大做,任谁都会生气的,除非根本就不爱。   他又看向李树尹,问:“姨父你呢?”   “如果姨母把送你的生日礼物拿走,拿去送给别的男人,你会怎么想?”   李树尹果断道:“没有那种可能。”   “你姨母最爱的男人就是我,没有其他男人值得她费心思费时间送礼物。”   陆宪呵呵两声:“还真是羡慕啊。”   他垂着眼,眉目间有些阴鸷。   赵奉慈疑惑:“宪儿,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她想到某种可能,突然有些气愤:“你这孩子!你该不会是把小枝送你的生日礼物拿去送给别的女孩子了吧?”   怪不得小枝昨天心情不好,总哭,一直掉眼泪。   赵奉慈光是想想都气死了,替小枝不值,指责陆宪:“你怎么能这样呢,宪儿!”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小枝会有多伤心?”   李树尹秒跟:“就是啊,宪儿,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想跟我们小枝继续谈恋爱了吗?”   陆宪轻轻掀起眼皮,看向赵奉慈和李树尹,幽幽道:“是赵也枝,把她送我的生日礼物拿去送给别的男生了。”   他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静默好几秒。   赵奉慈动了动嘴唇:“……”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下意识和李树尹对视,李树尹也一脸惊讶,他们俩都不相信这是小枝能做出来的事。   陆宪终于找到一个能说理的地方,一时间委屈和气愤都涌了上来,咬牙切齿的:“姨母姨父她是不是很过分?”   “真把我气死了,气得我头疼。”   “我今天一整天心情都很差。”   “被我发现了之后她还向着那个男生说话,中午也没跟我一起吃饭,到现在也没来找我解释,连个消息都没有。”   做这事的主角变了,赵奉慈和李树尹的态度也默默发生了变化。   赵奉慈尴尬笑笑,安抚陆宪:“宪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枝不是会做这种事的孩子。”   李树尹:“对啊,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宪儿,会不会只是同款,不是你那个礼物?”   陆宪:“不可能。”   赵奉慈也不知道具体到底怎么回事,也不好说,只能暂时先糊弄陆宪。   “宪儿,你放心,等到时候我问问小枝,如果是真的,姨母一定好好说她。”   陆宪脸色微冷,听见赵奉慈说要教训也枝,赶紧出声拦住:“不用说她,让她跟我解释一下就好。”   “明明是她的错,她还跟我生气,到现在也没给我个解释。”   李树尹问他:“小枝是怎么说的?”   陆宪回忆起来就生气,眉眼阴沉:“她……她说礼物是她送的,她现在不想送我了,爱送谁就送谁,跟我没关系。”   李树尹偏心,轮到小枝做这事,他就觉得小枝说得有道理啊,她是礼物的主人,确实有支配权。   赵奉慈却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小枝对待陆宪的态度好像有了很大变化,小枝原来很看重陆宪的。   她安慰:“可能当时你们情绪都比较激动,说的都是气话。宪儿你先别想太多。”   陆宪脸色冷沉,良久,缓缓点头。   李树尹缓和气氛:“好啦,宪儿,先吃饭吧。”   “心情不好就是碳水吃太少了,多吃点大米饭,心情好了,情绪就稳定。回去好好和小枝沟通,把误会解开。”   陆宪拧眉,半信半疑:“真的吗?情绪不稳定是碳水吃太少?”   李树尹尴尬笑笑:“有一定科学依据。”   陆宪信了:“好。”   他认真吃饭,姨父做的都是下饭菜,陆宪之前很少吃纯大米饭,他都吃藜麦,黑米,还有其他健康的粗粮。   还挺香,白白糯糯的大米饭,有一点点甜味。   李树尹和赵奉慈见把他糊弄住,对视一眼,也开始吃饭。   *   赵也枝和高荷乔离开医院。   医院里有空调,赵也枝也不觉得暖,反倒手脚冰凉,她忍不住想起自己死前被急救车送到医院抢救。她躺在担架床上意识很模糊,但隐约听见急救设备的嘀嘀声,还有各种混乱的噪声。   从医院出来,外面很冷,她反倒觉得暖和了一点。   高荷乔看手机,突然有些兴奋:“小枝,社媒上说这附近有一家很有名,很好吃的汤饭店诶,说是开了很多年,价格还很便宜,我们去试试呀,吃饱了才有力气逛街。”   赵也枝凑过去,挨近,看她手里屏幕。   地址就在这附近,一百多米。   她笑盈盈答应:“好呀。”   “天冷,正好吃点热乎乎的。”   高荷乔打开导航,看方位,指了指医院旁边的小巷子:“这边,也枝。”   赵也枝裹紧围巾跟上。   店不大,但人很多,一看味道就很好。   她们俩还要跟别人拼桌,赵也枝点了猪骨汤饭,高荷乔点了血肠汤饭。   老板赠送了一小份白切肉,还有水芹菜和萝卜泡菜,笑眯眯看着她们俩:“是学生呢,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很少有学生来我们这附近吃饭,我们店里的食客很多都是仁星医院的医生。”   “可以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赵也枝微笑:“谢谢老板。”   高荷乔抬眸看向柜台上挂着的电视,惊喜:“是SNC频道呢!老板你很有品位嘛。”   老板笑,感觉遇到了知音:“年轻孩子们也喜欢看SNC频道吗?”   高荷乔一脸骄傲:“当然啦,我朋友妈妈可是SNC的天气主播呢。”   老板惊讶:“真的?”   他看向赵也枝,试图通过她长相猜出她母亲是哪位气象主播,他试探着问:“或许,您母亲是赵奉敏主播?”   赵也枝忍不住笑,看样子她和母亲长得很像。她温婉地笑,点头:“是的。”   高荷乔忍不住笑:“老板,你猜得好准,好厉害。”   老板很惊喜:“真的?您真的是赵奉敏主播的女儿。我是你母亲的粉丝。”   “哇,天啊,也太巧了,我好幸运。”   “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你以后也有想做天气主播的想法吗?”   对粉丝来说最遗憾的就是赵奉敏身为天气主播在幕前的职业生涯太短,没几年就转幕后了。   赵也枝点头。   老板满脸笑意:“太好了,以后等你成了天气主播,我就做你的粉丝。每天早上店里电视都放你的天气预报,喜欢你的人我就赠送饮料。”   高荷乔哈哈笑:“老板,你这粉丝还是继承制。”   赵也枝弯着唇角:“谢谢您的好意,我会努力的,早日让您在电视上看到我。”   老板回柜台里拿出纸笔,请求赵也枝:“请先帮我签名吧。”   赵也枝心里软软的,除了家人,荷乔,陆宪,竟然还有人这么相信她真的能成为天气主播。   她认真给老板签字,是前世她已经成为气象主播之后的签名字体。   高荷乔在旁边看着:“哇,我们小枝签名真好看,看样子已经充分做好了成为天气主播的准备。”   赵也枝白皙脸颊透出淡淡粉色,小声对荷乔说:“好啦,你就别打趣我了。”   老板更兴奋:“我要把这签名裱起来,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跟你母亲一样优秀的天气主播,加油!”   赵也枝微笑:“借您吉言。”   老板离开后,高荷乔眉眼含笑:“恭喜我们小枝收获第二个粉丝。”   赵也枝笑,故意问:“第一个在哪儿?”   高荷乔微微扬起下巴,骄傲:“第一个当然是我啦。”   “我是你的首席大粉。”   赵也枝笑弯了眼,清丽漂亮,此刻心里无比幸福平静。 第56章 夜光云:晕碳了   赵也枝和高荷乔离开汤饭店之后直奔羽绒服店。   高荷乔在店里逛着,好奇地问赵也枝:“小枝,你想买羽绒服吗?”   赵也枝眉眼弯弯:“不是我买,是给你买。”   她指了指高荷乔肩膀上眼泪留下的水印。   高荷乔反应过来:“啊,这个啊,这回去一擦就好了,不用给我买,小枝。”   赵也枝根据荷乔的身形,还有她喜欢的颜色,拿了一件杏米色羽绒服,眉眼温柔:“这个一定适合你,你去试试,荷乔。”   高荷乔笑笑:“好。”   她不想扫兴,朋友之间互相买礼物也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   高荷乔拿着衣服去试衣间。赵也枝去挑围巾,最先给荷乔挑,软软的羊绒围巾,颜色浅淡,和刚才她去试的那件羽绒服颜色很搭。   荷乔一定会喜欢。   高荷乔从试衣间里出来,这颜色很适合她,羽绒服收腰,还有蓬松的毛领,衬得她脸小小的,漂亮明媚。   赵也枝惊艳:“好漂亮,真的很适合你。”   高荷乔笑吟吟的:“真的吗?”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挽住赵也枝手臂:“小枝,你眼光真好,哈哈哈,好了解我,知道什么适合我。”   赵也枝拿过围巾,给她围在脖子上,往后退了几步,看她。   “好看,这围巾也适合你。”   高荷乔任她打扮,唇边一直挂着笑。   给荷乔的东西买完,赵也枝才开始给周在杞挑,走到男士围巾区域。   高荷乔试探着问:“应该不是给陆宪买的吧?”   赵也枝笑着摇头:“恭喜你答对了,不是给陆宪买。”   高荷乔抱着手臂,满意笑笑:“哈哈哈,这我就放心了。”   “那你这是给谁买的啊?”   赵也枝说:“周在杞。”   高荷乔惊讶:“周院长的儿子?”   赵也枝点头。   高荷乔不解:“为什么啊?跟徐伍凛有关?”   赵也枝解释:“不是。”   “是我姨父,我看他最近脸色不是很好,有点发黄,我担心他生什么病了,但他很抗拒去医院,我就想出个借口骗他,他这才同意。需要周在杞配合,所以送他个礼物,跟他拉近关系。”   高荷乔:“那确实需要送周在杞礼物。”   她安慰赵也枝:“不过小枝你别担心,姨父那么好的人,不会有事的。”   “去检查一下就安心了。”   她听完,开始认真帮赵也枝挑选。   “小枝,这条灰色的怎么样?”   “这个呢?千鸟格的,很复古。”   “这条看起来也不错,驼色的,很温柔。”   有高荷乔帮着参谋,赵也枝很快就挑选好,买了一条藏蓝色山羊绒围巾,很柔软。周在杞长得白,又端正,很适合这个颜色,戴着肯定好看。   买完围巾,两人去乐高店。   赵也枝问荷乔:“你喜欢哪个?”   “我拼好了送你,一定在我们去修学旅行之前拼好。”   高荷乔认真选,最后眼睛一亮:“我想要这个,小枝。”   她选了一个小小的,精致的花束。   “等毕业典礼的时候送我吧,用这个代替鲜花。小枝你不用着急拼我的,先给周在杞拼吧。姨父的事少不了麻烦他,你还真得赶紧跟他拉近关系。”   赵也枝知道荷乔是怕她拼太久,太耗费时间和精力,所以选了一个很好拼,很小的乐高花束。   她处处都为她考虑。   赵也枝心里感动,她买了同款花束,只不过是放大版,店员说拼好了之后和正常花束大小一致。   高荷乔眼泪汪汪的,挽着赵也枝手臂撒娇,蹭来蹭去:“啊!小枝,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赵也枝莞尔:“等着毕业典礼当天我送你。”   她希望,她们的友情就跟这花一样,永不枯萎。   买完荷乔的,赵也枝挑给周在杞的,原本想着省时省力省钱,直接从陆宪那里拿,想的挺好,结果都被陆宪给毁了。   现在还要重新送周在杞一份礼物,还不如一开始不拿陆宪的了,弄得他现在还作妖。   赵也枝问荷乔:“你觉得以他的性格会喜欢什么呢?”   高荷乔分析:“他父母都是医生,那个环境耳濡目染的,嗯……心肝脾肺肾之类的?”   赵也枝琢磨着:“给他拼个心脏?再安装上外置电源,就变成能跳动的心脏。”   高荷乔:“或者救护车?”   赵也枝:“核磁机器?”   两人也是遇见知音了。   最后赵也枝买了机械鲸鱼,看着很酷。高荷乔赞叹:“这个他肯定喜欢。”   赵也枝笑笑。   *   陆宪在赵奉慈李树尹家里吃了三碗大米饭,他之前几乎没吃过这么多大米饭,吃晕碳了,本来想着吃完饭,诉完苦就回去了。   但是突然好困,脑袋晕晕沉沉的,眼皮很沉,只想睡觉。   李树尹说:“宪儿,你坐着等姨父一下,我刷完碗就送你下楼。”   赵奉慈回卧室休息了。   陆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困得不行,眼皮逐渐合上,睡着了。   等李树尹刷完碗从厨房出来,就看见陆宪坐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李树尹给他盖了个毯子,回卧室。   赵奉慈正躺着,见他进来,小声问:“陆宪走了吗?”   李树尹笑笑:“在沙发上睡着了。”   赵奉慈又好气又好笑,很无奈。   “你叫醒他,让他去小枝房间睡吧,客厅冷,别着凉了。”   “别来咱们家一趟,再冻感冒了,我可不好给我姐和小枝交代。”   李树尹:“行。”   他去客厅轻轻叫醒陆宪:“宪儿,走,进屋睡。”   “去小枝房间睡。”   陆宪迷迷糊糊的,去了赵也枝房间,躺在小枝床上,闻着熟悉的香味,睡得更沉了更香了。   等他醒来,都快晚上十点了。   陆宪一惊,怎么都这个时间了,他得赶紧回去了,否则赵也枝想跟他道歉都找不到人。   李树尹把他送上车,陆宪降下车窗,昏暗光线下眉眼傲气矜贵。   “姨父,你喜欢什么车,进口车还是国产车?”   “奔驰?宝马?奥迪?”   “我送你一辆,以后开车上下班吧,很方便,也很暖和。”   李树尹笑着婉拒:“宪儿,姨父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   陆宪拧眉:“姨母生产你也要骑自行车送她去医院吗?有时候太坚持不必要的自尊心是没用的,我这个年纪都懂的道理,姨父你不明白吗?”   李树尹看穿他尖锐言语下的好意,笑笑:“好吧,是姨父考虑的不周全,我是该买一辆车了,谢谢宪儿提醒。”   陆宪抿唇,有些不悦,他一番好意,不接受算了,反正吃苦受罪的也不是他。   “我走了,姨父。”   他眉眼间略含愠怒,升起车窗。   车子启动,逐渐远离李树尹视野,他一直站在原地目送陆宪离开,对陆宪这脾气很无奈,摇头笑笑。   陆宪看后视镜,发现李树尹还站在那里,身影越来越小,他心头突然触动一下。   他别扭地撇嘴,怪冷的,不知道站在那里干嘛。难道目送他离开,车子能开的更快吗?   直到车子转弯,后视镜里没有李树尹的身影了,陆宪薄唇紧抿,很烦躁,低声咒骂:“西八,干嘛这样啊,搞得人心里怪不好受的。”   他沉着脸,吩咐司机:“明天去给我买一个最好的最贵的折叠自行车。”   司机答应:“好的,少爷。”   陆宪绷着脸,给他换个折叠自行车,这样下次车后备箱就能关上了。 第57章 经纬度:道歉   陆宪回到别墅时,赵也枝正坐在正厅茶几旁拼积木,有沙发不坐,坐在地毯上,就穿着薄薄的睡衣,也不怕着凉。   坐在那儿纤弱,单薄。   陆宪抿唇,重重咳嗽一声,等着她回头,可她没半点动作,还是认认真真地拼她的乐高。   陆宪拧眉,被她气死,这是故意无视他呢,不跟他道歉,不哄他就算了,现在他主动给她台阶下,她也不要,直接把台阶踢飞了。   陆宪脸色难看,皱着眉,上楼去。   但很快就又下来,下来时已经换上睡衣了,浅灰色睡衣,一看就是洗过澡了,顺毛,皮肤白白的,粉粉的,像被烘干毛,软乎乎,蓬松的兔子。   只是他现在的脸色和他善良的长相不太搭配,脸色阴沉难看,手臂上搭着一条薄毛毯,米白色的,毛茸茸,坠着好几个浅蓝色毛球。   陆宪走到赵也枝身旁,把毛毯展开,直接盖到她头上,像新娘的盖头,直接把她整个人兜头罩住。   他还生气呢,才不要好好给她披上。   赵也枝正拼着呢,眼前突然一黑,被毛茸茸的毯子遮住,暂且不说别的,毯子好软,好暖和。   她不愿意跟陆宪说话,就算这样也没搭理他,直接掀开毯子,披到肩膀上,好好地裹紧,继续抿着唇拼乐高。   陆宪站在旁边盯着她,她坐着,他站着,他微微垂眸就看见她浓密卷翘的睫毛,还有清丽的脸颊,蓝色毛球围在她脖颈处,整个人漂亮可爱还软乎乎的,再气都消了几分。   陆宪突然蹲下身子,动作温柔地把她掖在毯子里的头发小心地拨弄出来,又帮她把毯子拉紧。   赵也枝还是把陆宪当空气,手上拿着小积木块继续往已经拼出个雏形的机械鲸鱼上安放。   陆宪死死盯着她,火气又上来了,真快把他气疯了,一想起在姨母家看见她小时候的照片软萌软萌的,像水蜜桃。最近这两天变异了,就是个仙人掌。   陆宪眸色怒火升腾,突然凑近,重重在赵也枝脸颊上亲了一口。赵也枝却还是不理人,连骂他也不骂,只是随意地抬手擦了一下脸颊,又继续淡定地拼积木。   她这像被狗舔了一口,嫌弃擦掉的动作可彻底把陆宪激怒了,他突然抓住她手臂,把人狠狠压在沙发上,俯身强硬地含住她唇瓣。   两人都穿着睡衣,薄薄一层布料,身体挤压着,贴得很近,很紧,严丝合缝。   他们俩也都洗了澡,潮湿的热气,相同的沐浴露香味,还有温度,融合在一起。   赵也枝一惊,下意识抬手想要挣扎,但身后就是沙发,前面是茶几,她的腰被压着,根本没地方跑。   陆宪五指收紧,死死攥着她的小臂,指节泛白,力道蛮横霸道,将她所有的反抗死死压制住,赵也枝纤细的手臂被攥得微微发颤,根本挣脱不开半分。   唇齿狠狠相碾,陆宪力道重得近乎肆虐,粗鲁地撞开她紧抿的唇瓣,舌尖强势闯入,她口中清甜被尽数掠夺。   赵也枝的黑发缠在毛毯的蓝色毛球上,她睫毛轻颤,狠狠咬了一口陆宪的舌尖,陆宪吃痛,轻嘶一声,两人唇瓣分开。   赵也枝眼睛清亮的惊人,冷冷地盯着陆宪,突然开始脱衣服,伸手把睡衣往上卷,已经露出一截白皙细腰。   陆宪一惊,脸色阴鸷难看,抓住她手制止,呵斥:“你做什么!”   赵也枝冷笑:“怎么?没胆子在这里做啊?”   “不敢在这儿做就滚,少烦我!”   陆宪被她气得太阳穴直突突,父亲和后母还在呢,他是疯了,在客厅跟她做?又不是两个人单独住,想在哪里就在哪里,别说在客厅了,就算在厨房,在浴室,在阳台都行。   他深呼吸,脸色阴鸷的盯着赵也枝看,强忍着火给她捋了捋头发,起身离开。   赵也枝抬手摸了摸唇瓣,脸色清冷,陆宪纯属狗的,嘴唇都肿了。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拼积木,这心态都是在职场上练出来的,不管情绪怎么不好,或者怎么兴奋,都要能快速平复,冷静地进入工作状态。   说实话,就算陆宪在茶几下给她舔,她都能继续拼积木。毕竟前世这种事也经常发生,他在被子里,她背稿子。   没多大一会儿,陆宪又回来了,端着一杯水,一杯咖啡。水是给赵也枝的,放在茶几上。他自己端着咖啡,在她身后沙发坐下。   刚才他舌头被她咬破了,出血了,他去处理了一下。   赵也枝当他不存在,安静认真地拼积木。陆宪喝着咖啡看着,心头火气逐渐降温,这一看就是补给他的礼物,想要哄他呢。   陆宪借由咖啡杯遮挡,轻轻翘起唇角,眉心肉眼可见的舒展。   他坐在赵也枝身后,看她拼的是什么,刚有个雏形,陆宪皱着眉看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拼的是个什么,没事,只要是她送的,他都喜欢。   他实在没忍住,幽幽地问:“赵也枝,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礼物她这不正准备着呢嘛,还差一个道歉,他就原谅她。   赵也枝背对着他,动作没停,声音冷冷的,甚至有些不耐烦:“有什么好说的?”   陆宪脸色沉下来,提醒她:“道歉。”   赵也枝手上动作顿住,回眸看他,蹙眉:“道歉?”   “对,你不提,我差点忘了,你明天赶紧去给周在杞道歉,人家什么都没做,你口出不逊,说那么难听的话骂人家,还要打人,真是不可理喻。”   陆宪怀疑自己听错了,皱起眉,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赵也枝?”   他眸色逐渐森然:“你再说一遍,你让我去给周在杞道歉,我没听错吧?”   赵也枝看着他,唇瓣轻启:“没听错,我说你明天到学校去找周在杞道歉。”   陆宪怔然几秒,随后脸色冷若冰霜地笑出声:“赵也枝,你是不是疯了?”   “你是我女朋友,你让我去给别的男人道歉?”   “现在在你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赵也枝轻描淡写:“做错事,道歉不是应该的吗?”   陆宪很激动:“那你把送我的生日礼物背着我拿走送给周在杞,你就做对了吗?按照你的说法,你应该先给我道歉!”   “你怎么不给我道歉?”   赵也枝和他对视,良久,冷笑:“你欠我的多了,我凭什么跟你道歉?”   陆宪被气笑了,要争个分明:“我欠你什么了,你说清楚,赵也枝!”   赵也枝看着他,漂亮眸子里逐渐浮现恨意。   陆宪被她的眼神刺痛,心里一慌,努力压住即将爆发的情绪,他抿抿唇,拿赵也枝一点办法都没有,所有的火气和怨气都冲着周在杞去了,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赵也枝,你再这样向着他说话,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   赵也枝嗤笑:“再过分也不过杀了他,杀吧,你不是还答应我要杀了黄东柱吗,他现在还不是好好活着呢。”   陆宪怔怔地盯着她,拧着眉,脸色难看。   黄东柱的事他确实答应了,但那只是权宜之计,暂时安抚住也枝的,他不会杀了黄东柱的,因为黄东柱跟别人不同,他毕竟是也枝的父亲。人的想法,感情瞬息万变,万一将来有一天也枝后悔了,那他做的这事就会彻底成为他们俩之间的一根刺。而且是没办法挽回的那种。   黄东柱死在谁手里都行,就是不能死在他手里。   赵也枝现在是彻底没心情拼乐高了,用玻璃罩子把没拼完的积木罩住,好好保存,随后把毯子扔在沙发上,径直上楼去。   她离开时,陆宪下意识拉她手,却被她狠狠甩开。陆宪所有情绪都堵在心口,积压得难受,眉眼间拢上一层阴翳。   赵也枝离开之后,陆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情很差,盯着玻璃罩里还没拼完的积木看了许久,情绪这才好些,不管怎么样,也枝还正在给他拼新的积木,证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争吵只是短暂的,很快会过去,周在杞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影响他们俩的感情!   陆宪守着积木,隔着玻璃罩,用手轻轻碰了一下,缓缓弯起唇角。   他还给半成品积木拍了好多张照片,每个角度都拍,还有他自己和半成品积木的合影。   陆宪回楼上时把赵也枝扔下的毯子也拿走了,又刚吵完,今天也不可能抱着睡了,他只能抱着毯子睡。   走廊里,陆宪碰见从赵也枝房间方向走过来的佣人,手里拎着购物袋。   陆宪盯着袋子看,是专做羽绒服的牌子。他问佣人:“拿的什么?”   