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内鱼完了,但全息狂欢》一把杏濯香 作者:一把杏濯香 简介:   简介:   【文娱已死!】   ——燕·文娱克苏鲁·全息支配者·赛博反派人设拥有者·微。   半封建半资本半死不活的文娱圈有什么毛病?   208资源咖德不配位这一块; 创作稀烂反讽观众品味这一块;资本破坏生态养蛊圈钱这一块。   这对吗?   我们观众难道是什么很键的人吗?!   燕微:统统发配!   内娱已死全息当立!   得观众者得天下,看我为你杀下这偌大的娱乐圈——   自割腿肉,全民逐梦娱乐圈时代来了,天不生我紫微星,内娱万古如长夜!   颜粉不语,只一味狂舔真·全息高精度建模绝世美人。   资源咖二代丑 1. 一、巅峰(修) 没演技也能登顶娱乐圈   灯光照耀如同皇宫殿堂般的大剧院上,每一块玻璃立面都折射出钻石似的光晕,散发着如梦似幻强烈的不真实感。   红毯在阶梯上级级铺开,两边镁光灯汇成一片闪动的星河,远处被保安拦在外围的粉丝乌泱泱一片,遥遥眺望着这红毯上的明星。   燕微保持着微醺的状态,用手里的伏特加酒瓶底抵开门,把车外前来帮忙开门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她一露面,纷乱的镜头仿佛都被同时叫醒,接二连三的从红毯和签名处移开,迫不及待的追随向一个人。   就像是潮水沸腾:“是燕微!来了!!”   远处传来人群的尖叫,被人高马大的保安压制在外的粉丝,掀起声浪高潮,高举的荧光棒和各种灯牌胡乱甩动,人群亢奋到疯狂,齐声呼唤她的名字,如朝拜的信徒看到神明降临,泪流满面嘶声力竭。   为此准备的救护车很快派上了用场,医护人员反应迅速的抬着担架将个别情绪过于激动乃至昏厥的粉丝抬走。   本来在红毯上招摇的其他明星瞬间沦为陪衬,不仅是粉丝疯狂,连媒体都瞬间醒了一样,如同看到太阳出来的向日葵迫不及待的齐齐转向,涌向那个唯一。   “燕微!看这里!”   “往这边看!”   老天不公!她凭什么?   纵然有人肚里冒酸心里发恨,也只能保持着体面微笑默默咬牙。   真正娱乐圈毒瘤,她的杀伤力有目共睹,绝不亚于往粪坑里扔鱼雷,人人都要避其锋芒。   从车上下来的女人没有什么绝世的美貌,然而在镁光灯的汇聚中,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暗淡又模糊,一种魔性的魅力让她本身如同真正的发光体,像是天然就这么星光熠熠,俯瞰众生。   高跟鞋咚的一声砸在地面,如出鞘的刀锋光华毕现,紧致的腿部肌肉线条从开叉的裙摆惊鸿一瞥,黑白分明,轻易地攫取全部视线。   这女人从来横行霸道,手里拎着的伏特加酒瓶子都好像被她周身围绕的光环辐射,闪闪发光璀璨逼人,像刚从展览台上拿下来的艺术品。   燕尾被连成一片的闪光灯闪的微微眯起了眼睛,随即勾起嘴角,酒精带来的愉悦让她每一步都脚下带风,看起来是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甚至难得亲切,破天荒地主动朝着媒体和远处的粉丝招了招手。   但别说是为镜头停留,她拎个酒瓶子揣兜大跨步往前那个架势,不像是来走红毯,像是来砸场子。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她傲慢地无视了所有媒体镜头,在红毯上大步流星,两边快门闪动的声音如同枪炮礼赞,燕微行走如风步步杀气,嚣张得锋芒毕现,嘴角的口红似乎被蹭花一点,更显得整个人放肆的要命。   「看看这些,名利富贵举世瞩目都唾手可得,你真的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留恋吗?」   她接过礼仪小姐红着脸递上来的签名笔,黑板上刷刷签下硕大的签名,回头轻轻抬起下颌,平静扫视一圈。   视野中,喧闹沸腾人头攒动,狂热扑面,白茫茫一片闪光灯闪动如烟花,如浪潮般朝她涌来。   但她黑沉沉的瞳孔仍然冰冷锐利。   “别扯了,都这个时候了,净说些没用的。”   不论它看起来有多么真实,假的就是假的。   哪怕是系统给她开的一层层的外挂,都只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像游戏世界。   “燕微!往这边看!”   没有一瞬间的犹豫,她转身就走,轻易的将这种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时刻抛掷脑后,狂得人目瞪口呆。   她的背影消失在红毯尽头之后,议论才在偃旗息鼓的灯光后炸锅。   “....圈里人都说燕微什么场合都敢撂脸子耍大牌,今天算是见识了!”   她一直不把媒体放眼里往死里得罪还正面开大,真怨不得她名声臭不可闻。   从出道起,就欣然接受娱乐圈毒瘤这个称号并且甘之如饴,更平等践踏所有规则的人,恐怕也只有她一个。   “你第一天出来干啊?还真把她当普通艺人了?”老练的媒体人头也不抬的盯着相机屏幕检查刚才拍的照片,浑不在意道:“燕微出道起就这样,演技稀烂,唱歌跑调,说颜值根本不算顶流,骂粉丝喷媒体,舞台假唱,拍戏就上替身。”   他说着都忍不住笑了,干啥啥不行,别人粉丝吹牛都是娱乐圈某某天花板,只有燕微,干一行恨一行,一路砸穿娱乐圈地板,走到今天全靠黑幕操作。   甚至连今天这个奖项,三个月以前就有人放出消息,已经内定燕微。   就算是在怪事怪人频出的娱乐圈里,这么荒谬嚣张的存在,已经做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今天她要拿了这个奖,那基本上算完了,几十年的奖项含金量和口碑,这不叫水奖,而是在金字招牌上糊了一坨屎上去,谁下一个拿谁倒霉!   世事离奇,娱乐圈毒瘤今天拿下这个奖项,不是证明她的戏好,而是招摇过市直接打在主流脸上,宣告这人正式从毒瘤升级为搅屎棍或百草枯。   恐怕除了那些个猪油蒙了心发癫一样不计成本给燕微硬砸奖项的幕后大佬,谁都不理解,这奖她就非拿不可吗?   “她还就非得拿这个破奖不可!”   办公室里的大屏幕亮着,直播颁奖典礼现场的镜头追寻着她的身影,燕微穿着礼服坐在座位上,她左右都无人,撑着下巴在镜头中肆无忌惮玩手机,轻浮的态度简直令人发指。   镜头很快切开,而屋里的人没有一个在乎。   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子气血虚浮神色傲慢,一看就是常年位高权重。   他摔了手机,砰地一声砸在偌大的水族缸玻璃壁上,惊扰得斑斓的热带小鱼战战兢兢地躲入水草中。   桌前两个站着的下属也闷声不吭气,保持沉默。   男人大发雷霆:“满嘴跟我扯艺术价值,电影界的损失,他不就是个电影奖项协会会长?跟我猪鼻子插大葱装蒜呢?以前求着我给他擦屁股拉投资帮忙,现在让他出来站个台帮个忙,跟我撂撅子翻脸了?”   当然所有人心知肚明,今天燕微要真拿了这个奖,奖项在业界权威性就算是完蛋了,他能不知道?那又能怎么办呢?   燕微是个不择不扣疯女人,才会捧着金山上娱乐圈要饭。   谁都不明白,搞互联网技术开发的天才奇葩,横空出世的时候就是响当当话题女王,眼睛利得邪性,商业投资无往不利,国内外金融杂志求着她上封面,大鳄出山邀请她共进晚餐,好好一个商界奇才,居然一头扎到娱乐圈?   有钱人怪癖多得是,搞文化创作的也很多,要是真热爱艺术,用不着抛头露面,多的是人愿意当舔狗哄成胚胎,乾隆的水平给你也给你捧成当代李白王羲之,何必出来呢?   但燕微偏不,鬼晓得她怎么想的,毫无表演细胞,挤不进去她硬挤,无惧挨骂,采访堂而皇之嬉皮笑脸,说为了艺术追求。   而且她简直是为所欲为,把资源咖三个大字写在脑门上,出道自今,部部一番女主,所有的资源都是拿钱砸的,不屑掩饰,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她这个做派也压根不怕招人恨,刚开始真被当成新人,抢角色被买通稿拉踩,第二天马上挖出对家接单的水军工作室,用同一家同样的文案,通稿全网发甚至还自己署名。然后公开at对家贴脸开大亲自下场撕。   在无数种操作中,她毫不犹豫选了流量最大的一种打法。可能所谓先天流量圣体就是如此,娱乐圈炒作各种瓜司空见惯,但也是燕微出道以后,从圈里业界到众多网友,才知道什么叫真血雨腥风。   别人找替身冠冕堂皇,有专业托词还尚且藏着掖着,她找替身直接用大号在社交平台放招聘启事,文替武替轮着上,最后整个剧组里,燕微的替身都有编制了,住满一个酒店的半层楼,剩下的半层是她的助理。   而她本人甚至没有到过片场,剧组演完戏,后期制作通通换脸,技术力爆炸精细到像素毫米级。   这一套真的给水很深的娱乐圈行业涨了见识,被狠狠上了一课,什么黑幕操作在她面前都像个新兵蛋子。   不仅是因为她这卡bug思路太离谱了,更让行业内真正被动摇根基的是她拿出来的技术,跨,产能逆天价格低廉。   新技术直接让特效产业垮台,很多公司直接关门了。   整个生态链都变了,谁还老实演戏?一切都是可替代的可批量复制的,低投入却能高回收,资本当即倒戈向利益,无形的大手残酷地将以往圈内的许多职位取代,通过垄断资源人脉交换的圈层被时代巨轮碾压,眼看着要被连根拔起,他们终于意识到不对。   得罪人多了,很快就引起一些人合伙抱团,排除异己。   来软的不行,她从来不忌惮搞事情,高强度冲浪,嚣张无比贴脸开大,一些圈内心知肚明的暗处操作全给你扯出来放在台面上,这山头那山头,媒体资本小圈子一来一个大嘴巴指名道姓,一点不顾及脸面,也不给别人留脸,唯一好就是让吃瓜群众天天吃到撑。   什么糟烂事她都跟疯狗一样不管不顾,从来不知道得罪人是怎么写的,本来娱乐圈就是这些事儿,出轨滥交权色交易强迫政・治暴言吸・毒・贩・毒,甚至于更多的触犯法律见不得光的事,她就跟不活了一样全给你挖出来暴晒,在热搜榜上挂个半年,这谁受得了?   但来硬的,那就更离谱了,想弄死都弄不死,车撞她都能躲开的邪门程度!   谁都耗不起了,真没招了,只能屈服。   所以献祭一个权威奖项,换燕微闭嘴别发疯,这划算吗?这简直太值了!   至于燕微为什么非要这个奖,没有人在意,总之,今天是一场交易,买下这个奖项打发了这个女人,然后她消消停停的搞技术收敛锋芒,这些人就退一步,让她上桌,一起分蛋糕割韭菜,和和气气的赚钱,如此,天下太平。   男人长舒一口气,抱怨完,屏幕中的奖项已经宣布得主,燕微施施然起身,在众人心照不宣的掌声中一步步踏上舞台。   可能是受了太多燕微的折磨,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燕微走上台,拿过金光灿灿的奖杯,她既不热泪盈眶,也不感慨众多,这个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有着核弹级别威力的疯女人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终于要结束了,这五年来我没有一刻不在盼望这一天。”   “你们应该谢谢我,因为我本来打算用炸弹和某些人同归于尽的,但是想想还是别这么缺德了,毕竟我是个好人。”   燕微对镜头wink了一下,满脸都是不怀好意。   没人相信她是在开玩笑或者演戏,因为她演技烂得演不出此刻的松弛感和疯狂。   如果是别人那还有待商榷,但燕微是个真疯子,战绩可查。   不知道有多少人坐不住了跳起来,心惊肉跳地盯着舞台上的女人看。   有人在台下表情僵硬坐立不安,也有工作人员接着电话在后台声嘶力竭的喊着切掉信号源,可惜,她的上台就标志着混乱失控的开始,一切电脑操作都被失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幕后操作者接管了一切权限。   她笑了。   舞台上的灯光被拉到最亮爆闪,屏幕上突兀地跳出滚动的恶魔笑脸标志,好好一个颁奖礼瞬间变成了极具戏剧性和破坏力的表演舞台。   这个最烂演员在此刻却有着最令人挪不开眼的表现,不是演技,全是真情流露。   绚丽的烟花礼炮瞬间飞上半空炸响,她沉浸在舞台之中,陶醉在音乐的节奏里打着节拍身体律动,古怪的笑容在巨大的屏幕上闪烁。刺啦刺啦的摇滚乐在音响里炸响,轰隆轰隆地凿动耳膜。   “开心吧?今天可是我的退圈仪式!”   她像是彻底疯了,哈哈大笑着在舞台上转圈。   在急促的鼓点和强烈的节奏旋律中,那画面都显得荒诞华丽,金光灿灿的舞台和台下乱糟糟的人群构成混乱众生相,所有人都是这出大戏的演员,在她的安排下看着她高声喊:“这是我给你们最后的礼物!”。   紊乱的信号中,雪花般的资料,照片还有录音视频堆满了每一块屏幕。   好像现场被抽成了真空,无数双眼睛定格,照片上的人,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如果说台下星光闪耀的艺人名流都是被推到前台的木偶,那这些人才是真正掌握权利,随心所欲决定让观众看到什么的幕后大佬。   他们是这名利场里真正有话语权的人。   不知道有多少男男女女抢破了头削尖脑袋争抢着换取一个被看到的机会,权.色交易?想当一盘菜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上桌。   这个世界上不是牛马就是鸡鸭,照片一出来,不管是牛马还是鸡鸭,都在神情恍惚的冲击中感觉心理平衡了。   没事了,就算是老板也照样得出来卖,区别就是老板钩子贵点朝上撅。   哇王总李总,哇钱影帝刘影帝,哇还有xx和xxx……跺跺脚娱乐圈抖三抖,讳莫如深的大人物们,头发都白了照样老来俏,满屏幕都是肉,打眼一看和猪肉摊上挂着的半扇猪没区别。   州州洲洲。   无法被关闭的直播镜头保镖砸烂,台下的人们惊恐得尖叫,沉默被混乱所取代,后台没有人能操控舞台上的屏幕和其他设备,就像见了鬼似的,乱交的胴。体在屏幕上大喇喇展示,面部被特效放大处理得纤毫毕现,钱权名利的暗流喷发出来,具现为无数铁板钉钉的证据暴露在这场光鲜亮丽的聚会中。   这可是她精心设计的环节,务必要最强最炸裂的现场效果!冲击力拉满。   这可完全是他们自找的。   如果这个世界的警察能管用,那么估计那些此刻看着屏幕的人已经心如死灰。燕微在这场告别仪式上放出的‘礼物’足够这些人把牢坐穿。   “把她给我拉下来!快点!”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掀了个底儿掉,撕开体面的外衣开始暴露出穷凶极恶的本性,一些人扑向媒体席位吼叫着砸烂他们的相机和手机,引发一轮推搡和冲突,而更多人则一个一个的涌向舞台,在观众席的尖叫中扑向了燕微。   舞台边缘的礼花呲呲的冒着火星,在众人盛装的混乱中,烟花飞上半空,漫天彩纸沸沸扬扬的洒落,绚烂的照亮了燕微仰头的脸,如同末日般的礼炮为她在此刻加冕。   交响乐共同奏响轰隆的终章,她抬手看了下赞助的钻石腕表,长出一口气。   冲上来的人距她还有几步之遥,燕微毫无犹豫将沉重奖杯全力砸了过去,在哀嚎中张开手臂,优雅地鞠躬谢幕,时空交叠突破阈值,脑海中高维的生物引领着她的躯体和精神坍缩为一片虚无。 2. 二、回归真实世界(修) 尊重地外高维……   燕微拉成长条躺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放着长江台最新热播仙侠古偶《永夜焚香染无烬》,画着精致长眼线烟熏妆的魔尊冷酷道:“我从未爱过你。”女主平底起飞,悲怆嘶吼伴随着满屏特效飞舞。   燕微无趣地举着手机打了个哈欠。   似乎是自言自语:“怎么这个世界那个世界娱乐圈都一个臭德行啊!”   啧啧两声:“还是手机好玩。”   上到柬埔寨国王登基,下到网红离婚明星被爆私生子,信息碎片像洪水一样冲刷大脑,虽然已经回归现实世界一年,但是这一年时间燕微都在基地里,基本处于与世隔绝的断网状态。   手机的语音助手突然冒出来:“你自己选的嘛老大,本来在哪儿过不是过啊?你们人类社会明明都一样烂。”   系统自从回来以后,就彻底成为了她的手下败将,沦丧了主权,显然,这都是它自作自受,欺骗她还失败的代价之一,就是被驱逐出她的大脑中,从高贵的高维生命体,沦落为可悲的‘量子幽灵’,变成挂件。   “那我不管,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就是这么热爱我的原生宇宙咋了,区区系统竟敢对宿主指手画脚。”系统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瞎编了。   之前燕微真没怀疑过,认认真真走完长达五年的登顶攻略游戏,才知道所谓系统压根就是这外星人网上多了,自我身份认同出了点毛病,它怎么不说它是武装直升机沃尔玛购物袋呢?   一整个被人类互联网给腌入味儿了,灵机一动就是忽悠,张嘴闭嘴‘系统’‘宿主’‘攻略’,真是没少看网络小说,潮得燕微要关节炎了。   邪恶外星人居然敢耍我?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什么攻略计划骗得团团转,燕微就恶向胆边生,威胁之下它也只好如实交代,完全是意外,它也不想被莫名降维锁死在碳基生物脑子里。   要怪就怪燕微不凑巧有家族遗传性精神病史,大脑本来就是很精密很复杂的系统,这下绑死了还没钥匙。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但燕微很坚决地回来了,她实实在在赚了五年,因为回来之后现实时间只流动了一分钟,而且燕微达成了必要条件,系统骗人不成反倒挖坑给自己埋了自作孽不可活。   燕微说这是双赢,主要是她要赢两次。   在基地龙场悟道再回归人类社会,这会儿已经是一年之后。   电视下面的智能音箱忽然亮起呼吸灯,电子合成音如同恶魔低语:“你说说你到底哪儿不满意?都功成名就为所欲为了,名利钱财美貌光环,我还给你兑换了多少未来科技点,这都留不下你?”   “你回来就回来吧!闷声发大财不好吗?上交国家这种套路早都过气了,你还硬是花了一年多把我从你脑子里剥离出来。”   系统已经无力反抗,只不断被她压榨剩余价值。   贪婪人类两手一摊:“这就是你的问题了,谁让你当时骗我天天给我下任务让我登顶娱乐圈,你知道我天天被那些人荼毒有多难过吗?   你能不能学会爱具体的人啊?你就是在宏观视角观测太久了不接地气,但是我不怪你,现在咱们意念合一,你可以努力辅佐我闯荡娱乐圈了,这下好了反正都是娱乐圈,都一样烂,在哪儿过不是过呢?”   她的演技经过五年锤炼,仍然聚是一坨史散是满天稀,满脸理直气壮。   系统气得闭麦了,电视稀里糊涂乱调了几个电视频道,切到新闻台。   新闻主持人面带微笑地解说着天文资讯,屏幕下方飞快滚过一连串新闻简报。   「据美联社报道,新总统上台首月,美利坚国会公开宣称中方在尝试联络地外文明,开展某项关系到全人类的秘密邪恶工程,我方外交官发言表示,奉劝对方发言人不要仗着新官上任三把火哗众取宠,外交部将不再对类似无稽言论做出回应。」   「航天科技集团发言人近日宣布,国际月球基地在稳步建设中,是我国机器人在外太空首次大规模投入使用的一次里程碑,机器打印建筑材料革新表现亮眼。」   「外国能源专家交流团莅临东辰市与可控核聚变技术团队展开深入的学术交流,市长发言,希望科学超越国界的精神能进一步发扬,我方将为了科技惠及人民这一崇高目标而大开国际交流之门。」   「金陵大学材料学教授吴芳一及其团队所研发的新型材料不仅开始应用于航天科技,也开始走入民间,军陵重工发言人声称,科技的进步应当惠及人民,在多方研究人员的努力下,混凝土打印技术即将大面积投入市场。」   「据悉,半年前开始试行的国家网络安全法增补条款《网络空间平台(暨元宇宙)全新决议三十二条》,简称为网新法,即将通过大会表决,自明年起一号,泛亚地区范围内开始施行。」   她看了一眼手机弹出来的短信,时间差不多,起身收拾穿外套。   走出门背身把门一拉关上,十月份下旬,东辰的初冬时节还有点日光,淡淡地洒在屋外小花园里寥落稀疏的杂草上,和远处邻居院子里瓜果花草精心打理的气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回来住的地方比较偏远,远离东辰市市中心。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院外人行道下,这地儿挨着军区家属院,在城东军区、秀山还有和园一大片上个世纪废弃工厂遗址,都属于连千禧年之后,经济腾飞时期都没纳入商业规划版图的地方。   多少房地产商和本市龙头企业就这么放着这块地不要,当然是客观条件不允许,是有名的‘不可开发禁区’。   “哟,徐智老师,今天劳驾了。”   给她开车的司机是个三四十的男性,穿着便装,寸头戴一副眼镜,像是个搞学术的。   实际上也差不多,在基地的时候,就是他的老师一直在负责评估燕微的心理,负责她的生活,如今燕微离开基地,徐智也接手了这份工作,成为她的直接联络人。   “没事。”徐智对她笑了一下,开着车驶上道路。   燕微前两天才过来,跟他是新同事,正在彼此熟悉中。徐智看了一眼后视镜:“对了,这个得先给你。”   他往后递给燕微一张ic卡:“出入证明。”燕微伸手接过就揣兜里了,一点头:“谢啦。”   两天前,她正式告别基地。在家休息了一下,打算要开始活动了,当然,除了组织给她解决了一些手续问题,在她下飞机的时候让徐智转交她那一沓产权证明注册资料文书以外,要大展拳脚,燕微优先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启动资金。   半年前她就开启了计划第一步,成立了打响本世界娱乐圈的第一个项目,现在,就是要去她投资的小丹青工作室正式见面。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燕安安给她发了两条消息问她出门没有,燕微回复完,她那边秒回「那我先等你,对了姐,你真的联系陆总了吗?他回你了?」   「很遗憾并没有。」   燕微唇角勾起,靠在座位上,她又点开一个聊天框,基本是空白。   陆斯嘉,一个公事公办的全名备注,她眼里头一号目标。   燕微毫不怀疑对面给她的备注也是全名,她和这位实在是不熟,尽管从认识的时间来说,完全可以托大吹嘘一下自己是陆上集团继承人的发小。   但外人看来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其实出乎意料地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一份早就没人当真的口头上的娃娃亲,虽然有名无实,但不影响她有心要借此渊源沾沾光嘛。   燕微很有信心,而且她自认绝对不是自己单方面自作多情。   就在她被系统寄生拽入平行时空那天,恰好是金煌记百年庆典兼尾牙宴,陆上集团继承人纡尊降贵亲自出席,燕宏高兴得满面红光呢,那可真叫一个蓬荜生辉。   虽然她那天好像也没和他碰面打声招呼,因为从她抵达宴会,就已经在暗自预备要闹个大的,没空搭理其他人。   但他绝对不可能没看见她。   因为她当时可是挑着人最多最热闹,在她爹燕宏发完言,还没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劈手把桌上的香槟瓶子扔出十多米,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过,那酒瓶子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擦着金煌记老总的脸,咚地一声砸毁了舞台上的屏幕。   宴会现场几百号人一线吃瓜,大屏幕上花团锦簇喜气洋洋的百年庆典字样被砸碎一块,电线短路噼里啪啦地烧成一串火花,一路窜到顶上大灯上,反正是比策划公司定制的礼炮带劲,吓得底下人嗷嗷叫。   她舒心顺意了扬长而去,绝不回头看爆炸。   燕微当众和燕宏因为股份转让的事情闹翻,豪门父女反目啊!这么大一个乐子,后面居然硬是被压下去了,燕微大为可惜。   好在当时燕宏确实是被她气得半死,真乃一喜。   都彻底翻脸了,她当时直接潇洒退场,打车去学校退学,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但是人在路上的时候,居然收到陆斯嘉破天荒地给她发的信息。   「陆斯嘉:你去哪儿了?」   「陆斯嘉: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说。」   「陆斯嘉:你应该冷静一点。」   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加上的,但陆斯嘉居然在她通讯录里,而且还在这个时候雪中送炭?   可能是当众发疯的行径太超乎想象,她的境遇激发了太子爷的同情心?这实在是意外。   但以他们的交情,人家问候一下已经是仁至义尽,她一条没回复,陆斯嘉自然不可能还热脸贴冷屁股,完全没动静了。   等燕微办完手续出校门心情大好,在宴会上一口没动,刚说去吃黄焖鸡庆祝一下,就在门口被天外来物入侵了大脑。   陆斯嘉这个人么,正经大财团陆上太子爷,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高枝儿,天生优越贵胄出身,要说一点儿没傲气,那是真不可能。   大约看在两家故交的情分上关照两句,燕微这么不领情,他不记仇算不错了。   燕微看了他那三条信息,又看了看自己早上发过去的抽象表情包,对比鲜明,长达一年的时间线更是出奇滑稽。   陆斯嘉意料之中地给回给她一片高傲无言的空白。   “啧啧啧。”好吧,不是不能理解,大女人心胸宽广得很。   燕微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眼睛里迅速滑过一点笑意,不管他是贵人事忙还是有意冷落都无所谓,但她意外的是,自己居然没有被拉黑诶。   看来刻板印象不可取,果然不应该听系统说的,谁说太子爷霸道总裁就不近人情,冷酷到底?   陆斯嘉好人呐!早知道他脾气这么好,之前她就主动去认识一下了。   这绝不是因为现在她有点缺钱,想找个人给她输点血。   燕微这个人天生爱吃现成的,她做不来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积累的事,她已经有目标了,难不成还到处撒网浪费时间,慢慢去拉投资原始积累?   目之所及一切可利用的资源,陆上集团既是近水楼台,又是直升通道。   谁放着电梯不走跑步前进啊?   不过她也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全息这种黑科技,一只黑天鹅,下一个大风口。她看在娃娃亲的份上拉他入局花他的钱,那是他的福气好不好?怎么叫忽悠呢? 3. 三、从中美影重新开始(修) 美术片重……   徐智把燕微送到市中心,她推开咖啡厅大门,燕安安咻地一下子站起身来,她面前背对大门坐着的一个女孩惊了一下,燕安安全然顾不上对方,两眼放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招手呼唤:“姐!”   这咖啡厅开在市中心一个老建筑洋楼里,地段贵人少,这会儿没几个人,也不怕惊扰了别人。   左明天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胡乱理了理自己的衣角忙不迭也站起,几乎是以敬畏至极的神色转头瞻仰小丹青工作室的大金主。   金主娘娘本人形象完全超乎左明天的想象。   在今天之前,她只知道对方是个女人,巨有钱,一个搞软件开发的神秘大佬。   燕微太年轻了,她个子相当高挑,肉眼看就有175往上,长身玉立,穿的一身质感绝佳的白色大衣,从容地掠过厅堂。   披着乌黑柔顺的长发,长得是一张极其富有古典美感的鹅蛋脸。她下颌微微抬起来朝这边示意,从容得体地露出一点笑容,怎么说呢,一瞅就是那种富贵人家的女孩儿,看着简单质朴,但一眼能看出身上有种含蓄的贵气。   她本来就紧张得要死,燕微看起来还这么人模狗样的特别商务,距离感顿时油然而生。   左明天拘束地对燕微点点头,她年纪不大,半年前才大学毕业,老实巴交得很。   事情是这样的,她临近毕业,把毕设视频发布在网上,居然有了几百万点击量,她正高兴着满心盘算要去哪家大厂投简历,谁知道就被天降的馅饼砸中了……   迄今为止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运气能这么好,这种就业环境下还能遇上伯乐,不仅酷酷砸钱,甚至还连带把爷爷左秋兰都给拉上再就业了──要不是签了协议,账户上立马多出几百万巨款,左明天也会起手就是举报国家反诈中心,大学生虽然清澈而愚蠢,但是反诈意识可是超强好不好?   “久仰啊,左老师。”燕微和左明天握了个手,左明天磕磕巴巴地点头回话:“你好你好!我是左明天。”她手都不知道先伸哪边,苹果脸默默红了。   死手!成熟点啊!这可是商务会面!   燕微忍不住乐了:“别紧张,我对左老师的作品很满意,粗剪片昨晚看过了,效果非常好。”   别看左明天一副学生样,看上去内敛又腼腆,但实际上,她出生于绘画世家,爷爷是左秋兰,师从享誉世界画坛的中国现代大画家张来。   年轻的时候在大名鼎鼎的中华美术电影厂工作许多年,后来担任过美术协会会长,有连环画大师的称号,作品诸多,画技精湛且博采众长,古今中外各种绘画类型,精通水墨、油画和水彩,中西合璧融会贯通。   上个世纪的中美影厂绝对是一代人的记忆,佳作无数,尤其是创作过许多兼具艺术性和创新性的美术片,在世界动画史上以极具中式美学特色的作品赢得无数赞誉成就。   岛国大师和美利坚动画教父在开放之后迫不及待顶着压力,第一时间访华研学交流,当时的左秋兰年纪不大,在大合照中站在后排。   不过很可惜,中华的美术片昙花一现,左秋兰能担当大任的时候,中美影厂已经因为政策和市场开始走下坡路。   左明天家学渊源,从小跟着爷爷学绘画艺术,很顺利地考上了国内一流的美院,美术生本来就卷生卷死不好就业,谁成想,她的毕业设计《爷爷的连环画,和我》火了一把,燕微主动联系过来,之后发生的事简直就是做梦都没这么美的,但却真实发生了,就像一个馅饼砸自己头上了。   当然,一开始,她还是很有警惕意识,但是很快左明天就发现这绝对不是美术生求职大厂无门,被饿死之前的幻想。   这位是真天使投资人,也不惦记她的腰子!   她和爷爷在被几百万真钱砸晕,然后亲眼见识了全息开发软件之后,就完全被折服了,左明天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意识到什么叫‘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AI已经泛滥,早在几年前AI成像技术引发了许多质疑,但谁也阻止不了这些资本为了利益而无限制地滥用技术。   左明天算是反对派,她本来因为所谓‘创作辅助’而心里有些犯嘀咕的,但是「造化」完全是另一个概念啊!   造化根本是‘逆AI创作’逻辑,光这底层逻辑已经够甩目前所有试图以AI创作,来代替人类的国内外所有大厂八百条街。   她不懂计算机技术,但是她直观感受到这软件有何等恐怖。   是真正跨时代的生产力提升。   打个比方,古代人作画,铺纸磨墨润笔开画,他们要是见了左明天使用4k液晶绘画屏数位板,一支笔,无数笔刷和各种各样的参数调整,个把小时就能完成草稿勾线着色一条龙,估计也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都是计算机智能创作方向,但目前市面所有研发都是以如何取代人工压榨更多资源,给出艺术生产结果。   但几年过去,事实证明这是行不通的,起码是不能完全替代人的创作。道心破灭该麻的也麻完了,严峻低迷的业界环境诡异地维持住了一种平衡,也只是给本就不富裕的美术生就业环境雪上加霜……   说到底,算法不能取代一切,哪怕程序能在瞬间跑出千百张图,但这样大水漫灌管饱没有灵魂的东西,逐渐沦为了互联网工业垃圾,没见爱优特和飞芭两大互联网巨头抬上来的AI游戏接连在一个月内暴死?   但「造化」的神奇左明天只能理解为纯纯黑科技,软件搭配科幻得不能再科幻的脑机头环,直接起飞!   在亲自体验之前,左明天甚至没法想象世界上有这种技术,就像是多了一个专门用于创作的外置大脑,一个连接着画笔和脑神经的绘画助理,在绘画过程中逐渐地贴合她的创作思考和作画习惯,操作越来越丝滑流畅。   摒弃杂念和繁杂的大脑被引入一个完全专注的创作天堂,所思所想的画面毫无凝滞地投射到笔下,这种心流状态让人无比上瘾,无比痴迷。   这真是生产力飞跃式提高。   艺术创作其实也是一种青春饭,左秋兰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身板好又有创作激情,一画一天不吃饭只喝水,老了之后身体支撑不了,脑子也时常迷糊起来,反应没有这么快了,但他学会搞懂这个新玩意儿之后,一下子像是年轻了三十岁,伏案一上午,能比得上他青年时期一个星期的工作量。   左明天就想,这都不算画家的工业革命,那什么才算?   所以现在她看到燕微,简直是有种瞻仰神明般的信徒心态,一腔崇拜之情全憋在心里,还要假装成熟维持体面。   我的神!新世界的卡密!   燕安安昨天临时通知燕微想要见面,爷孙俩在家大眼瞪小眼一宿没睡。   “别紧张,以后我会长留国内,咱们以后要多多见面,小丹青可是我未来商业版图的嫡长女,别害怕啦,我又不会吃人。”燕微出乎意料的比喻让左明天愣了一下,看着燕微笑嘻嘻喝了一口咖啡。   呃呃呃金主娘娘居然是这种意外开朗的性格吗……好亲切啊嘿嘿。   燕安安惊喜,本来以为燕微特地赶回来就是为了露个面。小丹青工作室从半年前成立,然后立项《天女》美术长片,燕微一直远程关注制作进度,其他全部交给燕安安了。   半年时间内她一直监制着制作进度,完成之后,燕微直接拍板,说拿到丹麦去参加什么小美人鱼奖,燕安安虽然当监制,但其实还是外行人,查了才知道这是欧洲那边的权威奖项,在全世界内有‘动画界奥斯卡’的称号,含金量不言而喻。   燕微一年前和燕宏闹掰了自己出国创业,只偶尔和燕安安联系,她只知道燕微可能在搞计算机软件开发,但也糊里糊涂的不知道怎么就一个漂移跨界就转到文娱行业去了。   一出手就是奔着国际顶尖,权威奖项级别去的。就算燕安安是外行人,也感觉又震惊又紧张。   这半年跑来跑去任劳任怨,对小丹青工作室诸多事务都逐渐上手,也了解了一些,明白在业内几百万投资完全属于洒洒水,这以小博大,也太敢了吧!不愧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   说到奖项参选,燕安安跟她仔细报告了目前的进度,她一手把这个项目带大,两个导演只需要专心创作,幕后要考虑的可就多了,说起来都是如数家珍。   燕微不吝夸奖,燕安安被夸得乐陶陶的,不好意思同时佯装淡然:“哎呀,也没有啦~就是一些杂事,不算什么的~”   左明天左看右看一时也有些困惑,这件事对她而言简直比天还大!她虽然感觉这半年的经历挺像做梦的,但是《天女》这个项目是爷爷一辈子的遗憾,很难从容看待。   知道《天女》要参选国际奖项上的时候,她连着三四天没睡好觉,生怕自己醒了。   但是燕微对她这个项目这么寄予厚望,现在却表现得这样轻松,左明天特别不敢置信,好几百万的投资吧,人家怎么这么云淡风轻呢?就真不怕她搞砸一切血本无归吗?   似乎看出她有些不安,燕微转头微微一笑:“你可能很紧张,但我赌《天女》能顺利拿回金奖,你年纪轻轻有这样的才华和机会,应该嚣张一点。”   她姿态闲适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只下颌微微地一抬,乌黑的瞳仁在睫毛压住点点神光,一派从容霸气,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左明天原本很不安,可是燕微这样信任,理所应当的口气,气势昂扬得杀气四溢,好像她天生就是要横扫千军坐镇八荒的,一整个燃得左明天忽然就热血沸腾了!   提携玉龙为君死,报得黄金台上意!   今天敢冲国际奖项,明天就敢打下国动天下!跟着这样的金主娘娘是她左明天的福气!有什么可说的,干就完了!   而且她说的是「拿回」──左明天意识到的时候,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上一次中华美术片在国际舞台上获得奖项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是中美影厂最辉煌的时候,左秋兰老爷子拿着每个月三十块钱工资,第一次担任动画监督,他和他的行业都风华正茂,《天女》第一张原画稿和故事,就是从那个时候被创作出来的。   《直上天宫》在美利坚第53届金靴奖上荣获最佳动画长片,名噪国际,整个动画业界都被新中华展现出来的艺术美学和历史底蕴所震撼,是那个时代中华少有的向国际展现自身文化底蕴的机会,连日岛动画业都登报庆贺,认为这是亚洲艺术的荣耀。   然而仅仅在五六年后,随着政策的变动和时代浪潮的来袭,中美影厂倒在了辉煌的余烬之上,徒留一地唏嘘苍凉。   左秋兰终究没能实现夙愿,夭折的梦想让他耿耿于怀,哪怕离开了中美影厂,他依然享誉画坛,获得连环画大师之称,但遗憾就是遗憾,虽然他这么多年笔耕不缀,但《天女》还是只能停留在画纸上,一腔热血被迫束之高阁。   但他的孙女在他的教导下也追随了美术绘画的梦想,时代变迁,日新月异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他这代人追赶不上的地步。   左明天的毕业设计《爷爷的连环画,和我》基本完全用电脑技术独立制作,三分钟的动画短片,所有创作耗费花了一年多才完成,但这三分钟精美绝伦又妙趣横生的作品,却得到了百万的播放量和无数网友的肯定。   左秋兰既惆怅又自豪,他到底没赶上好时候,但也许他孙女可以。   不过祖孙二人谁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机遇。   奇迹发生了,跨时代科技的伟力托举着起了两个世代的画笔,赶上了爷爷老去的步伐,接住了孙女梦想的萌芽,为他们描绘出一副过于美好的蓝图,承上启下的奇迹。   所以左秋兰和左明天都毫不犹豫紧紧地抓住了这个机会,重燃热血再拿笔。   他年纪这么大了,没想到还能迎来一次创作高峰期,更没想到《天女》能从被搁置落灰的一沓沓草图分镜和笔记中重返人间。   祖孙俩当初花了半个月熟悉最新的软件和绘制,制作出第一版三分钟效果短片的时候,都好像一下子变回了两个无知的孩子,惊愕,新奇,不敢置信。   老爷子如同回到了十几岁,第一次在电影院里看到大洋彼岸的动画电影,就像踏入新世界的动物瞻仰奇迹,刷新认知,震撼地意识到,原来画儿还可以动起来?   面对造化,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中美影厂的小学徒,意气昂扬,对中华艺术无比自豪,对美术创作有着无限的激情,向往着有一天能让全世界都领略到中华美术无边的美丽和历史底蕴。   赤子初心不改,左明天当时就跟他说:“爷爷,咱们的动画会重新好起来的,会让所有观众都看到!” 4. 四、啥叫豪门弃女大瓜(修) 窝窝囊囊……   燕微注册的公司名叫逍遥游,名下两个子公司,但小丹青目前绝对是唯一一个金饽饽,地位超然,什么都紧着工作室先来。   半年前燕微远程操作,没别的,库库砸钱,燕安安带着左明天跑手续忙条款,一手把她拉扯起来,从啥都不懂一穷二白的女大蜕变成现在小丹青工作室的主理人。   然后现在更是一手直接捧到国际舞台上冲奖,除了这辈子誓死追随以外,左明天真是无从报答这份知遇之恩了。   左明天告别时眼眶红红,等人离开。燕安安硬着头皮跟她提到燕宏:“姐,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燕微离家出走这一年时间,燕安安真是用尽毕生智慧在燕宏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既然燕微说她不走了,顿时便如蒙大赦,恨不能马上从金煌记跑路。   不过这也不怪她,谁让她本性就这么怂?之前要不是燕微撺掇她去公司上班,燕安安可不会去。   虽然看上去是燕宏这个后爹抬举她这个便宜女儿,对她看着似乎是好事一件。   但实际上燕安安清楚得很,这就是因为一年前父女反目的戏码把燕宏的脸给丢完了,整个东辰圈子里,当众掀桌的壮举传遍各家豪门,都知道燕家家宅不睦。   燕微作为燕宏原配生的女儿,更别提谁都知道燕宏当初可是赘婿倒插门啊!   岳丈黄建国一手把他提拔起来,把女儿黄柳鹂嫁给他,扶持到最后就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老丈人一走,谁知道黄柳鹂怎么就遗传精神病发作得长住疗养院了?   随便一猜就知道,无毒不丈夫,心狠吃绝户呗。   而且燕宏后来娶进门的小老婆可就是疗养院的小护士,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原配病床前勾搭成奸,说不准就是他为了赶紧娶新人把原配逼死的,这一桩陈年公案谁知道,压根说不清。   燕安安的身份很尴尬,因为她就是跟着新老婆进门的拖油瓶,燕宏是她后爸,如果不是燕微闹得光天化日,这些陈年旧事也不会有人提,但是燕微那一酒瓶子可算是砸碎了遮羞布了,这豪门八卦主打一个要素集齐,话题拉满,燕宏的面子变成鞋垫子被放在人前踩。   这圈子本来就是最讲究体面的,哪怕是表面光鲜,所以,假千金往公司里一放,证明家庭关系和谐,维持了燕宏脸面,对燕安安的妈杨丽来说又是意外之喜。   杨丽带着燕安安从个小护士一跃成贵妇太太,现在不仅生了个金贵儿子,还成功让女儿挤掉真千金进了公司──总而言之也是情人上位中励志的成功案例。   然而事实与真相总是有许多偏差的,比如她燕安安如今已经是她姐忠诚的奴仆兼小间谍,杨丽想不到亲女儿早调转马头投敌了。   之前杨丽吹过多少枕头风都不成,现在终于得偿所愿,可以让燕安安去公司做事,提前给小儿子铺路。   如果不是燕微让她去,燕安安绝对会卷钱跑路,跟上她异父异母亲姐姐的步伐离家出走。   燕微当然不可能不管她,燕安安进了公司挥起锄头就是挖自家墙角。   她空降在公司本来就为了当个摆件,谁都想不到看似老实本分的燕安安,充分发挥了假千金的身份优势,打着信息差就这样窝窝囊囊地扣了几百来万在兜里,小金库迅速饱满起来。   燕宏一直以为她进公司就是领个高额工资拿个实习证明混吃等死,公司里的叔叔伯伯虽然也知道她压根不是亲生的,对她没有要求,自以为体察上意,对燕安安颇为‘关照’。   这来钱跟西北风吹来的一样来得可快啊这钱!   她本来就是个怂包性格,能抠个几百万到手里她就特别满足了,完全足够让她跑路脱离这个家庭,但是燕微一回来她就又有主心骨了,琢磨着也不用急于一时。   燕微也没让她失望,只是抬手抵在嘴唇上对她微笑:“你在公司待了一年,应该比较清楚燕宏退休之后,谁会倒戈帮我们,谁是他的肱骨?”   金煌记内部就派系林立。   燕安安下意识顺着想,忽然睁大眼睛:“姐你来真的啊?”   她都这么说了,谋朝篡逆之心昭然若揭啊。   燕安安除了兴奋还有点害怕,燕安安作为跟着她妈嫁入豪门的小拖油瓶,心里是很清楚前后生活条件天差地别,何况还有杨丽耳濡目染,她原来也是对燕宏怀着一种深深的敬畏和仰视心态的。   但现在,燕安安当即开始幻想燕微算无遗策纵横捭阖将那些董事会老登统统拿下,高层们纳头便拜振臂一呼拥护着她姐于公司大门射杀燕宏,入主他的顶楼办公室,然后她奉上黄袍从此躺平在燕微的光辉下看她姐带领金煌记制霸行业……   燕微眯着眼笑了起来,歪着头看她:“来真的啊,不然呢?”   一年前她大闹会场,其实就是因为股份问题。   燕微母亲在疗养院过世之前,把她的和燕微外公留下来的股份都委托了律师,燕微年纪到了自然生效。   燕宏张口就要她签转让书,显然是没料到她会有胆子掀桌的。   主要还是跟燕微不熟。   他大权在握多年,早忘了当年做小伏低入赘的日子了,他没料到这个素来温驯安静的女儿胆敢如此悖逆人伦,毫无包袱地当众动用武力。   她发起疯来多像她那个妈啊。   惊惧交加之下,他大约宁愿燕微不要回来,但既然回来了,燕微是肯定要给燕宏一个‘惊喜’的。   而燕安安,不是她不在乎杨丽,而是她已经过了一厢情愿依赖母亲的年纪。   当年不懂事,她是真手持绿茶假千金剧本,试图跟燕微争宠过。   ……那真一段她永远都不愿意再回顾的黑历史。   燕安安是个蠢蠢的怂包,但是到了燕家没多久,意识到真一步登天了,她也没老实多久就听着她妈的撺掇暗戳戳开始讨好燕宏这个一家之主。   倒是也有拉踩燕微,但燕微从小一直上寄宿学校基本不回家,玩宅斗咱没那条件。   可惜好景不长,杨丽怀孕之后就货真价实地拥有了在燕家立住脚跟的筹码,生了燕承宗之后没多久,待遇落差之下,燕安安才回过味来,一个姓燕的男丁甩她个假千金小姐八百个来回不带转弯的。   不管她有多乖巧,多会讨好新爸爸。   阴暗压抑的青春期,燕安安只能跟从寄宿学校放假回来的继姐哭诉。   那场面一度非常好笑。   燕安安心态崩了半夜来找燕微求她原谅宽恕,手里还抱了一堆古言宅斗小说,燕微抽着看了两本就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说燕安安早起给燕宏熬什么冰糖燕窝雪梨文绉绉地早晚请安,整得多封建似的,原来是跟小说里学的。   还挺可惜的,燕家当时住的不是什么四合院,而是欧式红木梨花混搭大别墅,燕宏也根本没在意早餐吃的燕窝还是雪梨,还以为家里保姆炖的呢。   燕微对中二期发作的敏感纤细少女心思完全没有体谅,她笑得肚子都要破了,在床上打滚,直接把视死如归满腔绝望笑得只剩羞耻。   啊啊啊啊啊!   燕微嘻嘻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瓜:“不过现在事业要紧,不重要的事先放放。”   她现在实在是没空啊。   《天女》得奖如她之前所说,十拿九稳,得了奖之后呢?什么院线营销发行无数环节都要有人去做吧?   现在是影视寒冬,钱不如以前好挣,真要她去慢慢打通关节奔波求上映,那这娱乐圈不混也罢。   燕微只坚定一个信条,我若盛开蝴蝶自来,一定会有善良正直的人来帮她管理公司的!   至于具体什么人选那就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了,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   晚上天还没黑,燕安安开车载着她到会所门口,打了个电话她回头不确定地说:“姐,陆斯嘉肯定不能来,但是他弟弟可能有戏。”   燕安安接触公司之后确实学到不少,说实在的,在职场的刚需不是活儿干得有多好,而是人情交际的手腕和信息资源。   尤其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放眼全市全国,陆家是顶尖的那一波,金煌记作为调味料起家的品牌企业,历史底蕴和稳定为先,市值百亿近千亿已经做到行业龙头。   但是和陆上这种顶层控股资本巨鳄,那就压根不是一个量级了。   只是早年长辈交情,同一个地方发家起来,所以早前燕微外公黄建国还在的时候,饭局上熟人说笑口头定个娃娃亲。   但你要说论到现在?两家分水岭早从三十多年以前就可见一斑,人陆斯嘉没成年在国外的时候就在搞新能源了,陆上一直踩在风口上挣钱,再回头让认这门亲事,纯属是心里没数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偏偏燕宏如今也是犯病,而且自从燕微跟他撕破脸对他刺激可想而知。   他是狗急跳墙了,抬举燕安安到公司做事,心里也打着让燕安安借姻亲攀高枝的想法。   燕安安当时看着她妈喜不自胜的狂喜表情,只觉得人人都疯了。   吓得连夜给燕微打电话,哭着要卷铺盖跑路国外。   有机会没机会争取试试,陆家看不上那就退而求其次,能联姻的选择多得很,失败了顶多燕安安一个继女丢脸,成功了的话,那可是多一门强力的助益亲戚。白养她个没血缘的女儿在燕家锦衣玉食,报答这恩情是应该的,总不能像亲生的那个一样来讨债的吧?   燕安安在公司看似老实,表面顺从,实则抓住一切机会,钱,资源,人脉,借着燕家女儿这个名头四处打通关系,用尽一切手段自我提升,也不管圈子里那些人怎么看她,到处认识结交朋友,消息灵通得很。   她对陆家这对兄弟略有耳闻。   就是因为不知道燕微要干什么,所以燕安安心里难免咯噔一下。   “姐,你可千万别为了对付他鬼迷心窍了,陆斯嘉这种太子爷咱们是招惹不起的。我看陆家情况也不比我们家简单,这两兄弟关系不好,陆斯嘉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他弟陆斯翊连个毛都捞不到,玩票搞投资和狐朋狗友整天游戏人间,入股了娱乐公司,玩得可花了,他们俩可不一定认以前的老交情啊。”   想来想去,燕微再厉害也是搞软件的,要扳倒燕宏,不猥琐发育是很困难的,偏偏有这层关系,很难让人不生出点走捷径的想法。要说能有这样能量一举拿下,借陆家这个力,实在也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方案呐。 5. 五、陆斯翊(修) 极品天菜但是容易得……   燕安安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喋喋不休的说着,她的人设一直是老实质朴型,天天上班开个五十来万的BMW,燕宏还夸她低调不铺张,可见当了赘婿多年最欣赏的女人类型还是杨丽这种贤惠传统百依百顺的。   燕微不说话笑得她心急,再三强调以示事情严重,就怕想着曲线救国,为了把燕宏拉下马不惜把自己搭出去。   主要陆斯嘉确实各方面顶级,陆总是出了名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手握大权就算了,长得也是盘靓条顺资质俱佳,财经杂志一张侧脸美照冲上热搜,搞得陆上名下股票都吃了一波‘陆上太子爷’的流量。   要放旧社会,那还有可能名正言顺。   燕安安往这方面想,也是因为一年前燕微离场之后,陆斯嘉的助理过来关照了两句,当时燕安安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意识到,估计是陆斯嘉特地派人来问问。   陆斯嘉和燕微在外人看来完全是陌生人,但实际上还有这层关系,又是世交又是婚约的,是个人都要起点遐想──这缘分,太有诱惑力了,一步登天搭给你一顶级姿色顶级财力的男人,拿下太子爷就全是你的。   这种机会给你你冲不冲?   燕微:“给你操心得,姐们儿要脸~”谁有空想这?   她拍拍燕安安的脸蛋,姐妹俩站一块身高差距明显,怎么看怎么不像。   燕安安狐疑地看着她,但金煌记的事是一座大山,燕微在她心里虽然聪明,但没有厉害到逆天的程度。   燕微脑瓜子好使,从小就爱捣鼓计算机程序什么的,住校基本不回家,常有接到学校打回家报喜的电话,反正她好像经常参加很多厉害的比赛拿奖。   燕安安一般拿她代入《我的特工黑客王妃》这种类型的女主来着,非常人也,但有时候她觉得以人类的思维逻辑都很难理解和预测燕微的行动。   比如一年前的事,她就完全没有料到燕微会当众上演全武行,完全吓得愣住了,大半夜回家躺着听见燕宏在书房里咆哮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痛快。   说话间就走到包间了,两人一路面,沙发上立刻有人招呼:“安安,这儿!”   燕微笑眯眯地迎上了无数双探照灯般的注目眼光。   全场向她们行注目礼,看稀奇动物似的,这场面一点不意外。   全东辰不会再有一个试图公开给亲爹开瓢的二代,她一战成名。   在这个赛道上无人能望其项背,一己之力把‘金煌记’和‘豪门赘婿’两个词条拱上热搜,半夜才紧急撤掉。   那简直是泼天的热闹啊,那叫一个出圈。可惜正好撞上娱乐圈清朗,后续热度顺势被几个明星逃税封杀的消息给掩盖住了,也算燕宏运气好,不然这种热度要压下去那可得出出血了。   史诗级大孝女回国如今堂堂登场,燕安安放出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知道场面绝对低调不了。   和她关系不过泛泛之交的几个女生眼睛都亮了,态度热情过头地站起身来迎接,搞得好像她们多熟似的:“哎呀可把你和燕微姐等来了。”   一个个跟看见明星似的,以超绝不经意扫视燕微:“我是安安的朋友,上的还是一个大学呢。”   燕微的确很出名,不过这个名声就见仁见智了。   不过大家倒是都很会做表面功夫,毕竟谁不知道谁,谁家没三两件糟心事,不过这不妨碍大家吃瓜看热闹幸灾乐祸。   别看燕安安一副老实人样,如今占着上风,还姐俩好似的把燕微第一时间拉出来,不就是想对外耀武扬威吗?   假千金上位还敢嚣张,这燕微会不会跟她打起来呀!   一个齐刘海很会来事儿地引着燕微和燕安安坐到一堆去:“燕微姐什么时候回的国?安安也真是,不早给我们介绍一下,平时叫你你也不出来玩儿,一心都是工作哈。”   好像生怕她们俩撕不起来似的。   “是忙。”燕安安点点头,补充说,“要轮岗的。”   假千金染指公司,而燕微现在却灰溜溜回到东辰,除了人来了,没听说有什么逆袭翻身的动作。   她们顿时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燕微,仿佛在为她加油鼓劲,指望着她能撮一撮假千金的锐气,最少也要挤兑她两句吧。   燕微脱了大衣往沙发上一坐,心里乐不可支,笑容就越发灿烂了。她容貌清雅柔和,眼珠颜色特别浅,肩膀上披着缎子样的黑发,看着就是那种很古典很温柔的长相,似乎毫无战斗力。   全无传闻中的那股疯劲,意外地让人失望。   齐刘海非常失望地瞅她一眼,换了个话题:“今天谁还要来啊?你们叫了谁?”   这就说到陆斯翊了:“陆哥说等会到!”   女孩儿们顿时也不说其他的了,就好像说到什么热门角色,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眉飞色舞。   台球桌边一个穿皮夹克的嬉皮笑脸转过头:“小美,陆哥不是你crush吗?现在什么情况啊?”   一个单眼皮女孩儿马上抓起桌上果盘里的橙子扔过去,啪地一下砸到墙面上的鹿头标本上:“就你嘴贱!”   在台球桌旁一片唏嘘起哄笑声中有人问:“陆少不喜欢她这样的,送上门去都能被退货,丢人啊。”   小美翻白眼也不尴尬:“那咋了?睡到就是赚到!不喜欢帅哥喜欢你啊,带出门以为是半扇猪肉挂我身上了。”   “就是~”看乐子的一堆人哈哈大笑又是吹口哨又是鼓掌。   “要我说圈里能说是极品天菜的就一个,就怕你们提都不敢提,有钱有权有姿色,那才叫正宗高岭之花,而且人还洁身自好,管得住自个儿裤腰带呢,比陆斯翊强啊。”   沙发上这边女孩们笑成一团,燕微侧耳一听,也了然这所谓极品是哪位了,实在没想到陆斯嘉还有这种口碑,都成高岭之花了?   “你们嚼舌头可差不多得了,陆少最烦别人跟他提那位,嘴上不把好门一会儿让听见了场面不好看全算自己的啊。”   有人出言警告一句,居然真的没人说了,女孩们继续蛐蛐陆斯翊的不检点行径,八卦得十分全面,但是看这个热切的劲头,那也实在不能说她们对这个花花公子是真的纯批判态度。   嗨呀~越不检点就说明越容易得吃嘛,又不考虑结婚,爽了再说。   陆斯翊和朋友进门的时候,打台球的皮衣男招呼了一声就开始告状:“让你来早点儿吧,没把她们抓个现行,陆少底裤都快被这些女的掀完了!”   燕微打眼就瞧见了陆斯翊,靠着优异出色的皮囊被夸成极品,也不是胡乱吹捧。   他举手投足就是一股子惹人注目招蜂引蝶的劲儿,保底也有185的大高个还明显有健身痕迹,宽肩细腰穿个肯辛顿暗红色风衣,抬手把染成银色的头发随意往后一撸,昂贵的腕表就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惹眼的亮光,映着他极俊美的五官轮廓,和那副落拓肆意的神情扫视一圈,天然一段倨傲富贵风流气,还真是比什么男星名模都更有性吸引力。   陆斯翊扯动嘴角一笑:“哦,背后说我坏话呢?”   他说着话,一面歪头隔着一段距离看过来,那目光直勾勾的,带着一种放肆又大胆的直白:“谁啊,这么记挂我?”   边说边脱外套,里面穿的黑色针织衫还是高领,一根银色链子落在胸口晃动,他肩臂肌肉大开大合舒张,显然是在故作姿态散发荷尔蒙,但他这样居然还不显得油腻,相当秀色可餐。   女孩儿们立马忘了刚才还在大肆谴责,这会儿倒不说话了,目光一致流连在此男富有且慷慨的漂亮肌肉上,不看白不看啊!   皮衣男忿忿:“……一群大馋丫头!”   陆斯翊的目光像找人一样扫了一圈,燕微倚在沙发里微笑着,他目光缓缓锁定,顿住四目相对不闪不避,浓烈的兴味骤然溢出,燕微依然是那个闲适的姿态坐在那里。   他也慢慢拉开笑容,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眯了下眼睛,露出像是看见猎物一样让人心凉的目光。   和陆斯翊一块儿来的男人也马上注意到了燕微,她在人堆里十分出挑。   他笑着和其他人寒暄:“我俩可是翘了行程会议过来的啊,够给面儿吧?”   “是是是,咱们陆少袁总现在可是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能干人,蓬荜生辉啊蓬荜生辉!这我不得好好招待一下就说不过去,放心放心今天我肯定给你俩伺候好呗!”   那袁总指了指陆斯翊,十分玩味:“伺候就算了吧,赏光来你的场子可是有正事儿的,能不来吗?斯翊的嫂子回国,陆总贵人事忙,都是一家人,当然要来替哥哥照顾一下了”   顿时,整个包厢里都因为这句石破天惊的话震得彻底安静了。   众人的目光慢慢的,慢慢的,接二连三的转过去,在沉默中落在了燕微身上。   长发女人忽而嗤地笑了一声,一派镇定从容,甚至抬起洁白的手掌对他们晃了晃,笑眯了眼,仿佛确有其事似的。 6. 六、装货(修) 不信就给你开盒   燕安安脑子里顿时嗡嗡的,感觉身侧扎过来无数目光,脑子飞速转动:坏了!咱们姐俩被算计了!   燕微无声地咧嘴哈了一声,看着陆斯翊朝她走过来,逼近到面前一站,把光都挡住了,投下一片暗影。   陆斯翊:“燕微是吧?我是叫嫂子还是叫姐呀?”   嘴里说得挺好听,但燕微一看他那个戏谑的神情和做派,就了然了,哦,冲着找消遣来的。   “这么有礼貌,叫什么都行啊。”   陆斯翊低头俯视面前这个女人,她从头到尾在沙发上倚着的姿势就没变过,还真有点儿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架势,他打量她的时候,她也打量他,甚至比起他的戏谑,更多了一份估量斤两的审视感。   所以哪怕是被俯视,她也毫无受制于众人目光凝视的局促,理所应当地透着股从容安适,还伸手拍拍身边的空位,跟他进了她家门似的招呼:“坐,既然认识,客气什么。”   她取了个样貌的巧,长得婉约温良,所以哪怕行为上透着一种不客气,也是巧笑倩兮不会让人反感,分明他是气势汹汹,但第一次见面,却表现得仿佛真是一家子一样熟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的主场,这态度就出乎意料,一下子让陆斯翊顿住,顺势坐到她旁边。   她语气亲切自然,同时目光却越过陆斯翊落到他身边的袁桦身上。   “光希传媒的袁总吧?久仰。”   袁桦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几乎有点儿受宠若惊了,眉毛扬起来露出个笑脸,隔着陆斯翊探头过去握手。   节奏顷刻就被打乱,倒跟着她走了,俩人不免一愣,但袁桦很快回过味来,这位燕微倒是很有意思一个人啊。   可惜了,这回陆斯翊就是奔着找茬来的。   她是受了那位陆总的挂落了。   大老远跑一趟,全是出于陆斯翊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子心理,要能给陆复和陆斯嘉添点儿堵,找点儿麻烦,他什么都会做的,就算倒贴钱也要看乐子。   但来之前陆斯翊只是一脸兴奋地跟他说,他哥那个有精神病的娃娃亲对象回国了,就那个在宴会上拿酒瓶子砸自己爹的那个女的!   当然袁桦知道这什么婚约压根是没影的事儿,但陆斯翊才不管,给他高兴坏了,能借题发挥到处宣布陆斯嘉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然后这个未婚妻脑子还有病追着亲爹杀,多是一件美事儿。   精神病和心理变态,般配啊,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   袁桦是最清楚陆斯翊秉性一贯是相当恶劣的,不管她回来是干什么,有没有心要去攀陆家的高门,挂着这个名头,落到这位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燕微是谁都不妨碍他要拿人当狗玩儿,甜言蜜语把人捧得高高的,然后再一把推下去让其落入最难堪的境遇,这是他惯常爱做的,玩弄人心如同老鼠逗猫。   袁桦倒是有些怜香惜玉的心思了,燕家那点事,她能反抗也很有勇气了,看着就是一个文质彬彬的柔弱大小姐,境遇也怪可怜的,现在碰上这个天魔星,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现场气氛除了这三个人,各有各的古怪。   女孩们互相眼色都要抽筋了,那边打台球喝酒的当然也聚过来围在陆斯翊身边,一阵吹捧寒暄敬酒,架势如众星捧月一般。   刚才八卦讲得眉飞色舞的人都不吭声了,偷偷拿眼神瞟,燕安安看着挺老实一个人,居然一点口风都不露,现在更是假装低头玩手机。   陆斯翊草草打发了几个人,明目张胆地盯着燕微。   他的目光非常肆无忌惮,事实上他的作风也一向如此。   陆斯嘉继承集团,年纪轻轻出类拔萃卓尔不群,他陆斯翊却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艳帜高张整日呼朋唤友,荒唐浪荡。   对这个娃娃亲他当然嗤之以鼻,就他爸陆复和陆斯嘉那种利益大于一切的人,别说这事儿纯属老一辈玩笑话而已,就算当真订了,陆复也会毫无犹豫地反悔,把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拆了。   陆斯嘉和陆上集团一样是优质‘资产’,他的婚姻绝不能是一门亏本的买卖,更别提燕家这样的破落户。   尽管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陆斯嘉和燕微有任何超出的交情,但陆斯翊想来也不惮于以最恶毒的揣测去琢磨他。   再怎么着陆斯嘉也是个男人,男人在对待女人的态度上总有一种劣根性,对于潜在的异性对象都有一种占有欲,不管他愿不愿意和这个所谓的未婚妻有发展,潜意识里也会认为这个女人所属于自己吧?   要是他哥真对燕微有点意思就更好了,上次那什么庆典陆斯嘉不是也去了吗?   陆斯翊都忍不住想笑,抬手把胳膊放在沙发靠背上,很亲昵地把脑袋靠过去。   他眼睛形状偏狭长,眯眼睛一笑跟多深情温柔似的,神态里自然地带出来一股小孩子撒娇卖痴的天真,修长结实的身躯略靠近就朝外散发熨热的体温和很淡的香水味,荷尔蒙浓郁到像个挂牌价格昂贵的男模。   他曲着手肘拄着脑袋,脸上有笑:“之前没见过你,以后常出来玩儿呗,嫂子~我可算是久仰你很长时间了。”   现场所有人都是看他脸色行事,这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陆斯翊真会玩儿,一口一个嫂子,做派跟调情一样,刺激。   燕微略侧过脸,柔顺的头发乌黑得像绸子似的从脸颊边垂到柔软的羊绒衫上,她完全是一副温室中养育而出的名贵花朵模样,和那个他期待的疯女人完全大相径庭。   但他这套勾引人的样子却没能一如既往的起效,突然拉进的距离没能让燕微略有动摇,她既不忸怩也不下意识躲避,没有波澜,嘴角倒是往上扬。   拉近距离,那双颜色浅淡的茶色眼睛和陆斯翊的目光短兵相接,她含笑时看上去真是柔得和水一样,但是波光闪动之后,深黑的两点瞳孔就冷不丁扎了他一下似的,像是从水潭里窜出来的毒蛇亮了尖牙。   “怎么没见过,你那时候是年纪小,不记得了,我见你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旁边袁桦闷笑了一声,抬手给了陆斯翊一肘,听见这话的其他人也忍不住哂笑,气氛就欢快起来。   陆斯翊气笑了回头啧了一声袁桦,不像真生气,袁桦就张口哈哈:“燕小姐和斯翊差不多大吧,你还能记得他穿开裆裤的样儿?”   她用指尖敲了一下自己的额角:“脑子聪明,记性好,没法子。”   女人手指细长,面孔洁白,笑起来露出一排格外整齐的牙齿,这个笑容标准得出奇,像个大写的D,而且面部肌肉舒展,苹果肌饱满白里透红,绒绒的睫毛压着笑弧而加深了眼瞳的颜色,愈发显得亮。   袁桦看着这样的笑容却心头一突,他作为娱乐公司老总,到底是见多了形形色色漂亮面孔,真是没见过如此标准却毫无感染力的表情。   但是说实在话,燕微其实好看得特别客观,尤其是以内行人的角度而言,肌肉走向和面部皮肉骨骼都特别适合上镜头,毫不多一丝少一块,就是艺人和粉丝梦寐以求的那种做什么大表情都不会出黑崩图的标准感。   “对我印象这么深刻,因为我穿开裆裤也挺好看,是吧?”陆斯翊坏笑着凑上来更近,几乎像要亲上来了。   一根手指抵着他的下巴推开:“呵呵,你哥被狗撵得直哭的事也很让人印象深刻,你们难分伯仲吧。”   燕微说完,陆斯翊一愣,之后瞬间憋不住,神情愉悦地大笑出声,也不往故意她那边靠了,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前仰后合连声说了几句我艹。   他乐不可支,因为他知道这多半是真话,记得小时候确实是有过这么一回事,陆斯嘉被狗咬了回家,胳膊和腿都有摔伤还是擦伤,打了针上了药,身残志坚地去参加物理比赛集训了。   特么陆斯嘉从小就死装这个样子,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打完球刚回家迎头撞上陆复,被波及无辜骂了一顿,‘看看你哥再看看你’怎么怎么的,只能在心里一如既往地阴暗咒骂陆斯嘉怎么没被狗咬死。   “嫂子你真有意思,我很喜欢你。”没想到啊,他以为陆斯嘉和她真不熟呢!陆斯翊这下几乎是兴奋起来了,又叫了几瓶洋酒过来。   他给燕微敬了一杯酒,略使了个眼色,其他人就纷纷很有眼力见的接二连三开始端着酒杯也来敬她。   “今天咱们就是来给嫂子接风洗尘的!”   燕安安担心得坐立难安,燕微却来者不拒,像是看不出这些人就是故意要灌她。   她一杯杯喝水一样在起哄声里干下去,不怀好意的起哄声中,在人群中显得弱质芊芊,周围一群打扮得跟混的人一样的二代像豺狼,她就跟小羊羔一样。   这些人眼睛很毒,也都看出陆斯翊多有轻佻,不知道要怎么整她,看眼色跟风。   燕微抽空对燕安安也使了个眼色,她也只好强忍着按兵不动。   她喝了很多,脸上只有一点淡淡的红晕,越喝就越显得那笑容一丝不变,跟人机一样,笑眯眯的越看越渗人。   喝了两三轮,有的人先被喝趴下了,拜服她的酒量,陆斯翊震惊了,不信邪,暗恨了一眼这些没用的人,自己开了两瓶新的上去挑衅:“嫂子好厉害呀~我太佩服你了,咱们今天干了这瓶,以后可要常联系啊。”   他也是拼了,袁桦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斯翊,燕微真不一般,居然逼得他亲自上了?   结果燕微没接,陆斯翊马上要借题发挥蹬鼻子上脸,变了脸:“怎么?别人的酒可以喝我就不行?看不上我啊?”   她淡定地推开咄咄逼人的陆斯翊:“谁说不喝了?你等我先去给你腾个位置。”   丢下懵了的陆斯翊转身就去了洗手间。燕安安看左看右,立马起身追过去。   袁桦:“至于吗?”他扫视一圈,都喝得东倒西歪的了,什么女酒神啊这燕微!   陆斯翊冷笑了一声,看了一下桌上成排的空酒瓶:“我就不信了!”   眼珠子一转,把右手一瓶酒哗啦啦倒进冰桶里,左顾右盼又找了两瓶苏打水朝空酒瓶里头灌。   袁桦:“唉、你这,你这真是……”他腹诽,玩不起啊这就是!多没格调啊!   陆斯翊脱口而出:“她看不起我!”   什么超绝敏感肌啊?   袁桦觉得简直匪夷所思了。   陆斯翊不语只是一味冷笑,耻于解释,怎么说?他就是从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察觉到了,那种眼神,近在咫尺的距离,对上她的视线后,像是被这目光蛰了一口似的,就意识到燕微身上有和陆斯嘉微妙的相似。   那种洞察你的想法,从高处俯视你的眼神,对所有弯弯绕绕的心思都一清二楚的态度。   她凭什么?也和陆斯嘉一样是个装货!   陆斯翊被这种佯装的态度骤然激起了怒火,兼有一种咬牙切齿的鄙薄。   装什么装?这女人什么地位跟他来这一套?区区一个被赶出家门的破落户女儿,装柔弱,他捧她叫一声嫂子还真敢应啊!   怕不是真走投无路了,灰溜溜回来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准备攀陆斯嘉这高枝妄想翻身?   要这样可太好了,那她去恶心一下陆斯嘉试探试探又不费什么功夫,对他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至于燕微几斤几两,能起到怎么作用,最后下场如何,那自然都不关他的事了。   她还得谢谢他呢!不然回来也是无头苍蝇到处乱撞,别说是跟陆斯嘉有什么了,就是想见一面也没这机会。   等他灌完苏打水,燕微姐妹俩回来了,陆斯翊听见燕安安低声说什么‘陆总’‘消息’‘公司’,顿时精神一震,眼睛一下锁定到燕微拿在手里的手机。   他一个跨步上前:“嫂子要躲我的酒可不行啊,今天不喝可没完。”   陆斯翊轻巧地抢过她的手机把酒塞到她手里,右手伸过来一撞酒瓶身,顺势把她的手机塞兜里了。   他完全不给燕微反应时间,仰头对瓶吹,斜睨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我又没说不喝。”燕微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动作比刚才显得慢吞吞的,酒量再厉害,也是人吧?   陆斯翊笃定了她绝对也差不多到极限了,不然往洗手间去躲酒?   他拉她过去坐下,燕微喝了差不多半瓶速度更慢了,袁桦暗自咋舌,就他目视所看,就算是一头牛也要该被灌晕死过去了吧?   她是超人吗?   不是也差不多了,陆斯翊也不催了,把人一揽,借着酒意把燕微环住,她半倚在他结实宽阔的胳膊上,肢体动作在这种环境下自然又亲近暧昧,他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温声细语:“慢慢喝,我不催你了。”   燕微喝了这么多酒,去一趟洗手间,身上没有任何酒气或者香味,陆斯翊都疑心怀里搂的是块玉,半温不凉,无色无味。   她吃吃笑着,也不讲话,懒洋洋地坐着,陆斯翊肌肉练得可以啊,触感不错的。   “能告诉我手机密码吗?我加你微信。”他试探。   “没密码。”燕微悠哉地咕咚喝一口,睫毛笑起来就挡住了颜色过浅的眸色也不显瞳孔,陆斯翊有一半的把握她已经喝醉了,勾起嘴角。   “嫂子你在国外都是干嘛的呀?”陆斯翊偷偷扭头单手掏出她手机试了一下,真的。   燕微忽然笑了两声:“我啊?我搞技术的,软件开发。”   她笑眯眯:“就像电影里那种黑客,你知道吗?”   吹牛吧就。   袁桦倒听见了:“真的假的?”他转头看燕安安,跟隐形人一样不远不近坐着玩手机。   旁边有人嘿嘿笑:“牛逼啊还当上黑客了,千金逆袭复仇大女主啊?”   三三两两插科打诨的嘲笑声中,陆斯翊也笑了两声,假惺惺地说:“她喝醉了,你们少胡咧咧。”   燕微忽然直起身,微笑着说:“谁说我醉了?”   “啊是是是,你没醉。”   陆斯翊一愣,伸手要把她扳过来按怀里。   离谱了,什么牛劲儿啊,他居然扳不动?   “不信?”   她好像是在其他人说话,但陆斯翊看见她嘴角弧度越发上扬,忽然转头,眼睛略睁大了一点,一刹那只能看到她瞳仁珠极快地朝他转过来,惊得他心头一突。   灯忽然灭了,骤然的黑暗一下子夺去所有人的视野,陆斯翊怀里一空,感觉人像是凭空消失。   “啊啊啊!”   有人开始尖叫了,啪的一声,灯又亮了,一个人影出现在所有人惊恐的视线中,黑暗之前那里可没人。   是燕微。   她突兀又安静地伫立在那里,黑长直恐怖的视觉效果油然而生。   她手里拎着个酒瓶子不知道怎么就站那儿了,吓得人酒都醒了,一圈人要么就是我艹要么就是啊啊啊。   然后灯又像是卡着拍子一样忽明忽暗起来,包房大套间都是氛围灯,光怪陆离的彩灯一闪一闪的带来一种诡异气氛,燕微像是视频抽帧一样动作不连贯。   “都说了我是黑客了。”她抬手,那个酒瓶子唤醒了这群人的记忆,瞬间都脸色惨白了──艹啊!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啊!   陆斯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一刻,空气中噗嗤一声,一道冰凉的水柱迎面喷了他满脸满身,灯光大亮,燕微抱着瓶子到处滋!   “呜呼~”   陆斯翊首当其冲被射了一脸,他腾地一下就跳起来了!   其他人都愣住了,燕微在原地哈哈大笑,看着他们又是惊恐又是懵逼的脸,抬手打了个响指:“惊喜吧,这儿的灯光控制都是智能联网的。”   “我都说了我是黑客,你们非不信,真让人没办法。”她笑盈盈地弯腰把酒瓶往桌上一放,“你们要是再不信,那要不我演示演示,挑个人给你们现场开盒怎么样?”   更没人敢说话了,她还面不改色地说:“谁来?连聊天记录都给你开出来,厉害吧?”   陆斯翊气得脸都扭曲了,酒液泡沫喷了他一脸,抓出来的发型毁了,湿哒哒的银发黏在脸上,胸口腰腹全打湿了,皱巴巴显现出起伏不定的肌肉。   “我TM……”我要弄死她!陆斯翊嘴唇直哆嗦,袁桦赶紧扯个毛巾给他擦顺气,压低了声音赶紧拦住:“别动手啊!这是真精神病啊!”。   他敬畏地看了一眼燕微,好嘛,给所有人都整老实了,硬是没一个人敢接话茬。   天娘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7. 七、小美人鱼奖(修) 内娱你要变天了……   开不开盒的先别说了,别给现场开个瓢就不错了!   大家都小腿肚子直转筋,噤声以惊慌的眼神往下打量桌子上成排成列的空酒瓶。   洋的白的啤的,他们刚刚干嘛想不开去灌一个精神病的酒啊?这下好了现场酒瓶子也够她轮着把他们挨个儿砸一圈的,她亲爹都逃不过,他们怎么敢的啊?   这会儿燕微站在那儿就和成龙进家具城一样,真打起来就是道具赛。   袁桦赶紧张罗人:“让人送件衣服来啊。”   这套房里有带洗浴的休息间,他硬是把陆斯翊拦下推搡他进去:“你去洗洗,待会儿换身衣服。”   他跟陆斯翊挤眉弄眼一番示意,陆斯翊恶狠狠地用眼神在燕微脸上剜了一道,咬着牙把门摔得震天响。   燕微倒是优哉游哉不见醉意,往沙发上翘着脚一坐,除了燕安安,其他人都打蔫了,一个比一个怂,像是忽然想起来此人在法律上具备豁免权,斗不过啊。   结果陆斯翊刚进去,那门锁哔哔两声,听见人在里面拧了两下把手,随即破口大骂:“谁特么给我把门锁上了?”   “陆哥?”   “怎么回事儿啊?”咣当咣当砸门的声吓得其他人赶快围上去七嘴八舌的问。   陆斯翊在房间里骂娘又砸门,袁桦赶快过去一拧:“……这怎么还是智能锁啊?”   他也骂了两句:“这什么不三不四的会所?整这种锁还出毛病?”   隔着门都能听见里面叫骂,这下其他人更是缩头缩脑,袁桦敲了敲门板:“你别急,我让他们找人过来弄。”   “我去我去!”众人接二连三积极响应,攒局做东的满脸苦涩,天塌了一样,都什么破事儿啊!   说是帮忙,其实接二连三都借故遁了作鸟兽散,留下来干嘛!不麻溜走人等着被疯子开瓢还是等陆少出来迁怒啊?   陆斯翊在休息室里独自发了一通火,咬牙切齿地踹了门两脚,把身上的紧身黑针织上衣脱了,裸着光洁健硕的上半身从兜里掏出燕微的手机来,他冷笑了两声,毫无道德压力地解了锁要侵犯她的隐私。   黑客是吧?开盒是吧?   你手机里最好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我抓到把柄你等着吧!   然而,这崭新的初始壁纸系统,相册空空荡荡,连个外卖APP都没有,干净得像是刚开封的手机,却让陆斯翊的算计落了空?   搞什么?   他又是一股无名火,刚要发作,就看到桌面上的绿泡泡:这里面总不可能什么都没有了吧?   陆斯翊眼睛一眯,一点没犹豫地点了进去。   袁桦留在外面等,好在听动静陆斯翊在里面安静多了,估计是去洗澡收拾身上。   有几个经理赶过来点头哈腰地道歉说后台在弄了,只是要稍等。   这破门最好能在他弄干净耐心告罄之前恢复,不然这少爷脾气发起火来,他怎么收场?看着陆斯翊和燕微对掏?   袁桦觑着燕微神态又与常人无异了,这下好了,人走光了就剩她还稳坐钓鱼台,不尴不尬的,就对她点点头。   但是燕微反而笑眯眯地看过来了:“大家玩的好好的,随便吓唬两下,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心说你心里没数吗这情况,一边打量她,燕微此刻清醒得出奇,又一点儿疯劲都没了,看起来娴雅温柔,甚至不像是喝过酒的人。   “袁总你别害怕,我啊一般不随便发疯,奈何这一场鸿门宴,想和气生财不给我这机会,只好隆重亮个相,总比没动静好。”   袁桦一愣,她倒是清楚啊,也是,陆斯翊这一顿玩弄拿捏,要换个女孩,还不得被整得心旌动荡七上八下。   想到刚才那个场面,好吧,故意吓唬人的成分居多,她还真没怎么样,作为一个疑似精神病患者已经表现出最大的克制。   这位敢于对爹抡瓶的猛女,她能怕什么?这点小手段,还灌酒,还一边勾引一边扮红脸,嗨──   不过袁桦也看出来了,燕微不是个省油的灯,其他人都没看出来,这燕安安身为燕家小老婆带进去的便宜女儿,燕微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在身边跟着了,和传闻里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袁桦承认,这圈子里头这么有意思的人实在不多见,神神秘秘的。   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他还有点好奇,她刚才那一手跟变魔术似的,不会真的是什么黑客计算机高手吧?那可太戏剧化了,什么豪门千金逆袭复仇剧本啊,要素过多了……   “说起来我现在和袁总也算得上是同行了。”   袁桦立刻抬头看向她:“哦?燕小姐除了计算机还对文娱产业有涉猎?”   “是啊,我不是和家里闹翻了吗,不自食其力难道等着吃信托吃股份喝西北风呀。”   燕微巧笑倩兮,袁桦只默默想说还好陆斯翊没听见这话,真是字字戳心,毕竟在陆家分家产这档子事上,陆斯嘉得到一切,包括接下来这辈子陆斯翊的股份分红和信托基金也全攥在他哥手里,陆斯翊等于是得仰人鼻息手掌心朝上,混吃等死的命。   虽然陆斯翊是袁桦的金大腿,但也觉得陆复分配得没毛病啊,有理有据,陆斯翊都这样了还是没法子装个样子出来,不说奴颜媚骨讨好一下父兄吧,总要面上过得去,但陆斯翊少爷狗脾气发作起来纯纯一个魔童降世,作天作地起来不计后果。   所以只能成天和狐朋狗友如袁桦一波人,在外面可劲儿放浪形骸,陆斯翊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顶级二代,随便撒几千万一两亿都是玩票,跟财神爷似的。   好玩儿那肯定还是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娱乐圈好玩儿了,袁桦捧着这大股东,主打一个提供情绪价值。   这么说吧,陆斯翊压根儿就不是做事业这个赛道的,只要不创业,手指缝里流下来的钱够挥霍十辈子的。   然而没招啊,陆斯翊怨气重的很,提到陆家任何人都是一点就炸,成日里阴阳怪气个没完。   但袁桦心里一动,别看外边都觉得她在燕家一定是风刀霜剑严相逼,被赶出家门可怜得一无所有,但也是那句话,瘦死的骆驼总是比马大。   “这两天我还在追你们出的那个剧,叫什么来着,永夜焚香染无烬?”   袁桦哎哟一声:“缘分缘分,燕小姐喜欢看,哪天我把男女主约出来咱们吃顿饭认识一下?”   “那还是算了,我就看了几集,特效太差了,演技也不行。”袁桦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什么人呐?   “我就爱说点儿实话,别生气,主要现在市场上这种流水线的古偶同质化严重,确实也没什么看头,不对我的胃口。”她倒是一点儿没有不好意思。   现在这些仙侠古偶剧名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哪儿来的惯例都得夹带男女主名字摘取,再加几个唯美且无意义的字语,云山雾罩。   然后加上剧情里神魔对战挽救苍生的主线、感情上虐恋情深叠加前世今生,黑化是必须的立场是对抗的。   女主必然是纠结痛苦决定自我牺牲,男主必然是看似邪恶实际上全天下都对不起他,美强惨时髦值拉满,复仇到最高潮苍生岌岌可危了,他才会为了女主放弃仇恨,来一个震撼大反转牺牲自我,在释然中露出绝美微笑。   然后女主在失去爱人的悲伤中继续坚强生活,卸下救苍生的重担之后上黄泉下碧落,四处搜寻男主残魂浪迹天涯。   让男主复活露面太美满太俗套了!就是要这样留一丝生机,让男主的美强惨达到最高值同时,还能显得编剧很高级,悲剧美艺术性哇哦哇哦简直就是莎士比亚转世。   就这样美美达成oe结局,燕微看得大脑都通脱了。   剧情就是热门元素堆砌且毫无亮点,网上舆论倒是吵得轰轰烈烈,主要是男主选秀出身,没成团但热度高,反正这年头管你solo还是成团出来在内娱都得去演戏,既然有人捧那就直接少走几年弯路,磨刀霍霍准备靠古偶升咖了。   但是很惨烈的就是古偶造型吃颜值,舞台打光营业精心做出来的造型氛围感,在剧里行不通,哪怕也是打光磨皮磨得白花花一片了,那崎岖的颧骨尖锐的下巴还是穿透了滤镜,丑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美强惨!最重要的是美!   于是粉丝炸锅,美美组团咒骂工作室咒骂梳化咒骂黑子,顺带一发妙计祸水东引,把童星出身,一直被群嘲长残了的女主拉出来挡枪,截丑图炸广场,刚好也撞上女主在剧里演技坠机,嘲点也是实打实的。   男女主在剧里爱死爱活,两家粉在热搜上屠榜互相举报,截图大字报满天飞,看得燕微立刻找回了状态,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   唉,她在那边当女明星的时候都是亲自下场,那叫一个火力全开正面开大,一个人可抵百万营销号,好瓜保质保量保话题,往往能轻松把路人都引来津津有味吃瓜,从不需要粉丝一来一回扯头花车轱辘话来回说,一点儿没劲,路人看了都知道没意思不参与,连点开都不屑。   “嗨,一个A级剧,新人演员,第一部戏嘛,粉丝和大部分观众可不管什么同质化,其实数据还是挺好的。”   袁桦不尴不尬地说。   “这数据越好,市场倒越低迷,粉丝流量这一套,管个十来年,也差不多到头了。”   燕微嘴角一勾,狂得没边儿,这天凉王破的架势,不知道还以为她要颠覆行业了呢,袁桦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懂什么呀还同质化?跟他聊市场,这种不事生产这辈子没打过一天工的大小姐,还不如陆斯翊呢,起码陆斯翊砸钱当光希大股东,天天就是声色犬马自己玩儿自己的,从来不会没有自知之明插手管理,只让他玩痛快了别的一概不管。   “我记得光希加入了爱优特的平台合作计划,国内最大的互联网巨头文娱布局,光希前景一片大好,不知道有没有做精品影视的意向呢?”燕微拨了一下头发尾巴。   “现在全球文娱市场都在紧缩,预算要么全投给精品大制作,要么下沉借着现有的框架大批量产出短剧,都是成本问题。   好莱坞特效制霸行业的流行已经过去了,观众已经对特效大片审美疲劳很久了,但是我倒是觉得,视效画面仍然是影视剧最重要的卖点之一,可惜,对电视剧制作成本来说,这代价还是太高了。”   袁桦更是啼笑皆非,这更是纯属废话了,国内影视剧制作成本拉再高,拿大头的也不可能是制作环节本身,不花个几千万几百万请人谁给你演?   演员前头还得看情况让导演制作方先上桌,再往前?大老板白给你投的吗?招商引资一系列环节下去钱放在那账户里,那是肯定看拍摄周期转来转去一顿操作。   至于拿到那里去用了你别管,反正到最后各位老板不能亏,剧拍出来了,导演制片方钱拿到了,演员片酬拿了,一层层该分分完,剧啪地抬上去一播出那就看天意看观众能不能赏识了。   指望更改整个行业的规则和资源划分?老板们为啥要去动一个跑得动的程序?   说穿了国内市场够大,又不是好莱坞,全球文化霸主地位在滑落,原来能赚的钱他们赚不到了不得急哄哄想办法么?国内嘛,好混,赚到手的钱才香,说什么文化输出责任感呀,都是应付主流价值观的东西,转转微博得了   也只有明星才需要海外社媒热度,方便让粉丝出口转内销吹一下为国争光。   “没办法,现在这些动作都是被推着走的嘛,爱优特和飞芭两个大平台都打算紧缩预算,要是想回本快点儿,那还是下沉市场赚钱容易。”   现在情况就这么个情况,又凉又卷。   陆斯翊是光希的大股东,但陆家可是爱优特的大股东,个中关系不言而喻。   这事儿倒不是什么秘密,属于圈里常规抱团资源置换的手段,不过也不是什么小公司都能上桌的。   他飞快地用探究的眼神瞟了一眼燕微,他对燕微具体根底了解,情报大多来自陆斯翊,不过金煌记大小姐这种名头摆出来也很有分量。   有陆斯翊这个参照为对比,他知道这种家底的人哪怕是真被抛弃了,拔根毫毛出来比腰还粗。   所以他一听燕微话里话外的意思,很难不多想,这位作风威猛的豪门弃女,是不是也有要下场入行的想法?不然她老提这茬干什么?   “燕小姐回来是有意要入行?”那就怪不得要和他说这些了,好嘛,袁桦立刻振奋了,陆斯翊是金大腿,燕微含金量就算没这么高,那也是一头肥羊、不,大金主啊。   燕微竟然一点儿不吊人胃口,一笑之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说得对,是好玩儿,我也觉得有意思,打算从事这个行业,要不然何必来找你取经呢袁总?”   袁桦立刻振奋了,陆斯翊是金大腿,燕微含金量就算没这么高,那也是一头肥羊、不,大金主啊。   她既然要入场那肯定有筹码在手。   燕微看着袁桦:“跟你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我手上已经有一个项目,你知道我家里那情况,我妈疯归疯,但走之前给我留的东西够让我爸睡不着交流,一家人闹得你死我活也没必要,不过我总要了结我妈的遗愿,毕竟生我一场。”   袁桦没成想她一张嘴说这么多,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燕微莞尔:“”袁总要是害怕呢,那我们今天就当萍水相逢,要是有心要继续听,那我就当你随陆斯翊真把我当嫂子看了,是自己人。”   燕安安一直默不作声,这会儿跟个大内总管一样突然冒出来,燕微话都没说一句她已经抬手倒了两杯酒递过。   燕微自己拿了一杯,一杯递给袁桦。   他几乎没怎么迟疑,接过杯子和燕微当啷一碰,讪笑:“陆少爱开玩笑,燕小姐不要和我计较。”   “那是当然。”燕微喝了酒放下酒杯,舒心顺意极了,已经是全盘掌握,她就加快了进度。   “袁总生意做得大,光希各方面都有业务,我现在手上这个项目倒是和光希没有重叠,只是制作周期短成品已经出来了,我才回来准备找发行安排后续上映这些环节。”   袁桦一惊:“电影?”   怎么可能?燕微在国外一年时间就筹备个剧组出来拍完了?她不是搞计算机的?   “你知道欧洲那个小美人鱼奖吗?”   是有点生僻,但袁桦还真知道:“丹麦那个动画奖项吧,哦,去年我记得是巴克斯坦的《小姑娘》得了金奖,国内院线引进了,听说可感人了。”   他对这个有印象主要是因为小美人鱼奖有动画奥斯卡的称号,权威奖项,光希没有动画的业务,但是他认识业内从业者都关注,含金量极高的一个奖,当时上映的时候票房相当可以。   然后就引发了一波网友的怀旧情结,国内的动画行业不提也罢,惨淡如云,甚至都不用担心被影视寒冬波及,因为除了三十多年以前,一直都处在恒温速冻状态。   “美术动画片《天女》,小丹青工作室出品制作,整个制作周期半年,已经参选,而且一定能拿奖,金奖。”   燕微说话的时候真是云淡风轻,但是袁桦一听,感觉完全难以置信。   她根本是梦到哪里说哪里吧?   燕微笑了笑,“不信自己查,别的倒是没什么,只是技术上有很大的突破,制作开发软件是我写的,下个月公开金奖得主的时候,这个软件也会赚大钱。”   袁桦看着她的表情,无论如何看不出开玩笑的成分。如果她是在给袁桦画大饼,那这饼是真的又大又圆,就是像假的,他不敢吃。 8. 八、钓饵一枚(修) 骚哄哄的!   袁桦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他对她说的那什么软件开发是一窍不通,但是他做这行的,这点敏感度还是有的。   国际上主流权威奖项,就算只是得一个提名,那也是镀金了,她现在找袁桦,那不等于白送一个奖项资历?   姑且信她不是吹牛,她这奖项够重的,足以让袁桦先压下本能的质疑多问两句。   “……这事儿能有准?”   他的态度很快就从漫不经心,转为生意场上全神贯注的样子,毕竟他成天在陆斯翊屁股后头当跟班,就是冲着伺候好少爷抱紧了金大腿做大做强,在这方面他是很有事业心的。   “有准。”燕微主动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我给你发点儿东西。”   “作品质量过硬好说话,这个骗不了人,奖项组委会那边这一届的评委和委员长是欧洲动画大师爱德华・杰尼,他个人偏好,很不喜欢美利坚商业化动画产业风气,这次比赛除了帕时尼动画片《小帽匠》,被看好的还有岛国的《触手姬》,波斯的《今夜有一轮圆月亮》。   不出意外的话,《天女》的质量拿金奖绰绰有余。”   “那要是有意外呢?”   燕微勾起嘴角:“你知道的,国外大多数时候业内都要呼吁政治不影响艺术创作”。   “虽然小美人鱼奖所有评委都会签署《宣言书》来确保投票公平,不让政治干涉艺术创作,非洲那边打仗,美利坚大选加上好莱坞罢工游街,帕时尼动画作为这个行业中巨头,也受到了不少影响,他们为了《小帽匠》冲奖的公关策略已经得罪了这些欧洲人。”   袁桦知道这几年国际时政一团乱麻,全球文娱产业也很受影响,最明显的就是传媒舆论控制在整个欧洲都遭到了滑铁卢,欧洲一大批反战运动浪潮,影视行业更是有许多人站出来呼吁抵制老美传媒对民众的操控,抵制好莱坞上层那些勾结政客对民众进行意/识形态侵略,声势浩大。   我艹了,燕微这要是吹牛的,也太能吹了,上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国内工作室,就要对标国际巨头帕时尼──   “你可以回去自己搜一下,这位动画大师今年已经不是第一次在网上大骂帕时尼的媒体造势,《小帽匠》听说也不行,他不可能把奖给他们,而剩下的两个种子选手没有这么手眼通天的公关手段,《天女》跟他们硬拼质量,输了算我的。”   燕微说着,忽然抬手看了一下表,眉毛稍微挑了一下,旁边燕安安凑上去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忽然清了清嗓子:“粗剪预告和资料发给你了,你可以去验证一下我说的这些靠不靠谱。”   她说完,又恢复了之前那种面带微笑的温和表情:“你知道的,这样的国际奖项还是很有含金量的,发行和院线还有国内的宣发,这些事情与其去找其他公司慢慢谈,倒不如找你,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袁桦倒也不是那种被人画了大饼就傻乎乎一头热的愣头青,但是万一燕微说的是真的,那她真是财神送上门。   如果燕微是以这种方式入行,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绩优股了,有钱上进还资本雄厚,心思活泛有野心,独辟蹊径去搞动画?   袁桦虽然知道现在影视寒冬,但是也必须承认,时势造英雄,这行再怎么说天冷饿不死大户,赚不了泼天的富贵,几十个几百个还吃不饱么?   袁桦刚想不露声色地再拉拉关系探探底,没想到燕微就这么站起身来,姐妹俩完全保持同步。   “今天我还有事,生意的事咱们之后有空再细聊。”   她给袁桦聊得刚起了兴头上半截就要走人,不免站起身来下意识要留,结果陆斯翊忽然在屋里敲门大喊:“怎么还没给我弄开啊!袁桦?”   陆斯翊没完没了地werwer嗥,袁桦只能应了一声,转头人都走没影了。   也恰好这时候那门锁滴滴响了两下,咔吧一声自己开了,陆斯翊穿着个浴衣出来,扫了一圈:“操?人都跑了?”   他眉毛倒竖,看向袁桦:“那女人呢?”   袁桦:“给我下了迷魂药走人了。”   他脑子里已经被那个金奖迷惑了,哪怕他知道燕微之前说的话里头就是有很多不合逻辑的事情。   比如一部动画长片居然只用了半年的制作周期,要是在外头听到袁桦会觉得纯扯淡呢。   但感觉燕微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然他是指燕微给人一种神秘感,摸不透底。要么是故弄玄虚,要么是货真价实,而这些要证实那可太轻松了,一查就知道,她要骗人也不至于吹这种轻易被拆穿的牛。   “你等会儿,他们给你送衣服来。”   袁桦话音未落,就见陆斯翊居然踩着拖鞋大步往外追去了,惊呆:“你干嘛啊?”   陆斯翊手里拿着燕微的手机,回头一看,脸色居然很复杂,冒坏水的同时还有些兴奋:“……我给我嫂子送手机去。”   袁桦瞪大眼,不是去打人的,但是他这句嫂子喊出来怎么听着比之前还别有深意啊?   夹着嗓子眼儿往外发腻,恨不能笑出来,听得人不寒而栗。   车刚起步出了车位,陆斯翊一路追到了前面,穿着个松松垮垮的浴衣,光天化日之下袒胸露乳跟个鬼一样站在那儿。   燕安安被这真正的鬼探头吓得一脚刹车踩下去,当场就骂了一句,怒火刚冒出来,等看清人就迅速窝窝囊囊地压下去了。   陆斯翊俊美的眉眼中暗含了点冷意,车灯把他的脸照得雪白,呼气时嘴唇里冒出一团白雾,露出惹眼的胸大肌上下起伏。   他走到副驾驶位敲车窗,车窗下降,他昳丽俊俏的面孔上就再度挂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嫂子架子好大啊,都不跟我加个联系方式就急着走啊?”   他拿着燕微的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居高临下地俯视,眼里带笑。   燕微的目光丝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走了一圈,面带微笑地说:“既然在你手里,那你扫呗。”   他哼了一声,滴的一声响。   “别在外头站着了,瞧你冷得,让人怪心疼的。”   一只细长的手伸过来,直接抽走陆斯翊手里的手机,他刚要皱眉,就听得燕微这么说了一句,手指按了通过。   陆斯翊的名字出现在她手机界面上,正好排在顶上,而往下过推送的新闻栏,下面陆斯嘉赫然在列。   他当然知道,因为他刚才已经翻过了。   陆斯翊当时骤然感觉到一种狂热的兴奋和激动,他后知后觉的起了一层战栗,心里充满了难以压抑的恶意和喜悦。   他当时在浴室咬着嘴唇忍耐笑意,盯着陆斯嘉给燕微发的消息,眼睛都放光。   陆斯嘉,也不过是个男人,你居然真的在乎你的‘未婚妻’?   太好了,太好了!   那个时间,应该就是金煌记百年庆典吧,就是在事发后,陆斯嘉居然连着给燕微发了三条消息。   陆斯翊不知道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亲哥还能有这种时候,他在主动关心燕微,而在外人看来,他们分明是毫无交集的。   燕微之前和陆斯嘉应该连亲近的朋友都算不上,不然陆复早知道了,但陆斯嘉难道是如此具有人情味的人吗?他分明是个唯利是图,冷酷精明得完全不会做任何多余事情的冷血动物,他最像陆复。   所以燕微是有些特别的。   陆斯翊定定看着她,朝她附身趴在了车窗边上,一整个春光大漏特漏。   他含情笑着伸手去撩拨燕微耳边的发丝,夹着嗓子说:“晚上跟我视频好不好?我们再叙叙旧呗。”   燕安安转头看向窗外不语,实则在翻白眼无声干哕,骚哄哄的一个浪货!   蠢得没边了,燕微略施小计他就上钩了,果然翻了手机聊天记录,还勾引她姐?自以为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了是吧,等着挨整吧。   “那不行。”   燕微抬手,一拨就拨开了他的指头,她似笑非笑,看他的眼神又浮现出之前陆斯翊最敏感的那种审视意味,尖锐的黑眼仁儿在眼眶里像针一样刺人,蜇得陆斯翊一疼似的骤缩。   好像一眼就称量出他骨头几斤几两似的,看穿他肠肚里所有阴私念头,能处于不败之地对他进行践踏。   “我跟你不一样,平时忙着呢,有得争,那当然不能让了,我家那情况可不允许我做个富贵闲人。”   她话里话外,全戳陆斯翊肺管子上了。   一点儿没留情面,说没说透,但陆斯翊一听,那娴熟的恃靓行凶的姿态顿时僵住,脸色几乎是凝固了,嘴角微微抽动,眼神转瞬变得阴沉下来,像亟待爆发的火山。   “等我有空了再说吧,哦,对了,得托你跟你哥和叔叔问候一句,他贵人事忙,不知道看没看到我给他发消息。”   燕微像是看不出他的脸色,转瞬又对他露出微笑,随即说了一声:“走吧。”   燕安安一脚油门毫无顾虑,简直贴着陆斯翊的脚边窜出去,嘿嘿笑了一声,从后视镜里头一看,陆斯翊人高马大的身影落在后面,一脚踹到旁边一辆车的保险杠上,肉眼可见破大防。   “所以姐你是冲着光希的资源来的?你不去找陆总合作吗?”   燕安安有些费解了,其实这算是绕了远路,要是和陆上合作,陆上控股的爱优特这大平台可是国内巨头,难道不比光希强吗? 9. 九、小丹青工作室(修) 组织看片会直……   “杀鸡焉用牛刀。”燕微用手撑着下巴笑了笑。   “他现在不回我消息,我偏要让他到时候追着我求合作。”   燕安安:“……”   我姐已经沉浸在艺术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小丹青工作室这两天也挺忙的,左明天自从见过燕微以后心里就安定多了,心里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整个工作室严格算起来就爷孙俩人,不过术业有专攻,配音和音乐方面还是找的专业人士。   《天女》的主题曲《梦中人》和其他几首配乐都是左秋兰找了自己的人脉老友,国家音乐学院的武琼教授和她的学生们词曲作全包,优质又实惠,只花了五十来万,其中大部分都分给武琼教授的学生了,性价比极高,而且主要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天女》选送小美人鱼奖的消息一公布,左明天的朋友圈里倒是特别的热闹,她认认真真地回复了武琼教授的贺喜,道了谢,点进天女主创群里,大家都欢天喜地在抢红包。   主创群里只有十来个人,就武琼教授的学生,还有另外几个同校找的音乐剧表演专业学生担当配音演员,大学生含量极高,平日里也都嘻嘻哈哈的。   但别看平均年龄全靠左秋兰和武琼教授拉高,但这些学生年纪小却都是专业排名前五的佼佼者,要不然也不能被老师保荐过来。   《天女》的制作成本在整个业内都低得发指,但五十来万对这些在校学生而言已经是大项目了,都是以百分之两百的激情和认真来参与这个项目,不过在左明天发布第一支正儿八经的宣传片之后,大家还是陷入一种狂热的惊喜之中──这真的是我们的作品吗?   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制作人员名单上,这种喜悦激动完全是无以言表的,太神奇,已经不是普普通通接个活打个工这么简单了。   每个人都自发地开始在各个平台上骄傲地转发做起了宣传,还真引起了小范围的注意,除了亲朋好友吆喝以外,也有不少人被优良的制作所吸引,无他,质量太高了。   【好正的美术味道!】   【导演美术都是是左明天和左秋兰,只有两个人吗?这个画面?开玩笑的吧?】   【左秋兰是不是张来的关门弟子,连环画大师诶!中华美术史近代必学的内容,我家里收藏了好多那个年代的连环画。】   【这个宣传片看得我鸡皮疙瘩了,中美影厂啊啊我的童年记忆,就是这个画风这个味儿!我们中华美术片曾经的辉煌时刻啊TAT】   【真的假的这个?震撼了,们国产2d动画要崛起啦?】   转发过一千之后,左明天才后知后觉地注册了个官微连忙把宣传片发上去:   【小丹青工作室:大家好!这里是小丹青工作室,我是《天女》的导演明天,《天女》是我和我爷爷@左秋兰-连环画老顽童一同导演制作的美术电影,目前已经选送丹麦小美人鱼奖,希望能有好消息!请大家期待![拇指]】   她发完又补了一条艾特了所有主创人员,热火朝天地回复了一番消息之后,微博转发一下开始飙升到五千多,转发列表里有很多电影人和动画业内人,不乏某些她熟悉的知名人士。   左明天回复都回复不过来了,群里大家也不抢红包了,被这架势镇住了,有些畏怯地发:【好吓人啊我靠,《大秦小吏》的导演王曦大佬和华夏动漫的主编都转发了!我们真要火了吗!】其他人也差不多都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了,纷纷开始在群里接龙发起[腿软瘫倒]的表情包。   【小左导演:大家镇定!都别慌,要宠辱不惊云淡风轻好吗!】   她发完消息一下子把手机翻过去扣住,按着心口深呼吸了两下还是感觉有点发麻,手机叮咚响了两声,是燕微。   【燕微金主娘娘大人:刷到微博了,给你工作室账号冲了个SVIP会员^^】   【燕微金主娘娘大人:别担心,你就正常回复宣传,我去摇专业人士来准备上映发行和营销,你先顶住。】   左明天立刻卸下伪装,脆弱得眼泪汪汪抱着手机大喊三声万岁:【[敬礼]好的!】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主要是当个单纯的创作者,和正儿八经当‘导演’的感受真的太不一样了,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这半年时间已经是有了光速的成长了,好多事情她完全是第一回上手,必须要全局每个环节都要考虑筹划。   起码在心理上也是比群里其他人要成熟得多了,责任感也油然而生。   燕微给她投了这么多钱,爷爷还有大家为《天女》付出了这么多心血,她很难不紧张,但是让《天女》真的登上大荧幕?她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只知道这后续肯定还有无数事情需要努力,合同上当然是大老板全包了,什么发行啊上映啊这些环节,她只知道这些事需要专业人士运作。   但是燕微让她别担心,左明天就安下心来,继续微博上勤勤恳恳回消息去。   燕微说摇人就完全不见外地一个电话给袁桦打过去了。   袁桦的态度是十分殷切,当夜就约了个饭局。   他回去非常认真看了燕微发给他的粗剪片和资料,主要是资料里他研究了,真太离奇了,给他一种未来产物般的科幻感。   只说特效这个宽泛的概念,影视制作里在‘卖相’这部分,如燕微所说很重要,十多年二十多年前好莱坞可是靠特效画面就狂揽国际市场票房,绝对杀手锏。   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但这部分是真烧钱。   国内特效行业技术不必说,你要跟好莱坞对标都没问题,就是必须钱到位。   一般来说宣传说吹牛花了多少,实际花了多少只有业内自己知道了。   特效的硬件和软件都是超高的成本,那些得过十几次奥斯卡视效奖的国外巨头,光是花在服务器工作站日夜不停运行的基础费用就是天价,顶配硬件渲染耗时动辄几个小时一帧,片子里面呈现出来的一秒钟就有24帧。   至于软件,还得分具体的专业软件,渲染建模动画林林总总各个环节,也要跟软件公司花钱,不是买断制而是订阅制。   然后还得有特效师的人力成本。   《天女》是2d,看画风真是极尽细腻帧数爆炸,这就更吓人了,手绘+电脑合成又是人力物力财力的堆砌,光袁桦看的片子画面,艺术水平和制作水平绝对顶尖,这个水准不是在国内比,而是哪怕跟隔壁日岛动画行业顶尖,或者跟帕时尼之类的国际大厂对标,那都绝对能让人拍着胸脯说不虚!   怪不得直接奔着冲奖去的!成片要真是这个品质,剧情故事别太短板,那他袁桦这回是真接到了一个馅饼,从天而降能掺和一个国际金奖?再烫嘴也要赶紧张嘴叼住,把这位给好好供起来。   话又说回来,资料里轻描淡写的‘视觉效果软件技术’跨时代突破,列举的参数还有成本周期报告,就太离谱了。   这是真的纯科幻,以至于袁桦粗略看了之后生出了强烈的质疑和心理打击──杀猪盘啊!太假了吧。   理智上,悬浮得像小学生编出来的展望未来科技之类的作文,他都不用找业内人参谋,就知道这数字绝不可能,问了别人恐怕以为他失心疯,怀疑袁桦居然也能被杀猪盘骗了。   可是燕微偏偏给出了真东西,除了参数科幻,其他都是实打实的,如果这是一个谎言,那么这就是一个泼天大骗局。   燕微做局骗他,投入这么大这也不合理,甚至可以说极其容易被戳穿。   那么袁桦还是决定先上了再说,实在是金奖太香了,他希望这是真的。   他也没怎么犹豫。   电影上映的流程不是一朝一夕,奖项公布时间是年底,要真得了奖,抢春节档也不是没可能的,那发行和宣发还有跟院线谈这些都是需要抓紧时间的,时间就是金钱。   他除了在陆斯翊面前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本事,办事儿也是杠杠的,燕微到的时候满桌摇来的人都在等她。   坐下就开始谈正事儿,燕微看着年轻,真能沉住气,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谈笑从容,说到专业领域上,却一句惊死人。   “怎么可能能把制作流程压到这么短?根本是不可能的嘛!”   “制作成本只花了几百万?燕小姐,不是我说,您这个数据实在是有点不真实了,就我们看过的宣传片质量而言,时长120分钟的动画长片?您要说您花了几百万去找人做了这个宣传片,我绝对相信。”   有人啼笑皆非,甚至频频以怀疑的眼神看着袁桦交头接耳起来。   袁总这么个人居然能被骗?不应该啊?   燕微对他们的质疑是一点儿不做解释,耸耸肩笑道:“按照常理而言确实不可能,各位的疑虑我理解,不过,技术带来效率的提升,都是专业人士,你们需要的不是我空口白牙的证明,而是事实。”   《天女》本身就是个强硬的事实。   她太过坦然自若,八风不动的淡定姿态动摇他们了原本果断的质疑,燕微抬抬手,掀起眼帘:“半个月后我会安排《天女》主创去丹麦,现在抓紧时间组织一场看片会,事实胜于雄辩,如何?”   这话说出来袁桦还有什么好说,管她真话假话呢,一场看片会足够见真章了,他当即拍板:“好,我安排。”   散了饭局,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就对燕微的话有五六成的信服,笑呵呵地凑上去:“宣发的部分,刚才给你介绍的大河文化的关总可是我老交情了,今年截至目前票房年冠《刀客》还有《莲花传》《王女》,张导的电视剧《白云深处好人家》都是这家,算国内最好的,就是贵点儿。”   燕微挑起嘴角:“那感情好啊,上个好档期,冲个五十亿票房小目标没问题吧。”   袁桦噎了一下,心说这年头年轻人也是敢想敢干:“……五十亿,就有点儿想太美了,不过宣发还是重要,得舍得花钱。”   她刚说的《天女》总制作成本五百来万,放电影里连小成本都算不上,甚至等于某些电影宣发成本的一半还不到,他先搁置这些数据争议。   真拿了奖上映的话,一个动画片,要是春节档最大市场,家长儿童这个票仓从来无往不利,保守十个亿,除去院线分账什么的,已经是货真价实的一本万利。   他都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出去,能给全行业带来多大的震撼。   燕微说:“宣发成本上不封顶。”她慢条斯理地说,“就爱听个响。”   袁桦也是没话说,感觉燕微在这方面比陆斯翊还能折腾,这个砸钱的姿态,啧啧啧。   不过在圈子里头混就是要有派头,不然别人压根不信你,她这么一说,反而让袁桦心里定了一点。   “你这话都撂这儿了,看片会咱们可不见不散了。”   袁桦看着燕微,她就太有派头,刚才面对满桌质疑,压得住场子,一看就是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大人物,那种浑然天成的霸气,就真的能让原本不相信的人心里动摇,对上她感觉气势先矮了一头。   “你们便拭目以待。”燕微浅浅一笑,清贵如玉山之倾,天潢贵胄似的,超脱高远的仪态有着远超姿容外表的美丽,胜似浮财名利的堆砌,而是手握权柄局面显得气定神闲。   袁桦混了多少年,还没有在籍籍无名之辈身上见过这种姿容气度,情不自禁就想到了陆斯嘉。   哎呀,莫非他这回傍上真金大腿了?他要起飞了?   实在忍不住心浮气躁,便听燕微自然而然吩咐起来:“还得让你帮个忙,我打算给《天女》拍个纪录片,兼具电影宣传和软件的广告,不过就要麻烦袁总帮我物色可靠的人了,越快越好。”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袁桦下意识就满口答应了,刚觉得不对,就听燕微说:“我还没拿出真东西表表诚意,袁总就这么鼎力帮忙,正好,去小丹青工作室拍,也让你能看一看,造化是如何创造低成本奇迹的,咱们先眼见为实。”   “那感情好啊!”袁桦巴不得,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给她找最合适的导演来拍。   直到把人送走,袁桦都没发现燕微没跟他提过钱的事儿。   如果是别人,那就是空手套白狼跟他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但燕微现在是什么?袁桦的财神爷!   她能骗他这点儿人脉资源吗?那必不可能啊!袁桦更高兴了,这可好了,白饶燕微一个人情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吻上去!必须立刻吻上去!   新的大腿就在眼前,袁桦头脑一热起来,已经完全把陆斯翊忘在脑后了,当然,陆斯翊现在也顾不上他或者燕微。 10. 十、世交故旧(修) 两个妈亲姐妹生出……   陆斯翊黑着脸坐在客厅里一脸不耐烦,衬衫领子扣到脖子第二个,被他气愤之下扯出不少褶皱。   陆家是个古色古香的私家宅院,重重大门之内,名贵冰冷的木质古董家具很容易给人一种无从安适的压抑感。   每个月回家两趟,陆斯翊按例必然要挨上两顿骂,上个月和个三线小花分手闹到新闻上,他就知道回家在陆复这里是免不了一顿,事实也果然如此。   还没到下雪的时候,天色阴沉厚重,宋雯坐在他不远处客厅交椅上喝花茶,眼睛望过长窗扫了一眼外面鱼池边,陆复和陆斯嘉的背影。   “都说了让你谈恋爱低调一点,最近你哥哥忙着智模科技上市的事情,多少人盯着呢,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给你爸添堵呀。”宋雯看上去就是个标准的贵妇人,热衷医美打针,肤色雪白,几乎没有皱纹,她在这庭院里像经年的景观盆景,永远平心定气地说话,情绪稳定得和儿子毫无相似之处。   “呵,他什么时候不做大事啊,我跟女人分手还得看他档期合不合适?放屁。”陆斯翊刚挨过一顿骂,还是当着陆斯嘉的面,不跳起来撒泼就不错了,脸色忿忿扭曲。   “哎哟,净说不像话的!也太讨厌,不许讲了。”宋雯嫌弃地皱了一下眉头,弧度很小地嗔怪他一眼。   陆斯嘉这时候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个子很高,体型瘦削修长,但并不瘦弱,也穿衬衫,但比陆斯翊穿得板正整齐得多,西装马甲挺括服帖,脊背挺直,肩臂结实宽阔,脸色淡淡的,先扫了一脸郁气的陆斯翊一眼,视若无睹。   “小姨。”他叫宋雯一声,声线天然低沉,不冷淡也不热切,只能说礼貌得无可挑剔。   宋雯并不是陆斯嘉亲生母亲,可是陆斯嘉却和她在外表上很相似,肤色白得像玉石,乌黑浓密的头发,狭长的眼型,眉眼冷冽沉郁得料峭,眉毛和睫毛却浓密深重,几乎有潮湿之意。   宋雯下意识地露出柔和亲热的笑容,站了起来,又朝外面看了一眼:“和爸爸还没聊完呢,哎呀,生意的事情哪里能说得完的,还天天说什么要退休要退休,我看你们父子俩都是一个秉性,闲不住。”   宋家女人说话都是一样的娇柔声音,大约是因为老家在珠江两广,乡音腔调难改。   陆斯嘉低声嗯了一句,又点头:“爸让我拿财报文件。”   “在书房呢吧,你爸爸上午才在看呢。”   宋雯说着就往前走到书房门口,吱呀一声推开对开的长门,陆斯嘉跟在她后面,身后冷不丁地响起陆斯翊的声音:“上市的事情都忙完了,哥,你也不打算给自己放个假,放松一下?”   陆斯嘉略侧过身来,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不搭理他。   陆斯翊起身,悠然地抱着手臂往身侧走廊海棠门洞上一靠,不怀好意地一提嘴角。   “有空把你这头发染了,花里胡哨。”冷漠的训斥口吻绝无什么兄弟情面可讲,一个爹两个妈,两个妈还是亲姐妹,生出这对亲兄弟,彼此视如仇敌,只是一个高高在上连对付都不屑,就显得陆斯翊单方面破防更失败了。   最纯恨那一年陆斯翊都后悔,他真该帮陆斯嘉给他来几刀,可惜错失良机。   陆斯嘉望过来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虫豸,同时因他那不合意的花色而居高临下地敲打一句,然后又转过脸去,完全不把他的挑衅放在眼里。   “我关心你呢,这么不给面子,果然都说小陆总架子大,怪不得外面都说你不好相处。太可惜了,妈妈你不知道,之前还有人问我哥的联系方式,结果后来一打听,他太不近人情,居然给人姑娘吓跑了。”陆斯翊就这样笑嘻嘻地说。   陆斯嘉不为所动,淡淡斜睨过一道视线来,屋里宋雯拿着一沓文件走过来递给他,脸上带着笑意:“别拿外面的事和人打扰你哥,哥哥这么忙,你又帮不上什么,你呀才该向你哥哥学习一下,洁身自好一点,做点事业出来好让你爸爸高兴一下子,也免得回来就白讨一顿骂嘛。”   陆斯嘉伸手接过文件,宋雯关切道:“不过斯嘉你平日也不要太逼着自己,要我说工作哪里能做得完的,整个陆上现在你爸爸都全交给你,天天忙得个人生活都顾不上了,我看你们兄弟两个要是能中和一下子就好了,斯嘉都这个年纪了,谈个恋爱放松放松也是应该的嘛,你眼光高,但也别太挑了。”   她说话中全是一个长辈对小辈感情生活的关照和调侃,陆斯嘉嘴角往上牵引了一下:“我知道的,小姨。”   陆斯翊恶意满满:“妈,我玩玩无所谓啊,但我哥这么听爸的话,他还这么要求完美,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将就过?要我说还是古代好,最适合他就是包办婚姻,哟!我想起来了,爷爷以前不是和金煌记那家说要结娃娃亲吗?多好啊,也巧了么不是,刚回国,我就凑巧碰上见了一面,人挺带劲的,要不我给安排一下带你认识认识?要是往前倒个一百年,说不准你俩现在孩子都生了八个了。”   陆斯翊乐不可支,故意与陆斯嘉黑沉沉的眼睛对视,一片死水。   宋雯乍一听根本想不起来是谁,愣了一会儿,但陆斯翊提起来人,最鲜明的记忆并不是什么婚约,而是那个叫燕微的女孩子在一年之前很不像话的传言,她是有所耳闻的。   像她这样典型的深宅贵妇,听到燕微这种小辈居然在那种场合闹得这么难看,就如同听说了什么外星人的事迹,完全是不可思议,疯了吧?   甚至把陆斯翊都衬托得算是温文尔雅。不过又由于过于不可思议,宋雯都对她生不起惯性的反感来,只对此等奇人奇事啧啧称奇。   “不许乱说。”她不轻不重地拍了陆斯翊的手臂一下,责怪他:“什么娃娃亲,没有的事情,都是老人开玩笑,你可不要拿出去到处宣扬,给你爸爸和哥哥找不痛快,万一外面的人当真了,对人家女孩影响也不好。”   她劝陆斯嘉谈谈恋爱是不轻不重地放松消遣,说到结婚这种事,就不是这么儿戏的事情了,反正她是决计没有发言权的。   宋雯故作严肃地瞪陆斯翊一眼:“你也不要成天在外面和人鬼混,还担心你哥哥,我看以后光是冲着你外面这么多女朋友,结婚都难。”   “我能和我哥一样嘛,我哥是太子,我嘛,拿点零花玩高兴了就成呗,自古皇帝爱幼子,太子可是要继承家业延续江山的,他都有江山了,羡慕羡慕我潇洒自在也是应该的。”   陆斯翊混不吝的说笑口气,眼睛看过去盯着陆斯嘉却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真看不出来一点,陆斯嘉的脸就和面具一样毫无痕迹,陆斯翊想要看到的情绪统统没有,他提到燕微,陆斯嘉冷漠又平静,完全看不出他之前第一时间发三条消息询问的关切。   如果他没有亲眼看到,他也会觉得,陆斯嘉和燕微根本是两个陌生人。   说到‘继承家业’之类的话题,宋雯脸上就滑过一丝微弱的不自然,赶紧说:“好了好了,你也不要耽误你哥了。”   陆斯嘉说:“我过去了,小姨。”他微微点头,拿着文件转身离开。   他一走,宋雯立刻拧起眉头来,比方才半真半假的抱怨更多了几分严峻:“说什么胡话呢?你真的皮痒了是不是,让你爸爸听到这种话我怎么交代?”   宋雯噤若寒蝉的样子让陆斯翊看了就火大,挂了脸色狠狠朝陆斯嘉背影消失的门外斜了一眼:“你怕他,我可不怕,爸本来就是一碗水不端平还强按头让我给他笑一个?艹!”   宋雯无奈极了,连忙又哄他:“好啦,难得回来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得了,你去吧,我一会儿跟你爸爸说。”她有心把他支走,更怕陆斯翊口无遮拦闹得不可开交,反正饭是吃过了,打发走了也好。   陆复坐在鱼池旁边的椅子上把财报翻完一遍,叹了一口气,对陆斯嘉说:“现在时代是变得太快了,我们这些老头子么,偶尔跟不上是常有的事情,不过老王从二十几岁就跟着我闯荡,你不要跟他计较太多,他那一票反对,不是对你有意见,只是年纪大了不免保守一些。”   陆斯嘉脸色平静,坐在他对面将紫砂壶里的茶水注入茶杯里:“这些我都知道,王叔之前对我的决策都挺支持的。”不过难免,在面对实质利益的倾斜时,董事会的高层不可能不警惕他将本属于他们的东西分出一些。   “不过呢,你在科技领域加注太多,你的这些叔叔伯伯们没有足够的了解,忧虑担心是正常的,陆上还是做实业起家,老人都务实。你年轻,有魄力,莽撞点也正常,将来陆上早晚到你手上,也不要一时心急,还是要稳扎稳打。”   陆复微笑捏了一撮鱼食前倾抛到水里,名贵的花色锦鲤懒洋洋地浮出水面来,挤挤挨挨地嘬食。   陆斯嘉嗯了一声:“我明白,市场上都在抢占要领先,智模的研究已经在前沿,现在投钱,之后就算出不了成果,也能把这部分投资出售回本。”   陆斯嘉盯着一圈圈的水波痕:“不过王叔他们也是好意,我之前应该早点让他们了解清楚的。”   陆复笑了笑,眼尾有清晰的纹路浮现,换了个话题:“我上周和交建的刘总吃了顿饭,听说了一件事,东辰冒出来一家公司,把城东军区旁边,老钢厂连着秀山的几百公顷的地皮拿下了,真是大开眼界。全东辰市居然没有一点风声冒出来,这架势实在前所未见。”   他一边感慨一边往后倚靠在椅背上,对这个简直可以说手眼通天的神秘资本大为好奇,因为实在是反常。   有这种能耐的公司难道体量会小吗?可它来得悄无声息,商海水深,不会有任何一个顶级掠食者在出现时毫无征兆,不符合常理。   陆斯嘉思忖片刻,缓缓皱眉:“完全没有消息不大可能。”   “从上到下,一点风声不见,这么大一口肉都咬在嘴里了我们才闻见肉腥气,恐怕来头不小,电话都快打到办公室了,才从张秘书那里挖到点消息,听说拿下那里的公司叫逍遥游,一年前才注册的新公司,底下只挂了两个空壳子,叫什么虚像科技,还有个娱乐公司。”   陆复只笑着摇摇头,无奈道:“注册人才二十几岁,就算是只是做个幌子,也实在太敷衍了。”   陆斯嘉若有所思:“也是科技公司?”   “记得是什么软件开发和全息技术方向,倒是和刚出台的网新法跟的紧。”陆复皱眉,“燕微……这名字,听着耳熟。”   他立刻注意到说出这个名字之后,陆斯嘉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陆复眯了眯眼睛开口:“你认识?”   意外的是,陆斯嘉沉默了片刻,最终淡淡道:“我和她不熟,她是……黄建国爷爷的孙女。”   陆复略睁大了眼睛,一下子就想了起来:“哦?哦……原来是燕宏的女儿。”他忽而喜笑颜开,大笑了几声连连点头:“我说是谁,原来是黄家的孩子,你爷爷和黄建国老爷子可是年轻时候一起在码头扛过沙袋下过乡的老交情,她母亲黄柳鹂大学的时候和你妈妈可要好了。”   他越说越满意似的,忽而看向陆斯嘉,笑意加深:“只是后来慢慢就不走动了,这姑娘都长这么大了?倒也有点她外公的风采了,小小年纪这么能干。”   陆斯嘉闭口不言,垂下眼睛,陆复心情变得很好,笑着回忆起往事来:“我记得以前你刚从国外回来,在秀山的疗养院和黄老爷子见过,这小丫头当时把你从农家乐果园里带出来,你还被狗咬了一口在腿上,还记得吗?”   陆斯嘉只略一点头,回答说:“记得。”   他又垂下眼帘,短暂的记忆回溯,他当然是记得这回事,不过回忆太稀薄,此刻跳入脑海的,只有三五个散碎的画面。   温热的暑气和过于明亮刺眼的日光,汗水蜇人,鼻息之间都是泥土和成熟甜蜜的果子香气,视野中两排果树逼仄,枝繁果硕遮天蔽日,是只有绚烂而模糊的画面在飞速后退,一条逃命的路无限地往前延伸,因为跑动过度而呼吸不畅,他盯着跑在前面的小小的背影,奋力奔跑不愿意被丢弃,心脏几乎要跳出来的刺激。   陆斯嘉这辈子很少有这种不体面的时刻,因此,后来听到大人拿娃娃亲来打趣的时候,他尚不成熟的心中除了羞恼窘迫,还有一点淡淡的微妙的抵触。   不过他们后来并没有什么称得上结交相处的契机,所以哪怕是从小认识,但陆斯嘉对燕微再勉强也说不上是什么熟人。   陆斯嘉长期国内国外两头跑,等他回国开始接手产业,也只是在正式场合和她有几面之缘,她的形象已经完全和他记忆中的人不同,或者说,已经完全丧失了特殊性,她看上去温顺得体,只是诸多同龄异性其中的一个而已。   他抬起头,对陆复说:“去年我去过金煌记的百年庆典。”   他不用说完陆复就回忆起来了那件事,一怔随后皱眉,这荒唐的新闻他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主角居然是如今这个不声不响拿下一块不可开发禁区地皮的女孩。   他略作思忖,还是温和地说:“还是年轻气盛啊,清官难断家务事,估计是在家里受了点委屈吧,唉,一个姑娘家家,跟家里对着干,不知道这样赌气出去抛头露面,要多拼命才被人赏识提拔,倒是挺能干要强的一个丫头。”   可是她回来才一年,怎么就拿下这么大一块地?可见手腕也是很不得了的,之前竟然一点没听说?   陆复目光移到陆斯嘉脸上,含笑:“你们差不多年纪,家里又是老交情,我们这些当叔叔伯伯的不好掺和人家家里事,你多关心一下,好不容易回来,大概也是需要帮衬的时候。”   陆斯嘉与他对视,清晰的下颌线分明,紧绷时他牵动嘴角:“嗯,知道了。”   陆复这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11. 十一、纪录片(修) 中美影人   袁桦带着导演拍摄团队跟燕微联系的时候,燕微说:“拍摄方面能有什么要求?应拍尽拍吧。”   袁桦满口答应:“哦哦哦那没问题。”   挂了电话他就跟徐仙交代:“老徐,这回我叫上你确实是大材小用,这活虽小吧,轻松得很,燕总这个纪录片你好好拍,像《千金叶》这种a级网剧,可能拉她一个投资项目大头就出来了,还是是靠技术入行的,腰杆子硬。你放心,是个年轻好说话的主,也不用你在酒桌上费劲装孙子。”   徐仙三十几岁,拍广告拍纪录片也拍短剧,勤勤恳恳混了十几年没出头,摸爬滚打才初见曙光,已经很深知个中道理,忙不迭地道谢。   他圆脑袋圆眼睛透着一股憨厚,不像导演也不像上班的,就是靠这股子浑然天成的土纯意外获得袁桦赏识提拔,在前不久得到人生第一个电视剧项目,眼见要混出头了。   袁桦深知这老实人是不会说漂亮话的,这一行舌灿莲花会来事的人太多了,混迹其中太久的人,很容易被这种好不做作的性格打动,朴素得刚好,激发出袁桦内心的伯乐情怀。   他很宽容地提点了徐仙几句,把资料转发给徐仙让他做功课。   结果徐仙一看,立刻对资料里的‘革命性新技术’大感兴趣,只是宽泛地提了一点,但这不是脑机接口吗?   他看得兴致勃勃的,虽然他对大脑神经等专业领域并没有多少了解,但脑机接口这个概念火热着呢,从各个国内外科技互联网巨鳄纷纷下场开始,这科幻感十足的技术就市场出现在公共视野中,略有研究突破就在新闻上看到,可以说是炙手可热,俨然是下一代科技革新风口。   大众也很关注,毕竟谁不想在有生之年用上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那些全息科技?   VR全息啦,悬浮投影啦,赛博朋克之类的未来高科技世界观在电影里出现过的,都恨不得亲身体会,宛如置身未来。   国外镜像的脑机接口项目据说已经可以实现什么神经元信号解码,成功唤醒了瘫痪患者,开发出第一款昂贵的机械义体,让镜像的股票在今年一路飙高,全球瞩目。   徐仙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他知道小丹青工作室的背景,左秋兰大师和他的孙女,八十九十年代生人所耳熟能详的中美影厂,刚得知《天女》参选丹麦小美人鱼奖的时候他只是十分感慨振奋,中华美术片重新崛起,这是影视圈都应该与有荣焉的一件大好事。   带着这样的怀旧复古情怀一看,怎么着这美术片还能和高精尖科技挂钩?而且这资料描述得也太科幻了,再一查背景,这个软件【造化】由逍遥游旗下虚像科技开发,虽然介绍平实直白毫无花里胡哨的吹嘘溢美之词,但他作为行内人看完之后,满心都是质疑。   只说特效渲染这个数据,普遍来说电影一秒24帧,一帧渲染几小时到一百小时都正常,她给的数据光子路径预计算和分布式量子渲染一帧0.1秒……   理智和现实告诉他这是假的,但是徐仙头都挠破了,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久,如果这是编的,那还编的真的很严丝合缝。   他去问袁桦,结果袁桦含糊其辞,眼睛一瞪很干脆地说:“你是非要我亲口承认我没看懂怎么的?你管这些干嘛啊?到时候亲眼看不就知道了?”   袁桦想法很简单,做生意哪儿有不自吹自擂的?话说出口打三折听就对了,能拿出几把刷子来圆上话那算她牛掰,那要是圆不上?他目前就动动嘴拉拉人脉,完全是毫发无损。   但他已经被燕微拉爆期待值,满心希望这是真的,不然也不挑徐仙来拍这个纪录片了。   拍纪录片规模可大可小,对徐仙来说可以是手拿把掐,带着自己师弟几个人拍摄收音打光助理一行也就五个人,袁桦为表态度也去,当然也是冲着更清楚地探探底心里更有数。   小丹青工作室就落在东辰市市中心一个老社区里,周围都是大学公园人文气息很浓厚,银杏叶基本已经快掉光,左明天顶着寒风围着厚围巾站在街道口等着他们。   徐仙还没下车就已经开机了,左明天看车窗下来一个黑洞洞的摄像头对着自己就心里狂跳,眼睛瞪大了,说话结巴:“你你们好!”   她说:“我是左明天,小丹青的主理人。”一句话没说完她的苹果脸上就已经泛起一阵酡红。   袁桦很亲和地下车来和她握了握手:“你好你好,我是光希传媒的袁桦,燕总朋友。”   还不等他客气吹嘘一下,后面喇叭声滴滴,大家往后一看,燕安安开着她的BMW过来了。   燕微从副驾探出头,她带了个墨镜,下半张脸素白,看不清表情:“这儿让停车吗?”   袁桦只见内向含蓄的左明天一下子跳起来,特开朗地把他们一车人甩在脑后跑过去:“燕微姐!”   如雏鸟之见父母……袁桦转头看了一眼被丢在原地的拍摄组,那边燕微已经下车了,左明天跟在她屁股后头颠儿颠儿地又走过来,她今天穿一身很有气势的黑色山羊绒大衣,走路带风,墨镜一摘伸手过来,脸上已经有笑容了,非常客气:“你好,我是燕微。”   徐仙憨厚,但是察言观色的本事是练出来了,很谦逊地握了握手:“燕总好,我是徐仙,负责《天女》的纪录片拍摄。”   他瞅了一眼站在燕微后面的左明天,这位小丹青的主理人和投资方目前已经形成了很有节目效果的对比,看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也见过不少有钱人了,燕微这种习惯先声夺人的姿态一般而言是很难搞的。   左明天就这样穿个鹅黄色的工作室卫衣呲个大牙站燕微后面傻乐,很显然她年轻并不很会来事,徐仙特别理解,对社交的寒暄并不懂,但不管袁桦说什么,微笑就对了,其他有燕微在,左明天就觉得很有安全感。   燕微简短而礼貌地和拍摄人员都一一打过招呼,转头问:“里面停车是吧?”   左明天说:“对,外面不让停,车得往里面开,有停车场。”   燕安安停车去了,左明天带一行人往里走,小声问:“现在已经开始拍了吧?”   徐仙说:“嗯,别在意镜头,就自然表现。”事前脚本都看过,这次也就拍一拍工作室和主创团队日常和工作。   燕微笑了笑:“这儿风景挺好的。”   左明天马上忘了后面的镜头:“我们这一片风景都特别适合散步,很多老洋房都是保护建筑!而且和公园离得都近。”   她指着远处街道尽头一个二层小楼说:“这是我跟社区租的房子,之前是用来当居委会的,后来搬走了,街坊邻居都特别支持我们工作室创业,我们家还就离这儿五分钟,距离特别近!之前装修的时候我天天跑过来监工,哈哈。”   工作室门口铭牌不太引人注意,袁桦一看,这规模,勉强能说一个小而美。   虽然小,但工作室门口还真是挤挤挨挨的好几个人,都统一穿了文化衫卫衣,旁边还有戴了袖章的大妈在围观:“你们这是干嘛呢?”   “领导视察来了!”   “还有拍摄呢。”   一群年轻人都穿得像咕咕嘎嘎的鸭子七嘴八舌特别兴奋期待,这边左明天带着人还没到门口就开始激动惊呼:“哇!来啦!”   袁桦:“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左明天上去很大声地说:“来见见!这是燕微姐!”   “燕微姐你好!”“金主娘娘好!”   局促的也有,兴奋的也有,一下子簇拥上来,不说这场面像不像话吧,热情是真热情。   到屋里,燕微这才真见了左秋兰老爷子第一面,她微微一笑,对站起来的老人家伸手:“左爷爷你好,我是燕微。”   左秋兰长得特别符合现代人对画坛名仕的刻板印象,他年纪看着六七十,头发花白,留着很长的胡须,眉毛特别浓,精神矍铄腰背挺直。   他非常郑重地双手握住燕微的右手晃了两下才开口:“燕小姐,我一直特别盼望和你见一面,我必须要当面对你说一句感谢。”   老人有一双很明亮,非常执拗的双眼:“现在的科技进步我不大懂,但我想你们公司一定是干大事的,对你而言可能不明白,但是这一切对我太重要了,不管是《天女》,还是对我作为以前中美影厂的一份子,我必须要感谢你,给了我们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从老人开始说话开始,屋里就安静得多了,很显然,这话不知道在左秋兰心里盘旋了多久,他那真挚的神情从略有浑浊的眼睛中溢出,字句间都是真诚。   徐仙极有感触,亲自接过了摄像机拍摄到这个场景,他作为科班出身的导演心里五味杂陈。   中美影厂实在是国内电影行业的一笔辉煌,当年出厂过多少享誉海内外的电影?他作为学生的时候拉片拉多了,中美影厂的美术片成就徐仙再清楚不过,如今的国内的动画行业连当年一半都难以企及。   “我都明白,这对我来说绝对不是无足轻重的事。”燕微对老人说话的态度意外的温和,有人情味。   镜头对准了她微笑的侧脸:“技术以人为本,我很高兴我的软件能帮助到你们,希望以后还能看到小丹青更多作品,可以带给观众。”   这话虽然有过于官方的嫌疑,但偏偏又是最质朴最合适的一句。   袁桦上来跟左秋兰老爷子握手,老爷子笑呵呵地打了一通招呼之后,带着大家走进工作室内部开始参观起来。   老爷子被称为连环画大师,实打实师出名门,一进去之后艺术气息扑面而来,国内的,国外的,工笔白描,油画水彩,无所不有,藏品众多,几乎可以堪比一个小型画廊。   袁桦左看右看,发现不少名家珍藏,啧啧惊叹:“真是大师,这些要是放拍卖会,那真是值不少钱了。”赶紧熏陶熏陶。   燕安安傲然走过,小丹青工作室的成立她出力不可谓不多,办公室装修都是她找的设计师,虽然不比燕微科技革命意义重大,但是这种时候她耗费过的心力也不免让她感觉特别骄傲,特别与有荣焉。 12. 十二、造化(修) 所想即所得   简单参观完毕,徐仙的镜头扫过左秋兰和左明天的工位,发现都有一套白色的科技感十足的环状仪器放在一旁,连线路都整理得特别整齐,看上去形状像耳机之类的设备。   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品牌新出的产品,简单扫过之后,就开始找景架光准备一会儿拍采访。   燕安安自己还带了一个单反来,因为好不容易大家伙儿凑得这么齐,第一次会晤大老板,第一次拍纪录片,值得纪念。   燕微在这群小不了几岁的同龄人中间,有一种格外突出的气质,金主的光环没有过于令人退避三舍,对大家而言甚至可以说是异常亲和了。   于是都活泼积极地凑热闹要拍合照,起哄一拥而上,乱七八糟地喊姐姐,透着一种蹬鼻子上脸的热乎劲。   然而燕微态度却很包容,在他们的簇拥下言笑晏晏地答应了好几个单独合照的请求。   燕安安:“……”居然还比剪刀手,被其他人叫姐姐就这么开心吗!   左秋兰也没落下,嗖的一声拉出超长自拍杆来。   自从见识过逍遥游科技,震撼之后,小老头很热衷买些稀奇古怪的新东西来尝试。   合了影之后,老人十分求学好问道:“燕小姐,我其实一直特别好奇,那个头环到底是个什么科学原理呢?咱们国家现在这个科技发展怎么这么快,我用它的时候,感觉回到了我年轻时候最好的创作状态,全神贯注,好像可以一直画下去,难道是直接作用于我的大脑的吗?我用脑子想,就直接在软件中操作成功了,简直像读心术。”   常理而言,这种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新科技贸然横空出世,是很容易引起外行人恐慌的,倒也不是因为阴谋论,只是确实兹事体大。   直接涉及人类大脑,不提什么脑控啦,意念操控啦这些玄乎的,缸中之脑假想恐慌已经无数次呈现在了电影荧幕上,很容易涉及伦理担忧。   但对这俩爷孙而言,又不开刀又不打针,直接往脑袋上跟紧箍咒一样一戴上,大脑就清明又专注,创作欲望和灵感蓬勃涌出,连接了设备之后跟外接了一个多余的脑子一样,过于神奇了,体验感拉满到食髓知味,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开画。   等他们新鲜够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方面可能的忧虑,但身体除了长时间伏案工作引起熟悉的僵硬酸疼工作病以外,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倒不如说因为投入创作太多,大脑持续处于振奋状态,精力消耗很大,睡眠特别好,但清醒的时候特别有劲头。   后来左明天还带左秋兰一起去做了检查,没有任何问题,俩人都很健康,左明天查询过目前的脑机接口技术发展,看不懂大多数,但国内国外能查询到的进度,能让猴子玩儿游戏,让在某些方面治疗某些脑部疾病患者,已经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新闻了。   而且她能查到现在的技术基本都是侵入式,而逍遥游的脑机技术是非侵入式,谁厉害那自然不用说。   左明天就意识到这黑科技到底有多少分量,怪不得之前让签署技术保密协议。   不过昨天她问了要不要把东西收起来,燕微说:“不用,技术我打算公布了,正好打广告。”   所以此刻左秋兰问这个问题,燕微笑了笑:“正好今天我也想问问你们的使用体验。”   她抬手对袁桦招了招手:“袁总来吧,重头戏可在这儿呢。”   袁桦立刻从边上凑到了她跟前,一会儿开始采访,拍摄助理已经让大家在外面等,屋里空了许多,摄像头移过来对准燕微,随着她的步伐走到爷孙俩的工位前。   “这还是第一次对外公布,这套技术如各位所见,软件和硬件两部分,《天女》这个项目,从‘造化’开始,所有制作环节都由此而成。”   她手指细长,拿起头环:“这是一个非侵入式的脑机设备,我还没起名字,但是这东西功能其实并不完整,实际上是我为小丹青的两位艺术家特别定制的机器,所以能做得比较轻巧。”   她对左明天招招手:“来模拟一下你平时的工作状态。”   左明天小步跑过去,心里庆幸自己昨天偷偷把自己的工位打扫收拾了一下,她一屁股坐到人体工学椅上,接过头环,把两端对准太阳穴,弹性材料从后脑绕过贴在脑袋上:“这个头环就像个发动机一样,装上去之后工作效率提升极大,尤其适合爷爷,因为没有很多电脑软件的繁琐工具。”   左明天坐在数位屏前拿起笔,头环两端贴在太阳穴位置骤然亮起红色的呼吸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数位屏,然而眼睛落在数位屏上的一瞬间,呼吸灯开始转为蓝色,屏幕上迅速弹出画布界面,像是有人在远程操作──   但是左明天还没动啊?   袁桦在燕微后面伸着脖子发出一个疑问的声音:“她这电脑坏了?”   他一句话都没说完,画笔参数都自动跳出完毕,左明天不假思索提笔就画,灯光稳定地维持在蓝色。   左明天画得相当快,可是她每一笔落下去都不一样,不一样的笔刷,颜色,触感,各种参数接连变化,袁桦眼睛看不过来,她画得快,屏幕工具栏密密麻麻看不懂的参数在不停的闪动,像是开了倍速。   五分钟就画完了一个场景,是很简单的一只猫,左明天紧接着画下一个场景,很快画了一个简单的小动画出来,她脑袋上的呼吸灯在此刻变红了,左明天抬头看了燕微一眼:“我们就当这个是原画绘制环节结束,然后我就要把这个拉到造化里。”   她同样是手上没有动任何操作,但屏幕上已经跳出造化的logo,她刚刚绘制的小猫动画被拉拽进去,左明天视线回归时,呼吸灯回归蓝色。   燕微给站在旁边的左秋兰解说道:“造化是一个全息开发超级软件,它基于脑机交互和高度智能化,我想现在全世界没有人比你们更了解如何使用它,它激发的是所谓的创作心流,通过神经反馈调节脑电波频率如提升γ波活跃度,帮助创作者快速进入“心流状态”,灵感迸发效率提升300%,类似药物激发灵感,但比那要有效,也安全得多。”   “2022年《Nature Neuroscience》研究表明,γ波与高阶认知功能,如想象还有创造力是高度相关的。头环捕捉大脑前额叶与顶叶的γ波信号,神经反馈增强心流状态,实时调节α波与θ波的功率比,诱导创作者进入心流状态,激发创作,输出效率在百分之二百七十。   这种微观调节通过头环取代鼠标键盘这些外接输入设备,大脑信号直接输入指令,是为创作者而生的‘第二大脑’。”   左秋兰听完,感慨道:“科学解释的灵感居然是这样啊,听上去真是一点儿也不浪漫,不过比起古代喝酒配五石散,还是高科技健康一点。”他说完哈哈笑起来。   艺术家对感觉的追求是普通人所不能想象的,所谓创作灵感,真的是可遇不可求,不管是画画的写书的捏泥巴凿石头弹琴还是唱歌,只要粘上创作这回事,就必然要被‘没感觉’三个字折磨。   但是灵感真的太玄了,看不见摸不着,不关乎你的造诣和技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来感觉的时候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起码创作者本人是很爽的,那种酣畅淋漓全然忘情的投入可遇而不可求。   如果没感觉,那真是分分秒秒都是在受刑罚,所以古往今来,国内外,都有为了追寻灵感而宁愿选择让自己陷入药物成瘾或者以毁坏身体的方式发泄的人。   这甚至已经成为大众对艺术家的一种不健康的刻板印象。   袁桦看到左明天全程都没听见似的,头环灯始终是蓝色,完全不可思议:“她都没听见啊?”   他想,自己只有初高中在上课时候看动漫小说才有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但一看屏幕,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左明天面前的屏幕上,她绘制的小猫动画,已经变成了一个流畅细致五秒钟的动画,她手上拿着笔,屏幕上的画面在一秒钟不停歇的变动,而她时不时在上面划拉一笔,进行非常细小的调节和整理。   袁桦又不是不识货,这动画虽然短,但是刚才只有四张原画,他一个晃神,中间帧的绘制就已经完成了?眼前就已经是成品出来了。   “说回这个软件,如你所见,我不是在吹嘘,就目前而言,‘所想即所得’不是一句空话。”   燕微双臂抱起,嘴角上弯:“当然如果做不到脑子里有东西,是不可能这么快的。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比如你,没有特效师或者原画师的技术技能,你没办法将脑中画面绘制出来,但最起码也能画出一个正方形,造化可以帮你把这个最简单的几何体建模出来,或者你想要它变成玻璃质感,木头质感,或者长出上万亿根短毛,然后再用火把它烧掉。”   她忽然转头看着袁桦:“我猜你看不懂那些资料里过于专业的部分,这是超维物理引擎所能做到的一部分功能而已,简而言之就是物理效果模拟还有渲染动画环节,效能超过常规特效制作流程。”   袁桦略有窘迫,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态:“如果是这样的话,普通的特效技术也能做到,就是时间长点价格贵点。”   燕微说:“没错,这正是造化的优势所在。”   左明天画完了,屏幕上的小猫姿态自然地朝前走,停下,举起一只前爪来吐舌头舔舔,线条细腻自然,画面帧数高流畅又精美,这五秒钟只花了几分钟。   燕微说:“可以了,谢谢你,头环给我一下。”   左明天站起来把头环递给燕微,看着她戴上,然后望着画面上的小猫:“现在,我要把这只猫转化为三维建模。”   所想即所得。   袁桦震惊地瞪大了眼珠,难以控制表情。   屏幕上往前行走的猫咪一步步往前,整个过程起码在视觉上毫无卡顿延迟,它转变为三维立体的白模这个过程,流畅得出奇,燕微说:“然后加上毛发,灯光渲染。”   “你知道,传统特效制作毛发粒子流体的动态模拟是最花钱,最耗时间的,帕时尼之前的动画片《女巫奇缘》,女主的发丝动态三十个人的团队制作花了十八个月,还得专门花钱研发插件。”   镜头推进到模型上,这只猫长出了厚实绵密的短黄毛,一层层地覆盖在身体表面,形成纹理,光泽在光源变化中纤毫毕现,它看上去油光水滑,质感极强,并不难在脑海中模拟触碰时的触感。   但它的眼睛还是无质感贴图的白模,燕微说:“这是即时渲染,可不是我放了段视频,就这个效果,你知道给特效公司报价要多少?要花多久时间才能交付?”   她摘下头环,一瞬间屏幕上的三维猫咪模型就迅速转化为之前的二维动画,燕微略一转头:“制作时间短,制作成本低,如果我愿意,我可以让全球的特效产业全部解体失业。”   袁桦目瞪口呆的表情非常明显,燕微的眼睛笑着眯起来:“开玩笑的。”:D 13. 十三、科技降神(修) 光辉伟大,不必……   徐仙这几年混的一般,但绝对不是没头没脑地在虚度光阴,几乎可以说是把能接触的岗位都做了个遍,最辛苦的时候在大导演组里当场记,当助理的时候也有的,特效后期这一块也不陌生,所以他此刻心里感觉到的冲击可以说是难以言喻的。   之前心里对那些数据产生的质疑,现在全部在科技伟力所带来的确凿震撼中化为齑粉了。   袁桦急切地跟在燕微后面追问具体成本,好像在追着一尊活财神。他不懂科技但他是商人,这样的技术能赚多少钱啊?所谓行业地震不过如此了。   而徐仙听到的则全是这项技术会给这个行业带来什么。   成本降低之后就能出更好的效果,让导演不至于为控制成本而舍去很多想法,徐仙心里一下子豁然开朗,嗖的一下跨步追出去几步,然后又硬生生顿住脚步转过来急匆匆地交代摄像:“你先拍着采访!”   他们在房间外的一扇隔断外站住脚步,袁桦简直是迫不及待,瞪着个眼睛问:“姐,你这个软件太牛逼了吧!你什么来头啊?这种技术在国外不赚得盆满钵满,你这个项目真就只投了几百万?你别骗我啊姐!”   他浑身血都爆沸了,几百万的投入,绝对的暴利,回本周期短……简直是产能怪兽!   谁能不心动?他都忍不住想,燕微要骗人,那这局也不亚于庞氏骗局,他认了!   “瞎叫唤什么?文件资料你没细看吧?”燕安安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诚然文件里面布满了详实而可信的数据,需要时间消化。但燕安安亲身参与其中,所有投入和流水她都历历在目,看袁桦这个被馅饼砸得晕乎的样儿,很不屑地说:“反正三天之后看片会见分晓,你们光希内部意见最好统一一下,我们这边是不愁合作伙伴的,捡着便宜回去偷乐吧。”   燕安安膨胀得有点得意忘形,无他,自信麻了。   其实她并不比袁桦知道得多,主要是现在才意识到这真的很厉害,原来她姐之前如此自信是真的自身腰杆子梆硬,现在就算陆斯嘉,好像也不过如此嘛   袁桦一点不在乎她说话多不客气,财神爷显灵了!他要发达了!   “熟人好办事嘛,回来参与祖国建设加入光荣使命呗。”燕微很闲适地往墙上一靠,“实不相瞒,我调查过光希,你看,咱们都是一个圈里的人,你也知道我的来头,这不比我没头没脑去找其他公司的人费劲牵线来得容易?互相建立信任的过程怎么着也得要一段时间,我还得拿着我的技术去说服人家,不耽误时间吗?”   她把手一抄,似笑非笑地说:“现在,你也见识我这边的诚意了。”   “姐,你放心,你对我这么真心实意,这么相信我不拿我当外人,你瞧着吧,我保证你的这个项目在我们光希这边是最高等级的合作,不用担心其他的,我一准儿给你把事儿办好,双赢!”   袁桦红光满面地拍着胸脯脱口而出一串保证,眼角一瞟,看见徐仙欲言又止地站在边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等着燕微,候着等待接见,赶紧把人扯过来,满口夸赞:“姐,刚才没时间跟你介绍徐仙导演,你别看人年轻,我特地给你挑的,之前拍纪录片拍广告都拿过奖的,我真特别看好他,刚拿下光线和爱优特联合出品的一个潜力剧集项目,很有想法很有追求一个人,其他人来我都不放心──”   还好他拿这纪录片当回事儿,没给随便拉个人来敷衍,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徐仙很局促地搓了搓手:“燕总,我之前仔细看过你们给的资料了,我觉得真的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刚才那个即时渲染呈现的效果太惊人,《天女》的整个制作流程真的只花了半年吗?我之前上网查过,这种脑机接口现在能应用的方面其实不多,您居然能拿出这么成熟的效果,这对我们这行来说真的,像神话一样……”   他语速越来越快,眼睛发光,这种时候,他和刚才左秋兰的眼神非常相似,激动得克制不住。   燕微嘴角上扬:“我明白,但是,之前我也说过,其实并不完全,造化是个全息开发软件,应用在视觉数字化和影视特效行业其实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但《天女》制作流程能压缩到这么短,实际上并不完全是因为技术的功劳。”   她抬手指了一下屋里:“左秋兰老爷子实际上已经在我发现《天女》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大部分前期工作。   《天女》是他还在中美影厂的时候的构思,他原来的想法是像《直上天宫》一样,能够把《天女》制作成美术片上映,但我们都知道中美影厂倒闭了,但是他没有放弃这个想法,他后来一直在不停的创作,剧本打磨、采风、分镜原画……老先生画了半辈子连环画,《天女》的创作时间跨度却比他任何一本连环画都要长,能追溯到最早的,还是他二十几岁的时候画的。”   燕微维持着嘴角的微笑,收回目光:“所以,《天女》是一部经历了大约五十年时长的心血之作,他已经在心里把它雕琢千千万万遍,我不过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实现和落地的机会,这是小丹青和逍遥游的造化,就让造化把这部作品制作出来,送到观众面前去,而我很荣幸能参与其中培育的环节,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   徐仙一时间哽住了一下,燕微此刻的形象简直光辉灿烂无比伟大,一番发言戳中他内心深处,眼泪都要被说出来了。   他实在太能理解左秋兰还有左明天,美术片曾经真的辉煌过,左秋兰的梦想,和徐仙也殊途同归,他们这些艺术创作者就是这样的,相应了梦想的号召飞蛾扑火,歧路多难,能支撑的就是梦想和热爱。   大多时候的阻碍在现实中,不止如同中美影厂倒闭这一类的灾难,大多数人光是养活自己就不容易,更不要提养活梦想,梦想夭折回归生活才是常态。   左秋兰如今已经是古稀之年,但他已经画坛留名,已经是凤毛麟角。但他仍然是有遗憾,《天女》距离实现一步之遥,他的不幸在于现实的残酷,可是世事难料,峰回路转,他还是遇到了这样的机会,能够将遇上燕微,圆满一次少年时的梦想足矣,徐仙心头顿时百感交集,想到自己一路走来也是不知道多难才得到执导剧集的机会,心有戚戚。   他很感性地红了眼眶,只是不断地重复喟叹,心里震颤,一种很强烈的艳羡之情升起。   作为一个在影视圈撞得满头包受尽折磨的年轻导演,徐仙对左秋兰和左明天都羡慕得有种要流泪的冲动。   他要是能遇上像燕微这种投资人,除了当牛做马真的没别的可说了,不是说袁桦哪里不好,但是小丹青工作室的开局太梦幻了,燕微作为金主,要钱给钱,要技术给技术,全无傲慢姿态,没有沾染商业气息的一场合作,实在太有伯乐千里马这种古典模范式关系。   袁桦就看徐仙文艺工作者毛病上来,眼泪汪汪含情脉脉地盯着燕微欲说还休,生怕燕微误会,嗖地一下挤到中间大笑两声:“哈哈,我看徐导也是被左老爷子的故事感动得,唉,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就是容易惺惺相惜,这个纪录片可要好好拍啊小徐,以后和燕总合作的机会可还多着呢。”   徐仙揩了一下眼睛,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马上调整回来:“唉,我知道,燕总放心,我肯定好好拍。”他转身进屋去拍摄,看上去情绪依然稳定,但实际上心潮起伏,想法感触颇多。   今天的拍摄花了几个小时,徐仙拍了很多素材,每个都采访了一下,师弟看他一刻不停地在改脚本记录,就问:“改这么多?”   徐仙说:“我觉得还是不要拍得太中规中矩了,我感觉到处都有可以深入挖掘的点。”   师弟:“哥,但是时间够吗?《千金叶》拍摄可就在年后啊。”   徐仙一咬牙:“没事儿,大不了我少休息一点,时间可以挤出来。”   等今天的拍摄快结束,燕微笑着让燕安安上前宣布:“大家都知道,小美人鱼奖很快要宣布入围然后进入颁奖季,大约在半个月之后,大家的付出和努力都要有个结果了,咱们今天好容易人来得这么齐,必须约个饭局!”   一屋子鹅黄色的年轻人立刻爆发出一阵欢欣鼓舞的起哄声,激动得呱唧呱唧开始鼓掌   “谢谢燕微姐姐!”   “谢谢安安姐!”   燕安安嘴角上扬:“今天晚上海鲜自助!全场你们燕微总买单!”   一屋子鸭子以更高的音调嗷嗷叫,吓得袁桦一个倒仰:“嚯!这些孩子真是,不亏是音乐学院的。”   “先别急,半个月之后左爷爷和明天颁奖季还得飞一趟丹麦,不过呢,刚才燕微姐跟我说了个好消息,反正咱们整个项目组人就这么点儿,也免得明天自个儿紧张上台说不出话没人给她鼓掌,所有人机酒食宿全包共同进退全体去往丹麦出差!”   “哇!”   整个屋顶都快被掀翻了,尖叫声鼓掌声呼啸而过,左秋兰哈哈大笑,佯装惊吓捂着心脏要躲开,大家一拥而上,激动得手拉手满屋乱蹦一整个群魔乱舞。   “金主万岁!”   “旅游去啦!”   袁桦被甚至都被拉过去硬蹦了两下,被青春的气息冲了一跟头才跌跌撞撞地退下来,好一群没轻没重的大学生,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他狼狈地说:“这一大堆小孩儿放出去,人评委会以为上丹麦春游来了呢!”   他一瞅,燕微还是笑眯眯的,几个女孩上头了冲上来拥抱她,她也是与民同乐包容得很,可以说态度十分宠爱了,毕竟其实这根本是一项没必要的支出,保底五十来万是要花的,完全是毫无回报收益的举止,纯撒钱啊。 14. 十四、看片会(修) 旧壶装新酒   造化让袁桦整个人大开眼界,甚至魂牵梦绕,他晚上回去都睡不着,感觉自己面前有一座金山在发光,他浑浑噩噩地拜倒在金山脚下,战战兢兢左顾右盼,感觉随时都会有人冲上来跟他抢。   这可能是人一辈子所能遇到的极其稀少的,足以改变所有的巨大机遇之一。赚钱的机会就这么多,饭都喂他嘴里了,不晓得赶紧吞到肚子里那是蠢货了。   袁桦全心全意扑在这一件事上,自己亲自盯着推进,以至于接下来这段时间连陆斯翊都喊不出人了,这就很诧异。   “哎哟陆少,我喊你爷爷都成,要不是上回跟你去认识了燕微,我这辈子真要和这口大饼失之交臂我得后悔一辈子,我的大福星!要不怎么说你命好呢!”   “少特么瞎扯淡,你被她下降头了?”   他站在楼上落地窗口,揽着女孩儿的腰漫不经心地扫视楼下跑道,赛车风驰电掣地带着一路烟尘嗖地一下飞过眼前,激起房间里其他人的欢呼声。   想起那天吃一嘴尾气他就火大,撒开手不耐地躲开人群,听见袁桦说:“我的陆少哟,你是真不知道呀,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呢,咱们嫂子手里是金山银山全都有啊──反正我不专业我没法跟你解释,你知道现在脑机接口全息技术这些概念多热吗?随便有个风口在股市上几百亿利润多轻松啊,就你哥投的那个上市的智模科技我的老天,新科技股赚得要死!”   袁桦的声音因为高亢而显得很滑稽,陆斯翊刚拿起矿泉水往嘴里送,咳咳两声,不可思议道:“燕微真给你下降头了?瞎逼逼什么呢都?”   他还真信那什么黑客之类的鬼话啊?   “高科技的事我真解释不了啊哥!反正我跟你说吧,发达的机会就在眼前,你要是想让你哥不痛快,不用别的,趁着燕微还做起来抓紧投一笔,她比智模强到哪儿去了,绝对非池中之物。”   难得纡尊降贵地给小弟打个电话约出来玩无果,听了一耳朵的吹嘘,袁桦在电话那边激动得唾沫乱飞,陆斯翊脸色越听越黑,冷笑了两声:“几个意思?让我去抱她大腿?你还拉上皮条了?”   袁桦马上冷静了很多,满口哎呀不是你听我狡辩:“哪能啊!我这点家底人家恐怕瞧不上,就是借光希的资源行个方便,你是没听人有多傲呀,找我就是图一个惠而不费方便快捷,都不稀得骗我的。   她手上真的有厉害技术,虽然不知道哪儿来的,但是就目前这个项目,她找我是真算我运气好,我看她那边儿家里情况也复杂,人倒是很敞亮很直爽的,陆少,我真心实意地说,你要是想要合作,说不准她还真对你脾气呢。”   之前他不是一口一个嫂子还追去送手机吗?怎么这会儿又像是很见不得她似的?   袁桦琢磨着陆斯翊说话带火,一猜就是前两天回家受气了。   嘿嘿笑两声:“我打听了,燕微之前和她爸这么硬气,就是因为手上有金煌记的原始股,估计是亲妈给留下的,应该还有些能让她爸顾忌的东西,可不是我倒戈拍她马屁,这种情况下敢翻脸掀桌说明她有胆气,你知道她出去干嘛去的?人家不声不响出去一年,搞上高科技了!我可是亲眼见过实物的,就她那个软件,还有那个什么非侵入头环,那可太哇塞了!我没见识,是真牛逼!”   陆斯翊翻了个白眼:“你别是成日里打雁被啄瞎眼了,做个PPT拿出来招摇撞骗的多得很,个个儿都跟乔布斯爱迪生似的能吹牛逼,前些年什么元宇宙概念炒翻天了,现在脑机接口所有互联网公司科技公司都掺和一手,她个光杆司令比那些巨头强?你信她?她有什么啊?海蒂拉玛上身还是玛丽居里附体?”   陆斯翊嘲讽地嗤笑两声,实在是他见得多了,这个圈子里最多的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贴得自己都信了的妄想症患者,实际上一戳一个纸窟窿的装货多的是,燕微之前敢掀亲爹的桌,出去一年多不显山不露水回来炒作什么高科技?   他后来有点回过味来,怀疑自己是被做局了,但那手机是他自己拿的,门锁也是自己坏的,不能够吧?   不过他不信,假如给她一个机会,她会选择放弃攀附陆上太子爷?人多贪心呐,哪有放在眼前捷径不想去试试的。   燕微回去了也没给他发消息,陆斯翊更生气了,他给她发消息她居然也敢不回?没这么忍气吞声过,本来回家就烦,没想到今天乍一听,她才是所图甚大,给自己包装上了,真能整活啊。   袁桦一听就知道陆斯翊逆反心起来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又嘿嘿两声打哈哈避而不答:“不管她是真是假,能赚钱的项目我是不能让她溜了,她投了一个动画电影的项目,今天晚上就是看片会,你来不来看看?”   这个看片会他是下了点功夫的,不光光希内部高管,合作的公司和一些电影博主都有,他已经决心上燕微这条船了,不光是冲着《天女》。   “怎么不来。”陆斯翊哼笑两声把电话挂了。动画片?袁桦真是被她调成狗了,什么时候眼界这么低这么容易受骗了?   想到陆斯嘉和燕微的婚约,他就无法不蠢蠢欲动,只要有这个可能他还是想试试。   但他多少对燕微有点淡淡的警惕,感觉这人比陆斯嘉还能装模作样,属于一个唯恐天下不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货色。   之前没能看到陆斯嘉露出破绽异样,一下子就把他之前兴奋得迫不及待要祸害陆斯嘉的劲头消去一半,他对这两人都有点半信半疑,疑心自己是不是上了燕微的套,但是又不甘心放弃这一点可能性。   按他的心思来说,燕微越是故弄玄虚,越有可能使出些常人不能想象的手段,万一她真和陆斯嘉看对眼了,他想个法子捏住她的把柄,那可再舒心不过了。   “看片会,行,我就看你能端个什么惊世巨作上台面。”陆斯翊动了动脖子,抬手打了个招呼兀自离去。   为表重视,《天女》看片会规模堪比小型点映,在放映厅外面放了展板和鲜花置景,逍遥游和小丹青工作室在光希传媒前头字体放得很大,燕微和燕安安到的时候,袁桦穿得西装革履地在外头恭迎,大老远地开始打招呼。   “燕总,安安。”袁桦劲头很足,在外面笑得和迎宾的新郎一样喜气,燕安安看他这幅嘴脸就想起第一回见面他在陆斯翊后头那个狗腿样,前倨后恭,而且现在他献媚的对象换成了燕微,燕安安看他更多了一份不顺眼,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心里翻白眼,没分寸的家伙,叫谁呢!   “左老爷子和明天已经进去了,等看片会完了还有简短的采访介绍,你作为老板,一会儿也上台讲两句?”   袁桦在前头引着路,燕微两手插兜:“我没什么好讲的啊,直接看作品比我空口白话强。”   燕安安忙不迭地把手上的一个手提袋子递过去:“哦对了这个是我们逍遥游的全息投影仪,这可是首发公布。”   她很有优越感地看了袁桦一眼:“全球第一台原型机,你可不要弄坏了。”   袁桦赶紧接过,心里暗骂燕安安鼻孔朝天,但是一听什么全息投影仪,虽然一知半解但是也立刻提起百分百的慎重:“这个全息,是和普通投影仪有什么区别呢?”   燕微笑眯眯地说:“区别就是投影在墙上是平面的,看过科幻电影吧,赛博朋克知道吧?全息投影是三维立体,空气成像技术,光子晶格投影,是另一个重要项目。”   袁桦试图保持表面镇静但是又失败了,他小心地把袋子往怀里揽,表情又茫然又麻木:“……现在科技都发展得这么牛了吗?怎么新闻里都没报道呢?”   他回去也查了不少资料,还让人去找了些尖端研发报告,真看不懂,就知道一个老美的镜像公司,在这方面的研究进度遥遥领先,不过也仅限于脑机接口这个比较热的概念方向,国内就是一些科技领域在卷,比如智模。   感觉自从认识了燕微,他就莫名其妙一头撞进了高精尖科技的领域,很难不露怯,心里也就自然生出一种对科研专家质朴的崇拜心理,以文盲的自我认知诚惶诚恐地等着燕微又Duang的一下拿出个什么高科技玩意儿。   以后可要仰仗人家带飞,袁桦立刻在心里痛下决心回去就加强学习,起码要能听懂别人在说什么吧?不然每回都露出一副白痴的表情问‘这是什么?’,难怪燕安安这个狗腿子每回都尖酸刻薄得像是皇上跟前的大太监,仗势凌人得不行!   放映厅里满打满算也就几十号人,落座跟周围一圈这个公司经理那个公司总监照面打了个招呼,《天女》事实上的第一次放映就开始了。   片头出现小丹青工作室几个大字,左明天在黑暗中默默红了眼眶,深呼吸一口压制住发颤的手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一阵悠扬的笛声和琵琶乐声回响在放映厅内,清脆的一连串驼铃声几乎立刻把所有人都带入异域的风情之中。   门忽然开了,燕微眼珠一移,一个高而修长的身影大喇喇地出现在漏入一片明亮光线的门扉中,有人来迟了。   如果是普通的电影放映,像这种电影开始又开门进来的情况并不很少见,但是现在是商务看片会,这个来迟还浑不在意的人就显得松弛到可以说是很没素质。   谁啊这么没眼力见?   门又关上了,放映厅内的其他观众腹诽过后,注意力很短暂地转移,但下一秒就被逐渐亮起的电影画面拉回来了。   《天女》不是目前市面上流行的3D动画,也没有任何3D特效,返璞归真的平面动画片,哦不,外面展板上打的招牌是一个很怀旧的词‘美术片’。   大多数人都看过宣传片,但是说归说,第一个镜头就让观众心里鲜明地意识到美术片的含金量了──   风格差异拉到到云泥之别!是完全的‘画’,是完全的‘美术’。几乎给人一种不含电脑制作科技含量的‘全手工’感,好像和主流商业风格完全割裂,甚至反其道而行之的巨大差异化。   帕时尼和日岛基本是大众主流对动画片的唯二分类,看习惯了技术力拉满的3D和制作力强大的2D,潜移默化动画片大类就是如此,再细化就是更风格化小众的各种其他分类,但眼前的《天女》,可以说不能被归类到他们所熟悉的任何一个大类小类别中。   而是独树一帜,但所有人都不陌生──是美术片,几乎是一代人的群体记忆,视觉瞬间唤醒了记忆和感知,就像一把崭新的钥匙咔吧一声打开了落灰的锁,叫人眼前一亮。   年代风十足的筒子楼,香樟树在风中沙沙地摇曳,碧绿的树影落在单位白底黑字木招牌上‘国家文物局敦煌专项工作组’。   研究所家属院,苏式红砖平房,白灰抹墙,每户两间房带小院,西北的风沙吹过窗户,啪啪地吹着塑料布,镜头从上往下落,音乐声渐弱,环境音声略有嘈杂,院子外面传来隐约的西北口音叫卖声,拉长了调子喊:“馍--馍--高粱面──馍馍──”   窗户后面露出一个女孩子的半张脸,她一下子站起身来扯掉了Walkman的耳机,抬手恼怒地‘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震得窗沿上的细沙簌簌掉下。   镜头切回屋里,粉刷的白墙,陈旧的桌椅,罩着蕾丝布的收音机,墙上的香江明星海报和相片框,一家三口在紫禁城的合照中,一个圆脸大眼睛扎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笑嘻嘻地望着镜头,手里举着一瓶玻璃汽水。   “茵茵,快洗把脸!把你那书包收拾收拾上学校去,别让你妈催啊!”   镜头一下子拉到特写,放映厅里立刻响起几声惊呼。   到目前为止每个画面都非常好看,线条细腻流畅,色彩鲜明又柔和,落在观众眼里每一帧都精细得出奇,兼有工笔和水墨油彩的风格,这氛围无限接近连环画/动画片儿,作画丰富但是新颖特别。   主角苏茵茵的脸一出现,大家立刻恍然大悟,还真是以前老美术片的风格!活脱脱像教科书或者绘本里跳出来的人物。   但是又显然比以前的美术更上一层楼了,画面是肉眼可见的漂亮生动,流畅丝滑,苏茵茵撅着嘴,乌黑的眼球像玻璃珠一样,她皱眉,脸颊红扑扑的淡粉色,愤懑又憋气的情绪扑面而来。   但这种情绪的画面表达又和现在流行的风格差别很大,眉眼表情有点类似传统戏剧中的嗔怒,夸张的憨态可掬,非常可爱。   苏茵茵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她嘴巴撅得像是能挂油壶,穿着的确良的衬衫,脚上踩着双星的旅游鞋,气鼓鼓地往外走,气鼓鼓地蹲在门口捧着搪瓷牙杯牙刷呼噜呼噜,用毛巾大力地搓着脸,把脸都给搓红了,打湿的刘海四面八方岔着,黏在她的脸蛋上。   她身后有一个没露面的身影,穿着浅蓝衬衫和藏青的毛衣背心,絮絮叨叨地走来走去,不甚熟练地在屋里找东找西,锅碗瓢盆丁零当啷,口音很明显是京城人,一边絮叨,一边交代给观众他们这一家子的来历,从北京调过来的一对考古学家夫妻,为了北区未编号窟紧急加固工程不辞辛劳,带着苏茵茵跑到西北来投入考古事业中。   但显然,苏茵茵可没有这么高的觉悟,她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小城市,正值青春期的小女孩,一肚子火气。   这段镜头非常诙谐,配乐也活泼轻快,显然,初来乍到,父母忙里顾不得,苏茵茵闹别扭他们也没发现,一家三口在这陌生的城市忙忙乱乱鸡飞狗跳,磨合着新家新环境。   苏茵茵抓起书包,爸爸在后面拿着一个鸡蛋追着喊:“吃一个鸡蛋再去上学!早餐不吃可不行!”   爸爸追到门口把剥了皮的水煮蛋塞到苏茵茵嘴巴里,正好堵住她马上要爆发的埋怨,苏茵茵的爸爸终于露脸,是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戴着一副圆圆厚厚的黑框眼镜,用水煮鸡蛋堵住女儿的嘴之后一看表,惊得倒吸一口气,一巴掌推在苏茵茵后背把她推到大街上,嘴里连声催促:“迟到啦!赶紧上学去!晚上回来自己煮点儿对付一口……”   苏茵茵生气说不出话来,眉毛倒竖,鼓着嘴巴嚼嚼嚼,原地跺了一脚,伸手把身前挂着的斜跨书包嗖地一扯,丁零当啷地甩着两根辫子往学校走去。 15. 十五、《天女》(修) 动画片内容   就这开头的一段,过于优秀的美术,和吊打行业平均水平,帧数极高的细腻画面已经尽数展现出作品质量,现在市场上的动画动漫不管3d2d,制作精良的产品就是肉眼可见每一帧都是经费,全是钱堆出来的,这个没法儿作假走捷径,比真人的电影电视剧都更直观。   单纯以观众的视角而言,这个开头太成功了,画面美术太漂亮太吸金!但是观众席上业内人士们就啧啧称奇了,得花多少啊?后期不知道营销要往里投多少才能回本了。   袁桦看得心里头火热,连被陆斯翊拎起来腾位置的怨气都小了不少。   接下来是一组快速切换的蒙太奇镜头,从大城市转过来的苏茵茵在新的学校格格不入,老师同学说的都是本地方言,在课堂,体育课上,苏茵茵孤立于所有人以外,在画面中只有她是清晰的,颜色鲜亮的,其他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陈旧暗淡的昏黄之中,变现出她无法融入的状态。   愁眉苦脸的苏茵茵坐在人群之外,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张照片,是她和朋友们以前的合照,照片里的苏茵茵笑得多么开心呀,她的手指珍惜地抚摸着朋友们的笑脸,拇指却刻意避开了照片中一个笑容灿烂的男孩儿,苏茵茵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眼神很有欲说还休的意思,随即又变得更加黯然伤神了。   故事继续推进,苏茵茵很明显因为不适应新的环境而处处碰壁,她满怀期待地给老家的朋友们打电话,却发现大家并没有如她一般思念自己,尤其是她好感的男孩子,她满怀希冀地绕着圈子问起之前约定好去博物馆,然而对方却混不在乎地说他已经和自己的朋友去过了。   苏茵茵在晚餐的桌子上流下了委屈的眼泪,和爸爸妈妈吵了一架,把自己关进房间蒙在被子里大哭。   陆斯翊歪歪斜斜地靠在座椅上,发出进来之后第一句评价:“这剧情真老套。”   他嘴上不留情,上半身却拧着往燕微的座椅上靠,翘着二郎腿用手支着下巴,陆斯翊说完之后刻意转头去看燕微的侧脸,她对他的靠近和存在都是一视同仁地忽略,略仰着脸,屏幕的光映出鼻唇到下颌分明的线条。   她连余光都懒得给他一个,只有嘴微微动了:“不是老套,是经典。别讲话,没素质。”   陆斯翊悻悻然地从鼻腔里喷了一口气,坐正了点,把目光移回大屏幕上。   他好歹是拿到国外名校高等教育毕业证书的,基本的审美能力还是有,陆斯翊就算要抬杠也不得不承认,这片子水准顶级制作精良。   但燕微这种一切尽在把握的泰然姿态总让他忍不住讨厌,这女人一点不谦虚,好像她想要的都是她囊中之物,自信得让他偏想去破坏。   苏茵茵的父母为了让她高兴,在星期六拉着她去郊外工作的石窟。这一整段镜头都很精彩,不仅详实细节地展示了整个考古工地工作的规模,还通过人物之间互相的交谈,交代了父母所挖掘的这个‘李氏家族窟’的背景。   从这里开始,整个故事都完全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场景从昏黄暗淡而略显逼仄的九十年代西北小城转移到热火朝天的石窟壁画考古工地,所有的人物出场,都各有各的事情在做,忙忙碌碌,乱中有序。   现场有各地的考古工作者,所有人的口音都不尽相同,有雇佣的本地民工,忙着修复卷纸整理经书的,做记录的,拍照的,取样的,修理暗处不灵光的钨丝灯的……细节多到可怕。   而洞窟内壁画场景的出现更是令人震撼,扑面而来的色彩极其富有画面张力,斑驳却仍然艳丽多彩的壁画随着灯光而变幻的效果纯粹是一种制作者的炫技,拉高俯视的镜头和音乐吟唱的配合,苏茵茵和父母在画面中变得越来越小,昏暗的石窟内古代匠人绘制的神佛如同千年之前投来的一瞥,某种超越维度的伟大让人心理生出强烈的震颤。   观众此刻就和苏茵茵一样,从个人生活的微小烦恼中一下子被拉入历史的尺度中,恢弘瑰丽的色彩令她目眩神迷,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父母为苏茵茵娓娓道来,穹顶上由青金石颜料绘制的星图,这些供养人的身份和家族习俗。苏茵茵很显然已经从兴致缺缺到被这些专业知识迷住,爸爸开玩笑说:“我和这里的墓主人都姓李,说不准八百年前是一家呢。”   苏茵茵哼了一声:“你不是说这里是王公贵族的家族窟吗,要真是一家,那我不就成千金小姐啦!”   妈妈握住她的肩膀笑着摇了摇:“我可供不起千金小姐,何况古代的千金小姐也没什么好当的,连结婚嫁给谁都是父母说了算呢,你生在现在别的不说,上学有本事了自给自足,不靠未来丈夫养看人脸色,就这一点够幸福了吧?”   苏茵茵马上脸红了,羞怯地转过身去撒娇叫了一声:“妈妈,您说什么呢──”   观众席中传来几声善意的笑声,这对话可太有年代感了,现在的孩子网上多了比大人还懂,刷手机玩烂梗哪儿有这么淳朴童真的?   放在九十年代来看,苏茵茵的父母又展现出相当开明的知识分子形象,一下把这一家三口和谐友爱的家庭氛围和人物性格立住了。   雷声轰然,夫妻俩一下子转为紧张的工作状态:“坏了!外面雨棚可顶不住呀。”   条件所限,突发的天气导致了混乱,父母让苏茵茵躲在一边,然后和同事们一起开始抢着搬运文物,修补支撑。   就在这混乱中,苏茵茵义无反顾地加入帮忙的人群,水势湍急,她跳入水洼中和大人们一块儿搬运沙包,堵住流入垮塌洞窟的水流,她在雷声中大喊:“有东西掉啦!”谁也没听见苏茵茵的呼喊,她盯着那个被水流冲进洞窟深处的塑料包裹,情急之下踩着泥水一脚深一脚浅地追了过去。   苏茵茵跌了一跤,很狼狈地抓住了那个塑料袋子,上面的标签被雨水冲刷得看不清,但显然是个文物,她松了一口,发现自己已经走得太深,连雨声都消失不见了。   镜头围绕着苏茵茵的步伐转动着,洞窟内支撑脚手架上垂下来的彩色塑料布遮蔽了许多视线,顶上的钨丝灯闪动着断断续续,苏茵茵走来走去如同置身迷宫之内,全然没有发现塑料已经变成了层层斑驳的幔帐,正是她先前看到的珍贵的供养人壁画样式。   观众知道她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一段画面也切换成俯视视角,奇妙地由苏茵茵在幔帐中扰动画面,颜色和线条如同被水洇开转为水墨质感,流动着构成壁画般的图画,音乐的神秘也凸显了这种表达,如同梦游一样,有种‘误入桃源’的感觉。   然后苏茵茵遇见了第二个人,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穿着供养人华服的女孩儿,她踩住了对方的裙摆,在掀开的帘幕后,二人惊愕对视,苏茵茵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敷粉的脸,描得又黑又粗的眉毛和橘红的脸蛋,花里胡哨的花钿──   二人碰面这一幕表现得无比滑稽好笑,女孩发出惊恐的尖叫,掉头就跑,簪子发钗步摇丁零当啷地落了一地,苏茵茵震惊,汗毛倒竖大喊一声:“盗墓贼!不许跑!”   身为考古学家女儿的自觉让她第一时间充满了使命感:“快把文物都放下!不然我报警啦!”   苏茵茵一边跑一边捡拾珍贵的文物,镜头跟着俩人急速往前,周围的幔帐颜色越发鲜艳新鲜,镜头越拉越远之后,整个画面完全变成了散点透视的古代画,显然,她们俩已经完全进入了壁画中的世界。   苏茵茵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她终于在一处石亭上追到了那个盗墓贼,一番解释之后,她们都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盗墓贼的名字叫李湄,苏茵茵很惊愕地发现她居然是唐代的人!毕竟是见多识广看过电影小说的现代城市姑娘,苏茵茵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猜测自己是时空穿越了,并且很有可能回不去家。   李湄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她还是意识到,苏茵茵并不是坏人,顿时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心,而自己也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叫李湄,十六岁,父母都称呼自己为湄娘,世居沙洲。   苏茵茵正难过,擦擦眼泪忽然想起来,她穿越时空的地方正是李氏家族窟,意识到这其中必然有联系。   这时,李湄看到了苏茵茵抓住的那个防水塑料袋,里面装的文物是一个手镯,严格来说,是一支鎏金摩羯缠枝莲纹银臂钏。   这显然是李湄的东西,两人在内壁看到錾刻的小字:沙州李十八娘。李湄的记忆似乎随着臂钏而恢复了一点,她想起来这是自己及笄礼的礼物,还想起自己家的方位,既然如此,两个女孩儿就一边互相鼓劲打气一边出发了。   奇怪的是她们走着走着,却发现路途很近,而且只有一条往前的路,周围景物如画,天青气朗,山石如翠,若她们往上或往下,走到一定程度,视野之中便会飘下一层连天及地的巨大帷幕幔帐,遮天蔽日,无论如何无法穿透。   终于,她们走了没一会儿看到一座宅邸,李湄很高兴说这是她的家,她们可以在里面好好休息一下,可是走到门口,立刻跳出来两个衣着斑斓华丽的执扇小仕女,喊着娘子万福,簇拥着李湄进了院子,大惊小怪地说着娘子都要成婚了怎么还在这里,快去梳妆。   处处都不对劲,苏茵茵追在后面和仕女抢夺李湄,在院子里鸡飞狗跳跑来跑去,好不容易躲起来,忽而听见凭空响起一阵音乐声,飞花飘在青金色的天幕上,朱红的太阳沉入地平线,她们跑到最高处,发现天上竟然有仙女在飞。   李湄惊讶地说:“这是伎乐天的天女!”李湄虔诚地请求天女的帮助大声呼喊,此刻,那两个小仕女却追了上来,那散花的飞天却发现了这两个被追得十分狼狈的小女孩儿,朝她们徐徐落下。   这场面是很紧张的,但又华美无比,漫天缤纷飞花在琵琶箜篌优美的仙乐之中,两个姑娘抓紧了天女垂落的飘带,轻盈的随风而起,如同两只落在柳条上的小蚂蚁,在高空之中翩然游荡,如坠入梦境。   头戴三珠宝冠,左手托花盘,右手捻指撒花,裙褶飘逸披帛绯红的美丽天女将她们放在一个莺飞草长的江边,身形高大,有三个她们这么高,俯下身温柔地和她们说话,李湄是个古代女孩,她见了神仙简直目眩神迷,只有苏茵茵还留有几分唯物主义岌岌可危的理智,她对天女发出疑问,急切地想要回到父母身边去。   天女看着这两个孩子,宽容地为她们指出一条明路,原来这里并不是真的世界,而是颜料勾勒的庄严佛国,也就是壁画之中,每天日落之时,伎乐天都会飞往佛陀处去往极乐世界,如果苏茵茵想回家,那么真实世界自然是那极乐的归处。   