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迎接谢道韫   又是一年春如故,河岸边的桃花开的极艳,繁繁夭夭,靡靡灼灼。   花香晕染四散,悠悠飘荡。   绕进山巅处那座肃穆的书院里,落在学子们行走的步伐间。   距开学已过一月。   料峭的春风中,学子们挤堆在公示栏前。   公示栏左右两侧各垂下一幡布帘,上头写着的大字格外醒目。   “各位学子,这是朝廷的新令,各书院以九品中正为样,设品状排行,品状高显者,姓名将登上左右布帘,以示褒奖。”   “这是这两天来我品评的结果。”   陈子俊陈夫子一句一顿的讲完了自己的话。   学子们就开始围着人群最中心那人道起了贺。   “文才兄,恭喜恭喜啊。”   “整个书院也只有文才兄你一人有资格位居榜首了。”   “就是就是,与你齐名的王蓝田和文才兄你相比就......啊是吧,略差人意了。”   被恭维的男子身躯挺立,如松如竹,眉眼间疏朗傲气,骄矜温雅。   他举目望着左首布帘自己的名字,微微弯唇。   身旁的王蓝田怨怼的睨了一眼出声之人,吓得那人赶忙噤了声。   马文才似有察觉,侧目看去。   王蓝田瞬间变脸,满面谄像,讨好的朝着马文才笑了笑。   要知道马文才可是杭州太守独子,一进书院更是替书院近三分之二的学子们交了束脩。   瞬间就拢住了人心,书院里哪个不是以他马文才马首是瞻,再加上马文才文韬武略皆名列前茅,尤其是武艺更是整个书院都无出其右。   一句话就是权势比不了,钱财比不起,打架打不过。   一整个就是书院霸主惹不起的存在。   “孩子们。”   山长站在台阶上唤了声,将大家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牵袍边随阶而下,边道。   “听我说,这个榜上有名啊,只是籍个名目,以此激励你们勤奋学习,并不是做人做学问的最终目的。你们的心思应该放在如何认真学习,如何经世济民上,这才是正道。”   “今天我们尼山书院有幸邀得客座教席,此人经史见解超群,文章诗赋皆精,才名清誉远播南北。”   陈夫子微微躬身,睁着鼠目问道:“山长,请的人是谁啊?”   “才女,谢道韫。”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了锅。   陈夫子更是脸色难看,他好歹是书院的首席教席,山长聘请客座教席不与他商议也就罢了,竟...   竟还聘个...女子!   真真是有辱斯文。   相较于其他人的惊愕,祝英台则激动的看着梁山伯,面上的喜色溢于言表。   山长抬头看了看天:“这会应该是快到了,孩子们都随我一块儿去山门口迎接吧。”   .   山脚。   谢道韫看着跟在身后的俊秀少年郎,无奈出声。   “辉儿,这尼山都到了,你也该回去了吧。”   少年似是对自己身上的衣裳很是喜欢和新奇,就算是此刻停下脚步她亦装模作样的来回踱步。   手里的折扇时而展开,时而收拢,端的是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哥风范。   她冲着谢道韫扬了扬下巴,摇着折扇,一双桃花眸里闪着狡黠的光:“大姐,既然都到了,不如...你去教席,我做学子如何?”   谢道韫眉眼带笑,打趣道:“哈,我说怎么一贯是清风明月自在风,岿然安坐闺阁中的谢家幺女会舍得踏出家门,原来不是来送我的,而是来送自己的。”   “怎么,家中族学你看不上?”   谢朝如皱了皱鼻头:“才不好呢,那夫子就是位鼠辈,看见我就像是硕鼠遇见小狸奴,你说他怕吧,他明明壮如猪,你说他不怕吧,他又是软脚虾,无趣的很呐。”   谢道韫被她逗的噗嗤笑出声。   要知道能进谢家族学当夫子的,那个不是声望显赫,才学渊博,却在这小丫头嘴里成了贪吃怕死的硕鼠软脚虾。   敢这样说谢家族学里的夫子的,估计也就只她一人了。   “你莫拿这个搪塞我,小妹,自从你去年随叔母去了趟寺庙,回来后就怪怪的了。”   “每日里你是懒做绣红懒看花,冷了秋千凉了茶,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会儿执意随我尼山行,是与你心里念着的事有关?”   谢朝如敛住了脸上的笑意,垂眸抿了抿唇。   去了趟寺庙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事,只是庙里大和尚的念佛声挥之不散而已。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好像...有人在等她。   她没有回答谢道韫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大姐,再过几月端午之时,便是你与王家公子定亲的日子,你为何还要来尼山做教席呢?”   谢道韫幽幽叹了口气。   她不过是还想最后再做一次自己的主罢了。   谢朝如自顾自又道:“大姐,年前我听到叔母与叔父的谈话,说等大姐你的亲事定下,便把我和二姐的亲事也一并定下,连人都已经选好了。”   “给二姐选了高平郗恢到尚且过得去,至少长得好看,给我选的却是桓豁之子桓石民 。”   “那桓石民可是比谢玄哥哥还大三个月呢,比我整整大了一轮还多,我不乐意!”   谢道韫:“所以你这是逃婚?”   “呸,哪来的婚,我自是来念书的,大姐,求求你了,让我进尼山念书嘛,我听说这得念三年才能回家呢。”   谢道韫看着她想了想:“三年不行,你一个女儿身在一群男人堆里,我不放心。”   谢朝如泄气的瘪着嘴,低垂着脑袋想着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避过大姐的耳目混进去。   就听身旁的谢道韫又道:“但端午之前,倒是可以让你体验一番,若...”   “若什么?”   “若是你能在端午之前让尼山众人都信了你是男儿身,我便让你留下。”   谢朝如挺了挺胸膛,大咧咧的拍了拍谢道韫的肩膀:“一言为定!”   一行人启程往山上走。   谢朝如对着轿子里的谢道韫嘱咐道:“大姐,你记住了,我姓谢名辉字朝如,是你远房堂弟,可别说漏嘴了。”   .   学子们缕缕行行地涌出山门。   不过大多数不是冲着这位才女的才情,而是她背后的那座大靠山。   只有祝英台兴奋又激动,她边走边拉着梁山伯喋喋不休:“山伯,谢道韫要来了,我终于可以见到她了。”   “对啊,谢先生确实才名远播。”梁山伯亦激动的回道。   整个书院的人都围聚在了山门口。   在人群最末尾,马文才姗姗来迟,显然并不想来迎接什么谢先生。   他忍不住嗤声:“女人家不在家好生待着,出来抛头露面。”   身后的秦京生立即跟着附和:“就是啊,文才兄,她不就仗着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而成名的嘛,我看未必有什么真才实学。”   王蓝田双手环胸道:“听说她都二十七八了,还没出阁,大概是生的太丑没人要,只好拼命读书了。”   这时人群里有人高呼。   “来了,来了。” 第002章 开智礼   一顶黄顶垂缨蓝纱四人抬凉轿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无不惊叹连连,要知道轿子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能坐的,不是说造价昂贵,而是乘轿也得有资格才是。   三品以上官员离了建康城外才能乘坐八人抬,谢道韫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出行竟然能做四人抬。   四周更是围着两婢四仆,声势浩大,尤其是最前头引路的俏公子,更是俊秀出彩,夺人眼球。   