佣人低眉敛目,轻声回答:“是小姐刚买的围巾,让我们把商标剪掉,清洗。”   陆宪伸手,佣人把袋子交到他手上。陆宪打开查看,发现是一条藏蓝色的山羊绒围巾,手感柔软,购物袋里有小票,标注着价格和款式,显然这是一条男士围巾。   积木不够,还给他买了条围巾,算了,不道歉也原谅她了。   陆宪暗爽,唇角压都压不住,把围巾塞回袋子里,还给佣人:“给,好好清洗。”   “别跟赵也枝说我问过。”   佣人颔首:“好的,少爷。”   陆宪满意地点点头,心情很好的样子。 第58章 沿海地带:小提琴   在拼积木的不光赵也枝一个人,周在杞也在拼,他在拼被陆宪狠狠摔在地上,彻底散架的黑色翼装机器人。   他想陆宪一定气死了吧。   周在杞白皙的手拿着小积木块端详,轻轻翘起唇角,怎么办呢?他完全不想给他们俩和好的机会。   既然因为他争吵,误会,那就继续吧,让争吵越来越激烈,误会越来越大,直到赵也枝再也受不了陆宪,抛弃他。   周在杞把小积木放到它该在的位置,就像陆宪一样,他就是太没眼色,太没有自知之明了,明明不适合在赵也枝身边,却偏偏要占据也枝身旁的位置,早点离开,回到他该在的位置才是正道。   周父周母都很忙,周在杞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家,他盯着还没完全拼好的积木,忍不住想,早晚有一天他也能从也枝那里收到全新的礼物,毕竟人都是贪心的,得寸进尺的。   周在杞把也枝领结改的浅色缎带蝴蝶结拆开,变成长条的缎带,他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缠绕得紧紧的,又慢吞吞地解开。   因为系得太用力,太紧了,手腕上留下一圈红色的印记。   他又系在脖子上,勒得紧紧的,在脖颈上留下相同的痕迹。缎带柔软又坚韧,能勒死人,他觉得快要窒息时,才松开手,摸了摸喉结,忍不住咳嗽,可眼底却满是笑意。   最后他把缎带系在自己身下,不过这处他没用力,像打包礼物一样,在根部系了一个蝴蝶结,像也枝给他打包礼物系的那样。   他低头盯着看,弯了弯唇角,真漂亮。将来某一天也枝收到这份礼物,她一定会喜欢的。   *   明天有小提琴课,要带琴去学校。   赵也枝让佣人把她的小提琴找出来,斗山国际高是贵族私立学校,音乐课类型很多,从高一开始就有小提琴课。   她第一把小提琴是姨母给她买的。来了陆瑞镇家之后,陆宪看她的琴太旧,给她买了好几把,更名贵,更漂亮,但她还是最喜欢姨母送她的。   佣人知道她喜好,也知道她每次上课时用的是哪一把小提琴,直接把姨母送她的那把取来。   “小姐,我给您擦一下吧。”   赵也枝笑笑:“没事,我自己来吧。”   佣人点头:“好的,小姐。”   琴盒是亮紫色,很漂亮的颜色,上面还刻了也枝名字的缩写。   赵也枝坐在椅子上,用擦琴布仔细地擦拭琴身,琴弦。   保养结束后,她突然来了点兴致,下颌轻轻扣住琴肩,右手弓杆搭在琴弦上面,指尖按稳指板,绵长悠扬的琴声顺着弓弦流淌出来。   赵也枝坐姿优雅,神态舒展漂亮。   门外,陆宪站在走廊,安静听着,倚靠着墙壁,和他闹别扭,她分明也不开心,都伤心到拉琴消愁了。   他眉眼沉沉,轻轻叹气,他也难受,想敲门进去,但怕又发生争吵。   算了,就这样安静听着吧。   琴声响了多久,陆宪就站在外面听了多久。   翌日   赵也枝早上醒来,看见荷乔给她的消息。   “也枝,我帮我爸处理一点事情,上午先不去学校啦,不要太想我哦。”   赵也枝莞尔:“好,你好好帮伯父处理,但不想你是不可能的。”   高荷乔发来一个飞吻表情包。   赵也枝忍不住笑,早上醒来心情就很好。   下床洗漱,换上校服,今天把头发编起来,编了一个侧鱼骨辫,皮肤亮亮的,气色很好,看着鲜活温柔。   赵也枝背着琴下楼,陆宪在楼梯口等她,倚着栏杆,听见脚步声,抬眸看向赵也枝。   她不等他上学,他只能早点起,在这儿堵她了。   陆宪看她背着琴,琴盒看着挺重的,他伸出手:“给我吧,我拿。”   赵也枝站在台阶上,脸色冷漠,没理他,绕过他,从他身旁走过。   陆宪无奈,拧着眉,但垂眸看见她裙边擦过他裤腿,他又高兴了,追着赵也枝下楼。   赵也枝在餐桌旁坐下,把琴盒放在一旁。   陆宪在她身旁坐下,给她往咖啡里放糖,推到她面前。赵也枝端起来喝,陆宪见她喝了,抿唇轻笑了一下。   他为了让自己情绪稳定,不再和也枝发生争吵,大早上也让佣人给他准备了碳水,糯米饭,玉米,燕麦。   赵也枝看见陆宪面前的食物,有些奇怪,他从来没这样吃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陆宪被糯米饭噎到,伏在赵也枝肩头,用力往下咽,声音含糊地撒娇:“帮我拍拍,好噎。”   赵也枝看他要噎死了,伸手给他拍了拍背,往下顺。   陆宪用手臂挡着,偷笑,都咽下去了,还装,伏在她肩头,不肯抬头。   赵也枝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把他推开。   陆宪眉眼含笑,端起也枝喝剩的咖啡喝,他就知道也枝很在意他。   赵也枝冷冷瞪他一眼,起身,拎上琴盒就要走。   陆宪拉住她手腕:“等我啊,一起。”   赵也枝拒绝:“自己走自己的。”   陆宪不解:“我们之前不都一起上学吗?”   赵也枝语气淡淡的:“你也说那是之前,现在我不想跟你一起。”   陆宪拧眉,让一步:“坐一辆车,我不说话还不行吗?”   赵也枝:“不要,看见你脸也烦,天天皱着个眉头,阴着脸,跟鬼一样。”   陆宪要被她气死,不是捧着他脸,亲个没完的时候了?不是夸他皱眉好性感的时候了?   他没招了,压着火气,很无奈:“那我坐副驾,你坐后面,你看我后脑勺。”   赵也枝背上琴,扔下一句:“你后脑勺也烦人。”   说完,她就走了。   陆宪简直被气疯了,深呼吸,额角青筋直跳,他现在在她眼里就这么不堪吗?后脑勺也烦人?   赵也枝走了,陆宪脸色阴沉地把餐桌掀了。   他恨不得去洗手间抠嗓子眼,把刚吃的这点食物都吐出来,根本就没用,吃再多碳水,情绪再稳定,一碰见赵也枝也破防。   *   周在杞给赵也枝买了新的领结,冰蓝色,中间是水滴形的蓝宝石,周围点缀着一圈蓝色碎钻。   希望她会喜欢。   周在杞看了眼天气预报,今天依旧多云,他摸了摸书包上挂着的云彩挂件,轻轻翘起唇角。   他吃完早餐,正准备出门,父亲结束手术从医院回来。   周光训脸色疲惫,但面对周在杞时还是很温柔:“儿子,要上学去了啊。”   周在杞点头:“父亲,您吃了早饭赶紧休息吧,看您很疲惫。”   周光训:“我真得加强训练了,年纪大了,熬夜做手术,精力跟不上了。”   他看见周在杞书包上的挂件,笑笑:“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童心了?还挺可爱的。”   周在杞眉眼端正,扬起唇角:“这个?这是也枝送我的。”   周光训惊讶:“哦?”   “你还真和也枝亲近起来了?”   周在杞笑:“慢慢来,我和她会越来越亲近的。”   周光训提醒他:“对了,儿子,徐伍凛情况不太好,有点错过抢救的最佳时机了,现在还在ICU观察,不知道后续会怎么样,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数。”   “他和也枝是一个班吧?也枝还是班长,她也许会关心这件事。你可以用这个消息向她卖个好。”   闻言,周在杞眸子深了深,眼底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徐伍凛不好,他就好了。   一个病秧子,没什么竞争力,但也枝挺关心他的。他看他也厌烦。   他点头,微笑:“好,我知道了,父亲。”   “我先出门了。”   周光训点头:“路上慢点。”   *   赵也枝到达学校门口,没立刻下车,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往外看,观察了一下,没看见昨天那个女人,她现在都有阴影了。   但今天学校门口有警车,警察,看样子又是来调查陆宪那事的。   赵也枝下车,背上琴盒,往校门口走,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也枝。”   赵也枝停下脚步,回头看,就看见文纯均朝她跑过来。他穿着深灰色大衣,白色校服衬衫里面套了件黑色高领毛衣,戴着无框眼镜。   赵也枝还是那两个字:骚气。   但她嘴上温柔地打招呼:“哦,早上好。”   文纯均微笑,脸颊白净,眉眼温和:“也枝,我帮你背琴盒吧,看着有点重。”   赵也枝婉拒:“没事,不沉。”   “这是小提琴又不是大提琴。”   文纯均坚持:“我来吧。”   赵也枝:“好吧。”   正好跟他说说找律师的事情。   文纯均背着她的琴盒,并肩跟着她一起往教学楼走。   赵也枝斟酌着开口:“文纯均,我有事请你帮忙。”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应该可以拜托你帮忙,对吧?”   文纯均毫不犹豫:“当然。”   赵也枝说:“我需要一个厉害的律师,尤其是在打经济犯罪案件方面很专业的律师。”   “你能帮我找到对吧?”   她望着他:“你不是大律师的儿子嘛。”   文纯均快溺晕在她漂亮的眸子里:“没问题,也枝,我帮你。”   他们俩好久没有这样一边走一边聊天了。 第59章 结冰:茶   陆宪在家发完火,才来学校,把桌子掀了也才堪堪降温一点火气,从车上下来时脸还是黑的,比锅底还黑,比下雨前的乌云还阴沉,浑身气压极低。   司机把书包给他,陆宪一看书包上没有也枝给他挂的天气预报挂件更气了,眉眼阴沉冰冷,几乎没有什么温度。   之前也枝都会提前一天往他书包上挂代表第二天天气的挂件,吵架这两天什么都没有了。   陆宪努力压抑着怒火,背上书包,烦躁地问司机:“折叠自行车买好了吗?”   司机小心翼翼:“已经买好了,少爷您要看照片确认一下吗?”   陆宪心烦,没心情:“不用,买完了就抓紧时间给姨父送去,你不是知道地址吗?”   司机确认一句:“少爷,是送到李老师家里,还是学校?”   陆宪想了下,沉着脸说:“嗯.......直接送学校去吧,让别的老师都羡慕他,他就知道他有个多好的外甥女婿了。”   司机恭敬答应:“是,少爷。”   陆宪嗯了一声:“抓紧去办。”   说完,他就往学校里走了,他心情不好都写在脸上了,尤其是看见学校门口的警车,还有警察。西八,也不知道拿多少工资这么卖命,反反复复地来学校调查。他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个不知廉耻勾引也枝的贱人,现在那贱人还成受害者了?他才是受害者好嘛!   陆宪甚至不屑跟警察对视,径直走进学校。   走进校门后,看不见让他心烦的警察身影了,另一个他厌恶至极的人却映入眼帘,周在杞。   周在杞走在他前面不远处,陆宪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而是他书包上挂着的云彩挂件,手工钩织的,精致漂亮。   很刺眼。   陆宪驻足,脸色阴沉得骇人,薄唇死死抿着。   是他的,也枝送他的。   昨天出现在也枝给周在杞的袋子里,他当时太愤怒了,扔在地上,后来回去找什么都没有了,竟然真的被周在杞捡走了,还堂而皇之地挂在书包上!他到底要不要脸!   陆宪心头火气熊熊燃烧,眉眼间尽是怒火,气得已经失去理智,他猛地跑上前,把周在杞书包上的云彩挂件一把扯下来,紧紧攥在手里,这是他的!   随后还没等周在杞反应过来,从身后一脚狠狠踹在他腰上。   周在杞毫无防备,向前扑去,踉跄着站稳,差点脸朝下摔倒。   他好不容易站稳之后,抬眸就看见陆宪恶狠狠盯着他,那眼神淬了毒一样,像刀子,冰冷又阴寒,好像恨不得将他扒皮抽骨。   周在杞并不在意陆宪如何,只盯着被他夺走的云彩挂件看,声音沉沉:“我的,还我。”   陆宪只觉得荒唐,他怎么有脸,大言不惭说这挂件是他的,简直太可笑了,这跟挑衅有什么区别,陆宪被气到太阳穴疼,阴着脸,嗤笑:“你的?”   “什么是你的?啊.......你是说地上的脸吗?那不是你自己不要的吗?”   陆宪看着他,一字一句骂道:“西八,不要脸的混蛋!”   “你就是个小偷知道吗!”   周在杞眸子略深,看陆宪快要控制不住情绪的模样,心中嗤笑,蠢货!   他淡淡道:“我是不是小偷你很清楚,这是谁送我的,你也知道。但你.......很明确,你现在的行为和强盗没区别。”   陆宪彻底被他激怒,再也忍不了,猛地上前,狠狠打了周在杞一拳,这一拳很重,打在他右脸颊,唇角也裂开了,顿时破裂出血。   周在杞被打得偏过头去,却并不没有暴怒,而是笑了一下,缓缓看向陆宪,眸子黑漆漆的,唇角勾出嘲讽弧度,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蠢货!   说完,他也没回击,而是转身安静地离开。   陆宪憋一肚子火,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了,那种无力又憋屈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他还敢骂他是蠢货?西八,他真的会把他剁碎的!   他又要追上去,被安保过来拦住。   “宪少爷,消消气,别冲动,被扣分要做志愿活动的。”   陆宪甩开他们的手,愤怒地大吼大叫:“西八!”   大声骂出来之后也不解气,气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唯一的安慰就是陆宪把云彩挂件夺回来了,他垂眸盯着挂件看,刚才他攥得太紧了,云彩都被捏扁了。   陆宪更烦了,整张脸阴郁冰冷。   此刻,赵也枝和文纯均已经走到她教室门口,文纯均把琴盒交还给赵也枝:“也枝,那等联系好律师,我告诉你。”   赵也枝微笑:“好,谢谢你,愿意帮我。”   文纯均眉眼间有些羞涩:“跟我客气什么,我们很早不就是朋友了嘛。”   “也枝,有机会去我家里做客吧,父亲也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来他会高兴的,而且你之前不是还说我们家的糕点很好吃嘛。”   赵也枝清丽地笑:“好,最近有机会就去,有可能我单独去做客,也有可能和我妈妈一起上门拜访。”   文纯均神情高兴:“好,没问题,欢迎。”   赵也枝:“好啦,那我进去了,你也快回教室吧。”   文纯均一味点头,脚步却迟迟未动,目送着赵也枝进教室,看她坐到座位上,把琴盒放在桌边,才默默离开,离开时唇角翘得很高。   终于,再次和也枝产生了交集,只不过这次不是也枝的母亲求父亲,而是也枝有求于他,他和父亲可不同,父亲就是太正直了,不愿乘人之危,也不愿争抢,他却不是这样的,他会抓住一切机会。   赵也枝坐在座位上,脱掉冬装外套,回头看了一眼徐伍凛的座位,空荡荡的,她心情突然有些不好。   希望他赶紧醒来,这样她才能安心。   上课前,班主任还提起这事:“伍凛这次发病和以往不同,很严重,大家都替他祈祷吧,我们班上要选个代表去医院探望他。”   赵也枝安静坐着,上一世这个任务就落在她头上,想来重来一次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果然下一秒就听见班主任说:“也枝,你是班长,这件事就交给你吧,好吗?”   赵也枝颔首,温声答应:“好的。”   班主任嗯一声。   陆宪班级正在上英语课。   陆宪满心烦躁,冷着张脸,桌上笔记是空白的,他拿着笔焦躁郁闷地在手里转来转去,脑子里不停闪现周在杞无声骂他蠢货那一幕,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控制不住脾气,猛地站起来,桌椅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恨恨地大骂一声:“西八!”   他到底为什么骂他蠢货?他又凭什么骂他蠢货?陆宪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班上同学都小心翼翼回头看他,大气不敢喘,不知道谁又惹他了。   英语老师也不敢得罪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啊……陆宪同学是想知道西八这个词用英语怎么说,对不对?”   “FUCK !”   英语老师满脸赔笑:“FUCK!”   “西八就是FUCK!”   趁机骂他两句,这个听不懂人话,随时随地搅乱课堂氛围,却含着金汤匙出生,他拿他毫无办法的西八狗崽子!   陆宪阴着脸:“fuck?”   怎么感觉他在趁机骂他呢?   英语老师继续赔笑,笑脸相迎:“没错,FUCK!”   陆宪感觉被骂了,但英语老师神态实在是太谄媚了,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沉着脸,手插兜,一脚把椅子踢开,离开教室,他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上课的心情。   英语老师用书挡着冲他竖了个中指,陆宪突然回头,他马上变脸,又谄媚地笑:“陆宪,不舒服的话就赶紧去医务室或者休息室吧。”   这个因为父亲捐款多,在斗山国际高拥有独立休息室的西八狗崽子。   陆宪冷着脸,微微点头,离开。   英语老师整理课堂气氛:“好了,我们继续上课吧。”   下课后,赵也枝从书包里拿出围巾,打算给周在杞送去,积木还需要一天才能拼好,只能先把围巾给他了。   没想到还没等她出发,周在杞先来找她了。   同学站在门口,扭头叫她:“班长,有人找。”   赵也枝出去就看见周在杞拎着袋子在走廊等她。她打量他脸,右脸颊红肿,唇角破了,她忍不住蹙眉,问:“你脸怎么了?”   她心里隐隐有答案。   周在杞用手挡住脸,眼睛温和地笑了一下:“啊......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   赵也枝拆穿他:“摔哪里能摔成这样?你跟人打架了?”   周在杞回避这个话题,神态善良平和:“不说这个,也枝。我来是想告诉你,姨父的事我已经都安排好了,这周六你就可以带他来检查了,医生什么的我都交代好了,周六我提前去医院等着,你快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医院楼下接你们。”   赵也枝眼睛亮了:“真的?”   “太好了!”   徐伍凛和前世一样发病了,弄得赵也枝很不安,现在姨父马上可以做检查了,太好了。   她有些激动,眸子清冷莹亮,认真向周在杞道谢:“谢谢。”   周在杞看着她唇角漂亮的笑容,还有她此刻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眸子,心脏重重颤了一下,这种感觉好爽,原来被她满心满眼地看着这么爽啊。   愉悦到头皮发麻。   周在杞表面却很平静温柔:“不用和我客气。”   赵也枝打心里觉得他替自己解决一桩心事,这么善良的人却被陆宪那样对待,此刻周在杞唇角的伤看在她眼里愈发刺眼,她问:“是陆宪做的吗?”   周在杞眸子最深处掠过一丝笑意,一闪而过,终于对他有一点心疼和愧疚,愿意为他出头了吗?面上却为难,似乎不想她再问:“也枝,你别问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赵也枝脸色微冷:“行了,你不用说了。”   “我去找他!”   她必须教训陆宪,周在杞现在对她很有用,陆宪怎么对待其他人她不管,但他现在不能这么对周在杞,万一周在杞迁怒她,不好好配合给姨父治病怎么办,姨父的病是最重要的事。她必须给周在杞一个态度。   周在杞假意拦她:“也枝,我真没事,你和陆宪我是分开看的,他再怎么过分,也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看法。”   “昨天因为我害得你们争吵,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千万别再为了我争执了。”   “陆宪他.......只是太在意你了,方法是有些过激,但喜欢你的心是真的。”   “我受点委屈没什么的,你忘了我爸妈都是医生了?我是医生的儿子,这点小伤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回去涂点药很快就好了。”   劝着,他眉眼黯然:“只是昨天你送我的那个云彩挂件被陆宪抢走了。”   “对不起,你送我的礼物,我没能保存好。”   赵也枝快气死,看看,周在杞多善解人意,多大度,还一直替陆宪说话,再看陆宪,简直恶劣至极。   她脸色冷冷:“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说对不起。”   “我去找他,他就是个疯子。”   “放心,那个挂件我会帮你拿回来的,送你就是你的了,他没资格拿走。”   说完,赵也枝绷着脸,径直离开,去找陆宪算账。   周在杞盯着她背影,轻笑了下,抬手摸了摸唇角,再疼现在也不疼了。 第60章 露水:彻底完了   陆宪正在休息室试图把被他捏扁了的云彩挂件复原,听见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他就知道是也枝来了,因为这是他的专属休息室除了他和也枝,没人敢进来。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两个想法,是矜持点,冷冷地坐在这里等着她过来哄自己,还是大度一点,原谅她,高兴地迎上去。   陆宪本能地选了后者,实在是没控制住,也枝来找他,他太高兴了。   他放下云彩挂件,快步走到门口,迎接赵也枝,门从外面被打开,他笑吟吟地喊了声也枝,所有火气顿时烟消云散,她来找他就是给他和好的台阶,他可不是会把台阶踢飞的人,他会顺着台阶下来。   陆宪正笑着,赵也枝却迎面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用了很大力道,冷着脸,粉唇微抿,不满地看着他。   陆宪被打得头偏过去,脸颊火辣辣地疼,耳鸣,但都不及他的震惊,他久久怔住,保持着被扇的姿势,脸色阴沉。   赵也枝声音含着怒意:“你凭什么打周在杞!”   “陆宪,我警告你别再针对他。”   陆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额角青筋暴起,不敢置信,目光死死锁着她:“赵也枝,你为了周在杞打我?”   “你是不是疯了!”   他脸颊红肿起来。   赵也枝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余光瞥见沙发上的云彩挂件,径直走过去拿在手里,就要走。   陆宪攥住她手腕,眼眶猩红,愤怒至极:“这是我的!