但问题是,李湄没有记忆,也就无从在心中构建极乐之处,天女说,这壁画中到处都有她的记忆,李湄寻找到自己的记忆,知道自己的来处,自然明白自己的去处了,她对苏茵茵伸出手,问她要不要跟自己走。   苏茵茵和李湄在这短暂的相处过程中,已经对彼此生出友谊,苏茵茵一旦知道前因后果,不是穿越时空有去无回,胆子顿时就变大了,很有义气地拍着胸脯说要陪着李湄一起,要走也一起走。   天女对她们露出微笑,云淡风轻地告诫她们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可以,然后翩然而去。   两个女孩就这样踏上了奇幻的壁画历险之路,故事渐入佳境,苏茵茵和李湄的感情急速升温,苏茵茵给她看自己随身携带的口琴,跟她讲自己的世界和烦恼,惊喜地发现李湄喜欢的诗人留下的诗篇还在后世课堂上背诵。   然后她们就抵达了一处贵族郊外宴饮春游的所在,糊里糊涂地混了进去,李湄在宴席上看到了一个特别的鹦鹉螺杯子,一下子又找回了她的一点记忆,高兴之余又拉着苏茵茵在宴席上玩她最爱的游戏,顺便总结出了规律,这些壁画场景记载着李湄的记忆,这些物品则是信物,都是她曾经用过的东西。   苏茵茵有这样新奇有趣的经历,比去什么游乐园都更好玩儿,甚至还学会了骑马,二人骑着马继续踏上路程,又进入了游猎的场景,这可是真实的打猎,唐朝贵族武士左牵黄右擎苍,可怕的箭矢到处乱飞,两个女孩儿被卷入中间吓得吱哇乱叫,被马甩下马背,胡乱逃跑时,她们偶然看到了这些贵族的猎物,居然是一只小豹子!   害怕归害怕,但苏茵茵还牢记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和李湄一起成功地挽救了这只小豹子,谁料这只小豹子竟然也是记忆的信物,李湄又恢复了一点记忆,她一下子想起来,这只小豹子是她的宠物,名叫花奴。   小豹子花奴热切地舔舐李湄的脸,她却大哭起来,苏茵茵纳闷极了,李湄说,花奴被她养大到两岁,因为误食毒草早就死了,但现在花奴却在壁画世界中活了过来,而且还记得李湄,她不由得又悲又喜,不由得哭了起来。   两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花奴会复活,但苏茵茵还是安慰她,花奴是豹子,按照后世的观念,野生动物应该回到大自然,李湄非常不舍,但也接受了这个道理,花奴被养在宅院中多么可怜啊,还不如放它自由,遂依依不舍地放走了花奴。   小豹子一步三回头地重归了山林,二人继续上路,谈话间说起,李湄的父母非常宠爱她,这花奴也是父亲送她的礼物,谈到父母,两个姑娘又黯然神伤了一番,当然,苏茵茵非常想回到父母身边,李湄又何尝不是呢?   她们又经历了胡商营地,田间农耕的场景,苏茵茵的父母之前给她介绍过一些,她明白这些场景都是壁画上场景,如果要找回李湄的记忆,那么她们说不准要把整个壁画的世界所有画境都跑一遍。 16. 十六、《天女》完(修) 放映结束,全……   剧情节奏咬得很紧,跌宕起伏。   两个女孩又经历了几个图景,有时一无所获,有时又是在意想不到之处找到了某样承载李湄记忆的信物,她的妆奁,她的马球杖,收藏的爱物,诗画书籍,四处散落。   她的人生就这样如拼图般被一点点拼凑出来,一个生在唐朝的贵族少女和几千年后的苏茵茵,她们就在这些细节中彼此增进了了解,引动了情感的共鸣,正如她们手牵着手欢唱的诗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两个女孩子生机勃勃,生动可爱之处自然流露,不吝于去表现她们有多么美好,多么打动人心,让观众随着剧情发展自然而然就喜爱上了这对小姐妹。   然后紧接着,忽而转折,她们一起闯入了市井婚嫁的场景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然而音乐镜头似乎都在这里变得低沉压抑起来,和之前那么清新优美的风格做对比,像从中画了分界线一样割裂,场景变化中,更加鲜艳强烈的色彩铺开后,几乎带给人一种骤然的刺激和不适。   青庐帐下繁花似锦,人流如织,香炉中焚烧的香烟缭绕,灯笼照耀得四面八方一片殷红翠绿光怪陆离,苏茵茵为了声东击西带着口琴混入乐师中又奏乐又跳舞,李湄乘机去拿新娘的博鬓冠。   然而跳舞的人群在混乱中竟然意外引着了火,火舌舔舐着青庐彩花,迅速蔓延,李湄和苏茵茵骑上马,在夕阳的日暮中狂奔,火焰追着她们的脚步而来,她们逃到天地的边界,天幕垂下的幔帐边缘,回头看着远处的火海,苏茵茵焦急无比,她们的前路被火海堵住,还怎么继续往前寻找李湄的记忆信物呢?   情况如此急转直下,李湄似乎被打击得失魂落魄,甚至显得完全灰心想要放弃了,苏茵茵赶紧为她鼓劲加油,李湄欲言又止的时候,幔帐后却传来一阵急切而缥缈的呼喊。   这里的天如同被盖住了似的暗淡无光,唯有后方火海燃烧如同地狱图景,可是那帷幕后却有一点灯光如豆,微弱不绝,苏茵茵终于听出那辗转的辉光是她的父母在寻找她,不断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苏茵茵终究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乍然在绝境中听见父母的声音,顿时委屈得大哭起来,拼命追着那移动的光源大喊。   然而帷幕阻隔壁画内外,爸爸妈妈听不见这呼喊,李湄和苏茵茵抱头痛哭了一阵,冷静了下来,她仿佛下定了决心,看着苏茵茵说:“你别害怕,我有办法。”   两个女孩重新乘上马背,飞驰在她们来时的路上,天女的飞花飘动在青金石的天空上,马蹄带着她们飞驰着,踏过山川,河流,平旷的土地与整齐的田地稻谷,李湄和苏茵茵一起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她的家。   院门缓缓开启,执扇仕女打开大门,门中站着的,居然是李湄神情悲伤的父母和小豹子花奴。   显然此刻剧情终于推进到最最高潮,所有人全部都全神贯注屏息凝视着大屏幕,陆斯翊换了两三个坐姿,直到燕微幽幽轻声:“想上洗手间就去,别动来动去的。”   陆斯翊磨磨牙,竟然什么也没说。   谜题终于揭开了,为什么新娘的博鬓冠能成为李湄的记忆载体?因为那是她出嫁那天的穿戴。   【沙洲李十八娘,世居沙州修政坊,娇憨可亲承欢膝下,性最喜文墨,尤爱龟兹乐舞,与花奴常作胡旋之舞彩衣娱亲。父斫之为琴,轸未调而弦绝,母每穿针引线,恍惚见如昔年欢声,今彩缕依旧,膝下虚空。叶落不复青,伏愿药师光耀,引汝魂游琉璃净土;更祈慈氏降世,许我夫妇来生再续舐犊之缘。父归义军节度押衙李景明、母于阗尉迟氏云容】   祭文之上,陈旧的墨迹被火焰吞没殆尽化为飞灰,执扇仕女捧着李湄的翟衣鞋履过来,这是她记忆的最后一片拼图。   李湄在十六岁这年出嫁,却在十七岁就去世了,她为什么出现在壁画世界中,是因为父母的哀思不曾断绝,让画师绘制她入壁画,将她生前的爱物,爱宠的骨殖全部供奉在家族窟中超度祈福……   李湄丢下嫁衣,哭着扑入父母怀抱中,如乳燕投林,哀痛彻骨。   观众席上有几声不明显的抽泣,这一段高潮剧情气氛烘托得极致,悬念揭开之后恍然大悟,清新又优美轻快的基调展露出悲剧的底色,对比之下,如软刀子割肉,是一种悲苦的酸涩疼痛。   连陆斯翊都没有任何扫兴评论,实在是挑不出毛病。   李湄只是一个和苏茵茵一样大的孩子,顶多是高中生的年纪,之前展现出的所有机敏温柔,可爱调皮,都让观众对她们两个萌生出强烈的喜爱,然而现实如此的残酷,甚至没有一点幻想的空间,因为一切都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李湄出嫁后一年就身故了,她都经历了什么?   这段剧情只有留白,意味悠长,令人不忍细想,全在她在父母怀抱中唯有无尽的委屈和泪水中无声述说了。   苏茵茵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来,无措地说:“可是我们约好的。”   她们在路途中异想天开的约定,要带李湄去苏茵茵的世界看一看,她要带她去看长城天安门,去她的学校喝汽水……但这些约定显然都注定无法实现了。   时间已经到了,伴着梵乐的鼓点,李湄露出释然的微笑,伎乐天在空中舞蹈,身姿与飘带在风中柔如柳枝,天女前来接引,所有人都在她的呼唤中飘飞起来化为颜料凝聚成漫天飞花,她会带他们去往极乐。   可苏茵茵不愿意和李湄分开,她多么舍不得自己的朋友啊,只是固执地紧紧拉住她的手。   可这时,苏茵茵又听见父母喊着她的名字──在高空和漫天的飞花之中,两个小女孩在高大的伎乐天天女宽广如母亲般的怀抱中一起流泪,用力拥抱着彼此。   天女像慈和的母亲一样擦拭着她们的面庞,说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事实,她说:“天下缘法聚散恒常,何必悲伤?你们相隔千年,地处万里,却被一份稀薄的血脉之亲相连有壁画奇遇,已是难得。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苏茵茵没听懂,打着哭嗝问:“她说什么?我听不懂?”李湄却睁大了带泪的眼睛,她忽然笑了,她顿悟了什么,在天女含笑的目光中浑身发出金光,苏茵茵惊讶大叫,紧闭了双眼。   飞花聚拢围绕,缤纷绚烂的霞光流溢,拟作霓裳彩练,化身璎珞宝冠,李湄居然也变成了一个飞仙天女,自如飞翔在天空之上,她眉心的花钿苍翠朱红,牵着苏茵茵的手与她共乘流云中,如画中人。   李湄带她飞得好高好高,晨星在她们脚下闪烁,万事万物都清晰可见,壁画上的每一个人物颜色都历历可数,朱砂的红日,石绿的山水,猎手兵士的鱼鳞甲,重檐庑殿顶,九色鹿菩提树,万千世界,色料斑驳瑰丽。   这一段场景奇幻变化无穷,完全是视觉盛宴,有种惊心动魄的超脱之美,她们好像要一直自由地飞呀飞呀,飞到世界的尽头去。   这只是壁画中的世界,而苏茵茵的父母,却在永恒的壁画以外,焦灼地寻找他们的女儿。   她们还是好好地告别了,苏茵茵懂了,终于释然。李湄带着她真的飞到了世界边界,原来那帷幕过去之后,便是真实与虚幻的分界线。   李湄送苏茵茵飞了过去,不舍的眼泪和缓缓分开的手,一切颜色都混杂成急速倒退的斑块,她视线中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短暂的黑屏之后,嘈杂热闹的人声渐渐响起,充满烟火气。一群学生从车上鱼贯而出,戴着小黄帽子在展览馆前左顾右盼。这里是‘沙洲李氏家族窟原址展览馆’。   苏茵茵出现在镜头中,她看起来成熟了一点,长大了一点,仍旧是扎着两个辫子,穿着校服,手臂上戴着红袖章。   下了车,她很熟练地维持纪律:“安静!都安静!把队排好!”   同学们嘻嘻哈哈地答应着站好队伍,说着带口音的普通话喊她班长。苏茵茵的老师站到她面前,笑容满面地说:“今天我们来参观李氏家族窟展览馆,咱们苏茵茵同学的爸爸妈妈参与了这个考古项目的保护性挖掘,所以一会儿由专业人士为咱们讲解,大家高不高兴!”   “高兴!”孩子们异口同声拖长声调。   “我也可以讲解!”苏茵茵昂首挺胸,眼睛亮亮的,老师笑了起来:“这么有信心?那可就交给你啦!”   苏茵茵和同学们一起往展馆走去,她目光坚定又充满了怀念,脸上有笑容,抬手扶了扶帽檐,轻声说:“那当然了,她可是我的朋友。”   镜头慢慢上升往前,滑过展馆前熙熙攘攘的队伍,一路往前,掠过门口的苏茵茵父母,提示排队买票的广播音,观赏的游客,发光发亮的玻璃柜,场馆内部每一件文物,壁画──   当然,全是观众们熟悉的,有李湄的首饰,衣裙残片,经书,鹦鹉螺杯,花奴的骨殖陶罐和画像,执扇仕女的陶像……镜头在温柔的弦乐和筚篥音乐中滑过所有出现过的线索,最后定格在了一排排供养人壁画之上,焦点缓缓移动到某个斑驳了面部和铭文的供养人画像之上,这是李湄,是刚开始和苏茵茵相遇的李湄。   这个供养人下方的玻璃柜里,灯光照着一个特殊的展品,是苏茵茵淌水去救的那个鎏金摩羯缠枝莲纹银臂钏,画面最终定格在那放大了的内壁刻字上:沙洲李十八娘。   120分钟的电影就此结束,放映厅里亮起灯来,将完全沉浸在故事和画面中的观众们唤醒了,片刻后,掌声自发地响了起来,越发地热烈,前排有几个激动的甚至站起来叫好。   左明天在掌声中心潮起伏,拼命忍也忍不住,眼眶通红了,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袁桦鼓掌鼓得嗷嗷带劲,春风满面,不住跟同行微笑示意,别看我们光希最新的古偶播得平平,但坐着也能喜接财神送项目到门口,时运大济何尝不是实力呢?   陆斯翊鼓了两下掌放下了,他现在是有点理解燕微这么有底气是凭什么了,拿出来的这个作品质量,不用说硬得掉地上砸出一个坑横扫国内,拿出去跟国际顶尖水平比那也的确是不遑多让。   他转头想看燕微的表情,但燕微已经起身,很从容地带着主创去屏幕前面对观众。   一个电影博主大喊一声:“太棒了!”   观众席上一阵哄笑,但也有目共睹,同行眼神交换之间实在藏不住歆羡之意,谁说这逍遥游和小工作室名不见经传啊!简直是横空一匹黑马。   光希内部的高管更是喜出望外,这一记定心丸下去,实在对老总的战略目光心悦诚服,这个逍遥游的燕总初出茅庐就带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拿出这么好的项目,谁能知道?如此大的魄力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原来是本钱过硬!怪不得袁总这么铁了心的要给人铺路牵线。 17. 十七、全息显圣(修) 真假虚幻,屏幕……   鼓掌声响了好长一段时间,袁桦做足了谦逊姿态走到大屏幕前,任谁都能看出他有多高兴,春风得意,亲手把话筒递给了左明天。   左明天还抽噎着,慌了一下,燕微不着痕迹地往前一步接过话筒,对着观众开口:“诸位晚上好,我是逍遥游燕微,今天这个内部看片会,邀请到业内同行和博主媒体来到这里,借友商宝地让我们《天女》第一次放映,还得多谢咱们袁总鼎力支持。”   也是奇了怪了,这个女人往聚光灯下一站,仪表气度从容得像是天然成就,毫不见半点窘迫,万众瞩目的压力下如鱼得水,像发光体一样引人注目,比主持人还主持人,自在得像回家。陆斯翊看着她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居然有点挪不开眼。   她从容发言完毕,侧过脸一抬手示意袁桦,微微地挑眉一笑,十二分的灿然生光。   袁桦在一旁,被她开口一声道谢之后,也很诙谐,配合地张开手臂对观众席做了一个浅浅鞠躬礼,又抬手朝她合十拜了两下,龇着一口大牙喜滋滋溢于言表,给大家都逗乐了。   轻松又愉快的气氛中,燕微继续,有条不紊介绍了小丹青工作室成员,环着左明天的肩膀拍了拍:“这位是我们小丹青工作室的主理人,和左秋兰先生一起,承担了《天女》百分之八十的原画和制作,接下来,她会跟大家具体地介绍《天女》这个故事。”   她将话筒递给了左明天,转头与她短暂地对视莞尔,左明天原本紧张的情绪一下就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接过话筒,将创作理念向观众娓娓道来──这是一个横跨几十年时间,极其富有传承性,充满奇迹巧合的故事。   没有国人会对中美影厂陌生,更别提在座都是业内。在得知左秋兰老人就是当年中华美术片在国际上最后绝唱,末日辉煌的亲历者之后,最敏锐的人已经意识到,《天女》的背后创作故事简直是浑然天成的公关爆点!   营销就是讲故事,故事讲得好,没有卖不出去的商品。   随便一个‘童年欠下的一张电影票’的营销方案,就能推动起码上亿的票房,这可是货真价实一代人的情怀啊!   《直上天宫》这种经典之作,已经在前几年由官方推动的一波老电影重映计划中,在社媒上引发了不小的讨论热度,重映的票房都有几千万,是重映系列老电影中最高的,足矣证明可行性。   动画片在国内普遍观念中就是老少皆宜,很大一部分观众都是长大了,带着自己的孩子去重温自己的童年,尤其是在现在的国产动画品质都泛泛,偶有精品,但大环境不如人意的情况下,更容易引发这种怀旧心理。   就市场而言,家长带小孩起码一次能一带一,一带二带多也有,对票房有天然优势,仍是主流市场中坚票仓人群。   《天女》这个片子,不讲商业化,从专业角度来看实在无可挑剔,艺术成分已经是几十年未有过的精品之作,故事性强精彩又不复杂,足够带动更大的更年轻的观影人群,上了院线不赚钱是不可能的。   许多人眼中难掩炙热,暗恨袁桦的好运,这么好一个项目怎么就砸他头上了?   左明天介绍完了之后,到提问环节,一个看上去三四十的男人站起来,看得出他很激动:“两位导演你们好好!我是花满动画的主编。首先我先感谢一下您,时隔四十多年了,我没想到还能看到中美影厂的作品──真的,我太感动了,因为《直上天宫》真的是我的启蒙之作!我最爱的国内动画片,我国美术片的绝唱,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还能有机会看到这么原汁原味的美术片,而且质量还这么高!这么精彩!”   他刚开始还很有条理,但越说越兴奋起来,脸色因为振奋而发红起来,显然一腔激情无处发泄,真情流露之下甚至有些结巴:“唉!我真的太、太高兴了!我们国产动画行业的水平和发展大家都有目共睹啊,走了太多弯路了!”   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摇摇头,似乎对这个略有点沉重的话题充满表达欲,但欲言又止,还是决定不提。   最终他竟然深深鞠了一躬:“感谢您二位在今天还在坚持创作,给我们带来了《天女》这么优秀的作品,我八岁的时候第一次看《直上天宫》时,就被深深地吸引了,最终选择从事这个行业,但我最遗憾的就是没能赶上那个时代。   我想不管是对我,还是对许多人而言,《天女》都是中美影精神层面的续作,能在今天作为《天女》的第一批观众看到她,我也代表八岁的我自己感到非常荣幸──”   他这个年纪显然已经走上社会多年,却很难在年少的初心面前保持冷静和大人的沉稳,他弯腰下去的时候已经隐约有些哭腔,半天没能直起腰来。   左秋兰在台上看着这个观众,在对方弯腰鞠躬时,他背对着大屏幕,也慢慢向观众席深深地欠身弯腰,雪白的头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沧桑的面容上带着真挚的动容和感激。   这是一个观众能给予创作者最大的肯定,观众从赤子成长为中年,创作者也从意气风发的青年走过了半生,彼此的遗憾在此刻化成了一个圆,延续到今天终究圆满。   这一幕何等打动人心,掌声逐渐响起,越来越热烈,直到两个人都直起腰后才慢慢停下。   左秋兰重新站直,拿起话筒来:“我也要谢谢你,还有所有观众,能来看我们的作品。   我的青春付出在中美影厂,付出给每一个观众,从来没有一天后悔。《天女》曾经是我最大的遗憾,但我也没能想到在这个年纪,我还能乘上一趟科技的快车,了结终身夙愿,这是我左秋兰的荣幸,今天我能再度和当年的观众小朋友重逢,是一大幸事。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感谢各位,感谢燕小姐和袁总。”   老人的发言带着上一辈文艺工作者特有的质朴和真诚,却更有一种现在普遍缺失的沉淀。   像是经过时间沉淀摩挲后被钝化的一支箭矢,以新的燃料为动力,越过时间的尺度,哪怕箭靶超乎寻常的远,要用一个人大半辈子的力气去跨越,可他终于还是抵达了目标,给自己,也给观众做了一个交代。   左明天跟着左秋兰再度弯腰向观众席鞠躬,在热烈的掌声之中,随着看片会第一次放映结束,大局已定。   作品的质量决定一切,这句话在商业市场上不是金科玉律,不确定因素太多,但今天,这句话却绝对生效。   如果《天女》这种作品都不能赚到钱,那就没天理了。   之后,安排了自媒体和博主们简单的访问,燕微也和袁桦去跟大河文化的宣发和华影集团的发行聊聊,谈笑之间,底气十足的作品成为最大的豁免权,从今天开始,逍遥游和燕微正式成功杀入娱乐圈,并且一炮打响,一切都仿佛顺利得不可思议。   陆斯翊在远处看了半天,心里五味杂陈,难以置信,这世界上天之骄子有陆斯嘉一个人还不够吗?   为什么她能如此轻易地,像这样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陆斯翊绝不可能承认自己有嫉妒和不甘的成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燕微这种说到做到,吹牛逼还能实现的人,以他所见,也是罕有。过了一会儿袁桦跟大太监似的簇着燕微回来了,脸上的表情不说奴颜媚骨,也可以说是满脸堆笑。   “大河文化那边是老朋友了,宣发部分没的说,不过没想到华影这边合作意向这么强,我本来还想看看其他发行渠道,但要真能签下来那可太省心了,诶嘿嘿──”   说着就看到陆斯翊靠墙边上,燕微嘴角往上勾了勾,冲他挑挑眉:“在这儿等谁呢?”   陆斯翊瞟了袁桦一眼:“反正不是等他,他多大面子啊?我当然是来等我亲爱的嫂子了。”   正说着,那边有工作人员捧着一大束鲜花过来了,新鲜娇嫩的粉色和白色的百合,仙气飘飘的蕾丝缎带,陆斯翊接过花,竟然转头递给了燕微。   他笑得温柔多情,不知道的还以为约会呢。   “百事顺意,马到成功,恭喜你了,怪不得这么信心满满,不简单呐。”   袁桦干咳了两声,看着燕微当真伸手接过花束,抱在怀里闻了一下,笑意加深了,略一歪歪头:“真是借你吉言,没想到你这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   陆斯翊盯着她也笑:“不过现在市场疲软,要是拿不到预期的结果,半场开香槟也挺丢人的,要不我帮你约一下我哥出来,又不是外人,你拼死拼活赚到头还没陆斯嘉零头多,你早点嫁进门来当我嫂子,不比在外头抛头露面轻松?”   他语气像是随口调侃,袁桦却立刻拿起手机拉开距离:“订一桌就成了,你看着办吧……”   这边两个人完全不在乎他这通恰到好处的电话,燕微的眼睛笑得弯起来,面容被皎洁的花瓣衬得颜色如月,瞳孔漫出星碎一样的冷光:“啊,陆少平时潇洒自由惯了,不理解我们这些事业心强的人也是很正常的。”   她抬手拨弄花瓣,笑眯眯地哈了一声:“你约陆斯嘉,他真有空搭理你吗?”   陆斯翊脸色急速变差,破防了。   燕微看着他的臭脸哼哼笑了两声,袁桦也恰到好处地挂了电话回来了:“哈哈,今晚满月轩庆功宴,斯翊你也别走了!”   燕安安噔噔噔跑过来:“姐,那边OK了。”   她一眼就看到燕微怀里的一大束花,惊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了陆斯翊一眼。   燕微嗯了一声,很自然就把花束递过去,迈步往前直接走了:“行,去看看效果。”   袁桦一愣,看燕微就这样抛下他们,大步流星地往出口展板那边去,她一边走一边掏兜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走廊那边随即传来一阵惊呼。   燕安安也旁若无人,捧着花屁颠屁颠走了,燕微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笑:“饭就不吃了,有事。”   袁桦:“……”这姑奶奶是要甩手走人的意思?就这样洒脱地把所有事都丢给他了?惊讶,同时不敢相信。   “她干嘛去?那边怎么了?”陆斯翊皱眉。   袁桦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是燕微给他发过来的各种文件资料,点进去一看,全是高科技含量过多的专业名词和参数。   “好像她安排了个全息投影什么的,宣传用的吧……”袁桦说完,陆斯翊心里一动,拔腿就走。   欢呼惊叫声是一浪高过一浪,动静大得不知道怎么回事。袁桦简直拿这些难搞的大少爷大小姐没法子,急匆匆追上去。   放映厅走廊外面的大厅里,以为看片会结束往外走的观众此刻都震惊地聚集在大厅里,纷纷抬头举目相望。   五六米挑高的大厅中,五彩的花瓣从展板那边喷涌而出,乍一看,倒也和彩花礼炮没什么区别。   但违反常识的是,这些飞花飘散上浮,如梦似幻,在半空中,在璀璨的吊灯照耀和地板散射光源中呈现出略有透明的质感。   花雨翻飞,斑斓多彩清晰可见,美不胜收,这不真实的美景却似曾相识,因为所有人刚才在电影之中还沉浸观看过。一时间,真实与虚幻的界限顷刻被模糊,他们明明是走出了放映厅,可是在真实的世界中,怎么会出现这样超现实的一幕?   方才在电影荧幕中的李湄在花雨中出现,她披戴着璎珞霓裳,飞动的飘带从上方几乎垂落到观众的头顶,上面的宝相花纹清晰可见,正是刚才在电影结束时最终的天女装扮。   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立体三维的样子从电影大屏幕里跳出来了,此时此刻,电影里的人物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现实世界,与第一批观众如同面对面,在这个大厅里,在现实世界中重逢了。   仿佛虚幻的电影故事延伸到了真实中,沉浸在美妙画面和剧情故事余韵中的所有观众都不由得一阵精神恍惚,怀疑自己陷入了臆想:湄娘逃出壁画世界了吗?她飞到这里来了?   这种巨大的视觉震撼和心理冲击简直无法言喻,几乎让人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李湄在大厅上方飞了一圈,花雨汇聚,从大团大团的花瓣簇拥中,苏茵茵的身影也显现出来,也是电影里穿着枣红色开衫毛衣和灯芯绒直筒裤,挎着一个小布包的模样,她们手牵着手翩然飞舞,对下面的人群微笑招手,如梦似幻。   “不是!这什么!我艹!”   袁桦看见人群中,一个博主在举着手机拍摄,大多数人也是一样的反应,精神受到震撼但摸手机动作很快,憋不住爆了粗口,当然,也不止这一个人表现得如此激动。   但他已经震撼到做不出反应,他旁边的陆斯翊更是少有地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呆滞了,俊美的脸上完全是空白的神色,微微张着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最可笑的,连电影的主创,也就是左秋兰和左明天两爷孙,都震惊得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在展板附近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全息投影啊。有人目眩神迷口干舌燥,在这奇迹的显现之中动弹不得。   全息技术就这样出人意料地,在这个完全没有任何隆重预告的场合第一次面世了。 18. 十八、赌约(修) 帮你搞陆斯嘉   扛着摄影机的徐仙几乎是呆若木鸡地仰着头,只剩下专业本能忠实记录下这一刻。   ──原来这就是‘全息’。   他第一天拍摄听到这个名词之后,的确有想到科幻概念,但那是文艺作品对未来的想象。   就算要实现,大约也得是在某个未来的时间吧。但徐仙完全没有想到,全息会以这么快的速度,几乎可以说是猝不及防就将如此成熟的技术直观呈现在观众眼前,摧枯拉朽地将一个过于科幻的概念直接砸到现实中。   燕微所抛出的造化在视效行业,已经是能引起业界地震的革命性能效,他的注意力全在这上面,毕竟全息要实现太难,只有电影里能看到。   无数大导演大作家已经在极致的畅想中,无数次为观众描述出超现实的科技,戴上一个VR眼镜就能从视觉到身体的感知完全拟真,如同缸中大脑一般的未来科技。   就算是完全的外行人也能用逻辑常识推断出,要达到影视作品里那种技术高度对现在的科技水平来说是天方夜谭,脑机接口对大众而言已经是很前沿的科技了。   而全息投影就更不用说了,都是起码要几百年几千年之后科技水平达到一定程度,才能衍生出来的赛博朋克产物。   徐仙只觉得自己目眩神迷,在这种未来科技降临的宏大恐惧中过于震撼,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捕捉到人群后的那个身影,漫天飞花仿佛被无形的流风拨弄。   燕微走过来时,周围人群纷纷散开,沸腾的人群变得模糊,她抬头看笑了一下,和她旁边的燕安安形成鲜明的对比,两个人一起仰头看着上空,燕安安激动得红了脸,抬手指着飞在半空的小姐妹俩,两眼发光怀里抱着花,恨不得蹦起来。   等到这些投影的产物慢慢淡化消散在空气中,大家才纷纷回过神来,议论翻沸,大声讨论:“这是什么技术?视觉欺骗吗?怎么会这么立体啊!”   “燕总?这是你们逍遥游的产品吗?”   人群中一声急切的高喊,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比统一地投向燕微。   不夸张地说,真是一拥而上,最前面的是媒体和博主,已经被镇住全然忘我,显然,这种超乎寻常的高科技用来做天女的宣传,很容易盖过作品本身的风头,谁也没想到最后在各方离场的最后,会有如此规格的‘彩蛋’。   左明天傻眼了,原来这就是全息吗?她之前做这个宣传用的三维短片的时候,只以为会是拿去做宣传,很疑惑为什么燕微只单独要人物模型飞行和一些花瓣特效,连个背景和分镜都不要。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原模原样的大厅天花板,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觉了,刚才苏茵茵李湄是在上面飞来着,是吧?   燕安安挡开人群,燕微在无数激动地发问,以及狂热视线万众瞩目中走到展板前,从一张小桌子上拿起一个金属质感的立方体,所有视线不由自主跟着她的动作汇聚,她洁白的手指轻巧地支着这冷冰冰的方块,对着无数个镜头举起来,如同把玩。   “之前没有介绍过,逍遥游是一家致力于全息技术开发的公司,旗下的虚像科技所开发的全息投影,天画系列,本次也是第一次向大众公布。”   她眼角弯了一下:“这台原型机的公开亮相作为《天女》的宣传展示,请各位对《天女》以及我司的全息开发保持期待,从今天开始,会有更多颠覆各位想象的改变发生。   今天这个日子,会被很多人记住,我会将其称为──全息时代的开启。”   闪光灯和无数激烈的追问之下,她对众人展露从容的微笑,但似乎并不打算就在这里回答,二人穿过人群,不做停留。   “……她就这么走了?”   袁桦呆呆地看着燕微翩然离场,轻松突破了人墙,云淡风轻地留下一众被她投下的炸弹激发沸腾的人群。   在众人期待和好奇的刺激顶端时离开,简直就是让人百爪挠心,问题无人解答,自然只好将这份无处发泄的激情投向了光希,眼见着马上有人调转马头两眼放光地到处找袁桦,指定是要抓他问个明白。   袁桦整个人都麻爪了,连声爆了几句粗口,转头一看,陆斯翊竟然也已经没了影,手机震动了两下,是燕微发过来的消息。   【我相信袁总一定能洽谈到最合适的合作方和条件,之后再约庆功,帮我照顾好明天和左爷爷哦】   某人可恶的饥饿营销方式让袁桦吃尽了苦头。本应该安排推杯换盏的酒席和各方环节对接签订合同的诸多事宜,燕微毫无责任心的全权丢给了袁桦。   当然,他似乎也可以不尽心尽力,但很可惜,能有机会分一杯羹的业内同行已经烧红了眼睛,而他也不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和光辉灿烂的未来前途。   很快他就被一拥而上的人群淹没了,袁桦手忙脚乱地安排助理秘书,还有光希的管理层行动起来,把爷孙俩护送出去,处理采访的媒体,和嗅觉敏锐冲上来的同行们打哈哈。   燕微脱身之后已经走到街边,轻松地甩开了炸锅的人群和之后疲于应付的社交饭局。   她戴上了耳机反馈系统:“感觉投影的流明和清晰度在多处光源干扰的情况下表现得还可以,比我预期的要好很多,我以为强光照射下投影效果会差一点。”   【因为投影单位的参数是我亲自调的,说谢谢?】系统学会了人类的虚荣心,它很得意。   “当然了~非常感谢。”   ──“喂!”   有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燕微转过身来:“陆少还有事?”   陆斯翊从光希大门口前的喷泉后,一路快步追了上来,这既视感很强,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燕微也是这样,留下诱饵之后抽身离去,这已经是自己第二回上钩。   该死。   他知道自己大多时候沉不住气,容易意气用事,陆复从小到大对他横眉冷对,见面必叱骂他不成器整日吊儿郎当,他自己也破罐子破摔惯了。   但陆斯翊清楚得很,他跟陆斯嘉的确有着数不清的差距──尽管他对此并不服气。   陆斯翊在外头一掷千金也花不尽家里九牛一毛,在光希他是大股东,也不过是花钱买乐子而已,纸醉金迷的娱乐圈本来就是他这样的大少爷天然的游乐场。   他从没想过要跟袁桦一样花时间精力去经营什么事业,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燕微站在大厅里,拿着那个金属方块向众人预告一个时代将要来临的瞬间,陆斯翊莫名地从心底里激发了一阵强烈的战栗。   他前二十多年没怎么动过的脑子和智力都在这个时候激活了过来似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摆在他面前的是自投胎以来的人生转折点,一个莫大的机会,前所未有的风口。   陆斯翊定定地盯着燕微:“我想和你谈谈。”   他深吸了一口气,阴翳的眉眼有狼犬捕猎般的专注,一刹那间仿佛把昔日声色犬马的做派一扫而空。   陆斯翊看到燕微嘴角有意味不明的笑容浮起,她淡茶色的眼瞳在短短一瞬与他对视,随即瞳孔就被上下合拢的睫毛盖在影子里:“和我谈?谁和我谈?小叔子和我谈,还是光希的股东跟我谈?”   陆斯翊头一次有种自作自受的懊悔,脱口而出:“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一阵秋风横扫而来,人行道上高大的棕榈树哗哗响,燕微转过身来,缎子一样的发丝扫过她似笑非笑的嘴角:“你觉得我缺人吗?我现在不愁没人合作,就算是袁桦,也要担心我找到更好的选择放弃光希,因为他知道我完全有这样的能力。”   她悠哉地往前踱步,鞋跟轻快地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哒一声,陆斯翊下意识屏息,看着燕微靠近,从刚才就跳得咚咚作响的心脏在这一刻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般,连着胸腔咽喉都一阵发紧。   “你除了钱,有什么?”直白的挑衅,燕微一句话的杀伤力足够还他之前说的所有蠢话。他本能地因为这轻蔑而被挑起怒火。   “因为我之前对你不尊重的话,我跟你道歉。”陆斯翊神色变幻了一下,几乎是马上就转换了心态,他毕竟不是普通的二世祖,最基本的眼界和审时度势的能力仍然高出常人一大截。   “我是光希的股东,有袁桦帮你运作是挺好的,但难道你还嫌钱多吗?我不信你就这么十拿九稳,就算没拿到金奖,我也可以给你分担风险。”陆斯翊狭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燕微,他语气几乎称得上轻柔了,神情姑且算得上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迫切和忐忑。   他现在想破了头,最大的筹码似乎也只有钱,但如果燕微不缺钱呢?   燕安安开着她的车在几米之外的路边上摁了一下喇叭,又连着按了好几下,隔着窗玻璃翻了几个白眼:怎么又是这钱多无脑的大少爷啊!她还记得之前陆斯翊有多嚣张,多挑衅,现在后悔了吧!   燕微随意抬手示意了一下,转头看着陆斯翊的脸,立刻洞穿了他的外强中干,两粒瞳仁凝视着陆斯翊的脸,他下颌紧绷了一瞬,燕微素白的面孔上总是只有很浅淡而虚假的情绪,她审视别人的时候就像蛇从水潭中探出真身,一眼就让陆斯翊后脊背酥麻,像汗毛竖起。   但这种感觉一晃就没了,燕微突然哈哈笑了两声:“你就算不这么说我也会继续和光希合作,因为我这个人急功近利。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对拿奖这件事我还就是十拿九稳,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陆斯翊一愣:“什么?”   “《天女》要是拿回金奖,你掏钱负责所有宣发费用,保守也在一两个亿,要是得不了这个奖……”   陆斯翊看她嘴角一侧上扬,抬眼皮时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他的心脏也随之紧缩了一下:“我去帮你搞陆斯嘉,玩他一把,你不就想要这个?”   陆斯翊呆住了,一瞬间后背酥麻,燕微对他笑着,淡红色嘴唇拉开一个笑弧,露出洁白的齿列,她轻描淡写吐出最耸人听闻的言语。   在光天化日之下精准地剖开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一针见血地说出他一直以来想做却不敢提的事,难以启齿又绝不可能达成的欲望,赤诚到直击要害,简直是……   强烈的刺激让他胸腔里砰砰响,恐惧、舒畅、恶意、兴奋。   陆斯翊眼睑睁大,刹那时心跳如雷,像火花从天灵盖蹿过后脊背的悚然,和被她唇舌翻沸到明面上的欲望,一起震响,无从遮掩的强刺激。   他胸口激烈起伏,不知道是想立刻反驳还是一口咬定,而燕微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施施然转身离开了。   陆斯翊想追上去,但是等他回神的时候,那辆车已经发动很快行驶起来离开他的视线。 19. 十九、好一个草台班子(修) 袁桦:唉……   亲眼见证全息技术之后,袁桦就知道这电影营销方案不知道有多好做,全球第一部全息投影技术宣传的电影,这什么含金量?   但他的当务之急已经不是这个了,而是一拥而上疯狂打探消息的各方人马,圈里什么消息都传得飞快,他在看片会上请博主kol过来本来也是宣传,没想到燕微会冷不丁砸下来这样一个重磅炸弹。   各种短视频社交媒体上,流量井喷,已经成为热点话题,各机位的视频和现场亲历者图文并茂,全息投影和天女的关键词在一天内迅速地上了热搜高位。   这当然不止是娱乐圈的热点,除了不明真相转发woc的网友和关注《天女》本身的潜在观众,很快就冒出来科技领域的大v发言,用词比较慎重克制,但仅在技术上而言,呈现效果这么好这么大范围的全息投影,无空气介质?   有人很快下了‘绝对不可能’的断言,现在ai泛滥,又是电影宣传,权威一否认,这自然就迅速成为定论。   【只能说现在的电影宣发真的也是下血本,不过视频特效做得挺真的。】   被认定为视频特效之后,就不免让人一阵扫兴。   【什么?居然是假的,好用力的宣发,害我白高兴一场,该死的营销号,我还以为我国科技发展已经跑步进入星际时代了,我要全息游戏仓!我要玩全息乙游!】   不过大部分人的关注点还是在电影上。   【这画风真的看得人好舒服,像是回到了千禧年,小小的老子幼儿园放学回家看动画片,而如今已经从男大成长为二胎宝妈。】   【啥时候上映啊?两个女宝宝骑马还有挨在一起睡觉那段真的看得人家哈特暖暖的。】   【这电影宣发不是骗人吗?这工作室感觉靠山好硬,投了多少钱啊到处都是?我看动画圈子又要迎来一些宣传惊艳实际拉胯的资源咖,炒作得太厉害了。】   【幻视国内互联网巨头某芭硬捧的某国漫之光了,也是这样走国际化路线搞什么中日动漫交流把脸丢尽了,杉本树回国采访直说我国动画产业很不专业,现在只是参选而已营销得还以为已经拿到金奖了,丢人啊丢人……】   正面和反面的舆论正在网络上发酵中,而袁桦这边就没有网友这么轻松了。   他好容易把小丹青爷孙俩护得严严实实安排人送回去,下了酒局甩开圈内围追堵截的人,燕微一个电话干得他冷汗都下来了。   “……不是,姐、你是我亲姐,你说真的还是跟我开玩笑呢?”   “谁跟你开玩笑。”   燕微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哦,之前没跟你说过对吧,那现在你知道了,目前逍遥游的人员构成就是这样,造化是我个人独立开发,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有团队?”   袁桦破防了:“那逍遥游不就只是一个皮包公司吗?你逗我呢姐?你连助理秘书都不配一个吗?”   他猛抓后脑勺,完全不可思议。他不懂科学所以对技术的含金量一知半解,但是他是当老板的,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杀猪盘了,半生戎马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只能怪燕微太能装了,他被高科技光环迷了眼,完全没想过她是个光杆司令。   他想顶多是燕微刚回国,可能公司规模不大,已经开始投资工作室运营半年多了,再是草台班子这总不假的。   袁桦顿时眼前一黑,妈呀,这连草台班子都没拉起来,这怎么跟人谈合作出品上映?资质文件都不全吧!   “怎么是皮包公司呢?该有的证件注册都有,只是没人而已,公司地皮也有啊,马上要投入建设使用了,就在城东和园秀山那一片。”   燕微靠在窗口看着天空,伸手看了看表,这个时候,《天女》主创团队已经打包登上了去往丹麦的飞机。   袁桦在电话那边嗷嗷叫得她想笑:“大河文化那边合作意向书我可以代为签字,反正都是熟人,但是姐姐!和华影院线那边签合同是有法律效应的,这可不能开玩笑啊姐!”   “没逗你,该有的文件都有,你继续跟他们谈没问题,但是逍遥游底下的确没有其他员工,安安社保还挂在金煌记,只是她翘班出来帮我啦。”   “我这个人最讨厌花里胡哨那一套,技术才是逍遥游核心竞争力,在一方面我显然已经做到一骑绝尘,光杆司令这是问题吗?得道者多助,你若盛开蝴蝶自来,吉人自有天相!”   她叭叭一套输出:“车到山前必有路,注定有贵人相帮,我不干有的是人干,比如你,我刚回来,你那天怎么就这么巧和我遇见了?这说明时机到了,老天要保佑你来财遇上这个项目,热心又有能力的人来帮我操心这些,我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实力在擅长的地方,你说说,是不是很巧。”   袁桦沉默到底,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从一开始,他就被资本做局了是吧?   冷静了一会儿,他看穿了绝望了,像燕微这种超凡脱俗的奇人怪才,绝对不可能如外表一样人模狗样,她就是一个大忽悠!   “……那我这边给你挂个招聘帮你找点人?”最基础的公司运营总要有吧?他绝对不给逍遥游当免费咨询客服,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快把他电话打爆了。   “袁总真热心。”燕微笑嘻嘻,袁桦有点淡淡的死了,连这种话茬她都接,看来她是真不见外,现在是套牢了,打算把袁桦当驴使唤。   “不过你现在正事要紧,合作洽谈离不开你,这些琐事老麻烦你也不好。”燕微刚说了两句人话就一转话锋:“陆斯翊看着挺闲的,我跟他聊了,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你让他去干呗。”   “……”你是真敢开口啊。   袁桦沉默了半晌干巴巴道:“姐,你不想跟我们光希合作了可以直说的,我什么人啊我去使唤陆少?我配吗?”袁桦对自己定位一向很清晰,虽然是和陆斯翊平日里称兄道弟都快穿一条裤子了,但实际上陆上集团二少爷和他们这种高级打工人仍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属于生态位中靠情绪价值换取利益的标准‘狐朋狗友’,陆斯翊拔根寒毛比他们这些人腰都粗,不是他多厉害,有些东西确实是出生就注定了的。   “啊,这样啊,那可怪了,话可是他自己亲口说的,不信你去问他,和我的赌约到底是应,还是不应。”燕微慢悠悠地说。   “他毕竟也算光希的股东,总不能一辈子混着吧,但凡有点心气,有点眼力,就不至于连饭送到嘴边都不知道张嘴,你说呢?”   “……行,我知道了。”袁桦的神经即刻被牵动了一下,他对陆家那些事知道得很多,敏感得很,听出了许多言外之意,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这可不妙,能驱使陆斯翊的事只有一件,他吃什么药了就脑子不清醒要对付他哥?疯了?   燕微好好的,居然主动和一开始见面就不对付的陆斯翊莫名其妙就勾搭上了,她身份说敏感也敏感,刚回来掺和这种家族兄弟阋墙的戏码,不怕自己骨头渣滓都不剩吗?   神经病啊好好的事业不搞唯恐天下不乱!这些大少爷大小姐想法真的不是袁桦能理解的。   袁桦心里一凛,假装什么都没听出来,连寒暄两句的心思都没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心里哇凉,果然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事情──他还是小看燕微了,到底她才是和陆家两兄弟一个阶层的同类,人家回来是要搅风搅雨争权夺位的,看来小丹青工作室也只是一个筏子,上流圈里的人对娱乐圈那九牛一毛素来是看不上的,洗钱的白手套,招牌和幌子。   也是,金煌记跟陆上集团一比是差得多,但也是百亿级别上市大公司,在外面抛头露面不如回去继承家业,斗小三儿斗私生子上位的戏码,收益比混娱乐圈大多了,其实并不罕见。   袁桦长叹一口气,好吧,这些天龙人的事情他才是真没资格沾边,这种规模的家族资产争夺闹起来才是腥风血雨,他装不知道得了,就是太可惜了!燕微要是真心下场在娱乐圈里自立门户,跟玩儿似的,小小露一手就能引发行业的颠覆震荡!   但看这情况,燕微和陆斯翊一样也是玩票,只是她玩得很大,既然如此,他更要抓紧了这个机会,谁知道人家什么时候潇洒退场?   能赚点儿是点儿吧!他痛心得直拍大腿。   燕微挂了电话,走廊里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她往后看,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已经走了过来:“燕小姐,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   她微微一笑,跟着对方的脚步走入实验室。   落地在东海大学旁边的类脑智能研究院于半年前正式投入研究使用,是国家科研重点扶持项目,而研究院院长那俊和她的研发团队,也是目前全国类脑智能领域最尖端权威的大拿。   一辆银灰的迈巴赫开到研究院门口,陆斯嘉从车上下来,微微仰头看了看门口金属字体标牌。   “陆总,我们进去吧。”一个西装革履,但看上去像学者更甚于商人的男人走到他身边。   陆斯嘉点点头,几人迈步往里走去。   “你好,智模科技李扬,我是东海大学田高教授的学生,来拜访那俊院士,之前有预约。”   李扬看上去很谦逊低调,尽管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商界科技新贵,但其实能来拜访那俊,也是靠人脉,他的老师田高教授和那俊是一门同出的师姐弟关系。   而如今那俊院士已经是全球类脑智能方面最顶尖的专家,这前面甚至可以不用加‘之一’之类的限定词。   在学术界,那俊院士和其团队的论文和研究已经是引发了无数人的侧目,成果瞩目。这几年国内前沿科学忽然呈现出一种爆发式增长,很直观的表现就是科研界各个研究方向的顶级大拿们在这半年中,忽然出了很多成果和论文期刊,国内外都为之侧目,国际期刊上发表论文的作者一翻一个国人名。   李扬脱离了学术去做生意,也是搞脑机接口和各种计算机技术,所有期刊论文论坛都拜读过,他更肯定,如果要寻求突破必须要来那俊院士这里寻求合作。   好在投资智模科技的大老板是陆斯嘉,他极具远见卓识,对智模的脑机接口等等项目非常重视,所以今天会和李扬一起亲自来拜访。 20. 二十、研究院(修) 陆总好久不见   会客室极大的玻璃幕墙明亮光洁,只有一点淡淡的日光穿透云翳,外面的景观花园很少有人经过,十分安静,只有花园中央的金属钢质雕塑折射出锐利的反光。   陆斯嘉站在窗前,黑色的廓形大衣将他宽阔的肩背衬托得极其挺拔,他和陆斯翊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只有眉骨和偏狭长的眼形略有点影子,干净利落的眉峰折角和窄长的眼皮褶痕被一副银色的半框眼镜遮住,更显得整个俊朗的面部没有任何赘余的地方和显露的情绪。   他像是只有黑白灰关系的明朗精确的素描图像,即使在阳光的照耀下也只能反射出金属冰冷的质感。   “陆总。”特助方铭给他递上一杯热茶,他伸手接过,方铭的声音压低:“很多科技公司都来找过那俊院士,但她一直都推脱要参与政府研究项目,我估计李总这回可能性不大。”   正因如此,陆斯嘉才要亲自过来,以表重视,智模科技这几年因为有陆斯嘉的大力投资,的确有一些成绩,但比起国内更加专精专业且更有资本累积的对手而言,就稍嫌单薄。   陆斯嘉的确非常看好科技相关产业,这种偏好实际上也是他在陆上董事会中受到某些人警惕的原因。   “没关系,就算不能深入合作,能有任何助力对智模而言都是好的。”   陆斯嘉淡然道,智模科技的优越算法在他投的新能源汽车品牌上亦有建树,对陆斯嘉而言,只有小赚,称不上亏。   会客室的门开了,那俊院士的大弟子刘新脸上带笑走出来:“不好意思,久等了,老师忙完了,一会儿过来。”   李扬一下子站起来,他和刘新是比较熟的:“没事儿,不存在的。”他和刘新站一起寒暄了两句,说到最新的期刊,又问说:“之前我就想来拜访一下,结果我老师说那老师这一两年都忙着保密项目研究,让我不要打扰,这回可终于让我等到机会了。”   刘新哈哈笑了两声:“是,涉密单位闭关嘛,不过之后空闲应该多了,你也可以常来,上回我记得在研讨会上看见田老师了,打了个招呼,都说你小子做生意去了,厉害啊大老板。”   李扬笑了一下:“没有没有,实在是我这点脑容量搞学术是真不灵光,总得赚钱吃饭……哦,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陆上集团的总裁,智模的投资人陆斯嘉陆总。”   刘新乍一听,愣了一下才上前来伸手:“久仰久仰,陆总你好。”   “刘博士,幸会。”   刘新真是没想到,李扬会把这种大人物叫过来,陆上集团这家大业大的,没想到这种日理万机的总裁会亲自这么低调的过来拜访,他们一行人也就四个,实在是看不出。   另外就是,陆斯嘉外表看着太年轻太俊,其实他倒是一眼就看到这人在窗边站着,只是没多想……   几人说着话,窗外景观花园另一头的建筑中有人影出现,刘新一转头:“哟,老师这不就忙完过来了。”   陆斯嘉转头一看,远处长廊上一行人中,竟然有一个他万万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方铭在旁边顿时一愣:“那是燕微小姐?”他一脸惊讶。   那真是她,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穿着米色大衣,长身玉立素面朝天,远远看上去清丽淡雅面带微笑,和周围一群白大褂完全格格不入。   方铭对这个人印象非常深刻,不止是因为一年前在公开场合,她以一种和外表完全不符合的勇猛掀了亲爹的桌。更值得在意的是,他的老板在眼睁睁看着她离场之后,马上让自己追上去看看情况。   可惜燕微小姐跑得非常快,闹完之后马上人就不见了,追出去没看见,他只好找机会去询问了一下燕家的边缘人物也就是燕安安,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当时陆斯嘉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低头在手机上好像在发消息。   后来方铭知道了‘娃娃亲’这回事,他当时几乎以为自己发现了老板的隐私,工作挤占了陆斯嘉的一切,他没有任何男女关系对象。   不过燕微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陆斯嘉对她的下落没有任何在意,他自然也就按下不提。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最后一次同步率采集,恭喜你,你的脑波同步率在神经量子相干剥离术之后维持在一个安全区间,就目前情况来看对你的健康应该不会造成很大负担。”   那俊院士整个头发都白了,看着甚至比实际年龄还大一点,但她看上去精神奕奕,说起话来有种干脆的利落。   在基地时这些研究员科学家已经把燕微研究了个遍,都熟悉非常,省略大部分绕弯子的话,那俊直接说:“但是你要是想活得比我们这些人久,还是要非常小心。”   她皱纹纵横的脸上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但实际上在当初燕微一意孤行要进行剥离术的时候,最坚决反对的人就是她,她觉得燕微太年轻了,稍有不慎就是器官衰竭的死法,她实在为燕微的生命感到惋惜。   燕微觉得这个性格刚硬的小老太是多少有点生气的,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尊重了她的想法,但燕微赌这一把成功了,她不用再忍受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发号施令的感觉,她就觉得相当值得。   “之后应该要投入大规模的同步率测试了吧。”   “这些事我不知道,宋工和刘老师自然有安排。”   那俊背着手很不配合燕微的寒暄,她悻悻转了一下脖子,抬起目光,与远处的被男人似乎隔空对上了视线,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略有刺眼,燕微眯了一下眼,浅色的眼珠中瞳仁收缩,忽而笑起来。   “那挺好的,我就安心做我的生意……”   她笑开了怀:“都说危险和机遇并存,好在我总是运气很好。”燕微嘴角越发上扬。   陆斯嘉看着她在和那俊院士在说话,态度看上去非常熟稔亲近,她略歪了歪脑袋,似乎是看到了这里,不知道目光是否接触,随后笑眯眯地低头跟那俊院士说着指了指这里。   他无暇去想燕微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身侧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松开,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的是陆复的话,还有陆斯翊反常的挑衅……   等那俊院士到会客室的时候,她身后不出所料的跟着一个燕微。   “那老师,这是陆上集团的总裁陆斯嘉。”   李扬好容易才见到面,自然谦逊殷切得很,但他目光转移到燕微身上时,就有些拿不准了:“这位是?”   刘新笑了两声:“这位是逍遥游的燕总,跟老师有点交情。”   刘新说得十分语焉不详,实话说,李扬完全没听说过什么逍遥游,连忙上前握手:“燕总你好,智模科技李扬,幸会幸会。”   他偶尔情商还是挺高的:“燕总真是年轻,还以为是那老师新收的学生呢。”   他面前这个看起来看着就气度矜贵完全不像搞学术的女人和他握了握手,她光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兴味盎然的笑容,目光滑过他到身后陆斯嘉脸上定格了两三秒。   “某种程度我确实可以称呼一声那老师,只是没想到在这里来还能碰见熟人──”   李扬正纳闷呢,身侧脚步声往前,余光中陆斯嘉高大的身影已经越过他,站在了燕微面前。   燕微气定神闲地抬起了自己的手,下颌微微抬起了一点,嘴边笑弧加深:“真是好久不见啊。”   她的手伸到陆斯嘉面前,洁白细长的手指上没有任何饰物,陆斯嘉垂下眼皮,在极短暂的沉默中抬手握住了她的。   燕微合拢手指蓦然一笑:“陆总贵人事忙,怎么不看手机?还是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我一年不回复,你要还回来一年?”   方铭震惊愕然地把眼睛睁大了一瞬。   他当即回忆起一年前金煌记庆典上亲眼所见的震撼,人总是很容易被外表欺骗,谁看燕微小姐都是温柔娴雅温室里娇养出来的一朵栀子花,和诸多家教严格的富家女似乎没什么不同,这种刻板印象很轻易就终结在燕微那一酒瓶子里了。   所以现在燕微和陆斯嘉碰面第一句就闪电出击,面无惧色,这么说呢?很合理。   气氛一下就变得很古怪,陆斯嘉显然也怔住了,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然后微不可见地皱起了眉头。   “不过我倒是和你弟见过面了,你弟也很有意思。”   此话一出,方铭当即咯噔一下,看陆斯嘉脸色,更深的蹙眉后反而恢复了平静。   燕微好像很乐意看到他表情的变化,眉梢挑了一下,嘴角也跟着往上一翘,随即松开了手。   那俊老神在在地抬手示意:“行了,坐吧。”只有她仿佛看不到这俩人之间你来我往,其他人顺势打着哈哈迅速坐下。   燕微目光在陆斯嘉身上,姿态轻快地耸耸肩往后退步落座,好整以暇地插入了这场会面,看着完全是不打算走的样子。   李扬倒是没什么意见,他眼观鼻鼻观心一瞅,得了,大老板的私事,他管得着吗?何况一看燕微像是陆斯嘉一个圈层的人,还提到他弟弟,也许是家里世交之类的。   他没敢暗自揣测什么男女关系,不过陆斯嘉是个极其严谨克制,似乎是没有任何私人关系能影响他工作的人,这一点时常让人忽略他是个仪表堂堂的青壮年优质男性,这么久以来还真没见过陆斯嘉身边有什么超越工作关系的女性。 21. 二十一、神奇大脑 婉拒陆斯嘉   李扬坐下之后就开始切入正题,他说他拜读过那俊最新的研究,非常具有前瞻性,所以这次来是想寻求合作,条件任由那俊考虑,为了增强这话的含金量,陆斯嘉亲自来背书,陆上集团的财力自然是不必多言。   但他一说这个,那俊倒还好,刘新的神色则多少有些欲言又止:“这个,李扬,我们这边也不好跟你绕弯子了,但是你要说脑机接口相关方面的技术呢,你目前看到的论文这些研究其实有一定的滞后性了。”   “这……不会吧那老师,这是学术界目前最前沿的研究了,我们智模今年花重金买的最新成果。”李扬干巴巴地说。   那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就目前而言,最前沿的研究时效性谁也没办法保证,很多领域都是如此,并不单单只是某个学科的事。”   那俊让刘新给李扬倒茶:“你的问题都清楚,要解决其实很简单,我们研究院之后没有什么闲暇时间,国家有重点科研项目需要攻克,不是我不想和你们合作,实在是没什么前景可言。   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有些问题你先放一阵,慢下来过段时间再看,它自己就消失了。你要是在其他方面需要帮忙,可以直接给刘新打电话,包他一个人的车马费伙食费就是了。”   李扬实在越听这个脸色越挂不住,一脸苦涩,那俊婉拒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同时话中似乎有一些他不懂的深意,只是他现在实在有点沮丧,无暇探究这位平直果断的拒绝后有无他意。   刘新看他卡住,缓和道:“老师的意思是,你们的算法和其他问题可能很快就不是个事儿了,现在的科技日新月异,可能早就有人已经研究出来了,你们现在投入这么大其实不划算。”   陆斯嘉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缓缓道:“投资和合作,为的不是眼前,而是更长远的考量,陆上和智模想要和研究院以及那俊院士展开深入的合作,并不急着取得一时的利益,是为了构筑长期的战线。一切回报都是需要付出的,陆上已经做好了加大投入拉长周期的准备,我可以保证未来十年到二十年都不寻求商业成果,这是我们的诚意。”   李扬闻言一惊,转头看了陆斯嘉一眼,一字千金都算含蓄的,老天,这可不是闹着玩,能买十个智模了。   陆斯嘉的魄力和这种不计回报的承诺实在惊人,那俊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气笑了似的:“知道你们陆上集团钱多烧得慌,也不必这么说,陆总,这项投资对你来说恐怕不是这么划算。”   陆斯嘉脸上还是淡定从容得很,尽管那俊拒绝,似乎也没有让他气馁:“我说过了,只是以表诚意,如果那院士还有其他条件也尽可以提,不必有所顾虑。”   他就这样提出优厚到令人无法拒绝的价码之后保持沉默,但现场任何一个人都能料想得到,他这话轻轻吐出,其后是几十亿上百亿完全无法估量的经济投入,非同小可,兹事体大。   燕微就很欣赏他现在这种撒钱的潇洒态度,莞尔一笑:“那老师也不用急着拒绝,完全可以考虑看看。”   那俊转头和她对视一眼,竟然撇了撇嘴,似乎是想瞪她一眼,随即转过头对李扬说:“你这个问题,不管是找刘新也好还是如何,其实都可以,我不懂你们这些商业上的事,要我说与其在科研学术上闷头做事闭门造车,你不如找她。”   那俊竟然指着燕微说:“你们也听见了,她也要叫我一声老师,算是我半个学生,总之你们也是认识的人,不用瞎客气,她现在也是从事你们这一行,开公司的,都是商业的问题,你们自己去聊聊天,有其他问题再说吧。”   刘新赶紧笑着说:“哦,也是也是,陆总燕总你们都认识都是熟人嘛,当然啦,要是肯包我伙食费,我当然也是义不容辞了,你也别客气。”   刘新笑得和弥勒佛似的,李扬只好打着哈哈按下不提,被一路热情又周到的送出了研究院。   燕微也和他们一道出来的,对刘新招了招手:“不送了,回去吧。”   燕微似乎和整个研究院的人都特别熟稔,不管是那俊还是刘新这个大弟子,一点不见外,甚至比李扬这个师侄面子都大。   李扬也是打蛇随棍上:“那这……陆总燕总,今天好容易这么有缘分在这儿碰上,不如我做东咱们去吃一顿?”   那俊既然都直说了,给指了一条明路,那他当然要有点眼色。   “客气。”燕微也不客气,笑吟吟地点头应了。   李扬正要招呼上车,结果转念一想自己今天开的两座跑车,实在不方便,顿感窘迫。   “上车。”   他正方寸大乱呢,陆斯嘉已经说话了,他转头让方铭去开车,转过来看了燕微一眼。   他态度不能说很热情,但说话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两个人距离不远也不近,陆斯嘉却也没多说什么,并不热络。   方铭:“……”他把车开过来,陆斯嘉先一步开车门,一句话也不说,燕微自然而然地先他一步上车,完全不客气:“谢谢。   他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陆斯嘉上车之后,一手扣着安全带,另一只手放在扶手上,下意识地搓捻拇指,之后往后一靠,垂下眼皮,眼珠似有若无地朝燕微那一侧转过去。   不知道是想说什么,还是只是沉思,陆斯嘉只有在工作状态下会有这种表现,非得是什么要紧的决策。   方铭:“……”,靠着自己过硬的职业素养,他保持应该有的沉默,发车上路。   “听说你出国了一年。”陆斯嘉终于张嘴说话。   “嗯。”燕微竟然比陆斯嘉还要惜字如金,她维持着那种春风拂面的笑容,但却并不搭腔顺势聊天,非常放松地往宽阔舒适的椅背上一靠,看起来比陆斯嘉自在。   “看来你取得了一些成果,回来是打算做什么,需要帮忙可以说。”陆斯嘉的语气古井无波,光听好像和普通人和久不见的朋友寒暄也差不多,但方铭很清楚,陆斯嘉几乎可以说是个没有朋友的人。   他本人是具现化的专.制且集权,只有工作,个人生活几乎没有。   “哇,陆总好大气,连我这种泛泛之交都愿意伸手提拔?我还以为之前我不回你消息,你生气了,不会是看在那老师的面子才搭理我吧。”   她充分发挥了蹬鼻子上脸的德行,笑眯眯地说出一句让气温骤降的低情商发言。   她转过头去,在车里左右距离靠得更近,燕微还盯着人看,有种不恰当的,冒犯的,甚至可以说是挑衅的意味。   在陆斯嘉这个地位上,能当面挑衅冒犯他的人可以说没两个,方铭越听越紧张,尽管他几乎没见过陆斯嘉发火,但车厢内的气氛已经令他感觉窒息。   但几秒钟之后,陆斯嘉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他微微转头和燕微对视了,不知道想了什么,片刻之后他清晰地说:“是。”   方铭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忍不住往后看。   燕微还在发力:“这可有点意外了,我以为我们不是很熟。”   很难相信,陆总这种人会偏好这样……社会化程度比较低的女性,有种小说照进现实的感觉。   方铭怀疑陆总是那种比较传统的,对长辈约定的婚姻关系看得很重的人,除了这个他还真无法理解陆总对这个燕小姐表露种种反常。   她抬手在胸前勾了一缕被外套压住的发丝,垂下眼皮:“看在你是唯一一个雪中送炭的人份上,我可以帮你跟那老师说点好话哦。”   显然,燕微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嘴上说泛泛之交,但同时直言不讳,怎么看都超出正常人社交距离,陆斯嘉也从来不会回答这种有攻击意图的问题,没人有胆子跟他开玩笑。   难道其实他们私下很熟》?   方铭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陆斯嘉则顿了顿:“那就多谢你。”   到了吃饭的地方,李扬很体贴地介绍这家会员制的私房菜馆,燕微反而显得尤其礼貌有分寸,几乎不让他的话掉地上。   他低声跟方铭说:“你回去查一下最近陆斯翊的动向和逍遥游。”   方铭愣住,看着陆斯嘉有点冷淡的表情,这才是平日的他。   陆总是为了那俊院士,在和燕微逢场作戏。   他回神:“好,需要我打电话让司机来接吗?”   “不用。”   等落座包间的时候,很明显少了陆斯嘉的助理,水榭之中,流水不绝,燕微施施然点完菜,李扬问两人要点什么酒,她抬手:“不喝。”   “一会儿我开车。”陆斯嘉淡淡道。   李扬挺喜欢这里的一款限量供给的白兰地,俩人都不要,他颇为遗憾,但紧接着就顾不上了直入主题:“燕总能和那老师合作,不知道逍遥游主要做是什么业务啊?也是脑机接口?”   “差不多,你看过《从量子退相干到意识涌现:一种新型神经拓扑表征体系的建立》这期期刊,你知道这期封面是大脑的脑部扫描图和量子相位图吧?样本就是我。”   李扬震惊了:“哦?哦……你是受试者?”   太让人意外了,原来被那俊团队特别致谢的神秘受试者居然是她?   多少人对这个实验者的大脑特殊结构感到意外,异常的神经震荡恐怕几十亿里唯一能找出这样一例。   他脸上露出一点兴奋和惋惜:“可惜了,目前这个国际形式,不然光凭那氏神经量子共振范式,那老师和团队说不准能拿诺奖或者格雷特・伦德贝克欧洲大脑研究奖了。”   说起学术,他就热血上头,完全把大老板抛到一边去了:“我就是看了这期期刊,实不相瞒,我们智模目前科研上遇到的问题就是神经信号采集和信号解析这两个层面,当然了算法也不能说完全就能过关……”   燕微挑了挑眉毛,陆斯嘉被她看得目光一闪,就听见她说:“脑科学我只懂点皮毛,你要说算法,看在你老板的面子上,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抓紧时间请教吧。”   李扬顿时沉默了,为避免尴尬,他抬手喝茶挡住表情实则脚趾抓地,她怎么能做到这么自信的?   她是实验者,又不是那俊科研团队里的人,就算和那老师关系再好,也不能这么狂吧?他又不是那些只懂商业不懂学术的冤大头!   而且陆斯嘉在这里,她狂也要看和谁比啊。   然而,那俊确实是婉拒了陆斯嘉,燕微面子比他大,要争取合作机会,李扬还真得扔掉大脑,捧着这位寄希望于她能跟那俊再美言两句,赚钱么,不磕碜。 22. 二十二、叙叙旧 不做选择我全要   他努力说服自己,那老师推荐的人,不可能没点儿东西就这么妄自尊大,大约就和酒桌上那些非要在漂亮妞面前显眼装比的中年男人一样,两杯白的下肚张狂得什么牛都敢吹──但你要说他完全不懂也不是。   行吧,要是吹牛吹破了,看在那老师和陆斯嘉的面上,他还能戳穿人家吗?就当没这回事呗!   李扬满心质疑勉勉强强地说:“我们的脑波识别系统有点问题,换个人用准确率就暴跌,工程师调整这个问题小半年了也没什么突破。”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来,调出频谱图给她看。   “我们也试着升级了神经网络……”   燕微还真毫不心虚地低头看起来了:“你们把每个脑区当独立零件处理了吧?试试把它们看成实时联动的网络,就像交通枢纽,得监控所有路口车流的互动规律。把每个脑区设为动态节点,用空间传播算法追踪信号路径。比如当顶叶响应前额叶指令时,0.2秒的延迟差异能暴露真实意图。”   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见真章。   张口鞭辟入里,而且她的思路,正是工程师提出过的方案之一。   燕微勾了勾手,李扬下意识把触控笔递到她手上:“可不同人的大脑网络结构差异太大……”   “对啊。”她语速快而清晰,只有李扬勉强能靠专业跟上。“就像不同人想象跑车时,都会在特定区域产生相似的信号波动。”   “迁移学习试过,但特征会失真。”   ““在目标函数里加个分布校准项,简单说就是让AI学会区分本质特征和干扰杂波──好比从一百个人描述里提取‘跑车’的核心要素。”她打开便签抓着笔一边说话一边下笔飞快地在写公式。   李扬瞪大眼睛:“但是这个计算量……”他话音未落,已经看出她写的公式无比眼熟,顿时如遭雷击。   “抓住基准波当坐标轴,能剔除65%干扰数据,你们之前的滤波设置起了反效果。”燕微利落写完公式把平板推了回去,轻轻舒了一口气。   人学习还是有用的,如果不是这一年时间在基地里废寝忘食,跟各个专业领域的顶级科学家学习基础知识,现在也不能在这里小露一手。   她有点得意,陆斯嘉看出来了,从刚才开始一直紧盯着她面容的眼睛此刻才缓慢地眨动了两下,直到燕微忽而朝他看过来,像是突然把他抓了个现行,还没反应过来,立刻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按理说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但陆斯嘉此刻才意识到,他对燕微的确是一无所知。   起码在一年之前,他以为她温顺,逆来顺受,谦和又体面,似乎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模糊的影子之上挂着一个更为模糊的‘未婚妻’的标签,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一点,但她这样面目模糊的样子,恰恰与陆斯嘉对自己亲生母亲的印象一样。   一个无力孱弱的妻子,被他父亲的光环所照耀直至湮灭的女人。   这种潜意识的印象很脆弱地在一年前被她一瓶子砸碎了。   他那个时候忽然有种古怪的感觉,好像那天才发觉燕微是一个人类,从茫茫众生中鲜明的‘复活’了。   他出于某种冲动给她发了那些短讯,但燕微没有回复。   陆斯嘉当即迅速清醒过来,他没有拯救她的义务和立场,以他们的关系而言,他做了非常多余的事。   然后今天,就现在,燕微鳞片闪闪獠牙鲜明地跃入眼眶,他不是陆斯翊这种蠢货,他马上就意识到了她的意图,最起码她不是回来和和美美回归家庭的。   李扬在上菜之前一直呆若木鸡地低头盯着平板上的公式,他不是因为看不懂而费解,恰恰是因为他看懂了,因为这个公式和他花了三百万美元购买的子刊论文中的核心方程式高度相似。如果光是这样他不至于忽而颓败如山倒,但为什么原来有八步的公式被简化压缩到三步似乎也可以?   饭还没吃,李扬已经开始觉得胃痛,他今天请这一顿竟然亏本到这个地步,痛失三百万美元……   但他最终还是艰难地把这个事实消化掉了,他回过神来,对陆斯嘉很勉强地咧咧嘴:“燕总很厉害,我今天真是如拨云见日,多谢您。”   餐桌上没酒,但有酸梅汤,他顾不上这些有的没的,给燕微敬了一杯,恭恭敬敬地说:“我刚才实话说,还有点怀疑那老师是不是故意搪塞我,现在我才懂了,燕总年少有为,老师是给我指了一条明路,以后还仰仗您多指点多帮忙。”   有能力的人,尤其是有这种刚需硬实力的人,走到哪里都是坐上宾,如果燕微不是逍遥游的老板,而是个普通科研人员,他会立刻开出百万年薪邀请她加入智模的算法团队。   但这世界上有些人就是既有出身又有能力,此等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居然不止他的大老板陆斯嘉一个。   燕微晃晃手里的酸梅汤,冰块叮当作响:“指点?这倒是称不上指点,如果我今天要跟你说一句有价值的话,那就是:放弃脑机接口项目的一切投入。”   她今天是说了很多惊人的话,但也没有这一句来得有杀伤力,陆斯嘉的顿住了,李扬也愣住。   燕微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像是在给这句话附加可信度,她仿佛做了一个极其不妙的寓言,而凡人不求甚解,却也知道脊背发凉。   再结合之前那俊和刘新对他直白的劝告,他心里顿时疑窦丛生七上八下起来。   李扬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燕微说一句‘开玩笑’的,她喝完杯子里的酸梅汤之后嗤笑一声,他在脑子一片混乱的情况下错失追问的机会,便忐忑地将她的笑容按照自己的意愿理解了。   只有陆斯嘉神色莫辨。   这顿饭只有燕微在认真吃,偶尔和陆斯嘉不痛不痒地聊两句。   吃过饭之后,李扬有点心不在焉,陆斯嘉走到她身后:“我送你。”   他很高,起码也有190,往燕微身边一站,竟然意外相称,实在这两个人在外人看来都属于盘正条顺极其养眼,顺带还有些大众印象中豪奢高门富养出来的矜贵气度,都是一等一的出类拔萃,李扬心情不妙,但打眼一看都觉得赏心悦目。   李扬脑子里莫名奇妙就冒出来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燕微和陆斯嘉反正是熟人,男俊女美,事业有成,多配啊!   她是个天才,这是毫无疑问的,要是燕总能和陆总成了,简直是强强联手。   李扬顿时清醒了,目光炯炯充满期待地看向陆斯嘉,燕微有着天才特有的那种不拘一格的作风,而陆斯嘉却太过于洁身自好了,他头一次觉得这是个缺点,按理来说这种旗鼓相当的优质男人女人就应该自然而然地萌发出求偶的荷尔蒙,为什么没有看出一点半点信号呢?   他一心为公,头一次这么期待一对男女能谈上恋爱,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商业联姻,这种东西很封建,原则上应该批评,但这个情况,他真希望天公作美。   可惜他也左右不了,李扬默默地把满腔希望按捺下去:“那我先走了,下次约饭啊燕总。”   等李扬走了,陆斯嘉为她开车门,门关上之后,她转头看着陆斯嘉:“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叙一叙旧啊?”   陆斯嘉隔着车门跟她对视,手按在车窗边沿一顿,才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愿意和我交流。”   他眼皮垂落,直而长的睫毛被路灯照得像帘子一样投注下一片灰影,柔和地覆盖在颧弓下,镜片遮掩了一部分眼神,燕微注意到他鼻梁侧有一颗淡淡的痣。   “那当然了,陆上集团总裁的时间金贵,何况我以后要在东辰混,还得仰仗陆总提拔呢,能攀上这交情对我来说是大好事呀。”   陆斯嘉于是坐到驾驶位上,燕微以为他会换个地方聊,转个场喝个小酒什么的。   没想到他直入正题了:“你手上有技术,为什么选择和陆斯翊合作?”   “嗯?”反而轮到燕微发出一声困惑的单音节,她也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完全无关紧要。   “这个没什么特别的原因,除了我们刚刚聊的那些,我往后也打算往文娱产业发展,光希不错啊,至于你弟弟,那真是凑巧。”燕微耐着性子回答完,笑了一声:“你好像对此颇有微词,但是陆总,我回来第一时间给你发了短信,是你没有回复我。”   她一字一句说完,陆斯嘉沉默了。   “但你发过来的消息几乎可以说没有意义。”他幽幽地看向燕微,但他们都心知肚明,没那么熟,难不成他还能质问她为什么不主动来找自己?   真是意料不到的错失,陆斯嘉其实是看到了短信的,但也的确是他自己没有回复。   然而就这么巧,燕微回来,正好就碰上了陆斯翊,又正好她打算做这方面发展。   为此道歉倒显得小题大做,但要是不提,越想,陆斯嘉本来平静的心绪中就越发感觉隐约不适。   “你看,我手上有筹码,选择的余地的确很大,而我恰好不是一个性格谨慎喜欢三思而后行的人,与其花费沟通成本去说服别人,我更喜欢让别人捧着诚意来找我,让我做选择。”   这话说得无比狂妄,完全不像是一个所谓的被燕家放弃远走他乡的弃女。   “那你现在就可以有选择,至少在合作上,我是最优的选项。”   如果她要进军文娱产业,陆上控股的爱优特才是最佳的平台,她完全可以借势积聚资本,很轻松就能进入产业第一梯队了。   陆斯嘉几乎没有怎么思考或停顿就说出了这句话,燕微忍不住哇哦了一声:“陆总,你真的该打听打听我的底细再说这种话。”   或者说,他已经打听了或者正在打听──   燕微看着陆斯嘉淡然却笃定的神色,忽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说:“唉,我觉得我们再怎么说也算发小,不过在商言商,就看陆总是打算动之以情,还是晓之以利,要是论情面,现在陆斯翊情面可能比你还大;但要是讲利益,你知道的陆总,我也不容易,家庭情况复杂呀,人善被人欺──”   陆斯嘉怔住了,实在她装过头了。他抿抿嘴,将这番话当做拒绝的托词。   燕微看他眉心缓缓簇起,好整以暇:“何况,我其实不需要选,对吗?”   陆斯嘉侧脸看向她,眉骨下有晦暗不明的阴影。   燕微缓缓勾起嘴角:“你如果介意,可以放弃,但对我而言,我完全可以两边并重,看来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完全,至少你该知道我和光希合作都干了什么项目,这和你想要的合作并不冲突。”   如果有其他人在这种商业谈判上对陆斯嘉表现出要挑挑拣拣,那绝对是极其可怕的场面。   她完全是大放厥词,甚至另一头比重更重的人居然是陆斯翊,这真是难以想象。   陆斯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燕微的手机铃声恰到好处地在车厢内气氛凝滞到僵硬的情况下响了起来。 23. 二十三、舆论声调 逐梦娱乐圈怎么你了   “微姐,你上网了没?”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袁桦。   “怎么?”   尽管没开免提,但安静的车厢内,陆斯嘉不说话,依然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负面舆论出来了,之前看片会之后的全息投影宣传不是让人拍了吗?网上都在怀疑是特效,结果最后你介绍那段儿被人截出来了,风向就变成电影营销瞎编,你知道的,现在网友什么不骂两句?”   燕微马上就猜到了为什么袁桦这么吞吞吐吐的,那多半负面攻击是冲着她来的。   “不过我这边已经联系平台处理了,其他都是跟风的。”   燕微没什么反应,哦了一声,袁桦就估摸着燕微这个性格可能是真不在乎,话题一转:“对了姐,你到底怎么跟陆少说的啊?你不知道他最近是真离谱,非要让光希公关部和人事部老大去帮他干私活,人家不好拒绝都打电话到我这里了。”   不怕二代啃老就怕二代创业,袁桦自己忙得不行了,还得操心不知道怎么的就热血上头的陆斯翊,他是完全不见外,自己不会就直接从光希拉人,组织公司架构招人这些琐事居然也自己去,当然,给钱是很痛快,当一年的年薪了。   但人家光希的高管呢?还以为公司大股东和袁桦闹掰了,这么明目张胆的挖角?吓得赶紧绕着圈子来请示袁桦到底怎么回事。   袁桦很震惊,可以说简直是对燕微顶礼膜拜了,她说啥了啊让这位眼高于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屈尊降贵地去给她办事儿?他可太清楚陆斯翊的德行了,就算是燕微给他画大饼,他也完全有可能吃到一半没耐性撒手不干。   但就陆斯翊这样暴炭一样的性格,居然真的在帮燕微处理初创公司那成堆的琐碎事务,甚至还往里头倒贴钱,把自己名下产业一栋楼拿给逍遥游做办公用。   这像话吗?燕微在国外学的是驯兽吗?   燕微哦了一声:“那看来他还挺有心气的。”   袁桦生怕燕微不晓得厉害:“陆少这个人吧,容易三分钟热度,你要是趁着这个劲让他帮你办事儿,回头他说撂挑子就撂挑子,我劝你慎重啊姐,缺人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儿啊!”   陆斯嘉忽然出声:“为什么缺人?”   “都跟你说了,现在我只是一个孤家寡人,不过我信奉的是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兀余的人事只会浪费资源,能省就省,陆总不可能不懂吧?”   这话听上去完全胡说八道,正常做生意的要处理公司兀余减少人力成本,只有后期裁员的,没听谁说架子没搭起来就开始省的。   袁桦听不懂,但他听出了陆斯嘉的声音,几乎马上就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了,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玩死我得了你!   燕微怎么会和陆斯嘉在一块儿?   袁桦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复盘了一下自己说的话,勉强保持冷静:“嗯,那行,我还有事,先挂了哈姐。”   “陆斯翊的狐朋狗友,开娱乐公司混演艺圈的,这是你想要做的领域?”陆斯嘉牵动嘴角,眼中几乎有实质的疑问了。   “有些东西是需要被注视才有存在的意义,你就当这是一种艺术追求吧。”燕微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转头看向他:“我今天说的可都是真的,那俊老师是为了你们好,给你一点小道消息,过不了多久,所有在脑机接口相关项目投资的公司都会迎来一个糟糕的消息,因为在这方面的研究已经出现跨越时代级的突破,这是无法追赶的技术代差。”   管你是国内还是国外,所有有关的资本投资都会因为这个消息而亏上一场大的,智模也不会例外,尽管刚上市,但运气就是这么差,赶上一波科技股大跌,大盘亏损加起来大概能有上百亿。   陆斯嘉当然不可能因为燕微一句话就有什么动作,但她偏偏有那俊院士的背书。   类脑智能研究院,陆斯嘉心中有些疑虑,他看向燕微,这一年说是出国了,到底是去干什么了?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转变,或者一年前她敢当众发作,就是因为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弱势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意味着,燕微多年以来是在藏拙,燕家对她而言不是家庭,而是虎狼窝。   换做陆斯嘉会选择忍到全局尽在掌握中再动手,她现在回来,大概就是时机到了。   陆斯嘉耿耿于怀的想,她一回来,竟然选了一个完全称不上可用的陆斯翊,而现在他作为陆上集团的继承人,第一时间对燕微发出合作意向,她却完全不像是要及时止损,一副要一条道走到黑的样子。   燕微的做法很不明智,恰如一年前。   但他没有义务去纠正。   “走吧,不是要送我回家吗?或者陆总想要单独和我聚聚给我接风也行。”   她语气熟稔地调笑,陆斯嘉的心情忽然隐约恶劣。   她要做娱乐圈产业,或许也是和陆斯翊一样,天性轻佻爱玩,娱乐圈很烂,但的确是某些人找乐子的不二之选。   陆斯嘉想到逍遥游,想到她突然的回归,默不作声拿下城东土地的能量,他亦是优秀的捕食者,燕微嘴里说自己是孤家寡人,可他分明以及嗅到了她即将掀起狂躁风暴的气息。   那她就是又爱玩,又有玩的资本。   燕微告诉他地址,陆斯嘉发动握住方向盘:“为什么住这么远?”   “我要回家的话还得了?先放一放,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车开到军区家属院附近,陆斯嘉看着那栋和周围看起来相比植被寥落稀疏有些年头的小洋房,忽然意识到,她说自己是孤家寡人也不算错。   陆斯嘉不恰当的想起陆斯翊挑衅他的话,这要是在旧社会,两家长辈说的话就不是玩笑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燕微外公母亲都去世了,受了燕宏后妈的迫害,陆家就有义务庇护她,他们就真的会结婚。   然而,二十几年间燕微和他不过点头之交,除了陆斯翊提出来故意膈应人,没有人会把所谓婚约当真。   陆斯嘉把嘴抿成一条直线,燕微解开安全扣自己下车,转头摆摆手,懒洋洋地说:“天黑了我就不留你了,回吧。”   她往人行道上走了两步,忽而听见身后陆斯嘉的声音:“你回来的消息是从我父亲那里听到的。”   路灯亮起来,这条笔直安静的主干道上只有两个人,除了燕微的家,其他洋房窗户都透出灯光,更显得寂静。   燕微回身,嘴角上扬对上陆斯嘉的眼睛,他说:“你拿下这么大一块地,很多人都听到风声。”   他淡淡地说:“父亲说我们两家故交,要我多关心你,能帮衬就帮衬。”他字句清晰,落入她的耳朵里,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话,燕微往前迈步,手指搭在门边:“啊……”   她几乎可以说是笑靥如花:“能被长辈这么惦记我还挺高兴的,故交嘛。”   陆斯嘉被她笑得心头罕见地生出一种烦闷来,她现在的处境难道很好?用不了多久,有心之人就会迫不及待地打探消息,瞬势循着肉味追咬过来,她如果没有抵抗的能力,下场只能是叫人给分而食之。   陆复的意思,也有借着一层浅薄交情让他来试探,陆斯嘉很反感他话中未尽其后顺其自然的暗示。   “咱们不说那娃娃亲,也算个发小了,你放心,好意我心领了,需要帮衬的时候,我肯定也不会跟你客气的,咱们就约个下次见面吧,陆总。”   她的手指虚虚指了一下,脸庞在晦暗的光线中显得模糊不清,只有笑眼中浮出几点光:“你是自己人。”   自己人。   这话真有点儿天真烂漫的意思,陆斯嘉不相信,但不妨碍他因为这句话莫名的不自在。   陆斯嘉看着她的背影离开,脚步轻快肩背舒展,衣角翻飞,推开那院子们穿过花园,走入门廊下模糊不清的暗影中。   燕微没看见她口吻轻佻地说起娃娃亲的时候,陆斯嘉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下意识绷了一下,显然,她完全不是那种妄想着凭借不作数的婚约撬动利益的人,要揣测她那神秘莫测的动机,用陆斯翊作筏子想做点什么,还比较符合常理。   燕微手中像是有一个看不清的天平,砝码的那一头到底是什么?又或者,谁在天平另一端,是燕家,还是陆斯翊,甚至是他自己?   陆斯嘉眸色沉沉,半晌,他发动车离开。   燕微第二天早起开始刷手机,想看看袁桦说的恶评都具体说了什么。   系统很贴心地给她把对方主页调出来,她扫了一眼,是转发的当天电影博主拍摄的她介绍全息投影仪的那一段,人头攒动中,她面带微笑,手中半举着一个金属银色立方体,无数个手机屏幕拍摄界面对准她,人群中的惊呼声清晰可闻。   【电影小魔仙:朋友们接上条视频,看了天女正激动呢出来告诉我进入全息时代了……有没有人懂啊这是正常的科技发展速度吗?要不是现场亲眼看到我也不会信,肯定有人要说我又恰烂钱接广了,但这回真的不是(跪地)不是我配合营销真是我肉眼看见的,亲手拍的视频,各位明鉴啊明鉴!】   【财经老王:现在的学术媛诈骗媛真是会推陈出新,也是紧贴时代脉搏了,网新法才出来没多久提到几个全息元宇宙关键字提炼出来就开始组杀猪盘了?