凉轿停下,前头的俏公子徐徐转身站在轿前,伸出折扇弯腰恭请。   谢道韫嗔了她一眼。   这小妮子,倒是扮了个轻浮浪荡子。   她不做声色的推开横在她身前的折扇,弯腰下轿。   一身绛紫轻纱罗裙,行走翩翩,端庄淑丽。   身后的谢朝如挑了挑眉尾。   直起身子看了眼山门口的众人,有些尴尬的用折扇敲了敲肩膀。   大姐真是的,也不配合她演演。   “谢先生,一路辛苦了。”山长迎了上去。   谢道韫停下脚步,冲着山长微笑点头:“山长,师母。”   打过招呼后,便半转了身子朝后方看了眼。   谢朝如立马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   谢道韫侧退一步露出身后的小人,介绍道:“山长,师母,这是我的堂弟...谢辉。”   “字朝如,远房的,不是很亲。”谢朝如接过话补充道。   谢道韫无奈的瞪了她一眼,谢朝如抿着唇又缩回了后头。   “是这样,尼山书院芳名远播,山长更是声誉日隆,桃李遍天下,道韫心知学业已竟月余,当是学子位满,但尤不死心敢问山长,可否看在道韫的薄面上破格再收一人,旁听生,既可。”   山长看了眼谢道韫身后的少年,只觉他灵动机敏,钟灵毓秀,是个好苗子。   笑道:“谢先生谦虚了,令弟聪慧活泼,前途不可估量,倒是我王某人,沾了谢先生的光啦。”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毕竟谢家与王家这两大顶级门阀,都有自己的族学,几乎可以说集天下所有学子们艳羡的资源于一家,是旁人想去都去不了的神圣所在。   不然也不会培养出如此才情的女子。   可如今谢家子弟却来到了尼山求学,这让山长顿觉脸上有光。   谢道韫含笑点头,款款进了山门。   众人纷纷让开两旁夹道欢迎。   谢朝如摇着扇子跟在最后,走的那叫一个六亲不认。   谢道韫走过马文才身边时,秦京生惊叹道。   “王蓝田,她可绝不像你说的那样,可不会没人要啊。”   王蓝田下巴都掉到了肚脐眼,巴巴的望着谢道韫的背影,憨憨的点头:“嗯嗯。”   倒是马文才一脸的审视。   两人的对话,刚好被路过的谢朝如听了个正着,她停下脚步,歪着小脑袋看了看三人。   然后走到三人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啧啧出声道:“自己都丑的爹弃娘厌狗讨嫌了,哪来的勇气说别人没人要?”   “切~真是笑死人。”   王蓝田顿时恼了,直接就骂道:“嘿,你这小矮子,你说谁狗讨嫌。”   “谁应就说谁咯。”   谢朝如展开扇子,遮住了王蓝田喷涌而出的唾沫星子,单脚旋了个圈,迈步潇洒离去。   山长带着谢道韫安排好了住处,又带着谢朝如来到学舍院。   “朝如啊,咱们书院有学舍双十间,今收学子三十八人,刚巧还余一间,喏就是左手最末那间房。”   “你就住那吧。”   谢朝如乖巧点头,心里乐的不行,来的路上大姐还用必须两人一间房吓唬她呢。   谁知竟然这么幸运,嘻嘻~~独自一间房,安能辨我是雄雌!   马文才得知新来的谢朝如可以独居,不乐意了。   他可是出钱最多的人,凭什么让一个不过五尺的矮子,越到他头上去。   学子新入院,要经过三道仪式。   先是正衣冠,然后拜了孔圣人后,便要由师长为其点上朱砂,以示开智。   马文才正在愤愤不平时,陈夫子拿着一盏调和好的朱砂递到了马文才的手中。   陈夫子摇头晃脑道:“马文才,你才学品行皆优,又是品状排行榜首,谢朝如的开智礼,便由你去完成吧。”   开玩笑,让他一个首席教席,去给一女子的弟弟开智,不可能,绝对的不可能。   他是绝对不会向一个女子低头的!   马文才低头看着手里鲜红的朱砂,坏坏的勾了勾唇。   谢朝如换好学子服,又去祭拜了孔圣人后,便站在道统祠前等着陈夫子。   听说还有什么开智礼,真是麻烦。   