你要拿哪儿去?”   他厉声质问她:“你是不是要拿去送给周在杞?”   “赵也枝,到底谁才是你男友,你现在脑子清醒吗?”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样对我!”   陆宪心脏钝痛,难受得快要窒息,嘴唇气得一直抖,眼神愈发阴鸷狠戾。   赵也枝冷笑:“对,你猜对了,我就是要给他!”   陆宪脸色难看至极,他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反复强调:“这是我的!”   “我的!”   “还我!”   “你谁也别想给!”   赵也枝和陆宪抢夺,云彩挂件被扯坏,掉在地上,赵也枝忍不住火气,去翻出剪子,直接把挂件剪烂:“谁都别要了。”   剪完,又恨恨地扔进陆宪怀里,气急败坏:“给你吧!”   “你不是想要吗,好好珍藏吧。”   云彩挂件被剪得稀巴烂,轻飘飘落在地上。   陆宪黑眸水光涌动,眉心紧紧拧着,垂在身侧的手气得直颤,此刻心中戾气早已翻江倒海。   脸颊火辣辣的痛感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绵绵不断的钝痛,密密麻麻的酸胀堵得他呼吸困难,耳膜嗡嗡作响,比刚才挨的那一巴掌更疼,更难受。   他死死盯着赵也枝,眼尾泛红的湿润格外刺眼,她竟然为了周在杞跟他吵到这个地步?   周在杞就在这时出现在门外,看他们争执的样子,快步走到赵也枝身边,满眼担心地问她:“你没事吧,也枝?”   “其实我真没事.....你没必要为了我和陆宪争吵。”   赵也枝冷冷看陆宪一眼,清丽眉眼透着愠怒:“没事,我们走。”   她拉着周在杞,转身就要走。   陆宪泛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赵也枝背影,只剩下森然的戾气和寒凉。   “赵也枝!”   他语速极慢,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叫她名字,额角青筋突兀狰狞,红肿的右脸颊衬得那张一向矜贵好看的脸,此刻狼狈又凄惨。   “你现在要是走,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赵也枝原本还顿住脚步,听听他要说什么,一听见说的是这个,直接拉着周在杞,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滴泪从陆宪眼眶坠下,他脚步下意识向前,想追她,却硬生生忍住。   他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是要和周在杞走,把他抛下。   周在杞回头看陆宪一眼,勾唇嘲讽,做了个口型:蠢货   陆宪现在才知道是他从中挑拨,难怪今早他动手后,周在杞无声骂他是蠢货。   陆宪气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脾气,把休息室里的东西全砸了,面色阴鸷疯狂,他绝不会放过周在杞!   离开休息室后,赵也枝绷着脸,眉心蹙着,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周在杞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话,否则她对陆宪的怒气会有一部分转移到他身上,他只是安静地跟在赵也枝身边走着,陪着她。   走到楼下,赵也枝整理好情绪,顿住脚步,轻声说:“挂件没能拿回来,但我有别的礼物送你。”   “姨父的事麻烦你了,还要拜托你多多上心。”   周在杞毫无芥蒂地笑笑:“在你送我礼物之前,我也有一份礼物想送你。”   赵也枝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拎着那个袋子。   她疑惑:“为什么送我礼物?”   周在杞从袋子里拿出领结,眉眼含笑:“朋友之间送礼物应该不需要理由吧。感觉这个很适合你,所以就买了。”   赵也枝怔住,为什么送她领结?想了几秒,她知道为什么了,有些尴尬:“你是不是发现了?”   肯定是她把领结拆开包装礼物被他看出来了。   周在杞笑着:“很有创意,但浪费你一个领结。”   “所以我赔你一个。”   赵也枝忍不住露出笑容:“你不介意吗?”   “我好像太敷衍了。”   周在杞:“我很喜欢,这是真话。”   “那个机器人我昨晚把它重新拼了,已经拼好一半了,等都拼好之后我会把它好好珍藏起来,放在柜子里。”   赵也枝惊讶:“是嘛?”   “其实你可以扔掉,我已经给你买了新的礼物。”   周在杞望着她:“很好的礼物,我不会扔掉。”   他给赵也枝看手机里的照片:“你看,我已经重新拼好一半了。”   赵也枝凑过去看,还真是,他拼的还挺快的。   她淡淡莞尔:“既然你都开始重新拼了,那就拼完吧。”   楼上,陆宪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们俩头抵着头,亲昵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气得发疯,面容阴鸷,恨恨地拉紧窗帘,不想再看,再看肺都要气炸了。   他狠话都放出去了,都宣布和赵也枝完了,也不能现在又下去,那就彻底没脸了,赵也枝只会更不拿他当回事,以后更肆无忌惮地偏向周在杞。   也就是说,最起码现在,此时此刻,他根本拿他们俩没办法,给陆宪气得趴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嗷嗷哭,一边哭,一边恨恨地锤沙发。   哭得沙发都湿了,眼睛眉毛通红。   教学楼下   周在杞眼睛温润,微亮:“那我的礼物你也收下吧。”   赵也枝点头答应:“好。”   她摘下自己现在戴的领结,换上周在杞送她的,冰蓝色领结,钻石清透纯粹,阳光下耀眼夺目,底衬是蕾丝,下面坠着两条同色系的丝绸缎带,质地柔滑。   周在杞夸赞:“很漂亮,也枝,很适合你。”   赵也枝唇边漾开笑:“谢谢。”   周在杞提议:“心情不好的时候适合喝点甜的,要不要去便利店?”   赵也枝点头:“好,走吧。”   路上,她问他:“徐伍凛今天情况怎么样?你有消息吗?”   闻言,周在杞眸子深了深,还在关心那个病秧子。   他温声说:“父亲说他心肺功能太差,虽然送医很及时,但情况也不是很好,不知道能不能醒来。”   他眼睁睁看见赵也枝脸变白,眉心也蹙起来,他心里有些阴郁,徐伍凛对她很重要吗?为什么那么在意他?只是同学,死了又能怎么样? 第61章 寒潮:发夹   荷乔不在,中午赵也枝一个人吃饭,去到食堂排队打饭,排队时有女生注意到她的领结,夸赞:“也枝,你今天戴的领结好漂亮,是定制款吗?钻石成色好棒,这样通透的蓝钻很难得啊。”   赵也枝微笑:“谢谢。”   更多关于领结的信息她也不知道了,没办法回答,只能模棱两可地含糊过去。她一直想的都是让周在杞欠她的,比如收下她的礼物,拿人手短,这样她拜托他帮忙时,他就不好意思推举,但搞来搞去,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感觉好像她欠周在杞的更多一点。   好怪,但最后赵也枝都归咎于陆宪,都怪他!要不是他,也不会凭空多出这么多麻烦事。   赵也枝打好饭,找了个空位坐下,今天食堂饭菜也是她爱吃的,辣白菜炒五花肉,煎鱿鱼,牛肉海带汤,蔬菜沙拉,紫米饭,饮品是芭乐酸奶。   赵也枝夹了一块泡菜,一片五花肉放在热乎乎的紫米饭上,送进嘴里,安静地咀嚼着,眉眼舒展开,好好吃,现在还不用上镜,身材管理可以稍微放松一点,而且年轻就是好,代谢也高,说实话,跟陆宪吵架也挺消耗体力的,最少燃烧五十大卡,够她多吃几口米饭的了。   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赵也枝肩膀,赵也枝回头,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瓶香蕉牛奶,随后高荷乔从后面探出头,笑盈盈的。   赵也枝惊喜地露出笑容:“荷乔,你来啦。”   高荷乔把吸管插进香蕉牛奶,递给赵也枝,在她身旁坐下,托腮盯着她,小声说:“对呀,跟我爸处理完事情,就赶紧来学校找你了,怕我们小枝一个人吃饭太无聊,怎么样?我不在,是不是吃饭都不香了?”   还没等赵也枝回答,高荷乔一看她餐盘,已经吃掉大半,开玩笑地佯怒:“好啊你,我不在,你胃口还这么好。”   赵也枝忍不住笑,解释:“我这是化思念为食欲。”   “我太饿了。”   高荷乔捏她脸,眉眼弯弯:“那你吃这么多,一定是很想我啦,哎呀,我们才分开一上午,不至于吧,弄得人好害羞。”   赵也枝经历上辈子的遗憾,再也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感情,唇边弯出笑意,声音温软真挚:“超级想你。”   前世因为遗憾愧疚,总是梦到,最后让她哭着醒来的朋友,现在就在她面前,她无比珍惜。   高荷乔这会儿是真的害羞了,耳朵红红,嗔怪:“小枝,你突然这么真挚干嘛。”   她好不自在。   “好啦,我先去打饭了,你等我一起吃。”   赵也枝眼眸清亮,点头:“好。”   高荷乔匆匆去打饭,赵也枝捧着香蕉牛奶喝,咬着吸管,仔细品味,每一口都好甜,她弯了眉眼,神态温软。   高荷乔打饭回来,两人不愧是好朋友,打的菜都一样,餐盘放到一起之后,两人对视,忍不住笑出声。   *   午休时间,李树尹把书放到办公室,才去食堂,吃饭前给赵奉慈发消息:“老婆,饭在锅里热着,你按时吃饭。”   赵奉慈很快回复:“已经在吃了,你呢老公?”   李树尹盯着手机,露出笑容:“我刚到食堂。”   赵奉慈:“好,那你快吃饭吧。”   李树尹:“好,爱你老婆。”   他收起手机,准备吃饭,其他老师打趣他:“李老师和夫人感情真好呢。”   有人询问:“李老师,您爱人是不是快生了呀,您还不休陪产假吗?”   李树尹态度温和:“最近就准备休了。”   老师们纷纷表示恭喜,但其中有一位老师盯着他看,疑惑道:“李老师,你最近是没休息好吗,怎么脸这么黄?”   李树尹觉得自己休息得还好啊,没在意,笑笑:“可能是最近吃了太多的胡萝卜和橙子吧。”   那位老师哦一声,也没再多想:“哈哈哈,吃多了胡萝卜人确实会变黄,但胡萝卜很有营养呢。”   李树尹微笑,开始吃饭,正吃着,突然有学生跑来找他,兴奋道:“老师,您买了新车吗?好酷!”   李树尹惊讶:“新车?没有啊。”   那天陆宪的话确实提醒他了,临近奉慈生产,他确实该买一辆便宜的代步车了,但还没来得去店里看啊,怎么会有新车呢?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想法,宪儿这孩子该不会真给他买了一辆车吧?   李树尹皱眉,赶紧放下碗筷,跑到食堂楼下,学生们也跟着他跑下楼。下楼的时候,李树尹脑子都是乱的,宪儿这孩子真是太随心所欲了,心是好的,但他身为长辈怎么能收他一个孩子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他到楼下就看见一堆人围着,李树尹挤进去,松口气,还好只是一辆自行车,吓死他了。   自行车上挂着个牌子,写着:李树尹教师收   没吓死,现在也羞耻死了。   学生们围着李树尹很兴奋,七嘴八舌:“老师,你好有钱,BMW诶!进口的。”   李树尹定睛一看,才看清自行车车架尾端的宝马标志,眼前一黑。   宪儿这孩子!   他赶紧把学生们撵走:“好了,别看了,都赶紧吃饭去。”   学生们散开,有平日里关系亲近的男老师凑近,小声偷偷问他:“树尹,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偷接课外辅导?这车可不便宜,宝马的联名款,得七万多欧。”   李树尹头疼:“你就别添乱了。”   老师们嬉笑散去,李树尹把牌子摘了,走小路,避开人群,把车子推到学校的自行车车库,习惯了低调的人真是受不了陆宪这种高调的方式。   他给赵奉慈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老公,你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李树尹虽然无措,但情绪还是很稳定的,声音温柔:“老婆,宪儿这孩子突然买了辆折叠自行车给我送到学校来了。”   他捂着手机,四周瞥了一眼,没人,才小声说:“宝马的联名款,听我同事说要七万多欧呢。我几年工资才能买这一辆自行车,我现在该怎么处理呢?”   赵奉慈沉默许久,叹气:“你就收下吧,你要是不收,他就要送我们背靠南山,能看见汉江的大平层了,到时候更难处理。”   李树尹呆滞:“他什么时候说的?”   赵奉慈:“昨天你在厨房做饭的时候。”   李树尹眼角直抽,答应:“老婆,那我还是收下吧,不收我怕他下次直接送来一辆跑车。”   “昨晚我送他下楼,他说要给我买车。”   “到时候更还不清这份人情了。”   赵奉慈也算了解陆宪:“他不是要你还他人情,他是要你认可他对小枝的感情,你是小枝姨父,他算是爱屋及乌。”   李树尹:“这孩子对人好的方式太粗暴了。”   赵奉慈笑出声。   *   吃完饭,赵也枝和高荷乔去便利店买了热的罐装咖啡,赵也枝往高荷乔羽绒服口袋里放,笑着说:“这样手插在口袋里就不会冷,热乎乎的,很暖和。”   赵也枝往她口袋里放咖啡时,却碰见一个硬硬的盒子,她好奇地问:“荷乔,你揣的什么?”   高荷乔抿唇,顿了一会儿,直接把东西掏出来,是一个浅粉色的丝绒盒子,她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钻石发卡,蝴蝶结形状,每一颗钻石都闪耀璀璨。   赵也枝怔愣几秒,这是.........   高荷乔明媚地笑:“小枝,这是送你的,你看,这上面的每一颗钻都是我亲手粘上去的,是不是很漂亮,我本来打算等毕业典礼那天送你的,但我实在忍不住啦,哈哈哈。”   赵也枝眼里泛起水光,唇角笑着,她知道,她知道她藏不住事,前世荷乔也没能忍到毕业典礼那天,提前好久,早早送给她。绝交后,赵也枝很庆幸,还好荷乔是这样藏不住事的性子,否则她永远都不会从荷乔那里收到这份礼物了。   这是她从荷乔这里收到的最后一份礼物,这发卡她甚至都舍不得戴,珍惜地放在保险柜里。   保险柜里放的都是她最珍贵,最珍视的物品,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或美好,或难忘的回忆。   高荷乔惊慌:“你哭什么啊,小枝?太感动了吗,那也不用哭啊,你的眼泪可比这些钻石珍贵多了,不要轻易掉眼泪。”   赵也枝耳朵红,眸子水盈盈的,辩解:“我是被钻石闪哭的,太闪了。”   她重生回来这些天总是流泪,因为太幸福了。   高荷乔笑,眼睛亮亮的:“那你是很喜欢这份礼物咯?”   赵也枝点头:“完全,超级喜欢!”   “荷乔,你一会儿帮我带戴上吧。”   高荷乔:“好呀。”   两人回到教室,赵也枝坐着,高荷乔站在她身后,把赵也枝早上编的鱼骨辫拆开,她头发太顺太滑,一解开发绳,头发就铺开。   高荷乔动作轻缓,柔软的手指在她秀发里穿插,先分出头顶大半束发丝,顺着也枝耳后拢到后脑勺偏上的位置,另一只手小心抚平她鬓角散落的碎发。   赵也枝又想流泪,强忍住。   高荷乔把她头发固定成半扎发,随后取出发夹,将拢好的半束发尾用蝴蝶结发夹紧紧扣住。   “好啦!好漂亮。”   赵也枝抬手摸向脑后,轻轻一笑,温柔又耀眼。   高荷乔从后面给她拍了张照片:“你看小枝,是不是很好看?”   赵也枝莞尔,点头:“好漂亮,谢谢你荷乔,我很喜欢。”   高荷乔声音温柔:“说什么谢啊,要说谢应该是我谢你。”   “对了小枝,我爸说他很感谢你。”   “好多人已经开始对他避之不及,你是为数不多愿意帮他的。”   两人相视一笑,都在不言中。   赵也枝安慰她:“我已经拜托文纯均找律师了。”   高荷乔轻轻抱了她一下。 第62章 四季:解约   下午是小提琴课,赵也枝和高荷乔坐得很近。赵也枝微微歪头夹着琴肩,拿着弓弦抬手起势。   高荷乔扬唇:“小枝,我要给你拍照,好美。”   她穿着白衬衫,墨绿色格子针织马甲,裙子铺开,眉眼清丽脱俗,像静静盛放的玉兰。   高荷乔忍不住夸赞:“小枝你现在面对镜头怎么这么自然啊,好有镜头感。”   赵也枝忍不住垂眸轻笑,上镜这么多年练出来的。   正式上课,老师让大家合奏,正到高潮处,突然有人敲响琴室的门,老师出去沟通后,回头温声叫赵也枝:“也枝,来一下。”   赵也枝看见门口掠过的衣角,是警察,高荷乔也看见了,她放下琴,小声说:“我陪你去。”   赵也枝摇头安慰:“没事,你继续上课。”高荷乔担忧:“好吧。”   因为陆宪的事,警察最近总是来学校调查。   赵也枝顶着众人目光,走出教室。   琴室外面来了两个警察,其中一位年纪大些的,眼神锐利:“你就是赵也枝,陆宪的女友?”   赵也枝点头。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另一位警察态度温和:“别紧张,我们找你只是想问一些关于陆宪的事。”   “你是陆宪女朋友,又是班长,应该配合我们调查的。”   “现在跟我们去会议室吧。”   赵也枝神态镇静:“好,走吧。”   三人一起前往安静的会议室,坐得像审讯室一样,两位警察远远坐在赵也枝对面,做笔录。   年轻警察说:“录音不介意吧?这是固定流程。”   赵也枝安静坐着,眉眼沉静清丽:“可以。”   年纪大的警察问:“名字。”   赵也枝粉唇轻启:“赵也枝。”   “和陆宪是什么关系?”   赵也枝:“他是我前男友。”   警察:“那陆宪和受害者发生冲突期间,你和陆宪是否为男女朋友关系?”   赵也枝点头:“是。”   “陆宪霸凌受害者的事实你是否知情?”   赵也枝缓缓说:“知情。”   警察锐利地盯着她:“哦?可陆宪说他从来没有针对过受害者,他说他一直帮助受害者,是受害者反咬他一口,他很伤心。”   “你们的口径并不一致。”   赵也枝抱起手臂,神态冷淡:“他怎么说我管不了,毕竟嘴长在他脸上,我只说我知道的事实。”   警察没想到她会说真话,还以为她会为了保护陆宪咬死不松口呢。   “那你是否有参与其中?”   赵也枝:“没有,我胆子很小的,又晕血,怎么会欺负人呢,都是陆宪做的,他脾气不好,性格恶劣,做事也极端。”   警察:“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毕竟斗山国际高校园暴力委员会的调查结果说并没有霸凌事件发生,只是同学们之间的误会。”   赵也枝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屏幕朝向警察:“这算证据吗?”   警察皱眉盯着看,视频里陆宪抓着男生的头发把他拖到镜头前,男生眼皮肿得老高,满脸血。   陆宪恶劣地笑:“用现在的样子好好和也枝打个招呼吧。”   男生瑟缩着,身体恐惧地颤抖着。   陆宪脸瞬间阴沉下来:“西八,还不好好打招呼。”   男生惊恐地躲避,随后像狗一样爬到镜头前,声音惶恐哽咽:“哦,也枝啊,对不起,其实送你饮料是因为我家最近新开了饮品店,喝不完的饮料会浪费,所以才送你的,不是暧昧,请你不要误会,让你困扰了,对不起,请原谅我吧。”   陆宪抬脚踩在男生手指上,用力地来回碾。   视频结束前,只听见他凉森森地吩咐:“结束录制吧。”   还有男生凄厉的惨叫声。   警察表情凝重:“你.......你为什么愿意说真话?”   赵也枝淡淡勾唇:“都说了他现在已经是我前男友了,我当然会说真话了。”   “我没理由维护一个跟我没关系的人,不是吗?”   警察:“视频可以发给我们吗?”   赵也枝:“当然。”   结束后,赵也枝从会议室出来,高荷乔果然在外面等她,她就知道她担心她,肯定会来等她。   高荷乔看赵也枝脸色还好:“他们没吓唬你吧?”   警察调查的手段多,她怕他们吓唬小枝。   赵也枝微笑,摇头:“没有,只是简单问了些问题,我配合回答就结束了。”   高荷乔哦哦两声,随后突然觉得不对劲:“配合?!”   她压低声音,神态惊慌:“小枝,你不会把陆宪做的那些事都告诉警察了吧,你说真话了?”   赵也枝淡定地点头,高荷乔一脸震惊:“天啊,你这么做,你和陆宪之间就彻底没有转圜余地了,他一定觉得你背叛了他,你是决心要跟他分手了吗?”   “我怕你后悔......”   毕竟也枝和陆宪的恋爱她一直看在眼里。   赵也枝点头:“嗯,他已经先跟我提分手了。”   高荷乔突然好气愤:“什么?他跟你提的分手,他疯了吧他!”   赵也枝安抚她:“反正我们俩现在是彻底结束了,我要借助这件事彻底跟他划清界限。”   高荷乔:“这样也好。”   “小枝,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赵也枝微笑:“好。”   她直接把关键性证据给警察了,所以根本没耽误多少时间,小提琴课还没结束,回去继续拉琴,赵也枝和高荷乔配合默契,被老师夸赞。   放学后,两人在学校门口分开。   赵也枝要趁她和陆宪分手的消息传开之前再做一件事,她让司机载着她前往大林建设俱乐部。   崔常务知道她来了,亲自到门口接她:“也枝小姐您来了。”   赵也枝微笑颔首:“您好崔常务,好久不见。”   崔常务请她去办公室,走廊通道墙壁上贴着明星球员的海报。进到办公室坐下,他办公室很宽敞,办公桌两侧的透明橱柜里摆放的都是奖杯,各种荣誉。   崔常务给赵也枝倒茶,赵也枝坐姿端庄,神态沉静,端着茶喝,一时半会没开口。崔常务暗自琢磨她是来做什么的。   这位他现在可不敢得罪,她母亲和会长在一起,她又和少爷恋爱,得罪她一个人相当于得罪四个人,可想而知会有多惨。   崔常务在心里想好了,不管她提出多无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能办的一定办好,不能办的也要尽力办。   赵也枝把茶杯放下,崔常务心也跟着颤了一下,笑脸相迎:“也枝小姐今天过来是……?”   赵也枝见气氛铺垫的差不多了,这才开门见山:“我想要你们跟高永胜解约。”   崔常务惊讶:“高永胜?”   高永胜可是这批签约球员里最好的苗子,天赋极强,俱乐部很看好他,给他的年薪也不低。   崔常务试探着问:“他是哪里让也枝小姐您不满意了吗?”   赵也枝点头:“嗯,我很讨厌他。”   没有理由他都得照办,更何况这个理由这么充分。   崔常务立马答应下来:“好的,也枝小姐。”   赵也枝继续说:“跟俱乐部解约之后,把他的合同转到我个人这里,这样他想做任何事都要来求我,谁让他得罪我呢。”   崔常务不知道高永胜到底怎么得罪这位大小姐了,她竟然要做到这个地步,这完全是把高永胜的足球职业生涯直接毁了。   “好的,我明白了,但照理来说我们俱乐部这边违约,要赔偿违约金给高永胜,也枝小姐您看这部分钱,我们是支付还是不支付呢?”   “如果不支付,高永胜狗急跳墙把我们告上法庭,可能会影响我们俱乐部的名声。”   看这样子,高永胜是把大小姐得罪狠了,崔常务难得生出点怜悯之心,想尽可能地帮他争取点赔偿,毕竟他年纪还小呢。   他这话正中赵也枝下怀,她蹙眉,似乎有些烦躁:“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赔他钱吗?”   ”让他拿到这么一大笔钱,我很不爽。”   崔常务偷偷帮高永胜说话:“办法是有,但也枝小姐,我们得考虑孰轻孰重,花点小钱维护住我们俱乐部的名声还是很值得的。”   赵也枝装出不满,无奈妥协的模样:“行吧。”   “那就把给他的赔偿款打到我账户上,该给他的钱我会给他的,但不能让他那么轻易地就拿到手,得罪了我,总得让他吃些苦头。”   崔常务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帮高永胜争取到了赔偿。虽然明摆着高永胜要是想从也枝小姐那里拿到这笔钱没那么容易,但那可是一大笔钱啊,吃点苦头就吃点苦头吧。   崔常务赔笑:“好的,也枝小姐,我这就去办。”   赵也枝嗯一声:“好,辛苦你了。”   “我相信崔常务的办事效率,会长在家里有时提起您都是夸奖,说您办事稳妥,效率高。”   崔常务听了这话,就算是树懒也变闪电了。   “也枝小姐您喝茶,您喝完这杯茶我肯定办完。”   赵也枝满意地颔首,端起茶杯:“好。” 第63章 紫外线指数:等我回来   高永胜结束日常训练,跟着队友们一起回到更衣室里,浑身都被汗湿透,黑发濡湿,顺着脸颊往下淌汗,白色短袖湿透,结实的腹肌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起伏。   他出了这么多汗,整个人汗津津,可看着还是很清爽,皮肤白净,透着运动后的红晕。   高永胜打开柜门,单手脱掉短袖,拿出手机看一眼,训练时是禁止带手机的,他们只能等训练结束之后回到更衣室再看手机。   这一看,高永胜当即怔住,皱眉,眼底满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他手机里是大林俱乐部发来的邮件,他打开邮件一看,是解约合同,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会突然被解约?   他最近表现都很不错,去踢联赛成绩也稳定,学校课程也没落下,更没有违反任何俱乐部的规定!   高永胜仔细看着解约合同,除去解约合同,还有一份转约协议,上面说明把他卖给了个人。高永胜死死抿着唇,快速翻到协议最下面,甲方处签着的名字是赵也枝。   赵也枝?陆宪的女友!斗山国际高没人不认识赵也枝,尤其是陆宪最近做的事,几乎传遍了,就连他们这些每天大部分时间在俱乐部训练,不怎么去学校的人都知道了。   怎么会!为什么?   他和她根本都没有什么交集,只是偶尔去学校上课时会看见她和陆宪成双成对地出现。   至于他跟陆宪就更没有什么交集了,只有一次他们集训结束,陆宪身为俱乐部的大少爷前来视察,走过之处前呼后拥的,甚至都没跟他们这些球员说话,   高永胜仔细回忆,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赵也枝。   他想,可能是病毒邮件,恶作剧这种。俱乐部高层很看重他,教练也说他是好苗子,没道理突然跟他解约。   队友们冲完澡出来,催他:“永胜,你怎么还不去洗澡,快点啊,洗完澡换衣服我们去吃饭,饿死我了,晚上去吃烤肉。”   “哈哈,我一个人要吃三份排骨。”   “我要吃韩牛,今天谁请客?”   他们笑呵呵地看向高永胜:“最后一个到烤肉店的人请客。”   高永胜笑笑:“哈哈那我不是输定了嘛,好,你们先去吧,我请客。”   “我一会儿就去。”   队友们兴奋鼓掌,起哄,搭着肩膀念他的名字:“高永胜!高永胜!”   高永胜压下心底的恐慌,勉强笑出来。   队友们吹干头发,换好衣服之后先后离开。   高永胜去浴室把所有帘子都拉开,确认好没人之后,给给崔常务打电话确认,通话中等待音响起,高永胜心也提起来,有些不安,紧紧抿着唇。   电话接通,崔常务没说话,高永胜态度礼貌:“您好,崔常务我是高永胜,我收到一封以您名义发送的解约邮件,我打电话是想跟您确认一下是恶意邮件对吧,您应该没发送过吧?”   崔常务冷淡道:“不是我的名义,是代表俱乐部。”   高永胜怔住,拧眉:“您……这是什么意思?”   崔常务:“什么意思邮件里应该写得很清楚了,俱乐部跟你正式解约,你的合同现在转移到也枝小姐名下,也就是说你被卖给也枝小姐了。”   高永胜不敢相信,质疑:“您怎么能这么做?单方面解约已经违反合同了。”   崔常务:“我们会赔给你违约金的,只是这钱你要自己想办法跟也枝小姐要,在她那里。”   “永胜,我也没办法,谁让你得罪人了呢,帮你争取到违约金已经是我能做的全部了,你自己想想办法吧,不管怎么做,跪下来也好,还是抛弃自尊,去求也枝小姐吧。希望以后还能在绿茵场上看到你,毕竟你还太年轻了。”   说完,崔常务就把电话挂断,高永胜脸色难看,怎么会有这种事?他觉得冤枉又委屈,他根本什么都没做,怎么会得罪赵也枝,要她这样针对自己?   他再给崔常务打过去,对方已经不接了。   高永胜几乎是毫无防备地被打入谷底,他死死抿住唇,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等着明天去学校,找到赵也枝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   赵也枝回到别墅时,警察正把陆宪带走,警车闪着灯停在别墅院子里。   警察不敢碰陆宪,也不像押送犯人那样架着他手里,而是陆宪走在前面,两个警察走在后面,外人看了还以为是他保镖呢。   陆宪很生气很生气,他没想到赵也枝会给警察提供证据,快气炸了,脸色极为阴沉,她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因此,在看见赵也枝回来,和她擦肩而过时,他一眼都没看她,死死抿着唇,眉眼凉薄阴鸷。   陆宪坐上警车。   赵也枝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警车里的陆宪,她有些出神,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她死的前一天,陆宪也是像这样被警察带走,她无动于衷,觉得是家常便饭,甚至都没出门看他一眼。   她鬼使神差地向前一步。   陆宪坐在警车里,余光透过车窗瞥见赵也枝一直怔怔盯着他,脚步也下意识向前,他心里火气顿时消散大半。   后悔了吧!看见他被警察带走担心了吧!哼,他就知道她心里还是惦记着他的,还是在意他的。   吓吓她也好,谁让她最近一直惹他生气。   外面这么冷,她脸颊都有点透着粉。陆宪怕她冷,吩咐警察:“都把我抓上车了,还不开车等什么呢?”   “赶紧走吧,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别浪费我时间,你们那点工资都不够赔的。”   他离开,赵也枝就会进去了。   警车启动,陆宪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去,也枝还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没转身进别墅,冷风里她身影单薄纤弱,裹着围巾。   陆宪薄唇紧抿,心被刺了一下,很不是滋味,酸酸的。   她还是担心他的。   陆宪是想看见她为自己担心的,想证明她还在意自己,还喜欢自己,可真看见了,心里又好难受。   他突然降下车窗,沉着脸,朝着赵也枝大吼一声:“赶紧进去,很冷!”   他想,他语气不能太好,他还是很生气呢,要让她知道自己的态度,这样等他回来,她才会来哄他,跟他道歉,解释。   她一定是因为他口不择言提了分手,她也很生气,所以警察找她时,她才说了那些话,给警察提供了证据。   陆宪其实很讨厌这样,也不想这样,他和也枝明明互相在意,互相喜欢,为什么要伤害彼此呢?   他想,等他从警局回来,只要也枝跟他解释一下,他就把他们之间完蛋了那句话收回,原谅她,他们俩继续好好在一起。   当然,他是不会放过周在杞的,破坏人感情的西八狗崽子。   陆宪看后视镜,赵也枝还在别墅门口站着,他皱眉,这是她们家人的传统吗?怎么都非要目送人离开呢,怪冷的,还不赶紧进去。   陆宪声音冷冷的,吩咐警察:“你先开回去一下。”   警察无语:“陆少爷,这是警车,不是你的私家车。”   陆宪嗤笑:“你不开回去,我到警察局一个字都不会说的。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你应该知道我性格。”   警车一个漂移,拐回去了。   陆宪下车,绷着脸,眉眼冷冷的,但却重重抱了赵也枝一下,她身上果然很冷了,他贴在她耳边说:“愧疚的话,等我回来给我赔罪吧。”   “快进去。”   说着,他把赵也枝推进去。   赵也枝蹙眉,他到底在做什么梦?她为什么要给他赔罪?   陆宪又坐回警车,这次显然心情很好,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没有也枝身影了,他才放心,身上都那么凉了,还一直站在外面看他,陆宪轻轻翘起唇角。   赵也枝进去别墅,赵奉敏迎上来,挤出抹笑:“小枝,你先回房间吧。”   身后,陆瑞镇不满地盯着赵也枝看。   赵也枝点头,准备上楼。陆瑞镇却叫住她,沉声质问:“小枝,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是我还是陆宪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伤害他?”   赵奉敏脸顿时冷下来,把赵也枝护在身后,看向陆瑞镇:“陆瑞镇,你有什么脾气你冲我来,小枝她还小,因为陆宪做的事被警察盘问,下意识说实话怎么了?”   她冷笑:“你以为谁都像陆宪那样,无论做什么坏事都面对警察都脸不红心不跳的啊?我女儿从小就善良懂事,可没你儿子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陆瑞镇忍下火气,跟赵奉敏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赵奉敏:“那你什么意思,你儿子做的坏事,你不骂你儿子,你冲小枝发什么火?”   赵也枝蹙眉,声音柔弱:“会长,我真不知道我到底要怎么做,您才能满意。”   “我不管陆宪你说我对他不上心,我告诉警察真相,让法律管教他,你又质问我怎么能这样。”   “我和陆宪恋爱期间,你总是敲打我,我知道你对我和陆宪恋爱的事一直不是很同意,我愿意顺了您的意愿跟陆宪分手,您还能赖到我身上?”   “为了您和我母亲的关系,我一直忍着,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事,但今天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她装哭,楚楚可怜,看向赵奉敏:“妈,这里容不下我的话,我还是搬回姨母家住吧。”   赵奉敏怎么能容忍自己女儿受委屈,她安慰赵也枝:“小枝,你先回楼上去。”   陆瑞镇看赵奉敏脸色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他只是宪儿被警察带走,再加上听说也枝给警察提供了证据,他有点着急了。   赵也枝假装擦拭了一下眼泪,安静地回楼上去,转过楼梯,她却停下脚步,身子藏在拐角处,默默等着,随后听见赵奉敏激烈地骂陆瑞镇,她轻轻勾唇。 第64章 气旋:卖二手   赵也枝回到房间之后把书包放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户到了一大笔钱,她浅浅一笑。   太好了,这笔钱她根本就没打算给高永胜,她甚至还要利用高永胜为她源源不断地挣钱,毕竟她可是帮他成功跟大林俱乐部提前解了约,要不然这一世她不会再陪着陆宪去游泳,可没人帮他踢那一脚了。   高永胜是未来的大球星,商业价值极高,拿捏好了他,钱还不是源源不断。   赵也枝很满意。   她放下书包,脱掉外套,坐在床边,抬手摸了摸自己脑后,把发夹摘下来,拿在手里认真地看。   每一颗钻都是高荷乔亲手粘的,她其实有些舍不得戴,万一掉一颗,她都会心痛的不得了,其实很想把这个钻石发卡像前世一样收藏起来,放在保险柜里。   可是她不戴,荷乔会不会误会,觉得她不喜欢呢?   或许过分珍惜也是一种浪费?赵也枝翘起唇角,决定以后还是多戴,不让荷乔误会。   她超级喜欢这个礼物。   赵也枝小心地把钻石发卡放在自己的化妆桌上,她瞥见自己手腕上的手镯,心中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她已经决心要跟陆宪分手,看见他送的这些东西也是心烦,还不如卖掉回回血,也能大赚一笔。   说干就干,赵也枝把校服脱掉,换上休闲舒适的家居服,浅粉色毛茸茸的拉链卫衣,把头发扎成花苞头,没有碎发掉下来遮挡视线。   她开始收拾东西,像陆宪给她做的手工贝壳风铃,还有恋爱日记,影像集之类只有心意,回忆,没有价值的东西,她都一样样收进一个大盒子里,等陆宪回来就还给他。   但像手镯手链,戒指,名牌包之类的,赵也枝都一一拍照,上传到斗山国际高内部的二手平台,挂上去,准备卖掉。   她正弯着腰给迪奥浅粉色小羊皮戴妃拍照,突然有人敲门,赵也枝声音温柔:“请进。”   佣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盘子,温声说:“小姐,这是少爷给您烤的曲奇。”   赵也枝收拾得有点累了,额角有一点汗,雪白脸颊透出淡淡粉晕,听见佣人说的,怔住。   曲奇?又是曲奇!陆宪怎么这么爱在被警察抓走之前给她烤曲奇。   上辈子她死的那天早上佣人也是给了她陆宪烤的曲奇,她都有阴影了。   她走过去看,看清盘子里的东西,蹙眉,这个年纪的陆宪厨艺比十年后的陆宪差多了,这烤的什么啊,有的地方都糊了,曲奇边角黑漆漆的。   赵也枝:“放这儿吧。”   佣人恭敬地放下盘子,离开。   赵也枝抱着手臂,蹙眉,盯着一盘子曲奇看,陆宪不是说他们之间完了吗?怎么又给她烤曲奇吃?   简直神经,属鱼的吗?自己说过的话转头就忘,自己打自己脸。   说是曲奇,更像饼干,还是一堆英文字母形状的。   赵也枝一开始以为陆宪突发奇想,觉得自己挺有创意,烤了26个英文字母,但仔细一看有好几个字母都是重复的,这是什么意思?   她蹙眉,细白手指伸向盘子,挑挑拣拣,把英文字母曲奇来回地排列组合。   摆完,最后发现是say sorry to me,bad girl!   甚至还有个叹号曲奇,刚才压在盘子最下面她没看见。   赵也枝气笑了,粉唇紧抿,拿起盘子,冷着脸直接把曲奇全倒进垃圾桶里了。   想让她道歉,做梦去吧!上辈子他还欠她条命呢。   曲奇静静躺在垃圾桶里,其他字母都堆在垃圾桶底部,最上面的两个曲奇字母偏偏是s.m。   赵也枝无语了,恨恨地踢了垃圾桶一脚,继续拍照去了。   其实这么一收拾,陆宪送她的东西还真多,堪比搬家了,给赵也枝拍照拍的都累了,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名牌包,珠宝。   把要卖的东西全部上传完,她指腹都疼了。   虽然是折价卖,但要是都能卖出去也是很大一笔钱。   赵也枝都弄完,躺倒在床上,轻舒一口气。   “好累!”   还好现在是十年前,要是十年后和陆宪结婚后的她想卖二手,恐怕要大卡车来拉。   其实光卖车就够了,随便卖一辆车就很多钱。   很快就有人发来私信。   “是也枝吗?我看这个包很像你背过的那个。”   赵也枝躺着,举着手机打字,回复:“是我。”   对面的人问:“是出什么事了吗,也枝?你怎么突然卖这么多东西?”   赵也枝想,借此传播她和陆宪分手的消息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她眼睫轻颤,打字:“也没什么,就是我和陆宪分手了,看见这些东西心烦,所以卖掉。”   对面:“也枝你这个包看起来成色很好诶,我买了,不过我方便问问,你和陆宪为什么分手吗?”   对面拍下付款。   赵也枝解答:“嗯……就是他做的事太过分了,我接受不了。”   对面:“哦哦,原来如此,也是!你这么善良,跟陆宪就不是一路人。”   “那明天你把包拿来学校吧,我是A班的兆允。”   赵也枝:“好的。”   她东西卖得超快,因为只有买了她的东西她才会回答八卦,她和陆宪分手了的消息也开始小范围传播。   大家的回复五花八门。   “你们俩早就该分手了,陆宪那性格……”   “真分还是假分?不会和好了又把东西要回去吧?那我可不会还给你哦。”   “买你的项链可以赠送我一份你的笔记吗?”   “啊啊啊啊恭喜你也枝,脱离苦海。”   “学校这些天要低气压了。”   “需要我给你介绍新的男人吗?你一定要比陆宪先恋爱,这才叫赢!”   赵也枝把已经卖掉的东西照片全部删除,短短一会儿都卖得差不多了,就剩她那只卡地亚玫瑰金镶钻钉子手镯无人问津。   可能因为这手镯内部刻了她名字的缩写,大家都有点介意,不愿意买。   赵也枝关掉界面,抿抿唇,算了,慢慢等有缘人吧,能卖出去就卖,卖不出去就算了。   她账户里又多了一大笔钱,现在姨父的治疗,姨母生产康养,紫书的baby dior,一切都不成问题了,而且她还可以利用高永胜持续为她赚钱。   赵也枝眉眼轻松,起身去泡澡,洗完澡出来,干干爽爽,换上软乎乎的睡衣,她去楼下把自己拼了一半的机械鲸鱼搬回楼上来,继续拼。   正专注着,门被敲响。   赵也枝没回头,随口应:“请进。”   她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妈妈了,果然,随后耳边响起温柔的声音:“小枝,你这是在拼什么呢?”   赵也枝回头,弯了弯唇:“妈。”   “乐高,拼好了之后是一只鲸鱼。”   赵奉敏把牛奶放在她桌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夸赞:“我们小枝真聪明,真厉害。”   赵也枝忍不住笑,眼睛亮亮的:“这就聪明啦?”   赵奉敏夸张道:“能分清鲸鱼和鲨鱼还不聪明?”   母女俩对视,都笑出声。   赵也枝知道赵奉敏是在哄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之前和黄东柱一起生活时,她因为父亲的事不开心,母亲也总是哄她,让她开心。   赵也枝放下手中的小积木块,抱住赵奉敏的腰,紧紧依偎着她。   “妈,你一定把陆瑞镇骂得狗血淋头。”   赵奉敏弯唇,拍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包容:“小枝,以后有什么委屈的地方及时跟妈妈说,不要自己忍受。”   “我和陆瑞镇在一起是为了幸福,但我不想在我幸福的时候,忽略你,让你为了我受委屈。”   “你才是我最爱的人,知道吗?”   赵也枝抱得更紧了:“其实我也没受什么委屈,和陆宪恋爱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选的,现在分手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和陆瑞镇吵过之后他肯定不敢了,更何况我都跟陆宪分手了,他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赵奉敏搂着赵也枝肩膀,垂眸看她,关切:“小枝,你决定要跟陆宪分手了?”   赵也枝点头,想起上辈子的结局,小腹还隐隐作痛。   “嗯,我必须跟他分手,他做事太极端,以后相处久了,会连累我的。”   赵奉敏温声说:“好,你想好了就行。”   “那以后你们就从情侣的身份变回类似于继兄妹的关系了,你能适应吗?”   “或者说陆宪那个性格能接受吗?”   赵也枝吐槽:“反正比夫妻关系安全。”   “他不接受也得接受。”   赵奉敏轻笑:“你呀,就爱胡说,你还小呢,怎么就扯到夫妻关系上了。”   赵也枝笑笑卖萌,糊弄过去。   赵奉敏说:“陆瑞镇说要亲自给你赔礼道歉呢,还要送给你一块地皮。”   赵也枝轻轻挑眉:“哪块地?”   赵奉敏:“城北新月谷那边。”   赵也枝听了,顿时怔住,脸色微微发白,这就是后来陆宪强拆给她盖乐园的那块地。   如果她接受,以后就轮到她来处理,那块地皮将来如果不拆,就算废了,没有任何发展机会。可如果想拆,过程中像陆宪使的那种肮脏手段是必不可少的,那她将会树敌无数,这次甚至不是被连累,而是要亲身承受陆宪经历的一切,被控告,被谩骂,一次又一次被拖上法庭受审。   陆宪是享受,赵也枝却做不到,她要做天气主播,她需要良好的公众形象,她无法做这些。   可母亲都说陆瑞镇愿意把这块地给她,这可是将来寸土寸金的地皮,她也做不到拒绝,拒绝和中彩票不去兑奖有什么区别,这可如何是好呢?   赵奉敏见她愁眉苦脸的,轻声问:“小枝,你在想什么?”   赵也枝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我在想陆瑞镇这道歉还挺有诚意的,那里地价不是很贵嘛。”   赵奉敏摸摸她的头,轻笑:“你受这么大委屈,他敢没诚意。”   赵也枝心里叹气,道歉还要给她出难题。 第65章 入夜:我们俩之间轮不到你提分手   警局   陆宪坐在审讯室,从容地像回家了一样,律师坐在他旁边,来的是大林建设的法务团队,律师也很糟心,不光要负责财团的争议案件,还要跑来警局保释大少爷,也就是工资给得高,要不然谁干啊。   警察问的问题都有律师团队代为回答,陆宪看着漫不经心,实则也确实在神游太空,他在想也枝拼出来英文了没?拼出来应该会惊叹于他的才智,估计都不舍得把曲奇吃掉了。   他烤曲奇在先,知道她向警察提供证据在后。   本来想着礼物这事都怪周在杞从中挑拨,也枝也是被他给蒙蔽了,陆宪想着还是他先主动破冰吧,但他刚放完狠话,又不好意思直接跟赵也枝搭话,所以想出这么个办法,只要也枝看见,其实她也不用亲自来跟他道歉可以从那些字母曲奇里挑出一个sorry还给他,他就原谅她,然后他们就和好。   只是没想到这事还没结束,她又给他来了一个暴击,警察来时说赵也枝向他们提供了视频证据,陆宪听见心都碎了,很难受,特别难受,有种被她背叛的感觉。很生气,那种愤怒是无以言表的。他都后悔给她做曲奇了,他想他这次再也不要原谅她了,除非她连续哄他一个月,再亲他的纹身一百次。   可坐上警车,看见她脚步下意识向前,车都开走了,她还站在别墅门口盯着看,他气已经消了大半,甚至心里很不好受,酸酸的,涩涩的,很心疼她,那种滋味比知道她向警察提供了证据更加难受。   