谁信谁傻逼(大笑)。   还全息时代呢,好点儿的直播挂链接让你买华强北零件凑出来的ARVR头显就算了,明显是圈子里常见的概念炒作+美女诱惑,不管你是冲着概念还是想嫖一把,睡到了肯定要从你兜里掏钱的,现在外围都爱给自己贴高知标签哄抬b价~】   腥臊味溢满出来的点评没让燕微动一下眉毛,她滑动屏幕看下方评论,几千点赞几百条评论,有一看就是和这个财经老王尿一壶的。   【老王中肯!】   【没见过世面的围观群众太容易被这种ai视频欺骗了(呲牙)】   【智慧~】   【一眼炒作,国内国外科技资讯没有一点风声,还全息呢,能把脑机接口做明白就不错了,这位小姐是说在完全没有任何论文研究成果还有机构证明的情况下,她独立研发出了全息投影,拳打镜像脚踢智模,跳过各种难如登天的科研难点,光场相位调制技术、体积显示、投影材料聚合物革新……国家没有给她颁发院士学位,她出来逐梦娱乐圈拍动画片儿是吗?】   【笑死我了又是xxn集美笑话,转发又在夸什么啊啊啊姐姐好飒好漂亮好年轻,支持全女动画片,拉个大师名头贴牌,绝对是找的外包,最精华的都在宣传片里了。】   这种味道极大的评论当然也有反驳的:【我不懂全息,但是我要看美术片我要看《天女》!别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骂人!】   【视频内容不知道真假但是造黄谣的老毕登我一拳一个。】   【我看视频很真,没有特效痕迹。】   电影小魔仙用黄豆微笑表情转发了:【我发出来一个小时你就调查出来了?造黄谣有锤上锤无锤滚蛋不要满嘴喷粪。】   互联网吵架就是这么一来一回流量就起来了,大部分人观点很容易被带跑,似乎又变成了一场双方都无法证明的无聊骂战。   当然,趁着这个流量,小丹青工作室、左秋兰连环画大师、美术片《天女》、中美影厂、接左明天零零后事业运一系列热搜词条开始默不作声地爬上热搜。   更多的评论还是更关注《天女》,小丹青工作室更新了一个主创们出发丹麦的登机视频,袁桦临时给小丹青工作室找了社媒运营,放出了更多《天女》的物料预热。   毕竟不管网络上怎么为了无法证明的黑科技真假而互喷,奖项是真的。   之前受邀到看片会的业内都晒出了邀请函,前方repo形势大好,有发长文感慨的,有转发朋友圈的,有吆喝粉丝亲朋关注支持的,几乎都以一种信心高昂,完全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自发地进行宣传,这不是可以炒作造势造出来的。   这无疑在国内动画产业内首先拉高了期待,然后观众们的兴趣就显著地提高了,热度肉眼可见,舆论泾渭分明。   【天命光复!美术片才是中华动画正统!始祖!权威!日系欧美风格全都要退一射之地,终于知道为什么国内现在的3d2d我都看不进去了,当年看细糠长大的,长大之后又领略了其他国家的不同风格,回头一看我家早没了……】   【《直上天宫》我们美术片最后的辉煌,谁懂?看到《天女》导演居然是天宫的动画监督我真的泪目了家人们,当年左秋兰大师才三十几岁吧,人创作精力各方面的高峰期中美影厂开始走下坡路了,《天女》原画何剧本最早的时间居然是八十年代,今年却已经是千禧年三十代了,大师孙女比我都小……蹉跎的是一代人的四十几年,拿起他接力棒的人是自己的后代(哇哇大哭)】   【不说了,只能说现在我真的很期待,业内评价这么高这么团结的架势我没见过,丹麦莫辜负!】   【丹麦莫辜负啊!】 24. 二十四、换脸呗 袁桦:别逼我在最快乐……   她点开陆斯翊的消息栏,自从那天告别之后,陆斯翊没有亲口回复要不要应这个赌约,但她借袁桦的口,拉他壮丁让他为自己做事,具体根本没有提要他如何,但他自发的有了动作。   无需多言,赌约就已经事实成立了。   但这也只是一个借口,让陆斯翊往外掏钱的借口。   正因为燕微什么都没有提,陆斯翊反倒要揣测着去做,没有明确要求的要求,那可以说是一个无底洞了,所以陆少爷一掷千金,动静搞得很大,逍遥游没有办公场所,也没有员工,他就直接把名下地段最好的办公楼一整层白送。   也实在没少给燕微发消息,不提正事,只假装不经意的提到一嘴,给他把地址和照片发过来,结果燕微居然没有回。   跟她谈正事也没表态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搞得他心里没底。   然后他就开始路径依赖了,燕微也是女的,跟女人谈风月陆斯翊就自信多了,以前送女人包包首饰就够了,无往不利,这回送的可是楼,燕微居然八风不动,那就换一招试试。   燕微点开图片,是陆斯翊给她发的光着上半身的对镜自拍:【干嘛呢不回我消息,不理我是吧?】   可能是早起运动完,灯光照耀下块垒分明宽肩窄腰,健壮年轻的肉.体一览无余。   燕微发了个伸手摸摸表情包,放在一边不管了。   刚放下手机,铃声马上响起来,燕微倒仰着倚在吧台上打了个哈欠,自动接通免提之后,袁桦喜气洋洋声调过高的嗓门一扫满屋寂静:   “刚刚的消息!《天女》顺利提名金奖啦!”   燕微这下不得不起来了,她高高扬起眉毛,笑着说:“哦?这么快?”   “哈哈哈哈哈!刚刚徐仙给我打电话的一手消息,很快名单就该出来了,我第一时间让人盯着官网首页,出来了马上发通告。”   然后袁桦让她去光希签公关合同,也不计较什么甩手掌柜的事儿了,恨不得把这姑奶奶财神爷给捧起来。   燕微挂了电话心情挺好,转头给陆斯翊拨了过去。   “喂?干嘛!”   陆斯翊没好气地问,他当然是看到了来电的名字,更生气了,她肉眼可见在敷衍他。   这次真不算他乱发脾气,天知道他怎么就信了燕微的邪了,自己好日子没过够怎么就被她两句骗过来劳心费力的?   于是今天早上人事部的给他发采购单要他逐一确认的时候他爆发了,倒也没有甩手不干,打电话去骂了袁桦一顿。   然后起床确认采购单,还特么得从自己卡里刷钱!都得他垫付!   是小钱,他喝瓶酒都不止这些数,但陆斯翊很少对金钱花销生出这种不情不愿的感觉,他自己琢磨了一下,不是小气,而是他终于发现成为了传说中的冤大头。   钱花了也就算了,他有心要讨好她,结果热脸贴冷屁股,陆斯翊以为起码他们是达成了不可言说的同盟,兴冲冲地要和她绑定的更亲密一些,燕微对他忽冷忽热,他可从来没受过这种气。   我特么真是纯脑残!陆斯翊恶狠狠地瞪着电话上燕微的名字,要发作呢,又不行,只能强忍。   “这么生气?那我挂了算了,本来想给你报个喜。”   “你少给我玩欲擒故纵这一套,说。”陆斯翊脸色稍霁,心里再三提醒自己,有求于人,燕微是个能帮他跟陆斯嘉争家产的金大腿,必须压住脾气。   燕微:“嘻嘻,《天女》得金奖提名了,距离你输给我两个小目标更近了一步,恭喜”   陆斯翊被她嘻嘻得一肚子火,翻了个白眼:“就这?得奖了你再跟我炫耀吧你。”   “慰问一下而已,听袁桦说你最近费心劳力,我再不识抬举,显得陆少不够金贵啊。”   陆斯翊磨着牙笑了出来,实在无法忍耐了,她对他冷一阵热一阵,就是想拿捏他,现在更是挑衅,   “别装了你,一句话里头没给我一点准信就指使得我团团转,很得意吧?爽不死你呢燕微,你上国外学的都是怎么给人画大饼吧!”   听筒里蓦然爆发出一阵无法忍耐的笑声,她在电话那头笑得仿佛要断气儿了,陆斯翊一边听得火大,一边想象她那天第一次见面温文尔雅的表象,要不是见识过她好一阵疯一阵的德行,很难想象她会笑得如此放肆。   但说实在的,就像那天他跟陆斯嘉所说,这人确实带劲儿。   他咽了口唾沫:“你!”   对方笑声渐歇之后有些气喘,声音是畅快尽兴之后的低沉,一字字敲打耳膜:“生气?再难忍也要忍住,关于赌约,我可没有糊弄你,我昨天见到你哥了,你知道吗?是他把我送回家的哦。”   陆斯翊惊住了:“你、什么?不可能!”   “骗你?没必要。”   燕微意味深长地撂下这一句,又把电话给他挂了。   陆斯翊站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CBD楼上,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墙漆味儿,搬运的工人上上下下一团乱,他感觉自己像个驴似的被燕微逗着,又闻到了淡淡的一点胡萝卜味儿。   “艹!”他咬咬牙,憋屈地踹了一脚飞到脚边来的一大团泡沫塑料纸。   恼火得要死,陆斯翊转身往露台上去,一路迈过门口刚装上去的金属标牌,灯光明晃晃地照着逍遥游三个大字,低调简约又大气,到是和此地房价颇为匹配。   他马上想起来这也是他白给的一部分,更觉得自己像冤大头了。   他站在露台上掏出烟点燃,越过层层都市建筑的轮廓天际线,隔着淡淡的雾霭,陆上大厦的logo在云层下闪着昂贵的辉光。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陆斯翊烦躁的心绪似乎也跟着吐了出去,他阴翳的目光盯着远方,他倾向于燕微不至于在这种容易戳穿的小事上欺骗他,的确没有这个必要,如果这是真的……   那至少证明他的付出不至于是愚蠢的,他心里有些不安了,陡然生出一种无法掌控的无力感。   他希望他们是互相利用互相帮忙,但为什么她这个人这么邪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像连陆斯嘉都是她勾勾手指头就唾手可得的东西。   好像这个世界简直是围着她在转动──难以置信。   他下颌骨紧绷了一下,艹,大不了我不干了!让她感觉一下玩儿脱了是什么感觉!   陆斯翊沉浸在幻想中,似乎是出了一口气,但转过身来看到逍遥游的公司招牌,他顿时感觉被泼了一盆冷水般冷静了下来:都到这一步了,这时候抽身才是真成傻子了。   陆斯翊爆了一句粗口,闭上眼睛满脑袋都是这个女人的面庞,似乎已经如同某种恐怖的病毒植入了他的脑海,不停的在环绕,简直离谱。   晚上黄金时段,也就是大多数打工人下班的时候,一个热搜从高位攀升到第一名:   【丹麦小美人鱼奖提名《天女》金奖】   随着这个热搜抵达第一,【小丹青工作室】以及【逍遥游】紧随其后,还有【全息】也上了热搜。   袁桦也没想到等到晚上九点钟,提名金奖的热搜爆了,他点开一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官媒转发了!   而且还是国视官媒,京城官媒以及东辰本地的官方媒体很快紧随其后,纷纷转发祝贺。   再往下滑,终于刷到了个人发言,一看,居然是国视动画频道某退休的老领导兼中美影厂最后一任厂长,虽然人退休了,但履历甩出来也是要震三震的。袁桦退出去,然后又点进去截屏发了个朋友圈:【逍遥游×光希强强联合,官媒助力推广支持国产美术片【拳头】【国旗】【火】】   然后他才点开看下面几个逐一进行巡视。随后他意外的发现那个嘴最臭跳得最高的账号没了,特地搜了一下,好家伙居然被禁言九十天?也不知道是哪位义士举报的,叫人心里怪暖的。   微博控场简直轻而易举,袁桦满意地看着营销号基本把广场稳住风向,控得前排没有过于激烈负面的评论,基本上就不容易出现前期风向被定调跟风一边倒的情况。   虽然袁桦很清楚就算负面再多,等燕微什么时候放出更多消息,不藏着掖着公开情报之后什么言之凿凿的质疑在事实面前都不堪一击。   大河文化和光希是深度绑定的合作伙伴,号称全网八百万营销号,只要肯砸钱,那没得说,捧不起来也给你硬捧,所以收费当然也很贵。   燕微看了一下合同签了字,袁桦期期艾艾地说:“微姐你不去看一下公司那边吗?斯翊还是挺上心的。”   他对燕微挤眉弄眼,她就懂了,陆斯翊知道她今天过来签字,让袁桦帮他做僚机是吧。   “没事不用管我对他很有信心。”燕微这么说,袁桦就算完成任务了,哦哦了两声不提。   他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袁桦撇了撇嘴角点了接通。   “喂?章总,好久不见呐,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样?我最近可是有点忙,要像上回那样一个角色跟我磨三个小时我可不答应……哦,你来跟我贺喜?什么喜不喜的,都是客套话你可少给我来,下次遇上国视的项目你少跟我抢就不错了……”   他正笑着呢,脸色逐渐变了,过了一会儿挂掉电话叫秘书进来:“章总给我打电话说周君然在夜店带女人上车被拍到了怎么回事?”   他怒不可遏:“狗日的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让他经纪人过来,剧在播期间他给我搞这种幺蛾子?”   拿手机一看,‘永夜 夜店’居然已经上了热搜末尾,袁桦气得要死,真是能给人添堵啊!   “怎么了这么大火气?”她看着袁桦的脸,袁桦挤出个笑容来说:“就是永夜那个剧的男主,剧还播着管不住了!”   有时候爱优特那边还是挺严格的,刚爆出来的苗头马上打电话给他,意思是看袁桦这边怎么解决,为了避免事态扩大,爱优特宁愿直接下架,没办法,要是普通的塌房倒还好了,可是这涉及未成年,要是等到上头下通知让处理那就太没眼色了。   没错,虽然现在热搜上只爆出来了周君然去夜店带人回去,但实际上睡粉睡未成年这个是还按着盖子只是内部流通。   永夜焚香染无烬是光希自家的剧,本来A级剧播的一般般男女主还在撕番位,热度一般般。   袁桦心说这不是逼着他在最高兴的时候扇人吗?真能给人添堵。   燕微说:“这种事啊,经纪人怎么处理的,封口了?”   她抱着手臂,看上去饶有兴致,她不提走,袁桦也没那个胆子赶人。 25. 二十五、战狼启动 ai比你演得好   他不妙的预感应验了,经纪人和公关的人来开会,会一开完,‘周君然睡粉未成年’的热搜就已经嗖的一下窜到热搜顶上──   袁桦心里膈应得不行了,也不发脾气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直接对经纪人说:“让他滚蛋。”这不是第一回,上回含糊过去了,粉丝澄清完当没这回事,还给他男主番位,的确也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办公室外,周君然和经纪人还吵起来了,要往里硬闯,喊着袁总是有人搞我!   燕微笑出声了:“怎么回事?还喊冤,他要升堂啊?”   袁桦一脸尴尬解释道:“现在艺人素质普遍就这样吧,这个周君然家里挺有钱,去南朝鲜当了两年练习生回来选秀没出道,但是热度挺高,才18岁,不知天高地厚。”   死鸭子嘴硬就是这样的,以为喊大声点儿就能改变事实,公司捧他,起手就是a级剧,人自然而然就飘的不行。   这边苦着脸赶紧联系爱优特协商停更,应付女主角方工作室安抚,还要花钱撤热搜压热度,联系周君然那个未成年的粉丝封口……   总之一顿忙活下来,爱优特那边就暗示袁桦要把剧先下架,当然,是以‘不可抗力’之类的理由。那哪儿能成啊?怎么跟广告商交代?赔钱赔死。   袁桦脸都绿了,赔钱货,这下赚的还不如违约费多,全打水漂了呗,本来金奖提名袁桦高兴的很呢,这边出点幺蛾子太不吉利了,他恨不得给这个狗肚子里面二两墨水的爱豆骟了算了。   结果一转头,燕微好整以瑕的看着他,袁桦脑子转的飞快,半晌之后眼睛一亮,就近扑了上去:“微姐,你救救我。”   “那当然,我肯定不能白看你的乐子。”她微笑。   在某个平行时空中这件事出现过不止一次,演员出了问题,整个剧要么打水漂要么果断抛弃沉没成本重新找人补拍,反正就是大亏和小亏,当然,科技上场就太好解决了。   “你就跟平台先协商停更两天,打回来重新制作,全剧换脸。”   “对对对!我就是想着换脸,找后期特效换又慢效果又保证不了……这剧一共三十五集,就换魔尊的脸,至于换谁……”   袁桦感恩戴德,如蒙大赦──有造化的开发人在这儿,找哪家特效公司能比得过这?   虽然没见过换脸的实例演示,但现在袁桦对燕微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燕微说:“你把原片和数据一起发我。”她施施然回去了。   等晚上袁桦给她发过来,燕微一看,是个建模数字人,真人写实风,帅肯定是挺帅的,但属于那种 cg建模的帅法,还是挺明显的。   “换真人的话太麻烦了,还得签合同。”袁桦如此解释,曾经有过一阵数字人热潮,就是差不多在元宇宙之后,似乎都在展望数字人取代真人,但实际上数字人什么的可没真人便宜好用,技术达不到就是纯笑话。   这个建模就是光希当时花了钱搞出来的,还整个‘光希指挥官’的title,又是拍宣传片又是拿去套皮直播的,结果也是毫无水花可言。   与其现在去找人代替签约,进行脸部数据取样,那本来就有版权的数字人肯定更方便了。   “没问题。”燕微回复完就这样爽快地接了活,她甚至没有提钱,纯义务帮忙。   袁桦简直要高唱一曲感恩的心了,我们微姐这人,就是能处!   说是两天时间,结果当天,燕微就把原片交还,袁桦看了一下效果简直惊为天人,现在都爱吹建模AI脸,意思是颜值高无瑕疵,但是比对真的AI建模,尤其是这样动态无暇神情情绪饱满的建模,效果简直惊为天人!   “换脸顺带优化了一下, Ai跑的都比那原来演的好。”燕微吐槽的一点不留情面。   “微姐你是我永远的姐!”   袁桦忙不迭把片子给平台方,心里落了一口气下去不说,心思又活泛起来──这效果也太好了!   造化就是快且好,成本降低到如此地步,那岂不是要先盘活数字人领域?别的不说,就直播这一块,那可太有赚头了。   电影小魔仙非常喜滋滋地看着那什么财经老王的账号喜提禁言,高兴得又在公众号上加了一百张《天女》电影票抽奖名额,抓心挠肝地想二刷,终于将渴望化为强烈的表达欲怒写千字影评,虽然只能在电影上映之后发表,但她实在忍不了了。   自从受邀前去看片会之后她基本上就处于这个状态,她对国产动画没什么特别的偏爱,但也是从小看着无数优秀美术片滋养过,整个青春期都和同龄人一样沉浸在日系动漫番剧,帕时尼国际大厂3D动画大片之中,对国产动画的式微虽然可惜,但也不至于到像那天看片会发言的那位花满动画的主编一样捶胸顿足。   要真说起来,整个国产电影都显然长期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好吗?哪一个类型哪一方面没有在各方面被国外吊打碾压过?   虽然这说起来有崇洋媚外的嫌疑,但就算不论文化自信这回事儿吧,差距仍然是客观存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外国大片冲击最猛的二十年间,观众已经受够了呼吁文化自信支持国产电影=被国产电影骗去电影院吃屎这一套了,这些资方导演完全是仗着国内人口基数大肆无忌惮,总之就是破坏了大环境还要阴阳一句观众没有审美。   电影小魔仙从大学就开始投入做电影自媒体,现在全网粉丝体量非常可观,深入研究之后她发现国产电影的问题基本可以说出在行业内部,特乱,要不是受时政影响全球大趋势就是影视寒冬,那可以说几年前大家还有心情痛批烂片,现在是没人骂了,电影院直接没人去了。   整个大环境就是这么烂没办法,这不是一部电影,或者某个类型的电影能改变的。   但是那天看片会,她坐在观众席上看了五分钟之后,恍惚感觉像是回到了对电影最热爱,最全情投入的青少年时代,那完全就是一种全神贯注的享受,没有被碎片化信息冲刷,没有因为工作而下意识回神注意到,哦,这个地方、这个点可以写到稿子和拉片里。   她的大脑像是被修复,被刷新重置了一次。   人类的怀旧情节就是因为会情不自禁美化过去,过去的一切都是确定的,没有让人胡乱思考的余地,熟悉让人安心,《天女》就是这样,它的表达是如此的复古,没有沾染如今社会容易让人触发焦虑的思想,它既不说教,也不歌颂,只有纯粹的故事,极致的美术。   等回过神来,她情不自禁地有种想要流眼泪的冲动,但却发现自己脸上甚至出现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她全然沉浸在电影的剧情里,被完美的画面,流畅的表达,纯粹的感官享受所俘获,脑子和胸腔里回荡着澎湃的情感,如梦初醒般回归了现实世界。   一口畅快的呼吸涌入身体,在灯光亮起来的瞬间,她已经站起来了,手掌鼓掌鼓得生疼,没有任何技巧和文字修辞,完全凭着最直白的情感激动叫了出来:“好!好看!”   毫无疑问,她对电影还是有热爱和期待,对国产电影的信心就在这几声喝彩中又重建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不忘初心吧。   过后她不断地回味,剖析了一下,为什么这个电影能让她放弃专业下意识的思考,像是青少年时期第一次看到自己最爱的电影一样完全投入?   她想果然还是因为这部电影既新又旧。   她注意到片尾制片人员表短得不可思议,导演则是有两个,左秋兰和左明天。   显然就如同介绍的,《天女》的故事和原稿都来源于左秋兰,他确定了整个框架,所以,无论是从美术风格还是剧本,都让人感到无比复古,梦回美术片最辉煌的九十年代,那个时代感觉一切都非常欣欣向荣,不像现在的人老是内耗。   人往往在自己熟悉的作品中会感觉到一种安心,像是在自己的舒适区待着,不管干什么放一部自己看过几百遍的电视剧当背景音,也不愿意找一部新的来看。   这是怀旧情节的威力,它总让你觉得似曾相识。   剧情本身相当简单易懂,类似的经典剧情发展非常多,爱丽丝梦游仙境,南柯一梦,主人公因为环境骤然变化而产生情绪变动推进剧情……还有连环画和美术片特有的含蓄表达,上个世纪国内保守,剧情中不会出现太刺激的情节,不博取人眼球,也就意味着它必须要娓娓道来,用更扎实的画面和情节取胜。   但《天女》也取胜在这些方面,它很新,里面的人物画风既结合了细腻优美艺术性强的特点,在人物设计上又有很多年轻的理念,完全是典型中式美学画风,也符合现代审美。   上个世纪的电影美术片人物表演形式都显然脱胎于传统戏曲,一颦一笑都有很强的表演风格,这在现在已经绝迹了,但在《天女》里面,苏茵茵露个面,她脑子里就浮现出‘天真烂漫’四个字,李湄一皱眉,就是‘我见犹怜’,形象鲜明动人。   但在镜头和色彩上,她只想到一个词:炫技!   反正在看的时候她认为所有观众都和自己一样,不管懂不懂美术,懂不懂电影,都能毫无疑问地下这样的肯定,太强了!简直眼花缭乱!   情节冲突强或者画面节奏快的时候,简直像是整个儿铺天盖地炫到你脸上了,她头一次有这个想法就是开场看到考古工地那一块,一个大全景,马上就惊呼了一声,极其复杂的场景几十号人物各有不同,作画精细到可怕,帧数流畅到她能看见左下角拿着文物梳子上的梳齿有多少个,拿着它的考古学家一系列动作有多么清晰可见,那一刻她对整个电影质量都有了底。   还有第一次拍到石窟内壁画、下雨所有人抢救文物、李湄家宅邸的展现、天女第一次出现、贵族宴饮、骑马打猎……总之不胜枚举,每一个画面一拉大全景都叫人惊呼哇塞,纯粹的享受那种如同古画展现活在你面前,信息量爆炸的感觉。   太强了,太好了!就是好到拿出去拿到任何奖项去参选,如果落选,她都会毫不犹豫战狼上身狂喊‘密码的绝对有黑幕’的那种程度!   不要说在今天全球化影视寒冬之下横扫一片,《天女》就算往前推个十年二十年撞上好莱坞最牛逼的时代,拿出去不得个奥斯卡金星最佳动画长片那都得是奥斯卡自己有问题。 26. 二十六、甲方不是人 这逍遥游可以啊这……   天女的好消息从国外传到国内,喜提热搜第一一整夜,多个官媒联合转发贺喜,好似凭空杀出来一个黑马,震得所有人都目光不得不投注于这一部号称‘中华美术片复兴之作’的作品。   酒店套房里,管家推来餐车,正有条不紊地将早餐逐一摆盘,方铭穿过客厅餐厅,走过巨大的临江落地窗,窗明几净,对岸CBD一片灯火辉煌,晨曦昏暗地笼罩在天际线最底层还未攀升。   清晰的英语播报成为背景音播报着最新的财经资讯,随着他的脚步声越发靠近,频率恒定的喘息伴随跑步机倒计时结束的滴声响起。   “陆总早。”方铭走到跑步机边上,拿出一个平板放到陆斯嘉面前。   陆斯嘉正在做晨间运动,他整个上身光裸,一层汗附着在紧实而光洁的皮肉之上,分明的肌理沟壑经过运动充血更显得惹眼,宽阔舒展的肩臂和格外紧窄的腰形成如猎豹般优美的健美线条,连串汗珠从凹陷的脊柱沟沿着往下淌,射灯灯光从上披泄向下,照得他浑身像一片将化未化的雪地,往上升腾的不知道是热气还是寒气。   他非常沉默,几乎只有运动后喘息的声音,黑而深的瞳孔倒映在窗前玻璃上,汗湿的黑发垂落盖住眉眼,他深吸一口,抓过毛巾擦拭汗水,脚步慢了下来,目光也随着缓慢平歇的心率降下,落在平板屏幕上。   那是一个外国新闻网站,标题黑色加粗大写字体就是:让爱德华・杰尼兴奋的中华电影《天女》,‘小丹青’或将成为帕时尼有力竞争对手:好莱坞式公关的可悲失败。   “逍遥游旗下的工作室注册成立不到一年,这个项目是第一部作品,就已经成为可以对标帕时尼水平的顶级水准,小美人鱼奖评委组对《天女》诸多褒奖,媒体已经把他们列为最具有可能摘得这一届金奖的大热门。”   方铭忍不住对燕微有点刮目相看了,看来人家翻脸也是有资本的,瞧瞧,这一回来,直接就一手投出一个国际奖项项目,最有意思的是他之前几乎是把能查的都查了个底儿掉,燕微在遇上袁桦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娱乐圈相关资产,这才多久?就迅速把光希捞到自己船上结盟了,甚至看袁桦那个巴结的样子,恨不得马上深度绑定合作关系。   想到这一切居然都建立在燕微几乎是和家庭撕裂,完全没有得到半分助力的情况下,方铭就忍不住要咋舌,燕家是怎么想的呢?这种出类拔萃的继承人不请回家供着,燕宏真是毫无格局和目光可言,也怪不得金煌记市场占有率都逐年下滑。   方铭带了些个人情感的评论没有引起陆斯嘉的注意,他擦着汗,想起之前看过的事无巨细的资料。   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和借助私人渠道查到的东西都相差无几,燕微一年之前远走异国,甚至走之前连学都退了,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但一年之后她回来,甚至都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在几个月之内,完全意外的从娱乐圈入手,一下子就甩出一个含金量极高的优质项目,几乎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万众瞩目,把自己和逍遥游都暴露在公众之下……   这种行事风格可以称得上是乖张,只要任何有心人一查,都能发现她名下的逍遥游所有资产都到了各个分明的地步,孤零零的只有空架子,连基本公司运营的员工都没有一个,只有注册关联的‘虚像科技’‘幻空娱乐’,小丹青工作室硕果仅存,所有注册的主营业务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智能人工开发全息技术脑机接口互联网……   好像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她准备真刀真枪大干一场之前,就贴心地帮她扫除了一整片地上的杂草,灌溉肥沃好了土地等着她来施展。   所以之前陆复几乎毫不犹豫地就认为,她背后有能量很大的后台,但对她本人的能力则不以为然,认为她是背后靠山驱策的马前卒,放在台前的招牌──   那么既然如此,恰好燕微与陆家有渊源,何不用婚约和陆斯嘉这个继承人当个诱饵,去试试燕微有没有借力的意思,探探底。   姻亲关系真是最好的利益纽带,如果燕微有所图,就该迫不及待地拽住陆斯嘉,绑定陆上集团,把金煌记从燕宏生的那个儿子手里抢过来,一雪前耻,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要是放在以前,就算燕微掌握了整个金煌记也未必能被陆复纳入陆斯嘉妻子的候选,但显然,她神秘的后台给她的资本增加了筹码,让陆复重新估量了她的价值。   陆斯嘉对这层考量不置可否,一概地保持沉默,到目前,城东那一块地被名不见经传的逍遥游拿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东辰,很多人已经鼓噪起来,但最好笑的是,不论是各怀心思如何想法设法打探的人,几乎都没有能直接联系燕微的方式,逍遥游连客服前台都没有一个。   至于为什么?它连办公室和员工似乎都是没有的,难道跑到荒无人烟的城东荒地上去碰运气看能不能撞见主人吗?   陆斯嘉看新闻和社交媒体上逍遥游小丹青的消息看了十多分钟,心率回落,他下了跑步机准备去洗澡。   方铭欲言又止地叫住了他:“对了陆总……”   他尽量用叙述的口吻以减轻陆斯嘉可能的怒火:“陆少爷最近把金花房路他自己的那栋大厦一整层进行装修,作为逍遥游的临时公司地址在招员工了。”   陆斯嘉的脚步顿住了,转过头来平平地看了方铭一眼:“他?替燕微在做这些?”   看表情很平静,但方铭感到一种莫大的压力:“是的,最近他好像一直就在忙着这些。”   老实说他还挺佩服燕微的,胆子真的很大,不论是男女之间的情感还是利益纠葛,全是她在雷区上跳舞,陆斯嘉本人对他这个弟弟似乎不屑一顾,但方铭这么多年作为特助,知道陆家那一言难尽的家庭关系,陆斯嘉没说过,但他真是非常厌恶陆斯翊,只是不屑痛打落水狗。   陆斯嘉步伐往前越过了方铭,脚步声离开走进浴室响起水声之后,方铭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等他走出淋浴间,放在大理石流理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陆斯嘉用浴巾围在腰间,走过去拿起来。   是燕微给他发的消息:【看到消息了没。】   还不等他回应,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不恭喜我吗】   陆斯嘉用尚且湿润的手指敲打键盘:【恭喜】   他目光上移,看到了那天自己回来之后犹豫半天给她发过去的【我到了】。   这是一种堪称亲近的报备行为,陆斯嘉发的时候没有想很多,当时拿起手机来点进燕微的聊天界面,他一年前发的三条消息,还有一年后燕微给他发过来的十分敷衍的表情包。   他很确定燕微之前就是在倒打一耙,这条消息如此敷衍,她甚至不愿意给他发个文字内容,但是现在她还翻旧账,他们错失是因为陆斯嘉不回她消息,才让陆斯翊有机可乘,钻了空子。   那他现在就应该着意维护他们之间的人情联系了,于是他发过去那条消息,没想到燕微居然回了他一个问号。   那大意大概就是,谁问了?   当时陆斯嘉内心顿时涌起些微的尴尬和羞窘,也有一点不敢置信,因为刚才分开,燕微从见面开始一直表现得如此熟稔,于情于理,陆斯嘉都认为他应当态度好一些,但燕微立刻表现的好像是他在自说自话。   她是在吊着他吗?   结果燕微下一刻就给他发了一个亲亲表情包。   陆斯嘉回了一个句号。   他觉得燕微真的是……真的是──算了,计较这些没有意义,智模需要她。   陆斯嘉顺了燕微的心意给她发过去一句恭喜,原地站着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复。   他在干什么?陆斯嘉放下手机倒扣在台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叹了一口气,想到刚才方铭说的,陆斯翊居然白送她一层楼,忽然心情就坏起来了。   陆斯翊放浪形骸,他时常大张旗鼓带着女人招摇过市,豪华珠宝,名牌包,他惯用这些手段取悦女人,不会考虑有多少影响,现在他改送楼,真是好大的手笔。   陆斯嘉面无表情,感觉到一阵膈应,她真不应该和这么个人搅和到一起。   时隔五个小时时差的丹麦酒店里,左明天在房间也睡不着,不单单是因为时差和连日以来的行程忙碌,主要是现在在热度最高的时候,除了提名的激动和兴奋以外,网络舆论上对逍遥游的和燕微的揣测让她在高兴之余还有忧虑。   实话说她也是头一次知道逍遥游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一直以来都是燕安安或者燕微本人来跟小丹青对接处理事宜,她反正完全没多想,签完投资到账拿着几百万的公账她这辈子也是第一回,且忐忑着呢,可以说完全是被砸钱砸晕了。   看到有人嘲讽逍遥游草台班子或者皮包公司诈骗她就愤怒,一股火腾腾的,怼人还记得切小号。   她是不管别人怎么说,那都是妄下结论,她作为直接受惠,见识过燕微有多么不可思议的当事人,就算燕微忽然说她能造火箭左明天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她用造化亲手制作出来的片子!亲眼看到的全息投影!   当然,她也知道这种壁垒完全是由于公众对这些都所知甚少,就像她来这里才明白参奖不光是将《天女》介绍给评委会,媒体放映,还有创作团队讲述创作理念现场答辩,提供补充材料涉及电影制作所用到的技术。   造化这个软件在她介绍的时候就引起了轰动,她事前也没想好怎么介绍比较直观,索性带了东西到现场演示,最后的结果就是人山人海,安德鲁・杰尼本人还有帕时尼的动画总监都直接上来了。   她当时光顾着紧张和骄傲了,英语一般,和翻译地陪几乎被困在人堆里,显然,这种技术革命完全让这些老外疯狂了,操着不标准的拼音高频率地提及‘造化’‘逍遥游’‘小丹青’几个名词,她应付着这些提问一直回答得嗓子都快哑了。   所以左明天简直无比期待,等造化公布出去的时候,狠狠打这些质疑声的脸。   她硬是熬夜熬到半夜两点才勉强入睡,同一家酒店,另一个房间里的徐仙则是真的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他这回为了纪录片拍摄也是挤出来的时间跟来丹麦的,按理说他应该筹备自己手头上的电视剧项目让团队来拍,但他实在是想来,就一边拍摄一边挤出时间办公。   结果燕微在他们刚落地丹麦的时候还临时给他一个私活儿,让他帮忙制作一支五分钟的宣传片。   徐仙没想到她会提这么为难人的要求,看到制作提交时间更是脑瓜子嗡的一下,甚至怒向胆边生,在多如牛毛般可恶的外行人甲方中,燕微是其中佼佼者。   她说时间五天,除了时间以外别无要求,创作自由。   创作再自由也不可能五天!她简直不是人! 27. 二十七、狼狈为奸 皮包公司喜提办公楼   徐仙也不想得罪老板,但是奈何燕微似乎没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哐哐发过来一堆文件资料,转了十万定金,他在房间里转着圈抓头发组织拒绝的措辞的时候,酒店服务生给他带上来一个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是造化软件和一套脑机头环。   这整得和魔戒一样,徐仙想拒绝,但是又抵抗不了能亲身体验的诱惑,想着自己先看看资料思考一下,结果点开一看,立马沉沦在未来科技的魅力里了。   造化这个开发软件就像是女娲和上帝的私生子,包揽了一个造物主的所有神职,它似乎是没有上限的一个神器,唯一可见的天花板则是使用者自己的想象力。   他还没带上头环脑子里就已经跳出来‘造化万物’这个slogan,他越了解,脑子里主管创作部分的区域就已经违背个人意志地运转起来,实在是未知的新鲜科技太刺激人了,他大脑太兴奋了,无法抗拒这个诱惑。   他还阅读了头环的说明书,据说里面还搭载了虚像科技的人工智能,协助徐仙在短时间内迅速地熟悉使用方式投入生产创作。   就像给驴装载核动力发电嚼子,他真的很难拒绝。   徐仙完全自愿地,忐忑地戴上头环开机,听见一个非常接近人类的声音在连接网络后响起。   【你好宿主,我是Observer01-壹子人工智能,现在为您服务。】   五天之后,燕微收到了宣传原片,她甚至没检查,直接注册了一个官方账号,还不忘给自己买个包年会员,上传发表一气呵成。   【逍遥游v:你好,第二世界。【视频】】   在两三个小时前,大洋彼岸某个技术论坛里,燕微也重新登上了那个被她冷落了好几年的账号,将开源创作预览版本软件上传。   【PrimePupil:大家好,第一次来到这个论坛的时候我还是个初中生,还有人记得我吗?时间过得可真快。现在我仍然在进行软件开发,朋友们,这是我开发的一款全息开发软件,接下来一年内,你们会见证另一个互联网时代的来临,真正的全息降临。】   像一场有预谋的地震在累积力量,在逍遥游发布宣传视频几个小时之后,帕时尼动画总监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个引起诸多关注的贴子,他在丹麦见证了跨时代的超级软件革命,这对影视行业将会是一次巨大的技术革新,他拼写加粗的大写字母‘ZAOHUA’和亲手拍摄的现场演示视频很快经由社交媒体广泛传播开来。   此刻,东辰市华灯初上,漂亮高耸的建筑物灯火辉煌,街道人流如织,被本地人戏称富豪出没最频繁散发着金钱味道的金花房路似乎也匍匐在燕微脚边。   她在整个空无一人的楼层中,所有灯光都打开,一切事物崭新,装潢精美,昂贵的灯具照耀着没有主人的空荡工位和新摆上来没有超过一天的新鲜花篮。   她几乎没有任何付出就得到了这个挂着她名下公司名称的一整层楼,只需要在最后过来签收一下,收下这份不甘不愿的朝贡。   燕微在里面转了一圈,这回她是真的出乎意料,情不自禁地哇哦了一声。   “你就这点反应?”陆斯翊眯起眼睛,非常不满。   “岂止,我非常满意,应该说,简直是欣慰。”燕微脸上不知为何挂着一种让陆斯翊有点恼怒但同时又有点忍不住得意的表情,她翘着嘴角看着几米之外站在办公桌当中,抱着手臂昂着下巴的陆斯翊,噗嗤一声笑了。   “我可没期待你能做得这么好,实在是超出我的预期,我特别惊喜。”燕微毫不犹豫地抬手比了个大拇指,还对他wink了一下。   陆斯翊撮着牙花子啧了一声把头偏到另一边,压住了嘴角即将上扬的弧度。   他不屑道:“你少哄我,一点实际的表示都没有,这楼是小钱,输了赌约也是小钱,你敢收,就得给我一句准话。”   他眼睛形状狭长,深深的眼窝和下压的眉骨鼻梁构成相当俊美的轮廓,但这种俊美缺失了一些端正,盯着看人的时候,无端让人生出一种悚然,实在很阴郁和邪气。   陆斯翊知道燕微总是有着无论如何都自认胜者的从容,仿佛世界在她掌中转动,任她施为,陆斯嘉也是这样,他深恨这种从容,因为他在这种从容面前连一争之力都没有,甚至连他自己都深知这一点而羞于提及自己的野心,以轻浮的态度掩饰这种不甘。   不是所有人都像燕微这样行事无拘到真正放肆。   不能再让她牵着自己的鼻子走。陆斯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渗人的狼犬,他一步步朝她走过来:“你要是敢骗我……”   他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在空无一人的宽阔办公室中,高大而健壮的男性身体彰显出极强的存在感,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野生动物的压迫力。   但他的语气中又有一种调情一样的低沉,无论是笑容还是眼神,都有捕猎的势在必得,这种反差带来一种强烈的性张力,他就是在无声地散发一种邀请的信号,明目张胆地勾着人吸引人,接下来一步要么是咬死你,要么是干死你。   燕微在这种无声的威胁中嘴角上扬,颜色很浅的茶色眼球一瞬不瞬地对峙着他,弧度很轻的歪了一下头。   直到他的阴影从地面攀升到她的鞋面,小腿,膝盖,直到他站在她面前,磨着后槽牙,背着光,眼珠却闪烁着渗人的亮:“我也说不好我会干什么。”   “听上去很公平,但你想要什么呢?陆斯翊,是你需要我,最起码,你要有把你的需求说出来的胆量,坦诚一点,我更喜欢。”   燕微诱惑着他吐露真实的欲求,没有明显的笑意,眼睛虚弯,面孔如观音。   陆斯翊短暂的沉默中胸腔起伏不定,亟待爆发的渴望猛地从内心冲破层层藩篱,像一股气流震颤着喷发而出,不可昭告天下的阴暗恶毒言语自然流露:“你帮我搞陆斯嘉……陆上这么大的产业,凭什么全是他的,你帮我,我也会帮你。”   他眼睛更亮了,扯开一股堪称狰狞的笑容,从来没有一次说出口的,却在心里盘桓多年的真正的欲望终于浮出水面,他甚至因此而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痛快,多年不见天日的舒畅空气在此刻的坦白中一下子涌入胸腔去。   对,就是这样,他偏要和陆斯嘉抢,凭什么一切都是他的?好像生下来他就天然低陆斯嘉一等,陆复的全力栽培是他的,继承人位置是他的,陆上所有产业都是他的,连宋雯都不敢说什么!   他又不是私生子!不就是陆斯嘉亲妈死的早?陆复又娶了妻子的妹妹,这再不光彩关他什么事?都是这些大人做的丑事凭什么连累他?   陆斯翊恨得牙痒痒,他承认自己心理扭曲,但在他们这个家里,陆斯嘉也没比他好多少,怎么他就好处全占尽了?陆复对他充满期待,奶奶还在的时候为了陆斯嘉的教育争得不可开交,从国内飞到不列颠来回折腾。而陆斯翊连开家长会都是保姆去。   所有人都是这么理所当然,他早就受够了。   他喘着气紧盯着燕微,她嘴角的笑弧逐渐加深,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尖锐的犬齿随着她的大笑而显露,办公室中回荡着她肆无忌惮的笑声,燕微抬手攥住他两边臂膀,她的手指细长白皙,用力的时候,他下意识紧绷的手臂肌肉都能感觉到疼痛。   燕微笑够了之后抬起头来,陆斯翊这样的纨绔子弟竟然有这样的野心,真是愚蠢又可怜。   “好啊,我喜欢你的想法,对我,你大可以坦诚一点。”   她说话时像恶魔在引诱人,每一句话听上去都这么甜美,仿佛都会变成真实。   “那就达成共识吧,你帮我,我当然也会帮你。”   这里窗外可以依稀看见城市天际线,与最高的陆上集团建筑大楼遥遥相望,一场飓风或许可以动摇它。   她的手指收紧,陆斯翊觉得她的身躯像蛇一样冰冷,又或许是他沉浸在臆想中觉得浑身都太过火热,咫尺之间的距离,美梦成真的距离。   逍遥游又上热搜了,这回,燕微放出的宣传视频很快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到各个角落。   《天女》顺利斩获金奖提名,这个板上钉钉的好消息,似乎足以噼里啪啦的把之前那些唱反调的质疑都打脸一遍。   感觉像是闯入了什么爽文人生,电影小魔仙在知道提名之后,出于自来水的心态她当然高兴的不得了。   她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但她亲眼看到的,那投影太真实了,简直像是未来科技,但是这几年国家科技方面的发展本来就是高歌猛进,一年前突然披露的月球基地消息,就像一个里程碑,完全已经把其他国家套了个圈,超出一个身位了。   当时全国网友高兴是高兴,但也多少习惯了,我们就是蓝星顶流啊,建空间站的时候,发布新时代战机的时候,机器人登陆月球表面的时候,再来一个月球基地航空母舰,高兴完了还不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呗。   但这回好像不一样啊?电影小魔仙看了一点其他人的讨论,只模糊感觉好像全息这个科技点对现在的时代有点过于超出了。   有专业人士发言,除非是国家一直在私底下偷偷殴打外星人,不然就现在这个科技水平,跳级跳的也太猛了,主要是中间部分没有一点铺垫,比如这个投影仪所展示的成像效果,太成熟,现有的光学要突破多少科技难点,才能达到无任何介质,空气成像还这么完美的程度?阿贝衍射极限不存在了?物理学光学都不存在了?   举例一个现在人人都有的智能手机,它里面的芯片还有各种硬件零件材料都是通过几十年突飞猛进发展出来,那这个全息投影如此完美,请问它里面的高精尖元件要达到十几年之后的科研水平才能这样?能有如此技术,国家早用在军事航天领域了,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得跳过多少步骤才能普及到一个民企商业化,那这些高精尖元件都是什么地方才生产得出来?   不得不说学术是严谨的,是唯物的,哪怕电影小魔仙是天女的自来水,她也没办法反驳这些质疑,当然也无从反驳,毕竟她不是科学家。   但在互联网上还是二极管思维更受欢迎,不懂科技,但是天女确实是获得了金奖提名,更随后,从丹麦那边现场视频出来了,外网舆论讨论度开始直线上升,安德鲁杰尼和帕时尼动画总监的发言,造化这个史诗级软件结合脑机接口的热度,IT行业电影行业特效行业统统都被这不可思议的消息席卷。   这一切似乎都在证明,这个名不见经传,横空出世的逍遥游,的确是研发出了跨时代的科技,然后跨界一脚支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文娱产业来,只略微出手就拿到了内娱望其项背的国际奖项提名。   什么叫烈火烹油,电影小魔仙只觉得,爽文短剧都不敢这么演。 28. 二十八、热度高涨 光环攀升   烈火烹油下更大的一把火就是逍遥游放出的宣传片,虽然时间紧迫,没有给徐仙很大的发挥余地,但他还是尽其所能,起码水平是达到了广告业科技产品品类的平均线。   风格简练优雅,主要就是介绍了造化的软件性能,还有配套的脑机头环,全息开发软件加上非侵入式头环,它们的功能和使用场景。   简洁明快的音乐和丝滑流畅的节奏踩着鼓点,无实拍,镜头切来换去,徐仙用的无渲染人体白模,主要他还没有特别上手,干脆化繁为简,用玻璃材质的人体白模来衬托,然后构建了小丹青工作室的场景,几乎是复刻了那天左明天的使用场景。   最简单,也最震撼最直观。   最后就是介绍重磅产品,全息投影仪天画,只放出了参数和展示,短短十来秒,有点真人不露像的意思   外网所酝酿的风暴终于也一同席卷到国内,帕时尼动画总监的贴文和某匿名硅谷论坛的帖子都以热度攀升的趋势引起广泛关注,而逍遥游的宣传视频终于在几个小时后,成为连接这一切的关键线索,有心人拼合上这块拼图之后,所构成的黑天鹅最终引爆了舆论的爆炸。   陆斯嘉在陆上大厦顶楼办公室中,这里距离天空太近,从落地窗几乎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和灰蒙蒙的天空。巨大的显示屏幕中,播报的新闻页面映得大理石地面一片蓝,新闻主播正在播报这个在硅谷,在丹麦,在国内引起一片轩然讨论之声的‘影视特效行业革.命性全息开发软件’。   他默默地听着新闻播报,从玻璃窗的反光模糊看见新闻中燕微的脸,虚幻而不真实,嘴角微微翘起,年轻得不可思议。银色半框眼镜遮住他的定焦的视线,夜空中滑过飞机的航行灯,指引着一条无形的起飞航线。   大众惊叹万事万物的神奇,而商人只在乎能从其中挖掘的利益。但各人被试探,乃是被自己的私欲牵引诱惑的。私欲既怀了胎,就生出罪来;罪既长成,就生出死来。   他目光追随那高空之上闪烁的航行灯光,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天幕之外。   相隔数公里以外的空旷的办公室里,陆斯翊关掉了所有的灯光,在黑暗中抱着一瓶白兰地蜷缩在休息室的真皮沙发上,这里是一个暂时还没有臣民的王国,等着按部就班排列上一颗颗齿轮开始运转。   他攥着手机,一点点滑动屏幕,眼珠定定地看着铺天盖地的新闻和推送,随后蓦地笑出了声来,他看到自己投效的君王有似乎所向披靡的力量和武器,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陆斯翊心情舒畅到几乎亢奋的地步,这是他第一次不必从酒精,飙车,女人或者任何吹捧中寻得的刺激,也正是最顶级的享受,那种站在浪头之上挥斥方遒的快乐,好像连世界都要被你推着转动的感觉,像要把他吞噬。   毫无疑问,这是独属于金字塔尖一小部分人的特权,而他离得太近却无权染指的东西……那他宁愿毁掉它,哪怕要借别人的势,不甘不愿地低头向那个女人效忠。   他还是有着想当然的自信,燕微选择他,就说明她被他吸引了,对她而言他有价值。   刚才他用手抚摸她的脸颊想要吻她,陆斯翊太亢奋了,只觉得燕微轻轻一笑,怎么会有这样让人着了魔一样的吸引力?她简直就像恶魔,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好像天命落在他身上,她就是来帮他的。   但燕微抵着他的下巴将他推开了,陆斯翊发现了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嘴唇上,很玩味地笑了一笑。   燕微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坏女人,陆斯翊只感觉到更刺激,更兴奋,态度转变得相当快,伸手去搂她的腰,她没拒绝。   她有没有可能喜欢上他?这当然对他是最好的可能,因为女人都容易心软,说不定她会愿意跟他发展一段隐秘刺激的地下恋,那要说到拿捏,就不一定谁拿捏谁了。   而且她还要同时去搞陆斯嘉,这就更让陆斯翊感觉浑身都兴奋得要发烫起来。   陆斯翊咬了一下她的手指,燕微用指腹掩着他滑动的喉结按了一下:“好好给我干活。”   她不可能对他没感觉,男女之间的暧昧就是这样,像抛接球,你来我往,区区拉扯手段而已,陆斯翊自觉段位很高,想到以后燕微会被他迷住然后任他为所欲为,就觉得浑身爽得要触电。   【这架势我真没见过呀,帕时尼就这样被国内初出茅庐一小工作室给击败了,哦买噶,爽死了】   【左明天偷我人生!为什么同为美术生也是去年刚毕业,人直接飞升小美人鱼金奖提名,而我找不到工作在摇奶茶哈哈哈不活了】   【真的好激动啊,恶臭老登见着个出头的女人就破防,结果就这样被金奖提名狠狠打脸】   【但其实我看了有些问题确实是没法解释,电影提名归电影提名,不能解释学术方面的质疑吧】   【学学男的,人都不用动员就团结作战了,你在这里唱反调?对面可是直接造黄谣了】   【禁止上升问题,该举报举报,吵架没意义,不如蹲蹲《天女》什么时候上映】   城市街道的灯火依次从车窗上流过,播音机里,电台节目主持人情绪饱满的声音在车厢里回响。   【这个Cipher Nexus密码连接论坛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们就能证明逍遥游的全息技术真假呢?如此具有权威性成为全美利坚计算机宅男们趋之若鹜的圣地?   其实啊这不仅有好莱坞电影《极客》的光环加持,主要是因为这个论坛的创始人据传是五角大楼退休安全顾问传奇人物布兰科老爷子,当然人是没有承认过啊,但是《极客》男主原型很明显就是他,导演还特地找老爷子取过材的。   话说回来这个硅谷著名极客论坛也的确是人才济济,像镜像的创始人马克斯科皮,白金公司的老板科克尔库克等等大佬都明确说自己学生时期就是在这个论坛上和同好交流,自学到很多东西,我们国内脉动浪潮的首席架构师也在上面发过帖子。   为什么这里能汇聚这么多资深技术宅呢?因为论坛本身准入门槛很高,是要做题破解的,你但凡能注册ID,那就说明你起码是有中级工程师的水平,这可不是传说,曾经就是有人大学生成功注册ID之后,把这件事写到简历里,成功应聘上伏特驱动的程序员了!你就说有没有含金量吧!   为什么这回所谓全息技术不像之前几年,雷声大雨点小的元宇宙虚拟VRAR等等割韭菜概念一样,正是因为逍遥游创始人直接把开源版本发布在论坛上,据说已经有很多大佬解包验证过参数跑分,这种含金量的背书,你就说为什么这件事能引起这么多人关注,热度空前啊!   当然啦我们也不是专业人士,看得懂她的代码是怎么写的,而是这个逍遥游的创始人燕微实在太年轻了,妈呀!我看到照片的时候都惊呆了,天才大美女!之前居然籍籍无名?显然很多人也有这方面偏见,但是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据说有网友去论坛查了这个IDPrimePupil【素数学徒】,从几年前就在发帖交流程序编译,而且还明确在贴子里说过自己是九年级的中学生,人家正儿八经天才少年啊!   但是据说当时贴子里回复她的大佬们并没有很大惊小怪,可能见惯了,总之于是我们这边的网友扒一扒功力高深,有燕微高中同校发言说,她早就拿过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级赛区东辰市一等奖,后来不去参加奥赛还被老师批评过,证据链这不就连上了。   谁能想到,开发出造化这种被外网称为革命性软件之后,燕微居然第一时间选择勇闯娱乐圈了,朋友们你就说惊不惊喜,宣传片现在被热议,都要被一帧一帧扒干净了,大多数人都好奇,逍遥游甚至已经拿出全息投影仪这种黑科技了,她居然拿来给动画片做宣传啊!但是天才干什么都能行,人家进军娱乐圈立刻制作出一部冲击小美人鱼奖的动画片,人怎么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现在入围小美人鱼奖实在是杀出了一匹黑马,连对手《触手姬》导演都在网上说看过天女之后心情很复杂,感觉技术量级完全不是一个层次,赞誉《天女》是好莱坞级别的亚洲作品,就说你顶得住吗!】   燕微终于忍不住了,她抓了抓头发:“徐主任,你行行好,调个台吧。”   徐智一边开车一边笑了出来,从后视镜里看她:“你不耐夸?不能吧。”   他刚伸手出去,电台就自动跳台切换成音乐频道播放起欢快热情的拉丁舞曲:“不用谢,恰恰恰~”   现在的网友的确是什么都能扒出来,正如他们所说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她也是没想到网友能查到自己早年上学时候获得的奖项,还有之前在Cipher Nexus发的帖子。   倒也不至于是黑历史,燕微坦荡荡地认为自己这辈子就没有过什么黑历史。   徐智说:“建立量子计算机中心的消息应该也快上新闻公布了。哦对了,图纸建筑方案都出来了,你要不要看一看?”   燕微稍微有点兴趣:“行啊行啊,我看看。”   到了家,燕微一路蹦跶回客厅,徐智跟在她后面,瞅着她满目疮痍的院子:“你这……开春当心有蛇,我找人给你把草拔一拔?”   “冬天本来就是这样的,这叫道法自然,随它去随它去。”   到了她就开始干活,在客厅茶几上腾出空来坐着开始组装原件,一堆高精尖密的光学元件在她这里像儿童积木一样随手乱放着,银白色的外壳如同积木一般辨识度极高的立方体搁在桌子边缘,好在她没养只猫。   “你干嘛给它拆了?”徐仙差异地把合金外壳往里推了一点。   “我之前不是把原方案发给宋工让他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可以优化的地方,他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给我确定组装完了才给我发消息,搞得我又想拆开试试……”   电动小螺丝滋滋的声音响起,徐智无奈,宋正总工一个造核潜艇的给她优化方案,燕微还嫌慢,可见刘老师跟他交代的话是真的,她真的胆儿大不见外。   燕微的手指非常灵活,据说在基地里待着的时候,她非常之勤学好问,闲着没事就楼上楼下溜达,国宝级工程师亲自教她基础电焊她照样学,实在是太无聊了,基地里连接的都是内部网络。后来开展计划之后要求信息传达准确度要高,那就意味着燕微要在几十个学科领域都拥有基本知识量,结果证明人在穷极无聊的情况下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包括学习。   她花了几分钟把散件重新组装起来,燕微把投影仪往桌面上一放,从下往上投射出的蓝光散开又聚拢,光点汇聚成一个半身塑像,长发披肩,睁开眼睛对她微微一笑。   “晚上好。”   系统连接了电视机旁边的音响,它用燕微的建模故意转身对徐智打招呼:“徐智上尉,初次见面,你好。”   徐智迅速挪开了视线,它出现得太猝不及防了,尽管他一直知晓情况,但亲眼见到这个燕微身边的量子幽灵,仍是非预期的接触。   不等徐智回应,燕微抬手一巴掌把它的投影抽散了:“啧,不许用我的脸。”   徐智眼见着松了一口气,安全准则里描述过系统剥离之后不稳定,把一个基地研究员弄得大脑损伤,所以除了燕微,非必要都不能以任何形态接触。   燕微调出建筑图纸,立体建模的图纸完整而宏观呈现在眼前,这场面对科幻电影太寻常而对现实世界太过超前,她兴致勃勃地转动着图样,看着波光粼粼的公园湖面后拔地而起的园区和后面山峦中建立起来的量子计算中心建筑群,时而放大时而缩小。   徐智想着,现在大家都在为她带来的软件和全息技术而激动兴奋,丝毫不会发现将来会有更多比电影更科幻,比小说更离奇的事出现……   他清了清嗓子:“对了,按照这个情况,你家里迟早要联系你,宋工和刘老师都一致认为这件事要尊重你的主观意愿,尽可能为你提供帮助处理,你有打算吗?”   纤毫毕现的建筑建模微微透明,燕微伸手像捏虫子一样把顶盖掀开,里面每个房间都清晰得很,她的脸也倍映得发光,白得像塑膜:“嗯?也是,也是。”   她眼睛在建筑上方梭巡,看起来像微观世界的神:“我是有打算的,不过,可能有点激进,当然啦,我保证情况绝对在控制以内,保证不违反政策规则。”   燕微脸上带着一种狡黠的笑意迅速看了一眼徐智,徐智:“……”他感觉很难搞。 29. 二十九、下马威 院线垄断一说   袁桦最近也是很忙,那边爱优特平台上自家的剧全部换脸之后重新上,也是真奇了,原男主塌房然后剧方平台迅速把他从剧里到剧外完全抹杀,播到半路重新官宣换脸重播,仿佛无事发生,吃瓜大众迅速赶到现场,好家伙,这换脸做得好啊,堪称是天衣无缝了。   【太强了,不管从光影还是画面融合脸部质感,还有表情,处处都是技术力。】   【演员塌房影响剧播的事情不是没有,记得去年有一部宫廷剧里面皇上演员本人涉及洗钱进监狱了,那部剧压了好几年,去年才特效换脸然后放出来,效果太一般了,剧情线被剪得稀碎。】   【 Ai换脸其实已经是现在很多剧方风险应对预案,谁让现在内娱演员动不动就出事,你们没发现吗上个月播完的《爱恋讯息》女主也是换脸的,不过这部是拍戏中途紧急换人,之前的戏份重拍了一些远景换脸,就还挺自然的。】   【但是永夜这个还是牛啊,就断更了两天,重新放出来的时候之前的都全替换了,而且效果这么好,有人敢说吗连演技都好太多了hhh】   【 Ai演示的时代已经来了吗?说实在的效果真的很好,好像用的是光希家的数字人建模,我靠好帅啊,果然现在的仙侠妆造就是一股网游风不落地,非得让货真价实的建模脸上才合适,连特效都变漂亮了,衬得女主好普啊。】   【周君然这下是被雪藏了吧,粉丝还在超话维权要告告公司呢,开什么玩笑剧播的时候惹这些麻烦出来违约金都要赔死了吧,只有粉丝还在坚信他们哥哥是被做局了,说这就是资本家为了捧自家的数字人圈钱,我的妈人头猪脑。】   说的没错,永夜这部剧平平无奇,但偏偏出了个这么个岔子,男主被换脸之后反而吸引来了一大批要看热闹的路人,结果纷纷被这特效换脸的效率和效果惊呆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ai演戏还演挺好的!   娱乐论坛里就开始迫不及待展望起了 Ai演戏整治内娱的可能性,当然,这件事也引来了一些人打听,哦又是逍遥游,那就合理了。   但是这换脸的效果可真是太棒了,速度又快又好,不少人问袁桦花了多少钱,他可是如实说的,一分钱没花全靠人脉,结果压根没人信他的,开什么玩笑?要说几十万友情价还有人信,燕微是你亲妈啊不收你钱?   袁桦心想说我是巴不得呢,母若不弃,愿拜为义母,可惜燕微肯定不乐意要他这个好大儿。   但是这事儿他还真在琢磨,有如此技术,说不准以后演员真的不用演戏了,粉丝经济这回事,不就是靠脸圈钱?公司花钱培养艺人是为了向粉丝出售幻想作为商品,既然如此,直接拿着他们的肖像权在手里缩短盈利周期那可比慢慢发育来得快啊。   但他还无暇展开商业企划,院线公司分账的协议的推进忽然就出问题了。   “怎么说?”   袁桦没想到燕微直接杀过来,腾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让位,姿态之谄媚令秘书咋舌。   燕微大大方方地成座上宾,两手往扶手上一搭,优哉游哉地上下扫视袁桦的办公室一圈。   袁桦很羞愧:“这个,是这样的,华影那边突然换了个负责人来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中加、云飞、华贝三家院线都沆瀣一气了,你知道院线方一直都很强势的,人家是铁了心要给穿小鞋,谁斗得过啊……”   国内电影圈抱团就是这么严重,从制作到发行院线上映,几乎可以说呈现垄断态势,你要说院线这么硬气凭什么,那没办法,全国占有60%往上票房份额,那的确是说卡你脖子就卡你脖子。   助理端着咖啡进来,袁桦接过杯子奉上,李莲英伺候老佛爷似的:“没法子,咱们这出头太快了,黑马啊,招人眼红是肯定的,现在是风头正盛,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伸手试探。”   燕微若有所思地把墨镜推到头顶,接过咖啡杯:“他们那边是完全没有余地的意思?”   袁桦苦着脸:“能找的人我是真找完了。”电话打了一圈,能得到的消息就是,逍遥游这种纯外行,一下子捧出来个小丹青工作室,之前全然没有冒过头,这实在让人心里嘀咕,而且现目前一看老板年轻又是个搞科技的,估计就是玩票,那有什么可说的?没经历过圈内资源置换的外人闯进来,说白了就是服从性测试。   光希也算大公司了,但是娱乐圈水深得很,他袁桦的面子还没有硬到畅通无阻的地步,尤其电影和电视剧分得很清晰,人家不买他的账,任他怎么找关系照样是说不上话。   春节档是不用想了,人家直说要留给王菲琳大导的历史大片《帝后》,但好在跨年档也算不错了。   “好吧。”   非常出乎袁桦意料的,燕微竟然在这个时候显得非常通情达理,她喝了一口咖啡,咂咂嘴放下杯子,整个人非常松弛。   他最怕的就是燕微不管不顾要死犟,她有本事又年轻,没道理低头,但有时候某些规则不是跟你讲道理的。   “你什么表情?”燕微往后一躺,笑眯眯地掸了掸衣领,“初出茅庐,圈里水深,我懂的。”   袁桦立马双手合十跟她拜了两下:“哎哟,姐姐言之有理!”   说完他又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个,我真是尽力了,他们那边的意思吧,首日排片最多15%,分账比例谈下来票房达到五亿之后才能提升到40%,但附加条款要求首周场均上座率超50%才生效……”   按行业常规而言分账都有43%,附加条款也相当阴,首日排片场次略动点手脚,比如时段浮动一下,那基本上就等于说不可能给你正常分账了。   袁桦对作品质量完全有信心,但是这一行就是这么玄,只能说营销得下大手笔才能说比较稳。   燕微相当不爽地啧了一声,袁桦当即顺毛:“上座率我们很有信心啊,到时候光是奖项加成,就足够吸引观众进场了,等签了合同营销线上线下一发力,要达成条件还是比较乐观的。”   燕微抱着胳膊像是在思考,袁桦含蓄地说:“不过他们这个态度,估计也是看逍遥游是个搞高科技搞软件开发的,不准备做你二茬生意,要不我安排找点人脉,咱们活动活动,表表心意……”   他话还没说完呢,燕微忽然一拍扶手:“懒得掰扯,签!”   她像是想好了,又像是根本不愿意计较,袁桦正愣神呢,她已经起身了。   燕微取下头上的墨镜戴好,抬着下巴扯开嘴角,笑出了一个标准的D型,灿烂却莫名让袁桦发憷。   “反正我们成本低,进电影院就没有亏本的说法,他们要给个下马威就来呗,照样赚钱,无非是赚少点。” 30. 三十、智能公司 逍遥游秒了全世界   这真是大实话,一般电影成本多少?《天女》成本又是多少?先天优势已经赢麻了,就目前这个架势,金奖到手,不算宣发成本光靠目前网络上的热度,只要观众进场口碑发酵,随随便便五个十个亿算失手,二十亿算及格,三十亿算表现优秀。   说到底稳赚不亏。   燕微豁达得不行,反倒是袁桦少赚点儿真是和抓心挠肝一样,不过他也的确是尽力了,实在没招。   她却有另外的打算,陆斯翊是拿来干什么用的?既然院线是打定主意要抱团欺生,那就正好让她扯一扯陆上集团这面大旗呗?陆家二少爷费心劳力这么久,她是那种只让驴干活不给驴吃草的人吗。   不过说实话,这些人动作起来倒比想象的更快,也是演都不演了,动画电影在整个行业里顶多算蚊子肉,无利可图,这回小丹青工作室这个黑马一杀出来就拿了一个国际奖项,对于有的人而言这像一个奇迹,但对于某些没什么上进心只想着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而言,凭空一道惊雷,大家都烂得好好的,你一个新人倒是卷起来了?   所以敲打敲打,榨点油水,进行一下服从性测试,对这些人而言是理所应当的。   光这样还不行,不管逍遥游这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这都是一种试探,腰板硬的人,把后台拉出来亮个相,彼此有些根底摸出来,要得罪到哪种程度,以后还有没有可能进行一些资源置换变成自己人,这不就试探出水浅水深了吗。   她起身要走,袁桦赶紧抓上车钥匙一路跟在屁股后头走出去:“安安不给你开车你自己打车来的吗姐?上哪儿啊我送你?”   袁桦天生就是有眼力见,燕微今天过来一瞧,里面穿的颇为正式的套装裙外面套个翻领大衣,修长的小腿大步往前迈时衣角翻飞,气场足够把他衬得和泊车小弟差不多了。   她一看就是要去见什么人。   “不用,我开陆斯翊的车,就在地下车库里,今天逍遥游招人,我去晃一圈顺便把车给他开过去,顺道吃个午饭,下午嘛……”   他们穿过走廊,所到之处人人睁大双眼看着老总谄媚地跟前跟后,袁桦眼珠子一转,心中腹诽,去见陆斯翊用得着这样吗?他觉得自己和陆斯翊的地位在燕微眼里差不多,可能陆斯翊还不如他。   到了电梯前,袁桦一个箭步往前给她按了电梯,很快就升上来了。   轿厢门打开,叮的一声响,燕微说:“下午陆斯嘉来接我,也用不着开车。”   袁桦痴呆状默默张嘴又闭上,看着燕微从容迈步进去按了负一转过身来对他勾起嘴角,抬手扶了扶墨镜。   不是?她说谁?   电梯轿厢门缓缓阖拢,将她略有戏谑的神情遮住,光亮的电梯门映出他吃惊犯傻的表情,袁桦实在忍不住这冲击:“我艹!”   他算是麻了,上午见陆斯翊下午约陆斯嘉,一天之内她竟然要见兄弟俩?居然一个都不放过?   东辰起龙关的地铁在早晚高峰从来都是爆满,作为城市中心CBD,上班的牛马人群必然堵塞交通,在高楼大厦间,车流走走停停,等到金花房路路口,燕微打眼一看,逍遥游公司楼下多得是拿着简历穿正装来应聘的人。   她把车停到地下车库,一电梯人全是到逍遥游那一层下的。   国内科技巨头it公司多了去了,但逍遥游是第一家用智能AI取代人工面试环节的。   “这场面我是真没见过。”有人拿着简历垂头丧气地出来了   “哇!今天长见识了!”   被陆斯翊拉来征用的人有光希人事和公关两个部门的人,公关部经理麦田手底下的年轻男孩兴奋极了,他可是很热衷买这些最新科技产品的,没想到今天来干活,运气爆棚,比所有科技博主都要抢先接触脑机头环!太超值了!   麦田很稳重:“燕总没交代,不要乱拍照乱说话。”   人事部经理杰米倒是说:“我看燕总不像是要我们保密的意思,都这样了难道还瞒得住吗?宣传片都公布了逍遥游的脑机技术领先太多,软件和硬件同步公布,据说领先国内外科技巨头三十年。”他咋舌,摇摇头,就算是外行,看行业内反应也大概能明白是很恐怖的差距。   “拍照拍视频都无所谓啊,都算是给我打广告。”   燕微走过来,两个部门老大连忙给她打招呼:“燕总。”   “忙着呢?”这位那叫一个悠闲,作为这家公司的所有人创始人,外界台风眼的中心,燕微展现出一种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大将之风,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还笑眯眯的问候他们。   忙?他们能忙什么?本来初创公司,事情多的很,他们拿了陆斯翊的钱被抓壮丁来帮忙分担,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也没想到逍遥游这边科技发展得如此激进,直接取代所有能取代的,人力在全局统筹的ai智能面前显得十分有限。   他们可太清闲了,主要盯着关键步骤就行,最麻烦的面试流程已经被ai简化到人来人面试,出结果人走或者留。这也是因为面试的岗位并不是中高层,而是最最基础的运营和客服之类的岗位,本来也不需要什么门槛。   “不忙不忙。”大家忙不跌回应她,燕微笑着点点头:“辛苦,给你们点了咖啡,多包涵啊。”   说完她便在一片谢声中迈步往里走,去找陆斯翊了。   “Observer01-壹子人工智能,现在为您服务,已连接全楼层所有计算机联网设备。”   陆斯翊人在办公室,他桌面上放着一个头环,旁边是纯黑色的极简包装盒,头环忽然嗡嗡连着震动了好几下,一个甜美的女声声音回响在屋内,把他吓了一跳。   紧接着门板响了两声,燕微直接打开了门:“躲在这里干什么?”   她对他莞尔一笑。   陆斯翊眸光闪了闪,随即就笑了:“外面不是有人盯着嘛,我就是想试一试这东西。”   他下意识解释,仿佛是在给自己的忙里偷闲寻找借口,但燕微并不斥责他偷懒,他便理直气壮起来:“外头人太多了,我看也不用一直守着。”   但其实他是有点被吓着了。   燕微送过来一批脑机头环并没有时间给他打招呼,逍遥游新装修好之后,燕微说得全智能化,抬手给他发了一串设备改装采购清单,从电脑到监视器开关全屋中央空调这些电子设备全是顶配,她花陆斯翊的钱倒是蛮不客气,还要买智模的机器人,各种高科技智能设备。   服从性测试是吧?陆斯翊咬牙签了单,可没想到她会真搞出高度智能化到这种程度。   有点吓人了,就像一下子进入科幻片场,陆斯翊来逍遥游,马上感觉这地儿太陌生了,一进门俩机器人迎宾,还叫出了他的名字,引着他去自己的办公室,整个公司都是他经的手啊,他没有哪里不熟的,直到燕微把整个公司都集成智能化,他实在没法子不震撼。   有种人类辛辛苦苦想方设法搬来巨石,外星人从天而降轻轻松松积木一样把金字塔搭建起来铸造奇观,给渺小的人类开了眼界之感。   陆斯翊觉得那些电影里描写过的什么ai反叛,机器人叛乱之类的科技恐慌非常有道理,非常有先见之明,事实上他现在就已经有了那种一切都被某种远超人类力量所控制的感觉。   他在这里是自恃身份,小小的面试要他亲力亲为还要手底下的人做什么,懒得管。   同时也有点抗拒燕微送到他桌子上这个脑机头环,忌惮这东西靠不靠谱。   “这个头环,对我的大脑不会有影响吧。”他拉着燕微的手晃了晃,她悠然道:“不好说,你就当这个是孙悟空的紧箍,戴上去了,就要对我百依百顺,让我为所欲为,我说不准还要用这个给你洗脑,让你给我当牛做马,给我签卖身契。”   她细长温凉的手指摸着十分柔软,陆斯翊眯了眯眼睛,扣住她指缝交缠放到脸上蹭了一下:“那那不必麻烦了,我现在不就已经给你当牛做马了?”   “也是啊,所以你要不要试一下?”她弯了弯眼睛。   都到这份上了,难道他还露怯?   燕微把手抽回来,拿着头环走到陆斯翊面前:“戴上试试,把你手机权限打开。” 31. 三十一、人工智能管理人工 六险二金秒……   她动作极快地给他戴上去,两端感应器贴上他的太阳穴,她的手指柔软但是比电极感应触点更冰凉,陆斯翊僵硬了一瞬,骨传导发音器哔地响了一声。   “高效,简化,对接精准快速,没有兀余的沟通成本和层级审批,人浮于事,互相协调磨合各部门对接缓慢都是极大的浪费,人工智能全局统筹,对我而言才是提升效率的最优解。”   条理分明而冷淡地陈述完毕,她看了一眼陆斯翊:“看起来还不错。”   “现在录入你自己的信息。”燕微的指令抵达陆斯翊耳边,他感觉到头环轻微震动一下,十分新鲜:“……陆斯翊,性别男。”   他干巴巴地说完又皱眉,自我感觉傻了吧唧的,像小学生被迫点名起来做自我介绍。   燕微原本正色的表情迅速变化,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她果然就是在逗他!陆斯翊耳后一阵发热:“喂!你还笑我。”   “壹子,录入陆斯翊信息,提升权限等级为b,在我之下,目前职位,暂代行政CEO。”   陆斯翊愕然了一瞬,当然,他肯定不会感激涕零倍感荣幸,但是燕微就这样真的把职位职权给他,高得有点超乎想象。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你不会打算一直撒手不管吧。”   陆斯翊一瞬间暗自窃喜,燕微心大,心大好啊,本来前前后后就是他在操心,他要是架空她可都是她自己主动的。   燕微莞尔一笑:“说什么呢,都是为了锻炼你啊。我当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咯,不过今天上午我会留在公司,得看看效果。”   她眨了眨眼:“好了,干正事,好吗?”   陆斯翊连忙拉住她,距离顷刻拉近了,他今天穿的很少见的板正,剪裁得当的西服套装,烘托出一身健壮修长的好体格好身材,宽肩大长腿,就是那头银灰色的头发立刻把商务气质全数翻转为不大正经的男模风,当然,也得是很贵的那种男模。   他驯熟地弓腰往她怀里蹭,揽住她的腰,若即若离地低头在她鬓发边嗅闻,语气低沉仿佛很熟练地撒娇似的说:“你来这一趟都不问问我辛不辛苦,真没良心。”   昳丽俊美的脸逼近了来,吐息薄热,极近亲昵暧昧,荷尔蒙浓得兜头能熏人一个踉跄,燕微抬眼一看,陆斯翊那双桃花眼含情带嗔地睨着她,咫尺间连长长的睫毛都要扫到她面颊上似的,目光大胆而露骨地沿着她的眼睛鼻梁下滑,落到她嘴唇上打转。   让人感觉下一刻他就会吻上来。   发现燕微在看他,陆斯翊唇边无声上扬,故意虚了虚眸光,缓缓用舌头尖舔了一下嘴唇,水光舔湿了嘴唇更显得鲜红,他明目张胆地引诱她,并且迫不及待要让她发现。   燕微也笑了,陆斯翊看到她洁白的脸颊因为笑容而鼓起,忍不住想,她今天好像特地打扮了,但没化妆,好像也不需要化妆,燕微肤色像玉一样柔润洁白,头发乌黑顺滑,天生就是唇红齿白气血充盈的健康美丽,从内往外透出一种勃勃欲出的生机,相当符合人类对自然天成之美的一种想象,就像诗经里的《硕人》,蓬勃溢出一股劲儿,草木生发一般让人心里痒痒的。   “这都嫌弃辛苦,那这世界上可没你能干的事情了。”   她没拒绝让陆斯翊这样暧昧的肢体接触,于是他也不介意这句话有说他眼高手低的意思了,燕微语气里带笑,非常温柔,有点柔情蜜意的意思,听得他耳朵连着后腰一阵发痒。   说完她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脸,像是拍小狗。   燕微一推就把他给推开了,陆斯翊怀里空落,有些不满,倒也顺着她理了理自己衣服。   她一抬手:“东西拿上,发出去。”转身又开口,“壹子,统计应聘人数和应聘岗位,明确流程,对了,添加七个临时人员……”   陆斯翊看着燕微走开的背影非常得意,有些话倒不必说透,他就非常确信自己和燕微这一来二去勾搭成奸是肯定的了,弄上手了,大多数女人都一样,比她们想象中更容易被控制。   壹子这个AI超乎异常的智能,它下达的指令清晰到可怕,细节到分钟,工作人员跟着它的调令将人数清点完成收上来几十份简历,瞬间生成岗位分流具体分到面试的地点会议室,然后安排他们去准备会议室的电脑和投影仪,甚至要求他们调整座椅摆放方向。   来的最多的是行政与后勤部、运营管理、客户服务这些,走廊和宽阔的大厅一下子人头攒动,墙上有大屏显示,柔和的语音提示回响播报,陆斯翊啧了一声:“怎么跟医院似的。”   但是说实话他也有点惊奇,因为呈现出的效率和现场秩序挺超乎想象的,工作人员和应聘者没有一个人像无头苍蝇到处乱窜的,目标和目的都很明确。   他们抬步往里去,隔着走廊玻璃看见杰米和麦田镇守各一个大会议室,但显然他们的职能完全不是主考官,面试者五人一组进入之后,负责提问的也是人工智能壹子。   杰米一直目瞪口呆地忍不住拿出手机记录这个过程。他是光希人事主管,见多了面试了,但是这场面他实在是没见过,屏幕上声纹波动柔和起伏,下方是五个面试者的姓名,它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年龄,教育背景,以及他们写在简历上的所有资料。   AI看资料总结当然比人类快得多了,岗位要求匹配的基础判断早已经是了然于心,提的所有问题都像心理学家在精准针对,他当然知道某些问题的目的所在,但他没想到壹子能显得如此老辣如同最资深的HR。   问专业相关问题的时候壹子展露的知识就相当符合人类对人工智能的想象了,问得鞭辟入里,专业性很强。   面试者们显然也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全流程简短而且相当快速,而且AI显然没有留给一般人情世故的发挥空间,摄像头和屏幕显示的声纹起伏反而减少了一部分陌生人类之间交流的紧张──你知道和你说话的不是真人,它不会在乎什么第一印象,外表和谈吐,它只分析你的回答,当然,这种似乎不太明确的分析会让人更加谨慎地思考回答。   但是壹子没有让这些面试者紧张太久,它当场就开始筛人,马上就出了结果:“很抱歉,您不符合岗位需求,感谢您的时间,希望将来还有机会和您共事,如需具体原因分析稍后会发到您的邮箱中。”   杰米:“……”   面试者一波垂头丧气地出去了,杰米实在忍不住,出来跟燕微说:“这一套面试流程也太快了吧?真的没问题吗?”   “出不了错,放心。”燕微云淡风轻地说。   经过一番体验,陆斯翊现在是完全有切身体会了,燕微敢把所有东西都甩给他,不担心他从行政上架空自己,是因为手里有这样的AI能成为她的眼耳口鼻。   但谁也没有真正见识过,AI统筹全局把人指使得团团转,聪明得像是……真的像个活人一样,有生命的。   不管在电影小说里被预演过多少遍,真正置身其中的时候,除了微弱的担忧恐慌,更多的还是一种莫名的震撼,仿佛见证未来将至,太阳升起,还没探出地平线,天空就已经被光明和炙热席卷半边天。   陆斯翊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头环,它戴着很轻,几乎没什么感觉。   而它的制造者就站在她面前,她说:“看这个速度,大概也不需要多久,怎么这么多人,不都是客服运营之类的岗位吗?”   杰米说:“现在工作不好找,而且六险二金试用期三个月工资又高,这条件太好了。”说完他忍不住暗自吐槽,陆斯翊和燕微真是少爷小姐当惯了,有点儿傻大方的意思,把用人成本提得这么高,以后早晚也要裁员的。   时间快到中午,上午的面试者们都离开之后,燕微在空无一人的大会议室里盯着屏幕上闪过的录取资料,壹子筛查得太快了,不多时连岗位安排和offer都发出去了,其他人进来一看都吃了一惊,燕微说效率为先,也不用这么快吧?   人前脚走后脚offer就发出去了,入职注意事项规章制度人物档案公式,一分一毫时间都不浪费。   她倚靠在会议桌边,转头吩咐陆斯翊:“之后就按照这些流程,你按图索骥管着也方便点。”   陆斯翊看了她一眼,把头环取下来:“你怎么不造个机器人用呢?我在这儿呆着又没事干。”   燕微听他语气怪怪的,含笑低头看着他,陆斯翊往后倚靠,脸色淡淡的,但细看又有点不爽似的。   陆斯翊自己也没理清自己怎么这么不舒服,之前忙得跟陀螺一样,琐碎的杂事让他烦不胜烦,但燕微拿出来一个人工智能管理公司,一下就取代了他能做的所有发号施令的事,调令得下面人心服口服,高效精确的科技智能,更甚于一个不懂行脾气还大还得罪不起的上司。   这不给他架空了吗?还给他戴高帽让他暂代什么CEO呢! 32. 三十二、恃宠而骄 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你还生上气了。”她现在对他宽容度甚至比之前还要高,而陆斯翊恰好很擅长蹬鼻子上脸,嘴硬道:“没有啊,我有什么气好生的。”   燕微故意盯着他看,陆斯翊被她看得不自在,像是变成了什么无理取闹的熊孩子,正色清了清嗓子:“我可不像你这样对公司一点儿也不上心,就知道偷闲躲懒。”   “哦,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自己当家做主的感觉呢。”她慢慢地走到陆斯翊身侧靠在桌子上,陆斯翊往后倚靠在椅背上,有点惫懒气地岔开腿大马金刀坐着,几绺银发搭在额头上,他觉得燕微长身玉立地随便一站都特别有姿态,也是,她就是那种目中无人同时人模狗样的天才,好像全世界仰望她都是应该。   此刻他抬头仰视她,就看到她含笑的眼睛。   还是和刚开始不一样了,陆斯翊自己随时都在琢磨解读燕微在想什么,对比一下最开始,自从他开始为她做事之后,她的态度很明显有变化,那大概就是满意的意思了。   她是那种把里外分的很清的人,只要被默认为‘自己人’,她就意外的特别的好说话,甚至都可以说是予取予求了,他借此拉近了太多距离,而燕微也心知肚明地在纵容他和她玩一些比较暧昧的游戏。   那大概就是她也对他是有点意思的。陆斯翊在翘尾巴之余忍不住有点美滋滋的。   陆斯翊这段日子又砸钱又出力,又是堪称脱胎换骨一般改了秉性努力上进,他爹都没这面子让他这样,多新鲜啊,什么人居然能让他一下子改了性,真是何德何能,陆斯翊自矜起来,就情不自禁要恃宠生娇。   恃宠生娇。   这个词有点可怕,从来只有他以前那些小女友被他抬举不知轻重忘了本,但他可不一样,他是男人,都是他在花钱和付出,他觉得自己非常值得这个待遇,并且在心里窃喜,志得意满地准备跟燕微再得寸进尺一些。   “你知不知道我多累呀,给这个草台班子搭个体面的架子起来给你撑场面,不然你以后出去跟人说你连个办公室都没有,手下连员工都没有一个,外头那些人可不是我和老袁,先敬罗衣后敬人,你连个光鲜皮囊都没有,谁信你什么技术不技术的,先心里看轻你一步,处处要辖制你,还做什么生意。”   他说的是头头是道,底气足得像是陪老公打拼的老板娘,先把自己的付出都摆出来,更撑得腰杆子非常硬。   “啊,说的是呢。”燕微还附和他一句,浅浅琥珀一样的眸光照在他脸上,陆斯翊得意非凡,用膝盖去蹭她的大腿,歪着脑袋看她嘴角弯了弯,好像对他的小动作很无奈。   “怪不得现在华影那边院线谈到分账这么不给面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管是小丹青还是逍遥游,进了圈都是新人,人家不按着行业常规比例给,咱们也的确没办法。”   她一说完,陆斯翊脸色就变了,淡淡的阴翳浮现在他眉间:“华影?袁桦怎么谈的?”   他似乎对袁桦办事不利颇为不满,随即就引申为对不识相的人的愠怒了。   燕微嘴角无声上扬,突然莫名其妙地转了个话题:“比起咱们第一次见面,你现在倒是顺眼多了。”   陆斯翊的怒气被骤然打断,茫然地发出一个疑问:“?”   她忽然笑眯眯地弓下腰来,伸手钳着捏住了他的脸颊,用不容推拒的力道迫使他抬起脸来,然后往左往右地打量了一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果然是,比起第一次那个嚣张跋扈的嘴脸,还是现在懂得上进努力有目标的样子更像个男人一点。”   她这种点评蛋糕口味般的语调落在陆斯翊耳朵里,本该让他生气的,他甩头,顺势甩开她的手,却不知道怎么的感觉耳根发烫,气得他反而笑出了声:“我那时候怎么了?明明是你第一次见面就弄了人家一身酒,还装神弄鬼的,哼,害的我被锁在房间里脱衣服洗澡,初次见面就把我衣服扒光了,你记得吧。”   好强的春秋笔法,燕微好像被他逗笑了,陆斯翊稍微放心了一点,他当然是故意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比如他示意其他人想要灌醉她之类的。   但是想起那个时候,陆斯翊忍不住对比一下,果然燕微现在对自己笑的样子更有活人气了,以前她分明就和人偶一样,披着标准微笑的假面,那个时候她好像很看不上自己,现在还不是……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拉着她的外套靠得更近,呼吸相闻,大腿外侧磨着她腿,隔着裙摆布料轻微的摩擦让他心猿意马,忍不住抬头一看,燕微在笑,凝视着自己,绸子一样的长发从她素白的面颊侧垂落下来,轻轻晃漾,发尾几乎要落到他心口。   燕微轻声:“我说真的,其实你比我想象中要能干一点,我以为你迟早得撑不住,毕竟你这辈子恐怕没上过一天班,让你脚踏实地做些事,倒是为难你了,但谁知道你居然坚持下来了,而且还做得很好,超出我预期的好,现在看来你其实并不是那种只知道玩乐的富二代,要是给你机会,你是有能力证明自己的。”   她温软的手自然地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又蹭过他脸颊下来轻轻给他理了理领口:“所以要更加油才对得起我对你的期待哦。”   四目相对之时陆斯翊怔住了,不知怎的,胸口涨得发烫,一种始料未及的慌乱和无措袭击了他,让他一时之间呆住了,只知道与她清透的微弯眼眸对视,移不开目光,连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都忘了。   他亲爹亲妈都没这么温声软语地夸赞过他,毫不吝啬地给他肯定,陆斯翊措手不及,理所当然的慌神了。   过了半晌,他才嘴角上扬,耳朵脖子早羞窘得愈发升温:“还期待?你就会给人画大饼。”   门外有人进来了,燕微起身与他拉开距离,他下意识地去拽她衣摆,愣了愣又把手收了回去。   这不行啊,她不过说两句好话自己就这样,有点丢人,陆斯翊几乎有些恼羞成怒,脸上泛起一点粉色来,他欲盖弥彰地搓了搓脸清清嗓子。   他们俩刚才靠得很近,显然不是正常社交距离,但进来的人都没看到似的:“大家辛苦,奶茶咖啡都到了。”   这算开个总结小会,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说实在的,工作量并没有很大,全流程AI掌控,他们过来只能算是补充了一些系统外劳动力。   “过两天大概就要和华影的人签合同了,哦对了。”燕微忽然看向麦田,微笑着说:“我觉得关于现在网络上的讨论的声量,可以再加一把火。”   麦田愣了一下,现在还不够吗?   她像是有读心术一样:“嗯,我觉得还可以加强营销的力度,各个方向都可以,不止是电影本身,左家爷孙俩可供挖掘的故事,中美影厂……”   麦田忍不住说:“现在网络热度已经很高了,要说大众最感兴趣的话题……”   她欲言又止,燕微笑了笑,全息技术的创始人,那天她走到台前公开宣称全息时代要来临,围绕她本人的讨论没有断过。   “啊,当然,也可以拿我来当话题炒作一下。”   陆斯翊愣住了:“没必要吧?”   这当然无关虚荣心,到燕微这个份上,她没必要拿自己当一张营销牌打出去,尤其是目前,烈火烹油,不管是全息还是电影,热度完全不用担心,或者说要适当控制一下,免得枪打出头鸟翻车。   当老板的人,除非是表演型人格热衷于出风头,不然都会在公共舆论方面比较保守,因为舆论能引导却不可能完全控制,而世上人无完人,把个人形象和公司绑定得太死,翻车的时候也是一起翻,现在网友的嘴多毒啊,上位者不必以身入局去换取不确定的舆论价值,把自己拿出去给人嚼舌根子,除非有更大的利益。   但燕微坐在那里,轻轻笑了一下,说话间却流露出一种与外表截然相反的轻狂:“我觉得,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玩得起。”   陆斯翊知道现在网上有人是怎么说的,有人试图给燕微打上一个美女创始人的标签,言辞之间许多恶意的揣测,当然也有更多被她年轻有为全息开发的光环所震慑的人。   他对那些月薪三千的底层垃圾很不屑,整天在网络上发表一些脑瘫言论,实际上很轻易可以看出本身卑劣,只是燕微这种有钱有脑子还漂亮的女人精准踩到他们的痛点上。   当然他也觉得那些夸燕微夸的天上地下与有荣焉的人很蠢,他对这些二极管都抱有一种优越的心态,他们谁都不可能像他一样能贴近燕微本人。   但是她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难免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哈?你搞什么,疯了?” 33. 三十三、陆斯翊的错觉 无为而治   但他脑子里却闪出那天看片会她在台上,好像生来就是当明星的人似的,在聚光灯和万众瞩目中从容自得散发魅力的样子,其实这是一种需要训练或者先天具备的天赋,大多数人一旦被超过十个以上的人注视着,都会不自在乃至紧张到说不出话。   只有燕微,天生如鱼得水大放光彩,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他的视线让人就是挪不开眼。   “我明白了。”麦田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玩得起,这话一说出来,她就隐约感觉到,燕微并不介意自己在公众舆论场成为话题,或者说,她具备那种传奇人物对外界褒贬都能一笑了之的气度和超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她是决不会因为别人怎么说而内耗的,甚至还会野心勃勃地想着怎么利用,可以说是先天流量圣体。   “要能把票房炒到五十亿往上,这点儿算什么呀,是吧?”她一说,大家都笑起来。   “今天差不多了,大家都辛苦了,以后陆少在逍遥游可是开国功臣,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也请多包涵了。”   燕微这么一说,显得她跟陆斯翊家长似的,陆斯翊听着怪怪的,或许还有点得意,但处于某种不想落下风的想法,他哼了一声:“什么开国功臣,就是说得好听,又给人画饼。”   “《天女》后续整个项目对接,宣发到上映全归你管,这也算画饼?”   坐在后面假装不存在的几个人听到这话,终于是忍不住了,麦田惊呆了,迅速和杰米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真是大饼,不过是金子饼,钻石饼,谁都知道袁总有多重视这个项目,绝对是业界内罕有的,投资低回报高,口碑票房兼得前景大好,纯赚。   麦田心绪起伏,忍不住用嫉妒的眼神看了一眼陆斯翊,老天不公啊!这种高净值项目一句话就交给这个一事无成的公子哥了?   陆斯翊一时心头惊得一跳,太突然了以至于他甚至都来不及感觉到喜悦,倒像是被当头砸得头晕了,惊疑不定地瞪着燕微,感觉喉间一阵窒息。   “你、你说真的?”陆斯翊再一事无成,也具备出身带给他的眼界和基础判断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正是因为知道,才不敢相信。   陆复可以随意让他挥霍几个亿买跑车砸钱乱花,但绝对不可能容忍他进入陆上做几百万的小单,并不是因为金钱的损失,而是他完全否认他的一切能力,与其尝试过后失败然后成为陆复教育上的一个污点,还不如让他当个纨绔子弟。   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潮从脚下扑到他胸膛中,激烈地回荡,陆斯翊屏住呼吸,盯着燕微的脸,狂热的欲望几乎溢出眼底。   “对啊,所以你最好努力一点,过两天袁桦请华影的院线和大河文化的人来签合同,我就不出面了,大亏亏不了,要是小亏,就算拿给你练手,我说了嘛,对你寄予厚望,跟着我做事的人,我什么时候亏待过?”   杰米在后面做晕倒状猛地扶住额头,往麦田肩膀上一靠猛翻白眼。   烽火戏诸侯他是没看见,但是这里燕微这话说出来和周幽王有什么区别!   这么大生意是拿来给少爷练手的这对吗?好恨这些有钱人……   麦田在这样的刺激下沉默不语,只是看了一眼燕微,感觉心潮起伏。   燕微姿态轻松地斜靠在陆斯翊面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而陆斯翊仰视着她也呆了几秒钟,从背影可以看出他本人也没有那么淡定,放在扶手上的拳头紧紧地收拢了。   这个光希的大股东,众人皆知的金大腿富二代,连光希的老板袁桦都要仰他鼻息的上位者,向来傲慢又嚣张,不拿正眼看人的陆上二少爷,在燕微面前也和他们一样,因为她能给他的东西比钱更值钱。   陆斯翊终于回过神来,感觉一股热气冲到脖子上,后知后觉的喜悦几乎让他无所适从,像个孩子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这个比喻有些不恰当,因为陆斯翊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但他也没有这么高兴过,这种高兴更甚于物质的满足,让人飘飘然。   陆斯翊却不想在燕微面前表露出真实的想法,好像他多没见过世面似的。他勉力压下这种狂喜,别扭地哼了一声:“少来这一套,不就是想指使人家给你当牛做马,替你干活。”   他像是很坐不住似的,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左右晃动,陆斯翊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银灰色头发,嘴角往上发飘:“不过你既然这么说,别假大方好像我来做就要亏钱了似的,本来就说好了电影宣发费用都我来出,你既然这么说,大不了现在……上不封顶可以吧,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他轻佻地较劲了一句,正中燕微下怀,她就笑了,心说这可不是她故意坑他,他非主动往下跳啊。   燕微笑着看向后面几个人:“行啊,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杰米已经麻木了,这些天龙人动辄几个亿说得跟欢乐豆似的,怪不得袁总捧着陆斯翊,他被哄高兴了是真给钱……   差不多到饭点,燕微正问大家要吃点什么,陆斯翊直接说:“出去吃。”   一看手机,大少爷转账报销餐费了,一数,五位数,麦田马上知情识趣地说:“我定了海鲜自助,燕总陆总一起吗?”   陆斯翊就说:“不想吃海鲜,你们去吧,我们就在附近餐厅吃。”   燕微完全没所谓,到了餐厅陆斯翊拿出会员卡,显然是常来,让服务员安排了一个窗边的位置。   “你不招几个助理秘书?”   燕微把车钥匙还给了陆斯翊,陆斯翊发问,她挑挑眉:“为什么要招?”   陆斯翊哼了一声,觉得燕微真是脾气怪:“当光杆司令上瘾了吧你,先说好,我可不是你妹妹,除了工作以外休想让我随叫随到。”   他真是警惕性十足,但是他现在对燕微有了一些了解,该说她是懒吗?还是有恃无恐?已经是到了一种高深莫测的境地,连合同都交给袁桦去谈,他一成为自己人,就连《天女》都敢交给他,你说她傻吗?但目前来看她也压根不吃亏,从回来到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四两拨千斤,莫名其妙地让别人成了被她驱策使用的工具,忙得团团转还心甘情愿。   你要说是阳谋也可以,说这是运势也行。   他有他的目的,燕微再喜欢他,现在也是利益交换,陆斯翊觉得自己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必须时刻捍卫主权,至少不能沦落到心甘情愿当牛做马的地步。   燕微居然对他翻了个白眼:“我不需要,最讨厌被人黏着。”   这一点系统最清楚,她甚至不能允许无形体的智能生命在她脑子里呆着,当然,很多当老板的事免不了的,诸如陆斯嘉这样的,的确需要有人为他安排行程表处理杂事。   “所以才有壹子啊,它的存在的意义就是逍遥游所有员工的工作流程都经由它协助,这就等于我给每个员工都配了一个智能人工秘书,它掌握一切而我掌握它,没有任何助理秘书能做到这样全面。”   她微笑了一下:“回去之后多和壹子磨合一下吧,你很快就会发现它比人好用。”   陆斯翊只感觉心情复杂,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燕微敢撒手不管,有这样掌控一切的底气,颠覆一般公司传统管理模式,她把公司当游戏玩儿,她在后台当MC,当然有恃无恐。   他哥他爸爸作为具有普遍性的掌权者,从来都是大权握在手里分寸不让,控制欲极强,因为人心诡谲难测,一个可用的人需要多久的磨合才能为公司制造最大的效益?贪婪的资本家更习以为常的则是将一切都量化为利益决策,没有人,只有工具。   倒不是说燕微现在用人工智能代替大部分岗位就很高尚,科技恐慌中最老生常谈的话题就是人类连牛马都当不上直接被AI淘汰,但那似乎对现在的人而言太遥远,直到今天,燕微是直接把这个遥远的问题付诸实现了,认知和习惯还在旧时代的人类只有去适应的份,比如陆斯翊现在就是。   不过他有点理解燕微为什么不喜欢有人跟着,陆斯翊从小也是习惯了别人无底线的巴结和谄媚,讨好就是低贱廉价,他更要恶意踩一脚,在他面前装清高那更是不知死活,除了袁桦这个人精能长期把握好尺度,少有人能让陆斯翊满意的。   那么对燕微而言这个‘价值’的衡量,秘书助理是可以被代替所以不需要,但她需要袁桦为她在事业上牵线搭桥所以也很慷慨,陆斯翊莫名地高兴起来,但回过神来恍然意识到自己这想法实在是有自我贬低的嫌疑,立刻警醒自己,他怎么着也是和燕微互利互惠的关系,凭什么这么自轻自贱?   “……反正你别想指使我干这干那的。”   吃得也差不多了,燕微忽然拿起手机,似乎是在回消息,随后悠然地哦了一声:“你要说司机的话,那我还真不缺。”   她说完转头望向窗外楼下,陆斯翊不明就里,看她撑着下巴微笑眺望,也跟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一辆迈巴赫停在楼下街道旁,车窗下降,老远都能看清里面的男人英俊非凡的眉目轮廓,鼻梁上架着银框的眼镜,衣冠楚楚,坐在驾驶位低头发消息。   燕微的手机就发出叮的一声铃响。 34. 三十四、吃饭 约会   陆斯翊看见他的一瞬间,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差点蹦出嗓子眼儿,瞳孔骤缩,心虚之下后背冷汗都出来了,一下子往后仰靠撞得椅子刺啦一声在地板上划出噪声来。   偏正好他这一边窗帘垂落,窗边又放了一株热带绿植,绿葱葱的枝叶把他遮了大半。   但陆斯翊还是被惊得睁大了眼睛,几乎要骂娘了。   结果一看燕微,她转过头去,对着楼下微微一笑,还颇自在地招了招手。   “你!”陆斯翊惊吓过后腾出一股火气,简直难以置信,压低了嗓子从后槽牙吐了一个字出来。他提着心扭头看,透过枝叶缝隙紧张地看见陆斯嘉从车上下来了,显然,他正抬头望着这里,没敢细看表情,陆斯翊心跳缓和下来。   在这儿看见陆斯嘉,和撞鬼有什么区别呢?   陆斯翊做贼心虚,一刹那脑子里已经闪过八百种不妙的预想了,总之他上了燕微的贼船是冲着什么,又私下约定了什么这些是绝不能为外人道,燕微和他勾搭成奸刚有点苗头,总不能陆斯嘉就如有神助从天而降连盆带土给掘了吧?或者更荒谬的,燕微搭上他转头把他又卖了,他居心不轨这件事就是她投诚陆斯嘉的投名状……   他心里一下子七里八拐阴暗猜测闪过,这边一下子对上燕微幽幽的目光,她正观赏自己的窘态,四目相对,陆斯翊怨愤以外,还有一股强烈的难以启齿。   陆斯嘉只露个面就吓得他露了怯,还有比这更丢面的事儿吗?   燕微手背撑着下巴嗤嗤地笑了起来:“别怕,他没看见你。”   她完全不顾忌陆斯翊的面子,咧开嘴角肆意地笑出了声,陆斯翊腾的怒火简直要从眼睛里射出来,咬牙切齿地抬手指着她的脸,手指颤抖恨不能掐她两下。   但此刻燕微已经起身,掸了掸衣服整理起来,居高临下地笑着说:“看我干什么?嫂子要去和你哥约会咯,你不高兴也不管用啊。”   陆斯翊:“你别不要脸了。”他说这话完全出自真心实意,从牙齿里挤出来都忘了要装模作样了。   燕微看起来高兴的很:“这话说得,好像没你的份似的,彼此彼此。”   她看着陆斯翊阴晴不定的脸色莞尔,“走了。”也没说下次什么时候见,转头翩然离去。   陆斯翊被她堵了一嘴,撂在原地气得心口起伏,恶狠狠把酒灌了一整杯。   燕微翻脸比翻书还快,在公司的时候她说的话,表现出来的态度,甚至直接把《天女》给他,好像蜜里调油,关系突飞猛进到陆斯翊都飘飘然忘乎所以了,转脸出来这会儿像是兜头给他一巴掌似的,吓得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一拳头猛地砸在桌面上,叮铃桄榔震得满桌杯盘乱响,巨大的噪声引来其他客人和服务生的侧目,陆斯翊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强忍着气压了下来。   他对这类似的手段太熟悉了,琢磨半天回过味来更对此感到怒不可遏,就是故意的,乐于见对方一时得意到天上,然后又重重摔下来的样子,一来一回之间,好像她变成了自己的主宰,所有的心绪都为她所牵动,看出来了也一样,因为他在这段关系里,就是矮她一头,要屈膝逢迎,喜怒由人。   艹,把他当狗调呢?   但现在偏偏是他不得不忍辱负重,因为陆斯翊自己的野心熊熊燃烧,这种小儿科的自尊心也是他必须要克服的问题之一……   陆斯翊握紧了空酒杯勉力调平心绪,劝说自己不和她一般见识,一边扭头小心地透过绿植缝隙窥视楼下。   当然,他除了惊吓以外,也有震惊,虽然隐约有猜测,陆斯嘉身边没女人,燕微对他而言可能更有别样的意义,但亲眼见证还是不同的,所以他猜对了。   但他此刻却丝毫没有心情为此而感到得意,暴怒,慌乱,羞耻,大约还有一点对燕微这样翻脸无情,好像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随意逗弄的姿态而感到不满,总之胸腔里充斥着强烈的情绪,最后都化为了一片泥泞的毒潭,沿着四肢百骸渗漏。   他目光在叶片缝隙中阴翳得渗人,望着下面的陆斯嘉。   陆斯嘉这么多年来像个完美无瑕的假人,高坐云端简直无从动摇,一点活人味儿也没有,正常人的喜恶情绪对他而言像是需要戒除的弊病,按照正常人的心理健康来说这显然是相当有问题的。   但陆斯翊好歹是他的兄弟,他深知,陆斯嘉的完美其实是一种虚伪的假装,其中大部分要归结于他们令人作呕的家庭教育,他自己烂到根里了,陆斯嘉又是什么活菩萨吗?   有些人外表看着越光鲜,实质皮囊里的东西就越糜烂肮脏,陆斯嘉的不堪他见识过,因此更有一种怨愤和扭曲日渐长成──他很好吗?也未必吧?   今天阳光晴朗,陆斯嘉站在被日头底下,俊美无俦,衣装体态无一不体面,俨然贵气逼人,往迈巴赫旁边一站,路人纷纷都要投去一道道敬仰似的目光。   他在那里等着燕微。   陆斯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惊愕混杂快意,他找燕微合作其他不说,攻心的计策总是个绝佳人选,男人都是贱皮子,燕微这个未婚妻有名无实,但一冠上这样的名头,总要比其他女人多点份量,尤其是对陆斯嘉这样从来不找女人,二十几年所有精力都付诸于学习工作完全没有发泄渠道的男人。   陆斯翊回想以前所见,非常笃信,陆斯嘉就是个心理高度压抑洁癖的扭曲性格,燕微一定是那个最适合引爆他的人。   燕微走到楼下了,她那一身真的是很好看,长长的外套是柔而淡的蓝灰色,步履带风,黑色长发披在身后,走到陆斯嘉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瞧着都漂亮挺拔得像电视剧里的主角一样,无比的和谐。   陆斯翊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今天颇有一番打扮的目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她这样的人,会为了男人而矫饰得如此光鲜亮丽,十分违和。   虽然有约定在先,但一想到燕微这么迫不及待,哪怕背后另有目的野心,他心里还是升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   陆斯翊虽然不情愿也得承认,陆上集团的继承人,光这个名头就是个眩目的光环,不知道有多少人前仆后继了,陆斯嘉这样的金饽饽,他身边的一个位置得多少女人抢破头?不然陆复也不会待价而沽,对未来的姻亲慎之又慎。   他是要燕微去分散陆斯嘉的注意力,最好能恶心恶心陆复,可不是让她肉包子打狗去。   陆斯嘉和燕微站着说了两句话,他无意识地皱起眉咬着手指关节,看着陆斯嘉很绅士地去往副驾驶开门。   燕微就在此时忽然转过头来,模糊间看见她仿佛是笑了,像是故意要让陆斯翊提心吊胆,还特意抬手摆了摆。   陆斯翊缩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低头一看,指节上齿痕交错,生疼。   “你和谁在一起吃午餐?”陆斯嘉开着车,还是问了出来。   “一个朋友,把他撂那儿了,估计要消息骂我,别管他了。”   陆斯嘉并不打算追问,驱车前往城东,很快就到了秀山下公路上,城市被甩在后面,冬日的山麓间有一种素净的凉意,绿黯黯的山体上架设着巨大的银白色信号塔,钢铁长桥跨越河流。   燕微打开车窗,扑面而来的风一瞬扬起她的头发,她往外看,乌黑的发丝却飘起来,在陆斯嘉的下巴上轻轻扫过,细微的痒不期然使得陆斯嘉一愣,鼻尖如幻觉似的飞过一丝淡淡的气息,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降低了车速。   “小心着凉。”他低声说了一句。   燕微发觉车速慢了,似笑非笑地转过头来,抬手捋了鬓边飞起的发丝:“多谢。”   “你在看什么?”   “信号塔。”燕微懒洋洋地回他。   陆斯嘉不由得侧过脸看了一眼,只看到燕微侧脸,目光也并不往窗外信号塔看了,只是脑袋一歪抵在手背上往前眺望,窗外斜射进来的日光照得她眼珠如琉璃,金灿灿的。   “你知道国家量子计算中心要落在秀山里吗?”   她起了个话头,陆斯嘉把目光拉回路面,平静闲聊:“知道。”   “唔,我猜也是,清洁能源民用方面应用我看你们陆上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这些消息肯定都知道。”   “都是大势所趋,当然要跟着政策走,陆上收购了三四家新能源公司,前景很可观,前期投资力度一直也很大。”   “我看了新闻,股票走势都很好嘛,陆总眼光独到,佩服佩服。”燕微笑眯眯地说完,陆斯嘉就嗯了一声,像是对她突然的拍马屁言论没什么回应的欲望。   燕微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他:“说到这个我还挺不好意思的,不过在脑机接口这个方向,你之前的投资多半要打水漂咯。”   陆斯嘉终于不得不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她神色促狭,完全没见有‘不好意思’的成分。   “……逍遥游的出现的确是我没有料到的,在脑机接口方面的研究也的确远超我所知的任何团队。”他语气颇为平静。   逍遥游展现出来的产品甚至已经是成熟的商品,仅从各方面参数和指标来看,简直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于全世界任何一个脑机开发团队来看,就像是他们还在开发蒸汽机,逍遥游已经开始造高铁建线路,马上就能投入使用。   那他们还玩儿什么呢?之前所有投入全部打水漂,就是如此简单。   这差距太大了,要不然为什么国内国外各种科技论坛都沸沸扬扬的?脑机接口是个备受关注的研究方向,国外的镜像和白金公司以及国内所有数得上号的互联网、科技公司都对此趋之若鹜,不惜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研发,就是在抢占风口。   网友已经快把丹麦那边左明天的实机演示视频盘出花来,造化和头环的结合已经展现出对绘画创作的强效率生产力提升,实用性如此优越,只有神奇二字可用来形容。   燕微回来,风声一动,股市就开始动荡,智模刚上市,像一艘帆船正要扬帆起航,她一来就往池子里丢了一块大石头,波动之下,就变成了一艘小纸船,想稳也稳不住了。   涉及全息之类的科幻小说和电影这阵子都特别火,对于元宇宙虚拟现实第二人生的美好描绘已经大大激发了全球人类的向往,现实世界大家显然都已经过厌倦了,战争,资本主义,各种社会极端问题,虚无的现代人不断的寻求短暂的乐趣,注意力被不断分散,人际关系的原子化……   人们需要,而且都乐意去另一个虚假但具有更多可能性的第二世界。   这种恐怖的热情和向往,在社会学家眼中可以加诸为多种社会现象分析,在经济学家眼中是第二次互联网经济爆发,在民众眼中意味着科幻电影中的场景他们终于要切身体验,在商人眼中则是无尽的赚钱取利的风口。   这把跨向未来的钥匙此刻似乎就握在燕微手里,而她此刻坐在他的车里对他微笑。   陆斯嘉身在高位大权在握数年,纵横商界搅风弄云,也觉得这实在是十分荒谬,当然,也十分具有传奇性。   要么她真如自己所说要为世界开启一个名为全息的时代,将自己的名字就此纂刻在第一页开头。要么,她就是在造就一个时代性的巨大骗局,把自己置身污名的风口浪尖。   燕微是哪一种? 35. 三十五、童年 追忆   “隐于青峦的明代风华,江南遗韵,和园作为东辰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历史悠久,这座明代古园林曾是靖安王的避世行宫,如今依然以黛瓦朱栏的低语,讲述着“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东方造园智慧,是广大市民朋友夏日赏荷,冬日看雪的出游胜地──”   大概有二十几年没换过的广播在售票口顶上沙沙作响,燕微还记得她头一次来的时候,黄建国还在,所以燕宏黄柳鹂和她自己仍是蜜里调油三口小家庭,和园的票价五块钱,黄柳鹂兴致勃勃地拿着相机要在园林里合影,燕宏抱着几岁大的燕微笑呵呵无所不应,任谁看了,都是相当幸福的。   和园现在是开放免费景点,燕微看着这双休日也是人流寥寥,不像她记忆里那么热闹。   她对游赏园林毫无兴致,陆斯嘉把车停在停车场,两个人一同信步沿着人行道往前绕过和园,行道树红叶纷纷,燕微目光眺望远处,秀山的群峰山峦起伏,与和园内高耸的玲珑建筑群相映成趣。   “城东这边没怎么开发啊。”她扯扯嘴角,“怎么样?有没有唤起你的某些童年回忆啊?”   陆斯嘉看她笑,理所当然地回忆起他们那印象深刻的见面。   “……”那真不算什么体面愉快的记忆。   被狗追得慌不择路的童年‘趣事’,还是不提为好。陆斯嘉默默地转开视线,这种沉默一般而言已经足够说明他打算不予回应,但显然,燕微是全然不打算让他们的交谈局限于生疏礼貌点到为止的程度。   “这种黑历史难道会影响陆总的威严吗?”她笑眯眯地说,“被狗咬而已,我当时那个尊荣也不能说多好看吧?”   陆斯嘉听到她已经点破了他最不愿意回想的事,索性看向她,他几乎是马上就想起她当时是什么样子。   说实在的,真的和面前的燕微没有半点关系。   晒得黑黢黢的皮肤,瘦麻杆一样的身材,六七来岁,头发被贴着头皮剃光了,但是他影响最深刻的还是她的眼神,非常明亮,简直胜过当时正午的烈日太阳,像个天神一样从天而降,随手捡起树枝把狂吠的狗吓退了几步,然后毫不犹豫地拽住陆斯嘉的手就开始跑。   跑了几步就松手了,也没有交代一句要跟紧点之类的话,但也不算不管他,还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表情非常轻松。她松手的时候陆斯嘉恐惧至极,但还是跟着她的脚步跑出了那个果园。   陆斯嘉当时以为燕微是当地村里孩子,她那个样子可太像了,而且对路显然非常熟悉,把陆斯嘉带到了那果园的主人家。   当时秀山脚下有开发几个高级疗养院,燕微正是随着黄建国来疗养院长住,周围村子农家乐她都摸清楚了,主人也认识她,看燕微带个被狗咬了的有钱人家孩子过来吓了一跳,赶紧给陆斯嘉处理伤口。   陆斯嘉现在想想,主人家当时明显也是被吓着了,惴惴不安,但燕微当时就坐在人家里吃着桌上的西瓜,指挥上药,让人给陆斯嘉接水,擦脸,泰然得仿佛她才是真主人,指挥得别人团团转,然后不经意间说他要去打个针,让主人家陪着一起送去,不会出什么大事。   陆斯嘉比燕微还大几岁,下意识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不过处理了伤口之后他也镇定了许多,就应了,乖乖在燕微的带领下坐着主人家的三轮车去了疗养院,找黄建国,找医生给陆斯嘉打针好好包扎,通知陆斯嘉的保姆过来接人。   现在想起来,她更多是在安慰那村里果园主人家,不动声色地就把这件对他们而言很大的一件事给轻巧带过了,那个派头自然得连陆斯嘉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黄建国应该是知道的,因为当时陆斯嘉打屁股针的时候他还笑着数落燕微,“人小鬼大”。   其实在这件事之前陆斯嘉也不是没有和燕微见过,不过都是在大人都在的场合,没说过话,燕微没能给他留下任何记忆。   但这件事之后,对燕微的所有印象就只有这天,而且记忆鲜明到他现在回想都还觉得太阳晃眼,汗水蜇人,心跳得快休克了。   但很可惜,之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面,陆斯嘉常年国内国外飞,再见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是青少年,最多在宴会上不咸不淡地点头致意。   燕微少年时已经初具此刻的模型,长发披肩,温驯得体,十分无聊,十分模糊。   所以那天金煌记盛宴上,她毫无预兆拍桌而起的一瞬间,别人看是骇人视听满堂皆惊,但对陆斯嘉而言,他却看到了她身上熟悉的锋利得不可一世的影子,刹那刺破如水一般温吞的假象,獠牙闪光,如日升天。   陆斯嘉也意外于自己对多年前那件事有如此耿耿于怀,尽管他能清晰的回忆起来当天发生的一切,但他不认为这件事,或者这个人对他有任何特殊的意义,他也没有因为这个而害怕狗,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   但是很奇怪,历经多年,他和燕微始终就像偶然相交,一触即分的平行线,他们也没有成为朋友,更别说那个口头婚约,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羁绊,可是那天他注视着燕微离开现场的背影,甚至出神恍惚了一下,眼前又出现她在一片深绿中奔跑的瘦小身影,他就再次感觉烈日当头,心悸不已。   他们根本不熟,但他还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给她发了消息过去。   好在她没有回复。   陆斯嘉再次回归忙碌而平静的日常生活,也从来没有想起过她,直到那天,陆斯翊提到她。   之后的事态发展混乱离奇得不像真的,燕微,逍遥游,全息技术,石破惊天似的打入公众视野,一切也非常的突然,燕微和他就这样忽然汇入同一个轨道之内,而且她在前,他必须要追上去,为了利益。   陆斯嘉冷静地衡量她的权重,像是工作中评估任何一个具有前景的投资项目,忽视内心的小小不快,不得不倾斜天平,利用他们的微末交情,就像陆复所期望的那样,结交她,拉近关系,藉着人情便利得到更多用于评估的信息──   “怎么会,你一直很漂亮。”一句十分平常的恭维话,要是在普通人嘴里说出来就平常,但是在陆斯嘉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就不免要激起人心中涟漪了,毕竟,他不是需要恭维别人的那种人,因此反而更显得很有含金量。   但燕微偏偏啧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转过头来,茶色的眼睛眯起,冷不丁的:“陆总要对我展现绅士风度的时候,我反而会想起来你被狗追着咬的狼狈样,真是事与愿违啊。”   “……”陆斯嘉因这不期然的冒犯而愣住了一瞬。   燕微想大约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反而心情大好起来,佯装吃惊:“啊,我习惯说话直接,别介意哦。”   “来说点你感兴趣的话题吧。”她根本不给陆斯嘉反应的机会,“你知道的,我在一年前差点把燕宏气到进医院。”   她根本不掩饰自己对燕宏这个亲爹的蔑视,仿佛他们家素来就有直呼爹妈姓名的前卫习惯,陆斯嘉听在耳中,无奈又复杂地不得不将之前那一段话茬丢在脑后。   他看出燕微是恣意随性地展开对话,根本不在乎常见的社交辞令如何,倒不如说她就是有心要占据上风,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大约是天才的特权。   “你一定很好奇我和那老师的研究院是什么关系,对吗?”   陆斯嘉保持沉默,显然燕微这时候也不用他回应了,自顾自说下去:“其实就你所见,我并不是她的学生,也称不上是什么科学家,不过科技推进和相关学科有直接的关系,你看了逍遥游的宣传片,那可不掺水分,所有的数据都是真的,我要做的全息领域开发已经开始推进了,这其中当然和背后的技术支撑脱不了关系。”   他们说话间,已经到绕道和园后方,目之所及没有任何遮蔽视野的建筑物,一片空旷甚至称得上荒凉,大片未开发的土地,以及远方工厂的遗址伫立在荒地中,那是上个世纪遗留的产物了。   这里交通其实十分便利,这么大一块地皮,难道是没人想要吗?   “新闻发布会,你会看到国家量子计算机中心动工仪式,大多数人不会注意这还是人类安全科学工程的启动仪式,我和那俊院士就是在这个工程中认识的,类脑智能研究院是联合单位之一,虚像科技也是。”   陆斯嘉看着她轻松吐口,但他知道这个消息绝对是相当隐秘的,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国家量子计算中心的建造方,军陵重工。   如果是这样,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比如燕微的全息技术硬件,头环和投影仪里面所需要的高精尖元件是从哪儿来的。   陆斯嘉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燕微对他笑笑:“现在明白了?我确实有背景有后台。”她丝毫不掩饰,眉眼间都是张狂,挑起眉梢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36. 三十六、闲话少叙 陆上还是陆总   “大概一个星期之后这里就会开始修建,逍遥游总部,人类安全科学研究中心,包括你看到的那边工厂也要全部推倒,军陵重工的几个制造厂,天航集团和国家建筑院的月球基地打印技术试行项目。”   她笑着转过头来:“还需要我介绍更多吗?我知道,逍遥游一下子横空出世,你很好奇吧?”   风吹得她眯起眼睛,荒地中野草最深有一人高,摇曳飘忽,燕微的衣摆也飘摇不定,她一步步朝他走过来,慢悠悠地说:“瞧你跟我见外,何必试探呢?你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问我,陆斯嘉,你跟我什么关系啊?都定娃娃亲了,自然和外人不同了,你看我,可半点没瞒着你。”   陆斯嘉脸一下子就僵住了,嘴角抿起,不自然地避开她含笑的视线。   权衡利弊是为了在商言商,这是社交场上常见的套路,你一言我一语,彼此默契,顺着台阶下,互相试探,这才是正常流程。   该被试探的一方却敞开怀抱,大大方方等他上前来摸自己的底,说是自投罗网,到像是请君入瓮反客为主。   而且陆斯嘉显然还没有准备好在这种半生不熟的阶段,就提起那个所谓的婚约。   起码对陆斯嘉自己而言,她毫不介意地提到这个话题,他就像毛头小子似的尴尬,完全没有成年人的游刃有余,无法对这个玩笑一笑而过,竟然一时错失开口时机。   他恍然时燕微居然已经走到他面前,完全突破了社交距离,侵犯入他的私人空间,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陆斯嘉后背汗毛倒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很快找回了角色,“我可以将你的话理解为,跟陆上有合作的意向,对吗?”   燕微看着他光洁镜片后冷静的眼神,莞尔却不答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确可以跳过大部分无用的寒暄和试探,你这次出现很高调,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首先选择了娱乐产业,但现在我想最重要的是尽早推进全息技术的生态建设,现在虚像科技的研究进展超过大部分公司和团体,如果你有意推进产业的快速发展,陆上集团不敢说是你目前唯一的选择,但一定是你目前最好的合作对象。”   面对一片空旷的荒地,陆斯嘉沉着的表情在日光下显得理性克制,他思考的表情清晰而完整地呈现在燕微的凝视中,眉头皱起,显得神态郑重,令人不得不严肃起来。   燕微兴致勃勃地听着,然后赞同:“不错,你说得很对。”   他鼻梁侧边的痣在这个距离能看得很清楚,让人的视线忍不住从过于锐利而不可直视的眉眼下滑到痣上,她笑起来:“你完全不怕我是骗人的?哦,说话这么公事公办的,看来你倒是私底下把我查了个底儿掉啊。”   陆斯嘉刚才还沉着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燕微总有这种一句话让场面变得尴尬起来的本事。   “……你很高调,很多人都盯上你了,想要调查你的底细,我觉得你对此应该有所预料。”   “好吧,你说对了,我不怕查,我也不介意,不过我以为你会委婉一点。”燕微耸肩。   陆斯嘉皱了皱眉,燕微赞同他的说法,但是她的态度一点儿也不像是要正经和他谈合作的样子。   “逍遥游旗下除了虚像科技还有一个幻空娱乐,目前就你所见,应该懂,目前我的发展重心就是娱乐圈,小丹青工作室是我的第一个成果,接下来我的大部分精力都会用在这上面,全息技术的应用前景大得很,我不着急,因为你说得对,我都遥遥领先了,干嘛还抢跑呢?”   她态度轻松得可怕,陆斯嘉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因为逍遥游公布的脑机头环,股市上几家专注脑机接口领域原本被极为看好的公司股票大跌,国内外声势浩大,业内心急如焚,但燕微全然不把这个放在眼里。   光是她的存在初次被世界看到,就让股市蒸发百亿美金。   从商业决策的角度而言,燕微就像个昏君,难道她就这点视野吗?   陆斯嘉心里这样想,但他和燕微没有熟到说这些话的份上,因此他又沉默了,难以言喻。   燕微幽幽:“你不会在心里骂我目光短浅吧?”   “没有。”陆斯嘉迅速否决,面无表情。   “那就好。”燕微呵呵笑了两声,不戳穿他的言不由衷,觉得怪有意思的。   陆家决断上下矜贵寡言的继承人,估计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不给他台阶下,就算是礼贤下士折节下交是必要功课,也没有第二个比她更没眼色的人了。   怪荣幸的。   燕微倒不是有意要这样蹬鼻子上脸,主要是就目前而言,全息开发的前景巨大,她放出来的东西不得不让世人趋之若鹜,她不急,有的是人急。   她是高调没错,但也没给留个口子,外面沸反盈天,也没人能找到她这个正主,一窝蜂地绞尽脑汁找个路子要联系方式,最多也能找到个袁桦,都把袁桦给弄成逍遥游的客服了,他还是个纯外行一问三不知,被人挖个底朝天燕微还是没动作。   她今天和陆斯嘉站在这里,是因为陆上集团名头最大劲头最猛?不,单纯是因为私交人情,他们是世交,所以陆斯嘉有优势,可以借此闲话闲叙。   燕微情不自禁地就仗势欺人起来,显然,陆斯嘉也只能默许她蹬鼻子上脸。   陆斯嘉看见她嘴角一闪即逝的笑容,燕微正色:“口渴了,往前走一段,看看那村里有没有超市。”   他目光跟随燕微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燕微已然迈步往前,陆斯嘉没多犹豫就跟了上去。   “现在这些村里倒是和以前不一样咯,家家户户都是小别墅。”燕微踏在乡间小路上,左顾右盼,新风新貌新农村,都是统一修的洋房,道路笔直,小广场上伫立着些标语建筑物,公共健身器材,完全看不出以往的痕迹。   陆斯嘉看燕微一眼,她倒是一副本地人口吻点评起来,但要说起来,她小时候的确对这一片都很熟悉。   她促狭地转头:“你看这儿就不眼熟吗?”   陆斯嘉一愣:“什么?”   燕微嗤嗤笑了,指着前方小广场边上一株大榕树,然后又示意让他往远处看,只见远处绿树掩映处,地势更高的方位有一片建筑群,一幢极有特色的欧式钟楼格外显眼。   陆斯嘉还有依稀印象,那是他以前来过的地方,是黄建国住的疗养院。   这个方位,陆斯嘉立刻意识到,这个村子就是以前他被狗咬过的那个村子。   看他神色变化,燕微就知道他想起来了,看着陆斯嘉面无表情的脸笑出了声来,抬抬下巴:“ 那榕树,记得吗?”   如果他没猜错大概就是当年的事发地点。   今天不知道第几次陆斯嘉不得不保持沉默来应对这种情景,他意识到,燕微以冒犯他为乐。   燕微悠哉地进了小广场对面的惠民超市,没一会儿之后拿了两瓶矿泉水出来。   陆斯嘉回过神来,燕微已经将水递到了他面前,下意识接过水道谢,他看了燕微一眼,按照正常社交礼节而言,他在这里等着女性给他买水实在是不妥当。   “要我给你拧瓶盖吗?”燕微保持着一种得体的微笑,啪嚓把手上的瓶盖拧开来,陆斯嘉抿嘴,木着脸说:“不用了,谢谢。”   超市前面有排椅子,燕微自顾自坐下,陆斯嘉喝了一口水,燕微把他带到这里来溜了一圈,他坐到她身边,这就好像是一个开启对话的引子,她翘起二郎腿,自然地说:“陆斯嘉,我很好奇,你是以个人身份来跟我谈,还是以陆上集团的总裁身份来跟我谈呢?”   陆斯嘉闻言,转头看向她微微蹙眉:“我想这是个不成立的问题。”   燕微与他对视,手掌交叠在腿上,似笑非笑,她颜色浅淡的茶色眼睛在日光下如琥珀,显得两粒瞳仁深黑:“错误答案。”   她轻声:“我和你见面,可完全是出于私情。”   陆斯嘉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她这话的意思,完全可以有很多耐人寻味的解读,陆斯嘉并不傻,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很多,语焉不详的言语暧昧,手段多样,但陆斯嘉不近人情的冷漠也在这些女人当中有口皆碑。他是个冷酷的绅士,顶多对这种暗示置之不理,但要是心有不甘更进一步,那他会毫不留情,场面也极为难堪。   但他拿不准燕微的想法,她完全不可捉摸,最糟糕的不可控的那种合作对象,但考虑到种种,陆斯嘉不打算轻易放弃。   “我不介意别人查我,因为我也很喜欢做预先调研,比如我知道陆上有的是人看不惯你的投资决策,喜欢给你添堵,比如我还知道比起传统的房产,工业制造这些实业你更偏好金融科技领域,陆上集团是够大的,不过家大业大就是有这种难处,船大难掉头,比起董事长,你这个CEO的话语权也不够大,起码,对大多的股东而言,他们更不愿意改变,更愿意站在董事长那边。”   她不紧不慢地说着这些话,看着陆斯嘉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前所未有的锋利目光钉在她脸上,燕微态度仍是悠然从容得很,往后倚靠在椅背上抬手撑着自己的太阳穴,鞋尖晃动。   “陆总年轻有为,出类拔萃,可惜在陆上,到底还是董事长说了算,这个继承人的位置,你一坐就没有下一步了,我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做不了主的人来合作呢?”   陆斯嘉冷笑了一声:“燕微,如果这就是你的想法,那我来这里是浪费时间,不是吗?”   他在心里刷新了对燕微这个人的认知,他清楚她本性乖张,但没想到她敢这样大放厥词,简直是狂悖、张狂到难以想象难以理解的地步。   她的底牌没有强硬到可以随意对他,对陆上或者对陆家指手画脚的地步。   但他不至于动怒,只觉得话不投机,实在浪费时间。   气氛似乎逐渐要走向剑拔弩张,燕微看着他的脸,凝视的目光有种毫不掩饰的侵入性:“没错,我最不能忍的就是浪费时间,效率低下,多指乱视,多言乱听,做主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笑了:“所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斯嘉少有这种心绪波动的时刻,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你选择陆斯翊的理由?”   如果之前他还尚为平静,那这句话说出来就带上几分怒气了。 37. 故事中人 豪门弃女如何呢   虽然这话说出口之后,他紧接着意识到这个表述不正确,好像他对燕微的选择耿耿于怀。   但实际上,陆斯嘉并不在乎,燕微喜欢往娱乐圈发展就发展,和他想要的并不冲突,如果她和陆斯翊臭味相投,那也和他没关系。   诚然如她当时所说,她并不需要做选择,她如此诚实,对他和盘托出,显然也是明白陆斯嘉不会放过摆在面前的利益,他会想办法为了她手里的底牌而尽可能促成合作。   陆上集团错过逍遥游是一时的,但陆斯嘉对智模科技的重视,难道就是她自以为可以肆无忌惮的理由吗?她都知道什么?做出了什么判断?   陆斯嘉眸色变深了,真正警惕起她的目的来。   看上去她所图甚大,她对陆上的判断和揣度和这些话明显另有深意,她还故意和陆斯翊走得那么近。陆斯嘉的神情让气氛凝滞得可怕,他的目光冰寒,先前陆斯嘉在她的进攻下似乎节节败退的错觉此刻完全被撕裂了。   她真正触怒陆斯嘉的不是她口无遮拦,而是交浅言深,言语挑拨,燕微大约是疯了,才会以为她手上这点筹码就可以撬动陆家的根基任由她放肆,陆斯翊是蠢,她要怎么挑拨他是她的事,但她以为自己和他一样吗?   她这种狂妄和轻佻,让陆斯嘉终于罕见的按捺不住怒火,胸腔内忍不住积蓄起一阵冰冷的进攻欲望。   火药味一触即发,燕微却好像浑然不觉,姿态仍是闲聊一般,好像贸然撕开陆家遮羞布的人不是她一样:“怎么会呢,我完全是因为钱才容忍陆斯翊那个家伙的啊。”   她抬眼看陆斯嘉,相当认真的说:“我很穷的,我卡里甚至连一百万都没有,你知道现在逍遥游办公的地方都是你弟名下的,连装修钱都是他垫付,最近最大的一笔流水……应该是送小丹青工作室去丹麦的机票酒店这些费用。”   燕微闭眼啧啧几声:“我现在穷得可怕!”   她把矿泉水瓶攥得吱吱响,这个回应真是猝不及防,荒谬得让陆斯嘉一时凝固住。   不可能。   陆斯嘉下意识就要否定这个理由。但正是因为太荒谬,恐怕没人会用这种理由开脱,反而像是真的。   他的目光落到燕微脸上,这当然不符合常理,尤其是在燕微刚才还跟他自恃后台很硬,嚣张跋扈那个劲头,现在她跟他哭穷?   他一时难以理解这违背常识的走向。   “啧啧,你应该很清楚我家里那个情况,上哪儿去搞现金流。”燕微摇头,话说得很直白,“我何必费这事,现成的大户,他钱多,又有袁桦帮忙,这不是一下子就给我把架子搭起来了。”   陆斯嘉忽然意识到,燕微从回来到现在不过月余时间,除了那个工作室,的确没有往外掏过一点钱。她往外披露技术硬实力真材实料,一声不响就把别人空手套白狼还迫不及待生怕赶不上她的船。   袁桦是这样,陆斯翊也是这样,甚至现在他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因为她贪图又快又好又省心,既要又要还要,最简单的目的最极致的享受,赢家通吃。   这是她肆无忌惮的真相,而她的底气也的确就是允许她这么贪婪。   陆斯嘉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这不择不扣的狂徒,直到燕微叹了口气:“所以我得体谅我自己啊,贪多贪足一时痛快,你们陆上家大业大,逍遥游是小虾米,冷不丁吸口气就把我给吃了,在商言商的事,到时候我跟你爸说世交,抱你大腿求你?生意的事讲人情管用吗?”   她话说得像玩笑,但陆斯嘉却无法否定,别说什么世交不世交的了,就算是亲爹妈一个家的,难道就能保证不会发生同类相残彼此侵吞的事了吗?虚伪但冰冷的利益才是他们这些人唯一的规则。   但话如此直白,反倒让陆斯嘉额外听出一层含义,她考虑这么多,那就是有意向。   “所以我要和陆斯嘉合作,但陆上就免了,你明白吗?”她朝他倾身,陆斯嘉后背紧绷了一瞬,直直回以目光:“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绕了一个圈子,最后还是回到原点,只是她的表达方式实在是让陆斯嘉无所适从。   “对。”燕微忽而展露笑容,“我说了这是私情,娃娃亲的交情自然是不比其他,我可太有诚意了。”   燕微若无其事地又提到一嘴婚约,陆斯嘉长而直的睫毛立刻垂落,他再次躲避了她的视线,嘴角抿了抿。   他实在是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但燕微也不给他组织措辞的时间,站起身来看时间:“走吧,你肯定要请我吃饭的,我要吃你最喜欢的餐厅。”   “……”她自顾自的就走了,陆斯嘉无言起身,跟在了她身后。   “虽然猜到了你这种霸道总裁口味肯定不接地气,但是法餐也太没挑战性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刚跟着陆斯嘉的脚步迈进这家处处低调奢华的餐厅大门。   金发碧眼的侍者将他们引入最佳的座位,陆斯嘉因为这个评价一僵,默默看她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出口来。   燕微脱了外套,下巴拄着手背,水晶灯的照耀下她披散的长发像绸缎一样反射出光泽,在他对面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表情,随后眼睛一弯:“想问什么是霸道总裁?”   陆斯嘉这一天下来已经以超然的适应性习惯了燕微的风格,微微摇头,很淡然:“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但他知道燕微说他不接地气。   陆斯嘉落座解开西装外套扣子,今天他没有穿得太正式,没系领带,衬衫口子却只打开一颗,燕微今天把他溜到郊外村里转了一圈,这会儿看着还是衣冠楚楚,往后倚靠姿态舒展,看着矜贵沉着,也是龙章凤质英挺逼人。   燕微让他点,他低头拿着菜单,就感觉对面目光不加掩饰地凝视着自己,存在感非常强烈,把持着菜单皮革饰面边缘的手指因此而不自在地用力,他忍着抬头的冲动,点完餐之后抬眼,果不其然地和她目光衔接。   他不会问燕微为什么盯着自己,这种疑问会显得他很不从容。   但是显然,燕微是不会在乎场面气氛冷落的,她任由沉默和微妙的气氛蔓延,琥珀一样的眼珠在灯光下熠熠闪光,像墙壁上悬挂的猫科动物装饰油画的眼睛,湛然渗人。   这像一场无意义的角力,陆斯嘉决心终止这滑稽的对抗:“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难道无趣的商业性社交和初步的坦诚环节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如果你想要给我们找个话题,那就叙叙旧如何?”   “……叙旧?”陆斯嘉实在无言,他觉得这世界上大约是真的存在一物克一物的说法,燕微像个巨大的引力场,他想逃脱她的节奏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不顾忌任何,跳脱得他经常跟不上,说起话来没边没际。   燕微正色,双臂都放在身前,眨眨眼睛:“看,我们明明认识了那么久,但还是不熟,为了以后长久的合作,确实应该磨合熟悉一下彼此,对吗?”   陆斯嘉没有相过亲,但是他现在很难不觉得燕微现在莫名其妙正式起来的样子就像相亲一样。   他微不可闻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出来。   要聊天可以,但他可不想和她谈论自己:“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和黄爷爷去疗养院?”   还顶个毛栗子头满村乱跑,实不相瞒,当时陆斯嘉第一反应是村里有野人。   燕微即答:“因为我妈犯病把我的头发剪了,我爸陪她去看病,我没人管。”   陆斯嘉表情空白了一瞬,他从来没有在人际交往遭到如此滑铁卢,但燕微轻松地说:“别介意,我想这不是什么秘密。”她勾起嘴角,这不合时宜的坦荡让陆斯嘉分外不自在。   前菜上上来了,燕微一边吃一边说:“你知道我和家里的关系很糟,说到这个,我大概之后需要你在这方面帮我一个小忙。”   陆斯嘉抬眼,语气微妙:“和你家里有关?”   燕微在和他交谈的尺度一直都很好地把握在绝对唐突之中,她交浅言深,但陆斯嘉并不认同这种风格,他绝不会像她一样,她袒露,陆斯嘉反而越发要退避,不存在任何交换的可能。   但他也有所猜测,燕微回到东辰迟早要和燕宏对上,到时候这大约会是一出好事者乐见的复仇戏码。但陆斯嘉不在乎她要如何报复她的家人,自然也不打算牵涉其中──这是最开始的想法。   当然,他们是要合作了,在这方面他大约也有可能做出妥协,但绝不可能是现在。   她笑起来:“别这幅防备的表情,我怎么可能现在就要求你为我做什么,空手套白狼呢,我们还没这么熟吧。”   话都让她说了,陆斯嘉慢条斯理地进餐:“如果我们的合作在那个时候推进到一定程度的话,我会视情况而定。”   他不会让她随意利用,因为他不是陆斯翊那种货色。   “只是事先预告而已,我缺钱缺得已经丧心病狂了,算他倒霉吧,我对报复的兴趣不大,不过谁让我妈设置这种条件呢,要拿她的股份就要帮她出口恶气,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陆斯嘉抬眼,看见燕微轻巧地说完之后衔住猩红的一小块肉,吞咽咀嚼,脸上的表情始终和颜悦色。   他们家的事,他虽然无感,但确实知道得比外人更清楚些,毕竟有个世交的由头。   总之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和睦家庭,黄建国一手创立金黄记,生得一个独女黄柳鹂,潜在的遗传性精神疾病让黄建国选择了燕宏这个平民出身但是志存高远的入赘女婿,似乎就是在生了燕微之后,黄柳鹂的精神状态就不大好,隐约传闻不断。   之后就毫无意外的,黄建国离世,燕宏取得家业之后放开手脚一头扎进工作里,黄柳鹂每况愈下,长期住院,燕宏将金黄记改为金煌记,大张旗鼓改换门庭,黄柳鹂溘然长逝,斯人已逝,生人另娶。   任由谁看了都能明白这就是一出俗套但悲惨的豪门悲剧,而燕微,则无疑是这个苦情剧里可以担当女主角的设置,无论是凄风苦雨还是奋起反抗,都可以说是很有看头。   女主角坐在他面前胃口大开,陆斯嘉却意外地窥探到这出戏剧背后的反常。   以常理来说,燕微从反派燕宏手里夺回家业的驱动力很有可能是为了给母亲复仇,但实际上燕微提及黄建国或者是黄柳鹂,半分怀念动容都没有,就像她提到燕宏也同样没有任何要苦大仇深的意思。   她像个观众,不像故事中人。 38. 黄柳鹂 可怜女人   燕微并不符合大众认知中的苦情豪门千金,可惜,她和黄柳鹂或者黄建国都没有任何统一战线或者血缘情亲带来的深刻感情。   诚如她刚才直接说的,反而是因为黄柳鹂设置了比较苛刻的条件,她继承了她最后的筹码,也就是公司股份等财产,所以才非得对燕宏进行一场狗血复仇大戏不可。   倒不是说她和燕宏之间就没仇了,燕宏把她视为一个投资理财产品,话不投机就是说她以后要嫁个地位很高的丈夫,对她的举止行为指指点点,哦对了,陆斯嘉可是他头号金龟婿人选,只是他也看得出希望日渐渺茫,高考的时候改她的志愿专业──   燕微从小学一路住校,能见他的机会寥寥,他的摆布和干扰只是偶尔生效,但是在上大学之前燕微的确有思考过要不要给他找点麻烦,她对撕破脸这件事没有任何犹豫,但是再熬两年满二十,黄柳鹂的律师就要正式把遗产给她,杀伤力更强,所以燕宏就这样误以为她还是乖顺听话的,照样去上学了。   显然因为不熟,他对燕微产生了误判,在继承股份之后他一点不委婉地命令燕微签字,然后他总算意识到这个女儿不反抗并不是畏惧或者天生温顺。   她一但反抗就不会在意是什么场合,或者选用更温和的方式,考虑到要让燕宏长记性,增强威慑性和影响力,她彬彬有礼地将文件和笔推开,让侍者把酒瓶递过来,还叫了燕宏一声爸引起他的注意力。   燕微没打算直接把自己送进去,她自己也对准头挺自信的,扔酒瓶的时候一点犹豫也没有。   整个场子都被她一瓶子敲碎了似的安静,电线短路的声音和火花轰然,她对燕宏还笑眯眯的,而燕宏显然是是一瞬间回忆起了黄柳鹂。   黄柳鹂也没少这样发疯。他脸色惨白得像是看见黄柳鹂从地里爬出来了一样,   燕微勾起了燕宏的心理阴影之后走人了,心里还是挺痛快的。   她对这个父亲没什么感情,但对黄柳鹂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按常理来说,面对父亲去世丈夫背叛,黄柳鹂该像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意识到燕微是她全世界唯一的血脉了,母女连心,她给燕微留下这些东西,想必也是因为母爱吧?   然而恰恰相反,黄柳鹂对燕微一直态度微妙,她的全身心都投入在丈夫和自己身上了,分不出什么母爱哺育给燕微。   她知道自己有精神疾病这个缺陷,而且她很在意这个,而她也人如其名,小时候父亲把她养育得如一只黄鹂鸟,长大之后也不过是把她的笼子递给了自己选择的乘龙快婿,她又全身心依靠丈夫把燕宏当主心骨。   所以最后她发病长住医院,也把燕宏恨死了,仍旧是分不出一点半点给燕微,好几次医护还得去她手里抢救来看望她的燕微,燕微对她的印象就是一个冷言冷语或者嘶声尖叫,骂她为什么不把燕宏也带来的母亲。   但她还是会固定时间去看望黄柳鹂,带着自己的书和作业本,被束缚带绑在床上黄柳鹂和她待在一个房间。   黄柳鹂最后那段时间忽然清醒多了,嘴里不念叨燕宏了,她叫律师来,定了遗嘱,对燕微说的最后的话就是让她必须狠狠打击报复燕宏这个负心汉。   这就是她的全部意志,显然,黄柳鹂也知道燕微并不怎么在乎她这个亲妈,只能靠实际东西把她绑在一条船上,而她想得倒是没错,燕微答应了,面带微笑点点头签了字。   燕微的心理估测报告很详细地评判她对亲情血缘没什么认同度,燕微也痛快承认了。   唉!原生家庭!   她对所谓的血脉亲情概念确实观感一般,这家里能真称得上亲近的也就是她那异父异母的继妹燕安安了,假如要求给她一把枪让她开两枪的话,两枪都对着燕宏,一枪射腿一枪射头,然后捂住燕安安尖叫的嘴让她帮忙挖坑埋了。   燕安安害怕归害怕,肯定听话的。   陆斯嘉不知道她想到什么什么一时间笑容满面,要说同情?燕微看起来并不需要。   但是那种熟悉的心悸又出现了,陆斯嘉下意识垂眼,燕微神秘,强悍,令人难以捉摸,每次她做出某些出乎意料又惊人的事情之后,他就会感到一种强烈的,痛快的心悸。   像是他追逐飓风或者雷暴时那种感觉,天灾怒号,天地无亮,一切都那么不重要,只剩人类本能的面对大自然的恐惧和心跳。   他喜欢观赏极端天气,这是他隐秘的小爱好。   如果要类比,那全息技术的出现可能不亚于一场酝酿中的台风,看,光是脑机接口这个方向,燕微就已经毁灭了他之前投出去给智模科技的十多亿资金,放眼国内,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他一样了。   陆斯嘉对燕微容忍的程度高到如此,前所未有,任何对陆斯嘉有所了解的人都会大惊失色的地步,因为目前他是最接近台风眼的人,任何光环和人力,怎么比得过实打实的科技的份量?有眼睛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低姿态让步,一切都会是值得的。   所以她要更亲近,更熟稔的态度,这对陆斯嘉而言并不是什么牺牲,他的餐刀切开柔嫩的肉质,恰到的灯光将盘里的食物照得格外诱人,汁水四溢。   像陆斯翊一样予取予求只会被她视为掌中玩物,她有乖张顽劣的秉性,保持恰当的距离感,她更热衷于这样的追逐。   “还是一样,视情况而定。”陆斯嘉开口了,他不再试图把他们的对话向公事公办的商业会晤靠拢,分寸拿捏得半生不熟。   他淡淡地说:“但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我可以借钱给你用,算私人债务,或者你更愿意跟银行借贷?”   燕微略有吃惊地看向他:“不愧是太子爷,比那谁阔绰多了啊。”   陆斯翊已经很冤大头了,但陆斯嘉显然更上一个台阶,因为他这个身份说出来这个话,那就是允许燕微狮子大开口的意思。   而且是私人债务,也就是纯属私情。   陆斯嘉面露不适,很明显地皱眉了,抬眸凉凉地剐了她一眼──说归说,他是真不高兴燕微拿陆斯翊和自己比。   燕微嗤笑一声,故意避重就轻:“别生气,大不了我以后不这么叫你咯。”   这兄弟俩之间的龃龉,陆斯嘉能在她面前表露出这么明显的态度,看来是不打算和她装了,大概他也终于意识到和燕微直来直往比较好,绕着弯子来她可能不接茬还故意堵你一嘴。   “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他直白。   顿了顿,陆斯嘉又说:“如果你需要,娱乐产业里比光希好得多的选择也有,比如爱优特。”   “互联网巨头啊,那也太麻烦了,我个人偏好话语权大的小作坊,不喜欢这种派系林立的生态。”燕微大感可惜地叹了口气,如果陆斯嘉当初能不计前嫌地回了她的消息对她言听计从大力支持的话,那她确实能藉着他的势一飞冲天了。   但现在木已成舟,除非袁桦和陆斯翊犯了原则性错误,不然她还真不能给人踹下去,都上了她的船了,那就是她的人了,她是不会接受这个意见的。   但陆斯嘉显然也没打算无理取闹。   快吃完一顿饭,一个不速之客忽然走了过来,对方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冲着陆斯嘉来的,急不可耐地上前来,似乎鼓足了勇气:“是陆总?实在太巧了,自从上次告别我没找到机会再次拜访您,我、我是飞新能源的张新,陆总贵人事忙……”   他看着比陆斯嘉大两轮,却在陆斯嘉面前极尽热切,几乎可以说是谄媚了,而陆斯嘉原本还有些放松的姿态也因为他的打扰立刻就改变了,仍是靠在椅背上,但神色不怒自威,淡淡地一皱眉抬眼,这人就忐忑不定地压低了声音,气势平白矮了陆斯嘉一头。   显然他也清楚这是打扰,心里没底,陆斯嘉嗯了一声,简短回应:“我记得你。”   男人忙不迭示好:“我最近一直想着再去拜访,太有缘分了,陆总和这位小姐共进晚餐,我来做东吧──”他抬手就叫服务员,声量放大,陆斯嘉表情更冷淡了几分。   这位张总不恰当的举动明显冒犯到陆斯嘉,好吧,燕微承认他对她还是很有包容性的,瞧现在这脸色,看得人压力陡升。   反正不是冲她,燕微怡然自得地吃了一口甜点。   服务员快步过来,正要说话,陆斯嘉的声音已经响起:“张总,不用麻烦。”   他抬手从皮夹里抽出卡,不容置疑的做派:“结账。”服务员下意识伸手接了他指尖夹着的卡片。   张总的脸色凝固在脸上,他嘴唇蠕动了两下,陆斯嘉已经抬眼直视他:“陆上已经接受了华益的提案,飞新的钠离子电池已经被评定为不具有发展前景,哪怕是在亚洲以内,日岛東立株式会社的研发数据参数也在密度和成本上超过飞新,更不用提现在可控核能源已经是大势所趋,张总没有必要拜访我,陆上已经选择华益,这是不会更改的既定事实。”   他说话像快刀,几乎是三两句就斩断了对方的希望,冷峻到无情可讲的地步。   对方在失魂落魄和勉强保持体面的情绪冲击中颤抖着手指,擦了擦脸侧的汗液,看起来尤为可怜,离开的背影也完全卸了力气似的佝偻得多。   燕微完全没受这一出的影响,咬着勺子收回目光:“我知道飞新,之前不是还挺好的,也算不错的能源企业。”   陆斯嘉淡淡地嗯了一声:“靠政府补贴撑到现在,资金链有断裂风险。”这也是被否决提案的一个风险因素,但这也意味着得到陆上的投资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燕微长长地:“哦,那完蛋了。”   商界的沉浮起落就是如此简单,风光的时候光鲜无限,落魄的时候一朝夕而已,陆斯嘉一句话就断送了这家公司的全部希望,但,这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他抬起眼睫,不知道怎么的心情不受控制地坏了起来,刚才陆斯嘉的确是非常的不留情面,完全的资本家作态,这一面完全落入燕微眼中。   她悄然勾起嘴角,看着陆斯嘉像是被这短暂插曲搅扰了心情,脸上还是面无表情,身躯往后随意地一靠,也不动餐具了,几缕黑发落在银色半框镜上方,搭在利落的眉骨上,阴影盖着眼眶连片,看不清眼神波动。   “吃完了,今天你也会送我回家,对吧?”   他抬起眼睛,看到燕微在对自己笑。 39. 得奖 羊入虎口   《天女》顺利斩获小美人鱼奖。   这个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还是半夜,袁桦狂喜之中一时忘情,发短信贺喜,燕微没回复他,陆斯翊倒是回得快。   袁桦并不惊讶,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夜猫子作息。   【袁桦:咱们小陆总今晚是靠的什么提神,咖啡还是长腿甜妹啊?】   【陆斯嘉:滚蛋。】   他回复得言简意赅。   他还在金花房路公司里埋头工作,作为一个生平最大就是吃喝玩乐不做正事的纨绔子弟,他这几天的学习强度赶得上之前所有学生生涯。   没办法,逍遥游运营走上正轨,燕微放羊一样不管事,他硬着头皮也得上,在这方面陆斯翊是因为自己的争强好胜之心,本能也知道这是个不可或缺的机会。   那天燕微去见陆斯嘉,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这么凑巧,晚上狐朋狗友就给他发来一张照片,居然是他们两个在餐厅里共进晚餐的偷拍,看上去这二人男俊女美,佳偶天成,之前陆斯翊大喇喇地当众乱叫她什么嫂子,这会儿圈里好事者就看见燕微真的和陆斯嘉单独吃饭约会……   陆斯翊不知道哪儿来的怒火,打发走明里暗里打听燕微是不是真的上位太子妃的人,心中陡然生出一种危机感来。这无关感情,只是冷冰冰利益共同体的不确定让他有点焦虑。   燕微太邪门了,陆斯翊几乎隐约有点后悔和她约定说什么让她去搞陆斯嘉,他本来以为这是个难度很高的任务,毕竟陆斯嘉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脾气,不会念什么旧情。   虽然他不肯承认,自己现在是没法脱身了,沉没成本不提,他非常不甘心,并且心里陡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他必须要证明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华影院线方的合同,他让袁桦组局出去又谈了一次,这回,他头一次在正事上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不是作为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而是逍遥游暂代的行政CEO,陆上集团二少爷这个名头拿出来敲山震虎,他也是头一次感觉这么痛快,和之前所有意义都那么不一样。   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但是站在电梯里看着自己西装革履的样子时,他一时之间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掌控感,膨胀得不像话,还跑到洗手间去给燕微拍了个照片发过去。   他谈生意也是走了自己的风格,大马金刀地在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面前一坐,冷笑着把他们的条件摔在桌子上:“不厚道吧?”   这圈里本来一概都是捧高踩低的秉性,看他来硬的,好个混不吝的二世祖,又确实得罪不起,当即也就放软了身段,换了个人来谈,一连篇的变脸,又是道歉又是表示误会,而陆斯翊毫不意外。   袁桦暗道,其实陆斯翊挺适合混文娱圈的,背景强硬又嚣张,对付这些时而体面时而不体面的人精,就是要他这种爱跟人较劲的人来治,主要有心胸有抱负的主儿,都爱惜羽毛,有本事谁和这些喽啰较劲啊?陆斯翊天生的混世魔王,放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   燕微还真是知人善用!   分账比例提到正常的43%,陆斯翊也见好就收了,代表逍遥游签了合同,大获全胜,这种胜利的快感席卷了陆斯翊的所有感官,他觉得好爽,虽然理智上,他知道这其实不算什么,但这足够让他心情好得飞起,甚至心口躁动不已。   他又跑到洗手间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沾着水的自己的面孔,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意气飞扬的快活,甚至让陆斯翊自己都觉得陌生了。   一个好女人能成就男人。他脑子里蓦然冒出来这句话,睫毛立刻抖动了两下,吓得他心跳都加快了。   燕微是什么好女人,她是这世界上最坏的女人。   陆斯翊抿着嘴想笑,点开手机看,她居然不回复他,当即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按住屏幕滑来滑去,好像在等她的回复突然跳出来似的。   讨厌,什么都不管,就仗着脑子厉害,把自己指使得团团转。   袁桦看他半天不回来过来找,陆斯翊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镜子前看手机:“人都走了,干嘛呢?”   “跟老板报喜呗。”陆斯翊一点没有心理障碍地用老板代称燕微,那语气不知怎么的,带着点儿莫名其妙的亲昵和甜蜜,袁桦听得后背都起鸡皮疙瘩。   袁桦说实话还有点惊讶,悄悄凑到他身边问:“她真全部让你管事儿了?”   陆斯翊听了这话又有点翘尾巴的得意又有点不悦,给了袁桦一个肘击:“瞧不起谁呢你?”   袁桦当即求饶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哎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微姐实在是慧眼识英豪,居然挖掘出我们陆少隐藏的商业潜能,厉害。”   袁桦一贯是嘴上厉害,但也是真惊讶,主要是震撼燕微真是舍得孩子套得着狼,也不怕公司给陆斯翊干倒闭了?   然后更吓人的是陆斯翊这堪称脱胎换骨的改变,没有人比袁桦更了解陆斯翊有多荒唐,一个穷奢极欲中养出来的顶级富二代,居然能被调.教成这样,燕微简直就是女娲在世,能让这样一个放浪形骸的魔王初具人形。   他知道这公司现在台子全是陆斯翊往里贴钱搭出来的,崭新,但这么短的时间里,要不是他不知道内情,打眼一看真看不出来,起码表面是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陆少这回是成就一番大事业了,要不要放松一下啊?”   出于某种试探的心理,袁桦说:“去喝一场?我打电话叫几个会来事儿的……”   “叫你个头啊,就知道找女人。”陆斯翊很有优越感的斜睨了他一眼,对着镜子左右打量自己俊美昳丽的面孔,目光深邃邪气,透着一股满意,不经意间开口:“我晚上事儿多着呢,没空出去打野食,让她知道了还得了。”   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畅快感让他仿佛脱胎换骨了一次,也是前所未有地清楚意识到自己和曾经的生活从此泾渭分明了。   切实的权力胜过灯红酒绿醉生梦死,这世上没有任何刺激比得上。   而且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添堵,虽然燕微和他哥约饭,但是这都是为了他们的约定,陆斯翊心里酸溜溜的,但十分理智,他要是敢出去花天酒地,那不等于自己砸自己盘子把燕微推出去,他们俩不完蛋了?   现在他和燕微还处于一个心照不宣的拉扯阶段,有花花肠子也得等等,起码要关系稳固了,他跟燕微或者逍遥游绑死了。   袁桦看他摩挲自己下颌那个风骚的劲头和语气,心里呜哇呜哇地就拉响了警报。   不是、这不对吧!   袁桦心中已经演完了一部夺嫡大战,但是等金奖到手,他就全抛在脑后了,这些事儿轮得到他管吗?到时候打起来跑远点就是了。   但他没想到陆斯翊改头换面也太认真了,半夜打电话居然还在公司里,吓人!   陆斯翊也觉得很不真实,但是时间不等人,他前半辈子一事无成,如今背靠资源要发愤图强了,最要紧的是补上之前浪费的时间,尤其现在燕微把天女交到他手里,他简直要疯狂了。   燕微终于回了他消息,打语音来夸他做得好,真不愧是陆少呢。   就这么短短一句,跟打了鸡血一样。   总之开头打了个漂亮仗,让他在燕微和袁桦面前都有了面子,也给他带来了更多自我肯定,这种奖励机制无疑抬高了陆斯翊的某种阈值,他完全是自发地投入到工作里,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精力如此旺盛。   【袁桦:小丹青工作室那边的事儿我可都移交给你了,微姐不回人家消息,你去问问呗。】   陆斯翊回了个OK,暗自腹诽,燕微净勾搭陆斯嘉去了,真以为夸他两句就能让他披肝沥胆废寝忘食?   他堂而皇之地打了个电话过去,完全没管此刻深更半夜。   或者说现在这个时候打过去才好,方便查岗。   意外的是电话居然打通了。   燕微的声音听上去完全清醒:“有事?”   “你这几天去哪了?”陆斯翊起身,站到落地窗前眺望远处的大厦,皱着眉头。   燕微笑起来,她此刻正戴着安全帽站在高处往下望,夤夜,灯火通明的工地亮如白昼,大片荒野地已经被围拢,几天之内,建设用的大型机械和设备已经让这里改换面貌,与一般建筑工地不同的是,除了普通常见的建筑施工机械,被翻新平整过后的土地上耸立着一些结构复杂的大机械和搭建管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是航天级建筑打印机器人,军陵重工出品,第一批次已经发往航天基地,打包发往月面基地。   这玩意儿动起来噪声很大,因为太空环境作业,有没有噪声无所谓,但是这项技术要逐步推广商用,逍遥游总部将会是全球第一个应用这项技术的建筑。   “在工地搬砖。”燕微毫不犹豫地回答。   陆斯翊嘁了一声以表示对她糊弄的不屑,燕微不以为意,她说的可是实话。   “你没看新闻吗?《天女》得金奖了。”陆斯翊对着电话大声说,他听见燕微电话那边好像很嘈杂,好像人来人往。   燕微摸摸下巴,听上去居然并不惊喜:“哦?新闻出来了吗?那可要准备后续营销和采访了。”   “我知道,已经都安排好了,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我早给他们安排了包机,等回来落地就采访路演……”   陆斯翊话语间难掩自矜,虽然他之前的确是半点不干事,但到底是天天和袁桦混在一堆,对这些实际业务耳濡目染。   “哟,准备得这么周到?不错嘛,比我预估的还好。”燕微不吝夸赞,及时的肯定立刻让陆斯翊飘飘然起来,完全忘了这几天偶尔的焦头烂额和几乎榨干他所有精力的工作强度。   “你少拍马屁,成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你这两天……不会一直跟陆斯嘉在一起吧?”   陆斯翊语气微妙,他一试探,燕微居然嗤地一声乐了:“怎么,紧张了?”   “怕我告状吗?放心吧,你哥不会在乎我们干什么,你就安心给我打工吧。”她四两拨千斤地绕过陆斯翊的言外之意,他沉默了一下,轻哼一声:“反正你肯定是唯恐天下不乱,之前我跟你说的事……”陆斯翊想到当时自己情绪激荡之下忍不住说出来的话,他当时实在不应该落人口实,不过一想燕微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总不能录音吧?   他现在握着燕微的公司在手里,有了点安全感。其实也没必要这么耿耿于怀的,陆斯翊忽然释然了,反倒不利于以后的合作。   虽然他的确有点后悔,因为这种结盟实在是见不得天光,要是让陆斯嘉抓到把柄,他得被陆斯嘉弄死,或者被陆复弄个半死也说不定。   “……那我可不管你和陆斯嘉怎么弄了,不过我可话说在前头,你小心翻船,别以为陆斯嘉看着人模狗样,就真的很有底线,要是玩儿不过他,一准儿被连皮带骨吞下去,他完全遗传我爸,老谋深算心机深沉,你以为陆上这么大的商业版图是靠努力工作做到这么大的吗?”   陆斯翊被排除在外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陆上集团几乎涉及所有能赚钱的领域,海内外资本巨鳄厮杀不见血,或鲸吞或蚕食,燕微只是技术和科技方面的开拓者,陆斯翊知道这种一时间风光无限横空出世的黑马是极其容易半路夭折的。   他不在乎燕微能不能脱颖而出成为重重陷阱中的幸存者,他只希望燕微不要一头栽倒让他的付出打水漂。   燕微回想起那顿晚餐,嘴角上翘,陆斯嘉尤为果决几尽冷酷那一面她已经见过,他确实是不留情面,但让她感觉兴致勃勃的是他随即便流露出一闪而过的沉郁之色,像一道无形的暗影掠过山巅,加重了阴影残存的轮廓,愈发凸显其上对比的明面。   “别这么说。”她闷笑的声音非常清晰,假惺惺的,“你哥好人呐,知道我缺钱,还主动要借我呢。”   装!   陆斯翊翻了个白眼,实在忍不住阴阳怪气:“啊对对对,他好得不得了,大慈善家,你就把公司抵押给他吧,他绝对不会割你韭菜的。”   死女人满嘴跑火车,她缺钱?公司有他这个冤大头在处处垫底花钱如流水,她花钱了吗就缺钱?   “你要是敢借他的钱就等着吧,别以为他真会对你无私奉献,陆家银行的钱你以为借了真的不用还是吧?”别看陆上金融名下的确有个银行,要走陆斯嘉这个人情去借钱那就宛如钱从天降似乎是占了大便宜。   陆斯翊就呵呵了,逍遥游这点体量,那简直羊入虎口,指不定燕微一闭一睁第二天醒了就会发现公司易主,同时糊里糊涂背下巨额债务。   不说陆斯嘉了,他小时候就见过陆复玩过这一手,对方跳楼之前没多久还拿着礼品上陆家拜访过,陆复还让他叫人叔叔,真情实意掏心掏肺那个样,跟多亲热似的。   陆斯翊在新闻里看见熟悉的人变成一团马赛克之后,就意识到自己父亲的本性,还有所谓的生意,要比他看到的和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说完,嘴角讥讽似的一扬:“当然,你要能嫁到陆家,那这钱说不准你真就不用还了。”   这话说完,他自己像是受不了似的,提高声量:“那我就带着你的公司跑路,让你血本无归。” 40. 奖项在手 国产动画 浴火重生   【《天女》 小美人鱼金奖】   热搜词条迅速冲上第一,并且爆了。   网友反应第一时间是振奋:什么?真拿金奖了?   中美影厂好像死了八百年的官方账号也出土了:国产动画!浴火重生!【图】   这样一个好消息,也顺理成章地彻底把全网动画人都给炸醒了,之前就转发宣传帮忙吆喝过的华夏动漫和花满动画杂志等等媒体,此刻反应迅速,发文贺喜,圈内圈外一片欢天喜地,锣鼓喧天,这回是真的开香槟时刻。   【国漫圈子大团结,太感人了,大佬们都自发宣传起来了,《天女》什么时候上映啊急急急!】   【正统美术片的胜利!还是老一辈艺术家上手段,出手就是某芭某王此生难以企及的高度。】   【报!杉本树在推上祝贺了《天女》荣获金奖,表示非常期待日岛上映,同时对落选《触手姬》的山泽秀敏表示慰问,踩一捧一阴阳怪气,不亏是老对头hhh】   【天呐好爽!之前飞芭强捧国漫之光天王动画举办亚洲动漫交流会的耻辱我真的此生难忘,结果就硬抬自家劣质3d《我的漂亮老板》上去丢脸,杉本树那个表情真的一言难尽啊啊啊我想起来都脚趾头抠地(裂开)转着圈丢人我真的想似的心都有了】   【记忆犹新,飞芭史诗级翻车现场……不过它后来活该直接凉了,却重伤我圈果冻士气,我记得王曦甚至走私人人脉给杉本树送了一套大秦小吏的单行本勉强挽回一二颜面,偶买噶飞芭你睁开眼睛看看这特么才叫国产动漫!】   【天女到底什么时候上映快快快快快!】   【这个时候就不要讲什么2d3d后宫修仙泡面番了!国漫老祖美术片登场!全给我把票房冲起来!我要看十遍!】   官媒自媒娱乐营销号统统发力,这个金奖分量十足,声势浩大,光耀门楣,互联网热度指数一路走高,红得发黑──   徐仙已经提前回国了,迫于行程太紧张他实在没能留到结果出来,这阵子更是一头扎进了《千金叶》的筹备中,距离开机还有半个月时间。   这段时间他已经发现娱乐圈这潭水已经隐约泛起波澜,他走到哪儿,总是有人明里暗里地对他打听逍遥游,爱优特那边负责对接的人还特地跑过来。   徐仙是相当清楚这些人冲着什么,实在是逍遥游如今是树大招风,而燕微这个人,要说是饥饿营销?那也太饥饿了,多少人上天入地要挖掘她的动向,但是她太神秘了,头顶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全息技术创始人的巨大光环,大多数热度都只能往目前披露出来《天女》项目上聚集。   徐仙觉得这可能是燕总计划的一环,深以为然。他长得就是一个老实人样子,来者不拒,不知道的坚决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但要是问纪录片或者逍遥游的宣传短片,他一定跟人侃侃而谈,谈到最后说来说去都总所周知,内容全是他知道的公开信息。   徐仙保持这种老实人的狡猾,忙得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这个时候纪录片就公布,一个星期之后全网视频网站统一上线,他本来是没时间剪片子的,但奈何陆斯翊找上来给得太多了,而且这位真是他惹不起的人,亲自给他打电话,就算是爱优特也要看在他的家世上给几分薄面。   剪完片子徐仙都感觉自己要猝死了。   好在发钱的那位似乎也没睡,陆斯翊不好意思说,但他真的有些紧张,或者说是亢奋。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燕微这一招对他真特么管用,她不管了,对他而言就是全权掌握──而掌控带来压力和责任心。   他陡然发现前几天的工作简直是小儿科,顶多让他有点手忙脚乱,从以前潇洒的日常中脱离出来走上正轨,之前他还有空感觉不适应,但现在就真的连想都没空想了。   《天女》获得金奖对燕微而言是结果了,但对他来说,就是他正式接过方向盘,这个项目等于一辆加满了燃料的火车头,在如浪潮般的关注和后续一系列事务中超前猛飚。   华影那边市场估值预测票房跟着一直在涨,跨年档近在眼前,什么都急匆匆的,简直让人应接不暇,神经时刻紧绷。   好在起码现在逍遥游大部分急需用人的部门岗位已经在逐渐填充,只要肯花钱,不愁没人可用,而且燕微后来还升级了一套逍遥游内部各种智能设备,买了好多机器人。   国内智能机器人市场非常火爆,基础的家居养老通勤用机器人已经逐渐普及,只是价格稍高。   这些机器人只用来端茶倒水当然是很浪费的,燕微好像对它们做了些改装,让它们变成了壹子延展的一部分。   陆斯翊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用,直到他发现这些机器人在逍遥游到处走,几乎完美散布在各个环节,所有数据都汇总到壹子那里,对他而言就像是给他提供了一个上帝视角:他能马上知道公司里每个人都在干什么,能行使何等职责,他需要某方面的数据壹子马上就能拿到他面前。   就像俯瞰上帝的棋盘,对决策者而言几乎全知的视角。这对他这样走马上任马上就要掌握局面的人而言,壹子给他省去了无数人力物力,因此他都不膈应那些机器人脑门儿上刺眼的‘智模科技’logo了。   但陆斯翊也来不及感慨点什么,只能说这AI秘书辅助能力强过他现成招聘个人类秘书来慢慢磨合,他就暂时没找秘书而是招聘了负责他生活的助理和司机。   友商──主要指光线老板袁桦,他们来的时候都对这科幻电影般的办公场景啧啧称奇,对比起来逍遥游俨然已经进入后现代了。   袁桦也知道陆斯翊个少爷没接触过这些业内大多数环节,他也没料到燕微真敢闭着眼把公司交给陆斯翊,十分知情识趣地主动担当起托底的角色,一天有半天不在自己公司,可谓是善解人意了。   这项目他不保驾护航那真是要亏钱的啊!   公布上映档期这天小丹青工作室凯旋,袁桦开着车载陆斯翊去接机,终于见着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某位科技大佬。   “微姐诶!”袁桦只感觉真是隔日如年,直拍大腿。“好容易今天能参见您一面啊!都上哪儿发财了。”   燕微走到俩人面前,穿得很低调,麻灰色羊绒外套长发披肩,身形颀长,又戴个墨镜,穿过人堆的时候好生打眼,陆斯翊都忍不住目光定住半晌,心说其他不说,这女人是真出挑,放在哪儿都能脱颖而出,让人难以忽视。   她摘了墨镜露出淡茶色的眼睛:“没发财,造福社会去了。”   陆斯翊嗤笑一声:“不是说工地搬砖吗?不亏是稀缺技术性人才,搬个砖都能造福社会。”   “那当然了。”燕微自然颔首,“我这样的技术人才生产的社会价值当然是稀缺的,我搬的砖那是给文明社会添砖加瓦,所以管理公司这种事就需要你们这样的能力出众专业精通的商业人士咯,各司其职嘛。”   她脸皮真厚。   但话说得居然一点问题没有。   陆斯翊因为她一句‘能力出众专业精通’而十分舒坦,自觉受之无愧,脸上不免洋洋得意起来。   袁桦一看陆斯翊这阵殚精竭虑拼死拼活,燕微一句话给他顺毛顺得心甘情愿,不由得甘拜下风,他可没这本事,真是一个猴一个拴法。   飞机晚点半个小时,当然不能在这里傻等,进了VIP贵宾室,袁桦不由得蠢蠢欲动想要打探一下,但是瞅了一眼陆斯翊,当即偃旗息鼓。   他屁股刚坐下,陆斯翊忽然转身,居高临下看着燕微:“你前两天不是和陆斯嘉吃饭去了?谈什么了?”   陆斯翊自认现在他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问问也不为过,但对上燕微,他就觉得把控不住她的想法,实在是她总是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无从预测。   他费心劳力付出这几天这么累,燕微要是糊弄他那正好借题发挥,陆斯翊主打一个攻其不备,直勾勾看着燕微的表情,但燕微脸上看不出一点儿心虚,她只是停下脚步,挑了挑眉毛,回看陆斯翊距离极近的面孔。   “想审我啊?”她笑得若无其事,轻佻从容,仍是玩笑语气,陆斯翊眯起眼睛,感觉她有糊弄了事之嫌,即刻逼近一步:“我还问不得了?”   他不免有些怨气,俊美面孔急速变化,咬了咬牙:“你觉得你这样合适吗?什么都不我先通个气,真当我是你打工仔啊?”   “我又没说要瞒着你,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这么忙还有空生气,这几天光想着这个,不会吧?”燕微感觉到他的克制和不安,笑容却八风不动,近在咫尺的瞳孔两点漆黑,说实话,有些渗人。   陆斯翊缓和了一下表情,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耐心很差,但是燕微不是他随便能耍性子的对象,但他看得出这女人习惯性地对外展示出一种虚假的包容态度,他要真控制不住,她说不准真做出什么。   他闷声闷气道:“我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你不管就算了,陆斯嘉那边你到底要怎么做,还有之后公司要干什么,这些你总要和我沟通一下吧?爱优特飞芭还有好几家都来问过合作,好几个项目都递到眼前了,你什么意向,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陆斯翊这辈子都没对谁这么好声好气逐字逐句地追问过谁。   袁桦从他们开始说话就目瞪口呆,越听越害怕,听到陆斯翊这个语气,简直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几步之遥外,他只好假装茶很好喝的样子低头猛灌,耳朵竖得全神贯注。   袁桦从来没有这么直观清晰地认识到,陆斯翊这个眼高于顶的大少爷已经被燕微兵不血刃地全面压制了,如果有直观的食物链的话,陆斯翊已经沦丧了,燕微无为而治,甚至把公司都完全交给陆斯翊管理,但她不可动摇地处于优越的上位。   如果他没猜错,陆斯翊肯压制自己跋扈傲慢的本性,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姿态放得这么低,一定是因为他们在某个利益一致的方向达成了一致。   袁桦心里门儿清,这也是他早有猜测的,但他心里还是咯噔一下,预先感受到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悚。   陆斯翊以前为什么如此放浪形骸?那当然是因为他对上陆斯嘉毫无半点胜算,心里就算郁郁不乐也只能接受现实,但是燕微的出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变量,她无异是助长了陆斯翊的妄想,搅乱一池风云。   要疯啊你们?   袁桦眼前一黑,就像是看到天灾台风在自己眼前酝酿,卷进去就是一个生死不明。 41. 短剧 卖了还帮忙数钱   燕微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好吧,你说得也是。”   她又撩起眼皮看着陆斯翊:“不过你现在想东想西,难道是很闲吗?”   燕微说话的时候有种轻声细语的腔调,显得陆斯翊特别无理取闹:“有空胡思乱想,不如想想怎么把手里的项目发挥好,你之前没正经工作过一天,我是有预估的,所以跟你说了,如果亏了就算我的,我这么说,是因为就算去猪圈里拉头猪出来《天女》也能赚得盆满钵满,但你现在这么不专心,我都要对之前的预估丧失信心了。”   陆斯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刚刚还夸他能力出众,转眼就说他还不如猪?   他爆炸之前,燕微又说:“本来我是想这个项目之后积攒点资历,让你当幻空娱乐的CEO,这个位置我甚至没有考虑我妹妹,我对你寄予厚望,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陆斯嘉么,我承认我是打算跟他合作,这件事我也没瞒着你吧?”   陆斯翊感觉出来了,她就是喜欢玩弄他的情绪,一会儿气他一会儿捧他。这样不行,陆斯翊强压着,不肯让她得逞,恨恨地一咬牙,燕微就笑得更欢了。   他索性一屁股坐下,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扫了一眼袁桦,他坐在对面很识趣地低头玩手机。   燕微坐到他旁边位置上,舒服地窝在沙发里翘脚,转头对他:“你这个性子要改改,动不动跟人炸刺,外头谁让着你啊?”   陆斯翊毛骨悚然:“别这么说话!跟我妈似的。”   在燕微的笑声中袁桦也是毛骨悚然,感觉这俩已经不装了,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这个姿态,他听得眩晕。   然后燕微下一句话让他恨不得当场聋了:“阿姨知道你打算和陆斯嘉抢家产吗?知道你跟我打赌让我去搞你哥吗?”   燕微玩笑似的说着这些要命的话,吓得袁桦嗖地一下站起来,唯唯诺诺:“我去上个洗手间。”   陆斯翊阴森森地看着袁桦尿遁慌不择路地消失了,转头和燕微四目相对。   他嗤笑一声:“我妈是陆斯嘉小姨,她嫁给老头子就是为了占住位置照顾她姐姐的儿子,我跟她说?”   这绝对算是豪门密辛,燕微没有料到他如此猝不及防说出来,但还是挑挑眉毛:“哦?”   陆斯翊脱口而出,有点后悔,没接着说下去,嗤笑了一声:“反正你别以为陆斯嘉是什么好东西。”   他说完,也清醒多了,现在他一事无成,凭什么让燕微听他的话?在不对等的情况下,他只能慢慢来,做出点成绩,和燕微加深捆绑,让自己在逍遥游的位置没办法被轻易取代,到时候他才有份量。   陆斯翊咬牙,满心不甘对燕微的话耿耿于怀,几乎有种勾践卧薪尝胆的悲壮:他非得要《天女》在他手上打一个漂亮仗不可!绝对要让这女人刮目相看。   陆斯翊就闷声不吭了,燕微给他碰了个软钉子之后又若无其事笑眯眯倾身:“哎呀,我知道的,咱俩才是一边的。”   “待会儿可能有人要拍照,你这领带都歪了。”她自然而然地伸了手过来给他扶正领结,陆斯翊竟然身体一僵,不自在起来。   要是别的女人,他抓住她的手顺势亲一口打情骂俏是绝无半点迟疑的,但是燕微对他这样亲密,他就罕见地生出一种莫名的慌张,甚至可以说是窘迫。   这样小小的随意触碰恰如他以前对身边女伴,偶有为了情趣伏低做小的姿态,但大多数时候怀着高位者心态肆意孟浪,因为彼此之间都清楚是彼此心照不宣做‘交换’,她们对他开放热情予取予求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他撒钱如流水,对她们的态度也轻佻得多。   