不一会,一圈人闹哄哄的就来到了道统祠前。   为首的男子一手端着小瓷钵,一手执着狼毫笔,步履生风,姿态矫健。   在人群中格外扎眼,真可谓是风华独绝,朗朗如星月。   抬眼看着她时那丹凤眼里蕴着一丝邪肆傲慢。   谢朝如没来由的觉得有些不太妙。   开智礼...不会有危险吧。   不是都是师长负责开智的吗...为什么是学子,难道这就是旁听生的待遇吗?   谢朝如咽了口唾沫,思忖着现在逃走还来不来得及时。   马文才已经站到了她眼巴前。   举止温文尔雅,姿态亦有礼有节,但就是莫名的让人感觉胆寒。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谢朝如,啧啧出声道:“小矮子,你的智开不开,今日由我马文才说了算。”   哦~   那便不开了呗。   谢朝如心里打着怵,但面上丝毫不怂的昂着小脑袋对上马文才的眸子。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开智也不能往低了开,这位兄台你说是吧。”   旁边围了一圈的狗腿子纷纷出声起哄。   这话谁听不明白,这是嘲讽马文才智低没资格给她行开智礼呢。   马文才倏然笑了起来,眼尾的戾气一闪而过。   敢与他马文才叫嚣的人,这个世上还没有。   他将手中装着朱砂的小瓷钵递到了身旁的人手中,低头看着谢朝如笑得和善。   “那我就让你多开点智。”   说罢直接大手一扬捏住了谢朝如的下巴。   周围的人见势立即上前按住了挣扎的谢朝如。   谢朝如动弹不得,但嘴上依旧很硬不服软。   “姓马的,你...你别乱来啊,你敢动我,我大姐不会放过你的。”   马文才挑眉,毫无顾忌的执笔挥毫。   “姓谢的,有仇要自己报才痛快,躲女人身后算什么本事,”   最后一笔,点在了谢朝如小巧粉嫩的唇上。   他满意的点点头,手中一松,沾满朱砂的狼毫便坠落在地。   墨汁四溅零星几滴溅在了他雪白的衣摆上,像是雪地里开出的点点红梅,刹那芳华。   一群人,跟着马文才热络而来,又闹哄而去。   道统祠前,只剩下谢朝如气鼓鼓的顶着一张大红脸,咬牙切齿的咆哮。   “马!文!才!” 第003章 输不起!   谢朝如头天新入学,山长便准许她先将行囊归置妥当,明日再去上课。   灵朱扛着大木箱子终于爬到书院时,已经临近午时。   小姐真是的,明明说好送大小姐来尼山就回去,结果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这个贴身伺候小姐的大丫鬟,第一次扛着行李走山路。   差点没要了她半条小命。   一跨进学舍院,迎面就遇见了个红脸关二爷,把她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谢朝如一见灵朱就忍不住瘪嘴嚎了起来。   “灵朱啊~~呜呜呜~~小爷我第一天就被人欺负了,他大爷的!”   灵朱一听这声音,揉了揉剧痛的膝盖,坐在地上抱怨:“小姐,那还等什么,咱回家去吧。”   “那不行,你小姐我是这种无胆鼠辈落荒而逃的人吗,哼!马文才是吧,跟小爷我作对!”   “他死定了!”   灵朱无奈的站起身拍了拍裤腿:“那小姐你...”   “呸,什么小姐,要叫公子!”谢朝如打断了灵朱的话,探头探脑的往四周看了看。   还好还好,没人!   灵朱捂了捂嘴改了称呼:“那公子,你要不同大小姐说说?”   谢朝如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说个屁啊,我需要仗势才能欺人吗?我就要直接欺人!”   “我告诉你灵朱,我一定会叫那个姓马的跪在地上,心甘情愿拜小爷当老大!哼。”   “在这之前,灵朱啊,快去给我打水洗脸,好痒好难受~~呜呜~~”   灵朱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别说,小姐这样,真的挺搞笑的。   