整颗心泡在酸水里似的。   陆宪垂着眸子,警察的话左耳出右耳冒,神态傲慢,他在想,等他从警局回别墅,如果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赵也枝,那他就原谅她。   想着,陆宪突然弯唇,笑出声。   警察表情严肃,沉声提醒:“陆少爷,现在是审讯中,请您严肃。”   陆宪轻轻掀起眼皮,抬手,恶劣笑笑:“sorry。”   警察:“陆少爷,您答应过我们,在别墅时掉头回去,你就配合我们调查,我们把警车开回去了,您现在也应该信守承诺,别一直让律师当您的发言人了。”   陆宪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撇撇嘴:“好吧,你们问吧。”   警察:“赵也枝向我们提供了你伤害受害者的视频证据,请你看一下,视频中的人是你没错吧?”   视频在屏幕上播放,以受害者凄厉的惨叫声收尾。   陆宪抱着手臂,淡淡看完,神态散漫,轻飘飘道:“我没拍过诶,是ai的恶搞视频吧。”   警察:“我们检测过了,没有ai痕迹。”   陆宪勾唇,笑笑:“也许是你们的检测设备不够好呢,总不能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清楚吧,我都没做过这样的事,你让我怎么承认呢。”   警察:“可是你的前女友赵也枝说她说的是真话,说你们已经分手了,她没有必要再维护你。”   陆宪听完脸色冷得吓人,声音凉森森的:“情侣间闹别扭说的气话你也信,给你个忠告,都当警察了就不要这么天真了。”   律师看陆宪这表情就知道大少爷现在很生气,马上就要控制不住情绪,他赶紧开口:“这是当事人的私事,和审讯无关,审讯过程中请您不要说些无关的话。   陆宪想着警察说的话,更气了,他说他们之间完蛋了,那不就是被她和周在杞气得嘛,她竟然还当真了。   翌日清晨陆宪才从警局出来,坐上车,他在车里翻半天,也没找到墨镜,脸很臭。   司机把车开到别墅,陆宪不下车,他要确保他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赵也枝,但这个时间也枝肯定还没起床,他也不想把她叫醒,耽误她睡觉。   他冷声吩咐司机:“你进去给我取副墨镜出来。”   司机也不敢问为什么,赶紧下车进别墅给他拿墨镜去了。   很快拿回来,司机小心地呈上。   陆宪接过,戴上,墨镜下把眼睛紧紧闭上,跟司机说:“你扶着我进去,把我送回房间。”   刚才车开进来,路过那些安保,警卫,他都是提前把眼睛闭上的。   司机搀扶着陆宪,把他送进别墅,扶着他上楼,把他送进房间,陆宪坐在床边上,司机轻声说:“少爷那我先走了。”   陆宪摆摆手,示意他离开,听见关门声,他这才摘下墨镜,很好,待会儿等到了赵也枝起床的时间,他就吩咐佣人告诉她,他回来了,她肯定来找他,这样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他就可以原谅她了。   司机下楼时,佣人们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他:“少爷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被警察打了吧?”   司机挠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少爷不打警察就不错了,他怎么可能挨打?”   “他没受伤,也没哭,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佣人们哦哦,顿时了然,小声嘀咕:“那可能单纯就是发神经了。”   大家都认同了这个说法,觉得无聊,纷纷散去,就剩司机一个人,他也认同地点点头:“有道理。”   司机离开别墅,去泊车。   赵也枝睡得很香很沉,醒来时浑身酸痛,应该是昨天收拾那些东西吗,又拍照的累到了,要不是闹钟响了,她能睡到中午。   她关掉闹钟,窝在被子里,神态懒懒的,早上醒来皮肤白嫩,黑发铺在枕头上,再次把眼睛闭上,不想起床啊!   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睡懒觉,上学要早起,长大了上班又做了晨间天气预报主播,真是造孽啊。   赵也枝上班时起床干净利落,说起就起,现在也一点都不想起,尤其还是冬天,被子好温暖,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手机响了,她迷迷糊糊地伸长手,拿到手机,接通,电话那边传来荷乔柔软欢快的声音:“来自荷乔的专属叫醒服务,快起床吧。”   赵也枝听见声音,眼睛没睁开,唇角先翘起来了:“哦,这就起来了。”   “荷乔,你待会儿到了学校,在校门口等我,我今天要拿的东西有点多。”   高荷乔:“好,没问题。”   她听见电话那边又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哭笑不得,这小枝又睡着了,她这叫醒服务算是失败了,她昨晚到底几点睡的啊?   赵也枝都不知道自己又睡着了,直到有人敲门。   “也枝小姐。”   赵也枝猛地惊醒,一看时间都过去二十分钟了,她隔着门问:“怎么了,有事?”   佣人说:“少爷回来了。”   赵也枝哦一声:“知道了。”   陆宪回来就回来了呗,跟她有什么关系。   门外,佣人琢磨着哦这个回答,小姐应该领会了吧,知道要去找少爷吧。实在是少爷安排这任务太变态,说只能提醒小姐他回来了,又不能直白地说让她来找他。   最烦谜语人。   “好的,小姐。”   佣人离开。   赵也枝把这事抛之脑后,下床洗漱,换衣服。   陆宪在房间里等了又等,这人怎么还不来?他呼叫佣人,问:“你跟她说了吗?”   佣人:“说了少爷,小姐说她知道了。”   陆宪拧眉琢磨着,知道了还不来找他?   他吩咐:“你再去告诉她一遍。”   佣人:“好的,少爷。”   实则心里,西八,不会好好说话,不是正确表达感情的狗崽子。   赵也枝已经换好校服,今天头发披散着,卷了大卷,发夹别在耳旁,温婉漂亮,她正在系领结,传来敲门声:“小姐,少爷说他回来了。”   赵也枝疑惑:“你不是来说一遍了吗,我知道了。”   佣人:“呃……小姐,我一会儿可能还会来说第三遍。”   如果你没有领会到谜语人少爷的真正意思,还不去找他的话。   赵也枝这才明白:“好,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去看看他。”   佣人内心:yes!   也枝小姐终于领会了。   “好的小姐。”佣人声音都更愉悦欢快了。   赵也枝捧起昨晚整理出来的大箱子,去找陆宪。   陆宪终于把赵也枝给等来了。一开始她敲门,他还以为是佣人,结果传来她清婉的声音:“是我。”   陆宪紧急外貌检查,怕自己在警察局待憔悴了,好在并没有,依旧很帅,开门前他往身上喷了点香水,什么姿势能表现他的态度呢?我很生气,但你一哄我就好的态度。   最后他急中生智,想出一个姿势,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他沉声说:“进来吧。”   赵也枝捧着箱子进来,放在地毯上。她不知道陆宪在装什么忧郁,他进警察局跟回家似的,有什么好emo的?   陆宪等她开口说话呢,她先开口,他才能顺势把身体转过来,面向她,结果等半天赵也枝也没出声。   陆宪只能自己故作镇定地转过来,绷着脸,冷嗤,傲娇地问:“怎么,后悔了?意识到自己做得过分了,知道我回来了,赶紧过来给我赔罪来了?”   赵也枝凝视着他,否认:“你想太多。”   “陆宪,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们俩之间还轮不到你先提分手。”   她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陆宪,我们分手。”   上一世她写在纸上的字他一定会看,她写的:离婚吧,陆宪。   可还没等她正式跟他提出离婚,她就死了。这一世,终于还是由她来做个了断。   说出来好爽!她再也不要被他俩连累。   陆宪眉心逐渐拧起来,像是很难理解她说的话,或者是他不想听的,他就选择屏蔽。   他脸色难看:“给你一次机会,把你说的话收回去,赵也枝。”   赵也枝面对他,神态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我不会收回,我就是要跟你分手。”   她视线看向地上的箱子:“这些东西还你。”   “你给我做的风铃,影像集什么的都在这里面呢。”   陆宪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脸色铁青,连日累积的怒火在此刻达到最顶点,他恨恨地看向赵也枝,口不择言:“好!你说的!”   “你在心里酝酿很多天了吧,终于说出来了,你就是得到我了,腻了,现在觉得我没新鲜感了。”   “分就分!赵也枝你以为我离了你活不了,是吗?”   “分手!谁回头谁是狗!”   赵也枝听完,直接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陆宪气得浑身直抖,脸色阴鸷地骇人。 第66章 月全食:我是高永胜   陆宪一直盯着赵也枝离开的方向,气得连呼吸都忘记了,等她的身影消失好久,他才弯腰大口大口地呼吸,脸色阴沉,简直快被她气疯了。   他不知道怎么就闹到这么地步了。   陆宪眼尾泛红,手脚冰凉,艰难走向她留下的那个箱子,在箱子旁无力地蹲下,打开盖子一看,都是他亲手做的东西。   每一件送给赵也枝的时候,她都特别喜欢,高兴地亲他,很感动。现在竟然说分手,全都还给他了。   像这个风铃。陆宪现在都能想起来她笑盈盈亲自己脸颊的模样,她拨弄着风铃,声音含着温软笑意说:“以后等我们结婚了,我要把这个风铃带到新家去。”   “真的好漂亮。陆宪,你知道吗,风铃每响一次都相当于你对我说了一遍我爱你。”   陆宪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只要她喜欢,他愿意耐着性子做,他不着痕迹地把满是小伤口的手背到身后。   这才多久?她就要跟他分手!   还有这个日记,她读的时候都落泪了,他舔掉她眼角的泪,赵也枝说:“我要好好保存起来,等以后有了宝宝,给它看,让它知道爸爸妈妈有多恩爱。”   陆宪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当时幸福的心情。   还有他亲手做的影像集,他们俩恋爱以来所有的照片都在这里了。   赵也枝要求他:“以后每年你都要做一本,等我们老了,可以拿出来看,回忆。”   陆宪笑着答应:“好,我答应你。”   可现在呢,都是假的,都是骗他的,这才多久?就对他没有新鲜感,跟他说分手了。别说等老了看影像集回忆了,就连她这些承诺里离他们最近的结婚都没能等到!   陆宪眼睛猩红,突然起身朝着门外追去,可是已经看不到赵也枝身影了,他气得发疯,回房间砸东西。   赵也枝回房间穿上外套,让佣人帮忙把她要卖的东西全都拿上车。   她出发去学校,她这二手卖的太成功了,车里东西都堆满了,后备箱根本放不下,后排都放满了,她今天坐副驾。   到了斗山国际高,高荷乔在门口等她,看见车里的东西,一脸错愕,惊讶:“小枝,你去东大门进货了?”   赵也枝忍不住笑:“这是我要卖的,荷乔你帮我拿一些。”   高荷乔赶紧帮忙:“好。”   两人拎着购物袋往教学楼走,高荷乔蹙眉问,很担心:“小枝这怎么回事啊?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把钱都给我,你没有钱花了啊?”   “要不然你怎么会把这些东西都卖了啊?”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包吗?”   赵也枝冲她安抚性地笑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荷乔。”   “我跟陆宪彻底分手了,这些都是他送我的,看着心烦,所以才卖掉,我衣帽间里还有好多包呢。”   “之前喜欢是因为是喜欢的人送的,现在我都不喜欢陆宪了,自然也不会喜欢他送我的东西,你别多想。”   高荷乔松口气,嗔怪:“你吓死我了。”   “那卖的对,前男友送的东西留着晦气,卖掉还能大赚一笔。”   赵也枝笑,眉眼清丽:“就是呢,晚上我请你吃大餐。”   高荷乔莞尔:“好,但应该我请,庆祝你分手,以后我终于不用再看陆宪臭脸了,哈哈哈,爽!”   赵也枝抿唇笑。   两人到教学楼,赵也枝拿出手机,按照昨天买她二手账号私信的名字和班级,把对应的物品,送货上门。   买她东西的都是女孩子,心思柔软细腻,知道她分手的,怕她伤心,都变着法的安慰她,有给她糖的,有给她维生素饮料的,还有给她红参的。   “加油也枝!”   赵也枝尴尬又暖心,笑笑:“好,谢谢。”   出来,赶紧拉着高荷乔走了。   本来是来卖东西的,结果东西都卖出去了,又收获了一兜子心意。   高荷乔忍不住笑:“小枝,你分手大家都喜闻乐见啊。”   赵也枝笑吟吟的:“我应该早点分手的。”   两人去便利店买饭团吃,再搭配一杯热橙汁,赵也枝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感叹:“哇,好好吃,人活着不能没有碳水。”   高荷乔笑盈盈看着她:“你收拾东西,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   赵也枝点头:“早上困死我了。”   “对了,荷乔,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周在杞安排完了,周六我就带姨父去体检。”   高荷乔惊喜,替她高兴:“真的啊?”   “太好了,姨父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也别太担心。”   赵也枝知道,没事是不可能的,但应该是早期,可以治。上天让她重生在这个时机她已经很感恩了,最起码她有机会救姨父。   她勉强笑笑。   “我明天上午不来学校,老师不是派我代表班级去看望徐伍凛嘛。”   高荷乔:“好。”   “对了,小枝你给周在杞准备的礼物送他了吗?”   赵也枝:“今天给他,那个积木我才拼完。”   高荷乔:“对,你在姨父体检之前送他,这样万一再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赵也枝微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想了想,说:“不过周在杞这个人还不错,挺热心的,可能是遗传,天生的?”   高荷乔:“嗯,他们家医院的医生经常去社区出义诊呢,听说是院长要求的,家风好。”   两人吃完早餐,回教室上课。   高永胜苦闷了一夜,他早上去俱乐部,他的指纹,人脸识别都被移除了,根本进不去,负责登记的前台也跟不认识他似的,不管他怎么恳求,也不放他进去。   高永胜没办法只能去学校,去找赵也枝,他总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他到学校已经是上课时间了,他只能等这节课结束,再去找赵也枝。高永胜校服外面穿着黑色羽绒服,背着大大的斜跨运动包,去了学校内部的足球训练场。其实他心里很害怕,因为他清楚他现在的力量太渺小,他很怕不能踢球了。   高永胜蹲下来,皱着眉,神态略显惆怅,摸了摸绿茵场。   他想,待会儿无论赵也枝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只要让他继续踢球就好。   赵也枝这边也在想高永胜,没想到他还挺沉得住气,崔常务应该已经把解约协议和转约合同发他了,他竟然还没来找自己。   欧洲的球探应该很快就会联系高永胜了。   下课,赵也枝裹紧毯子,趴在桌子上准备补觉,门口有人叫她:“也枝有人找。”   她心里想着也许是高永胜,放下毯子,起身出了教室,看清找她的人,还真是高永胜。   高永胜看见她的第一眼,脑海里下意识的反应是她瘦了,比起上次他回学校考试看见她和陆宪从游泳馆里出来时更瘦了。照理来说,冬天人应该会长点肉,她怎么又瘦了呢,是为了最近陆宪做的事心烦吗?   鹅蛋脸本就小,现在下巴尖尖的,皮肤雪白,透着淡淡的粉色,惹人怜惜。   他们在此之前从未说过话,这是高永胜第一次站在赵也枝面前,他说:“我是高永胜。”   “你认识我对吧?”   毕竟她现在可是他的甲方,他是她旗下的球员。   赵也枝点头。   走廊来来往往都是人,高永胜和她对视:“我想我们应该聊聊。”   赵也枝:“是该聊聊,我想你现在一定满腹疑问。”   高永胜承认:“是。”   他快困惑死了。   赵也枝回教室拿上外套:“走吧。”   高永胜在想,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   赵也枝适时说:“去咖啡厅吧。”   学校内部有专门的咖啡厅,很安静私密,现在不是考试周,不会有什么人。   高永胜答应:“好。” 第67章 流星雨:我对你很满意   这个时间段咖啡厅几乎没人,赵也枝和高永胜找了个角落坐下,赵也枝脱下外套,高永胜注意到她手指尖粉粉的,应该是刚才在外面走太冷了,他倒了杯温水,推到赵也枝面前。   她捧着可以先暖暖手。   赵也枝淡声说:“谢谢。”   两人随便点了两杯咖啡,来这儿也不是为了喝咖啡,是说事。   店员把咖啡端上离开后,高永胜从包里拿出两份协议,放到赵也枝面前。   他看向赵也枝,说:“请说明一下吧,这是什么情况?甲方赵也枝女士。”   “我训练结束后突然收到俱乐部解约的消息真的很堂皇,在此之前我们没有任何交集,但我认识你,我觉得你不会是无缘无故针对某个人的性格。”   “崔常务说我得罪了你,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吗?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赵也枝端着咖啡,眼眸清亮地看着他:“不是针对,也不是得罪,是利用,我要利用你为我赚钱,你知道的,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球员,也很努力。”   “我欣赏你,看中你有什么问题吗?”   “协议里的分成比例你应该也看过了吧,9:1,我九,你一。”   高永胜自然知道俱乐部签约球员是为了赚钱,但他不明白,赵也枝都让大林俱乐部跟他解约了,他以后还怎么踢球,也没办法给她赚钱。   “你能为我安排球赛?”   赵也枝轻笑:“嗯……这个嘛,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到时候你会感谢我的。”   高永胜微微皱眉,听得云里雾里,但她的意思是他还能继续踢球?他松口气,只要能继续踢球就好。   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争取:“九一分成是不是有点过分,再怎么榨取球员利益的俱乐部也没有这样严苛的分成比例吧?”   赵也枝拿起协议,微微勾唇,凝视着他:“你觉得你现在有跟我讨价还价的权利吗?”   高永胜抿唇:“那前司给我的赔偿款........理应给我吧。”   赵也枝反问他:“接下来我培养你不要钱吗?”   高永胜看她这意思是不想给了,算了,现在得罪她也没什么好处,甚至有可能是灾难:“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赵也枝说:“挣钱和训练,你现在不能代表俱乐部踢球,可以先去踢地下黑球,然后接一些什么足球一对一教练的私活,总之别闲着。”   高永胜头疼,不敢置信:“这就是你对我的职业规划?”   赵也枝蹙眉,语气有些不耐:“都说了是短期的了,我后面帮你联系欧洲的俱乐部,送你去海外集训。”   其实不是她联系的,上辈子高永胜踢完联赛就被看中了。   高永胜将信将疑:“你不是给我画饼吧?”   赵也枝:“你挣不到钱,我有什么好处吗?”   “你挣得越多,我分的才越多好吗?我们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比起钱,高永胜只想站上更高的舞台,他点点头,勉强信她一次。   “好吧,我相信你。”   赵也枝拿出手机:“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从今天开始挣到的钱及时上交知道吗?别想着骗我,我最讨厌被骗,没有俱乐部会想要一个身上有难缠官司的人。你要是还想好好继续踢球,就乖乖听话。”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高永胜点头答应,他感觉自己从球员变奴隶了,不过在俱乐部他也是挣钱的工具,还是为好多人挣钱,现在就做她一个人的奴隶,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他保存了赵也枝的联系方式,备注尊贵的甲方。   两人说完正事,相对无言,赵也枝看他一眼:“你还真是没眼色啊,刚入职不应该讨好一下你的新老板吗?”   高永胜握紧咖啡杯,要怎么讨好?他在俱乐部的时候只是埋头踢球。   他很生疏,问赵也枝:“你要吃甜品吗?”   赵也枝无语,上一世给她送红枫和迷你足球奖杯时还挺会讨她欢心的,现在就是个木头桩子。   她拿起外套起身,准备离开。   高永胜赶紧结账,追上。   赵也枝瞥他一眼,问:“你跟着我干嘛?”   高永胜:“你不是说我没眼色吗?我送你回教室。”   赵也枝哭笑不得,粉唇轻抿:“行吧。”   他跟在赵也枝身后,看着她的影子,突然心里轻快,换个新老板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   第二节下课,赵也枝拿着围巾和乐高去找周在杞,周在杞很快出来,看见她,温和眉眼展露出笑意:“也枝。”   赵也枝把礼物袋子递给他,温婉一笑:“给你补的新礼物。”   周在杞内心惊涛骇浪,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从她这里得到完全属于他的礼物,他稳稳接过,眼睛看着赵也枝,眸子漆黑,快要将她吞噬:“谢谢。”   “有心了。”   赵也枝微笑:“希望你喜欢,姨父的事很感谢你,我们周六见吧。”   周在杞弯唇:“好。”   他现在很高兴,他希望赵也枝跟他一样高兴,所以他选择告诉她一个对于她来说是好消息,对他来说是坏消息的事情。   “也枝。”   赵也枝看着他,疑惑:“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周在杞唇瓣轻启:“嗯....我父亲跟我说昨夜徐伍凛身体机能各项指标突然急剧下降,心率监测仪都检测不到心跳了。”   赵也枝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周在杞继续说:“后来经过紧急抢救,又有心跳了,状态完全平稳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说是下午就能转进普通病房了。”   赵也枝一颗心跟着他的话上下起伏,听见最后结果是好的,几乎快哭了,声音颤抖:“真的?”   看见她为了徐伍凛这么激动,这么开心,周在杞又不高兴了,但面上依旧温和善良:“对,说是很快就能醒来了。”   太好了!赵也枝喃喃:“太好了。”   徐伍凛的命运改变了,这说明姨父的命运轨迹也能被改变,姨父可以活下来了。   赵也枝唇边漾开笑,眼睛水润润地望着周在杞:“这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谢谢。”   “徐伍凛的事麻烦你了,要不是你配合,他可能就错过最抢救时间了。”   周在杞眸子深处晦暗,语气温柔:“只是举手之劳。”   他在盯着她眼眶里蓄着的泪,在想,什么时候这滴泪会落下来,虽然不是为他流的,但他很想舔掉。   她眸子含着层水光,清冷莹亮,很美,美得不可方物。   可最终这滴泪也没能落下,周在杞想,也挺好的,证明徐伍凛也没有重要到她会为之落泪。   他唇角翘起的弧度更深。   赵也枝莞尔:“那我先走了,你进去吧,一会儿拆开礼物看看你喜不喜欢。”   周在杞认真地说:“喜欢。”   不用看,她送什么他都喜欢。   闻言,赵也枝眼底掠过笑意,这他这情绪价值给的满满的,都没看呢,就说喜欢。   不过听到这种话,送礼物的她本人还是很开心的。   下午是双语选修,德语课,这节课大家都去阶梯教室上课。   赵也枝和高荷乔都选了,两个人挽着手臂,抱着书去教室,路上有人叫住她,赵也枝回头一看是文纯均。   她惊奇:“你也选了德语?”   文纯均笑笑:“对啊。”   赵也枝邀请:“那我们坐一起吧。”   正好荷乔也在,可以聊聊律师的事。   于是三个人坐一起。   老师在上面授课,他们三个人在下面很小声很小声讨论律师的事。   文纯均说:“也枝,我有位伯父他专门打这种官司的,我已经联系好了。”   赵也枝感叹于他的效率:“太好了。”   荷乔在旁边听着,眼睛也一亮。   赵也枝问他:“那费用是......”   文纯均小声道:“免费。”   赵也枝:“真的吗?”   文纯均点头:“我伯父想借这个案子扩大名气。”   荷乔原本还担心会收费很贵,没想到是免费,但这样就欠文纯均一个巨大的人情,甚至也枝为了帮她,也欠了文纯均人情。   荷乔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抿紧唇。   老师朝这个方向看过来,三人闭嘴。   赵也枝写在纸条上,放到文纯均书上:“谢谢你帮忙。”   文纯均握笔写:“别客气,也枝,我是你朋友啊。”   省略了一个字,早晚有一天他要把这个“男”字加上去。   赵也枝看向他抿唇微笑。   文纯均眸子略深。   其实是收费的,但他有钱,他来给。也枝的情可比钱贵重多了。   今天对赵也枝来说再开心不过,彻底和陆宪分手切割了,证明姨父的命运可以改变,荷乔父亲律师的事也有眉目了,以后高永胜能帮她赚钱,简直四喜临门,全是好消息,她眉眼都格外神采奕奕,漂亮得惊心动魄。   高永胜和赵也枝聊完,就离开学校找活干去了,得挣钱啊,每天都得上交。   他琢磨着干点什么,在网上接了一个足球教练一对一的活,又联系了地下踢野球的,还把之前在大林俱乐部训练时发的球衣,球鞋,训练服,全都拿出来甩卖,摆地摊。   上午给小孩训练两小时,又摆了两小时地摊。   国内比较注重足球,因此想要培养孩子踢球的家长都是很舍得花钱的,足球一对一训练课时费很高,加上高永胜现在在国内足球圈也小有名气,出来教学可以顶着一个名师头衔,那课时费就更是翻好几倍。   大林俱乐部的正品球衣,球鞋,训练服都很贵,摆地摊也没少赚,只是人家都怀疑不是正品,高永胜解释起来没少费口舌。   一上午他就赚到了一笔钱,转九成给赵也枝。   一想到早上她说自己没眼力见,不知道讨好老板,他又拿剩下的钱去了高级甜品店,烈日下排了好久的队,买了一份甜品,回到学校给赵也枝送去。   赵也枝刚跟荷乔从食堂回来,坐在座位上聊天,突然一个包装精致的甜品盒被放在她桌上。   赵也枝抬眸,一看是高永胜,她惊讶:“这是.......?”   高永胜手攥紧斜挎运动包的带子,垂着眼,别扭地扔下一句解释:“我有眼色。”   其实他想说我在讨好你,但有人在旁边坐着,他不好意思说。   说完,就穿着运动服,斜挎着运动包离开了。   赵也枝注意到他的球鞋脏了,上面沾着草屑。   高荷乔问:“这谁啊,小枝?”   赵也枝笑笑:“我的新员工。”   高荷乔哈哈笑,配合道:“员工?什么时候入职的。”   赵也枝眉眼弯弯,声音轻柔:“今早。”   赵也枝拿出手机看,这才发现高永胜转了钱给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大钱,但坐着收钱的滋味可太爽了,这和买了一只会不停上涨的股票有什么区别。   她笑盈盈地招呼荷乔:“就当饭后甜品了,我们一起吃。”   高荷乔看了眼包装盒上的店名:“这家店最近很火诶,这个时间段要排好久的队,小枝你的新员工很靠谱嘛。”   赵也枝轻笑着拆开包装盒,是蓝莓戚风蛋糕。   她用叉子挖了一块喂荷乔,荷乔张嘴吃下,感叹:“哇,这才叫甜品嘛,跟食堂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果然排队都是有理由的。”   “好好吃,你快尝尝,小枝。”   赵也枝也尝了一口,口感轻盈绵软,咸奶油搭配爽口爆汁的蓝莓,确实美味。   “好吃。”   高荷乔笑眯眯看着她。   赵也枝给高永胜发消息:“我对你很满意。”   高永胜收到消息时已经在去赚钱的路上了,他找到了一个百货商场踢花式足球炫技的表演。看见消息,高永胜轻笑,微微扬起唇,耳朵有些红。 第68章 月虹:买东西   周在杞一直没舍得把礼物袋子打开,就放在他椅子旁边,他一会儿就要看一眼,很想打开,很好奇,但是他觉得在学校打开太不正式了。他要等放学回家之后洗澡,换上睡衣,喷上香水之后再郑重地打开。   看,只要肯努力,有耐心,就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从一开始只能从也枝那里得到二手礼物,现在这不也收到了全新的,只为他而买的礼物嘛。   挑礼物时花费的心思,金钱,这都是也枝对他的心意。   老师在上面讲课,周在杞视线却大部分时间都落在礼物袋子上,袋子都好精致。   他好奇地心痒痒。   赵也枝和高荷乔约好了。   “荷乔,放学之后你陪我去买东西吧。”   高荷乔笑眯眯的:“好呀,买什么,我最爱跟你一起逛街啦。”   赵也枝:“我姨母不是要生产了吗,我想给她和小宝宝买点东西。”   高荷乔感叹:“哇,小枝,你好细心。”   “还没出生的小baby有你这样的表姐可太幸福了。”   赵也枝莞尔:“我很爱她。”   很爱很爱,像姨母姨父爱她一样。   高荷乔眼巴巴地看着她:“好羡慕,我没有亲兄弟姐妹就算了,甚至我们家族都好久没有小宝宝出生了。”   “等小宝宝出生了,我去看它。”   “想想都可爱,软乎乎,嫩嫩的。”   赵也枝回忆了一下紫书小时候,那简直是萌的不得了,眼睛黑葡萄似的,又大又亮,不怎么爱哭,总是睡觉,睡觉的时候小手攥得紧紧的,脸肉嘟嘟的,笑起来就是天使,她心都化了。   “好呀,到时候你可以摸摸小宝宝的手,还可以轻轻碰她脸。”   高荷乔摩拳擦掌,眼睛亮晶晶的:“天啊,想想都幸福。”   “那我们去哪里买呀,小枝?”   赵也枝想了下:“江南的新世界百货吧。”   高荷乔点头,眉眼弯弯:“好呢。”   放学后,两人直奔百货商场,先在附近吃了饭,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逛街买东西。   冬天,天冷,就想吃点热乎乎的,温暖的。   赵也枝选了一家炖鸡店。   鸡里面塞了糯米,人参,放在砂锅里,热腾腾,冒着热气。   药膳味道很重,鸡肉嫩,鸡汤鲜美,吃完身上都暖了。   赵也枝和高荷乔把鸡都拆了,吃得干干净净,同时放下勺子,相视一笑。   高荷乔:“好好吃,小枝你真会选餐厅。”   “等我去了英国肯定会想念的。”   赵也枝笑:“到时候我们可以专门挑一天飞回来吃,再飞回去。”   高荷乔打了个响指:“ok!就这样决定了,哈哈哈。”   两人离开饭店,去百货商场里的baby dior。   小孩子的东西都小小的,萌萌的。   高荷乔激动:“好可爱,天啊。”   “我还是第一次逛baby dior。”   她拿起一只小小的鞋,朝着赵也枝比画,笑着:“你看也枝,这鞋就只有这么小一点,太萌了,受不了。”   赵也枝忍不住笑,盯着她手里拿着婴儿鞋看,淡淡的粉色,鞋面上有个小蝴蝶结,好可爱。   “这个好看,荷乔,我要买这个。”   高荷乔:“有眼光,我也觉得这个好看。”   赵也枝在店里逛,看中一个联名的婴儿车,老花蓝,看起来结实又漂亮。   她买了婴儿车,又买了好多东西,婴儿连体服,婴儿帽子,小裙子,玩偶粉兔子,星星包。   高荷乔发现她买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小裙子,忍不住问:“小枝,姨母是做性别鉴定了吗?已经知道是女孩子了吗?”   赵也枝笑着摇头:“没有。”   高荷乔:“那你怎么都只买小裙子?”   赵也枝眉眼舒展,弯唇,笃定道:“我就是知道。”   紫书马上就要降生了。   高荷乔笑眼弯弯,明媚开朗:“肯定因为你想要个妹妹,所以你希望你姨母生个女宝宝。”   赵也枝莞尔。   她买了好多东西,结账时销售赠送了手绘梳子,上面手绘。她在上面画了漂亮的紫色爱心,还写了紫书的名字。   高荷乔在旁边看着:“紫书……名字都起好了呀?好好听的名字。”   “是你帮着起的吗?小枝?”   赵也枝摇头:“不是,是我姨父起的,他是教书的,是不是很好听?”   高荷乔:“超级好听。”   结账时,赵也枝手机突然叮一声,她一看,账户里收到了来自高永胜的一笔转账。   钱不少。   他还真是挺能赚钱的,脑子也灵活,一下午又赚了这么多钱。   高永胜发来消息:“请查收,老板。”   赵也枝接过店员打印的账单,高永胜给她转过来的钱都能覆盖掉,还剩余不少。   她翘起唇角,身心舒畅,好爽,怪不得都想当资本家,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人帮自己赚钱。   赵也枝回复:“继续保持,年底给你颁一个最佳员工奖,等有机会我带你去团建。”   高永胜收到消息时,累得额角都是汗,没忍住笑出来,她还真是有天赋,第一次当老板就把画饼学得明明白白。   高永胜回复:“收到!”   “希望团建可以去一点贵的地方,老板。”   赵也枝抿唇笑,收起手机,没回复。   赵也枝把荷乔送到家:“拜拜,回去早点休息啊。”   高荷乔飞吻:“拜拜小枝。”   赵也枝升起车窗,让司机开车去姨母家里。   她不知道的是家里有个人一直在等她,站在楼上落地窗前,抱着手臂,脸色阴鸷,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别墅入口处。   陆宪眸子漆黑,薄唇紧抿,眉眼间尽是怒气,是故意躲他吗?分手了,连家也不回了?   赵也枝到了姨母家楼下,让司机帮忙一起把东西拎上去。   虽然姨母姨父都说让她直接用钥匙开门进,但她还是有分寸的,轻轻敲门。   来开门的是姨父,李树尹高兴又热情:“小枝你来了啊。”   赵也枝笑容满面:“姨父。”   李树尹惊讶:“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他帮着拎进屋。   赵也枝说:“都是给姨母还有小宝宝买的。”   李树尹不想让小枝破费,但也不想说教,怕扫她兴致,毕竟这是小枝一片心意。   他知道小枝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   赵奉慈听见声音,从卧室里出来,看见小枝来了,笑盈盈的。   司机把东西都送进屋,就离开了。   赵奉慈李树尹看着摆了一客厅的东西,大眼瞪小眼。 第69章 零下:那是我姨父   姨母惊讶:“小枝,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在赵奉慈看来小枝还是小孩呢,也没挣钱,给她买这么多东西,她身为长辈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赵也枝却很兴奋,眼睛泛着神采:“姨母,这是我给你买的保养品,还有给紫书买的东西。”   她高兴地一样一样展示:“你看这个是婴儿车,还有这个小裙子,多可爱。”   赵奉慈看着心里也软软的:“确实可爱,很贵吧?”   赵也枝拉着姨母的手:“紫书值得最好的。”   赵奉慈忍不住笑。   李树尹拿着婴儿鞋,似乎已经在畅想孩子出生之后的模样,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神色。   赵也枝刚才太兴奋了,这会儿稍微冷静下来才注意到客厅角落放置着的折叠自行车,尾端车架上有宝马的标志。   以她对姨父姨母的了解,他们俩绝不会买这么贵的自行车,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陆宪送来的。   赵也枝问李树尹:“姨父,你新买的自行车?”   提起这事,李树尹就头疼,面露为难:“不是,小枝。”   “我怎么会买宝马的联名自行车。”   “是……”   他不太好说。   赵奉慈接过话茬:“是陆宪买的,直接给你姨父送学校去了,他被学生,老师们可是好好调侃了一番,下班回来的时候脸通红。”   “你姨父你还不知道吗,本身就是个脸皮很薄的人,陆宪那么高调的做法把他吓死了。”   李树尹点头:“对,小枝,前两天晚上宪儿过来了。”   “他这孩子心肠挺好的,但就是做事有点太随心所欲了,我和你姨母还犯愁要怎么处理呢。”   赵也枝惊讶:“他过来了?”   “他没骚扰你们吧?”   赵奉慈:“小枝,怎么了?他怎么会骚扰我们呢?”   “陆宪来了没做什么,就吃了顿饭,但是他……”   赵也枝蹙眉:“他怎么了姨母?”   “没对你们乱发脾气吧?”   李树尹解释:“没有,他情绪挺低落的,就说……说你把送他的生日礼物转送给别人了。”   “好像挺委屈的。”   赵奉慈忍不住关心:“小枝,你和陆宪到底怎么了?前几天你来的时候情绪也不对,你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赵也枝看着他们,眉眼认真,缓缓开口:“我跟他分手了。”   赵奉慈和李树尹有些惊讶,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最近这两个孩子情绪都有些反常。   赵奉慈轻轻抱了下也枝,语气温柔:“你想好了就行,小枝。”   “姨母支持你任何决定。”   赵也枝心头泛软,轻轻露出笑容:“谢谢你,姨母。”   李树尹说:“小枝,那这个折叠自行车必须得还给陆宪了。”   赵也枝笑笑:“姨父你留下也可以的,他送你的时候我们还没正式分手呢。”   李树尹拒绝:“那可不行。”   “这事你听姨父的,小枝,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把这自行车带回去。”   赵也枝眉眼软软,姨母姨父一直都为她考虑。   “行。”   赵也枝把给赵奉慈买的披肩拆开:“姨母你试试,生产完身体虚弱,怕受风,到时候你可以披着这个披肩。”   赵奉慈这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小枝真就是上天给她的礼物,怎么会有这么懂事贴心的孩子,有时她反倒不希望她这么懂事,希望她能任性一点,多考虑考虑自己。   “小枝,这些东西完全够了,不要再买了,好吗?答应姨母,要不然我真要生气了。”   赵也枝嘴上自然答应,眼睛亮亮的,很真诚。   “我保证!”   她和姨母相处这么多年,早都知道怎么萌混过关。上辈子也是如此,嘴上答应,然后买的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贵。   “好啦姨母,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赵奉慈留她:“吃饭了吗?让你姨父给你做点饭,吃完再走吧。”   赵也枝:“吃完了,姨母,放心吧。”   她看向李树尹,笑着说:“姨父你送我下去吧。”   外面太冷了,赵也枝不让姨母出来,司机搬着自行车,李树尹下楼送她。   赵也枝边走边说,唇边有白雾散出:“姨父,我同学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后天过去医院就行,参与试药之前要先做全身检查。”   李树尹神态温和,但脸色显然比前两天看着更黄了,有些憔悴。   他笑笑:“还挺快的。”   “不愧是大医院,效率就是高。”   “小枝,那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赵也枝提醒:“姨父,周六检查之前你要空腹,睡前不要喝水了。”   李树尹答应下来:“好,姨父记住了。”   “姨父那周六早上我来接你。”   “好的。”   “哎,不行,小枝,你还是别来接我了,要不然你姨母看见你,不好解释,这事我没告诉她。我自己出门的话我可以找个借口,就说学校临时有事。我自己去医院就行,我们在医院门口汇合。”   赵也枝想了下,也是,现在这些事都要瞒着姨母,姨母快生产了。不能让她的情绪有波动,包括姨父检查出来病,也得瞒着她。   “好,姨父,那我们八点在医院门口会合。”   李树尹:“好,没问题。”   司机把折叠自行车放进后备箱,李树尹盯着看,感慨:“其实宪儿这孩子心思挺细腻的。”   “小枝,你还他的时候替姨父道声谢。”   “他来家里那天是先到学校找的我,看我骑行车冷,还不方便,所以想送我车,我拒绝了,后面他又给我买了个贵自行车送到学校去了。”   赵也枝听着,粉唇紧抿:“姨父,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   李树尹微笑:“好,快上车吧,小枝,怪冷的。”   赵也枝坐上车,降下车窗,温声细语道别:“我走了,姨父,拜拜。”   “你也快回去吧。”   她看着姨父的脸,坚韧温和,心里有些难受,等体检结果出来,姨父一定很伤心,很难接受。但她想,他一定能挺过来,姨母和紫书很需要他。   车子开远,赵也枝看向后视镜,李树尹还站在那里目送她。   *   别墅里,陆宪望妻石似的站在房间里落地窗前,没开灯,只有别墅院里的光透过窗户映在他脸上,昏暗,半明半灭,衬得他眉眼愈发阴鸷烦躁。   他今天就站在这里,等着看,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么害怕面对他吗?说分手不是说得挺痛快吗?怎么?不好面对他这个前男友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分手了,他还是她继兄呢,她这么晚不回来,他就有权力管教她。   陆宪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周在杞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他们俩分手了,勾引也枝去约会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陆宪简直快气疯了,拉着窗帘的手攥得紧紧的,用了很大力气,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死死盯着别墅楼下看,一会儿要是周在杞送她回来,他就下去把周在杞的车砸了,再狠狠打他一顿。   做小三天打雷劈!   别墅里突然更亮,是车灯,陆宪把身子往旁边隐了隐,紧紧注视着驶进别墅的车,还好,不是外人的车,是家里的车。   陆宪松口气,眉心皱得也没那么紧了。   他看见司机匆匆下来给她开车门,赵也枝从车上下来,裹着浅粉色大衣,领口有毛茸茸的白色皮草,头发波浪卷,脸被车灯清冷白茫茫的光映射得清透细腻,白的几近透明。   她脸上也没什么笑容,陆宪抿紧唇,忍不住想,分手了她是不是也很难受?那为什么要说那些伤人的话呢?为什么毫不留情,残忍地把他送她的东西都还了回来。   司机开完车门,又跑到后备箱,把什么东西抬了下来,陆宪仔细一看,是他送姨父的折叠自行车!   陆宪的第一反应是她没被周在杞勾引,跟他去约会,而是去了姨母姨父那里。   他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但转念一想,姨父把车都还回来了,岂不是证明赵也枝把他们分手的事跟姨母姨父说了!   如果只是气话,觉得以后还会和好,她就不会跟姨母姨父说,告诉他们,是不是代表她真的决心跟他分手?她早上说的那些话不是气话,而是真心的!   陆宪一颗心起起伏伏,这会儿又像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恐慌,酸涩,又愤怒。   眼看着赵也枝往别墅里进了。   陆宪赶紧离开窗边,快步走到门后。赵也枝既然把自行车拿回来了,那肯定是要找他说话的。   别管好话坏话,只要能跟他说话就行。早上闹成那样,现在就需要一个能说话,能缓和的机会。   陆宪站在门口,忐忑地等着,拧着眉,耳朵贴在门上。   大概几分钟她就能走到他门前。   陆宪好紧张,心脏怦怦狂跳,还要挤出心神来思考,一会儿怎么缓和气氛。   他要怎么说?是说:“又没多少钱,都送他了,还拿回来干嘛?”,还是说:“不要就扔了。”   陆宪正想着,突然听见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了!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发型,调整好表情,等她敲门。   但让他失望了,赵也枝并没敲门,而是吩咐人说:“放他门口就行。”   是司机的声音:“好的,小姐。”   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司机:“那我下去了,小姐。”   