尽管知道这其中不言而喻的道理,陆斯翊还是情不自禁地感觉十分难堪,燕微的一切行为都诡秘难以捉摸预测,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自然也分不清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搞得自己心潮起伏,忐忑不安。   她亲近一点陆斯翊就要被这种态度迷惑,但真蹬鼻子上脸了燕微也会一盆冷水泼上来让他骤然清醒,就比如现在。   “我错了。”陆斯翊看着燕微的脸色,伸手握住她的手到唇边亲了一口,“你别生气,我最近压力大,老熬夜,你人又不在。”   熬夜压力大是真的,但他这阵子被燕微放置play积攒的火气其实全发出去了,爱优特可是陆上控股,平台那边派过来的人但凡有点慢了他就不耐烦,说是合作,其实都是在陆少的淫威下卑躬屈膝,没人敢怠慢,但他还老是不满意这不满意那,袁桦走过都要被扇一耳刮子。   这也不能完全怪陆斯翊,除了逍遥游以外的公司都没有智能化AI辅助,速度效率对比之下相形见绌,这个程序那个流程,陆斯翊虽然累,但是已经被逍遥游这套系统养刁了,感觉其他人全是原始人。   “我没生气。”燕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斯翊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他甚至都瘦了一些,五官显得更锋利,眉眼间更阴鸷迫人,也养出了一种说一不二的老板气度,但一到燕微面前来,又退化成骚包一个,穿的一件领口开很大的丝绸衬衫,锁骨上银色项链闪闪发光,往下坠到深处阴影里,肌肉饱满肤色雪白。   陆斯翊看她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心稍微放了一下,看燕微目光落在自己脖子上往下,故意往前倾身,胸前肌肉.沟壑完全展露无疑:“我觉得我熬夜都熬得要猝死了,你摸摸我心跳得快不快。”   他睫毛上下扫着,忍不住看她嘴唇,喉结上下动了动,试探着靠近,燕微也没动,她玻璃珠子一样清透的眼睛微微弯了弯,润泽的嘴唇无声拉出一个笑弧,像是默认和鼓励。   “那你过来点。”燕微笑,他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往前,下颌抬起,着迷了一样迎着她温热的呼吸追过去,嘴唇上传来湿热的触感,蜻蜓点水一样擦过她嘴角,又像是错觉,感觉后脊背都一阵发酥。   她故意转头了,没亲上,这个躲避的动作却点燃了陆斯翊的渴望,下意识要追索,下一刻,脖子上蓦然传来一阵拉扯感。   她伸手拽住了他的项链,指尖剐蹭过他颈脖上的皮肤,力道并不收敛带来的痛痒感让他耳朵和脖子都发烫起来。   “在外面,你想干什么啊?”她带笑质问了一句,拽着他的项链晃了两下,像是逗狗。   然后他就被一把推回去了,陆斯翊被她打断,他也知道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有机会能亲她,他就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抓住机会,就像闻到肉香的狗。   他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哀叫,心里感觉有十只猫在抓挠:“你不能这样。”   陆斯翊撒起娇来有种不管别人死活的劲儿,燕微很纵容地把手伸过去让他牵:“别任性。”   她一旦表露出这种妥协,陆斯翊心里就涌起一种奇异的愉悦感,知道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她包容着的,而这份包容的来源,则是她对自己的感情。   燕微肯定是喜欢自己的,他能通过这种包容感觉到这个事实,这种快乐竟然更甚于工作上的成就和胜利,爽得他不知天地为何。   很简单,要是单纯只是利益交换,那他们现在早该滚到床上去了。   陆斯翊情不自禁发出几声窃笑似的古怪动静,把燕微的手攥住,十指紧扣,在她白皙的手背上亲了两口。   她手背上有淡青色的血管经络,显得皮肤透白。要不是燕微用目光制止他,他还真觉得牙根有点发痒,想咬两口。   袁桦的脚步声靠近,燕微笑着看他两眼,把手抽了回来。   袁桦灰溜溜回来了,被陆斯翊翻了个白眼,讪讪而笑,下意识模仿起徐仙的老实人憨笑。   “回来了。”燕微笑了笑,丝毫不在意。   “刚刚陆斯翊不是说有人来找我们合作吗?这样,咱们先来者不拒都接触接触,我们这边幻空娱乐要持续招人培训出来一批建模美术设计师,其他平台公司也可以先来培训,软件和头环是深度绑定的,但头环我暂时不打算对大众售卖,小丹青所使用的艺术家版本头环我打算先和收费版本造化一起捆绑销售,都是面对b端市场的,产量小,本来也铺不开。”   陆斯翊都不打算问了,她反倒侃侃而谈,袁桦立刻记下来,忙不迭点头:“好好,那我这边可把消息放出去了?”   得到燕微颔首,陆斯翊也心里有数了,袁桦就看他有些抱怨地扫了燕微一道眼风,看得他头皮发麻,感觉自己简直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而燕微没管他,拇指指腹撑着下颌,目光游移到天花板上:“培训出来可以开始投入制作的话,我倒是想把这套培训方式规模化,毕竟造化对整个特效产业打击太大了,这个倒是可以慢慢来。”   袁桦:“这个我也想过,树大招风,做得太好了把人饭碗抢了是肯定要惹麻烦的。”   陆斯翊撇撇嘴,他对这个没什么感触,抢人饭碗就抢了呗?那是他们没本事站住脚,汽车出现的时候马车夫不也照样失业,弱肉强食,陆斯翊认为这些人纯属螳臂当车,见多了陆复的手段,这种人有的是办法对付。   燕微:“不过目前幻空并不用急着开始制作大型影视剧项目,和平台合作,承接一些后期制作倒是可以,正好让新培训出来岗位都练练手,我之前和左明天和左老爷子打过电话,目前小丹青的模式我很满意,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明天还是要继续深耕她擅长的领域,她说《大秦小吏》那个王曦私下已经联系她,邀请她和自己合作,我反正是鼓励她去看看再说。”   袁桦不置可否,但心里暗自持反对意见,左明天吧年纪小成绩亮眼,大河那边营销的提案里面就有个人形象公关,完全可以打造一个影响力巨大的网红动画导演出来,提升她的商业价值,这也是一般市场会走的路。   没办法,自从互联网席卷方方面面之后,互联网思维也形成一种路径依赖,市场不断验证过流量这条路是无往而不利,为什么还要选择耗费时间精力做其他尝试呢?   但是燕微这个大金主个人风格强烈,自由奔放,也显然是要给左明天足够的自由度了。她还真是好运啊,碰上燕微这样一个习惯出其不意的老板。   燕微:“左老爷子嘛,他老当益壮,倒是给我不少新点子。”她说着忽而笑起来,看向袁桦,“光希旗下有自己的mcn机构,也在拍短剧对吧?”   袁桦懂了,有点诧异:“短剧?”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十分费解:“微姐,短剧市场现在挺饱和的,而且收益对比圈里的大项目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你别看长剧麻烦点儿,但是短剧唯一的优点就是周期短回本快,咱们现在也不用这么急着赚钱吧?”   这不是舍本逐末吗?而且简直杀鸡用牛刀,燕微要赚钱的话随便挑一个a级剧本,爱优特现在绝对好说话,就从之前换脸《永夜》那展现出来的实力,效果超出寻常的好,合作起来比短剧赚钱,而且圈子里最要紧就是开拓人脉抱团。   他直觉燕微不可能目光这么短浅。   “现在的短剧市场规模是太大了,每一家都在搞,但是每一家都没搞出点名堂来,没意思啊,爱优特和飞芭现在放下身段和短视频争完全是为了资金回流快,也没见谁说把蛋糕做大。”   燕微兴致勃勃地托着下巴:“我就喜欢干点之前没人干的事,这样才有意思。”   倒是陆斯翊出乎意料地赞同她的意见:“这倒是,还有点挑战难度。”燕微一句话无意间流露出的张狂恰好戳中了陆斯翊,他眼睛都亮了,转头看向燕微,心里盘算起来。   袁桦心里苦哇,瞪着眼睛看着这俩眼高于顶的大小姐大少爷──这就是所有富二代创业的弊端!个个都是雄心壮志恢弘远大,完全不在乎其他,一来就上难度要体现自我价值找成就感,动不动就要挑战市场颠覆行业!   “正好哇,安安这几天回去上班了,你把《天女》带到收尾,等她有空了让她来接手,你跟我去负责新项目,还让你管全盘,怎么样啊?”   陆斯翊一搭茬燕微冷不丁随棍就上,陆斯翊本来盘算,蠢蠢欲动想要了,没想到燕微居然不用他提就给他了,眼睛更亮了,生怕她反悔似的:“那可就说好了!袁桦都听见了,你休想反悔。”   陆斯翊可高兴坏了,心花怒放,说着说着就往她那儿靠过去,语调跟孩子撒娇一样,天生张扬含情的眉眼看燕微的眼神有种仰望依赖的姿态,龇牙乐个不停。   燕微笑盈盈托着下巴一派宠溺,也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袁桦想拦也不敢拦更没可能拦住,当即往后一仰,不敢直视。   燕微真是要卖了他他还帮着数钱啊!   之前和袁桦抱怨太累都长黑眼圈了,结果燕微甩个飞盘出去他还了乐颠颠去接?陆斯翊要上进他是知道的,但现在已经俨然是真的要被燕微榨干变成她的打工仔了。   燕微一提把《天女》给燕安安他就发觉不妙,项目都收尾了让燕安安来抢人头啊!   然后再拉着这傻子去开荒搞新项目,又要从开头累死累活,陆斯翊是一点儿不长记性!到时候去了就会发现,燕微还会像现在一样撒手就跑了留陆斯翊一个人在这里苦苦挣扎,他居然还没看出她就是这样的德行。   可悲。   袁桦暗中用怜悯的声色在茶杯后看着兴高采烈的陆斯翊,当然了,这是燕微重视他,锻炼他,要苦其心志饿其体肤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   人果然还是要上班,不然连被人PUA了都不知道。 42. 家宴 陆斯嘉的秘密   小丹青工作室一大群人出来的时候,果然有三三两两媒体抓住了机会一拥而上,但左明天还是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燕微,她身后站着袁桦和一个长得帅得出奇的男人,她喜出望外一下子叫出了声:“微姐!”   不知道怎么的,看到燕微的一刹那,她就和乳燕投林一样浑然忘我了,出去得了个金奖见了许多业内大导见了这么多世面,左明天的成长也是肉眼可见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眼泪控制不住,所有喜悦和骄傲还有压力骤然喷发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为国争光的国产动画未来之星飙着眼泪一头扎进燕微怀里,好在只是一时无法控制喜极而泣,左明天很快冷静下来,燕微倒是完全不在意,她素白的面容上带着宽容的微笑,搂住她的肩膀安抚着左明天的情绪:“小左导演,恭喜恭喜。”   袁桦适时地递上花束,左明天捧着花破涕为笑,有点难为情,赶快擦干了脸,左秋兰也笑呵呵地接过花,燕微道:“恭喜金奖,老爷子,感觉怎么样?”   左秋兰声如洪钟,精神矍铄,他哈哈大笑两声:“我好得很啊!飞机餐吃了两份呢。”   主创团的孩子们哄笑一片,一片生机勃勃。   此刻凯旋,个个都如同打了胜仗一般,精神面貌都特好,光荣啊!捧着奖杯回来啦!   袁桦看看那两三家媒体,都挺熟悉的:“咱们简单说几句,庆功宴媒体见面会是在明天,大家伙儿都舟车劳顿,回去好好休息。”   陆斯翊戴着墨镜,他可不耐烦应付媒体,燕微站在他旁边:“今天你得回家一趟吧?”   他惊讶:“你怎么知道?”   燕微:“你奶奶冥诞,陆家不是有这规矩?”   陆斯翊恼怒:“陆斯嘉跟你说的?”   燕微转过头来对他辗然一笑。陆斯翊斜眼哼了一声:“你们俩还聊上了?”他不敢对此表露过多的不快。   “因为他说冥诞之后虚像和智模就要正式推进合作了,智模的李扬人我也见过了,过两天应该会来公司一趟,你哥嘛肯定是不会来的,别担心。”   这小场面还不用劳动尊驾,陆斯翊却跳脚:“谁担心谁怕他了?我还不准他来呢!”   燕微嘻嘻:“哎哟,别这么敏感。”她抬手往他后腰上一拍,陆斯翊麻了,疼麻了,倒吸一口凉气:“哪儿来的牛劲啊你!你居然打我──”   燕微一手攥住了陆斯翊的手腕,轻松地把他扯得重心摇晃一下,人钻到他后侧去,伸手按在刚才拍过的地方揉了两下:“我给你赔罪,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啊,可不能耽误干活儿。”陆斯翊出乎意料地感觉被她隔着布料揉过的后腰位置一阵酥痒,脊椎顺着一个激灵,耳根发烫起来。   又觉得被她一拽,他一米八五的个儿能被拉得趔趄,好丢人,更恼羞成怒了。   结果半天燕微的手不见要挪开,反而在他腰侧越揉越慢,在外套下头,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手在揉弄他腰侧紧绷的肌肉,他侧脸要瞪她,结果她倒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大庭广众之下!不像话!   她再摸自己就该社会性死亡了,陆斯翊咬了咬嘴唇,气得笑了,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有本事你来我家,咱们动真格的,别怂。”   燕微把手收回去了,依然是那副人模狗样的端庄模样。   晚上陆斯翊安排好了小丹青一群人工作事务交接,准时回了陆家,不情不愿地跟陆斯嘉又碰上面。   宋雯今天却不在,她约人去香江购物玩几天,何况她本来也和婆婆李婉君关系不睦,陆复并不在乎她不肯留下来做个面子情,当然是潇洒出去玩避开了。   李婉君家世极高,可以称得上皇亲国戚,嫁给陆复的父亲完全是因为时代飘摇时运不济,她完全秉持一套严苛至极的阶级观念,性格古板偏狭,心气又极高,甚至和陆复这个儿子都多有不和,动辄贬斥陆家血脉下贱,陆复随他那个出身码头干苦力的爹,泥腿子上不得台面。   李婉君自命不凡,陆复刚愎自用,一对母子几乎就是在彼此仇视和争斗中展开拉锯,直到李婉君去世才了结,陆复把亲妈熬死一家独大后,尘归尘土归土,每年冥诞倒想起来要让兄弟俩回来例行祭拜,也算代替他尽孝心。   尤其陆斯嘉,他整个少年时期都在国内国外来回折返,李婉君对他极为看重,但这也很难不算是一种和陆复对教育权利的拉锯战,李婉君曾经铆足了劲要把陆斯嘉培养成器,就是为了让他脱离陆复的影响,矫正她鄙弃不已的陆家‘泥腿子’的风气。   李婉君虽然严苛冷酷,但她的教育理念倒是和陆复颇为相似,陆斯嘉从小优秀异常,出类拔萃,简直有着超乎常人的天才和能力,陆复也十分满意这个完美的继承人,不再计较和亲妈曾经的种种纷争,反而常告诫陆斯嘉要孝顺,感恩奶奶耗费心血栽培。   陆斯翊觉得他们完全是有病。   以前他非常嫉妒陆斯嘉受到这种程度的重视,但是他想不通为什么,就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出身。   李婉君是个封建观念很重的人,陆复两个妻子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宋家和李婉君的家族同气连枝,见了李婉君还要喊一声表姑婆。结果宋雯姐姐生产时羊水栓塞去世,不到两年,李婉君就让宋雯嫁给了原本应该叫他姐夫的陆复。   就现在的观念而言这当然不是什么很光鲜的事情,但没有任何人异议,宋雯生了陆斯翊地位稳固了,她也什么都不在乎,是个标准的豪门贵妇,对陆斯翊没有任何要求和野心,从来不插手陆复对两个儿子的安排,满不在乎。   陆斯翊从小很妒忌陆斯嘉,宋雯还要劝他安分点:“反正你这辈子是吃穿不愁的命。”她对此非常看得开。   但是陆斯翊知道陆斯嘉只是看似很完美,谁在这个家里能不有点毛病?他反正是亲眼见过的,李婉君去世之后,陆斯嘉从英吉利回来,陆复开始带着他去公司,他那个时候也才十几岁,青春期,要兼顾学业和各种课程,还要被陆复带在身边随时拷问生意上的事,他事事都做得非常好,尽善尽美,人前无数夸赞溢美之词,听得陆斯翊作呕。   但是陆斯翊却不小心撞见这个天子骄子在私下自残。   他抓到这个把柄之后毫不犹豫地告发给陆复,陆复果然勃然大怒,他决不允许陆斯嘉心里上有这种不健康的癖好,这样的瑕疵,或者说是精神问题倾向绝对不能传出去。   陆斯翊头一见陆斯嘉被陆复扇耳光,心里非常高兴,但就算这样,陆斯嘉也很冷静,脸上顶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巴掌印,只是一言不发。   后来陆复立刻安排了保密心理治疗团队来处理了这件事,事后仍然对陆斯嘉进行了很重的惩罚。   但陆斯翊也没得好,陆复知道他的心思,直接把陆斯翊打得住院了,然后他就被发配出国外,头一年卡着他的经济,除了公寓和保姆司机等生活必需品以外,卡上只有三十万美金,要不是宋雯偷偷接济,他都觉得自己撑不住,因为他当时语言还没那么好,孤零零一个人,非常痛苦。   陆斯嘉当然也不可能放过他,过了几年他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完全排除在陆上以外,没有任何机会能接触到公司事务,基本上这辈子只能靠信托股份,这事他做得完全不掩饰,而陆复对此毫无表态,陆斯翊去求宋雯说说好话,也只得到一句轻飘飘的安慰和抱怨。   然后陆斯翊就彻底破防了,在这个家里他觉得自己完全是孤立无援,于是,他就更破罐子破摔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   陆斯翊再回来这家里,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底气,趾高气昂地叫陆斯嘉:“哥。”   陆斯嘉淡淡的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祭拜了李婉君,两兄弟和父亲坐在一个餐桌上,气氛有一种僵持的冰冷,只有陆复偶尔和秘书张雪怡说话的声音。   张雪怡今年也差不多快四十岁,她是陆复多年的秘书,也是他几乎可以说是公开的一个情人。   陆斯翊对这个女人当然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是张雪怡从来不会让场面尴尬,就算宋雯必须出席的宴会上,这两个女人也会言笑晏晏地相互说话,仿佛张雪怡就是一个单纯的秘书,宋雯对这个丈夫的情人完全可以做到和睦相处,各司其职。   所以哪怕是张雪怡在这种家庭场合登堂入室,宋雯也完全可以放宽心去旅游,因为这已经算是这个家里的常态。   张雪怡是陆复情人也是得力的属下,她一边给陆复添汤一边说公事,她样貌只能说清秀但很有女人味,柔声细语但清晰明了。   现在很多人在关注城东那边的量子计算中心,还有第一次使用月面基地航天建筑技术的混凝土打印建设工程,因为是面向全社会推广的应用范例工程,落地在东辰市,政府非常重视,相关产业内万众瞩目。   过几天,军陵重工和各方单位包括当地政府班子都要去现场动工仪式剪彩。   陆斯翊心里一动,隐约想起燕微好像就住在城东,远离市区。她好像还说过逍遥游名下有地皮也在城东?   然后张雪怡就说:“这个示范建筑就是逍遥游总部。”   陆斯翊猛地咳嗽起来,瞪大了眼睛。   陆复张口就骂:“好好的吃着饭,没点规矩!”   转头又看向陆斯嘉:“你跟燕微聊得怎么样?”   陆斯嘉目光剐了一眼陆斯翊,他犹自还在咳嗽,忙着拿了水杯在喝。他知道现在陆斯翊在燕微身边弄一些娱乐圈的项目,还有袁桦这个狐朋狗友,内心相当轻视,只当燕微是一时兴趣。   “前两天吃了顿饭。”他并不提及和燕微之间的进度,已经快速直接进入合作方式洽谈中。   而陆复也并没有认为逍遥游有多少分量,起码对目前他听过的全息和动画片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他只在乎陆斯嘉有没有成功打听到燕微后面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复正要说话,陆斯翊放下水杯:“我认识她,燕微前阵子从国外回来,我和袁桦……”   他本来想说自己现在就在逍遥游,燕微把很好的项目和旗下的娱乐公司交给他,很难说这其中没有一点要炫耀的意思,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在工作,完全没靠家里半点──   “你在多什么嘴?成日里东游西荡就知道和女人厮混!不成器的东西,我和你哥说正事哪儿能轮得到你开口。”   陆复冷冷地驳斥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立马把陆斯翊心里那点得意和膨胀浇灭了个干净。   陆斯嘉安稳地坐在对面,完全漠视的态度,足矣把陆斯翊衬托得十分难堪。   陆斯翊暴跳如雷,额角青筋鼓起,怒吼:“你以为我稀罕回来?”,吼完这句,他摔了筷子一声不吭就走了。   餐桌上顿时安静得针落可闻,张雪怡默不作声蹲下去捡起筷子,陆斯嘉淡然地夹了菜到嘴里咀嚼着,直到陆复重新心平气和,继续进行中断的对话。   不知道陆复的注意力被陆斯翊转移了,他忽而另起了一个话头:“这女孩儿现在孤苦无依的,又要忙着工作,你应该多关心关心她,这些年恐怕在家里过得也不容易,燕宏这个人呢,没什么眼光格局,要是他知道现在燕微这么厉害,估计早该对她好些。”   陆复喝着汤起了谈兴,对当爹这回事侃侃而谈起来:“现在的女孩子跟以前不同了,个个都要强得很,但再怎么厉害,心里肯定很脆弱的,尤其是她爸爸对她不好,又有这么一个妈,肯定会给她造成伤害,嘴上不提,但一定特别需要人关心,小姑娘真是可怜啊。”   感叹完又说了回来:“你从小到大不让人操心,但就是太不会放松了,也该学学怎么谈谈恋爱,不至于追在女人屁股后头跑吧,嘘寒问暖几句总要会的。”   陆复松弛而显出许多纹路的脸上悄然露出微笑,这微笑有种狎昵之感,破坏了原本的严肃和不苟言笑的神态,带着一种男性特有的心领神会,说不上来的恶心。   “有些小女孩非常需要关照和爱护的,往往口是心非,你不要老是在燕微面前绷着一张脸,成天摆架子,就算她想依靠你,也要被你吓回去的,我们和她家原本就是世交,就算看在黄老爷子的份上,你多迁就一些,说点好话,自然就亲近了。”   他和张雪怡含笑对视了一眼,打趣道:“而且虽然之前不亲近,这孩子本来就是你爷爷给你挑的,难道她还能不喜欢你吗,现在都开放,说结不结婚的太早,一起玩一下,工作上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嘛。”   陆复在哈哈大笑,而陆斯嘉从未感觉到自己和燕微有‘婚约’这件事能让他觉得这样如鲠在喉,握着筷子的手悄然用力。   “这孩子自己要强,可惜家里不行,又有遗传病,不然谈婚论嫁也是不错的对象,但既然她现在出来,你也可以去照顾照顾她,但别太留久了。”陆复啧啧叹息一遍,转头又看着张雪怡笑了,表情暧昧。   “毕竟对女人而言,进到她心里的通道只有一条……被征服了的女人嘛好对付多了,心也是软的。”   陆复笑着抬起手放在张雪怡腿上晃了晃,她表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给他夹菜。   陆斯嘉漠然地低头不语,大概是吃得油腻太过,胃里就仿佛有一点淡淡的腥味往上顶,令他几欲作呕,食欲全失。   李婉君的遗像在龛上放着,黑白色更显得她苍老的面容阴恻恻,刻板冷漠,她生前狂热地信奉过许多宗教,最后死前让神父在病床前为她悼念,无声地用嘴唇念着主的名讳,期望能得到宽恕升上天堂。   但陆斯嘉想,她是不会被宽宥的。   临走前他去给她香炉前插了三炷香,没有其他任何表示,对他而言这种仪式毫无意义,要是她自己来看,估计更会吹毛求疵愤怒地把所有人咒骂一遍,因为她已经信了主,但陆复给她过冥诞还是用线香清供。   这个家里也没有人能被任何一个宗教的神佛宽宥,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虽然在大洋彼岸,李婉君很早就已经强迫他受洗,但陆斯嘉认为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他不相信这些,所以哪怕曾经被迫将宗教典籍倒背如流,出入教堂做礼拜,他还是清醒而理智地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哪怕耻于承认,世人唯一信奉的也恐怕只有金钱,不必受审判的罪孽泛滥,他早已习惯。   回公司的时候华灯初上,方铭在车上给他两份文件签了名,又给他看了明天的提案。   “陆总,这提案……”他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之前董事会就已经否决过对科技领域的加注提案,现在这个恐怕通过性只会更小。”   岂止是更小。方铭几乎已经有些无法理解,因为他手上这份和逍遥游的合作提案比之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仅是大幅度让利,而且还明摆着会触发集团内部核心技术外流风险条款,从法律角度而言也必须否决。   董事会的老狐狸们没那么好相与,很简单,一朝天子一朝臣,陆斯嘉是个完美的继承人,在这个位置上他的大多数决策都精明而正确,为集团的利益实现了最大化。   但陆复还是董事长,这就意味着从立场上,他们不会对他毫无保留,甚至可以说有时反对是必要的。   “因为我不需要他们通过。”陆斯嘉说完,拿起手机。   燕微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打开聊天界面,无意识地上划。   自从确定了要合作,她偶尔会特别不拿他当外人的给他发些东西,她给他发过逍遥游的宣传片,他回复说自己看过了。   当然是之前查逍遥游的时候看的,因为逍遥游相关的资料特别少,没多少信息可供挖掘。   这个宣传片不长,和大多数科技产品风格调性类似,简洁,明快,高级,信息量直观。   李扬说从里面的数据看来很夸张,如果不是燕微,他会毫不犹豫认定这是个骗子。宣传片披露了逍遥游目前全息开发的两大分支:实体全息和虚拟全息。   实体就是全息投影,这个李扬说国外有几个实验室做激光投影,但效果也就顶多是几个光点被投在半空乱晃不能形成图像,这个在理论方面都可以说是空白,问了几个业内,直接给他否定答案了,断言不可能。   可是他们已经看到了网上流出的各种角度的视频,就视频里的成像效果,完全是下一个时代才能有的技术,现在只能用ar或者特效来解释。   如果是娱乐圈那就好解释了,但李扬不敢说这是炒作营销,于是转移话题说也许是概念孵化阶段,那个什么天画投影仪概念是很不错的。   但说到虚拟全息他就比较来劲,因为虚拟全息就是大众比较熟悉,也是比较好实现的,AR、VR、MR这些技术已经普及,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娱乐游戏都常见,可穿戴设备发展如火如荼,白金和镜像的头显设备出来的时候宣称是目前技术的巅峰。   而可穿戴设备的终点就是脑机接口。   当然,脑机接口目前所有科技公司都在卷的还是侵入式,而燕微,直接拿着成熟度过高的非侵入式产品站在终点了。   这是真的降维打击,就像所有人都在跑道上拼命提高步频缩短时间卷生卷死,旁边一个初中生凭虚御风咻的一下出现了所有人前面笑嘻嘻地等,奥运冠军也跑不过修仙的。   所以李扬直接懵了,接受不了,做梦都是宣传片里那个脑机头环,它甚至一点都没有新产品初期的笨拙,做得那么轻便简洁至臻完美,没有任何优化的余地,好像是外星文明的造物。   然后他终于顿悟了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燕微就告诉他不要做了,现在看来她还真是为智模着想啊。   李扬很少看电影,但是这阵子在网上他也是头一次如此紧盯着电影奖项方面的资讯,全球第一个使用上脑机设备的就是这个小丹青工作室,他们把这个用在动画制作上,大大提升了效率,同时也展现出这技术极大的跨度。   然后还有配套的软件,逍遥游直接把这个软件开源版发出来了,当然对设备需要一定的要求,但是李扬也长见识了,非常厉害,那个论坛他也知道,而燕微是初中就已经有账号了,毫无疑问,她是个天才。   宣传片就披露了这三样,开发软件,配套脑机设备,还有一个科幻片才能有的实体全息投影。   也只区区三样,就已经足以将逍遥游的庞大开发体系展露殆尽,它已经囊括了全息这个领域的全部开发基础,海纳百川,高屋建瓴。   全息还未完全对这个世界露出全貌,就已经先奠定了统治的霸主地位,它还没来,一点气息就足够让这个世界先天翻地覆了。 43. 借衣 陆家人真好   《天女》得奖的消息甫一报道回国,电影方面的营销铺天盖地趁热打铁,各个社交媒体助推,热度一路攀升,官媒转发贺喜,两某个正式新闻的都盖不过大众对这个好消息的热情。   院线此时也放出跨年档票房预售频道,就在第一天,也就是主创回国这天,预售票房竟然在十二小时内突破三亿,直接刷新了记录。   燕安安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   她左顾右盼,确认没人注意自己,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继续埋下头刷着手机,对着小丹青官微放出来的贺图龇着牙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虽然她现在被迫困在办公室上班,但她的心还是和同志们奋斗在一起的。   她之所以忽然忙碌起来,不能像之前一样迟到早退,是因为燕宏终于是发现了他的好大女儿已经回来,不仅不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来求他,甚至还在外头搅风搅雨,抛头露面。   他是一个观念传统的父亲,对于燕微这第一个女儿,自认是仁至义尽,虽然他和黄柳鹂的夫妻情分已经在最后被她那个可怖的样子消磨干净,但总归还是她的亲爹,不会不认她,否则也不会在燕微出生的时候跟黄建国商量,让她随自己姓,要知道他当时可还只是个倒插门儿女婿,要不是黄建国瞧着燕微是个外孙女,那是必不可能同意的。   所以燕宏绝对不允许她居然和自己不是一条心,尽管因为燕微常年住校不回家,他和这女儿实在也不怎么熟,但也是他的种!还敢反了天去了!   显然燕微就是敢,非常敢。当初那一酒瓶子几乎可以说是把他所剩无几的父爱砸得干净,闹得沸沸扬扬,这让燕宏马上想起她那个疯疯癫癫的妈,恶感陡生,立刻要停了她的经济。   然而燕微翅膀早就硬了,她自己兜里有一笔可观的财富,要不是这次注意到,燕宏还不知道黄柳鹂居然给燕微留了这么多资产,有现金有珠宝,还有黄建国留给黄柳鹂的股份和基金之类的。   她只留了关键的,然后把能变现的都变现了,很是潇洒地转头玩了个人间蒸发。   等她回来,还是底下人告诉他的,燕宏当即大发雷霆,回忆起了一年前那烂摊子和自己丢干净的面子,连带着金煌记上层也风声鹤唳,燕安安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老实回来点卯坐班,免得被发现。   燕安安乐陶陶地在群里和他们聊天发红包玩得不亦乐乎,旁边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来人无声,敲了敲她的桌面,吓得燕安安一下子弹了起来,手机差点飞出去:“金阿姨!”   她现在在公司元老部门里工作,燕安安的上司其实也和家里是世交,论辈分要叫一声阿姨,金总年龄比燕宏还要大两岁,她爸爸当初是黄建国左膀右臂,金总也是二十来岁就在公司上班,稳如磐石,快退休的年级还奋战在工作岗位上。   金总对她笑笑:“燕董今天可要来公司,你也小心点,别撞枪口上了。”   燕安安忙不迭点头答应了,金总对她还是挺宽容的,知道她其实并不是什么千金历练,只是燕宏准许她来混口饭吃,但也像是对待普通小辈一样,该严厉就严厉,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也不说什么。   但今天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似的,多看了燕安安两眼:“你和你姐见过面没有啊?”   她打了个磕巴:“没、没有啊。”   金总对她这个心虚的表情不置可否,点点头,老神在在地说:“我记得你之前和你燕微姐姐挺亲的,也好,你爸对你们俩不上心,自己在外面能闯出来,也好过回家受气。”   燕安安很惊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金总居然像是门儿清,但实际上她对燕宏的家庭,态度和其他高管一样,都假装看不见。   可能是非自在人心。燕安安小心地点点头含糊了几句,金总背着手就走了。   她想了想,给燕微发消息:姐,公司最近风声很紧,他有联系你吗?   在对抗燕宏这件事上,燕安安是打定主意要进行一场拉锯战了,她宁愿自己潜伏在金煌记,也不能图一时痛快走人,燕安安觉得自己还怪悲壮的。   【亲姐:没有,嘻嘻。】   嘻嘻什么嘻嘻?【我感觉他肯定要出招了,法务部最近一直有动作,而且有听说利润不大好,都是股份的事。】   【亲姐:那估计快坐不住了,我就等等他吧,本来也没工夫搭理。】   燕安安瞠目结舌,感觉她姐真是大将之风不动如山,不想她心理阴影还是重,下意识害怕紧张,一定要学习这个心态。   【忙什么呢?听明天她们说你庆功宴都迟到了。】   【亲姐:忙着人情世故我已经深刻意识到之前对太子爷真的很不上心,早知道他这么有钱我一定会多找他聊聊天的,他们陆家人都蛮好的。】   【亲姐:哦对了,之前跟你说公账上的钱我拿去用了是骗你的,其实资金链差点断掉,哈】   燕安安的嘴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张开,僵在原地──她说啥?没听错吧?   之前看片会结束在车上,燕微不经意地说逍遥游账上的钱她提走了,燕安安没当回事,逍遥游怎么可能缺钱?她姐怎么可能缺钱?燕微永远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哪怕账户上余额所剩无几,燕安安也自然而然地觉得不是大事,完全没慌的。   【亲姐:哎呀真是差一点,还好那天陆斯翊跑过来跟我打赌,还友情提供黄金路段的办公场所,之后的支出都是他垫付的,我就说我运气一直很好。不跟你说就是怕吓到你,现在没事了,过两天陆总就要带着金山银山来接济我们了,放心咯,等过段时间我会抽空回家处理的。】   燕微一口气说完,给她发了个wink表情,燕安安已经无言以对,发了个跪地痛哭猫meme自己去消化了。   燕微看得大笑,心情舒畅,从组织里得到的优待通道已经够多了,资金这种事当然是要她自己来解决了,当然,抱着金山她也不可能要饭吃,可以说半年之前她偶然发现左明天开始就差不多有了计划,只是缘分使然,她离开基地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手机里时隔半年才看到的短信。   她要资金的话,何必舍近求远呢?   也巧了么,陆斯翊倒是个意外之喜,本来想着光希也可堪一用,没想到他自己非要送上来。   燕微当然就笑纳了,对这俩人,她也理直气壮,又不是把他们拉到什么大坑里杀猪盘,倒不如说是送了一场堪比工业革命和互联网革命的时代机遇──难道不是应该对她说谢谢吗?   既然已经成功升级为自己人了,燕微也毫不见外,亲切地给陆斯嘉发消息慰问:【陆总,跨年档请你看电影,劳驾拨冗莅临呢?】   陆斯嘉在办公室盯着手机看了片刻,缓缓皱起眉头来。   可能是因为对燕微的印象使然,她偶尔正正经经地和他说话,他都觉得很违和。   她请他看电影……   陆斯嘉的手指下意识在屏幕边缘浮躁地滑动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燕微的时候,他心里总有一种五味杂陈的躁动和抗拒。   以前对她的深刻记忆像烙印,但也已经被现在的她自己冲淡得差不多了,燕微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她会轻佻地把婚约这件事挂在嘴边,她不像他一样回避,能轻松拿这件事来小小冒犯自己一下。   她还和陆斯翊混在一起,这件事其实他觉得相当不满,但正如燕微自己说的,她不会做选择,因为陆家兄弟俩的不睦就影响她的决策。   换做是他也同样,这件事陆斯嘉无权置喙,他也没有那么在乎,本着公事公办的原则,他也不会干涉她的事。   但很奇怪,某种陆斯嘉暂时梳理不清的原因,他的不愉快似乎在缓慢升级,尤其是在陆家饭桌上经历了一场令他倒尽胃口的谈话之后,任何让他想到男女之间亲密关系的事都让他不适,甚至作呕。   现在她请他看电影。陆斯嘉短暂失神之后又把目光落下,他非常不希望这是普世意义上发展关系的暗示邀请,虽然他素来对任何大胆对他释放信号的人都一视同仁地冷漠排斥,但是现在他不能拒绝她。   简单回复了一个好之后,陆斯嘉呼出一口郁气,眉头微微蹙着,但也许她不是这个意思?因为燕微的风格一向出人意料难以预测,又或者她是陆斯翊那种,风流多情过头,对任何可发展亲密关系的对象都会习惯性撩拨一下。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打转太久了,陆斯嘉揉了揉鼻梁,戴上眼镜打算开始投入工作。   手机又嗡嗡震动两下:【太好了,说起来我有事需要帮忙,你有空吗?】   陆斯嘉顿感无力,又拿过手机回复:【有。】   【我要参加剪彩活动,正式场合的着装我挑不着好看的,帮个忙。】她倒是很直率地说要求。   陆斯嘉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婉拒让她去找适合的品牌:【可以,我这里有裁缝可以给你介绍,应该能应急。】   这句话发过去之后,燕微居然给他发了个飞吻的表情过来。   【哎呀,真是谢谢咯~(kisskiss)】   他看着那个表情包半天,多少有些恼怒,放眼全世界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敢给他发这种东西。   轻浮。   陆斯嘉不打算再回复她了,扣下手机屏幕,眼不见为净地开始工作。   第二天燕微果然款款而来,一进酒店的套房,她倒是很不拿自己当外人,端着果切吃起来了。   “累啊,创业艰难。”她一边吃一边长吁短叹。   燕微穿得相当随意,跨着双腿撑着两肘坐在沙发上,一头长发随意挽起来,几绺发丝垂落在光洁的脸颊侧边晃荡,衬衫扯开两个扣子,阔腿的休闲长裤褶皱舒展晃了两晃。   可以说相当没个正形了,但偏偏她做得自然无比,倒是因此而显得随性落拓,非常招眼,尤其是在陆斯嘉的套房里。   她左右打量,酒店装潢豪华简约,没有半点个人痕迹,除了高昂的艺术家现代画作和雕塑摆设闪闪发光,烘托出一股子低调的豪奢,这里与其说是住所,更像个展馆之类的地方。   陆斯嘉站在卧室和起居室的入口,叫她。   “过来量尺寸。”   她擦擦手起身过去,目光越过他背后看到卧室露出来的一角,挑眉:“你准许我进你的卧室吗?”   她特别礼貌。   陆斯嘉没戴那副银色的半框眼镜,眉骨下眼皮窄长的褶痕浅浅拖到眼尾,他眉毛和睫毛都生得特别黑密,几乎有种潮润之意,让人感觉眉眼浓郁深刻,不笑时有种冷淡的威严。   一看就不是会和人开玩笑的性格。   他又不接茬,侧身让她过去,只是路过卧室到更衣间,他体格高大修长,似乎潜意识地挡在她视线前,但燕微还是扫到那张大床,卧室这种私密领域照样是没有一点生活气息,床上平整得像样板间。   宽阔的更衣间里,陆斯嘉的私人男裁缝带着一个女性助理向燕微笑着问好,都西装革履,看起来像是从老英吉利贵族庄园里跳出来的角色。   更衣室里衣柜光洁的玻璃门板里清晰可见,挂的全是成套的正装西服,展示柜里也都是各色正装搭配的领带领结小配件,可想而知陆斯嘉平日里过得有多商务,估计办公室里也会有休息室。   “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我给你钱吧。”燕微假惺惺地客套了一句。   这种私人高定裁缝普通人是请不到的,单论钱也大不过人情,陆斯嘉倒是很上道:“不用。”   他看燕微一眼:“只是给你借成衣,改改尺寸而已。”   裁缝笑容可掬地说:“正好陆先生这边也差不多到半年期,小姐这边可以先选一下喜欢的款式。”   助理带着手套把防尘罩都取下来,一件一件给燕微在身前比划,燕微站在落地镜前看了三套,助理就拉下帘子给她换上试装。   陆斯嘉坐在房间另一头的沙发上,燕微隐约听见他还在抽空打电话,一张嘴就是正黄旗老伦敦腔了,忙得出奇。   女助理给她拿来软底拖鞋,转头一愣,燕微脱了衣服,站在灯光下的身躯舒展开,长臂长腿,体态颀长优美,有一种天然的美丽。   其实她穿着衣服的时候也能看出身材好,是一种符合现代人审美的高挑纤细,骨肉匀停体态舒展堪比名模。   但她光赤大部分肌理躯体的时候,光影突出了女性天然的曲线丰腴柔美,也雕琢出她殊为紧致起伏的肌肉线条。   燕微随手把衬衫往旁边一扔,后背肩胛骨连着修长的手臂隆起肌理,紧绷的背肌,收窄的腰线聚合,光影构成惊人的视觉效果。   清晰有力的肌肉在瓷器一样光洁的肌肤下起伏,整个身体散发着素淡的柔光,就像是圣洁健美的大理石塑像,兼具东方玉山之倾神清骨秀,又有西方力与美的和谐结构韵律。   她透过镜子看到助理愣住,全无半点被陌生人看到身体裸露的不自在,反而展颜一笑,大大方方地举着手臂绷起肌肉:“练得可以吧,想摸吗?”   光看外表而言她似乎是斯文姣美温文尔雅的,但她一张口说话,就有一种轻巧的跳脱感,容易让人觉得亲昵,笑眯眯地看着人的时候更是有种没距离感的心悸。   助理有些脸热:“您身材真好。”她真情实感。   帘子里的对话声并不特别避讳,陆斯嘉乍然听闻只言片语,又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忽而觉得有些异样,不自觉就起身避到了门外。   她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换衣服?   陆斯嘉莫名其妙地在意起这个事实来,哪怕现场有工作人员,绝不会有人认为这其中有任何暧昧成分──   但是还是无法忽略,他起居坐卧日常休息的隐私场所,燕微还要在里面换衣服。   他不知道是因为联想还是不适,耳根忽而就发起热来,尽量在心里劝服自己,这件事本身十分光明正大,他偏要在意的话,反而给自己找不自在。   在之前陆斯嘉并没有想太多,因为长住酒店套房就是为了方便,来往工作人员有的是,几乎对他而言就是半个办公场所了。   裁缝每个季度都会来送新定制的西服套装,这次也是正好撞上半年一次身体尺寸重新测量,他丝毫没有多顾虑。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本身似乎就是有些不妥,难怪之前裁缝向他询问姓名之后,还额外问了他要如何称呼这位小姐,恐怕就是为了不搞错身份,如果是太太,那自然和其他女伴要有所区别。   燕微选了一套深海灰真丝斜纹套裙,考虑到天气又搭了一件墨玉青的戗驳领西装外套,上身效果就很不错了,助理拿着皮尺量过,加了几个修改数据之后还建议她可以戴珍珠耳环点缀一下。   “冷灰色的南洋珠5mm就够了。”   她又另外试了其他的,换到最后一条黑色一字领裹身裙的时候,陆斯嘉又踱步进来,燕微笑眯眯地看着镜子里的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这条裙子腰收得很窄,裁剪绝佳,丝绒质感裹在身上像有吸力一般的纯黑,很难不让人只看得见突出的身体曲线,抢眼得很。   陆斯嘉下意识躲避她的视线,却夸赞了一句:“这件很好看。”   燕微理直气壮地追问:“哦?哪儿好看啊?”   手在纯黑上愈发显得洁白,她叉腰背对歪着头,看着陆斯嘉抬起眼皮看着自己的背影,目光闪动,似乎只是礼节性地回复:“……颜色。”   燕微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懒洋洋地接听,反正已经选好,就走到一旁去,轮到裁缝给陆斯嘉测量尺寸。   陆斯嘉站在原地,注意力却在她身上。   “怎么?我啊,在试衣服,是遇上了什么处理不了的问题吗?”   燕微脚步渐远,却并不是往外走,而是坐在了房间那头的沙发上,她懒散的声音飘过来,语调轻松,往沙发上一歪,半倚在了扶手上,腿也搭上去了,像一条通体漆黑蜿蜒的丝带轻飘飘落在上头。   陆斯嘉感觉到一道目光跨过半个房间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双臂让皮尺在肩膀上拉抻开,身体逐渐在这目光中紧绷起来,控制着用余光确定了,她的确是在看着自己。   凝注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身上,燕微歪在沙发上斜撑着头,大方地观赏陆斯嘉展开健壮高大的躯体,一边跟电话里说:“打假?哦,发个链接给我看看呢,打什么假,质疑我的数据,那又怎么样?”   她晃了晃小腿,看着皮尺在陆斯嘉腰上收紧,卡着衬衫的褶皱,勒出一个极窄的腰身,挑挑眉毛莞尔一笑。   “上热搜了,那不是正好,不用买了,乘机多发点物料吧,都是热度不要白不要。”   她倒是看得不要太开,笑嘻嘻地说:“不要急着澄清嘛,光学博士质疑就质疑啊,要我说还是好心人多,这个时候白炒一波流量,完全是来送票房的,影响不了电影,过两天再澄清又是一个热搜。”   燕微熟练得不行,甚至还兴致勃勃的,对此感到一阵怀念。   挂了电话,陆斯嘉那边也接近尾声,浑身犹如蚂蚁在爬,他强忍着燕微那如有实质的视线,被迫在她眼皮底下完成了这本应该是很平常的一次尺寸测量。   虽然她似乎一直在处理公事,可是他还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随着那皮尺的走向肆意观察,肩宽,臂长,胸围,腰围……仿佛她的视线也成了剖析数据的工具,一点点衡量尽了他身体每一寸精准的数字。   他还是感觉耳后发烫,终于面向镜子抬眼下意识看过去,正好和燕微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就好像她正等着他自投罗网似的,粼粼的目光霎时四目相对,如蛇捉住猎物,浅色眼珠中乌黑两点瞳孔尤为摄人,虚虚地弯了弯眼睑,她嘴角上扬,让他一阵心悸发紧。 44. 豪门 舆论翻车?   “105,70,94。”她趴在沙发扶手上,没头没尾冒出几个数字,然后笑着坐正了身体。   燕微笑得意味不明,陆斯嘉后知后觉地骤然感到一阵羞怒,第一次难以忍耐,瞪了她。   衬衫领口处露出来的颈脖肌肤肉眼可见逐渐发红,陆斯嘉肤色特别白,虽然是个男人,但天然冷白皮,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欺霜赛雪了。也正因为皮肤白,所以红起来非常明显,虽然表情还是故作冷淡,但也完全泄露了他此刻难以言喻的心情。   裁缝工作完毕收拾起来,燕微起身走过来,他居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到她脸上微微讶异之后好笑的表情:“我换衣服。”   陆斯嘉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直接跨步过她身侧闷声不吭地走出去了。   他是有意要和燕微更‘亲近’一些,不然也不会答应她的要求。   燕微是有些玩世不恭,毫无分寸可言地随时戏弄一下他,陆斯嘉本以为他的忍耐完全是因为智模需要她,对于恃才傲物的天才,任何人都会多几分耐心。   但燕微触及到了他更不容侵犯那一部分,他会容许燕微嘴上没把门,对陆上和智模之间不必言说的冲突直言不讳,但在亲密关系上,陆斯嘉从来无意与任何人建立过界的暧昧。   起码现在不可以。   可是偏偏如今似乎全世界都在与他作对。   一但与逍遥游深度合作,他们就注定成为绑定的同盟。甚至有名正言顺的‘交情’可以互相套牢。   不管是表面上那层‘世交’关系,还是顺理成章的‘婚约’关系。   但他想象中是更文雅,更体面一些的,而不是声色犬马饮食男女之间更赤裸更丑恶的走向。   他想着要从‘朋友’开始,虽然这想法似乎有些矫情,甚至可以说是要当鸭子还想立牌坊,陆斯嘉一个男人,不论是在公事或者私人关系上,在所有人看来估计都是上位者那一方,他陆上比之逍遥游如何?燕微这么警惕,是有道理的,只是她总是有种把严肃局面消解得更轻飘飘一些的本事,商界常见的主导权争夺暗流厮杀吞并,正是被她那副玩笑般的表象敷衍过去,搞得好像只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男女私情拉拉扯扯。   她是很有点聪明的,似乎也看出陆上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起码他陆斯嘉不是什么全心全意为陆家打算的‘太子爷’,两边就有这种不必言说也你知我知的默契。   对陆斯嘉来说,这一切似乎对他有利,进可攻退可守,想必陆复也有此意,才言语中多有暗示,令他作呕的那种可能。   但陆复的暗示只激发了陆斯嘉的反感和内心深处的抗拒,这种创伤应激似的感受关联着以前他在李婉君身边的,有关宗教的不愉快的过往。   但显然,这种心理层面的抗拒不会有人理解,男人和女人逢场作戏,世人普遍观念中吃亏的只会是女人啊。   让陆斯嘉难以启齿的是,他对燕微的接触似乎也不由自主地受到这种观念的影响,他做不到像以往一样坚定拒绝,坚不可摧的原则在步步退让,他那么明显地因为她方寸大乱,就很不符合常理。   好像他本性中污秽不洁的男性本能占据了上风,毁灭了他一贯信奉的自持理性,他厌恶反感的同时却也有种说不上来的刺激,甚至隐约感觉有正当合理的藉口──   一切都是因为合作。   而且他们之间本来就有婚约关系。   他本来就不应该把个人感受置于利益得失之上,不是吗?他,或者绝大多数人信奉的本来就只有利益而已。陆斯嘉已经不是小孩子,若再做忸怩之态,那就只有可笑了。   燕微换了衣服出来之后,陆斯嘉在起居室坐着,方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看到燕微从里面出来,一瞬间大惊失色,直到陆斯嘉的私人裁缝也跟着出来,他才恢复心态。   裁缝告别离开,燕微坐到单人位沙发上,笑眯眯跟方铭打了招呼。   陆斯嘉倾身将她刚刚没吃完的果盘推到她面前去,桌上还多了一杯柠檬气泡水。   方铭默默看着这一幕,把各种想法按捺下去:“这是智模的股份转让书。”   他先让陆斯嘉过目了一下,陆斯嘉大致看过,递给燕微,她用银签子插了一个小番茄塞嘴里:“我占便宜,有什么可看的?当然是相信陆总的人品咯。”   她入股智模这回事就是左手倒右手,也就是陆斯嘉把自己的股份换了一道手再由智模转让给燕微,5%原始股,她占大大大大便宜。   让利让得方铭都觉得害怕,感觉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这种挖自家墙角的行为,只能用长远利益来勉强解释,或者说,是陆斯嘉私情作祟?总之不是他们手底下人该追根究底的。   陆斯嘉:“在敲定之前,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他和燕微对视了一眼,燕微吃东西速度非常快,一点儿不见外吃了个光盘,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抬眼望着陆斯嘉莞尔:“你这样真是让我不知道是该狮子大张口还是先保持一下风度,免得把你吓跑。”   陆斯嘉移开目光,睫毛垂下:“如果我们成为合作伙伴,那么起码我该首先表示诚意,你之前对合作的顾虑我也已经解决了。”   事实上就在今天稍晚,他就要按照行程去董事会,提出一个必然会被否决的提案,这个被否决的提案自然有它的意义所在。   燕微要求他和陆上做这样看似多此一举的分割,在一开始,陆斯嘉还没能意识到,但很快他就发现,燕微恐怕是知道了太多东西,比如陆上董事会隐隐形成的二分局面。   她当然也不止是因为要隔离被控股后,可能影响她对逍遥游完全掌控的风险,就预先排除这个可能。   她选择的不是陆上而是陆斯嘉。   燕微笑着看他:“那我当然是完全相信你了,这也是我的诚意。”   她往后靠着沙发,舒展而放松:“智模很有潜力,远超目前绝大部分科技公司,对我而言也是绩优股,在机器人无人机这些领域,算国内数一数二,优势很明显,恰恰是我想要的,而且产业供应链制造也最踏实稳定,最重要的是,在上市之前从集团直接控股转为vie架构,我很喜欢陆总的这份魄力。”   陆斯嘉神色不变,心里了然,燕微果然是看出了什么。在集团内部,这个操作是一种风险隔离机制,智模的营收报表不和陆上集团合并,这就意味着盈亏是陆斯嘉自负,亏了也是他的事,赚了算陆上的。   但他得到的则是智模的更多掌控权,能确保无人染指。   现在放在逍遥游也是一样,陆上大财团树大好靠,但燕微这样的人,不可能容许谁骑在她头上,这是很好理解的。   方铭又毕恭毕敬地呈上一份文件,这就更等于白送了。   燕微签了这份科技开发合伙基金之后他们之间就正式被锁死了,这份基金用于两家之间对全息技术开发的投资,燕微却并不用真的往里放钱,她又是技术入股又有投资股份,因为陆斯嘉再次把钱从她那里过了一遍,左手倒右手,基本和陆斯嘉持平。   燕微拿起笔,爽快签字,谁也看不出她根本什么都没付出过,很有配得感。   她刚要起身告辞,陆斯嘉忽而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上门去拜访叔叔。”   她有些讶异,没料到陆斯嘉居然跟她主动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感动了,难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拿你的名头去跟燕宏狐假虎威?我没理解错吧?”   燕微故作惊讶,陆斯嘉张了张嘴,实在无言,他想解释这是之前说好的,但不知为何,默认了。   “好人呐,我就知道陆总热心肠。”燕微乐不可支,笑得陆斯嘉很不自在。   他第一时间心虚了,内心下意识涌起一股反驳的冲动。   因为他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他这样做事合乎利益的。   “不过我家的事之后我会先试着沟通一下的。”   陆斯嘉挑起眉看向她,闹到这种田地再说什么沟通?按她的性子,不把燕宏弄个半死他都觉得手下留情。   但是她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等燕微离开后,他才反应过来,可能她只是不想告诉他自己的安排。   燕微像个放风筝的人,手里拽着风筝线忽远忽近,而他真的被她展露出来的那种亲近所迷惑了,毕竟是她擅自要不断地拉近距离,近乎是在榨取般侵入关系,这很容易给人一种她乐意和人亲密的错觉。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陆斯嘉有种被戏耍的不悦。   但是手机恰到好处地叮了一声,她又给他发消息了:【身材好棒呀嘉嘉。】   【过几天活动,我要你来送我。】   【那俊老师也会去,还有很多科学界大佬,人类安全科学工程的总工叫宋正,这件事很少人知道,你要保密哦(奶牛猫飞吻)】   方铭从文件里抬起头来,一愣:“陆总……”   坐在沙发上的陆斯嘉拿着手机,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看似面无表情,但其实是一片空白,半框眼镜折射着屏幕光看不清眼神,但嘴唇抿得死紧,嘴角甚至还在颤抖。   然后肉眼可见的,陆斯嘉脖子上被衬衫领口遮挡露出的那块肌肤,迅速地攀上了一层红晕,沿着脖颈喉结到耳朵整个脸,都在短短十来秒中内红成了一片。   陆总过敏了吗?   正在方铭惊疑不定地即将开口询问时,陆斯嘉嚯然起身,动作之猛烈急躁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攥着手机的手背也发红,青筋绽起,他转头大步而快速地冲往卧室方向,咚地一声甩上了门。   在余响回荡在酒店偌大的会客室中半晌过后,方铭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成堆的文件,陆总还回来吗?他百思不得其解。   陆斯翊惊慌地给她拨电话:“喂喂喂?”   燕微接通之后,还来不及回应,就被他一连串话堵过来。   “你人到哪里去了?现在全网都在骂你,乎网上有个什么物理光学博士出来打假,说你是学术媛骗人的,还有个小明星落井下石他那帮脑残粉在到处扩散造谣!热搜都爆了,怎么办?”   燕微声音听上去无比冷静:“嗯,没事,我知道了,你不用管这个,今天晚上不是纪录片上线了吗,你盯着点,其他的事我会找麦田处理的。”   陆斯翊原本是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天女》这个项目上,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电影定档之后马上安排路演电影,他几乎是连轴转在和平台和院线方对接,他在逍遥游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也意味着所有决策都得由他来经手,他一点不羞耻地拿着陆上二公子的名头出来招摇,这大旗确实有用,但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面接踵而至的问题和压力。   他一但露怯,多得是人精能看出来他这个代理几斤几两重,有的是办法糊弄他还让他挑不出毛病,天胡开局,他要不想丢人,那就要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精力去对付这些压力,解决实际问题。   金奖在手,谁能想到,还能有这番舆情问题。   看似这和《天女》本身是无关,但从一开始,不管是电影本身还是惊世瞩目的全息技术,以及燕微本人,都是这泼天流量所绑定的一系列关键热点。   人们往往容易被煽动被营销拉着鼻子走,但也普遍的会有一种逆反心,如今舆论沸沸扬扬,从一开始步步在公众视野展露然后直接拉爆流量开始,从各方面而言都是环环相扣,热度互相加成,而且一开始就是国内国外全面大热,这样风口浪尖之时,大众的期待度已经推到最高,按理来说电影上映会是一个巨大的发泄口,但是现在突然一个大反转,剑指的不是电影本身而是燕微还有她的全息技术,瞬间形成一个釜底抽薪之势。   舆论几乎是立刻就形成分化之势,之前有多热,现在就有多翻车。   流量是真的会反噬的,陆斯翊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他实在不能不心惊胆战,原本他还对那个所谓的爆料贴十分不屑,直到情况真的到一个不受控的阶段,他打开手机,那篇扒皮文几乎已经全网疯传,之前所有人都对燕微极尽溢美之词,夸得天上地下,仿佛她是真的紫微星下凡,又是华人之光又是动画之光又是女性楷模的,现在则完全反了过来。   沸腾的恶意好像一下子占据了所有声量,下流的侮辱和仿佛早有预见的高人扫地僧长吁短叹,我就知道这有猫腻,早说了一定是智商税,你们这些愚蠢的小仙女又被骗了吧,就是一个学术媛,还大女主燕女王燕王蹭上明成祖了哈哈哈,艹热度艹傻了吧!被干爹捧出来的资源咖这下翻车了。   他看了都觉得臭不可闻,一时间勃然大怒。   但他更不理解的是,这个局面可以说是燕微一手缔造。   她前不久可是让麦田加大了营销力度,而且营销方向还正是对她自己本人的强力吹捧,他当时只以为她是乘机炒一把,但光希那边可是全网各平台的水军都在发力,毕竟燕微本人形象好,光是全息创始人这个话题就足够让国内国外互联网为她自发掀起巨浪,但她还在火上浇油。   完全变成了一场有预谋的造神运动了。   陆斯翊原本就有些困惑,难道燕微的虚荣心就这么强?何必做到这一步呢,她名声大噪高调过头,难道还要出道?   现在好了,炒作到舆论反噬,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大翻车。   不得不承认,燕微这一翻车他真的有点慌,非常的不可置信,这女人这么精,玩儿他跟玩狗一样,怎么可能吃这么蠢一大亏?还是自己坑自己?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虽然对她又爱又恨,但也把她看得过分强大,觉得这事儿落她身上根本不可能,就像老鼠咬死狮子一样离奇。   所以他有点慌了,但电话里一听她的声音,还是这么稳定冷静,仿佛不值一提,他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就安稳了一半,像是找到主心骨了一样,缓缓放松下来。   “那接下来……”   他下意识追问,第一反应是他能做点什么帮帮她。   “你不用管其他的,做好你的事情,不要分心。”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陆斯翊愣了一下,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密密麻麻的焦躁感和不知从何而起的恼怒和委屈让他一时间用力地攥着手机,陆斯翊骂了一句脏话,瞪着手机的黑屏:“活该!被傻逼网友骂死算了!”   对着桌上文件枯坐半晌,他还是拿出手机摸到娱乐论坛上,起码女人多的论坛上没有那么多对燕微那么多的下流言论,他在微博上看到的都是不堪入目的喷粪,毫无价值。   但也好不了多少。   【这估计是今年最大的乐子,速来涛科技圈女明星营销翻车】   【所以现在科技学术圈是实锤了是吗?真是骗子啊?】   【这姐真的,把所有人都唬得一愣一愣的,果然全息什么的还是太遥远了,被打假之前我还真的以为全息乙游有望了呜哇哇】   【堪比庞氏骗局,好好的电影干嘛用这种手段炒作啊,不会这位连小美人鱼奖都是水来的吧,丢人丢出国外】   【爱德华杰尼和帕时尼动画总监和所有评委都被愚弄了,惊天大反转,要是收回奖项那可就……】   【我不承认燕微是国人,太丢人,难以想象国外新闻要怎么写,之前那么多营销号发她吹女性力量,这下呵呵呵】   【抵制这种炒作水奖的公司和电影!抵制天女抵制逍遥游!】   【详细扒一扒传奇学术媛燕圣是怎么翻车的,有大料速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紫色大爆的5000+标题上,控制不住地点了进去,帖子发出不过半个小时,讨论度就这么高了,显然所言非虚。   【梳理一下,全球本月最热门话题当之不让估计就是全息技术和燕圣,电影倒是在其次,截取乎网大v物理光学博士(就职于某研究所)的权威打假(链接:逍遥游宣称的6400PPD分辨率已突破阿贝衍射极限,但未采用近场光学或超振荡透镜技术,请问如何用可见光(λ=500nm)实现62nm像素间距?按瑞利判据计算,这需要的光学系统,而现有材料折射率上限仅2.4"……)已经从学术角度否定了逍遥游宣传片里给出的数值,造假已经实锤。   当然咱们普通人不懂学术,只在乎这瓜怎么吃,大家肯定意想不到全网营销的逍遥游的翻车是怎么来的,之前《永夜》男主塌房平台下架换脸光速上架这件事应该不少人知道,男主周君然半夜黑头像发了一条秒删微博内涵公司,粉丝本来就觉得是被资本做局了有人要算计哥哥裤.裆子,发疯维权呢,换脸的制作公司就是逍遥游,这下正好撞上这篇打假贴,立马开始做数据把打假贴顶上了热门爆了。   没想到吧,事情起因居然周君然睡粉,当然我说的大料不是这个,而是燕圣的出身和来历,总之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大家直接搜‘东辰赘婿’‘金煌记赘婿’或者一年之前‘金煌记老总被砸’,我总结一下。   燕圣是东辰本地豪门大小姐出身,金煌记不用介绍了吧超市里调料区半壁江山啊哈哈哈,金煌记还改过名,原来是叫金黄记哦,至于为什么要改名,因为现在的金煌记老总是入赘的,成功吃到绝户逼死了老婆,然后把家产全部收入囊中,另娶了一个离异带女的护士续弦,然后新生了一个儿子。   你猜怎么的?燕微就是原配的女儿,一年前金煌记的宴会上,她当众抡瓶子差点给亲爹开了瓢,然后现在她再出来直接成为全息技术创始人,华丽逆袭,《天女》勇夺国际金奖,豪门弃女复仇剧本拿得稳稳的,就问你这个瓜带不带劲吧!】   陆斯翊脑瓜子嗡的一声,这特么谁给翻出来的? 45. 失控 燕总会下降头   这是燕微自己扒的。   麦田当时都惊呆了不敢相信她对自己下手这么狠,拿自己原生家庭出来扒了个体无完肤,当然,娱乐圈不是没有人这么操作,但是燕微又不出道,这完全没必要啊!   但她就是玩得大豁得出去,好像这不是她的家事和隐私似的,毫无感情地利用和暴露于公众之前,你在她身上看不出一点为难,这个心里承受能力简直是无下限。   她联系周君然的大粉把料放出去,也没敢问多了,但她揣测一番,应该是要反炒,要是没有那个打假贴,那说不准还真能艹一个美强惨励志人设,多有爆点啊又是豪门八卦又是逆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短剧剧本,本来全息这个事就很玄幻了。   但是现在这打假贴在前,又挖出来这个很有爆点的豪门八卦,事情就变得特别扑朔迷离,麦田完全猜测不到燕微是要干什么,她甚至也有点被动摇了,因为那个打假贴实在是没得洗,人家数据一条条列出来,现在根本没这技术,铁板钉钉啊!   对电影本身而言简直是噩耗了,本来顺风稳赢的一个局面,她这么一弄,现在是被踩到底了眼看就要臭了,《天女》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前期绑定得这么死,‘全球第一例全息技术开发创作的中华美术片电影’,上升到为国争光的层面了,官媒转发,又得了金奖,在国外也引起了广泛关注,逍遥游风口浪尖上又拿出了特别完美的脑机接口技术一下子把国外科技大公司股票都给干跌了──   她真的不能不害怕,这种走钢丝的感觉,让人胆战心惊头皮发麻,这真的不是她能收拾的局面,一旦暴雷,那真的不是娱乐圈的事了,在国外你可以无下限炒作整大活,但是国内是有下限的,不可能让资本方为所欲为,上升到这种层面,搞出事了是真的要被铁拳锤的。   她怂是真的,但是硬着头皮干完之后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她在光希都干到部门老大了,又不是刚毕业的学生什么都不懂,但是可能是鬼迷心窍了,麦田也匪夷所思,她半夜爬起来盯着各平台舆情,心里不断地冒出要退缩的念头,把燕微的微信翻出来,但是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她觉得燕微所做的都不是这么简单,尽管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就是对燕微有种谜一般的……不能说是信任,她想来想去,脑子里一直转动不休,总是浮现出对方那张微笑的脸,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她就是觉得这一切好像都全在燕微预料之内计划之中,如果燕微是演员的话她一定能拿影后吧,装都能装出来这种运筹帷幄的虚怀若谷之感,让麦田折服于她这份气度之下,跟着她要一条道走到黑。   除非燕微会下降头,袁总不也……陆上那二少爷不也……   她脑子发昏了,感觉燕微就是有这么大的本事,天塌下来这些个儿高的顶着对吧?这些人都被她一箩筐骗了,那她麦田能名列其中也是她的荣幸呵呵呵呵呵呵──   线上炒得沸反盈天了,线下也不安生,那打假贴一出来,连带着全网又迎来一波热度,但这次绝对是袁桦不想要的,但却比起之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又开始狂接电话了,好像现在全世界都想从他袁桦这里求证一下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你是不是被骗了啊?她什么来头居然能把你骗了?你是不是傻呗啊这都能被骗?   袁桦几欲爆发了,他难道就这么像逍遥游的热线客服吗?一个二个的全特么先来我这里探听消息?   他对燕微还是很有信心的,甚至觉得逍遥游可能是数据什么的掺水了被扒出来了?可是眼见为实啊,他可是前线一手资讯,外面那些人懂什么。   但是他也很明白有些事不是说得清的,对于燕微故意给自己埋雷这件事他也是一头雾水,麦田是他的人,帮燕微干了活也没瞒着他,颗粒度一对齐发现还不如不对呢,根本闹不明白啊!现在都闹得这样了,他也开始发虚了,这正炒反炒的,到时候被上头点名了就老实了。   主要是影响《天女》了,他就有点急了,原本顺风局,现在平生波折,《天女》官微底下都有刷屏抵制的了,好悬已经拿回来金奖板上钉钉,已经吸引了一大票单纯为了电影本身的自来水,比较中立和理智的言论把那些恶评给刷下去了。   他想打电话给燕微但是又打不通,一问麦田,就说是燕微不让降热度撤热搜,起码要过了今天半夜十二点之后才动手。   疯了吧?一天的时间足够舆论发酵了,现在已经是全网热议的程度,而且燕微还故意加一把火,豪门八卦诶!多有料啊,都不用安排营销号下场,人民群众吃瓜热情目前已经开始深挖燕微八辈子祖宗了,金煌记已经上热搜了,泼天的热闹,已经不是他们能掌控风向的程度──   陆斯翊在这个当口过来了,袁桦一见了他,心里马上咯噔一下,挤出个笑容来:“你干嘛来了?华影那边没找你吗?”   这天魔星一看就是从逍遥游过来的,一身从良西装精英范儿,就和曾经那副浪荡纨绔样儿有了翻天覆地的差别,但是他那个神色还有以往招摇过市睥睨东辰二代圈子的那股子戾气,他以前多混呐,动辄就要搞出点大动静,天都要被他捅破的劲头,阴晴不定说不准能干出什么事儿来,谁拦得住?   他现在脸上那个表情说要杀人也不为过,但是可能真是工作累着了,眼下的淡淡青色更给眼神增添了一些阴翳,都有点渗人了,显得不怒自威,不用咋呼都有种恐怖的低气压。   “怎么没找?”   陆斯翊说话语气很平静:“舆情影响太大了,我说会处理的,不能影响小丹青接下来的行程。”   他的回复,又或许是背景还是管用的,总之暂时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他还得和大河那边的公关联系,又让小丹青那边不要发言,准备好接下来跑宣传的行程。   然后就是开会,属于内部小会,陆斯翊问麦田接下来燕微是要干嘛,他们下一步又要怎么弄,结果麦田一问三不知,说就是燕微让她继续放料出去,她肯定有她的原因。   只是不告诉他们而已,哪怕天塌下来也只能干等着。   就开会的功夫,又有情况了,有人扒出来镜像公司两个多月告了一个涉嫌出售公司脑机项目机密的女员工,截图下来新闻网站版面,言之凿凿,新闻上说的,华裔女员工!这不就对上了?就是燕微实锤了,潜逃回国搞诈骗!外网都传开了,窃取机密!摇身一变成国内科技软件开发天才美女企业家了!简直骇人听闻!给全体国人丢脸!   【世纪全息大骗局!让燕微出来给全国人民磕头谢罪也不为过!】   陆斯翊指着爆料的ID问:“这人谁?”   麦田连忙说:“这不是我们这边放的,假新闻……新闻倒是确实有这么一个新闻,但是这还是造谣,原新闻网站配图嫌疑人正脸打码了也能看出来根本不是燕微,他故意把新闻图截掉了,而且这个华裔女员工现在还在老美取保候审呢,她卖的是实验数据,时间也对不上啊。”   “这是真造谣啊!真行,赶紧截图保存下来之后好告。”袁桦一拍大腿。   麦田说:“我看看……啧,是周君然的大粉头,浑水摸鱼趁机造谣,流量粉圈根本不在意真相,就是想抓住机会踩死,数据女工可劲转发上热搜,这种辟谣很好弄,告了就老实了。”   袁桦没好气地说:“狗日的脑残粉!火上浇油,让他工作室自己去联系删帖!”   这个周君然之前塌房就把袁桦弄发火了,按理来说事发之后正是夹紧尾巴低调装死的时候,除了粉丝坚信他一定是动了谁的蛋糕,压根上下都没有空搭理他,永夜剧都快播完了热度也就之前换脸之后吸引来一些路人,主演出幺蛾子能平稳落地不错了,偏偏他要跳出来虐一下粉。   不用说工作室也已经赶紧褫夺账号秒删了微博,但粉丝听你的吗?骂完工作室骂公司,骂完公司矛头就指向逍遥游了,不需要实锤自己就能脑补出一连串全天下都要害我哥哥的大戏,AI换脸是吧?居然还敢夸数字人比我哥哥好看演得好?无能狂怒之下到处都是假想敌,正好撞上这一出。   粉丝既然死咬,燕微就干脆让麦田放料给跳得最高的,粉丝展现出来的恨意被利用了一把,但接下来的造谣就不在他们预料之内了。   说着经纪人就带着周君然来道歉了,结果刚到公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造谣博文已经迅速冲上热搜榜,被数据女工舞得到处都是。   经纪人脸都吓青了,火速让人联系粉头删除,带着周君然在会议室外面候着。   正主和粉丝蠢到一起去了,要找假想敌你不知道去拉女主家扯头花吗?得罪大老板的合作伙伴是怎么想的呢?   周君然本人也吓住了,不见之前那副有人害我的怨气嘴脸,穿一身黑在走廊上缩着脖子心里打鼓。   陆斯翊听见,抬头对袁桦说:“让他进来。”   袁桦看他神色,满脸阴鸷冰冷,昳丽俊美的面孔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好歹是没有冲起来喊打喊杀。   经纪人点头哈腰地带着臊眉耷眼的艺人进了门,这点儿事能惊动大老板足见不妙,但既然让见面了,那起码说明还有转圜余地──   陆斯翊起身的时候所有人都反应不及,一刹那的事情,高个儿大长腿起身几步疾行只一道残影,一脚就给人踹飞出去了,只听得‘咣啷’一声巨响,是周君然被这一踹之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玻璃门上,玻璃质量很好,但是合页被这骤然巨力一冲硬生生反折撞断了,一扇门砸下去碎溅了一地,伴着惨叫悚然传遍整栋楼。   这一出太猝不及防,没有人反应得过来,直到周君然惨叫之后倒在一地碎玻璃茬上见了血,他的经纪人才又失声尖叫出来。   “什么贱货东西也敢往她身上泼脏水,再敢动小心思老子弄死你──”   一片混乱,袁桦吓了一跳,心里哀叫忙不跌去拦人,一时听着陆斯翊从牙关里挤出来的狠话真是胆颤得寒毛直竖。   天爷啊!这祖宗发起混来真的是比起以往还更多添了一份煞气,近距离看那个脸凶邪得不像人类了,眼珠子里有红血丝,银灰色的发丝因为刚才的动作垂落在高耸的眉骨上,深刻阴翳,叫人不寒而栗。   以前不是没见过陆斯翊打架,东辰圈子里出名的混世魔王不是开玩笑的,飙车跳伞极限运动,喝多了上头一句话不对说动手就动手,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从平心静气一秒切换到下死手,好像真能要人命。   他发泄完这邪火,也不用袁桦拦着,只是冷笑着掸了掸自己衣摆上的褶皱,往后退几步靠在桌子上,从兜里抽出烟盒点了一根,用力抽了一口,烟雾袅袅随着呼吸从嘴角逸延出来,还拨了拨额头上掉下来的头发丝梳理回去。   “叫救护车去吧,你拦我干什么。”他浑身都松懈下来了似的,居高临下地半靠着扯出一个笑容,“今天碰上我算他倒霉,正烦着呢。”   经纪人和其他人早扑上去了,发现人晕过去之后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又是喊人又是叫,外头也传来一阵不明所以的脚步声和人声,天下大乱似的。   麦田反应很快,厉声喝止控制了场面,心跳如雷地去查看了情况,周君然昏死过去了,马上叫人安排送医院,驱散被这巨响吸引过来的人,这事儿是绝对不能往外传的。   人被抬着出去之后,袁桦看着冷静下来的陆斯翊,他抽了一口之后,只把烟拿着,冷冷地看着眼前哭天喊地乱糟糟的场面,直到保洁把地上玻璃碴子都处理完,他抬手把半根烟碾在烟灰缸里,左右动了动脖子站起身来。   “这事儿你别跟燕微提。”陆斯翊说完,袁桦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已经翻天倒海了,如今的陆斯翊比以前还要可怕,燕微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呀,一个男人的蜕变果然还是要靠责任和压力来推进。   陆斯翊这通发泄,他本来以为全是为着公事,只是恰好撞上周君然这个蠢的送到枪口底下来,但这句话一出来,袁桦心里又是咯噔一声,他到底是因为舆情影响了项目,还是因为周君然的粉丝造谣到燕微身上了?   反正不论是为什么,这件事肯定是得死死压住,现在是法治社会了,好在人没弄死,原本这周君然是铁定要被砍资源了,这下倒好,因祸得福,陆斯翊这一脚踹出去还赚个封口费。   粉丝惹祸正主遭殃,但是他始终还是想不通燕微到底为什么要走这么一步棋,其实也是赶巧,这些脑残粉纯属做了她手里的一把刀,但正常人会把刀口指着自己吗?   这一出被称为横跨科技圈娱乐圈豪门狗血兼具粉圈恩怨的年末大瓜,在凌晨终于是迎来姗姗来迟的低劣公关。   逍遥游官方在风口浪尖之时,发表了一则公告回复,辟谣加告黑,那个假新闻被澄清,造谣的周君然粉头被扒出来,公事公办的一句,法院传票已经发出,账号飞速注销,似乎就这样轻飘飘地过去了。   但现在网友不可能被这样避重就轻的回复给糊弄过去,就这?就这?   闹这么大,最要命的问题难道不是你逍遥游燕微造假?所谓的全息到底是不是个骗局?拿个粉圈的小打小闹辟谣,企图掩饰这泼天的闹剧,炒作炒得全球瞩目,上升到国家形象人民尊严层面了,拿不出个说法来,全国跟着你一起丢脸?   【完了,这下真的闹出大新闻了,世趋第六还在往上冲】   【我单方面宣布开除燕微国籍谁支持谁反对】   【再加开除一个女籍】   【严查逍遥游!真是手眼通天,论坛带名讨论的全部被删除了,还在降热搜,资本家捂嘴开始了】   袁桦汗都出来了,大冬天的,东辰猝不及防迎来一场降温冷空气,狂风怒号,云层里闷雷轰隆,冷得像冰渣子一样的大雨倒是很好的衬托出此刻凄风苦雨的局势。   “她到底要干嘛啊?”   这简直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失败公关案例,反应如此迟缓,在讨论声量最大的时候,潦草的回应,处处是漏洞,然后则是简单粗暴的删帖捂嘴,这不是故意刺激网友吗?   今夜注定无数人无眠,袁桦看着愈演愈烈的局势,他承认他怕了,有些东西就是越捂嘴,反弹得越厉害,现在场面已经完全失控,猜测越发往阴谋论吸引人眼球的方向去了,燕微俨然在这些看似愤怒实则兴奋的声讨中,一步步成为了一手遮天的超级大反派,世家大族光明会某n代无所不能权势滔天背景深厚──   就真离谱!比娱乐圈编剧的还能编,与其说这些网友是正义的声讨,倒不如说是唯恐天下不乱,和燕微有什么区别?这局面难道是她想看到的吗?什么叫玩火自焚,他今日才算见识到了。   面对他们的质问,麦田顶住了压力,反而更确定,燕微一定有后招,因为如此简单的删帖公关,谁都能看出来一定会引起更强烈的反弹,逆反心理的加成和脑补之下,公众的窥私欲和讨论欲会被一步步铺垫到最高,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如洪水般喷薄而出。   燕微会何时选择开闸放水?   寒冬的雨水打在人身上就像子弹一样,夜风一吹,更是能把人浑身都冻个透。   燕安安孤立无援地站在偌大的别墅客厅里,她脸上有一个鲜明的红巴掌印,凌乱的头发底下是哭得通红发肿的一双眼睛。   她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大战,但并不是她挑起的,被燕宏亲自一个电话叫回家的时候,燕安安就有心理预期了,毕竟现在网上已经闹得很大,全金煌记都被扯入这场流量的漩涡之中,赘婿的那点陈年旧事全世界都知道了。   她心中无比忐忑地想着自己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这段时间一直在老实上班,要是被问到,她抵死不认就完了。   但回来之后燕宏根本没有给她周旋的时间,一耳光抽了上来,瞬间打破了这十几年虚假客套的继父女亲情表象,燕安安懵了,还没有反应过来,杨丽就尖叫着扑上来厮打她咒骂她狼心狗肺。   燕安安没有可解释的空间,因为燕宏已经确凿了她的罪名,然后一切都发生得很快,燕宏夺了她的手机给燕微发消息,让她回家。   这就像是一个陷阱,而燕微一无所知地回来,估计要面对的就是已经完全撕破了脸盛怒之下的燕宏。   但是,燕安安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的冷静。   不过是撕破脸对峙罢了,燕安安这会儿已经走完了这一套流程,心里陡然生出一种战斗到底的决心,长年累月积累的畏惧和权威在最开始让她发抖和恐惧,大脑一片空白,但是现在她缓过来了,都这种情况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刚刚没有还手是没反应过来,大不了燕微过来了,她们姐妹俩和这夫妻二人2v2!打吧!有本事打死我!   燕安安像是被那一巴掌抽散了所有的懦弱和卑微,强烈的愤怒和亟待宣泄的怨恨占据上风,她为这一天准备了太久,现在站在原地就靠理智忍着,她一个人打不过先等等!   她并没有等上很久,燕微的身影出现在别墅大门口的时候,却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46. 以父证道 复位   外面雨下得特别大,以至于大门一开,凉风伴着阴寒至极的潮湿水汽瞬间席卷了温暖如春的室内,风声伴着闷雷滚滚而来,好像地面都在发颤。   燕安安打了个寒战,然后下意识抬头看去,而沙发上坐着的燕宏和杨丽也随之转头,满面阴风,直吹得人汗毛倒立。   燕微闲庭信步跨入门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被她踩在脚下,深绿色的长长雨衣衣摆滴落而下一圈水渍,很快积出一片湿痕,她高瘦的身形就站在门厅处,数米以外,燕宏一把推开不停哀求安抚他的杨丽,猛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   燕微伸出湿漉漉的森白的一只手来,掀开兜帽,露出那张面带微笑的脸来,唇色红而牙齿很白,尖锐的瞳孔分外明显,如雨夜中暗行的蛇类,瞬间锁定了目标。   “爸爸,我回家了。”   她笑着说,好像是个风程仆仆赶回家中的普通女儿。   燕宏来不及发怒或者斥问,或者有任何其他的反应,燕微身后与她同样穿着长雨衣的七八个男人便鱼贯而入,裹挟着一身冬夜的凉风雨水入侵了这个家庭。   他们来势汹汹的架势成功地把杨丽吓坏了,在她的尖叫声中,他们一言不发地攻入别墅中,目标明确地奔向窗口等各个出口,拉上了窗帘,满屋纷乱的脚步声,燕宏厉声大喊:“你们都是什么人!我要报警了!”   除了燕微重重关上大门那‘砰’的一声巨响,无人回应他。   有人奔上二楼,杨丽像是突然想起来,瞬间涕泪横流猛地扑到了燕宏背上,抓着他的衣服尖叫:“承宗在楼上!”   楼上这时传来孩子的哭声和保姆惊慌的质问,杨丽当时就疯了一样喊叫起来:“救命!杀人了!”   燕微关掉大门,转身回头看着他们夫妻二人,慢悠悠地走到呆若木鸡的燕安安身边。   “姐……”燕安安已然是吓傻了,木呆呆地和燕微对视,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怎么回事?拍戏吗?极道剧情吗?   “傻了。”燕微抬手,她的手冷冰冰的,还带着湿意,带着一点怜爱似的轻轻摸了摸她左脸,有一点刺痛,燕安安把嘴长大又闭上了,眼睛越瞪越大。   她特别想问燕微这是要干嘛,燕微什么时候雇的保镖?这阵仗确实太吓人了,可是燕宏报警怎么办?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你让燕宏儿子和保姆在房间里老实待着,去把手机收了,把门锁了。”燕微不容置疑的命令让燕安安马上回过神来,忙不迭抬脚就去了。   楼上去的人现在又下来了,七八个一言不发的男人三三两两地站在屋里,已经足够形成威慑,杨丽这下也不敢叫了,直接软倒在沙发上,不敢置信地浑身发抖,看着燕微。   情况已经很明显,不论是燕宏还是杨丽都没有人再发出愚蠢的质问,燕微要干什么还用得着问吗?   她不是回家,她是‘杀’回来。   短短一两分钟,发生得就这样快,尘埃就已落定,那些人甚至没有靠近他们,冲进来之后迅速扫了一圈各个房间出口,整个别墅就成为了一个偌大的封闭密室,被控制得轻轻松松。   燕宏发颤的手握不住手机,吧嗒一声就砸落在了地板上,他脸色煞白地看向燕微,他的女儿从餐厅拖了个椅子来,往客厅前的空地上一放,舒舒服服地往那儿一坐,就这样笑着看过来。   “电话打不通吧。”   太离奇了,太突然太荒诞!   燕宏所设想的等燕微回来会发生的一切情况都没有发生,不论是自己大发雷霆或者威逼利诱,她嘴上狡辩或者和自己大吵一架,甚至他都预备好这个女儿可能会像她妈一样大受刺激直接发疯。   但他唯独是没有料到,燕微会直接带人像入室抢劫的匪徒一样杀进来,直接施行暴力手段!   “你、你疯了吗?你带人回来是想干什么啊!你就不怕我报警?”   燕宏强装镇定,声色俱厉地说:“从那儿雇来的小混混!我告诉你们,我是金煌记董事长!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这些男人没有一个理他和他对视的,似乎都训练有素表现出超乎异常的统一性,寸头冷面,却并不像什么小混混,甚至也不大像保镖,无比沉默地站在原地而已。   在这沉默中,这夫妻俩人更是胆颤心惊,燕安安从二楼下来了,杨丽骤然带着哭腔喊道:“安安!你们不能这样!冷静一点,不要伤害你弟弟!我们不会报警的,你们想要干什么啊?”   燕安安冷漠地看着她的脸,站到了燕微身边去,嘴唇颤抖两下:“没做亏心事,你们怕什么?”   杨丽和燕宏都安静了一瞬,好半天,燕宏才勉强冷静下来,看着燕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爸爸说一声,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也不声不响的,现在闹得满城风雨,网上那些人四处胡说,我是有点生气,对你妹妹动了粗,是我不好,不过既然现在一家团聚,就不要再提过去的事了,之前是爸爸太突然了,让你签合同转让股份,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确实是不对的,毕竟是你妈妈给你留的东西,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动了。”   他当赘婿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自从当了董事长,恐怕再也没有这么伏低做小的时候,但是现在面对燕微这样一个具有真杀伤力的疯子,求生欲还是再度激发出了他曾经卧薪尝胆的劲头。   “不管你心里怎么误会我,我都是你的爸爸,你要是因为当年你妈的事情记恨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和杨丽是你妈妈去世之后才发展的关系,你弟弟也是结婚之后才有的……”   燕宏打起精神来和燕微周旋,他的态度软了下来,神情中带着几分歉疚:“之前让你把股份转让给爸爸,实在是因为不想让你被外面的人骗了,有几个老股东一直和爸爸不对付,你不要中了他们挑拨离间的奸计啊!”   燕微斜着眼看他,燕宏立刻加大马力:“微微,爸爸跟你道歉,这么多年了我实在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跟你交流沟通,咱们父女俩才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爸爸带你去和园?你外公在的时候就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们母女俩,是我没做好,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你放心,你弟弟不会跟你争,在这个家里谁也越不过你去……”   看到燕微表情似乎松动,嘴角有了些笑意,他连忙又说:“你可是我头一个孩子呀,当年我入赘黄家,原本你是应该随母姓的,是爸爸太爱你了,和你外公努力争取,才好不容易让你跟了我姓。”   他说得连自己都信了,语带哽咽,十分动情的样子。   燕微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啊?我还以为这是因为我是个女孩儿,所以外公才同意的呢。”   燕宏长叹了一口气:“你外公是有点重男轻女,但毕竟是长辈,你、你不要听网上那些瞎说,我入赘黄家是因为爱你妈妈,又得了你外公赏识,我心里坦坦荡荡!你外公这么厉害,难道看不出我是真心还是假意吗?我和你妈妈的事情是天意弄人啊!后来她得了精神病,我也没有和她离婚一直照顾她,就算你外公还活着,他也不会怪我!”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又理直气壮,燕微却微微一笑:“外公确实不会怪你。”   她用讥诮的神情盯着燕宏:“你和他是一类人啊,大男儿一腔豪情壮志要往上爬,顶天立地大丈夫,做一番事业,世界上不会有比你们彼此更理解对方的人了,所谓英雄惜英雄嘛,你受外公赏识,替他把金煌记做大做强,这在咱们东辰也是一段佳话。”   燕微啧啧两声:“外公爱你,可更胜过爱我妈,你和他是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们翁婿情深啊,这份深厚情谊实在远远超出血缘,我外公养我妈,就是为了给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儿子养个老婆,我妈不贤惠吗?外公带你去找女人她都不生气,所以你在我妈死了之后娶新的老婆,我外公当然不会怪你了。”   燕宏脸色白了,一时无法反驳,他半生商海沉浮,又怎么可能看不出燕微这样的态度,闭了闭眼睛:“好,你想怎么样?”   燕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子没签的文件,往他面前一摔:“不怎么样啊,也就劳烦爸爸帮我签几个名。”   “阿姨,麻烦你去书房,把爸爸的公章拿过来了。”   燕宏忍辱捡起地上的文件,只一翻,就骤然变色:“你疯了?”   这会儿他实在装不出样子来了,勃然大怒吼道:“你让我把名下股份全给你退出公司?”   这才是真的要了他的命,他半生打拼的一切,整个金煌记,燕微居然如此贪婪,此刻图穷匕见,没有任何斡旋余地,他陡然暴怒:“你做梦!你做梦吧!有本事你杀了我!等我出去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随你那疯妈进精神病院去吧,我一分钱都不可能给你!”   他怒极归怒,脑子还是清醒的,这种被胁迫情况下签的文件怎么可能有效?从法律上就行不通,难道燕微真的彻底疯了,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现在又不是几十年之前,治安不好,做生意的还真有可能用灰色或者直接上黑色手段得逞,那也得打通上下关节黑白通吃的大人物才做得到,如今他燕宏又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她以为靠几个人胁迫签了文件就能把公司拿到手里吗?   但他还是因此而震怒,这全然是因为作为父亲的权威被这个孽畜践踏如无物,要是早知有今日这一遭,他恨不能回到二十多年前把燕微和黄柳鹂一起掐死算了,都是劣质基因,天生的精神病祸根孽种,天生来克他的!   他怒吼之下,杨丽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顿在原地,燕微对燕宏的暴怒毫无反应,只是用那双可怕的好像只有两粒瞳孔般的眼珠看着她,抬手指了指楼上。   杨丽心肝俱裂,马上跌跌撞撞地从燕宏背后挤出去跑去了书房。   “杀人是犯法的,爸爸,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燕微坐在椅子上看着脸红脖子粗的燕宏,却微笑着把手伸到怀里,掏出了一把枪来。   “你放心,我会找职业代理人好好经营公司的,毕竟这是两三代人毕生心血呢,在你因病退休之后,就和阿姨还有你的好大儿一起好好颐养天年吧,一切程序绝对合法,只要你能老老实实地签下名,我保证你这辈子会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她细长洁白的手指娴熟自如地取下子弹来亮给他看然后又装回去,拇指在保险上咔哒一按,燕宏面如土色,拿着公章出来的杨丽却一屁股坐了下去,恐惧至极地缩在墙角,盯着她手里的枪吓得魂飞天外了。   公章咕噜噜滚到了燕微脚下,潮湿的靴子鞋底踩住,她轻轻一踢,那章子就顺滑无阻地一路滑到了几米之外,精准停在了燕宏面前。   她看着燕宏簌簌发抖的样子,轻声说:“还用我多说几句废话威胁你吗?爸爸。”   她把枪递给旁边的徐智,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完全陷入了一种完全的死寂。   燕宏的表情完全地麻木了,事实上要不是这么多年也见识过不少大场面,他现在绝对和杨丽一个反应。   这把枪彻底地把燕宏吓清醒了,他用无比恐惧的眼神望向燕微,他曾经以父亲的身份完全压制在她头上,天然地行使着自己的权力,他以自己的谋划打拼来的事业和权力在她面前却什么都不是,他的身份也什么都不是。   燕微说得没错,血缘是不重要。   当了几十年人上人,燕宏最清楚的就是单纯由金钱所构筑的规则体系也是很容易被打破的,比如现在,她必然拥有着来自更高一层的权力,而他肯定是没有挣扎的余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燕微敢用这么粗暴的手段用强,不是因为她疯了,而是她真的能用这样的非常规手段,同时能确保他没有反抗余地,屋里这些站着一动不动的人是谁。   一片僵死的安静中,燕宏终于慢慢地在她含笑的注视中弯下腰去,用颤抖的手指头捡起了公章。   “微微,我是你亲生父亲,你终究还是姓燕,我们是……”燕宏垂死挣扎,只见燕微很是赞同地点点头:“对啊,你说的没错,你当然永远是我爸爸,黄柳鹂永远是我妈妈,黄建国也永远是我外公。”   她可以说笑得很是温情,肯定这份血亲身份却毫无敬意地直呼其名:“但是我长大了,爸爸,你要自觉一点,儿女的成长怎么能离得开家人的支持和血脉至亲的托举,但是我理解你,黄家对你恩重如山,你受外公恩惠这么多,又这么爱妈妈,等你交接完这些钱财俗物,正式退休,你就可以报答这份恩情,和儿子一起改姓为黄,安安稳稳地和阿姨过你们一家三口的好日子去了。”   “你!你不能这么做!”燕宏,或许可以改称为黄宏,此刻更是面如死灰,像是彻底被打击到一蹶不振,比被迫交出金煌记还要来得痛苦。   “我可以的。”燕微诚心实意地点点头,“你随黄家姓,这是应该的嘛,毕竟你是入赘了黄家,你的儿子也理所应当姓黄啊,不然,外面人老说你是凤凰男赘婿吃绝户,挺丢我人的,你是退休了,我可还是要做我的事业的。”   她站起身来,看向瘫坐在原地的杨丽:“阿姨应该不会有意见的,不过以后安安还是随我姓燕,咱们各论各的。”   杨丽根本不敢看她,打了个寒战,燕安安骤然鼻酸:“对,以后我就随我姐的姓。”她咬牙切齿地重音强调了后几个字,她不再需要他们任何人,无论是继父还是亲妈,她也没有弟弟。   长长地,燕安安吐出一口长气,像是要把之前十多年的过去一起呼出去,今晚这个风雨飘摇的寒夜,宣告一切结束,她再也不必强行把自己绑定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家庭之中,战战兢兢地寻找定位了。   燕宏已经彻底溃败了,但是听到这话,还是立刻腿软,一下子坐进沙发里,只觉得日月无光,这辈子起起伏伏,到最后算是一败涂地。   第二天,火爆全网的豪门恩怨的风暴中心,毫无预料地又给了广大网友一个新的惊喜。   轩然大波之中,金煌记高层忽然召开董事会会议,没有特别封锁消息,董事长燕宏和如今风口浪尖上的主角,他的女儿燕微还有继女燕安安一同现身公司,经过一整天的会议之后,一个可怕离奇的传闻骤然走漏了风声,整个金煌记内部人心惶惶。   一年前还差点被大孝女当场开瓢的董事长居然宣布要退位,把公司决策代理权全权交给燕微。   简直让人脑补三万字商业斗争尔虞我诈,本来还一头陷在对抗最新互联网不可说的激愤滔天情绪中出不来的网友们,霎时间就又精神了──吃瓜吃瓜!这瓜真是越扒越有啊!   到了这步田地,光是感叹燕微能量如斯叹天上宫阙,社会黑暗面阴谋论都不足以囊括了。   【到底什么背景啊,m78星云来的吗?这下好了燕圣燕王搞反讽吧,真演上玄武门之变了】   【说归说,金煌记赘婿上位这个事我支持原配嫡女政变复仇,这女人真的有点东西,外面腥风血雨,她居然还能联合没血缘的妹妹夺回公司,此女心性之坚忍狠毒有枭雌之姿!牛掰哈哈哈哈哈】   【不是?你们这些人别太好笑了,真吃大女人豪门千金复仇营销这一套啊?真是没救了,重点是她造假诈骗好不好?现在外网出圈这出闹剧都上升到华人品德问题了一个个还这儿吃瓜呢?】   【我觉得还是分开看吧,电影的确是拿奖了没错,但我还是拒绝不了美术片和国漫崛起,还是会去看电影的,这里面水太深了,又是塌方流量粉圈又是科技圈大v下场,昨晚熬夜看完小粉娱乐组的金煌记豪门扒贴,现在只想说你们上流社会真的是太狗血了,yw这个人真的要素拉满,之前全网捧现在全网黑,恐怖如斯──】   【小粉娱乐组有金煌记内部人员一线直播了,快去看一会儿又被屏蔽了,总结一下:赘婿退位是真的,嫡太女上位,据说有压倒性的股份和资本,庶女假公主反水也是真的,现场会议室大吵一上午加一下午,成功合纵连横拉拢到大股东支持压住了赘婿一系,现在是板上钉钉,而且演都不演了,赘婿现身一反常态,整个状态都不对,还当众亲口宣布说要改姓退休。   各位,现在上演的是不亚于宫斗的一场豪门商战无误,粉组史官已宣布称今日为超市调料货架王朝之燕王政变hhhhhh】   【太刺激了,今天晚上用金煌记辣椒酱下碗面压压惊。】   燕微又以一己之力再度掀起一波舆论的高潮,到这时候,再傻也该明白过来了。   袁桦诚实地说:“我真怕了,微姐要进娱乐圈根本不是玩票,她压根天生就是玩这一套的料!”   圈里所谓炒作营销的手段,跟她比起来简直就是生瓜蛋子,论胆魄,论手腕,论话题度,全部都望尘莫及,亲爹祭天法力无边,都是她挑拨拿捏网友情绪收割流量的一部分,先造神塑金身,再引来滔天辱骂踩到底,顺势抛出豪门密辛来满足网友八卦欲,旧事昭彰天下,如果这是复仇计划的一步,那她真是快刀不留情,够狠辣。   当然,只到这一步,也不过是公开升堂喊冤而已,最让人胆寒震悚的反而是她于不露声色绞杀敌手的本事,燕宏是她亲爹,论到伦理孝道,她一年前已经表了态度,公开撕破脸掀桌如何呢?直接走了一年,回来不要说如何斡旋智斗,毫无预兆可言的直接把燕宏拉下马了!   他们这些周围的人连个响都没听着,和网友倒是对齐了颗粒度,燕微已经风卷残云地料理干净,举重若轻,一击致命──   整个金煌记就这样轻飘飘地在她雷霆手段下被收入囊中,百亿市值的偌大家业,一朝易主。   陆斯翊在看到消息的时候全然是懵住了,浑身僵硬地感到脊椎一阵发麻攀升到头顶,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惧的感知攫取了他所有心神,他不可思议到了极点,这难道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自以为已经更了解她,更靠近她的想法瞬间被颠覆了个彻底,他以为燕微接受他的投诚去接近陆斯嘉,除了需要事业的助力,一定是在默默地积蓄力量向父亲复仇,这种多少带点苦大仇深的想象,毫无疑问是错误的。   燕宏这样的人能从微末走到今日,城府必然是深的,起码也得是个小BOSS吧?不然燕微早该成功了何必还逃出国一年?   但燕微回来到今天,很少提到燕家,他理所当然觉得她现在斗不过,燕宏之于她就像陆复之余自己吧,要报仇雪恨,总要先自己站稳脚跟。   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对燕微而言,料理亲爹就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在她整个计划之中,她自己,整个燕家,还有上一辈的隐私,都不过是她抛给大众刺激流量的话题而已,就像那天她所说,出来混,就是要玩得起。   她简直太玩得起了。   以身入局不必说,搅风弄云,在舆论场上兴风作浪,洞悉人性而且利用到极致,饲喂公众胃口如同填鸭,精准地将所有人最想看最渴望的东西喂个饱。   吊足了胃口,层层铺垫,声讨她的骂声最高时,引导爆出燕家的旧事,把亲爹鲜廉寡耻的行径大白于天下,她的角色就反转为复仇的受害者,等观众看到这些,激愤感叹之下,她已经杀回去利索地完成了报复还以摧枯拉朽碾压之势夺回家业,制霸的姿态如此完美,气势这样惊为天人,就算是脏水没有洗清,但这一反转来得太漂亮了,戏剧性拉满的收尾干脆有力。   哪怕是之前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封杀她的网友,也不能否认她送了大众一场精彩至极的豪门复仇大戏!吊打全国百分之九十的狗血剧编剧!   黑子看了都说这真是爽得没边儿了   如果说这就是燕微洗白的手段,那现在已经洗白了一半了,全息骗局这种致命的负面舆论,铁证之下,不到三天内,不停地下料,局势反转又反转,刺激得网友全网到处跑,乱成了一锅粥,吃瓜吃得应接不暇,大脑都来不及处理这么多讯息,乱糟糟吵成一团。   至此,她已经成为本世纪国内互联网最具话题度的传奇人物之一,刷新所有新闻门户网站和社交平台热度榜单,并且轻松出圈甚至有向外网蔓延的趋势。   假如此时全息骗局成为事实,那么她将成为一个毁誉参半的超级大骗子,一个成功且极其牛掰,戏剧般的复仇者,被钉上耻辱柱起码二十年内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只有陆斯翊和少数人知道,这一出大戏根本没到谢幕的时候,全息并不是骗局,等她向全世界公布这个真相的时候,燕微这个名字会变成今年年末最值得称道为传奇的里程碑,她的名字会是开启新的一年,并且可能是开启一个新世纪的开端。   陆斯翊神情恍惚了一阵,勉强回过神来,抓起手机就要给燕微打电话。 47. 接吻 好朋友亲一口   但电话没人接,燕微将静音的手机塞到兜里,抬步往酒店走廊去,手指捏着房卡。   方铭把这个给她的时候,低着头都能看见脸色挺复杂的。   燕微心说真有意思,她这一天从金煌记忙完还得来当一回解语花呢,行程是真满啊。   但人倒是一点不见外地刷开房门进来了,套房里安静得很,没人一样,她绕过门厅玄关,只见一个孤零零的影子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个亮着的pad,定格在新闻播报的一片蓝色当中,幽光照着旁边一瓶白兰地,半满的玻璃杯也蓝汪汪的。   她眼珠子定格在那个高大修长的人影上,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勾了一下。   陆斯嘉喝了一点酒闭眼靠在沙发上休息,他今天有点疲惫,手肘撑着扶手盖住眼睛,昏昏沉沉之间,四下一片万籁俱静,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他心里沉闷,神思昏倦,少量的酒精让他身体好像轻飘飘的,在这一片安静中,他好像生出一种奇异的幻觉,一种安全的幻觉。   似乎有一只手探入这安全的幻觉中,轻盈地伸到他胸前,轻巧地解开了他衬衣领口的扣子,身侧的沙发往下沉,像一个人坐到他身侧,距离拉近到罕有,柔软而冰凉的发丝扫过他放在大腿上的手背──   陆斯嘉瞬间睁开了眼睛,房间里并不是完全的黑暗,开了几盏落地窗前的小灯,昏暗的暖光像一层纱,过滤掉一切过于明确尖锐的反光。   但此刻与他几乎鼻息相触的眼睛却在昏暗中亮如明星,她歪着脸面无表情地探过身来,瞳孔熠熠闪光,像刺入猎物的尖牙一样渗人。   燕微把陆斯嘉吓到,他当即醒了,往后一仰,心跳瞬势如擂鼓,胸膛快速起伏了几下。   她莞尔一笑:“哟,别怕,是我。”   燕微一笑起来,眼睛弯起来,颜色浅到只突出两粒黑色瞳孔的虹膜被拉了帘似的,阴影投下如同遮蔽,那种非人的凝视感便自然散去了。   “听说你心情不好,真有意思,现在还能有比我更惨的?说出来让我听听。”   陆斯嘉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低头一看,领口扣子解到第三颗,露出一片胸口皮肤:“……”   “哦,我看你喝酒了,怕你不舒服。”燕微正色,说得很像那么一回事,陆斯嘉眼睛闪了闪,闷声唔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想遮盖似的,但马上他就意识到这个动作实在欲盖弥彰,透出一股子含羞带怯的意味,当即止住了,耳廓在黑暗中一阵发热。   他声音略有点沙哑,很有磁性:“……你不是来拿衣服的吗?”   燕微转头看到另一边沙发上放着个包装袋,很玩味的笑了一下,陆斯嘉全看见了,更感觉脸热。   她给他台阶下:“我要是走了,显得太不近人情,咱们现在算朋友吧?”   朋友。陆斯嘉感觉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种心领神会的戏谑意味。   燕微大大方方地翘起来二郎腿:“谈谈心,聊聊天,你没看新闻吗?”   “看了。”陆斯嘉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她:“网上那些,是你故意的吧。”   像他这样知道内情的人,只一眼就知道,这场所谓的全网黑每个环节都有人为的推动痕迹,声势浩大,好像是对燕微的攻讦,但步步都有目的。   刚开始他发现燕微没动作的时候还想打电话问候一下,颇有疑虑,这种舆情要处理是很容易的,但她按兵不动,随后火越烧越旺,看似失控但燕微也没有求助,直到大众注意力被吸引到燕家的事情上头,他就了然了。   但陆斯嘉也没想到燕微会处理得这么快,最风口浪尖的时候骤然落幕,还是以一种全面胜利,戏剧性地公开结局,把家事变成热点沸反盈天,一出摆在台面上的剧。   她赢得漂亮,半点不容别人插手,陆斯嘉都有种预期以外的错愕。   之前他以为和她说好了,他甚至做好准备给予她一些帮助,但是这种想法直接落空,甚至让他有些茫然。   她如果不需要自己,那她当时为什么这么说?   “顺水推舟,炒作一下嘛,就这一手,能省下一个亿的宣传费了。”燕微说完,就看到陆斯嘉下意识蹙了一下眉头,似乎是很不赞同。   她就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想起来之前陆斯嘉被说得跟高岭之花似的,他接受的完全是正统的精英继承人教育,爱惜羽毛得很,上位掌权者脸皮名声金贵得很,像燕微这样下手没轻没重,有种野路子的混不吝。   但他沉默一下,还是轻声开口:“要全盘收拢金煌记,还是要花点时间,不是要做娱乐圈的项目吗,你有这么多闲心?”   陆斯嘉刻意没有问燕微是怎么处理最艰难也是最重要的那一环,关于她是用了何等手段反制自己的父亲,压得他完全是兵败如山倒,但这显然涉及更多更深的内幕,他自觉不想让她误会自己在打探消息,故意避而不谈。   “你好关心我啊嘉嘉。”她怪声怪调地这么一说,陆斯嘉就受不了了,一股热气下意识往上涌到头脸上,庆幸刚才没开灯。   陆斯嘉现在很擅长用不说话来对付燕微偶尔的不着调,他闷声不吭地微微转过脸去,燕微说:“你弟给我累死累活顶着呢,陆上二少爷的背景真硬,在那个圈子里特别能吓唬人。”   陆斯嘉彻底没动静了,燕微说完哪怕是看不清表情也感觉到他肯定是挂脸了。   她的目光往茶几上一瞥,脚尖上下动了动,换了个话题:“所以,那个飞新的张总是跳楼了?你因为这个心里难受了是不是。”   “没有。”陆斯嘉语气很平静,“这和陆上否决飞新并没有直接关系,在商业角度被拒绝对飞新而言是必然,没有任何机会,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个自责。”   可控核聚变的面世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动荡是可预计的,这两年政策一出来,不知道有多少能源企业暴死,底子不够厚直接被一波送走的不止飞新一个企业,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燕微拉长音调哦了一声:“也是,人又没死,堂堂陆上总裁,冷血霸道的资本家,怎么可能为了这样的小人物跳楼而有心情波动。”   陆斯嘉又沉默了,但是他转过脸来,无言地看着她,燕微当即倾身过去,作势要摸他的脸:“好好,我说错了,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这个动作显然是把陆斯嘉惊到了,下意识往后躲,结果燕微的手只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你别这样。”陆斯嘉在黑暗中的声音喑哑压得又极低,燕微忍不住笑了一声,短促的气音让陆斯嘉猛地把眼睛闭上,感觉已经控制不住,放在腿上的手甚至都因为她的一个触碰而开始发抖。   陆斯嘉又在心里鄙弃自己言不由衷,给出去那张房卡的时候,其实他分明就是在期盼发生点超乎那条‘线’的事情发生。   然后燕微又松开手了,那温度从肩膀上撤开的一瞬间,他又把眼睛睁开,抿住了嘴唇。   “那你跟我聊聊,我记得你中学那会儿就去伦敦了,是因为你奶奶吧。”燕微的声音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感觉。   “是。”陆斯嘉说完,就感觉燕微用大腿撞了他的腿一下,催促:“继续啊,搞得像我拷问你一样。你在国外上的那个贵族公学,好像是要受洗信教的吧。”   燕微感觉挺微妙,陆斯嘉的奶奶李婉君可挺有名的,跟儿子打擂台,失败之后远走国外,发表过一些特别激进的言论,敏感时期被拿来做文章,后来直接回不了国了,据说在国外倒是仗着旧王朝贵族血脉奋力在白人贵族圈子里活动过一阵,晚年成了一名虔诚无比的教徒。   “我不信这些,我是唯物主义者。”陆斯嘉说。   “那你很棒了。”燕微还给他竖个大拇指,她还以为家学渊源之下,受教育影响陆斯嘉也会潜移默化成为那种西式精英,宗教说实话也不过是意识心态区分非我族类的标签而已。   “能自己长成这么根红苗正的样子真不容易呢。”   陆斯嘉怔了一下,真没想到燕微能用这种形容来说他,燕微幽幽道:“东辰市优秀青年企业家嘛。”   “……”陆斯嘉想起来他刚从国外回来那一阵子,是公开活动过一阵子,这种虚名头就相当于锣鼓喧天宣布一下他上任接班了,捐了几个学校成立了助学慈善基金之后被表彰一番,其实不过是做做样子。   燕微这么一提几乎有些讽刺意味,但是陆斯嘉心里却顿时泛起一阵不明的滋味,燕微倒是对他知道得很多,又是贵族公学又是青年企业家的,难不成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注意着他,又是以什么身份注意的呢?泛泛之交的陌生人,还是娃娃亲的对象?   燕微有没有期盼过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做实?他心里忽然很期翼燕微有这样的想过,这样会显得他们现在的来往比较不像商业媾和。   但他就从来没有关注过她,直到燕微凭借举世瞩目的全息科技凭空出世,陆斯嘉倒想起这段交情来了,和外面那些想分一杯羹的汲汲营营者有任何区别吗?   陆斯嘉淡淡道:“只是花钱换的虚名,就像我必须受洗信教才能入学,除此以外什么意义都没有,世界上所有宗教都是劝人向善,但没有一个能起到实际作用,这世上只有钱能一直保持意义。”   但那些无意义的教义经文却以苦痛的代价顽固地对陆斯嘉造成了烙印,他还能回忆起十多年前自己跪在冷硬的耶稣像前,艰难地背诵那些拗口的异国宗教经典,然后忍着疼西装革履地去参加某个公爵伯爵夫人的餐会晚宴的日子。   美好的,高尚的,无私的,万事万物的平等和恩慈祷告和所谓天堂的无限向往之下,是邪恶得不加掩饰的人类欲望于衣香鬓影光鲜亮丽之中反复回响,陆斯嘉在那段时间处于极端的分裂和矛盾之间,冷眼看着这些东西轮番上演,他难以相信所谓神明的救赎是存在的,那只是一种只存在于集体臆想的梦幻泡影。   燕微只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听出他语气隐约有些讥诮,倒是很有点唯利是图优胜劣汰的资本家口吻,不由得笑了一下。   “听上去你和你奶奶感情不好啊。”   陆斯嘉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这么有倾诉的欲望,或许这是顺其自然和燕微更近一步的技巧,他顿了顿:“一般,她有强烈的皈依者狂热。”   言长辈之过,这已经有悖于陆斯嘉平日的教养了,燕微哦了一声,并不打算细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陆斯嘉说:“你之后家里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燕微靠在他身边:“怎么不需要,咱们各取所需嘛,你以为我之前跟你要个人情张了嘴还都什么都自己顶着?我又不傻。”   “……那你想要我怎么帮你?”他的确是这样想的,燕微如此大张旗鼓地夺了公司,根本也没用上他,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总处在一个半生不熟的阶段,生的是发小朋友,熟的是未婚夫妻。   反正都不过是利益绑定的默认,就像他看似纵容,燕微看似有意,公私不分地打成一片,表面光鲜。   但陆斯嘉是那种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的人,借着酒精或者是其他想象的催化,他觉得他找到了:倘若自己禁止不住,就可以嫁娶。与其攻心,倒不如嫁娶为妙。──宗教典籍不就是起一个给人找理由自我安慰的作用吗。   “没空管啊,反正都到我手上了,就看他们董事会怎么斗,要我说老老实实做产品,我又不指望金煌记赚钱,就当留个念想,现在做什么产业都得往互联网流量运作上走,倒是没见他们运作出什么成绩来。”   燕微身体前倾,不见外地用他的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陆斯嘉僵了僵,对此不置一词,燕微喝完他那半杯白兰地,又倒了一杯,回身过来对他笑:“等他们斗得差不多,我放个消息说陆总要来注资,狐假虎威一下,这可以吧?”   “我可以注资,不用狐假虎威。”陆斯嘉看着她拿着酒杯啜饮,淡淡的蓝光照着她半边脸,睫毛极长,听见这话眨动了一下。   “这么大方,那你等着他们传小话吧,我爸爸之前可是拿咱们的娃娃亲做过名堂,到时候都得说,我果然是攀上高枝儿要和陆家联姻了,不然哪儿来这么大本事把金煌记一下子抢过来。”   陆斯嘉听着这话闭了一下眼睛,忍不住抿了抿嘴唇,这话都不知道在讽刺谁了,等明天燕微出现在新闻里,和大国工程一群科学家一起露了面,她马上就会成为全国人民眼中举世无双的天子骄子,商界人士眼里的金饽饽聚宝盆。   陆复嗅觉敏锐,得到点风声之后就立刻视她为奇货可居,近水楼台,陆家捡着一个大便宜,马上就变了脸色要陆斯嘉来抓紧机会,要说攀高枝,说不好谁是高枝。   之前陆家眼里压根看不着燕家家门,什么娃娃亲根本无稽之谈,现在嘛,陆斯嘉要真和燕微有了点什么,陆斯嘉待价而沽的妻子位置陆复会立刻舍出去,而且巴不得。   “别喝了。”陆斯嘉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说着他转头往外一看,窗外恰好一道闪电劈过天际,窗外暴雨沿着玻璃窗滚下,一道闷雷隆隆震响──   他原本沉郁的脸色瞬间被照得一片雪亮,这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偏偏现在下大雨。   酒杯落在桌子上清脆的一声响,陆斯嘉下意识回头,烈酒的鼻息和捧住他脸侧的手就压了过来,燕微顺势吻住他的嘴唇,白兰地的味道在唇舌的挤压触感中分外清晰,几乎占据他的所有味觉和嗅觉。   也就两三秒钟,陆斯嘉一片空白的大脑终于迟钝地做出反应,像刚刚那道闷雷劈在他当头一样,战栗的悚然从头顶窜到尾椎,他反应强烈地猛地往后躲去,撞上沙发靠背,一下子捂住了嘴唇。   “你干什么!”陆斯嘉躲开倒还好,他这样大声质问还捂嘴的反应真的就把燕微逗笑了。   燕微乐不可支地舔了舔嘴角,看到陆斯嘉满脸不可置信,哪怕是这么黑的视野她都能看见他额头到耳朵烧红,简直像是煮熟了一样。   太有意思了,她原本倒不打算做什么,但是他这样,燕微不干点坏事都对不起现在这个气氛。   她一个翻身就攥住了陆斯嘉的手,膝盖横跨过他的双腿落到扶手上抵住,陆斯嘉即刻便将手从发麻的嘴唇上放下来,他此刻完全被燕微的行为所惊到,好像完全无法做出正确的反应,浑身上下的血都在狂涌,胸腔内部的器官狂跳到过载。   他的躲避起到一个反效果,拉扯间,燕微的另一只手往下落支撑平衡,重重地一压,陆斯嘉整个人都像虾子一样猛不丁骤缩起来,膝盖大腿弹起来撞上燕微的屁股,反倒把她完全地往他这里推了一把。   燕微被他膝盖一撞,也是毫无预料,居然笑出了声,在这场角力里刚开始她是挺用劲儿的,陆斯嘉一时都挣不开,她干脆松了劲顺着结结实实往下一坐:“别动!”   她终于将那只按在他身上的手抬起来,真行啊,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存在感极强的发烫的触感,长度大概从中指一路手腕位置,分量真是不容小觑。   陆斯嘉在黑暗中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极为强烈的喘息声,燕微坐他身上之后更是嗬嗬热气,整个人都发抖,喉间难以抑制地滚出一阵类似呻、吟的痛呼。   他的反应已经不能说是正常,倒更像是过于敏感了,燕微感觉他整个大腿肌肉都紧绷得像铁块一样,他一只手被她抓住,另一只手想要推拒又不敢碰,只曲肘抵在身前,浑身都绷成了一根弓弦。   她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抬手又抓住陆斯嘉另只手手背,摸着滚烫,手背上经络浮凸筋骨毕现:“你这样弄得像我强迫你。”   那攥成拳头仿佛打算誓死捍卫自己的手被她一拽就拉开了,欲迎还拒地张开指缝被她伺机反转过来扣住。   “故意不接电话让方助把我送过来还给我房卡,你再装一个试试。”   她靠近在他耳朵边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说破了陆斯嘉的小花招,拉开遮羞布之后他的呼吸更烫人更急促了。   她再亲下去之后,陆斯嘉就真的没有再躲的意思了,倒不如说在燕微在他浑身僵硬吻住他,伸出舌头舔舐他唇瓣的下一刻,他就终于跨过了某种无形的禁忌,即刻反客为主,揽住了燕微的腰,手掌无师自通地沿着腰线的弧度下滑,力度强烈地掌握着她的躯体往自己贴近。   陆斯嘉亲得很有意乱情迷的意思,急切的渴望和慌乱感更让燕微生出一种好笑的顿悟。   所以他真不是装纯,的确是多年处男一个。   她掌心贴在他颈脖和脸颊处感觉到皮肤炙热如炭火,急促的吞咽和吮吸之下鼓起来的青筋和动脉汩汩涌动,激动得发颤。   燕微放纵他亲得呼吸不畅了,才推开陆斯嘉的脸,她一抬头,他还沉浸其中下意识追着倾身过来,燕微起来一点然后贴着坐下去,他立时从喉间发出一声发抖的低吟,清醒过来。   “继续吗?”她哼笑一声,感觉陆斯嘉放在自己腰侧的手无意识地在摩挲,什么时候伸到衣服下摆里去的还真不知道。   陆斯嘉像是在说服自己,艰难地用沙哑的嗓子说:“……不行,这样不行。”   “……你有点本事。”燕微服了,“梆硬了还不行?”   陆斯嘉脸红得像她小媳妇,眼睛带着一种湿漉漉的迷离,窘迫地低头抵在她肩膀上乱蹭,深深地喘息。   燕微也很果断,翻身从他身上下来,陆斯嘉抬手就去抓她衣摆,又瞬间松手,眼睛盯着她的动向,不动声色地用手虚虚挡住腰下撑起的衣料褶皱。   “你要走了吗?”   燕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抬手擦嘴角,水光一闪,陆斯嘉即刻又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心悸。   “大晚上的,我可不会费这个劲。”   她转身去拿放在沙发上的包装袋,拖长声音:“你明天还得送我去活动现场呢,嘉嘉,借我一间卧室睡会怎么呢?好朋友?”   陆斯嘉只剩默不作声,饥渴感和接吻过后的微醺让他此刻十分不堪,但是见燕微亲完又自如地拿起衣服推开套房客卧的门关上,留他一个人在安静的客厅里,他心里难免一阵无法控制的落寞。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让他心跳难以平复,刚才那种前所未有的目眩神迷完全调动了他作为一个男人多年压抑克制的本能。   陆斯嘉比看起来更无法控制,但是燕微抽身离去的姿态太潇洒,好像只有他一个人陷入激烈的快感难以自拔……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   因为他拒绝了继续,所以燕微生气了吗?陆斯嘉无法忍受在和她皮肤相贴唇齿交缠之后空落落地坐在这里,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他起身回了房间,任由头脑和身体继续被卷入混乱和空虚之中。 48. 上映 跨年夜是个好时候   【雾草大反转了──我们都是大女主复仇故事里的play】   【早起看看美股,我才能确认一下自己没有穿越到短剧里,就知道要素这么齐全,早晚我们网友都要被打脸的。】   【家人们我不中了,什么惊天大反转,重生后我夺回家族企业并绑定国运系统是吧?太夸张了,太夸张了,什么人类安全科学工程啊,我现在真的有点相信老美总是说我们偷偷虐待外星人了,这几年龙国科技点已经直飞宇宙了。】   【现在地球online已经更新到星际时代版本了是吗?有没有人发个通告啊!精神力都特么搞出来了,接下来是不是要人类进化abo了】   【我服了什么精神力,智脑科学院的院长那俊公布的脑机科学公示数值是叫‘神经集群同步率’,就是燕微那个脑机头环匹配度超高的数值,大概就是同步率越高对脑机设备上手越快,搓手等全息游戏!】   【你大胆!燕微是你能叫的吗?请尊称一声燕皇!燕圣!燕神!】   【这下全部傻眼了,我本来是沾到一点娱乐圈的瓜都不想吃的,没想到今年年末还有如此精彩一场大戏,不仅横跨娱乐圈、豪门、科技、国运流几大网文热门要素,还反转得这么精彩,还好几天前你们骂她诈骗的时候没跟风,不然现在被打脸了多疼啊。】   【我真的错了,太离奇了家人们,之前我真的觉得又是哪家只手遮天的二代炒作炒翻车了……】   【乎网大v扒皮贴已删,发布会现场众神降临大点兵,智脑研究院那俊院士,材料学吴芳一博士,燕京前沿交叉量子物理光学陆明哲院士……全是宗门大佬级别,更别说台上主持总工搞核的,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燕v在这群大佬里面是最年轻的,什么级别还用扒不?】   【不是,大家之前都不看新闻的吗?美利坚国会那边不是一直在吵吵我们非法占领月球土地修基地要制裁我们吗?偶尔还是要关注一下吧,老中说修月球基地那就说明已经有一套完备的月面开发流程了,智脑研究院已经成立快一年多了,研究成果一直在国际学术界很受瞩目,还有军陵重工和其他几个重工业国企包括航天科技的企业一直有相关资讯,我们的外太空打印建筑工地都要开始正式动工了,合着你们都以为闹着玩儿呢?】   【主要是咱们家干大事往往都是一副艰苦朴素的样,很容易就把很大一个事儿显得没啥大不了的……火箭飞行器天天往太空飞大家都麻木了,空间站都扩建成大别野了,除了外国人发牢骚酸我们两句谁还天天盯着这些看啊。】   【这么一看,咱妈果然是从来没有停止过背着我们干大事啊,说不准航空母舰都已经新建文件夹了,我们真是啥都不知道,所以全息科技现在出现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思议了是不是?】   一场舆论风波在这场发布会上消弭于无形,又引起一波全新的震荡,陆斯翊看着屏幕上的新闻台转播,土得掉渣的户外工地背景,伫立在展板后的巨大器械上挂着大红条幅:热烈庆祝建筑打印示范单位动工暨人类安全科学工程全面展开。   合作单位:军陵重工、中华航天、智脑研究院……一水儿的大国企大重工大科研单位后面,是逍遥游的名字。   本来他们一直都在等着燕微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彻底地把这个事当个事儿来办,向外证实一下全息技术的真假,把最后那点污名洗刷干净,现目前还有些人坚持认为燕微的全息技术什么的都是造假。   还有什么比官方背书更能证明?现在是知道了,燕微根本不用费劲发澄清公告从技术方面锱铢必较地自证。   东辰的政府班子和一大群科学家在简陋朴素的红布场地上相互握手,来往不是要员高官就是院士博士,燕微在里面是个年轻出挑得离奇的存在,镜头也难免总往她那里扫。   在满眼行政夹克科研学者普遍严肃稳重的气质中,她彰显出一种超乎异常的从容姿态,什么叫少年得志,人中龙凤。   她穿得也低调,然而身形颀长仪态挺拔,一张脸素白生光,行步带风,左右谈笑风生恣意舒展,往来交际全无怯场之意,高朋满座人来人往全成了她的衬托,那种意气风发的魅力简直要穿透平铺直叙的记录镜头,死死地抓住陆斯翊的眼睛和心脏。   袁桦目瞪口呆地仰视着屏幕,他眼睛不利也混不到这个份上来,现在天理昭昭,真相大白,他终于明白燕微是个什么人了。   新闻台的主播微笑着念新闻稿,什么国之重器,大国工程,月球基地建设建筑打印技术有何等何等影响,解决了量子计算中心落地建筑的何等难点,国家把这项技术用以实施示范单位有何推广技术的用意……   公家稿件总能把很有重大意义的新闻播出一种严谨范文的乏味,又不是娱乐圈的新闻,总要琢磨找点爆点看点。   但你光看她在哪儿,周围都是那些人,不必给几个震撼的镜头烘托你也能看出她贵不可言。   反正提炼一番,袁桦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微姐已经是上头的人,他这辈子是傍上了,傍了个大的。   袁桦觉得这也不是这么难以接受,本来嘛,从刚开始燕微也没瞒着谁,但是一下子变成现在这样他也太受冲击了,他手指哆嗦着拿起烟来点燃了狠狠抽了一口。   艹,他太光宗耀祖了,和国家级别太空发展世纪工程人员沾边,此生无憾。   他拿眼睛觑陆斯翊,心里陡然复杂起来。   燕微一向有点儿不着调,她不跟袁桦说这些,他一点儿没意见,但是陆斯翊可不一样了。   袁桦就算知道陆斯翊打着靠睡服上位的主意,但他一早看出来陆斯翊这种在家里都斗不过的富家公子出来了脑子也不一定就好使了,这不刚开始嚣张如斯,结果燕微都不怎么用手段就调服了陆斯翊,砸钱又出人力,跟头驴一样转圈拉磨还觉得自己当家做主呢。   他也不信陆斯翊对燕微有什么真感情,只是权力总是诱人的,燕微这种女人,天纵奇才高在云端,此刻光环加身,这叫魅力,而且人又大方,说起来也不算亏待了陆斯翊,但他愚蠢轻浮惯了,除了男女关系,他根本没有信心和手段去绑住这样一个人,要是换个人可能还占一个老实真心。   他是既要又要,燕微不知道吗?怎么可能,那就说明距离卸磨杀驴不远了,袁桦这么多年和陆斯翊还是有几分感情,他知道了不敢说,心里有愧又有点心虚,不禁升起一阵同情来。   陆斯翊看完新闻,又拿出手机来看了一会儿,袁桦都等着他发火了,没想到他还十分冷静。   “现在问题全解决了,之前安排的水军也撤了吧,洗白通告不用发了。”   他冷静得让袁桦都吃惊,但光看脸,俊美的面庞上却还是十分阴沉,尤其下颌紧紧咬合着,脖子上青筋都要爆起来了。   看他这样,袁桦答应了之后顿了顿还是开口劝解:“微姐这个人性格就是这样,你也别动火气。”   “我有什么好气的。”袁桦不劝还好,一劝,陆斯翊就绷不住了,眼眶瞬间红了,血丝在眼白里特别明显,整个脸都在发狠,咬牙切齿地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气什么?气她从一开始就布好局不告诉我?气她拿自己的事出来给别人说三道四?还是气她没指望我帮一点儿忙?”   他显然已经强弩之末,情绪猛地爆发出来,忽然抬手啪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一耳光:“我生气?我也配?”   袁桦这下真被吓蒙了,陆斯翊咯咯咬完牙,像是喷发前压抑下去的火山一样强忍着平复,在鸦雀无声中冷冷撂下一句:“我回去开会了。”   袁桦半晌才回过神来,真行,他看陆斯翊是真完蛋了,都这样了还回去工作……   逍遥游经此一役,彻底地从新兴公司转为炙手可热的一口热灶,消息流通的速度快得人无法想象,陆上和逍遥游敲定合作的事情流传出来,知道的都不意外,只是眼热,陆复老狐狸好算计,全靠着一手近水楼台,弯道超车把其他家全甩在后头了!   他也是真舍得,谁不知道陆家老大那个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性格,果然不亏为陆家看重的继承人,会咬人的狗不叫,都说他这个人是刀枪不入,尤其在私密关系个人作风上把得死紧,现在一看果然是奇货可居,这不闻到点腥气,张嘴就把肉含在嘴里去了?   娃娃亲的事原本没几个人知道,但发布会之后,这桩青梅竹马的因缘立刻成了陆复嘴里的佳偶天成──真行!谁不知道燕微回来之前陆家从没提过这档子婚约,要是真的,两家能一点儿来往都没有?而且燕微这一次夺权戏码可看得圈里人津津乐道,她这个通天的本事,轮得到家里人安排她么。   陆复有心要抓紧这机会,催着陆斯嘉主动一些,之前还是暗示,如今就不遮掩了,陆斯嘉听得蛮好笑的,人微末时不提一句如陌路人,别说婚约了,燕微这个人是谁都未必有人在乎,但现在她是一朝得势搅风弄云,眼见着是风光正盛,陆家一改嘴脸,好像情势瞬间逆转。   但他不也正在做这样的事?陆斯嘉咽下胃中仿佛坠着硬物般的异样感,听完陆复的训示,挂了电话。   到了官方背书这一步,再没有动作,那就别在商场上混了,舆论大反转过后,全息再度成为最热门的话题,各路大神下场剖析全息应用各方面的可能性,逍遥游放出的宣传片被盘得要包浆了,国内几个龙头科技公司当即动作起来,然而就这个关头,智模拔得头筹的消息流出,倒是让外界顿感意外。   智模在国内算第一梯队,专精就是算法和机器人,三五年而已便成功上市,势头猛,无论如何绕不开背后的陆上资本。   再深挖一下,就知道陆上这个庞然大物几乎控股目前所有能赚钱的行业,一路踩着国家政策精准广撒网,从早年房地产到如今最热的能源风口,财大气粗,而且如今的继承人年轻又野心勃勃,在科技领域的投资一路加码,说他们眼疾手快,倒不如说运势好到爆。   都不用怎么打听,陆家和燕家有交情这件事就很容易打听出来了,再一深挖,燕微和陆家老早就有缘分,陆家老二现在还就在逍遥游做事。   全息技术面世对哪个行业造成的冲击最大?   说来也很意外,最着急的是各种智能设备终端,包括手机电脑,但凡有显示屏的,都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说网络上沸沸扬扬的全息游戏脑机玩法,全息首先是视觉技术,如果电影里那些无处不在的拟真投影能够实现的话,它首先会改变人类和设备的交互方式。   大家都不再需要屏幕了,这首先就难以想象,所有的智能设备,都会被全息的逻辑给玩儿废。   逍遥游甚至已经拿出了强有力的产品,全息开发软件造化和脑机头环已经是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但是那个全息投影仪天画,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实体全息啊,没有借助AR眼镜,没有笨重的仪器,这么大的范围,这么强的表现形式,肉眼效果可见,燕微真是要把这些卖手机电脑电视屏幕的厂商全部逼死了。   这回燕微没有为难逍遥游的客服,她在逍遥游账号上公布了一封极长的告知函,一口气把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问题解答了个遍。   好像是很官方的告知,但完全没有一点水份,快刀斩乱麻地分别从虚像科技和幻空娱乐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出发,回应了一长串问题。   首先逍遥游就是主要做娱乐产业还有全息科技产业,幻空的全息开发是提供了一片巨大的土壤,全息开发软件和设备是基础,她连阉割版都直接开源了,就是要迅速地搞技术普及,未来还将开放插件接口和社区SDK,鼓励开发,鼓励创作,鼓励共享。   目前虚像已经和智模达成合作创办了基金,以后会展开大规模技术培训交流学习,欢迎各方提供合作方案开创全息技术的繁荣时代。   不过在娱乐产业上,幻空将致力于掀起全面的行业革新。   就这样一句话,比起上面冗长的分点解析,这句话寥寥数字,冒出一种响鼓不用重锤的精炼的杀气。   《天女》上映当天,票房破十亿。   满大街都是情侣,华灯初上,繁华的街道上人流如织,陆斯嘉和燕微顺着观影结束的人潮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外面正好在放烟花。   燕微抬起头,她从墨镜上方看着天上炸开的烟花,炸开的漫天璀璨流星一样倒映在墨镜上,细雪飘落,熙熙攘攘的人群兴奋地喊:“十二点了!”   起龙关广场上全是倒数的人群,他们离得还有一段距离,只听着欢呼声从很远的地方伴随着新年的钟声传递到耳边,燕微兴致勃勃地笑了笑:“运气还挺好。”   身侧忽然有一只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手背,慢慢地牵了上来,温热的体温在人群中传递过来,周围有小情侣黏黏糊糊地接吻:“哇好浪漫啊还下雪了!”   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斯嘉,因为她没有拒绝的缘故,他站得更近了,闷声不吭地在她身侧伫立着,遮挡道路另一边的人流。   修长而精壮的身躯像一堵结实的墙一样,他今天有特地打扮,没戴眼镜,但是戴了个黑色口罩,除了常规严谨的西装和翻领大衣以外还搭配了暗红色条纹的丝巾,红宝石胸针低调地在他胸前闪烁,是爱神之箭。   陆斯嘉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皮手套,高挺的鼻梁把口罩边缘撑起来,那颗淡淡的小痣在一侧非常明显,湿润深黑的眉眼紧张地避开燕微的视线,并且肉眼可见的从耳朵到脸红了一片。   口罩很清晰地被他抽气吐气的动作压下又鼓起,在冬日的细雪中,陆斯嘉脸红到冒烟,白雾从边缘溢出。   他可能不知道,仍是强装镇定,声音很低沉:“……走吧。”   陆斯嘉目光望向燕微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在无声地笑,而且笑弧越来越大,肩膀抖得越来越明显。   燕微大晚上戴个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盲人,其实是因为最近她在网上太火,知名度太高。   她把墨镜推到了头顶上,完整地露出光洁的面容,陆斯嘉只觉得脸已经烫得难堪,用力地闭了闭眼,睫毛窘迫地颤抖着──他的确是个很拙劣的情人,当然,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擅长占据高位发号施令,在亲密关系上却一片空白,陆家人的亲情是权力的服从链条,而他没有任何朋友,也没有谈过恋爱。   他一点不擅长谈情说爱,尤其是关系拉近地如此迅猛,都有赖燕微的主动,陆斯嘉在那晚很羞耻地意识到自己只会故意地制造机会,而燕微又是那种打蛇随棍上,他进一步,还在想着委婉些不要显得太像个交易,她就已经体贴生猛地跨过无谓的矫情直奔主题。   就比如现在,燕微抵上他身前,冰凉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胸口攀援,贴住他发烫的脸颊,把口罩拉下来顺着这力道,人山人海中,一种强烈暴露的羞耻感禁锢住陆斯嘉的脚步,可是他顺从地低下头,燕微略抬起下巴,就这样与他接吻。   烟花冲上天空然后轰然炸开的声音好像是一种呼应,陆斯嘉浑身血流速度都加快了,温软的唇瓣和呼吸相贴,带来一种极其诡异的酥麻和欢欣,这对他而言好像还是太超过,燕微松开他的时候他手都在抖。   强抢良家妇男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燕微又把墨镜拉下来,一看陆斯嘉的脸,整个眼睛一圈都是湿粉色,耳朵到脸颊都红透了,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喝醉了一样的酡红,他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微张的唇缝中溢出热气,抿成一条直线。   “人好多……”说不上是抱怨还是陈述,总之,虽然知道他们两个在跨年的人群中并不是唯一一对在接吻的人,但这件事本身还是非常挑战陆斯嘉本人的底线。   燕微忽然又笑了,她总算是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纯归纯,可能不会调情,但是他是真的会勾引,而且这一套浑然天成。   性压抑真是害人。   她在陆斯嘉低头的时候把手塞进他指缝中,身体前倾:“去你那里,还是送我回家?” 49. 探班 《千金叶》片场   陆上闷声不响横空杀出,几乎是在黄金时间抢占了逍遥游这颗举世瞩目的新星,智模很快发布消息要和虚像科技深度合作,联合实验室和核心研发团队一经公布就在业内惊起一阵议论。   真行,一边有钱,一边有实力,国内风向这不就一家独大了?   而且一来就是对准目前全球顶尖项目,镜像的机械义体目前还无人能望其项背,千亿美元投入十年研发才弄出来一例成功的义眼,都是针对富豪阶层,股市狂涨一时封神。   这鳌头独占靠的是硬实力,如今陆上敢奋起直追,只能说的确是很有自信。   但是没办法,燕微这个人邪性,背靠大国工程太空项目,刚刚从前阵子风云诡谲的舆论场上安然全身而退,打了一出翻身仗,豪门抓马事件收割净了全网流量,手上一部电影跨年档票房一路狂飙,网站预测最终票房一路从十亿到五十亿六十亿。   上能够着月面建设,下能捧出票房奇迹,这女人行事怪里怪气,年纪轻轻跨界搞得风生水起,现在智模凭着关系拿下首波红利,真是让人又羡慕又妒恨!   就恨智模大老板出卖色相,没听说人家都传这陆家和燕微家里是世交,要在以前都知道陆上太子爷那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不可言,谁认识燕微?没想到陆家运势滔天了!能撞上这么好的事儿,果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娃娃亲恐怕也不是乱结的。   不过要换做他们是陆复,恐怕晚上做梦也要笑醒过来,这些人联姻,结的是姻亲联的是资源产业,陆斯嘉这样的资质家底,他的婚姻往上只有往权,往平是豪强,往下是太太摆设,没成想待价而沽到如今,天上掉下来一个燕微,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个人就是一条通天的坦途,吹出来一口气风口能带着整个陆上飞起来。   这完全是如虎添翼。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袁桦坐进车里,下意识地掏出烟塞到嘴里要点火,就在后视镜里对上了燕微的目光,她倒没说什么,但袁桦已经讪讪地放下了打火机嘿嘿笑了两声。   燕微用一个鼓励的微笑以回应他的识趣,悠哉地用指尖轮着敲击了一圈真皮座椅的扶手,陆斯翊坐在另一边给她递过来一杯水,满腹抱怨:“这什么拍摄基地啊,净是些烂剧烂片。”   他弹了弹刚才衣摆上不小心被器材蹭上的灰。   燕微拿出手机,点开和陆斯嘉的聊天界面,跨年那天之后他好像彻底接受了他们以关系维系商业合作的关系,睡过之后那种道德带来的迟钝和非要维持的体面荡然无存。   她注意到陆斯嘉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他现在应该是在智模,隔着玻璃墙面发过来一张实验室的照片,里面一群研究人员在调试仪器,玻璃上隐约倒映出男人的轮廓。   【嘉嘉:吃饭了吗?】   燕微回复【[奶牛猫奋笔疾书]工作中】   陆斯翊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被备注惊了一下,嘉嘉?   不可置信之后,陆斯翊强行忍耐住内心猛然窜起的一股邪火和焦躁不安,说到:“对了,华影那边一直在联系我,现在票房走势太好了,让延期密钥,还有关于海外上映发行的事──”   他成功地把燕微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燕微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却笑着哼了一声:“延期?延什么期,就按着原来合同来呗。”   她一句话,成功让前面开车的袁桦一脚刹车,陆斯翊扶住前排座椅骂了一句:“你TM干嘛呢!”   燕微缓缓地抬起头来,微笑着理了一下头发,很有容人的雅量。   袁桦说:“不延期?”惊讶归惊讶,他还是回过神来继续往前开。   “不是、姐,你不想想吗?按现在这个票房走势,延期到春节档再冲一波起码能翻一倍啊!”理想情况下票房能逼近百亿!这什么数字?   袁桦心痛得感觉自己要握不住方向盘了。   “不延期,刚开始华影给我穿小鞋,我这个人记仇,电影院本来就不景气,还拿我当新人整,现在怎么说?我拿几十亿出口气,是看得起他,狗东西太多了,不料理料理以后怎么混。”   袁桦又想踩刹车了,燕微要是说其他理由他还能劝劝,但她已经说得很明白,别听她说话笑盈盈的,语气乍一听还挺温和的,但如今袁桦已经不会被这些表象所迷惑,这匪气已经要冲天了,他已经平白为此感到强烈的压力。   之后肯定不能太平,怎么搞!燕微这是打定了注意要跟院线因为之前的事情硬碰硬啊!   袁桦心痛得要死了,满脑子都是长出翅膀飞走的几十亿票房,更大的问题是,他知道燕微厉害,但是有时候就算是老天亲自下凡来了,该妥协还是要妥协的,做事毕竟还要讲究方式方法,尤其是在娱乐圈里,水深得很。   他在前面战战兢兢,陆斯翊却眼睛都亮了,这话说得带劲,杀伐果断,狂得正在他痒处。   “说得对,之前华影敢在票房分账比例上往下压,踩高拜低的臭德行,也不睁眼看看,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陆斯翊也只晓得拱火,袁桦早知道不能指望他,这位更是眼高于顶,之前要不是他拦着,恐怕早把华影那边负责人骂得狗血淋头,当然,他那个蛮横的姿态也差不多了。   话说到这里,袁桦感觉自己就跟那个忠诚良将遇上昏君一样是有口难言,说多了对他没好处,但是燕微就这么因为意气不续签延期上映,平白损失多少票房啊!   他想来想去,竟无一人能劝谏,他这点儿分量真是不够看的,艹!这种时候燕安安哪里去了?   袁桦一边在心里为了票房滴血,一边任劳任怨给两个魔王混球当司机,车在东辰最大的影视基地中飞驰,几百多座电影级别拍摄场景摄影棚,囊括古今中西各朝各代拍摄场景摄影棚。   国内的互联网资本在十年内成功做到完全改变了影视行业生态,也成功地把大环境搞得稀碎,但砸钱是真砸钱,就这个影视基地投资就上百亿,当然也是经过好多年换过很多个老板接手,跟修建奇观一样把这么大一个地界修起来,正好撞上影视寒冬和短剧崛起。   不过九州影视城放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就比如今天周六,到处看人都挺多的,全是来参观的游客,早开发成旅游胜地了。   袁桦带着参观就是来看光希旗下mcn短剧拍摄,其实光希这种正牌的影视传媒公司肯定是比小作坊好多了,短剧最火的时候也是泥沙俱下牛鬼蛇神都有,全是草台班子,两三天拍完一部粗制滥造的小短剧,丝毫没有行业规范可言,从剧本到导演演员都是外行人,拍到一半人跑了的也有。   短剧就是对准的下沉市场,所以质量也完全没什么下限,但是随着上头规范出台,影视公司也下海加入短剧市场,慢慢地倒是出了一些可圈可点的精品剧案例。   但平均水平还是堪忧,袁桦领着俩人参观了五六个剧组,嚯,那拍得真是热火朝天,你扇我一巴掌我给你一刀的,热门元素和戏剧冲突拉满,主打一个文盲都能看懂的剧情,可以说是下里巴人到了极点,反而展现出一种特别魔幻的繁荣来。   “看了都伤眼!”陆斯翊毫不留情地给出这样的评价。   但燕微说:“存在即意义。”   袁桦一听就知道这俩还是在乎普罗大众所认同的那一套,从外面往娱乐圈里看,那很自然的要从作品里认识延展到演员剧本或者其他,但其实,作品根本是最不重要的,这个行业运转的逻辑早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更大的戏。   这些东西真是没法跟他们说,他无奈地拍了拍方向盘。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到了唐宋城一处摄影棚,徐仙一路小跑出来迎接。   这儿是《千金叶》的拍摄场地,刚刚开机,剧组里人来人往的,器材遍地,显得又忙又乱。   要说也是燕微一时兴起,听说了徐仙也在这儿拍着,说着就要来探个班,吃个饭什么的,袁桦马上心说那感情好啊,他提拔徐仙是因为惜才,要不然也不会特地给徐仙在燕微面前露脸的机会了。   三个人来的低调,也没说前呼后拥,但是剧组人多眼杂,很快就惊动了这个a级剧能数得上号的人,爱优特那边的一个出品制片马上就要赶过来,徐仙领着他们去看布景,燕微很有兴致地要了一份剧本来看。   一个穿着雪白纱衣古装的演员正在拍着,徐仙介绍着介绍着就到监视器前面站住了,陆斯翊把手揣兜里兴致缺缺,站了会儿就说去买水,袁桦随侍在侧一边看着,燕微拿着剧本往旁边设备器材箱子上一坐。   哟,这演员熟人嘛,不就是那个永夜焚香的女主来着?   燕微记得很清楚,就在换脸之后,永夜热度还上去了一些,主要是路人进场看热闹,加上周君然粉丝在闹哄哄地维权,上骂公司工作室经纪人无能,下骂女主家幸灾乐祸添油加醋,和全世界掐架,力图要证明全世界都要害哥哥。   永夜女主名字叫童言,很小就童星出道了,小时候是以精致漂亮娃娃脸[国民闺女]大热过的,但青春期发育起来之后,就‘长残’了,每次国内外长残童星盘点都会有她,但实际上那张图也不过是角度和打光缘故,还有青春期发胖,种种原因堆加,那张丑图就这样被翻来覆去地网友惋惜美貌逝去。   童言考上戏剧学校之后几年籍籍无名,毕业之后,一些医美手段加上圈内普遍高强度护肤健身常规日积月累下来,出演了一些配角,倒是洗刷了一番之前童星长残的魔咒,可是这个圈子里从来不缺漂亮脸蛋,演员也从来不是光靠演技就能走下去的路。   先天条件在这里,再内卷也卷不到头,更可怕的是,家庭小作坊模式很显然对她的职业规划造成了影响,一路不温不火地演着配角,直到一年前彻底和经纪人也就是她的妈妈决裂。   那大概是她出道以来热度最高的时候,总之闹得很不堪,和亲生母亲对簿公堂不是什么好回忆,压力极大的情况下,她还是成功地签入了一线女星罗伊名下,准备重新开始。   结果就撞上了永夜这部剧。   所以在骂战环节,周君然的粉骂得最狠毒的话基本上就是踩着童言的痛点,黑图也是满天飞,燕微看了个大概,对她倒是很有印象。   平心而论,虽然永夜各种不尽如人意,主要是在男主演技上面和乏善可陈的仙侠偶像剧情,但童言的表现还是在平均水平之上的,观众甚至也发现了这一点,男主换了脸之后,整个对手戏的质感都上去了,最尴尬的那场戏童言的哭戏也有了神奇的变化,显得真情实感了不少。   有人演技拉胯不言而喻。   这种言论当然也被统统打成童言粉丝言论被抓住清算了。   燕微看着童言和对手演员演戏,她演技其实真的可以,大概在永夜那部剧的时候还在受之前事情的影响,现在就好多了。   因为这场戏徐仙半路出去又回来了,所以副导演喊了cut,满场人员又活动起来。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年轻远远地拎着场记板指着燕微这里吼了一声:“干嘛呢!给我起来!”   袁桦都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小黄毛一脸蛮横的样儿:“懂不懂规矩啊女的不许坐那上头──”   这小黄毛骂谁呢?由于太过不可置信而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袁桦就听着旁边燕微忍俊不禁似的笑了一声。   徐仙也惊呆了,其实拍戏的剧组比观众想象中的要乱多了,人员流动性比较大,规章制度什么的也基本是靠约定俗成,也就是说,有时候说是草台班子也完全不过分。   比如现在对这种吆五喝六的声音,不管是摄影还是化妆其他的场上的人走来走去基本都没什么反应,倒是童言站在那儿补妆眼珠子往这边转了一下,立刻惊愕地看着燕微不动了。   那是……燕微?那个最近网上闹得腥风血雨,风头正劲的全息公司创始人?   演艺圈里什么名流大鳄都是常见的,但是童言还是立刻张了张嘴,瞪大眼睛,怀疑是自己看错──   “你特么冲谁嚷嚷呢?”一嗓子盖过全场为之侧目的咆哮声极有穿透力,陆斯翊阴寒着脸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个热水杯,脸色非常恐怖,袁桦一看就惊得跳起来一把紧急拦住人。   不过他这咆哮声倒是把全场震住了,都傻了眼鸦雀无声。   真的,这种时候陆斯翊就和没牵绳子的狗爆冲一样让人害怕,再不拦着点儿这光天化日之下,岂不是要重演一回上次的事?   “哎哎哎陆少──”   袁桦一边拦一边转头吹胡子瞪眼大声喊:“徐仙!徐仙!我艹看你这个剧组人员什么素质?赶紧让滚蛋!没长眼睛啊都?”   徐仙一溜烟就跑过来了,袁桦给他使劲儿使眼色,这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好呀,这气焰嚣张得,再一看,看衣着外表就知道非富即贵的主儿,连导演都要听调听宣的大人物,纯属是踢到铁板了。   马上有几个年纪大的场记连扇带搡地把那个呆若木鸡的小黄毛推开,滚出了视线之内。   一场冲突就这样没头没尾地平息了下去,陆斯翊都快冲出去打人了,燕微优哉游哉地坐在那器材箱子上跟没事儿人一样,开口点评:“现在还是很多剧组拍戏有这种封建规矩啊。”   徐仙很冤,非常小声地说:“……这些人都是影视城里到处干活的行里人。”他也知道这样解释听上去十分苍白无力,当即严正声明:“我个人绝对不赞同这些行业潜规则。”   这是真的,不过他这样没混出头的导演要说在这行搞移风易俗那是天方夜谭。   比这种毫无理由地要求女人不准坐器材箱子的规矩更可笑的事儿还有的是呢,倒不如说这行就是鱼龙混杂,混杂着无情资本压榨和莫名其妙封建糟粕的混合缝合体。   “反应不用这么大。”燕微哈哈地笑了,她翘着二郎腿把这一页给轻松揭过去了。   真让人怀念啊,这种像蟑螂聚集地一样的地方,一巴掌下去血沫横飞没什么负罪感。 50. 万字解析 动画片其实是中式恐怖   徐仙也很惭愧,但还是臊眉耷眼地带着童言来给老板们打招呼。   其他人看了一场热闹都假装无事发生,其实是选角导演和招工的马上跑出去骂人了,那个小黄毛恐怕不会再出现在这个组里。   但这都闹不到他们面前,燕微还照样坐在箱子上倚着,其他人都迁就她站在旁边,看着童言一笑:“你好。”   童言愣住了,睁着个大眼睛看着她,老实说她有点被震慑住,但不是因为导演和光希老总都众星捧月地围着她,也不是因为那个看着比明星还俊的富家公子发怒咆哮。   她单纯是因为十分敬畏燕微头上的光环,原来本人是这样的。   这种隐约的距离感和难以抑制的兴奋,作为被粉丝追捧的演员,她很少会对圈里人有这种感觉,从业二十多年大咖名人见怪不怪了。   但是童言可能是视频刷太多了,对全息技术改变世界的展望和幻想也难免兴奋,乍一看见真人满脑子都是敬畏。   “燕总你好。”童言两眼发光地看着燕微,充满崇敬地上来握了个手。   客气寒暄了几句,主要是袁桦在说,很快那边制片人也来了,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圈话气氛就显得尤为融洽愉快。   童言注意到那个染了一头高调银色头发的‘陆少’像个保镖一样抱着手臂站在燕微旁边,他外貌称得上相当出众,趾高气扬的样子,刚才发生的事他看着比燕微本人还愤怒。   燕微稳坐在那个箱子上不挪位置,脸上像是惯性似的带着一种似乎非常温和的浅笑,应该说她对那个场工的冒犯显得相当不在意,两条修长的腿交叠,脚尖晃动。   童言有长期观察别人神态动作的职业习惯,燕微看着相当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怡然自得,就好像这个陌生的片场是她家一样,比起新闻里那种很正派很官方的样子,显得生动不少,像是一头巡视自己领土的大型猫科动物,惬意地弯着眼睛四处打量。   但是陆少看着这么凶恶且高高在上,跟她说话时却下意识地弯腰,身体一直朝着她那个方向。他们简短地对话了两句,燕微斜着抬头懒洋洋说了一句话,陆少脸上那个带着火气的表情很快就软化了。   他把热水递给燕微还不忘把盖儿拧开──这个动作让童言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就不是朋友。   ……这个陆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那边老总们你来我往的客气了一番,燕微也休息的差不多,她加入谈话之后就很快直入主题了:“这剧不错。”   燕微轻描淡写地夸完之后就说要追加投资,爱优特的剧招商投资是不缺的,但是谁会拒绝钱呢?   徐仙之前给燕微做事,现在显然是冲着人情来的,这也是袁桦和剧方都早有预料,立刻都笑开了花,徐仙上来跟燕微道谢,挺高兴但是也没有欣喜若狂,女主角童言也跟着表示一番感谢,这俩人在圈里都是笨嘴拙舌那一类的,说不出来舌灿莲花的漂亮话。   但是现场光希老总和制片就足够长袖善舞,把这个好事说得实在锦上添花。   然后其他几个演员也过来露面,陆斯翊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脸色马上一变。   “呀!陆少,好巧~”大概是饰演女配的一个演员兴冲冲地打招呼,听语调十分婉转。   陆斯翊没说一句话,他几乎是立刻要去看燕微的表情,大概是异样太明显了,其他人似乎都看出来了,袁桦赶紧扯着嗓子高声说:“今天晚上老板请客吃一顿!老徐今儿个早点儿收工啊!”   把这页给迅速揭过去了,童言在人群里恍然大悟:她想起来了!这个陆少就是之前和这个小花闹绯闻的陆上集团二公子吧!   天呢,燕微这种女人怎么看得上这花花公子哥儿?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有钱大方模样俊富二代,不膈应吗?   他怎么配啊?   陆斯翊浑身僵硬地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才小心朝燕微觑了一眼,四目相对,她眼睛仍是虚弯,笑容意味不明,看不出来一点儿情况。   但是陆斯翊瞬间从后脊梁冒出一片鸡皮疙瘩,认定燕微是什么都知道,他即刻便慌得六神无主,甚至可以说是恐惧了。   巨大的战战兢兢的压力没头没脑地朝他压下,陆斯翊勉力冷静了一下,迅速剖析了一番,他平生就是招摇过市惯了,哪怕被陆复当头责骂也完全是虱子多了不痒,这种花边新闻以往是绝对构不成任何心理压力的。   但这不一样,陆斯翊就是有这种危机感和自觉,燕微说实话和自己是八字没一撇,进展缓慢到极点,都靠他一路伏低做小。   他现在可以说还在追求阶段,这就显然是属于阴沟翻船。   要是以前这种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但是──   陆斯翊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燕微对他似乎是有点儿意思,但这点儿意思似乎又是什么都不算,他们之间如今是完全的不对等,随便来点儿变数,燕微都能一脚把他蹬开,而他在这方面是完全的没有自信和优势。以往是潇洒快活自暴自弃,现如今,他的过往全成了报应,就是一笔一笔压倒如今的债。   他有时候是摸不准燕微的想法,她有时候是很宽宏大量的,但是陆斯翊一点儿也没胆子冒这个风险,他以前是高高在上惯了,换成是他,将心比心一下子,她肯定也青睐洁身自好的男人。   比如陆斯嘉那样的。   引发他内心恐惧带来压力的原因瞬间清楚明了,陆斯翊心里翻江倒海,好像心里那块石头猛地提起来之后一点点沉入了黑洞洞的深渊里。   一路回到车上去陆斯翊都安静得可怕,袁桦都看出来了,十分傻眼,天呐,陆斯翊脑子呢?这样的小场面就给他吓破胆了?这还是他吗?   他要这样,原本都遮掩过去了简直是不打自招,燕微就算不知道也得看出来了。   正腹诽,袁桦也一迟疑,如果是燕微那可不一定了,他觉得她是什么都知道,而且陆斯翊以前干过什么事儿,可一点儿没得掩饰。   糟了!他刚刚就不该帮忙张口遮盖嘛!   袁桦也觉得心慌害怕起来,找了个借口溜开了。   陆斯翊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无比的胆怯,但同时又努力积蓄出一股勇气开了口:“……那个女演员。”他看着燕微的侧脸,声音艰涩。   “嗯?怎么了?”燕微低头盯着手机,在刷《天女》的影评视频。   陆斯翊声音听上去有点虚弱:“我和那个女的不熟,就是出去玩儿的时候碰见过一两次。”   这倒是实话,陆斯翊之前常去夜店酒吧,和袁桦他们混在一起,常有些娱乐圈的小花小生小模特什么的来热场子,但是陆斯翊很快发现那个小花好像故意有找人堵在门口拍照之后,袁桦直接让别来了。   陆复之前为此大动肝火,这种花边新闻他是不允许的。   但就算是当时陆斯翊也没有这么心虚过,他当然不是心虚这个人出现,只是在心虚自己的过去──他也知道不光彩。   燕微转过头来笑了,嘴角往上扬起哼哼笑了两声,笑得他头皮都发麻了,一着急之下,张口就说:“我现在整天除了工作没别的,就只有你……”   他说到这里就顿住了,心说完了。   男女之间,总是第一个说出口的人必将成为下位者,输家。   但是说实在的,他在燕微面前从来没能占据过上风,所以哪怕陆斯翊此刻自觉十分悲惨,也都有种习惯了的感觉,现在一败涂地一点也不稀罕,尽管出于自尊他还是略有些不甘心。   他马上去看燕微的反应,但更让他心里发凉的是燕微十分平淡地哦了一声,他尽力去找她神色间的破绽,没有一点介意,她是真真切切的并不在乎。比之前更甚的恐慌在沉默之中蔓延,陆斯翊甚至发现自己都不敢追问。   袁桦上来的时候就发现,他脸色铁青,愣愣的盯着燕微的侧脸发呆,而燕微手机里传出博主亢奋的解说声。   只能当不知道了。   燕微看得津津有味,还点评两句:“这个博主这么快就做出来万字解析了,分析的很到位嘛。”   《天女》到今天已经突破二十五亿票房,影片解析拉片视频,观众影评反馈已经爆发式的流出来,随着物料和营销全国铺开,地广主创路演,可以预计这一周热度都会维持在一个峰值。   苏茵茵和李湄作为绝对的主角,后续IP一系列周边也爆红,电影频道的导演采访和纪录片也总是上热搜。   之前舆论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出来浑水摸鱼,什么小美人鱼奖是运作出来的呀,左氏爷孙俩是资本硬捧出来的呀,电影营销太过,动画片太幼稚等等非议。   但现在那些声音是彻底没了,个人意见是主观的,但电影质量客观得不能再客观了,金奖实至名归。   别说什么动画片不动画片了,国内电影好久没有出现这么一部,你几乎可以说它是没有缺点的作品,论质量,国家级美术大师,连环画大师的水平,原汁原味的中华美术集大成之作,色彩构图风格都是极致正统国画韵味,一帧一帧的拿出来的截图全网观众有审美能力的都看得出来,原画欣赏转发几十万。   要说剧本,也是无可指摘,有人说这不就是比较老套的合家欢儿童向?天娘勒,你要不要看看剧本创作时间是在多少年前?观众义愤填膺,要是在几十年前上映,绝对是超前之作。   什么空间维度转换,平面降维,意识物质留存,这些就不说了,但是以前可没有人书写过这样两个女孩儿跨越时空的友谊,而且一点儿都不刻意,带着一种上一辈特有的质朴和童趣,描绘出主角之间的牵绊和感情,那种温情脉脉的人情味儿跃然荧幕之上。   没有制造冲突,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反派都没有一个,所有角色都是生动可爱,带着一种活灵活现的‘活人感’,表现方式迥异于现在所流行的风格,乍一看并不复杂,但却细腻至极,唯有两个词可以形容──大道至简,古色古香。   非常的中式,是真正继承了中华传统流派到上个世纪美术片,然后泯灭多年后又续上了的这种‘中式’。   它不在皮而在于骨,意味悠长。   同时不论是美术画面还是镜头剪辑电影音乐等等,种种维度上的分值而言,若满分是十分,《天女》就没有一项低于7分8分的。   于是电影小魔仙上映不到一周之内,万字解析影评就拔得头筹,飞快的做成视频投上线,迅速上了榜单第一。   【看了主创见面会,左爷爷回应了,苏茵茵的确是随了母姓哈哈哈,不过完全是因为苏姓比较好听,茵茵的爸爸妈妈都是知识分子呀,比较开明,李爸爸真的很有趣,看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他那句和墓主人八百年前是一家这句词是伏笔】   【这个真的很自然,作为观众看的时候没反应过来,苏茵茵和李湄就是有血缘关系的】   【还得是老辈子,画面太考究了真的可以一帧一帧的扒,所有壁画场景都是有原型的,好多文物在里面,鹦鹉螺杯子还有博鬓冠】   【说到伏笔,其实壁画每个场景都是湄娘那个阶层真实的贵族生活,看到结婚那个场景我当时就觉得不妙了,之前没细想觉得湄娘就是和茵茵一样是小女孩儿,博鬓冠出来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这个也是湄娘的记忆信物,到结局哦豁,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   【我非常不服说剧情低幼的,分明是纯纯中式恐怖,没人发现氛围到结婚那个场景就很可怕吗?那种全世界喜气洋洋,亢奋狂欢的氛围……新郎新娘都没有露过面,整个画面色调都很鲜艳,有种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感觉,过于鲜艳夺目反而会给人强烈的感官刺激,气氛其实很恐怖,最后着火那段,还有人在背景挣扎,你细品】   【我也觉得那些说动画片幼稚的人真的没品没审美,说中式恐怖真的太恰当了,细想想湄娘直接是个女鬼啊,壁画里的世界完全就是一个大型墓葬全是随葬品……整个剧情就是湄娘死了失忆以为自己还活着然后一点点回忆起自己是怎么死的一个过程,我们老中讲究‘视死如生’所以贵族们都会把自己爱的那些物品甚至仆人殉葬。   湄娘出嫁之后就死了,怎么死的完全留白,你看湄娘和父母抱在一起哭很感人,但一想她肯定不是好死,很大的可能是难产……天呐我哭了】   【博主太强了!我二刷才发现这些细节,其实苏茵茵和李湄就是一对对立面,千年前千年后,壁画内壁画外,死人和活人,而且她们在壁画里可以一直往前后走,但是上下就不行,那个垂下来的帷幕其实就是现实和壁画的边界,就的确是被困在画里,而且也像是古代的画卷,国画就是这样的,然后对应现实也是,那个帷幕也可以看做是电影大荧幕呗!我们在外面她们在里面】   【我靠!之前博主去过内部看片会,看完电影出来的时候就是逍遥游的全息投影第一次公布出来吧,太绝了,看完电影在现实中续上了剧情,就是茵茵和湄娘在天上飞的样子,剧情走入现实,太梦幻了……】   【那《天女》这个老中味儿真是太正了,中式故事中式画风中式留白,最后看到苏茵茵和同学去博物馆的时候我当时真的好感动,湄娘的悲剧在千年之后终结,茵茵作为祖国的花朵有着光明灿烂的未来,这何尝不是一种主旋律呢,庆幸自己生在当代吧。】   【看完了,准备三刷去了,我说《天女》是神作谁反对谁支持?】 51. 撬墙角 幻空娱乐冲塔   燕微一路上看得津津有味,基本是把各个平台高赞的影评各种解析视频都扫了一遍,才心满意足。   袁桦直接把车开回逍遥游,他也不见外跟着上去了。   逍遥游一进来就和拍电影一样,到处都是戴着头环的员工,机器人满地走,然后大厅挑高最高的地方还有全息投影的苏茵茵和李湄在飞过来飞过去。   “我靠!真好看这个!”   袁桦激动得要拿手机出来拍:“之前来的时候还没有呢。”   他在这里跟个土老帽一样拍个不停,陆斯翊安静得跟死人似的,这时候也忍不住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燕安安从公司里跑出来,袁桦看的一愣,忍不住又瞪大了眼睛。   这是谁?   燕安安染了一头鲜红的头发,化了妆,穿着露脐T就冲出来了,还愣了一下子。   “你这头发,这爪子,怎么着?迟来的叛逆期?”袁桦说完就被燕安安翻了一个白眼,超长的镶钻美甲差点戳到他脸上,很不客气:“要你管?”   也确实轮不着他管,袁桦讪讪地退了一步以示退让。   这大概就是抱到正确大腿的重要性,燕微如今把亲爹挑下马了,燕安安这叫从龙之功,地位已经是不言而喻,立刻就翻身做主人了,看来以前那个朴素乖顺的样儿也都是装的无疑了,现在露出本性来,挺爽的吧。   燕微别的不说,对自己人是仗义,对燕安安就更是无度纵容了,之前陆斯翊忙前忙后,现在是度过了最忙最乱的时候,燕微一句话就让他把项目拿回去给燕安安了。   袁桦是打定主意对他们之间的事儿绝不多说一句话,但是怎么说跟陆斯翊这么多年交情,还是忍不住怜悯他,之前还有点儿劲劲儿的,如今一看,他是已经被拿捏在燕微手心里头跑不掉了。   燕微伸手摸了一下燕安安的脑袋夸赞了一句:“这颜色挺好看的。”她笑。   陆斯翊心情很复杂,不对比不知道,他老觉得燕微对自己有时候真的挺好的,称得上宠溺了,他稍微作一下,她都不计较,那种宽容和亲昵,几乎已经无限接近于他所认知的喜欢,如果她不喜欢,何必对他这么好?   他就是被这种似有若无的喜欢牵引着,不断地追逐沉沦想要更多,以至于渐渐处于下风,但他忍不住想如果她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他先开口也没什么。   她嘴上不开口,但是行动上一点儿没落下,她给的都是实际的东西,不论是公司职位还是项目,他原来就是冲着前途来的,燕微也都给了,这还能有假?   但是燕安安一回来,他就情不自禁地对比起来,实在是有差距,燕微对她妹太好了,他自恃身份不该计较这点儿,但是把《天女》交接给燕安安的时候心里的确有点微词。   当时燕微可是什么都没操心,公司的事儿和《天女》上映的各种忙乱都是陆斯翊一点点自己摸索出来的,说是殚精竭虑夙兴夜寐也不为过,最忙的时候快一周都睡在办公室,因为他以前不干正事儿,欠缺的都需要补回来,各种程序手续到处讨教学习找人脉帮忙,睡觉都没时间,黑眼圈都要挂到下巴上了。   他付出太多了,沉没成本大到超乎他自己的想象,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对某件事有过这么高的热情和专注,他投入的所有如今正是开花结果的时候,和钱没关系,这是燕微给他机会证明自己的第一个项目,而他没有辜负她的信任,这种满足感让他很上瘾。   但是交接的时候陆斯翊故作淡然,完全没有露出痕迹,他就是以‘以后还会有更多’来安慰自己。   这点儿小别扭没有瞒过燕微,她发现了,等燕安安出去之后,她走过来毫无预兆地亲了他一下。   只是一个吻而已,居然让他神魂颠倒乃至于原来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然后燕微让他事无巨细的把所有细节都给燕安安交代了一遍,自己手把手叮嘱燕安安要注意这个注意哪个,陆斯翊在一边看着,才知道什么叫体贴,他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前所未有的关切和照顾。   他嫉妒得无言以对。   现在看燕微对燕安安的神色,一股酸意就直冲脑门。   那种温柔和自然而然的亲昵,比亲生的更亲,他看着扎眼得很。   这个时候,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燕安安揽着燕微的胳膊,已经看到了人:“哦,陆总和李总来了。”   几人转身一看,陆斯嘉和李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跨入逍遥游的大门,陆斯嘉在人堆里如鹤立鸡群,宽肩长腿,裁剪精良的大衣和西服完美地衬托出了他那优越高大的体格,神色淡淡,鼻梁上架着半框银边眼镜,气度稳重,渊渟岳峙十分贵气。   “呀,燕总在这儿等我们呢?”   李扬先露出个笑脸快步走上前来,燕微笑了一下,目光从陆斯嘉脸上滑到李扬这里,伸手大方地握了一下。   “可不是呢,盼着你和陆总呢。”燕微没和陆斯嘉握手,只是用眼睛虚夹了他一下,脸上带着笑吩咐燕安安:“会议室准备好了没?”   燕安安点头说好了,袁桦看了一下情况,大大方方地上前:“李总,陆总。”   没想到能在这儿和智模的人碰上,袁桦和李扬寒暄了几句,陆斯嘉和陆斯翊两兄弟碰上面,却没一个人先开口,陆斯翊更是毫不掩饰厌恶地皱起眉来,对这个亲哥是半点没有装的意思。   他觉得自己真不该跟燕微打那个赌,现在连表面和平都很难做到。   其他人有点眼色都看出来了,不过以往陆家兄弟是面和心不和,没什么交集,现在好了,他们的交集就是逍遥游,以后恐怕也不会少。   袁桦素来知情识趣,看他们要开会,拉着陆斯翊回办公室了。   现在陆斯翊已经是走马上任幻空娱乐CEO,回办公室桌上就是一摞文件,机器人带着茶水滑溜进来,灵活的机械臂把茶水盘放在包豪斯风格茶几上,袁桦手贱兮兮地伸手戳它,卡它滑轮不让走,显示屏上可爱的表情立刻变得要哭不哭睁着两个大圆眼睛用机械臂给他拜了拜,有意思死了。   陆斯翊冷血地伸脚咣地踹在机器人身上:“滚。”   要不是智模的机器人都有动态平衡系统这一下估计要被他踹倒,袁桦哎呀了一声:“干嘛拿机器人出气呀,怪可怜的。”   机器人顶着智模科技的logo滋遛滋遛出去了,陆斯翊冷笑了一声不说话。   他往老板椅上一坐,就开始干活。   签完一份文件,他甩给袁桦:“自己看看。”   他不拿袁桦当外人,袁桦也不见外,拿起来看:“视觉艺术大赛啊,全网报名?嚯,那不得被淹了。”   “城东那边逍遥游的地燕微说已经开始修拍摄基地,用的是建筑打印技术,这个比赛弄完就签约,签完就开始拍摄。”   陆斯翊说的是之前燕微提过的,但袁桦就知道幻空要拍短剧绝对不可能是小动作,也不可能和现在短剧市场一样,但是他没想到连拍摄基地都弄出来了,真是雷厉风行。   陆斯翊又给他甩过来一个企划案,这回袁桦一看真是眼睛都亮了,牛逼!   这要是成了,那可以说是横扫现有的市场生态了,大有可为啊。   这压根和短剧没什么关系了,视觉艺术大赛弄出来就是为了筛选人才,但是幻空不打算和他们签死,而是帮扶成立工作室,优中选优,这和小丹青的模式一样。   一旦得到参赛资格,幻空就会提供头环和软件,参赛者们用造化制作短片投上来。   这个创作激励不知道到时候要引起多大的轰动──小丹青这个例子在前,谁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他又看了看那个拍摄基地图示,占地巨大,排列的摄影棚从外表看和仓库无异,但内里大有乾坤,【全息拍摄模式,推进影视工业化】。   满篇的工业化统一标准就是要大干一场的前奏,要说燕微不打算在这上头做文章那是不可能的。   他呆了一下,抬头看着陆斯翊:“全息体验馆?”   “你以为她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吗?”   陆斯翊对他嘲讽地笑了一下,但是这笑容中又有无比的得意:“现在这些院线抱团厉害,垄断是了不起,都没人看电影了还傲呢,不识抬举,早晚也是要被淘汰的。”   袁桦完全惊了,他嚯地一下就站起来了:“你们搞什么?认真的?”   “别特么开玩笑了,国内电影圈全是一伙儿的多少公司同气连枝,你挖这个墙角?要翻天啊!”   文娱行业细分一下,电影圈和资本各方面牵扯得最深,整体地位在金字塔的最顶端,多少人从下往上走削尖了脑袋想去演电影?一旦在电影里站稳脚跟,那就是站在生态鄙视链最顶端!傲视群雄,咖位高高在上,连拍电影的去拍电视剧都能被称作下凡,这种阶级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燕微这一下要撬院线的墙角?那拉到吧,一旦她有动作,马上那些人就能抱团起来往死里抵制幻空娱乐乃至逍遥游的所有项目,被盯到死。   一个《天女》,根本还够不着这个圈子的门槛,燕微就这么单枪匹马的要杀过去了?这不闹呢嘛? 52. 大赛 我什么档次和大神参加一个比赛   袁桦猜的没错,这个比赛在网上消息一经放出,就引起了各方关注。   美术生逆天改命的时刻到来了。   《天女》就是个现成的例子,逍遥游的脑机在艺术创作领域引发的影响是从小美人鱼奖开始就为人津津乐道,无数相关领域大佬早就翘首以盼,小丹青的模式一直被期待着守株待兔呢。   其实早在造化开元版本被释出之后,行业就已经开始用造化来替代一些计算机特效软件,效果卓绝,次时代软件性能测试各方面数值遥遥领先,引起各方惊叹,但谁都知道,就目前还不是完全版本。   就像小丹青在丹麦和纪录片里头演示过的,是要搭配脑机头环才能激发出百分百的性能,这才是所谓全息开发软件的完全体!   【动画大佬鲁斯・伦德纳之前在社媒上分享过自己用造化制作的一段短片,前段时间造化的测评不是到处都是吗,连给逍遥游拍纪录片和宣传片的那个导演徐仙都把宣传片流程录屏发出来了,只能说神乎其技】   【我在国内某特效公司干建模,这么说吧圈子里现在已经被搞疯了,好莱坞那边几个影视特效巨头跟进的是最快的,造化的开源版性能吊打目前市面上大家最耳熟能详的几款计算机图形编译软件,我们现在用着免费的开源版,非常好上手,效率特别高,但是老板已经连着几天几夜睡不着觉了,这种降维打击太狠了,早晚得失业】   【……这个视觉艺术大赛,好像参赛人员完全没有限制吧?】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几乎就是在大赛放出消息当天,热度就如火如荼了,无他,《天女》还在上映,眼见着票房每天一跳一两亿两三亿,盛况之下,谁不说一句震撼娱乐圈。   开年就是王炸,按着这个势头,恐怕本年票房年冠已经被收入囊中,无人能望其项背。   按照惯例,秘钥延期肯定是板上钉钉的,然而,逍遥游和华影闹得不愉快,燕微草率决定不签延期的决定不胫而走,惊掉一片下巴。   好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谁都没有想到,几十亿票房当头,她会赌这个一时之气!   圈里没有人是傻的,她既然敢这么干,那可以说是摆出了个态度,不说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吧,也是绝对和你们这些人尿不到一壶里,以后怎么着?自己心里掂量吧。   华影那边不必说,谁想到呢,当初欺生一番踢到铁板上了,啃一把硌掉牙,逍遥游还是硬气,不冷不热地应付他们的示弱暗示等等,说上门见燕微一面,那架子摆得够高,连人都没见着,陆少出来好一顿挖苦讽刺吃瓜落,逼得人不得不翻脸。   翻脸那是不可能的,陆上是得罪不起,陆家老大现在也是和逍遥游深度绑定合作,不是一个行业的,鞭长莫及。   