赵也枝:“好。”   陆宪在门后快急死了,气死了。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了?把折叠自行车扔他门口就走。   陆宪感觉自己再不出去,赵也枝就走了,猛地打开门。赵也枝没想到他会突然开门,吓了一跳,蹙眉盯着他看。   陆宪感觉自己看见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睛大大的,萌萌地盯着他看,他心口火气略降,但脸色还是不好看。   两人对视半天。   赵也枝先开口,声音冷漠:“东西还你,以后不需要你给我的家人送东西。”   “别老是自以为是!你把这车送到学校去知道给姨父造成多大困扰吗?”   陆宪看她对自己一点都不温柔,很冷漠,眼神冷漠,表情冷漠。声音冷漠,完全没有温度,他心口火气又被勾起来,也很委屈,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陆宪眉眼阴沉下来,声音中压抑着怒气,   “这是我给姨父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做主和拿回来?”   “又不是给你买的!送你的都给我拿回来还不够?送姨父的你也要拿回来。怎么,我送的东西就那么烫手吗?”   赵也枝眼眸冷冷的,嗤笑:“那是我姨父,不是你姨父,我们都分手了,少套近乎,还姨父姨父的叫,叫那么亲热,你属鱼的啊?失忆了?我们都分手了!还是你缺爱,缺亲戚啊?”   在此之前陆宪很少见识赵也枝这么牙尖嘴利的一面,谈恋爱时她总是温柔的,笑盈盈的。   他被她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脸色难看。   陆宪也冷笑,不甘示弱:“到底谁失忆?你忘了?就算我们分手了,你母亲也跟我父亲在一起呢,她的妹夫不就是我姨父吗?”   “我非要从你那边论吗?”   陆宪扯了扯唇,凑近她,阴鸷地盯着她:“我就叫。”   “我不光叫姨父,我还叫姨母,以后姨母生的孩子还是我表妹或者表弟呢。”   “怎么办呢,这辈子我们都要叫一样的称呼了。”   赵也枝冷冷看着他,眼神恨恨。   陆宪心头火气旺盛,强忍着:“赵也枝你现在很生气吧?我告诉你,我现在更气!比你还要愤怒百倍,千倍!”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说着,他抓起她的手紧紧贴住自己心脏。   他眉眼紧皱,声音愠怒,说不出的委屈:“赵也枝,你自己感受,我被你气得心脏跳得有多快!”   他现在都快喘不上气了。   赵也枝用力地把手抽回来,脸色清冷,警告他:“你自重,我们现在已经不是男女朋友了。”   她唇角勾出讥讽弧度,一字一句道:“继兄!”   “你现在的身份做这种举动可不太合适。”   她这话真是把陆宪给气笑了,陆宪眼眸凉森森盯着她,玩味地重复:“继兄……”   “不合适?”   他突然揽住赵也枝的腰,让她紧紧贴合自己,转了个身,赵也枝被他拉着,猝不及防,身体失重般向后踉跄半步,后背重重抵上冰凉坚硬的墙壁。   陆宪抬起她下巴,重重吻了上去,唇瓣燥热,呼吸焦灼。   赵也枝用力把人推开,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陆宪却完全不在乎,顶着泛红的脸颊,冷笑:“你现在这举动好像更不合适。”   “你竟然打你的继兄。”   赵也枝无语,冷冷不屑地骂了句:“有病!”   她警告他:“你别忘了你说的话,谁回头谁是狗!”   “不想当狗就离我远点。”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陆宪盯着她背影,气愤不已,眉眼深深,气得狠狠捶了一下墙。 第70章 涨潮:狗耳朵   周在杞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了好几遍,吹干头发,换上新睡衣,喷了香水。   虔诚郑重地把礼物拆开,他打开袋子一看,很惊喜。也枝竟然给他准备了两份礼物。   周在杞垂着眸子,眉眼雀跃激动,唇角高高翘着。   这恐怕是陆宪都没有的待遇吧。   他先拿出那个扁扁的,方形盒子,解开包装的深蓝色蝴蝶结缎带。   周在杞眼睛一亮,竟然是围巾,他小心翼翼拿出来,触感柔软,颜色漂亮。   藏蓝色,也枝和他似乎真的有某种缘分,或者在某方面审美和眼光一致。   给也枝选领结时,他也觉得蓝色适合也枝,浅浅的,透明的海的颜色,只是他给挑的是浅蓝。   而她给他选的是深蓝。   周在杞没急着拆第二份礼物,而是跑去衣帽间,换了好多套衣服就为了搭配这条围巾,他眉眼兴奋,眼眸漆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暖,他微微低头,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唇瓣自然而然地贴在围巾上,周在杞弯唇。   他真的好喜欢这份礼物,唯一遗憾的就是只能在冬天戴。   周在杞把明天要穿的冬装拿出来,围巾搭在衣服上,挂起来。   他开始拆第二份礼物。   拆开包装之后是透明亚克力盒子,里面装着机械鲸鱼,有种赛博朋克的感觉。   拼的乐高。   周在杞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也枝亲自为他拼的吗?   他眉眼愉悦,看见鲸鱼尾部有个电池按钮,他轻轻按了一下,鲸鱼竟然模拟游动的样子摆动起来。   周在杞盯着机械鲸鱼,唇角弯着,这是他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上一个让也枝这么花心思的人是陆宪吧,现在是他,是不是意味着他很快就能取代陆宪了呢?   周在杞凑近,近距离看着机械鲸鱼,喜爱又慎重地轻轻伸出手指,小心地碰了一下。   真好。   他把围巾和机械鲸鱼都拍了照,因为太兴奋,拍了好多张,不同角度,不同光线,发布到社交账号。   [又幸福了~]   斗山国际高有同学关注他,仁星医院的医生们也关注了他。   斗山国际高的朋友们,评论:“恋爱了?”   “这款乐高很贵呢,还是限量款,谁送的?好真诚的心意。”   “怎么感觉在暗戳戳秀恩爱呢?”   “好漂亮的围巾。”   仁星医院的医生们,评论:“少爷你是幸福了,我一会儿还有台手术。”   “来医院辅助吧。”   “如果现在少爷愿意给我们点夜宵,我们也会幸福的。”   周在杞心情极好,尤其是看见问他是不是恋爱了的评论,有这么明显吗?   他往医院点了好多吃的,让人分给今夜值班的医生和护士。   *   别墅里,陆宪气得把折叠自行车拖回房间,坐在地上,用工具拆自行车。   他拧着眉,脸色阴沉,不要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要他就拆了,扔了!其实他现在是太生气了,必须得找点事情做,平复心情,要不然他怕自己忍不住去赵也枝房间学狗叫!   她都提分手了,还做得这么绝,说话也像刀子似的狠狠往他心里捅,他得是多没脸,多没自尊,才又回头去求她。   他是人,不是狗,被人抛弃,还吐着舌头,眼睛亮亮地追着人家跑。   陆宪把自行车车把拧下来,往地上重重一摔,眉眼愠怒气愤,姨母姨父也不是什么好人,平时装得多亲热,其实心里根本没拿他当一家人。   之前还看不出,现在一听说他和赵也枝分手了,赶紧把自行车送回来了,生怕跟他再沾上半点关系,明显站在赵也枝那边。   陆宪脸越来越黑,快气死了,但脑海里一直有一道声音不停地勾引他,说:“哎呀,小狗多可爱呀,当狗就当狗呗,你平时不也给赵也枝舔嘛。”   “去跟她服个软吧。”   “你们现在这样闹别扭,冷战,不就是掉进周在杞陷阱了吗?他挑拨你们就是想看见你们吵架,你还眼巴巴往陷阱里跳,傻不傻啊。”   陆宪闷着头,脸色铁青,手上快速拆卸自行车,想把脑海里这些想法都甩出去。   但还是反复不断地冒出来。   陆宪快烦死了,恨恨地把工具扔到边上,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怕脑袋上有狗耳朵冒出来。   他咬紧牙,生闷气。她都那样说了,还这样对他,他这次绝不要低头服软,他要让赵也枝知道,他也是会生气的,也是会伤心的。   她跟他说分手,把东西都还回来时,他心都碎了。   陆宪也没心情拆自行车了,想起赵也枝叫他继兄,他更难受了,快气死了,好好的男朋友变成继兄了。   脑子里闪过赵也枝看他决绝冷漠的眼神,陆宪心里堵得难受,异常苦闷,脸比锅底还黑。   他彻底没心情拆自行车了,人往床上一趴,埋进床里。   没多大一会儿,他肩膀开始小幅度抖动,轻颤,随后传来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陆宪脸死死埋在床单里,眼泪浸湿床单,他一点都不想做继兄,继兄是什么鬼,他只想做她男朋友。   他快恨死赵也枝了,到底为什么突然这样对他,最近这些天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对他简直恶劣至极,根本不讲道理。 第71章 云层:员工餐   赵也枝回到房间,把门紧紧关上,自己倚靠着门,垂眸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很红,微微发麻,她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唇瓣被吮吸得红肿刺痛,她眼睫轻颤,后悔没再给他一巴掌,真是打轻了。都死一次了,赵也枝不想再委屈自己,也不想让自己后悔,想到什么就去做。   她把双肩包和大衣外套一脱,扔到沙发上,转身又出了卧室,跑去陆宪房前,重重敲门。   脱掉大衣和书包是为了更好地抡胳膊。   陆宪正趴在床上哭呢,怎么也没想到刚吵完架,赵也枝会来找他,以为是佣人,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大吼:“滚,别烦我!”   赵也枝语气不好,说:“是我,开门!”   陆宪一怔,惊讶,下意识就要下床去给她开门,但突然感受到脸颊上凉凉的,他这才想起来他哭了,现在这副样子一定很狼狈,很悲惨,他才不要被赵也枝看笑话,还以为分手他很伤心呢,他根本一点都伤心好吗?他离了她也能活!   陆宪不应声,赶紧下床跑去盥洗室,洗脸,脸颊白白净净的,但眼睛还是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他又匆匆翻出一副墨镜戴上,这才去开门。   开门前他还在想呢,赵也枝是不是觉得刚才对他太过分了,后悔了,内疚了,来哄他了,或者是来求复合?   陆宪心里美滋滋,轻咳一声,调整好表情,让自己看起来高傲一点,他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结果一开门,迎接他的不是赵也枝的笑脸和温声细语,而是重重的一巴掌,刚才扇他那一巴掌,他脸还疼呢,又来一巴掌!陆宪墨镜都被打飞了,砸在地上,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赵也枝,眉头拧起来:“你疯了啊,赵也枝!”   陆宪已经顾不得脸颊的疼了,快气疯了,她怎么做到的,怎么能每次都出乎他意料,给他暴击。一开始以为她会哄自己,结果把送他的生日礼物拿去送人,后来抢挂件,还跟周在杞一起离开了,以为她会道歉,结果她提分手。   陆宪最近真的觉得见鬼了,一直在被震惊,一颗心碎了补,补了碎。   心里还期待着她来哄自己,结果一开门又一巴掌上来。   赵也枝看他眼睛红红的,眼皮有些肿,轻轻勾唇:“哭了呀?”   陆宪被看穿,梗着脖子,阴沉着脸,嘴硬:“谁哭了,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他很想去捡地上的墨镜,面对赵也枝心知肚明的眼神,他羞窘不已,有种在她面前裸.着的感觉,很难受。   赵也枝淡淡一笑,那眼神好像在说,别装了,分明就是哭了,陆宪气得要死,在她面前怎么总是落下风。   赵也枝觉得这次发挥得挺好,爽了,没再和陆宪说什么,转身就走。   陆宪见她打完人就走,太阳穴突突直跳,阴着脸,叫住她:“赵也枝,你来干嘛来了?就特地过来打我?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赵也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陆宪恨恨地捶门,早知道就不给她开门,除了一巴掌什么都没得到。   他咬牙时忍不住轻嘶一声,好痛。陆宪抬手捂住脸,死死盯着赵也枝离开的方向,真是太可恶了。   短短几天,她突然就不把他当男友了,而是仇人。   赵也枝回到房间,感觉这一巴掌把心头的浊气都打出去了,在沙发上坐下,休息一下再去洗漱。   手机又叮一声,她还以为会是晚上购物的电子发票或者积分成功的通知,没想到是账户里又进了一笔钱,她点开转账人信息看,高永胜的名字映入她眼帘。   赵也枝惊讶,也就是说从她购物结束到她去姨母家然后回到别墅这段时间内,他又挣钱去了,这是骡子吗?不是,这是人吗?   这也太能干了,果然能做足球巨星都是有理由的,这不知疲倦的身体素质。   赵也枝给他发消息:“你还在兼职吗?”   高永胜本就在等她消息,他想她看见转账会跟他说话的,果然她很快就发消息过来,甚至还是关心他的。高永胜心里微暖,新老板还是很人性化的,知道关心员工,他在大林俱乐部的时候都很少能收到这种关心。   他自拍一张,给赵也枝发过去,他虽然还在斗山国际高念书,但是因为大部分时间在俱乐部训练,所以早早就有了职场人的意识和素质,那就是不能默默无闻地埋头干活,必须要有效工作,还要留痕,让老板知道你很卖力。   其实他大可以等到晚上把一天赚的钱一起转给赵也枝,但那样她只能高兴一次,现在可以高兴三次,她高兴了,他才有好日子过。   高永胜微微抿唇,点击发送自拍,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职场人的智慧。   赵也枝收到他的自拍,他在室外,夜色昏暗,像是在汉江旁,但脚下又是绿茵场,脸颊有些红,可能是外面冷,冻的。   赵也枝问:“你在哪里?”   高永胜发过来一个定位,赵也枝一看是汉江旁的一家夜间青训俱乐部。高永胜应该是去那里兼职了。   赵也枝正常关爱员工:“你吃饭了吗?”   看他这兼职的衔接速度,应该是没空吃饭。他可不能一下子累倒了啊,得可持续地给她赚钱,   果然,高永胜回复一个哭哭表情包:“还没有。”   “有提供员工餐吗?”   赵也枝忍不住笑,想了下:“你还有多久结束?”   高永胜心跳突然很快,他忍不住想,她这么问,是要过来吗?   他抿唇,有些紧张,回复:“快了,大概二十分钟。”   赵也枝:“好,我过去找你,请你吃拉面,不是我这个老板小气,谁让你恰好在汉江边上呢,在汉江旁就是要吃拉面啊,你要是在别的地方,我就请你吃贵的了。”   实则不然,在哪里都是拉面。   高永胜收到消息,眉眼染上笑意,她竟然真的要过来找他。他期待的不是拉面,而是她。   “谢谢老板请客,拉面已经很好了,我现在急需补充快碳。”   赵也枝回复:“等我吧。”   她吩咐司机备车。   把身上的校服脱掉,换了身衣服。   陆宪让家里佣人都盯着呢,赵也枝出门必须告知他。因此,赵也枝让司机备车的消息很快传到陆宪耳朵里,他皱着眉,脸色难看,这么晚还出门?肯定是周在杞勾引人了。   陆宪站在窗边看着,神色比外面的夜色还阴,眉心紧紧皱着,扇了他两巴掌之后把他扔家里,扔一边,她自己美美出去约会了。这可真是跟他分手了,这么快就去见新的男人了。   还特地换了身衣服,她从姨母家回来时陆宪就站在这里看,所以知道她穿的什么,之前是粉色的大衣,现在变成了珍珠灰的大衣,卷发,鸭舌帽。   陆宪心头发堵,抓起外套也下了楼,他要去跟着她。   赵也枝让司机按照定位开。   陆宪坐在车里,跟着,眉眼阴郁,他看方向这是要往汉江边上去啊,夜游汉江,挺浪漫啊,跟他恋爱时,都没这约会项目。   高永胜仔细又迅速地在青训俱乐部的浴室洗了澡,只是没有香水,他多打了一些沐浴露。   赵也枝到达时,远远就看见高永胜站在俱乐部门口等着,她降下车窗冲他招手。   高永胜就看见她细白的手在夜色中晃动,细细的手链耀眼,他快步走过去,透过车窗看见赵也枝漂亮的脸。她戴着帽子,本就巴掌大的脸被遮去大半,只露出雪白下颌和粉润的唇。   赵也枝叫他:“上车。”   高永胜打开车门,坐进车里。   远处,陆宪看着,看不清男生的脸,但他可以确定不是周在杞,因为那男生看着比周在杞还要更高,肩也更宽。   陆宪深呼吸,否则肺快气炸了,好好好,一跟他分手,全世界的男人都吻了上来是吧?   这些贱男人!都等着,盼着这一天呢,是不是?   陆宪真想把他们这些不知廉耻的都杀了。   车里,高永胜一坐进来,突然多了一股清爽的,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赵也枝看向他,清清爽爽的,打一天工精神状态竟然还不错。   她问:“你洗澡了?”   高永胜有些紧张,不,是很紧张,车这个空间有些太封闭,太私密了。虽然有司机,但司机在前边坐着,后排只有他和赵也枝,隔着也就一肩的距离,否则她也不会闻见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   他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故作轻松地笑笑:“见老板时保持仪表整洁是基本礼仪。”   赵也枝弯唇:“嗯.....把这条加进员工手册里。”   高永胜疑惑:“有员工手册吗,你没发我诶。”   赵也枝:“从现在开始编撰,想到什么就加什么进去。”   高永胜抿唇笑:“好的,老板。”   赵也枝让司机往前开,两人在能步行通往汉江边的路口下车,这边人多,即便是冬天也有好多人过来玩,悠闲地散步,骑自行车,吃拉面,喝咖啡。   赵也枝和高永胜直奔自助泡面机。   陆宪坐在车里看着,快把牙咬碎了。 第72章 局部多雨:跟我回家   赵也枝选了辣味的拉面,高永胜选了不辣的拉面,两人都加了鸡蛋。   赵也枝要结账,被他拦住,最后还是他买的单。   高永胜最大的能力就是学习,他现在要学着做一个有眼色的人。   他端着两碗泡面,跟赵也枝走到江边,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垫在台阶上。   “坐这里。”   赵也枝对这个员工很满意,笑着坐下。   高永胜没离她太近,中间隔开一个人的距离,一边看着汉江夜景,一边吃拉面,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做,好爽啊,很幸福。   他下意识侧眸看赵也枝,见她小口小口吃面,心里发软,像被什么东西填满,那种微微发胀的感觉。   高永胜也挑了一筷子拉面送进嘴里,冬天吃面就是好,面刚夹出来就被风吹凉了,刚好适合入口。   赵也枝细嚼慢咽,咽下食物,问高永胜:“你英文好吗?”   高永胜:“呃……基础对话还好。”   赵也枝提醒他:“抓紧时间学习英语吧。”   高永胜忍不住笑:“你还真能送我去欧洲?”   赵也枝:“当然了。”   “要不然靠你兼职能挣多少钱?你要去欧洲踢比赛,涨身价,成为足球明星,这样我才能分到更多的钱。”   高永胜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怎么感觉她比他自己还相信他能成功?他温声问:“你就这么相信我?”   赵也枝想起上辈子满大街都是他的广告,他回国踢比赛,球迷们的疯狂程度,淡淡莞尔,凝视着此时还略显青涩的高永胜。   “你会非常成功的。”   高永胜心脏一震,眼皮突然滚烫,下意识垂眸,避开她视线。   她有个很好奇的问题:“将来如果你在百货商场,地铁里看到你自己的广告会是什么感觉?”   高永胜还真仔细想了一下:“应该会很高兴,能为你赚更多钱了。”   赵也枝眉眼清丽,昏暗中肌肤雪白,嘴唇水润透着淡淡的粉,她突然笑了,有些娇媚。   她说:“希望你一直有这个觉悟。”   “别以为去了欧洲就可以把所有钱独吞,我也会去英国念书的,协议还在我手里。”   高永胜听说她也会去英国,心里有种隐秘的欢喜。   “我不是那种人,我是信守承诺,从一而终的性格。”   两人一边吃面一边聊天。   赵也枝问他:“到时候你会选几号作为你的球员号码?”   高永胜想了下,问她:“你生日是几号?”   赵也枝疑惑:“我生日?”   高永胜笑着看她,他笑着的时候嘴是爱心形状的,很有感染力,让人想跟着他一起笑。   赵也枝告诉他:“7号。”   高永胜认真说:“那我就选7号。”   赵也枝惊讶:“就这个原因?”   上辈子高永胜的号码就是7号,她一直以为他喜欢的球星前辈是7号,所以他才用7这个数字。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难道上辈子他的7号也是她的生日吗?   赵也枝又问他:“那球衣颜色呢?”   “你想要什么颜色?”   高永胜:“这个我没想过啊,我觉得大林俱乐部的球衣颜色就挺好看的。”   话说出口之后,高永胜突然意识到不对,在新老板面前夸前司是不是不太好。   他赶紧改口:“其实也不是很好看,我都穿腻了。”   他笑眼弯弯,看着她:“老板,你帮我选个颜色吧。”   赵也枝:“那就玫红色。”   高永胜:“玫红色会不会太艳丽了?”   赵也枝:“你不喜欢玫红色吗?”   不应该啊,上一世他的球衣,还有应援色就是玫红色。   高永胜挠头:“也不是不喜欢,就是现实生活中没见有人穿过这种颜色。”   赵也枝喃喃:“没见过……”   他见过的,她想起来了,上一世高永胜来求陆宪那天,她穿的就是一条玫红色的裙子。   难道他的应援色也是因为她?   赵也枝有种两世串联起来,发现了秘密的感觉,怎么说呢,很爽,也很震惊。   她盯着高永胜,下意识问:“你喜欢我?”   高永胜怔住,有种刚萌芽的隐秘心思被戳破的感觉,下意识觉得羞涩,慌张否认:“我怎么会,我们才认识不久呢。”   “你……”   “你别这样说。”   赵也枝淡定下来,怪不得上辈子高永胜回国又是约她去看他比赛,又是特地跑去雷丁大学给她捡红枫的,还把迷你奖杯送她。   她还以为他是感谢她呢,没想到是喜欢她。   赵也枝这下更不怕他毁约了,她眼底掠过沉静笑意。   “先别急着否认,你自己也说了我们还没认识多久,万一以后你喜欢上我了呢,这不打脸了吗?”   高永胜盯着她漂亮的眼睛,快溺进去,呆呆地哦一声。   赵也枝看他这呆样,没忍住笑出声,眉眼清丽鲜活。   车里陆宪看着两人相谈甚欢,也枝还冲着男生笑,他心中妒火愈演愈烈,嘴唇都变得鲜红。   