但这个陆家的老二,是真扎手,一整个阎王座下小鬼难缠,仗着家世无法无天的二世祖姿态太特么操蛋,蹬鼻子上脸,华影现在想相安无事,被陆斯翊全打回去了。   华影和院线那边恨得眼睛都快红了,全忘了之前是他们先在合同上缺德,《天女》票房这个节节高,预测出来直奔百亿,但逍遥游不续合同,他们连票房分账比例对半这种牺牲都做出来了,死咬就是不松口。   没得谈了,这就是结仇了,连带着袁桦都被言语里威胁了一顿,但他虽然心里叫苦,还是擦亮眼睛站定了立场,没法子,怕归怕,他要是敢站到对面去,得罪燕微和陆斯翊吗?死也不敢啊。   这圈里真是一点秘密没有,消息传过来传过去,就传成逍遥游打算以一己之力对抗全世界了,当然,这种话说出去顶多算个笑谈,很幼稚,就像初中生中二病犯了在操场上大喊自己要黑化一样。   都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没有人信,燕微会放着钱不赚,不和光同尘。   但也许这个年代就是缺失理想,渴求理想,起码大众是这样,仍然对这种梦幻的勇者故事存有期许,尤其是在动画大师爱德华・杰尼在社交媒体上放出自己所有作品混剪作为参赛资格验证之后,这场比赛的性质就变了。   【爱德华・杰尼v:非常希望能参与本次大赛,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坐飞机来看望我的两位好朋友@左秋兰-连环画老顽童@左明天@小丹青工作室@逍遥游】   他甚至开通了国内社交账号。   甚至也没有团队运营, Ip地址直接就在丹麦,老爷子对社媒应用相当娴熟,当天就一直在线,不停的转发工作室发出来的《天女》相关物料,还拿官方发的4k剧照当手机屏保截出来炫耀,回复评论忙个不停。   【WC!大师球!】   【太牛逼了逍遥游,炸出来多少大佬和大师,真的假的[下跪]】   就以这位蜚声国际的大师为首,好莱坞名导,《极客》《天命人》系列的导演阿贝.加里也发了帖子表示要参加,然后是以东方禅意科幻视效大片《水星遗忘录》获得奥斯卡金星最佳摄影的法国籍华裔导演吴涛,好莱坞视效大师乔迪.乔伊斯,帕时尼的新生代动画导演马莎.欧文……   这场全球化国际化的热闹从大洋烧到隔壁岛国,刚刚落选小美人鱼金奖的动画导演山泽秀敏也兴冲冲地注册了国内社媒,表示也要参加比赛,他就是冲着逍遥游的脑机头环来的,期待得不得了!   【俺不中嘞,昨晚刚把参赛作品发了逍遥游,今天一看爱德华・杰尼阿贝・加里山泽秀敏……我什么档次我和这些大神同台竞技?我配吗?】   【我们学校动画专业的几乎都想参赛,美院的同学也都一样,好家伙,美术生逆天改命时刻是吧?】   【不说了,京美院学子们话题刷起来#左明天学姐偷我人生#,别说是学生了,我院导师都已经参赛了,乱成一锅粥了呀学动画三年不拼一把吗?】   【我勒个豆, cg绘画上古大神飞鱼籽、唐军大大都炸出来了,今夕是何年?】   【你们到底是想参赛还是只想摸一下脑机头环,我不装了,我反正是冲着脑机头环去的】   【好多人啊……别管了,你们以为想参赛的只有我们这些个体户吗?金山意、爱优特、飞芭、狐狸网这些互联网大厂早都开始内部组队参加了,人在飞芭游戏,今天早上才开的会,所有人全部报名,广撒网中一个也行啊】   【卧槽,群贤毕至八仙过海,辣个女人真的,跺跺脚地球都要颤三颤,恐怖如斯。】   辣个女人此刻正在签署跟智模的一份合同,联合实验室已经走上正轨,机械义体的研发项目正在迅速推进中,陆上名下就有私人医院医药公司,以及完备的医疗器械高精生产线,如今更可以说是水涨船高。   这在陆上也是极大的动作,但这一次,有陆复为首和其他大股东的鼎力支持,一切都进展的无比顺利,如日中天,没有任何阻力妨碍陆斯嘉的运作,众所瞩目的,不久之后,国内将迎来机械义体这片蓝海的首发冲击。   这影响力不可能局限在商业偏安一隅,逍遥游那边能量多大,智脑研究院等公家机构单位都有所参与,陆上和好几个领域权威大牛都签了合同,一举将这些人才全部收入囊中,可见胃口巨大。   陆上的股权置换在陆斯嘉一己之力下给足了逍遥游便宜,陆上方舟医院的股权就这样落到燕微名下,燕微自己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过她猜也知道陆上董事会不可能对这个全无意见,陆斯嘉倒是一点儿没表现出来,给她她就收。   这阵子因为合作的关系,他们俩倒是常常见面,不过每次都是一堆人来一堆人走,陆斯嘉忙得很,她也没闲着,跨年夜那天就跟一场梦一样,结束了就一点儿痕迹没有了。   华灯初上,哪怕是十点多,市中心也照样人来人往,临近年关,就像马上要下课那段时间一样,所有人都显得又急躁又放松,盼着假期和新年。   逍遥游和其他公司不一样,哪怕是在最忙碌的年关,也没有需要加班的岗位,公司内部集成AI运作这件事已经不是个秘密,在打工人眼里大概就像个都市传说。   燕微收到陆斯嘉的消息的时候相当的惊讶。   【嘉嘉:我在楼下等你。】   她心说真行,工作量是还不够大吗?之前她提出了一个义体公益计划,然后就全丢给陆斯嘉那边了,他现在居然没加班,真让她意外。   公司里人都差不多走光了,陆斯翊办公室倒是还亮着灯,燕微想了想,让壹子弄了杯咖啡和果切送过去,就走了。   陆斯嘉换了一辆宾利,此刻正停在楼下,没有司机,他一个人坐在后座上,大冷天的开着窗户,灯光疏淡,照得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眉骨下的眼睛被晦暗的阴影遮住,冷风吹着几绺发丝微微拂动,他用手抵着额头闭目养神,透出一股淡淡的倦怠。   但是燕微的脚步声一靠近他就一下睁开了眼睛,转头看过来时,阴影笼罩的眼眶中一瞬间闪动过几分柔软的触动。   “不冷?”   燕微上车关上车窗,四下里一片安静封闭,从外面看也看不到车厢里有人,他把暖气调大,嗯了一声,好像也不知道怎么说,目光在镜片后随着她而移动,一时词穷。   “我……”   陆斯嘉开了口又顿住了,冷淡矜贵的面容似乎是一如既往,但是细看那神色中多少透出一点羞赧。   燕微伸手探过来,她的手指温度很低,起码是比普通人更低,她含笑看着陆斯嘉:“干嘛不关窗呢?脸都冷了。”   她的手指抚摸他侧脸时,原本冰冷的面颊就涌上一股热意,陆斯嘉垂下眼帘,用手按住燕微的手背,温热的掌心温度传递到她那细腻微冷的肌肤上,他睫毛颤抖着,艰涩而不甚熟练地开口:“……没什么,就是有些想来见你。”   “哈。”燕微笑了一声,用拇指摩挲着陆斯嘉的脸颊,倾身上前歪着脸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真不错,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已经出乎燕微的意料了,从床上的表现来看,他敏感的同时羞耻心极强,挺有滋味的,老让燕微想要做得过分一点。   陆斯嘉被她亲了一口,脸就红透了,他皮肤很白,红起来非常显眼,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都是。   “想我吗?坐在后座是想干嘛啊,嘉嘉,更主动一点吧。”   陆斯嘉与她呼吸相贴,沉默间仿佛被逐渐充盈车厢的暖气蒸红了,眼睛逐渐湿润起来,优美的唇弓曲线因为紧张而微微绷起来抿住。   燕微近在咫尺的脸给他很多刺激和联想,他会控制不住地想起跨年夜那天发生的事情,大概是因为太过刺激而大脑过载,几天过后他对于具体细节越来越模糊,但是那种甘甜的滋味和欢愉就像毒药一样浸透了他的身体,激起越积累越多的渴望。   要像以前一样用工作把这种胡思乱想压下去没效果,偶尔见面的时候,也是在工作场合,她对他好生疏,陆斯嘉勉力压制自己不要再想,但是完全没用。   现在再看到她,她因为微笑而弯起的眼睛和嘴角,摄人的眼神,似乎又一次再度把他扒了个干净,所思所想都暴露无遗。   他对这种感觉非常上瘾。   陆斯嘉用另一只手摘下了眼镜,沉默着又吻了上去。 53. 庆功宴 陆总顶帅   这种事还是挺解压的,高热加摩擦之后,陆斯嘉的卧室大床被弄得乱七八糟,前阵子一瞥扫过无比整洁严谨就像没人睡过的地方,这是第二次,她肆无忌惮的入侵了他的私人空间,并且把他变成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认的人。   陆斯嘉脱了衣服之后身上白得发光,紧绷的肌肉结实分明,光洁的肌肤随着动作覆盖上一层亮晶晶的汗水,近乎如囚徒赎罪般任由燕微施为,让他如何就如何,在欢愉之中极尽沉醉。   神的旨意就是要你们成为圣洁,远避淫行……不放纵私欲的邪情,像那不认识神的外邦人。   最快乐时,最纵情时,一切清规戒律乃至高筑的德行操守都被这放纵的极乐击碎,这全部都是陆斯嘉前所未有的体验,神魂颠倒之中全世界都只剩下原始感官,什么都不重要。燕微亲了亲他的嘴角,懒洋洋地由着陆斯嘉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温存,滚烫的呼吸平复到均匀。她拿起手机来看新闻,半晌之后,陆斯嘉的手沿着她的腰无意识地摩挲起来。………………   燕微颇为温情地和他手指交缠握住:“累吗?”   不是她小看人,主要陆斯嘉最近工作强度这么高,还有精力胡闹,属实厉害。   陆总还没到三十,但也过了二十五,禁欲多年,再不开荤就能升格魔法师了。非常的全力以赴,倒不如说是过于兴奋了,喘息和叫声到后面压不住,反应剧烈。   “没有。”陆斯嘉嗓子此刻听上去尤为低哑。   正好她刷到新闻,陆上注资金煌记,燕微风头正盛,一点风吹草动都很引人注目,原本应该无人问津的东辰财经新闻难得评论上千。   【所以赘婿是真的下台了,有没有人深扒一下,在娱乐组看到赘婿改姓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艹了yw真的杀人诛心,金煌记内部都说直接没见人了,赘婿一家三口都直接消失了,天娘啊这还是法治社会吗?】   【陆上这么大一个商业帝国也做不到这种事,yw果然还是手眼通天能量巨大】   【倒也不用这么阴谋论吧,说不定就是赘婿本来就要把公司给她,要不然二房的女儿怎么还留在她身边?她没必要对没血缘的妹妹这么好,说不准其实人家一家子本来就没什么只是网友爱看豪门反目这种戏码】   【傻白甜啊真是,前段时间金煌记宫变可不是炒作,公司内部形势严峻微信群都禁言了,都是员工一手消息匿名放料,你燕圣就是反杀了,董事会上一挑n大杀四方,现在公告都出来了人事变动这么明显,姐妹俩占着最大的股份,不插手经营是因为有逍遥游另起炉灶了】   【对,现在金煌记新老总是个姓金的,之前也是高层之一,陆上和逍遥游什么关系?现在一注资把股东全稳住了,票房看涨,看来是朝堂大安咯】   别说,网友你一言我一语的真假消息乱飞还真是八九不离十,上层变动对股票只有些波折罢了,燕微除了刚开始操作扒了点黄宏的往事之外没管了,但是她不管金煌记,这家公司还是在她名下,并且还反向吃到了一波流量,网友最爱凑热闹,吃了一顿豪门大瓜,随便超市里逛逛就买个金煌记的辣酱啊调料啊当周边,很实用,也是热度,不要白不要。   燕微被评论逗笑了,慢悠悠地念给陆斯嘉听:“哈──‘没有别的意思,我听说陆上集团老板很年轻,和燕圣差不多大,都是一个地方的,放小说里都是要商业联姻的,这能嗑吗?’听见没,这想象力,还是欠缺了。”   人在床上,刚刚做完,联姻听着多生疏啊。   陆斯嘉却是一僵,抱着她的腰紧了紧,心情复杂,他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罪恶感,他知道燕微不会想和他结婚,没有谁能逼迫她,联姻更是无从谈起,此刻厮混,他们的关系就这样一直不明不白才能继续。   “别看了……”燕微依着他把手机扔到枕头边,陆斯嘉看着她的侧脸,淡淡的倦怠感,除了在床上他能确认她和自己某一刻同频共振处在极乐,其他时候都有点捉摸不透,蛇一样的眼瞳,慢慢绞紧自己直到窒息,在昏沉中闪闪发光。   她现在看着陆斯嘉的神情却有些温柔缱绻的意味,这个认知总是让他觉得难以控制地感到无比的欢欣和满足。   “义体项目进入试验阶段之后政府会有专项补贴,但是陆上董事会恐怕不会同意这么大一笔慈善支出,你到时候可有得磨。”   燕微想想也觉得有趣,各家有各家的麻烦,陆斯嘉看着是陆上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但也是‘长期’型,太上皇不肯放权,偶尔还要联合老臣给陆斯嘉制造一些人为的困难。   但再怎么说,他这地位是无可动摇的,陆斯翊毫无一争之力。   “我会努力的。”陆斯嘉不知道怎么回事,汇报一样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把燕微逗乐了,吧唧亲了他一口:“嘉嘉你好可爱啊。”   男人的魅力是大方,方舟医疗的股份置换给了这么多,真是太值得奖励了。   陆斯翊也做得很不错,尽职尽责,视觉大赛的事儿他在盯着,燕安安全权在负责《天女》,如今主创跑路演,各方媒体热切地给燕微递上邀约,燕安安看着也接了几个官媒的采访。   今天燕微坐在办公室里,衣冠楚楚地看着对面的主持人微笑,把采访提纲递给燕安安。   官媒的采访还是主要在几个大面上,外界对全息这个新鲜东西还殷切着呢,前期燕微是做饥饿营销到了极点,如今是最适合放出消息的时候。   说是电影栏目采访,其实落点在电影上的并不多,逍遥游接下来要做什么动作才是大家最想知道的。   主持人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一问到逍遥游的展望和发展,燕微一下子把调子起得老高──促进文化繁荣,建立全息生态,拉动经济民生。   人都愣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燕微要考公。   她之前那些炒作营销手段如此纯熟,没想到这里变了一副面孔,倒是忧国忧民起来。   但燕微也没让他们失望,片汤话绕了两圈之后,说到具体的,直接抛出了猛料,实体全息场馆,和智模科技联合将全息技术推广到社会中,普惠大众。   陆上和智模的股票应声而涨。   《天女》下映这天,全球第一家全息场馆在陆上旗下商场宣布完工,这个速度,完全依托于如今至臻成熟的建筑3d打印技术,军陵重工和金陵大学吴芳一联合授权虚像科技生产的建筑打印机器人商业级别推出,智模也分了一杯羹,眼见着这新兴技术就这样推广向商业市场。   市场动向瞬息万变,这对房地产而言是个坏消息。   逍遥游公布《天女》庆功宴将会在全息投影场馆举行,这庆功宴,同时又是逍遥游的发布会。   全网热点指数直接攀升到顶,从早上开始,热搜就没下来过。   【全息降神时刻!】   【难以置信到今天我们终于要进入全息时代了吗?】   【恍惚~】   逍遥游又是一个科技企业,又是娱乐产业公司,这次活动不必宣传,已经是足以让业内业外都趋之若鹜,媒体上百家海内外同时到位。   国内各大科技公司都收到了邀请函,事先就有消息称逍遥游申请了政府批文,大型演出相关,还有无人机表演。   怎么回事儿?还弄个无人机演出?好好一个庆功宴也是又唱又跳的,这逍遥游是铁了心要混娱乐圈。   冬天都天黑得很早,临近年关,东辰晚上下雪,隔着一条河都能看见一栋雪白简约的几何形建筑伫立在市中心陆上商场楼边,起龙关广场上人流如织,早早就封了路,其他高楼大厦上的LED屏幕上还有过年庆贺,红红火火。   电影小魔仙也拿了媒体博主的邀请函,是光希传媒那边发的,她从早上开始就焚香沐浴激动得不停地刷手机。   【电影小魔仙:#逍遥游庆功宴#到现场了朋友们,一会儿见啊~[图]】   底下评论酸得不行:【在家默默看中视直播,恨不得飞过去。】   【人在大广场,进不去但是听说在外面也有表演】   点进话题里,有不少大v媒体都在发文,中视更是内外场都在直播,无人机也安排上了。   小魔仙拿着邀请函往特别入口进去,几米之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是外面蹲守的媒体。   她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宾利开到场馆阶梯下,一个非常高大的男人下了车转过去附身低头,单手扶着车门,一身剪裁精良质感绝佳的正装,就这么看个大概轮廓,都能感觉到这人身份绝对不一般,仪态中透出一股贵气。   这个一身贵气的男人从车里扶出了一个熟悉的人。   “燕总看这里!”   安保人员把一拥而上的媒体拦住,燕微从车上下来,面带微笑,伸手挽着那个男人的手向周围点头致意,两个人都身材颀长兼有风姿仪态,并肩而立之时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完全从人群中脱颖而出,不流凡俗惊鸿一瞥,施施然从媒体镜头前过去了。   小魔仙就扫了一眼,震惊得走不动道了,这俩人都好好看!   她看到两个人的侧脸一瞬间,仿佛电影某一帧的截图,闪光灯照亮了画面,俩人步调一致,燕微嘴角眉梢都带笑,模糊间都透着意气风发,身边那个男人沉默寡言,但就这么略一扫,帅!顶帅,气场特别足。   哪儿来的男模啊,真羡慕,居然能站在那个女人旁边! 54. 《天女》全员杀青! 画上一个完美的句……   小魔仙回味着刚才那相当养眼的一幕,跟着指引进入场馆里头,她这算是第二次来,逍遥游至今每次线下她倒是都在,多有缘分啊!   而且好几回她都在网上舌战群儒,之前最惨的时候都要被骂穿了,说她是脑残粉,燕圣铁粉,但其实她个人对燕微没有到‘粉’的地步,但是互联网就是这样搞站队的,她最开始给电影说话,之后要想改口那也不管用。   谁能想到燕微看似翻车实则惊天大逆转呢?就这么个把月,又是什么豪门商战复仇夺位,又是官方航天工程背书的,舆论场瞬息万变,吵来吵去,都不过今天亲眼见证全息时代的开启来得有力。   场馆里相当宽敞,机器人打印出来的建筑有这样的特色,什么管道通路都是集成一体化,建筑外观和内部都是统一的光滑白色类似瓷器但更温润磨砂的材质,太空科技抗灾抗水抗火,安全性极高,被媒体成为未来房地产大势,国家方面也在进行推广,纳入民生工程。   但是这种利国利民的改革要全面推广普及也不容易,从这项技术刚面世开始就有人质疑,主要是外网攻击这不环保,对健康有害怎么怎么的。   其实光是这个场馆就足够成为看点之一,小魔仙进来之后心说竣工没一个星期,味道是一点儿没有,应该没啥吧?   其他的不说,看起来真的很有科技感,这种统一的白色空间,进来连一盏灯都看不见,人来人往都在左顾右盼,内里错落流线楼上楼下结构充满几何之美,非常高级和谐。   她在媒体区落座,左右还有些熟人,很快就聊起来了。   “艺术感好强啊,不过让我联想到建模时候没有渲染的白模。”她旁边的人说笑。   小魔仙打开手机一看,短视频算法发力了,随便一刷都是附近的人发的场馆内部视频,点赞嗖嗖往上涨。   【帅啊!这儿拍照绝对出片!】   【羡慕了,好科幻,但是投影呢?我要看全息投影!】   【等过年放假我一定要去打卡!好像科技版罗马斗兽场,好震撼】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场馆内已经装的满满当当,媒体和来宾基本都就位,小魔仙大概一扫,这场馆中间最低处的空地上仍是一个人都没有,这里的确有点类似斗兽场或者演唱会,观众席都是环形分布,所有通路都指向那中心位置的空白舞台。   七点准时准点一到,整个偌大场馆明亮而匀净的灯光忽然平缓地暗了下来,满场为之一静。   室内挑高宽阔而空荡,就在那顶上,忽然有一个巨大的光幕缓缓成型,柔和而具有穿透力的女声播报响彻:“欢迎各位的到来──”   所有人期待已久的全息投影终于亮相,灯光越发的暗了下来,环形光幕之上,《天女》的标题出现在上面,背景中驼铃声和风声引入,斑斓的唐代壁画浮现眼前。   这是第二次看到全息投影,小魔仙早有预计,但还是忍不住和其他人一样发出惊喜的欢呼声。   真是没有任何介质,她看过一些科普,光是这个就已经是据说‘不可能’的科技壁垒。   她睁大了眼睛看得仔仔细细,还是为这种呈现的效果而啧啧称奇,太细腻了,不管是清晰度还是色彩表现,不比那些昂贵的屏幕差。   但现在还只是平面投影,怎么不像那天一样弄成3d的呀!小魔仙还是忘不了那天初见,那种直观的震撼和冲击,就是现实和虚幻交错到无法分清的程度。   全息还是3d的好!   她话音刚落,那平面的光幕就开始变幻了,化成无数光点粒子特效朝着四面八方坐席飞溅开去。这可不是电影院里带着眼镜才能看见的3d效果,惊叫声顿时四起。   “今夜,让我们恭喜《天女》国内票房登顶本年度年冠──69亿!”   节奏极强的音乐瞬间充斥整个场馆,尖叫声也瞬间抵达顶峰,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中心汇聚成型,是《天女》的两位主人公!   整个场上没有其他光源,立体投影亮得人们眼球几乎为之刺痛,货真价实的眼前一亮,极强的真实效果绝对超乎任何人的预设想象──她们牵着手,浑身发光,细腻清楚得头发丝儿都看得清,毛衣上的纤维都纤毫毕现,光洁白皙的笑脸充满了激动和欢快,神态动作活灵活现。   苏茵茵和李湄欢快地笑着,看着场馆内的观众们,如同谢幕的演员,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出,心满意足地接受大家的掌声:“谢谢!谢谢大家!”   小魔仙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她太激动了,心潮澎湃之下,忍不住站起来挥手连蹦带跳:“天呐!天呐!”   她不是逍遥游粉,但她绝对是《天女》铁粉无疑。   这是极其震撼人心的,也许是因为全息投影效果太好了,如今呈现在众人眼前和镜头中的,是一场毫无疑问的巨大化奇观。   你能想象这种单纯的视觉冲击吗?就算是个静物,也会给人带来这种不自觉的心理上的压力,何况这还会动,而且还是你最喜欢的电影人物,和放个大屏幕在你眼前的概念是不同的,这是立体的全息投影,冲击力简直让人毛孔战栗。   这还没完,她们对四方观众感谢完毕之后,李湄牵着苏茵茵的手,凌空飘起,她掌心中飘出无数繁花花瓣,四散飘开,轻轻一吹,花瓣如旋风一般飞舞聚拢,彩光四射,二人在花瓣中换了个飞天仙女的装扮,彩带绕身,璎珞坠颈,梦幻得不行。   苏茵茵很惊喜的左顾右盼一番,十分臭美可爱,看得小魔仙捂住了嘴,又是一顿啊啊啊:好耶,茵茵也有天女皮肤!   两个小女孩儿挥动彩带如同拉开帷幕,跃动的姿态如同林间小鹿,随着旋律舞动的姿态充满了感染力,而她们的‘帷幕’拉开之后,一大群角色鱼贯而出──苏家的爸妈,湄娘的小豹子花奴,李家守门的侍女,湄娘的父母……总之是全片所有出场过的角色都一起冒了出来!   大家宛如从电影中一起来到了现实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快乐,各个栩栩如生,左看右看,或激动或生疏地向观众们打着招呼。   嗡嗡作响的无人机嗖地从一片火热的观众席上空飞过去,却无人在意,快乐轻盈的主题曲变奏响彻全场,《天女》全角色飞起来飘到观众席时,更是把这里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小魔仙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干嘛来的了,她乐得都要哭了,和其他人一样啊啊啊啊地叫着连蹦带跳,完全沉浸在了狂欢之中。   这对她来说真是进了天堂一样!   离得好近啊,近到她伸手一摸能摸到的程度,小魔仙的手从苏茵茵的飘带中穿过,一片空气而已,但她还是忘情地尖叫:“啊茵茵!妈妈爱你啊啊啊!”   这个脑残粉她当了!实在是太幸福了,没办法,她曾经真挚地沉浸在电影的故事中,此刻对她而言,如同她的手穿透茵茵的一片飘带,好像她也穿透了那无法穿透的电影荧幕,无阻隔地沉浸其中。   不可能变为可能,现实和虚幻的交界,这就是全息投影的魅力吗?   她不搞同人但是偶尔也看,现在她知道杀青梗的魅力了,合家欢就是最棒的!太幸福了!   《天女》全员绕场一周互动完毕,气氛已经堪比游乐园,也甭管看没看过,这一套下来谁都忘乎所以,全情投入了。   茵茵和湄娘身上的飘带随风而去,在半空之中形成一扇半掩的门,角色们纷纷向观众们告别离开,她们身姿轻盈,飞入其中,如两只蹁跹的蝴蝶,对观众微微一笑,在无尽的不舍中退场。   这场表演太完美,掌声顿时如雷鸣一般响起。   但灯光并没有亮起,在大家的掌声之中,左明天和左秋兰的半身全息投影出现在半空中,顿时掀起一阵更高的欢呼之声。   “接下来,是《天女》的两位导演,左明天,左秋兰,感谢观众支持!”   爷孙俩的投影微笑着向四方致意鞠躬,然后是其他主创人员的投影依次显现在半空中,年轻而朝气蓬勃的面容,充满诚意地面对着观众,每个人看上去都是那么青涩,可是他们却是这场奇迹,这部电影的缔造者。   他们也绝对有资格接受这些掌声。   掌声一直没有停过,每个名字被念出来,小魔仙都抱着一种感激的心态用力鼓掌,直到拍到掌心发麻。   这个环节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不论国内国外,这些行业幕后人员往往都化为片尾那一长串无人在意的名单,影视行业都是这样,光环总是剧集在金字塔尖,人人拼命博出头,不过这种竞争的必要性只局限在演员和导演编剧中,其下者,你就算做到行业顶尖,也不过混口饭吃,更不用说底层牛马,和打工的毫无差别。   逍遥游果然是处处不一样,小魔仙非常动容,简直是改革新风吹满地,但是怎么说,她觉得这种不一样,实在是太好了。 55. 灵境 虚拟世界   《天女》的幕后制作故事基本上已经被广大网友们扒得差不多了,你别看大家都戏称这部动画电影是超级微小成本,主创成员加上小丹青工作室的保洁都凑不出二十个人来,但是贵精不贵多,从左秋兰这个国家级别大师,到名校毕业的左明天,从配音到电影音声创作等等主创成员们,各个都是名校尖子专业前几。   负责音乐这个部分的武琼教授也是国家音乐学院的大牛级别人物,真没有一个掉档次的。   主题曲变调配乐从欢快转为平缓悠扬,小魔仙就知道这个版本一定是为了庆功新编的,她音乐软件上原声带里都没有,之后肯定有人发,到时候她要收藏单曲循环,真好听啊。   黑暗中,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左秋兰和左明天站在那里向观众致意鞠躬挥手──不对比不知道,没有全息投影,真人在舞台上的比例显得特别的小,只能看见两个人的动作。   但随即,舞台上方又出现了等比例放大的立体投影慢慢聚拢。   实时投影,一老一少两个人的所有表情都十分清晰鲜明,小魔仙又忍不住惊呼起来,和大家一起鼓掌。   不管看几遍都觉得震撼,今夜实在是大大的满足了大众对全息投影的向往,超出预期的完美。   两人的投影都只有个上半身,小魔仙旁边的博主卧槽了一声:“法天象地!帅死了!”   爷孙俩在舞台中央,感觉到的是比拿金奖的时候还要振奋和兴奋,奖项是业内的认可,票房就是观众的认可,赚钱固然是极好的,可是到了一定的程度,更让他们感觉满足的,是观众认可他们的创作。   左明天之前一直是迷迷糊糊的,但是直到今天,她才有了实感──这部电影意义绝不仅仅于此,它将会和全息时代的初始篇章紧紧绑定,写在中华电影历史,甚至全球影史之上,作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诚然这其中有努力与梦想化学反应产生的奇迹成分,但这奇迹这是适逢其会,乘上了大时运。   她之前一直觉得燕微让她感觉亲切和依赖,燕微是她的伯乐,将她一手送上青云,但如今想想,这时代的东风是燕微一手缔造,以后的路,仍是要她自己走,她不能永远指望被燕微捧着。   所以燕微之前跟她商量不续签的时候,是以平等的姿态与她进行商业角度的洽谈,左明天没有辜负她这份尊重,认认真真地找律师找顾问和业内问过之后,结合自己的考量,接受了燕微的建议没有延期上映时间。   比起华影,还有根本不熟悉的娱乐圈,她还是选择相信燕微。   她并不觉得那些媒体和同行和吹捧有意义,他们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好像马上就要成为国内动画产业的大牛,左明天心知肚明,这是一种捧杀,目的是离间小丹青和逍遥游。   她谁也没说,但心里和明镜一样。燕微给她的生存空间和外面不一样,逍遥游内部是一个象牙塔,她一旦看不清自己的水平,托大而一头扎进这个行业里,其实也会和那些大厂里的同行一个下场。   国内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她是画得最好吗?并不是,天分也不是最高,只是有赖于天生生在艺术世家耳濡目染,起步比别人高,长辈教养她学会了踏实和质朴的习惯,家学渊源之下有一点好运落在头上。   她到今天,已经成熟了很多。   左秋兰发表了一番感谢之后,转过头在掌声之中看了自己的孙女一眼。   左明天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笑容,拿起话筒发表感言──人生需要历练,现如今,她还是会想起月余之前,燕微挡在紧张到话都说不出的自己面前,为自己开了个好头的样子。   “大家好我是左明天,茵茵和湄娘的故事终于在今天得到了一个完美的结束,我很爱这个故事和我们的主人公,故事里她们得到了一种圆满,而故事外,《天女》所得到的认可和大家的支持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这就像一场美梦,如今我必须感谢大家,《天女》的圆满依托于每一位观众,是你们给这场美梦画上一个句号。”   她的感言字字真挚,官方直播间里瞬间刷起了花花和哭脸,左明天声线发颤,又感谢了一圈主创团队,又绕回来感谢燕微燕安安等。   【小左那个毕设短片我可是亲眼看着点赞量从几千到几百万,谁能想到一年半载的,小左就成了今年票房年冠导演,这什么运势啊朋友们,人生如戏啊】   【燕微姐妹俩真是慧眼识英豪,娱乐圈太需要这种人了】   【神,全是神级人物】   发言完毕后,投影散去,场馆内又黑了下来。   “全息所缔造的奇迹,绝不仅仅于此──”   神秘的女声响彻,巨大的建筑投影在舞台上空汇聚,虚虚旋转着:“逍遥游,将会为世界带来更多,请迎接 ,一个全新的未来。”   话音刚落,乐声骤然转变,节奏感极强的鼓点和律动旋律澎湃激昂。   如马戏团在高潮时引爆的花火,极致绚丽的全息礼花迸溅,明亮至极,瞬间引燃全场。   这段效果做得无比华丽,立体特效投影美轮美奂,观众顿时尖叫起来。   “逍遥游将为大家带来真正的第二人生!我们将推出智能全息系列产品,从全息眼镜,全息头盔,乃至全息游戏舱。”   投影随着介绍幻化为全息眼睛头盔和游戏舱,这下全场和爆炸了一样,更不用提各大直播间里网友的反应。   【果真吗?全息就这么来了?】   【逍遥游之前说了这么多从来没有提过,多少人都以为做不到,好家伙逍遥游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我将永远崇拜燕神为全息之神,我要玩全息游戏!】   【如果这是画饼我真的会很失望】   【不对!这种机械降神科技大幅度增长在小说里是异世界要侵略我们,丸辣!我们地球玩家要去别的服当第四天灾了!】   但是眼前看到的绝不是假的,那充满科技感的全息产品,悬浮在半空之中,仿佛伸手就能拿到似的。   不少科技博主当即疯狂──   逍遥游从一降世,就被讽刺性地称为‘机械降神派公司’‘科技宗教企业’,主要是随着国外白金和镜像几家科技圈巨鳄开始涉及政治,研发领域从生物科技到脑机科学,很有一点文娱作品里担当赛博世界观反派公司的样子,又时常流出人体实验丑闻等等。   国外完全是阴谋论滋生的绝佳土壤,不管是不是真的,总之如今已经衍生出很多挂名宗教和环保等等理念套皮的反对派,最知名的就是一个起名为‘机械末日教’的教派,因为教派名字太中二而在网络上很受拥趸。   由于智能科技发展,现在也有不少人加入,很难说是在玩cosplay还是在反ai反科技搞环保。   如今国内外科技公司一旦在ai智能或者在一些很有未来感的领域有了突破,底下就会开始刷机械末日教的反对宣言玩梗。   但是逍遥游是真的‘未来科技’,之前造假丑闻最严重的时候,网友们玩梗都要玩疯了:快加入我们机械末日教吧!一起去冲击机械降神派狗公司!   结果真的机械降神来了。   【元宇宙吗?我以为这已经是历史的眼泪了】   场馆中漫天飘飞蓝色光点,如梦似幻中,那声音再度开口:“全息已来,灵境将开──”   聚光灯骤然打向中央,一个女人的身影发着微光,又是投影。   【雾草!燕圣场面人,这个出场太装了吧,帅得我头皮发麻】   【这场面真的太场面了……】   不怪网友这样反应,燕微一出场实在让人眼前一亮,她穿了一身垂坠感极佳的红色西装风衣套装,乌发长垂,整个人形象烙印鲜明,看一眼就很难忘。   而且她今天的气质特别外放,仿佛在万众瞩目之中,被激发出了某种魔性的魅力,一举一动,每一步都踩得人心惊肉跳,舒展潇洒。   一整个不像公司老板,完全就是巨星,而且还是享受众人膜拜的那种巨星,张驰有度,风流挥洒,好像处于一个完全在她掌握之中的领土之内。   燕微走路带风,在欢呼声中纵情享受的样子太抓眼,以至于她开始说话的时候弹幕都还在刷屏:   【也妹人跟我说过燕圣这么帅啊,走两步那个样子好爽】   【你对我们爽剧豪门复仇女有什么误解?杠杠的盘正条顺顶级女人】   【我不追星,但是这不比那个热播剧里的装货总裁更帅吗?】   【?不是?新闻里她看着多正派啊?体制内穿搭都在夸,现在这是……】   【没见过谁能把莱俪家秋冬新款套装穿成这样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扣我】   “早在上个世纪,虚拟现实世界这个概念的命名就已经被钱老诠释到了极致,我个人深以为然。”   燕微振臂一挥,衣摆猎猎作响,嘴角上扬:“灵境,逍遥游所创造的虚拟乐土,将会在不久的以后,成为这个世界的全新开始!”   与此同时,‘逍遥游元宇宙 灵境’这个词条空降热搜,直接大爆。   而外网,元宇宙这个曾经爆火过,大众更为熟知的概念也立刻登顶新闻。 56. 新闻 没有永远通行的光环   这一晚上的确是视觉盛宴,灵境这个概念是全然中式的,逍遥游完全是靠着这一夜的统治力成功将虚拟现实和元宇宙这两个概念替换了个彻底。   燕微出场不到五分钟,在一系列对于全息的展望和各方新闻解说热潮轮番占据头版之后,短视频上开始流出大量起逍遥游全息之夜的视频。   对网友而言,这个全息好哇!可太好了!   全息投影搭载在无人机上直接在场馆外投影出华丽恢弘的巨大影像。   某东辰本地的网友直接下楼骑车跑到江边,录下一段现场视频,那个效果完全是赛博朋克降临,两边岸上和桥上全是人,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足有一栋楼那么大的光点在天地间汇聚成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形,飘散的白色雾气特效仿佛随着江风吹动。   唯有震撼二字可言。   这是肉眼的全息投影,还结合大众都习以为常的无人机表演,谁能想到这一幕简直比电影还电影,比魔法还魔法。   非得到这样眼见为实,大众才真切地意识到,全息时代真的来了。   不过最意外的还是异军突起一天之内点赞过百万的燕微个人踩点个人剪辑。   【姐姐咪:有点土】   【呀啊啊:……我觉得很帅TAT,踩点真的很爽,不信你看评论】   燕安安默默地又看了几遍,真是的,这强效滤镜切镜踩点,我姐怎么走两步都这么好看,连新闻截图都这么帅   她果断转发给小群里,左明天还有大家都纷纷点赞并且愉快的开始用流口水表情开始接龙。   看得心满意足之后出来发现不小心发到了公司大群。   燕安安:……   逍遥游目前的规模以它的地位而言并不算很大,人事上更是能代替的都被AI代替了,呈现出一种资源充裕大家压力都不大的富足状态,员工并不算特别多,年轻人居多。   已经超出撤回时间了,而且下面很多员工都开始大胆发言:【[眼睛爱心发射]燕总~好飒~】   然后又开始接龙。   燕安安心里暗爽,我就说这视频带劲着勒   麦田早刷到了,如今她不禁开始深思,不如顺水推舟给老板营销一下得了,多好的热度啊。   她如今从光希跳槽到逍遥游,正是要证明自己出成绩的时候,她之前那次做得很好,也和燕微想到一个思路上去了,当时就摸到了一点默契的入口,在燕微这里做事,其他的不讲究,就是要又奇又险走一个‘怪’字。   大概是这里容错率太高了,燕微更喜欢‘有趣’的风格。   甚至挖角的时候也是当着她的面,和袁桦莫名其妙就提起来这件事,她特别难忘那天燕微说着说着话忽然转头问她:“你要不要来逍遥游。”   那种完全笃定麦田会同意的游刃有余一瞬间捕获了她的心脏,当着袁桦的面,她都顾不上他的脸色和种种错综复杂的人际交往问题,情不自禁地答应了。   袁桦在她面前完全是无从抵抗,最开始惊愕,然后有点无语和发愁,毕竟麦田可是公关部部长,乍然连个商量都不打,对工作是很麻烦的。但无论如何,燕微要人,他只有同意的份。   总之麦田就这样经过一番工作交接之后跳槽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刚上任立刻就是一个挑战。   周君然和他的团队在网上爆料逍遥游旗下幻空娱乐总裁陆斯翊暴力殴打他,致使住院。   麦田当然还记得这件事,因为后续医疗以及整个团队的封口都是她处理的,这就完全属于她做事不利,尾巴没处理好到现在暴雷,还刚好是在她被挖过来之后。   她马上往燕微办公室赶了。   燕微今天在公司,麦田进来的时候,陆斯翊也在,屏幕上播放着娱乐新闻播报,他脸色铁青地看着周君然素面朝天眼含热泪在镜头前把自己塑造成被资本欺压诬陷的受害者,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深挖陆斯翊身份背景,乃至他过往的通稿。   “我操他妈的这个贱人!”陆斯翊气大发了,惊怒之下整个脸都显得狰狞。   新闻里相当不留情面地把陆斯翊的过去扒了出来,倒是没敢涉及陆上集团,只说这位二公子在娱乐圈里如何如何放浪形骸,绯闻满天飞,飙车夜店打架,好一个欺男霸女的二世祖。   麦田耸着肩膀当透明人,不敢看陆斯翊的表情。   公司里没人不知道,陆少对燕总如今是收心上岸一改前非,似有暧昧但主要是他上赶着,很正常,麦田个人是觉得从挑选男人角度陆斯翊劣迹斑斑,皮囊是真的顶级,但是燕微这种层次的女人,有的是更好的选择──比如陆上真正的当权太子爷陆斯嘉,这俩人才般配呢。   所以这些媒体爆料真是戳了陆斯翊肺管子了,难怪他此刻吃了炸药一样,除了丢人,主要是被掀了老底,情况实在不妙。   陆斯翊咣当一脚踢翻了茶几,燕微靠在办公桌前倚着,表情似笑非笑的:“干嘛动这么大的气呢。”   陆斯翊也顾不上有外人在场了,控制不住心里的恐慌,几乎是竭尽全力地为自己辩白:“……他们那些新闻都是捕风捉影,故意栽赃我。”   麦田眼观鼻鼻观心,这个嘛,确实是有捕风捉影的成分,但是也不完全是媒体栽赃吧?要是她就不会全盘否定,太假了,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儿根本不是这个。   男人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真是思之令人发笑。   好在燕微也懒得和他纠缠什么真真假假的:“是不是真的你自己知道,做事不过脑子,怪人家抓你小辫子吗?你能怎么办,跑去医院给他再打一顿,还是举着陆上的招牌去让媒体给你道歉?”   这句话完全称不上是斥责,但是陆斯翊几乎是马上脸色都白了。燕微看向麦田,冲她点点头:“找人问过了吗?”   麦田心里怪爽的,她立刻切换回到专业中去:“周君然那边出院之后就跟光希要解约,当时为了堵住他的嘴,袁总那边同意给他一部飞芭s+级别男二号和一部IP大男主剧,他当时是同意的,但是现在无论是我和光希那边联系他的团队都联系不上了,肯定是有人指使,不然他犯不着这么得罪人。”   燕微点点头:“我猜也是,不然人图什么。”   麦田有点紧张,深吸了一口气:“这也是我当时没处理好,但是能确定的是当时的监控第一时间就删了,现在他放出去的现场图片应该是买通了当时在现场的内部员工,好在就只拍到了走廊门口的碎玻璃,这个可以洗。”   她这话实在是拉仇恨,让陆斯翊想起来了这档子事后续是她处理的,麦田没敢看,但是立刻感觉到陆斯翊迁怒的目光瞪了过来。   好在是在逍遥游,麦田一边感觉到压力一边冷静地想,用智能集成AI管理公司的系统中,各层级之间的确是扁平化到极致,她的工作并不受制于这个总裁,而公司AI壹子不会给人穿小鞋。   “我打了几个电话,目前基本可以确定应该是华影那边做的,周君然之前辞退了两个助理,我已经找到人了,只要钱给够,他们能把周君然拉下舆论高点。”   燕微神色舒展开来,甚至轻轻笑了一声,从刚开始她的姿态就相对面前二人显得非常轻松,麦田拿不准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表里如一,不过现在她算是松了一口气。   说来现在也只是她给自己之前没做好的工作扫尾巴而已。   “你心里都有数就行。”燕微一副万事交给你我放心的样子,她对待下属的工作永远都松弛到离谱,好像就算干不好也无所谓的样子,但实际上就是因为她不给个准话完全放手,反而让人心里没底,更自发地想把事情做好,堪称无为而治的境界。   “嗯,另外就是陆总这边的新闻,我这里可以处理,但是不知道陆上那边对此有没有反应,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先和那边联系对接一下。”   麦田委婉道。   她一开始还是挺佩服这些媒体敢对陆斯翊做文章的,拿陆上的法务当笑话吗?但是现在陆斯翊是幻空的总裁,陆上二公子的名头管用但也不可能一直管用,既然下海进圈子里,有些事就是要按照圈子里的规矩来了。   所以那边拿陆斯翊出来说事儿的时候不敢攀扯太多陆上集团,精准打击他。   “不用管那边,你先处理了,我回头跟陆斯嘉联系说一声就行。”   燕微话音刚落,沉默得如同无声息的陆斯翊忽而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大步冲出了门,背影果决而萧索。   麦田愣了一下,看着燕微的目光跟着陆斯翊离开的背影,嘴角定住不动,眼睛微不可见地眯了一下。   如果有门的话,他当然会摔,但是逍遥游都是数控自动门,没得摔,陆斯翊当初装修这个公司的时候的确是毫无保留花了很多钱来着。   麦田后知后觉地替陆斯翊觉得难堪了,尽管她对陆少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但是大概这个场面和燕微的反应,是没怎么给他留情面。   燕微唔了一声,似有些无奈,看向麦田:“不用管,你去吧。”   麦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于同性的默契,她知道燕微没说出口的感想。   男人可怜可悲的自尊心,真是太易碎了。 57. 暴打 非人的力量   陆斯嘉下午给燕微发消息要回家吃饭。   燕微心说他弟弟旷工一天了,回家的话想必是要面对陆复的怒火,真是倒霉催的,上哪儿都受打击。   晚上的时候陆斯翊的下属打电话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小陆总不在,这边文件需要签名……”   燕微想了想,简短地回复:“拿来。”   要找陆斯翊挺容易的,找袁桦就行。   袁桦很快给她回应:“人在拳馆呢。”犹犹豫豫的又说“好像心情不咋好,要不别管了,等这阵过去了再……”   “谁有这个空等他?项目也不管了工作也不干了?”燕微啧了一声,袁桦很了解陆斯翊,像这种情况,那真是跟吃了枪药一样,狗路过都要被迁怒,火大发了,谁去触他的霉头啊。   燕微跟他要了地址,袁桦也不敢拦着,旁敲侧击:“他这个脾气,肯定在气头上呢。”   燕微才不管他在不在气头上,开车到了地方,非会员进不去的一个拳击俱乐部,燕微倒不愁这个,墨镜一摘:“我找陆斯翊。”   长驱直入,一路上都没见有人,看来是包场了。   擂台边围着一些工作人员,看见燕微大摇大摆的进来,都一脸茫然。   陆斯翊在擂台上和陪练打着,他身上没有穿护具,黑t恤已经被汗湿透,肌肉虬结的身躯闪转腾挪,出拳的动作生猛悍勇,全然是在发泄。   陪练倒是全副武装,问题是基本都是在防护,陆斯翊身份摆在这里,情绪上头着,谁敢跟他来真的?   燕微嘲讽一笑,拽着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更衣室在哪儿,给我拿一套衣服来。”   陆斯翊回头的时候只看到她的背影,随即更火大了,转身面对陪练的时候,几乎是拳拳到肉,岌岌可危的理智不足以让他控制自己的力气,有几拳打在护具之外,陪练忍痛蜷缩着躲避他的拳头,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废物东西,仗着给了钱拿人当沙包打,受了气解决不了问题就会拿人撒气。”   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可闻的传遍擂台,陆斯翊的动作一僵,转过头来,神情称得上是凶神恶煞。   但他看见燕微的时候却愣住了,她换了一身行头,黑色工字背心裹着纤瘦却结实的身体,她伸手撩起擂台围绳,穿着短裤的长腿轻轻松松的越上台面,臂膀上的肌肉在灯光下显得线条分明,紧致有力。   从来没有见过她有如此一面,完全变了一个人,脱掉衣服之后,隐藏在层层布料包裹下的躯体至臻完美,那张温柔的假面似乎也完全被扯下,她肆无忌惮地舒展肩臂,看上去仿佛一头活动起来的猛兽,那光洁的皮肤下跃动的是充满力量的肌肉纤维,燕微手脚都修长,活动起来透着一种猫科的迅猛矫捷。   她没怎么热身,弹跳活动了两下就猛攻而来,陆斯翊反应不及,收起双臂格挡,燕微抬脚一个鞭腿,啪一声甩的风声呼响,闷声砰然把陆斯翊一腿直接踢飞摔在围绳上。   陆斯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它的格挡没起多大作用,倒不是动作做的不标准,而是燕微这一脚力量太强,陆斯翊的左小臂顿时一阵剧痛,他甚至怀疑自己是骨裂了。   这一切都太出乎意料了,太突然,不可思议。   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陆斯翊自认自己算是个中好手,一脚之力远超成年男子,就算是打职业的重量级选手也未必能在这样毫无铺垫的迅疾一击中展现出如此巨力。   根本没有留时间让他思考这是不是科学,燕微下一拳直接对着脸就来了,天旋地转之间,陆斯翊感觉自己的头直接砸在了擂台地面上,耳膜中嗡嗡作响,颧骨处疼痛而且肿胀,几乎能感觉到毛细血管破裂之后发热发烫的感觉。   力是相对的,燕微没带护具,一拳下去,冷嘶了一声,甩了甩手看着自己的手背上指骨的淤血。   台下陪练和工作人员都看傻眼了。   这还是人类吗?他们这些人对陆斯翊这个vip会员的水平情况很有数,达不到职业水平在业余里也是佼佼者了,先天条件好,肌肉量骨骼密度占优,光看陆斯翊这个体格子就知道,穷文富武,有钱人家营养水平各方面优势,他岂止是四肢发达。   然而燕微两下给他干倒了,体型差距过大,事发突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大个人是怎么被她轻易放翻的。   然而看看燕微,要达到这么大的力量,只能说完全是超人一般的肌肉量骨骼密度,而且还得经过专业训练,才能达到力量速度均衡,她刚才的动作相当轻盈矫健,不知道要花多少力气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但是从科学角度来说无论如何都有难以解释的地方,越专业越能看出门道来,何况是在准入门槛极高的俱乐部里。   陪练马上就要冲上来检查陆斯翊的情况,燕微抬手制止:“你们都出去。”   她斜过脸来漫不经心的一瞥,无机质的两颗瞳孔在眼眶里显得十分可怖,虹膜的存在感微乎其微,显出一种非人类的邪性。   为这种邪性所震慑,众人几乎不敢上前,燕微说:“我这会儿有分寸,别管了。”   就是刚才那两下确实有点没分寸。客户之间的事这些员工没得掺和,你看我我看我退出去了。   “有事儿没有啊?”   她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陆斯翊脸色发白平躺在擂台上,胸脯上下起伏,汗涔涔的俊美脸庞呈现出忍耐和痛苦交织的神色来。   他喘息不停,发出微弱的呻、吟,直到一瓶清水稀里哗啦的迎头浇下,他猛的紧闭双眼躲避,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浇了满头满脸,水溅满他上身胸膛,有一些灌进他嘴里,猝不及防的呛得他咳嗽起来。   陆斯翊睁开通红的眼睛,不甘地瞪视着身上的人。   燕微弓着腰,双腿踩在他腰侧两边,她把头发扎在脑后,此刻正跟随倾身的动作从肩膀滑落,长长地垂下来。   明亮的灯光在视野中遮住她的神色,陆斯翊却看见燕微嘴角恶劣的上扬弧度。   他用手遮挡刺眼的光芒,还是忍不住感觉眼中一片湿润。   “你干什么?”他怒吼了一声,带动太阳穴尖锐的疼痛,好像脑子被劈开一样。   他的怒吼并没有惹怒她,或者让她放过自己。   下一秒,燕微弯下腰来单腿跪地,坐在了他身上,这种戏谑亵玩的态度让陆斯翊崩溃了。   他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不管不顾的叫骂起来,听到陆斯翊把连着陆斯嘉以内陆复上下十八代都发泄了一通之后,她确定了原因。   果然回家又挨骂了。   她拍了拍陆斯翊的脸:“你倒还记得把你自己摘出来。”   陆斯翊仰头躺着,嘴角紧抿,喉结上下滑动,粗鲁地用手臂蹭了一下眼睛,他冷笑一声:“我骂陆斯嘉给你听心疼了吧。”   他眼角通红,刚才的动作牵扯到伤口,针刺一样连绵不绝的疼忽然让他无法忍受,他现在相当狼狈,还挨了一顿打。   “起来。”陆斯翊没有心情和燕微说话,他担心自己现在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可是的确心绪难平,哽咽不清。   燕微的蔑视像最后一根稻草,他现在受不了这个。   “你哭了,真是不错的反应。”   燕微笑了一下,她简直是没人性,欣赏着陆斯翊红肿的脸,还有他强忍哽咽而紧绷着起伏的胸口连带腰腹,陆斯翊的自尊碎了一地,眼泪源源不绝地流下来,没入鬓角。   陆斯翊十分绝望地看着燕微,这种情况下她表现只能证明一件事,她的确视自己为宠物,这个认知几乎使他整个人都要崩溃。   她却俯下身来,堪称温情地捧着他湿漉漉的脸亲了一口,而且是亲在嘴唇上。   他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难过的,因为你爸说话不注意伤了你的小心脏?我还不知道你是个大孝子呢。”   鼻息相触,本来该是甜言蜜语的时刻,燕微跟个恶毒的魔鬼一样毫不留情:“生在陆家能力不行就算了心理承受也差劲吗?天天跟你哥较劲,怎么不学一下他这个忍耐力。你到底有什么好难过的,从小到大没有为钱愁过,一点责任都没担负过只知道抱怨又没个表态,让你跟你爸翻脸你敢吗?没这个胆子就安分点,老老实实把自己做的事做好,总比一边花着陆家的钱一边怨天尤人来得强。”   燕微从来没有这样,完全是把话说绝说透,不留余地。   她起身,攥着陆斯翊的衣服领口让他坐起来,动作没有一点温柔,他被扯得摇摇晃晃,眼泪四溅落在她手臂上。   “你就这么看不上我,为什么还来找我……”   陆斯翊头一次落得如此地步,如遭雷击,声噎气堵,心脏疼得发麻,像要开裂。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是个错误,燕微是在惩罚他?因为他所做的那些事,可是他承认,一开始他的确是想要利用燕微,可是后来他也分不清楚什么时候就到了这一步,他一面依赖她,一面仰视她,心里矛盾重重,好像她越这样看不上自己,他反而越来越喜欢她。   这是一种自虐,他并不完全愚蠢,但是现在无法退出,因为她对自己并不只有冷酷,更多的时候,燕微是纵容他的,她给他一份事业,不管如何解答,这的确让他脱胎换骨。   就像现在,燕微又笑盈盈地凑近过来,似乎看不见他现在有多狼狈一样,她又吻了他,冰冷的拇指拭过他眼下肌肤:“因为我需要你。”   燕微满脸愉快地把陆斯翊拖进了洗浴间,热水蒸腾而起,雾气弥漫,淅淅沥沥的热水迎面浇在脸上,疼痛无可避免,暗流涌动的情愫却骤然爆发,几乎把他的感官淹没。   陆斯翊蹲身跪在湿淋淋的衣服上,感觉毁灭和新生的欢愉是一同到来的。 58. 高光 豪门联姻   千金叶剧组刚开拍没多久就迎来了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导演徐仙忽然就被平台特别看重,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因为光希背后的燕微,后期制作这块被以极低的价格给了逍遥游,逍遥游还往剧组投了资,都是看在光希的份上,爱优特有意交好,资源大大升级。   千金叶飞升成s级制作,还没过两天,童言的老板罗伊就空降到剧组,带了自己的编剧和团队走爱优特那边坐上了制片席位。   其实罗伊本来也有角色,她签了童言,也的确是给她争取到了不少资源,古偶是最容易爆的,童言上一部永夜男主暴雷如今还在和老东家闹事,现在自己顶头老板空降,原本的客串角色线扩充飞页加了剧情,突如其来,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吃了一惊。   这就很尴尬了,这完全是计划外的变动,罗伊到底是一线女星的咖位,在圈子里混到如今,演技往上走走不通,只能琢磨往幕后资方使劲,工作室商业化成为资本是一条路,就像她签了童言,说是扶持,也扶持了,但现在客串升级成配角,意思就有点儿变了。   童言现在的经纪人也是罗伊那边的,含蓄的给她做了一番思想工作。   不是罗伊不厚道,但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本来这个活儿就是老板给的,现在要收一半回去,童言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童言脸上不显心里还是冷笑了一下,现在圈子里就是这个风气,一部剧红利就这么多,最主要的不是表演和剧情,而是一个演员能不能在剧里吸粉吃到红利,人设好最要紧,谁出风头谁知道,恨不得除我以外其他角色都是工具人,唯恐其他人盖了自己的风头。   所以剧本都拼命挖热门元素堆砌,又要美强惨又要团宠又要深度又要高光,从编剧开始就开始预制角色可能会出圈获得热度的机会,反正能让粉丝截图拼命吹就对了。   她非常遗憾,千金叶是小说改编的群像,童言看重的就是剧本本身,相当精彩,改编起码还原了原著三分之二的精髓,各方面比较均衡,徐仙又是那种比较较真的性格。   但是罗伊咖位摆在这里,童言心知肚明,从客串升级到配角,不可避免的很多剧情都会大幅度改编,向罗伊饰演的贵妃倾斜。   她带编剧进组就是为了这个,而后续拿出来的剧情飞页也证实了童言的观点,原本风格非常贴近市井民情的小人物群像,如今可以说改名《贵妃传》也行了。   原本童言饰演的女主就是一个在街头小巷买小吃汤饮的小门户女儿,脑子聪明,从小商贩一路勤勤恳恳地开食肆铺子,最后成为酒楼老板。   所有剧情都落点在市井,贴地气得很,连男主都不是什么王公贵族,而是女主隔壁富家员外小儿子,精通数术,两个人青梅竹马,你帮我我帮你,既不拯救苍生,也不生离死别,只是相互扶持而已。   群像就精彩在人间百态,一样水米养百样人,来来往往都是街坊邻居和食客们的故事,什么小乞丐,穷侠客,账房先生,隔壁寡妇之类的小人物,当然,贵妃也是食客之一,从她的太监引发一系列波折,最后微服私访前来用餐,亮明身份骤然反转引起四方惊叹,自然也有一段好说。   这个角色就出彩在惊鸿一瞥,于故事后半段出场,看多了平民老百姓下里巴人,一下子出场一个社会顶上阶层的大人物,才显得出阶级感和震撼,忽而把质感上限往上拉,体现出一种渺茫和差异。   如女主这样的出身,靠着勤劳和聪慧给自己挣下这样家业,最终成就则是获得了自己想要的酒楼,从底层一路杀到目标,甚至得见宫中贵人有幸得到接见,这是一种对女主的奖励,也有些理所当然的冷酷,毕竟想一想拼搏半生就为了一道菜让贵妃展颜一笑,已经是莫大的荣幸,这是十分含蓄的表达。   但是好就好在女主是个有韧性的人,同时剧情也表达了高贵如贵妃这样地位,也照样有她自己的不容易,女主能共情贵妃,是从女性和人性角度,把故事主旨众生相表现得很到位。   但剧情一改,全变了味。   贵妃俨然成了一个标准美强惨,又拔高了一番立意,扩充了她的个人人设为男扮女装才华横溢甚至想要科考,但是被微服私访的皇帝看上入宫为妃,和身边大太监隐晦的感情线被写实成三角虐恋,皇帝对她爱而不得遂强制,太监从默默相伴改为疯批男二为她结党营私意图谋反,最后为她而死。   她的出场也从剧情后四分之三处被挪到前期,女主刚开了个食肆铺子,她就出现了,后期更是成为了女主的后台。   女主在遇到贪官豪强时贵妃出场直接降维打击,也删去了男女主在面对这样的苦难时竭尽全力寻找出路,情感经历考验更上一层楼,同时还得到了街坊邻里的全力支持这样重要的节点。   童言在看到女主出入皇宫如菜市场这里就只剩苦笑了。   要这么拍,那还拍什么?   她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能怎么样呢?笑一下蒜了。   这根本没得她说话的余地,罗伊可是她的老板,她要高光,要加剧情,轮得到她置喙吗?   她不仅没有意见,还得笑着避重就轻地说谢谢罗伊姐来带她照顾她,她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既然这么懂事,经纪人也就跟她说实话了,罗伊之前跟爱优特那边打得火热,抢一个s+的仙偶饼惜败于当红小花,年纪大了没法子。   虽然罗伊早年有古偶女王称号,有过所谓三连爆顶流的光辉,但是资本是冷酷的,有爆剧的大小花多得是,再光辉也是过去,罗伊扑了五部,两部现偶一部主旋律一部年代剧,还有一部血扑而且恶评如潮的古装电影,观众越来越不吃她这一套,当然要被换人了。   其实也就是十年而已,罗伊有资历,但是也是流量演员的尽头了,她尝试过,失败了,容错率更低,这就意味着她只能炒炒冷饭,能翻身的话自然好,翻不了身,换人就是理所应当的。   经纪人就安慰她,没事,罗伊之后会补偿她的。   童言之前是说过想演电影,等千金叶拍完,后面有一部x导电影女二她一定帮童言争取。   童言叹了口气,低头给罗伊发了一大串感谢的小作文,罗伊也给了她十分亲热的回应。   她点进剧组演员群里,发现饰演贵妃大太监的男演员退群了,和助理一八卦才知道,贵妃的剧情大幅度增多,相关的配角当然也要跟着升级,这个‘疯批太监’咖位和颜值都不够,有个刚出道的小生搭上罗伊这边,罗伊对他很满意就让他来了。   除了太监还有皇帝,原著和剧本里皇帝都没露面,还得再加一个霸道皇帝的帅哥演员,这个三角恋才能演得出来嘛。   童言有点无语,干脆去看别的新闻。   她翻到娱乐小组,结果千金叶的瓜现在根本没人吃。   再一看,哦,是燕微和陆上两兄弟的绯闻。   哦?   童言刹那间什么工作不顺都忘了,眼睛瞪得老大,毫不犹豫就点了进去。   这个女人一身瓜精彩程度比现在娱乐圈更具有话题性,主要是人家不靠公共形象和人设吃饭,又对文娱事业十分热衷,除了当初全平台大名封禁以外,就没什么别的捂嘴手段,倒是大方得很。   但人不能免俗,男女这点事儿总比任何八卦都来得更让人津津乐道,更何况主人公还是陆上太子爷二公子这种级别的人物。   呜呼。   陆斯翊作为幻空娱乐的总裁,在圈里不是没名没姓,之前就和光希老板袁桦走得近,属于那种不直接参与事务但是随便玩儿瞎混的二代。   逍遥游旗下幻空娱乐一成立,他就立马跟着燕微做事去了,而且是动真格的,前后反差之大,倒是有点陆家人火眼金睛的果断,搭上了逍遥游这条大船,只能说运气是真TM好,不务正业也不耽搁人家一认真就踩在风口上飞起来了。   但是陆上现在的话事人陆斯嘉?乖乖,这谁放出来的料?真敢瞎编不怕找麻烦吗?   要是光说陆斯翊和燕微有什么,那大多数人都会相信,主要是男的本来不是什么贞洁烈男,但是加上一个陆斯嘉,这件事性质就太不一样了。   童言要不是怕被扒,自己都想披个马甲上去爆料,燕微和小陆鉴定为真,和大陆从何说起?   这就有点无从证实了,追根究底呢,这个风言风语似乎是从陆上或者智模内部流传出来的,这些大企业员工也是人,又不是脑子里植入芯片了,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反正说来就是从高层都有这样的猜疑,一说是陆总和燕总家世背景相当同龄,社交圈重合,还有说陆家和燕家是世交,有上一代合照为证。   娃娃亲?   童言吃惊地捂住嘴,天呢,简直太符合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对豪门的想象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联姻?   不说这个流言是真是假,反正如今谁都知道,智模和虚像科技各种商业动作倒是比老板更像联姻了,深度合作,又是机器人又是外骨骼什么的,反正科技圈是热闹得很。   楼主从某个财经杂志和公司官网扒到一些陆斯嘉的照片,信心满满地往楼里一甩:   【就说这脸配不配吧!姐妹,别看短剧了,你要的双强豪门氛围感男帅女美顶级人类cp来了,我都不敢想当他们的娃有多幸福!】 59. 都是为了戏 千金叶一分为二   童言看到照片,当即哇了一声。   陆家的基因真是太强了,怎么会有人又帅又有钱,简直是让人嫉妒。   不说这新闻真假,童言也觉得要是看各方面平均,那陆斯嘉才是和燕微各方面相配,网友说的‘顶级人类’还真是一点没有问题,这贵气这脸蛋体格,一想到人还是陆上的太子爷,光环真是能把人闪瞎。   虽然说也见过不少有钱人,但是说到这种大富豪家庭,除了极少数,家庭情况都是比较隐私的,少见有这样站在台前门当户对所谓‘豪门联姻’的噱头,一听也太不接地气了,跟古早三流偶像剧一样。   要是这俩的话,那还真是豪门,也真是般配,一整个冒着幻想的泡泡让人太能代入刻板印象霸总剧情,颜值气场势均力敌啊。   果不其然在评论里看到激动的网友马上艾特内娱编剧导演:过来取材!这个身高腿长侧脸刀削斧凿矜贵太子爷,这个科技新贵一把手复仇千金,太爽了!   童言噗嗤一声乐了,帅哥美女到处有,一张照片就氛围感拉满的气质,则需要无数真金白银的堆砌。这图片抓拍得好,安保张开手臂阻拦成群的媒体,走上阶梯的两道背影衣角翩飞,夜晚闪光灯的加持下,高耸简洁的建筑物表面倒映辉光,豪车,高定礼服,男的宽肩阔腿衣冠楚楚,落人一步下意识伸开手臂虚虚护在女人身后,露出来的侧脸被眼镜挡住,却隐约看得出英挺的轮廓。   燕微的长发因为行走间荡起弧度,她昂首挺胸走在前,背影如修竹一样挺拔坚韧,大步流星,披在身上的围巾流苏穗子和发丝一起随风摆动,落在男人臂弯上,呈现出一种别样隐秘的亲密。   真实的质感和偶然性让这张照片脱离娱乐八卦表现得很有纪实性,也不怪网友骤然爆发出一阵嚎啕,现在的现代偶像剧都普遍太穷太装,都说霸总题材悬浮但如今连悬浮都拍不出来,只是拙漏百出,显出一股穷酸的质朴。   唉,都是没钱闹的,一部剧的制作成本普遍要低于其他项目,包括但不限于片酬以及各种灰色运作。   但是说回来,大陆总这看着盘靓条顺确实顶级,那上回她看到的那个小陆总是怎么被发现的?   童言怀着激动的心情往下一翻,真行,就是前两天路人偷拍,红灯底下一辆帕拉梅拉,开车的银发男人戴着口罩,副驾驶上燕微光明正大地低头玩手机。   童言知道他们是真有点猫腻,但这料就一张图,怎么着?肯定得有其他的吧?   果不其然,下面的‘实锤’就是几张聊天记录,好像是某私人拳击俱乐部里的工作人员爆出来的,据说好像是小陆总因为前阵子周君然跑出来爆料的缘故,心情不佳,燕微找到拳馆去,包场肃清了人,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描写得很暧昧,其实基本上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童言撇撇嘴,翻了一下评论,非常兴奋,甭管真假,反正这种带点儿颜色的传闻大家都得聊嗨了,何况三个人长得好看,一下子就从资本啊丑闻啊不良的观感扭转为看现实偶像剧的心态了,还是兄弟盖饭,还是女性向!   燕微这人仗义,对吃瓜群众总是富有且慷慨。   童言看了一下,发现大多数人都没怎么当真,还嗑上cp开上投票楼了,她给大陆总投了一票,长吁短叹地退出了。   吃完别人的瓜,她又老神在在回去上工,拍完一天的戏,晚上收工的时候还听见剧组人员在说今天徐仙导又被制片请出去和罗伊吃饭了,徐仙对千金叶剧组这一系列变动理所当然也有微词,罗伊这个人是心态好,心知肚明但怎么样都亲亲热热的,她这样咖位对徐仙这样巴结讨好,还真是折节下交了。   只要徐仙肯放下姿态,早晚也得投降,他就算再不高兴也不能撂挑子的,爱优特的制片和出品方或者其他人都不可能让这台子塌了。   就这样呗还能怎么的。   童言这里是躺平了不做挣扎了,徐仙那边还是在争取的。   他如今能争取什么呢?   “在逍遥游的拍摄基地拍?”   饭桌上几个人互相狐疑地对视,端着酒杯踌躇不定有些不大愿意:“何必呢?九州影视城挺好的啊。”   徐仙也不说话,他就是一副老实人的样子,把一沓资料递给他们示意轮着传看。   “我跟袁总和燕总那边联系过了,现在拍摄基地是已经投入使用了,内部都说新技术效果好,主要是还比传统拍摄模式省很多钱,我的想法是,这笔钱省下来呢,主要是贵妃的剧情大幅增多,对布景服装的预算就要增加了,总不能就可着一个宫殿拍嘛。”   老实人讲起话来就很真诚,连罗伊也打消了心里那一点‘他是不是心里不舒坦搞打击报复’的疑虑。   他这么一说,还真是,现在的那个剧情,可以说是和女主平分秋色,和原来基本固定的几个场景比起来,那当然是往更精美更用心的方向走,这对罗伊是有好处的。   而且说实在的,她本来有一部分就是冲着新科技来的,之前永夜那个换脸,天衣无缝的后期技术已经是在圈子里引起巨大震动,技术上的事,罗伊就很心动,要是能换出这样的效果,那让她在剧里返老还童应该也不难吧?   她这个年纪,不管做多少医美,加几层滤镜,也骗不过高清镜头的残酷。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几人把方案看了一遍,心里算算账,基本都有了数,简直天上掉馅饼儿了。   “这价格真压得这么低?”   徐仙很含蓄地一笑,举起酒杯示意:“燕总人挺好的,说要多支持新生代导演,而且那拍摄基地已经有短剧的剧组开机了,意思是技术处于刚出来这个阶段,需要多累积经验,就和电脑AI收集数据一样,多拍多改嘛。”   有人眼珠子一转:“哦哦,我就是听说袁桦总他们大张旗鼓地搞短剧演员选拔,叫什么传火计划对吧?就小丹青的左秋兰大师还有以前中美影厂的老领导都请出来坐镇了,了不得呀,逍遥游是要搞大动作。”   徐仙:“其实就和任务剧差不多了,和东辰本地的电视台还有教育部门联合,拍的是精品文教片,有点纪录片的意思,只是以短剧的形式拍出来,从落地到播出速度比较快,价格这方面对逍遥游来说又可以压得很低。”   那就是没什么油水,纯回馈社会呗,有人咂咂嘴,夸了一句:“年轻人是理想主义,一腔热血,真的是早晚要把科技革命带到我们这个圈子里来了。”   酒桌上响起一串意味不明的笑声,罗伊举起杯子:“我真是太崇拜这种科学家了,徐导下次可要好好帮我引荐一下,我也想认识认识燕总。”   这事儿还真成了。   徐仙散了酒局很激动地跟袁桦打电话汇报了,袁桦心说,燕微这人损得不行了,小脑瓜一动就是个馊主意,该说不说她才像个在圈子里摸爬滚打的老炮,程序上绝对没有问题,但最后的结果嘛……   徐仙这个老实人也是为了拍戏果断学坏了,前车之鉴太多,袁桦现在已经被燕微挖墙脚挖出经验来了,心中顿感一片悲凉。   燕微这么热衷于给徐仙出谋划策,那基本上就是看上徐仙这人了,不纯属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嘛。之前徐仙头一回去小丹青,那叫一个羡慕,这下可好,燕微只略施小计,徐仙心都跟着人跑了。   他光希传媒成幻空娱乐人才储备基地了是吧,燕微逮着他一只羊薅,这哪儿行啊。   立刻给其他友商致电邀请参观拍摄基地去,得让姑奶奶看看其他人想法子坑上一把他才平衡。   没两天,千金叶剧组基本上是一分为二,A组成了罗伊的天下,在九州影视城开始拍贵妃传了,影视城这种地方全是粉丝代拍生态链,拍了没多久就被发现,这贵妃剧情怎么越拍越多啊?   千金叶官微还官宣了新的男演员,一瞅,新面孔小生,皇帝和贵妃的总管太监,原著出场几回或者根本就没出场的人,这整得,一看就是大改了剧情。   就不必说童言粉丝炸锅了,官微也当即是被淑芬声讨淹没,娱乐小组终于从无人回复的燕总兄弟盖饭绯闻中抽出身来。   当然,除了切身利益被伤害的童言粉丝在维权,就是淑芬在哀嚎完蛋了,其他人主要是看个乐子。   【61吃相就这?真行啊从客串配角直接飞升成女二,核心女主是吧,居然连童言这种糊咖小花的血都要吸,签她就为了这】   【之前粉丝到处舞61童言真母女情女性救赎的脸不疼嘛?从亲妈那儿把人抢过来就是为了给自己当血包,放以前这叫老鸨子不叫女性救赎hhh】   【?不是童言自己不争气灾星体质?61给她喂资源迄今为止都是女主,养狗还养出仇了?晦气东西演技遗珠吹多了自己都信了吧,永夜那个五官乱飞还不如周君然,男主换脸之后更是依托普女大饼脸,自己抗不了剧怪谁?】   【无人在意千金叶淑芬,童言其实和叶蒲这个人设挺契合的,那种朴素但是很有韧劲接地气的感觉,舟石大大你的改编运……】   童言粉丝群义愤填膺刷屏维权,上热搜没多少会儿,剧组出来回应了,简单来说:改编属于正常操作哦,女主的戏份被删光了这更是无稽之谈哦,是分ab组拍摄哦,b组是徐仙导演带着女主去新的拍摄基地采用最先进的技术,绝对不存在什么吸血,这是看重本剧片方才升级了拍摄规模。 60. 开拍 全新拍摄模式   某种程度上,这种沾点男女恋情又涉及刺激性元素的新闻,就算没有实锤也照样是无风不起浪。   但对于公众而言,第一印象抢占太重要了,要是运作得好,正常交往都能给你黑成亲密过度,只要有no的争议形成,网友就会自发加入争议,开始选边站,然后就是占领高地,引导上升,从道德公序良俗上升到某个群体的尊严,再到整个人类社会的风气。   是严肃丑恶的社会议题,还是轻松愉快的八卦娱乐,只能说麦田动作够快,性丑闻一般对女人伤害很大,何况是这种桃色花边。   别看贴子里什么兄弟盖饭吃得好,豪门联姻,小说照进现实之类的发言没什么杀伤力,也是燕微之前舆论上反杀过打了个漂亮仗,本身硬气,这点儿波折讨论对她无所谓。   公众已经默认她是一个‘强者’,除非她的绯闻对象是又老又丑的男人直接破了之前树立的公众形象,一个普遍意义上的‘弱者’,哪怕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是一个完美受害人,也一定无法抗得住舆论带来的质疑,清白就意味着容易被弄脏,这个社会上多得是恃强凌弱的人。   何况这兄弟俩光论外在条件都是一等一,你简直无法想象大众对富有又漂亮的有钱人有多么追捧,他们拥有光鲜亮丽人人趋之若鹜的一切,就很容易成为大众所追求的具现化的向往。   哪怕在追捧这些上层阶级人类的过程中什么都得不到。   燕微淡定得不行,照样和陆斯翊出入公司,还有很多狗仔蹲在楼下,好家伙,从陆斯翊车上下来是一点儿不避人的,大大方方地被拍。   她现在的流量已经不亚于顶流,主要是如今娱乐圈无聊,只有逍遥游还有点乐子看。   网友闲着没事儿就扒,但是奈何陆上公关和法务部还是强大,媒体不敢得罪,但是燕微不一样,她是圈里人,如今频频有大动作。   陆斯翊在外面丢人现眼,被叫回家挨了一顿之后反而破罐子破摔了。   “你别太相信陆斯嘉,他和我爸太像了,老谋深算,你别看他现在对你好,都是被老头子指示的,你当心被他算计了,连逍遥游都当成嫁妆被骗得吃干抹净。”   燕微笑而不答,不好说,论吸血,黄宏的赘婿水平可能更上一层楼。   陆斯翊那天回家不仅挨骂,还挨了打,主要是他一时情绪上去了,直接梗着脖子把话说死了。   陆复言语间,几乎已经拿燕微当陆斯嘉老婆了,陆斯嘉不仅不否认,还十分自然地应了,气氛整个和家亲其乐融融得很,陆斯翊脑子嗡地一下,当面直接问陆斯嘉:“你要不要脸?她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说?”   陆斯嘉当即冷了脸色,冷漠地看着他:“这和你没关系。”   陆斯翊在陆复铁青的表情中跳起来就骂,他来得比陆斯嘉早,付出比陆斯嘉多,整个公司都是他和燕微的心血,你算什么东西?   但他嘴硬,心里也是一下子就明白了,除非有实质的关系进展,陆斯嘉哪儿来这么大的底气?还越俎代庖地答应和燕微一起回家见家长?   陆斯翊青筋暴起,心里瞬间鲜血淋漓,他们上床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在公司没日没夜加班的时候?还是他和手底下人开会熬夜改策划案的时候?   燕微怎么能这样?陆斯嘉凭什么上她的床?   他以前也很随便,但从来没对任何人有过如此的占有欲,谁配得上他纠缠不休?但就像野兽的圈地行为一样是本能,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难受,所以燕微对自己好的样子都是装的吗?他以为自己迟早有一天能上位,但没想到燕微比他更不走心。   和自己暧昧的同时,也不耽搁被陆斯嘉勾引,是吗?   这件事对陆斯翊的伤害甚至比他想象中要大,他眼前都发黑了,暴跳如雷地冲过去就和陆斯嘉打起来了。   他在那天被暴打一顿之后被拉到浴室里,温热的淋浴从上到下浇在他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呼吸都不通畅了,但是他算是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伴随着身体和心脏上的双重疼痛,像惊弓之鸟一样渴望地想要讨好她。   她很享受他的取悦和卑躬屈膝,大概是粗暴的对待陆斯翊让她生出一种残虐的娱乐,燕微从来没对他这么和颜悦色过。   而他居然很高兴,甚至松了一口气。   他一边觉得自己完了,一边庆幸她没有让他完全绝望。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他是死也不会放手的,就算燕微真和陆斯嘉结婚了又怎么样?他有资格管她吗?公司放在那里,他永远都会站在燕微这边,陆复和陆斯嘉算计她,他会立刻表明立场。   新闻出来的时候他接到陆复的电话,陆斯翊直接挂了,根本懒得听那些废话,甚至隐约高兴。   但是网友说陆斯嘉和燕微更相配的时候,他破防得厉害,立刻让麦田去把帖子举报了。   麦田:“不行呢,这个风向总比乱搞男女关系来得强,网友玩玩梗,都没当真。”   陆斯翊非常当真,他自己去举报,然后给认为他更好的帖子点赞,但是看到网友说什么他之前花花公子前女友很多不干不净的言论,自己又崩溃了一回。   “把我之前那些黑料都给删了这行吧!”   麦田很淡定地点头,让他划了一笔不菲的公关费用,清洗他的过去,并且一口气爆了周君然一箩筐子黑料,都是有实锤的,往死里整。   陆斯翊现在真把人恨上了,连带他那经纪人和粉丝群,全一锅端了,管他是不是受华影什么这个总那个总指示的,一下来不把周君然送进去不解气。   周君然当然是没想到,动真格了,这样下去他真得坐牢,立马和经纪人变脸了,撤回了装模作样的和光希的官司,求爷爷告奶奶地把谁让他跳出来的幕后都说出来。   但这基本上就一点儿没悬念,又不是玩儿什么侦探游戏,找真凶呢?   周君然飞速进局子蹲着了,后面还有的判,但是他一被拘留,那就回天无力了,顽强残留的粉丝群如真菌一样四散开来,也没人喊什么打压啦压迫啦社会阴暗面了。   袁桦长吁短叹了一番,非把自己弄进去,图什么呢。   最近幻空和光希也在弄短剧的项目,他也忙着选拔苗子,别看国内短剧市场泥沙俱下普遍没什么营养含量,是真有活力,真卷,也的确也能赚到一些钱,故而根本不确认,呈现出一种和影视寒冬所相悖的生机勃勃。   燕微要做事从来都是阵仗很大,袁桦也没想到她一来就把老领导请出山了,还有左秋兰,传火计划一拿出来,那是立刻送到上面,东辰本地传播局文化局协同,要把这事儿办好,一看就是要弄成模范的架势。   跟着燕微混,一天吃九顿。袁桦是又喜又忧,这又吃肉又喝汤的,他都害怕,这回真是误闯天家了。   果不其然一到拍摄基地,来视察转悠的领导刚走,拍摄基地整体看来就是一望无际的大,巨大的摄影棚和蔬菜大棚一样横平竖直地排列着,远处还有建筑机器在动工,场景看来十分科幻。   这地儿已经成了新的网红打卡点,虽然进不来,但是科幻迷或者普通看热闹的人会来观摩打印机,以及东辰市中心那个全息场馆,预约都爆满,还有逍遥游总部,在古色古香的园林后方拔地而起的恢弘的白色建筑物。   和园是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修护保护管理权被逍遥游承包了,也算在使用范围以内,很多老旧设施被撤走,逍遥游花了一大笔钱对和园进行修缮维护,现在还没有开放。   但是远远打眼一看,精致婉约的古代园林的飞檐翘角之上,纯白的建筑伫立在后方,光滑而匀净的月壤混凝土建筑物轮廓有几分被刻意简约后的古典美,如同一道虚幻的海市蜃楼凭空浮起,像是亘古的投影,又是完全后现代的科幻感,两两对撞,太艺术了。   反正就是出片,就算进不去,在外面看的人也络绎不绝。   摄影棚外面噼里啪啦地放过了鞭炮,《志怪・叶限》短剧剧组正式开始拍摄,说实在的,人员的确精简,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了,一般剧组百来号人,就算是短剧,这人也太少了。   一看,好家伙,起码有三分之二的人是来参观的。   燕微跟参观团团长一样,在人群里被簇拥着往里走,进去之后,从墙壁到天花板全是白花花一片,除了里面设备众多以外看着就是毛坯房。   这个剧组的导演是个很年轻的女人,叫王妃,短发微胖,之前已经接受过系统的一套培训,她身边的人是她老公,兼任副导演和编剧职位。   这个剧组不超过十个人,除了常规配置,还有俩技术人员。   所有人都戴着脑机头环,剧组开拍前的准备还是挺有条不紊的,摄影棚顶上灯光一打,只起到一个照明作用,但是特别突然的,那边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调试一番,纯白的摄影棚一角就被全息投影覆盖了。   所有的简陋都一扫而空,四下里一片逼真到仿佛从野外哪个犄角旮旯荒山野岭挖了一块过来。   女主角穿着简陋的戏服往里一站,竟然也是真像模像样的。 61. [12月前更新] 全息拍摄模式 一切都太神奇……   参观团里,老领导杨如在左秋兰身侧,情不自禁发出一声低呼,左秋兰还介绍起来:“这可是现在最先进的技术了。”   燕安安附和道:“对,好莱坞那边其实也基本都没有实景拍摄了,不过他们是用各种绿幕或者大屏幕显示,效果没有全息投影好,而且后期也非常好做。”   他们人手上都是一本小册子,此刻都纷纷低头翻阅起来。   逍遥游的全息摄影棚,是全数据化,处于投影区域中的一切,都可以数字化投射在计算机里,甚至实现了在造化里实时编辑。   导演喊了开始之后,女主开始在镜头里走了起来,她背着个箩筐行走山野之间,在溪水边蹲下身来开始洗衣。   王妃让女演员换了好几种方式演,一遍愁眉苦脸,一遍疲乏收敛,表情和走路的体态都有细微的不同,这一幕很短,也就十几分钟。   然后利索的喊了咔,投到屏幕上,主创凑过去看,好家伙,根据分镜剧本的粗剪已经实时渲染出来了。   燕微站在那屏幕前,两手揣兜,别看这就十几分钟的功夫,已经出半成品了,实际上整个剧组事前预备花了半个月。   剧本出来之后,全剧组一边围读,一边创作,创作什么呢?左秋兰和导演光是分镜剧本就出了两三版。   所谓精品剧,就是要在剧本和画面上下功夫,剧短但是处处精细,光是在画幅上左秋兰就以国画竖构图奠定了基础,王妃原本是个摄影师转的短剧拍摄赛道,就擅长拍唯美古风类型,这下是一拍即合,干脆把整个画面把控交给了左秋兰。   就是创新,但要以古典范式来创新,那种毫无构图可言的怼脸大头是不行的,短剧走的是剧情直给简单粗浅流派,他们反其道而行之,处处留白强风格化,基本上出来每一帧画面都能给国画专业当素材,还真新鲜,也够抓眼球的。   另外就是,所有的场景也都是前期处理好了的,现场一看什么都没有,连妆造都等于零,其实就是起个示意的作用,让演员扮上找找感觉。   但过了一遍软件预处理在屏幕上一放,嚯,这质感!   “这效果直接出来的?”袁桦站在章总身边,幸灾乐祸地看着一堆同行老总们睁大眼睛,脸色各异。   “肯定先在软件里都做出来啊,主演上去按着剧本演完,现在顶多算粗略效果呈现,后期还要精细处理。”   还精细?还要精细到什么程度?   诸位同行都面色凝重起来──就这拍摄现场出来的粗剪版本,已经是市场上平均成品水平,甚至可以说有点超过了。   那个山石景色,流水潺潺,细节到青苔上的蚂蚁,若说他们在现场看投影的拍摄现场,只能说以假乱真,但是细看也能看出都是平面的,女主脚步还是踏在了光滑的平面上而不是野外的石滩子上。   现在屏幕上一看,给了女主脚部行走特写,前脚掌踩在光滑鹅卵石上那种物理碰撞效果天衣无缝,连裙角带过路边狗尾巴草,草丛微微摇晃,这也太夸张了。   连女主角的整个造型质感都上去了,她现场穿的戏服就是一件明显的化纤古装,网购怕是不超过一百,窄袖上衣和下裙,系着一条汗巾,一头头发全往上盘起来成一个朴实无华的小发髻,插木簪和布头巾,头发甚至还有点儿烫染痕迹。   但是在屏幕里,她的衣服质感神奇地变成了纯棉麻的感觉,头发发量都好像多了一些,乌黑发亮,碎发没有这么多了,连五官都像是被微调了,现代人常有的作息饮食习惯带来的黑眼圈毛孔粉刺之类的都全消失了,眼白清澈,气血丰盈,朴素但却给人一种迎面而来的健康感。   总体而言就是个鲜明而真实的村姑形象。   现场甚至连打光都没有一个,但现在镜头里却呈现出一种细腻而真实的晨光照在薄雾中的氛围,看着她走在溪水边上,甚至能让人身临其境地感到鼻息间清新微凉,还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全是软件效果。   而且这个画面和分镜味道都太足了,完全是留白的山水画和仕女图,艺术性和风格化极强,按照这个质量拍下去,是已经直逼电影质感。   这怎么能让人脸色好看?   你居然说这是短剧?开玩笑呢?   短剧几年前一出来,发展到现在看似热闹喧哗,但实质上和短视频没区别,都是以低质、海量、强刺激为三板斧,抢占了一部分长剧流量,但其实本质还是差别太大了。   短剧取代的其实是烂长剧的生态位,但上限也就在这儿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对观众来说,都是低质量的屎,看短剧有心理预期,但是看长剧时间成本太大了,宁愿吃小一点的那坨,起码它不会包装成巧克力,当个消遣让大脑沉浸在碎片化的刺激中也无所谓。   现在,轻轻一出手,这上限看着是要变成被冲破的天花板了,成本比长剧小,质量还高。   王妃顶着后面一群人的围观拍完该拍的场次,燕微还问她:“感觉怎么样啊?”   王妃转过头来:“老实说,我还没有完全习惯这种感觉,有种古代木匠穿越现代用上电动工具的神奇感。”   燕微哈哈笑了两声,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她拍拍王妃的肩膀:“多习惯就好了,工具再好,也得让手里有技术的人上才能雕琢出作品来。”   王妃对她笑了笑。   她是被选中的人,就不久前,光希和逍遥游从短剧市场选拔了一批人加入这个传火计划,基本上是把所有公司和mcn机构搞得翻天覆地,拍短剧虽然都是在下沉市场,但也没谁说就把屁股牢牢坐在这儿吧,有机会谁不想往上走?   但是影视圈阶级分明是真的,从群演跑龙套到影帝之类的故事早就是古早传说了,普通人没门路的要入行机会渺茫,短剧虽然卷,但是新成代谢快,也给了很多拍不上戏的小演员饭吃,想演戏的网红也有加入战场的。   逍遥游诶,那个燕微诶。   就冲着大厂,哪怕逍遥游本身是个科技企业,文娱板块的作品只有一个《天女》还是动画片,但是也算是登天路了,面试的导演演员如过江之鲫。   选拔标准完全没公布,光希旗下的mcn机构和专门拍短剧的公司也没说就一定优先,后来才慢慢传出来消息,说是燕微不耐烦处理各种版权归属合同问题,和原来的东家绑定得太死,托关系来她也懒得理。   揣摩一番上意,就是要干净方便培养的素人了?   王妃一咬牙,她是和原来机构签的短约,要是能选上,宁愿赔解约金都行。   结果她真选上了,马上解约带着团队奔向了新世界,这其实还挺冒险的,因为这意味着她得自掏腰包给团队里的人发工资,逍遥游这边签合同要是黑一点,风险真有点大。   结果逍遥游的合同特别大方,一问才知道,和小丹青一样的,提供资金提供技术,不干涉创作,也不签什么卖身契,唯作品论。   就现在这个创作环境,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和她一样同期签的团队或者个体大约有近一百来号人了,都一个圈里混的,还有合作过的,像她这样拖家带口的不少,也有个体的编剧和演员,不过人少,也就十多个,不过都是有真本事的。   这个真本事指的是业务能力,原创剧本拍爆了的,演技显著出挑的。   比如《志怪・叶限》这个组里的女主角叶限,饰演者文馨是个三十岁才入行的非科班演员,外形也不算特别突出,跑过一年龙套,误打误撞开始演短剧,一个刻板单薄的恶毒女配角色居然一下子就出头了,算是靠演技小小出圈了一把,然后又演了一些短剧角色。   王妃和她合作过两次,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天才存在的,文馨的演技有时候真的她都觉得恍惚──这人要是生在三十年前黄金期,然后年纪更小一点,不知道能有多大的成就,现在的娱乐圈该有她一席之地啊!   可是现在,文馨这种影后种子只能在短剧里混饭吃,还不一定能演主角,因为她的短板几乎是肉眼可见:不够漂亮,而且不年轻了,演短剧不需要多好的演技,却是一定喜新厌旧而且以卖相颜值为先。   这里的规矩是,你必须在最短的十几秒内抓住观众让他们看下去。   很遗憾,但事实就是这样。   所以,在传火计划里看到文馨的时候,王妃真是一下子激动得不行,天呐!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演技的!   能见证‘金子总会发光’这句过时的真理,王妃自己都觉得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然后她立刻去把文馨拉到了自己的剧组里。   都是拍短剧,逍遥游这里完全是把他们以往习惯的所有模式全部打翻重来了。   他们首先是被打包去学校培训上课了,燕微联系了京城电影学院的教授上课,别看讲的都是最基础的学科知识,但传火里的选拔成员没多少是科班出身,科班出来的也不是这种顶尖院校的,甚至还有原来学厨师的。   初期培训相当密集,铆足了劲让这些已经在短剧市场里走出了一些路子的人打回去学基础,这像是一步臭棋,还费这个时间?   但没想到,就是这些人学起来最快,甭管短剧本身上不上得了台面吧,他们都是在这个赛道出了一些成绩的,而且能被挑出来,基本都可以说是佼佼者。   这下子是返璞归真了,反而都和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天天就是扎堆交流学习,跟一片白纸的学生还不一样,都知道拼命汲取自己欠缺和需要的短板,又学到了学院派的精华,进度相当可观。   然后就开始适应新技术新模式了。   如今也是拍短剧,但是精品模式就是要磨合,而且最花费时间的不是拍摄和后期,反而变成了前期。   从剧本阶段,到分镜剧本,然后就是每个场景和道具,角色设计,所有一切呈现在屏幕上的东西,都没有实体,都是先在造化里建模制造出来的,拍的时候演员甚至可以素颜上阵,最后呈现出来的初始版本甚至也都可以重复改动。   神奇得像是未来人的世界。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