车里气压极低。   赵也枝戴着鸭舌帽,他看不清她眼神,但他能看见她唇角一直是翘着的。   跟别的男生聊天就这么开心吗?新认识的男人就这么有新鲜感吗?   刚认识的时候对他也总是笑脸盈盈的,现在相处久了,腻了他,就对他这么冷漠,说抛弃就抛弃。   江边,赵也枝还剩大半面吃不下了,高永胜接过,给打扫了。   吃完,他做好垃圾分类,扔进垃圾桶里,温声问她:“老板,你喝什么?我去买。”   赵也枝想了下:“橙汁吧。”   高永胜笑笑:“那你等我。”   赵也枝点头,皮肤白皙,眼神明亮。高永胜心脏微微震动,耳朵泛红,他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喝的。   赵也枝托腮坐在江边,看着夜景放空,重来一次换个角度换个相遇的方式,竟然能发现前世并不知道的事情,这种感觉还挺……挺新奇的,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赵也枝把围巾裹紧,听见脚步声,她以为是高永胜回来了,扭头抬眸看过去,看清来人的脸之后,唇角的笑僵住,随后慢慢湮灭,变得有些冷漠。   陆宪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因此看清她全部微表情的变化,从笑到不笑,甚至透出点不耐烦的厌恶。   他被刺痛,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看着赵也枝,阴阳怪气:“笑啊,怎么看见我就不笑了,我长得好帅,那个男的长得好笑是不是?”   赵也枝蹙眉,眼眸透出愠怒,质问他:“你跟踪我,陆宪?”   陆宪冷笑,不承认跟踪:“你不是说我现在的身份是你继兄吗。继兄也是兄,我既然是你兄长就有管着你的责任。你这么晚出来,我保护你有问题吗?”   他用她怼他的话,反击回去,堵得赵也枝哑口无言,但心里其实一点都不爽,甚至很愤怒。   原本他有名正言顺的身份站出来,可以把那个不知廉耻,勾引也枝的小三推进汉江里,再大闹一场,让她哄自己,并且向他保证再也不跟这个男人来往。   但现在为了不再惹恼她,陆宪甚至不敢明面闹,最起码不能当着她的面闹起来。   他已经吃过周在杞那个绿茶的苦头了,要是闹起来,也枝现在肯定又向着那个野男人,她现在只会偏向有新鲜感的,根本不在意他!   陆宪不敢赌,他很怕,怕再次看见赵也枝护在另一个男生身前,和他对峙,显得她和另外一个人是一边的,而他孤立无援。   这样的场景他已经在周在杞那里体会过一次了,深深刺痛了他,他也被刺激得无法控制情绪,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他和也枝之间的关系也愈发恶劣。   陆宪不想再看见这种场景了,他会气得发疯。所以,他在车上狠狠掐着掌心,忍耐到此刻才出现。   赵也枝听见保护两个字,再想想上一世自己的下场,突然觉得很讽刺,她脸色变得更冷,更拒人于千里之外,和陆宪对视,不甘示弱。   “保护?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真让我觉得讽刺。”   “你保护我什么了?”   她情绪有些激动:“你只会害我!”   陆宪一头雾水,更无法理解:“我害你什么了,赵也枝?”   “你说清楚!”   “从谈恋爱开始我害你什么了?”   赵也枝沉默,只是恨恨地看着他,嘴唇微颤。   陆宪被她的眼神刺痛,憋闷至极又拿她没办法,他此刻才明白为什么会有捶胸顿足这个词,他现在真的想狠狠捶自己心口,太委屈了,太冤枉了,快憋屈死了。   他沉着脸,说:“现在跟我回家。”   赵也枝不动也不说话。   陆宪气得头疼,眉眼阴鸷,威胁她:“这个时间后母应该已经睡了吧,你想惊动她吗?”   赵也枝抿紧唇,骂他:“陆宪,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耻呢!”   说完,她起身,狠狠踩了陆宪一脚,撞开他肩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愿意回去就行,反正不能跟这个野男人在这儿夜游汉江。   陆宪低头看见野男人给也枝铺在台阶上的围巾,不屑地碾了几脚,随意踢开。   转身追也枝去了。 第73章 天气变幻:老婆   高永胜兴冲冲拿着热橙汁回来时,却不见赵也枝身影了,台阶上空荡荡的,他怕她等久了,特地跑着回来,只不过因为是足球运动员,平时训练运动量大,身体素质好,所以看不出喘罢了。   他发现自己的围巾被扔在台阶上,上面还沾染着灰尘。   高永胜视线往四周环顾,找寻赵也枝的身影,以为她是不是去洗手间,或者去哪里了。   只是半天都没找见人,他把橙汁放下,抿着唇,有些担心,赶紧给赵也枝打电话。   此时,赵也枝正在坐在陆宪的车上,她绷着脸,清丽眉眼都透着冷,不愿意跟他交流,冷漠疏离。   手机振动,赵也枝握着手机,知道肯定是高永胜买完饮料回来看她不见了,在找她,但陆宪在,她不愿意在他面前说话,他又该找事了。   现在不想跟他产生任何交谈。   赵也枝不接,陆宪阴着脸,一听她手机振动就知道肯定是那个野男人打来的,他瞥了一眼她手机屏幕,高永胜,陆宪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暗自记恨,咬紧牙,高永胜是吧,他倒是要看看他是什么人,敢勾引也枝。   让他看看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陆宪阴沉沉开口:“接啊,怎么不接?是不是我这个前男友在,耽误你们甜蜜了?”   赵也枝冷冷地看他:“对啊,你还第一次这么有自知之明,真难得啊,那赶紧跳车吧,你不在我就接了,要不然太甜蜜了,怕气死你。”   陆宪气得脸色铁青,五脏六腑拧着劲儿的疼:“你……赵也枝你终于承认了是吧!我们刚分手你就接触新的男人,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把我当什么?把我们的感情当什么?”   赵也枝冷笑:“陆宪,还要我再提醒你吗,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跟谁接触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来指责我。”   “你现在算什么啊!只是前男友,你就不能像死了一样安静点吗,总是出来诈尸,手伸这么长干嘛?”   手机还在一遍遍地响。   赵也枝顶着陆宪阴鸷的目光接通,声音温软:“喂。”   高永胜松口气,谢天谢地,终于接了,没事就好,他温声问:“老板,你去哪儿了?”   “我买橙汁回来了,没看到你人。”   赵也枝说:“我有点事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高永胜听她说走了,心中莫名失落,抿唇,语气故作轻松说“好的,老板,我知道了。”   “那我下次再请你喝橙汁吧。”   赵也枝声音清婉:“好,等下次。”   陆宪死死盯着赵也枝,听见她和别的男人说话,气得要死,更别提她竟然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约下次,他完全不想再听,突然俯身上前,堵住赵也枝的嘴,赵也枝猝不及防,轻唔一声。   高永胜听见,问:“老板,你怎么了?”   赵也枝把电话挂断,用力把陆宪推开,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眼神像淬了冰一样,很凉很冷。   陆宪冷笑,盯着她:“我现在都习惯了,你什么时候也练练左手打人吧,一直扇右脸颊,别把我脸扇得左右不对称了。”   赵也枝气愤不已,吩咐司机:“停车。”   司机为难,缓缓把车停下。   赵也枝打开车门就要下车,她完全不想再跟陆宪共处一个空间。   陆宪真气得肺疼,下意识紧紧拉住她手腕,咬着牙沉默,半晌,神色阴沉无奈道:“我走,我下车,你回家吧。”   “这么晚了,你有没有点安全意识!”   赵也枝恨恨地看他,他最受不了她这个眼神,心如刀绞,脸色难看地下了车,赵也枝坐回去,重重关上车门,冷声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驶远,陆宪站在原地,面容覆了一层阴翳,但神情却透着股惘然,一切似乎都越来越糟,陆宪很烦躁,又不知如何把情况变得更好。   车里赵也枝脸色难看,气压极低。   高永胜手机贴在耳边,听着被突然挂断后的嘟嘟声,神情略显失落,她还没喝橙汁就离开,是有什么很着急的事吗?   高永胜被冷冷的江风吹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捡起地上的围巾,拍掉上面的灰尘,不知道被谁踩了,好没素质的路人,看脚印是个男人。   他有点生气,怎么会有人这么坏,他围巾掉在地上,可以不帮他捡起来,但可以绕过去啊,偏偏在他围巾上踩了好几脚。   赵也枝也不知道陆宪是怎么做到的竟然比她还先到家,她以为回别墅能安静一会儿,结果一下车又看见他。   她把他当空气,冷着脸,绕过他就往别墅里走。   陆宪追上她,声音放软,姿态放低:“我们聊聊吧,也枝。”   赵也枝态度冷漠:“我跟你没什么聊的。”   陆宪火又上来:“跟我没聊的,跟别的男的就有的聊?”   “家里没有拉面吗,非要跑汉江吃去?在汉江吃更浪漫啊?”   赵也枝停下脚步,声音冷冷:“我去月球上吃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陆宪,你别再烦我,你知道我性格的,我下定决心做的事,不会改变,我说跟你分手就是分手,不是气话,不是冲动,是我认真决定的。”   “你绝不会是一个好的伴侣。”   “这一点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   陆宪听完很不解,甚至愤怒:“你凭什么这么判断?”   “刚开始恋爱时你怎么不这么说,我根本没变过,而你对我的判断变了,证明变的人是你!你现在不喜欢我了,腻了,所以你看我哪里都不满意,看我全身都是缺点。”   陆宪眼眶红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赵也枝,什么都是你单方面决定,恋爱也是你决定,分手也是你决定!”   “这对我一点都不公平。”   “你说啊,你凭什么判断我不是个好伴侣?”   赵也枝眼眸没什么温度:“要是时间再提前一些,我不会跟你恋爱的。”   她说的是重生时间再提前一些的话,重生到她和陆宪恋爱之前。   听在陆宪耳朵里就是她很后悔和他恋爱这件事,这话对陆宪来说无异于万箭穿心,他不敢置信,嘴唇颤抖着,连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赵也枝你的意思是……”   他深呼吸,连想说的话都没办法一口气说完整:“你的意思是你后悔跟我在一起了。”   赵也枝毫不留情,毫不犹豫地说是,在她流产躺在医院的那一刻,在她奄奄一息,每一口呼吸都混合着血腥味,躺在洗手间的时候。   很后悔!   死前对他最后的一丝情意也被消磨掉。   陆宪心都被伤透了,她把他们这段感情贬低得一文不值。陆宪脸色惨白,深深地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现在还能强撑着站在她面前,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赵也枝突然有点脱力,在他离开之后,紧紧抓住扶手,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房间,浓密的黑发遮掩住她的神情。   回到房间之后,赵也枝收到高永胜发来的消息:“老板,你到家了吗?”   他担心她的安全。   赵也枝回复:“嗯。”   高永胜:“那你早点休息。”   赵也枝:“好,晚安。”   高永胜正在回家的路上,看见晚安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他捧着手机看了又看,看了好久。   高永胜满脸笑意的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好漂亮的夜景,他想起赵也枝跟他说的玫红色,唇边笑意更盛,以后等他真的站上更高的舞台,他就选玫红色和7号。   这是只有他和她知道的秘密,到时绿茵场上盛大艳丽的玫红色就是他对她的心意。   赵也枝选择用泡澡平复心情,暖暖的水浸过身体,让她平静下来。   今天之后陆宪应该不会再纠缠了,他是个自尊心很强,很傲慢的人,他们俩也终于彻底切割,两辈子的纠缠到今天为止。   *   仁星医院   徐程世来接替妻子白贞蓉。   “贞蓉,你回去吧,你都在这儿守一整天了,回去睡一会儿,凛儿要是醒了我立刻给你打电话,你不吃不喝的,别凛儿醒了,你反倒晕了。”   白贞蓉摇头:“我要在这儿守着儿子。”   徐程世:“医生都说凛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会有事了。”   白贞蓉:“我放心不下,在这儿我才安心。”   徐程世心疼她,只能温声提议:“那你去沙发上靠一会儿,我在这儿看着。”   白贞蓉缓缓点头:“好吧。”   她起身去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但视线还是盯着病床上的徐伍凛看,一想到儿子发病被推进手术室抢救时神志不清,嘴里还喃喃,念着也枝的名字。   这次凶险至极,凛儿差一点就醒不过来了,在icu的时候身体各项机能急速衰败,到最后连心跳都没了,硬生生抢救回来了。   那一刻,她就决定这次儿子醒了,她一定支持他对也枝勇敢表达自己的心意,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徐程世坐在病床边盯着儿子看,他们夫妻俩对这个孩子都是很愧疚的,觉得没能给他一个好身体,从小做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凛儿也很懂事,心思细腻敏感,他们就更觉得亏欠了。   眼下又受这么大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消瘦一大圈,徐程世看着心里十分难受,恨不得自己替儿子遭罪。   他轻轻叹气,伸手握住儿子的手,因为不停的输液,凛儿的手很凉。   徐程世轻轻搓揉着儿子的手,想用自己温度给儿子暖暖手。   过程中,他突然感觉凛儿的手指好像轻轻动了一下,第一下他以为自己感受错了,他不再动作,徐伍凛的手搭在他掌心,徐程世屏住呼吸,激动地盯着,果然下一秒,徐伍凛的手指又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激动得发不出声音,看向白贞蓉,眼眶都红了:“贞.....贞蓉!”   白贞蓉赶紧跑过来:“怎么了?”   徐程世嗓音颤抖:“你看,凛儿的手动了。”   白贞蓉激动地抓住徐伍凛的手,呼唤:“凛儿,凛儿,醒醒。”   躺在病床上的徐伍凛干涩的唇瓣微微颤动,无意识地喃喃:“也枝.......”   白贞蓉和徐程世对视一眼,都快喜极而泣,太激动了,凛儿真的醒了!他们赶紧去找医生。   他们俩匆匆离开病房,没能听见徐伍凛又含糊不清地喃喃了一句:“老婆........”   也没能看见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第74章 融化:去医院探望   白贞蓉和徐程世赶紧找来医生给徐伍凛检查,检查过后,医生说:“两位请放心,病人现在各项体征都很平稳,已经有醒来的迹象了,明天应该会就会完全清醒了。”   “病人醒来之后情绪不能太激动,所以请家属也保持情绪平稳,不要感染病人的情绪,不要让病人哭。”   白贞蓉赶紧把眼泪逼回去,高兴地答应:“好的,医生,我们知道了。”   医生离开后,白贞蓉高兴地和徐程世抱在一起:“太好了,老公,凛儿没事了,明天就能醒了。”   徐程世也感慨万分,凛儿这身体每一次发病都在生死线边缘徘徊,他熬过一次,他们都高兴不已。   他轻轻拍着白贞蓉的背,安抚妻子情绪,妻子看不见的角度,他眼眶也红了。   这些天也是强撑着,此刻终于可以安心,腿都有些发软。   白贞蓉退开身子,走到徐伍凛病床旁,轻轻摸着儿子的头发,满脸心疼,轻声温柔说:“儿子,妈妈知道你对也枝的心意。”   “我们不再忍了,好不好,等你这次醒了,就勇敢地向也枝表达,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没有遗憾了。”   “以前是妈妈想的不对,妈妈太自私了,怕你情绪产生波动就自私地想要剥夺你爱恨的权利,不想让你意识到你对也枝的心意。”   “等你醒了,妈妈支持你任何决定。”   她握着徐伍凛的手,满眼都是爱:“凛儿,快醒来吧。”   徐程世走到妻子身旁,揽住她肩膀,给她力量。   他也赞同妻子说的,有限的生命里畏手畏脚的活着有什么意义,前二十年儿子已经忍受太多了,因为这个病放弃了太多喜爱的事物,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做自己的喜欢的运动。不能吃辣不能吃凉,不能吃自己喜欢的食物。   现在难道连自己喜欢的人也要放弃,在心里隐忍一辈子吗?   徐程世忍不住想,如果凛儿这次真的没能熬过去,那他对也枝的心意,也枝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了。   儿子死了,他和白贞蓉会选择告诉也枝吗?不会的,一是儿子一直以来都希望也枝可以没有负担,不用背负任何沉重,复杂的东西,幸福地生活。二是,如果儿子死了,再告诉也枝有意义吗?没有了,除了让也枝不舒服,没有任何作用。   经过这一遭,徐程世和白贞蓉的想法都变了。   *   别墅里,陆宪在恒温泳池里游泳,自由泳,他现在肺活量越来越好了,可以在水下憋气很久,所以游好久才冒头换一次气。   他之所以现在游泳,是因为他不想承认他现在很伤心,也不想承认自己会因为赵也枝跟他分手,还有她说的那些话,难过得眼泪止不住地流。   在水里,没人会知道他哭了,包括他自己也可以不承认。   那不是眼泪,只是泳池里的水。   陆宪脑子里很乱,从见也枝的第一面,到恋爱,到刚才她看向自己那样厌恶冷漠的眼神,交叉混乱无序地在他脑海里闪过,播放。   为什么?陆宪唯一想不通的是人怎么会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变化,对他的态度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反转,天差地别。   难道就是因为他伤害了那个给也枝送橙汁的男生?   可一开始他发视频给也枝的时候,也枝也没说什么啊。警察刚开始调查的时候,她还很担心他来着,他抱着她,亲吻她发丝,柔声安慰:“我不会有事的。”   不会是这个理由。   陆宪浮出水面,摘下泳帽,狠狠地砸在水面上,黑发凌乱,水滴顺着白皙脸颊滑落,脸色阴沉难看,不难看出他现在心情极差。   翌日   可能因为跟陆宪说清楚了,彻底切割,她心里轻松许多,难得没再做噩梦,就让前世的这些烂事都腐烂在过去吧,彻底远离她的生活。   她睡得还算安稳,被闹钟叫醒。她今天上午得去仁星医院,完成班主任交代给她的任务,代表全班去探望徐伍凛。   其实也挺好,之前只是听周在杞说他情况好转,已经离开icu,转入普通病房了,现在去亲眼看看,也能更放心。   因为下午还要去学校上课,所以赵也枝还是穿的校服,白色衬衫外面换了件浅灰色菱形格针织马甲,秀发黑长直,戴了个缎面蝴蝶结发箍,清丽温婉。   外面裹了件奶白色大衣。   她不想看见陆宪,早早下楼出门,连早饭都不吃了,要不然看见陆宪她也没胃口了。   赵也枝坐上车,楼上,陆宪站在窗后,面色复杂地盯着她,眼神阴郁,眼底爬满红血丝,他一夜没睡,谁莫名其妙被分手了能睡得着?   主动提分手的人倒是神采奕奕,气色很好,他说的就是赵也枝!   他垂眸看了眼腕表,为了不跟他碰面,这么早就出门了。陆宪双手插兜,盯着离开的车,脸色沉沉,真够绝情的。   赵也枝吩咐司机:“不去学校,去仁星医院。”   司机恭敬应声:“好的小姐。”   去医院的路上,赵也枝找了家花店。   上一世也是她代表全班去医院探望的徐伍凛。这次徐伍凛的命运被改变了,她不想再买和上一世一样的花,想重新挑一束,庆祝他新生。   赵也枝温声问老板:“有没有那种花语是涅槃新生的花?”   老板给她推荐了风信子,笑容满面:“这个,粉色的风信子,好看寓意也好。”   她解释:“风信子花落之后剪掉残茎,可以再次抽枝开花,所以它的花语是重生。”   赵也枝微笑:“就这个。”   她还选了百合,老板把白色的粉色风信子搭配到一起,包装成漂亮的花束。   赵也枝拿到花,面色温柔,回到车上。   车里气氛轻松,司机开着车,轻声夸赞:“花好香啊,小姐。”   赵也枝莞尔:“嗯,百合的香味很好闻。”   到达医院,司机问:“小姐,要我陪您一起进去吗?”   赵也枝拒绝:“不用。”   司机:“好,那我在车里等您。”   赵也枝点头。   她裹紧外套,捧着花,走进医院。   赵也枝还以为她早点来就不会碰到徐伍凛的家人,她可以看看他,确认他的状况,然后把花放下就离开,毕竟她实在是不擅长安慰人。   可没想到徐伍凛的家人们都在,他母亲,父亲,哥哥,还有一些可能是他的亲戚。   赵也枝有些惊讶,脚步顿住,站在病房外,一时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   她捧着花,迟疑。   白贞蓉发现她,神态惊喜,穿过人群把赵也枝拉进病房,笑脸相迎:“也枝,你来啦?”   之前凛儿刚发病那天,也枝就来医院看一次了,没想到今天又来了。   白贞蓉很感动,就知道她是个善良,品行端正的孩子。   赵也枝点头,温婉端庄。   白贞蓉把赵也枝拉到最中心的位置给大家介绍:“这是凛儿的班长,也枝。”   “她可是个好孩子,优秀,成绩好,长得漂亮。”   徐伍凛的亲属们都夸赞她。   赵也枝余光瞥见病床上的徐伍凛,感觉有点尴尬,这是在干嘛?徐伍凛还昏迷着呢,怎么突然都在夸她?   白贞蓉见她看儿子,安慰她:“也枝你放心吧,医生说凛儿已经彻底脱离危险了,今天就能醒,所以大家才都来看他。”   赵也枝心里想原来如此,怪不得白贞蓉今天看着心情不错。   她微笑:“真的吗?那太好了,同学们都很惦念。”   “伯母我今天来就是代表班上同学来的。”   白贞蓉眼神欣慰:“好,谢谢你也枝,也谢谢凛儿的同学们。”   赵也枝浅浅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