等谢朝如揉着饿扁的肚子来到饭堂时,学子们大多已经吃完了。   零星还有几人坐在饭堂用饭,其中就包括了马文才三人组。   一见谢朝如进来,秦京生和王蓝田直接控制不住的喷了饭。   笑得四仰八叉,那叫一个欠打。   谢朝如登时就喷火了。   该死的,她洗了八盆水都没把脸上的朱砂彻底洗净,那脸虽然已经不是鲜红的,但也红的怪异。   与她白皙的脖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加上一身白色的学子服,远远看去,就像是被判官换了个头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拿起盘子递给打饭的苏安。   苏安有些为难的搓了搓手。   “谢公子...没...没有了。”   身后的王秦二人笑得更夸张了。   谢朝如愤愤转头,这才看见几人身前的桌子上,堆着七八个烧饼,还有菜食更是满满一大盆。   谢朝如:(╬▔皿▔)!!!   故意的!   这人绝对故意的!   王蓝田拿起一个烧饼往她这一伸,很是嘚瑟的抖个不停,嘴上阴阳怪气的掐着语调。   “哎呀,谢公子,没饭吃了?来这啊,多得很呢~”   “一个响头一个饼,你要不要啊。”   要!   要你大爷!   谢朝如狠狠瞪了几人一眼,然后开始哆哆嗦嗦的抖搂袖袍。   这给马文才几人都看傻眼了。   这这人...不吃就不吃,咋还魔怔上了?   谢朝如抖搂半天,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抖出一锭金子来,跟个善财童子似的。   掏出来递到了苏安跟前。   “你,去给小爷开个小灶!小爷要吃肉!纯瘦肉,一点肥肉都没有的那种,不要拿那些猪食搪塞我。”   苏安有些局促的摆摆手:“不不用...我我去给你弄,不用钱,你们的学食费已经交过了。”   谢朝如不容拒绝的直接将金子往苏安怀里扔。   “别屁话多,赶紧去,送我房里!要两人份!”   说完冲着马文才得意的晃了晃脑袋,然后指着他们桌上的那一堆,笑得眉眼弯弯。   “我没记错的话,院规第几条来着?浪费食物者...好像要打手心哦~”   三人脸上顿时一黑。   谢朝如心里爽快了,蹦蹦跳跳的走出了饭堂。   王蓝田不以为意的哧声:“切,不就几个破烧饼嘛,我看谁敢打我王...文才兄你的手心,是吧,嘿嘿嘿~~”   秦京生也接话道:“是啊,谁敢打文才兄你啊。”   马文才一直盯着那道娇小的身影,直至消失在他眼中,他才收回目光,看了看面前的两人,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物。   “吃完!吃不完夫子打不打手心我不知道,但我...”   马文才抬起沙包大的拳头转了转。   “会打你!”   两人苦逼的嗷出了声。   早知道...刚才自己那份...就不吃了...嗝~   .   午休后,谢道韫就开了第一课。   谢朝如想着自个要不要去捧个场,于是慢悠悠的踱步到学堂门口。   还没进去呢,迎面就乌泱泱涌出一堆人。   为首的就是气呼呼的马文才,身后跟着两只撑岔气了的小猪仔。   马文才一看见她,毫不客气的一记眼风瞪了过去。   谢朝如亦是不甘示弱的回瞪。   然后两人一起转了头:“哼!”   谢朝如迈进学堂,就看见自家大姐站在讲台上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底下的学子散了个精光,只剩下梁山伯祝英台和荀巨伯三人。   谢朝如站在学堂末尾叉着腰气鼓鼓的冲谢道韫道:“大姐,姓马的是不是欺负你了!”   谢道韫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含笑看着谢朝如:“没有。”   然后冲着底下三人道:“你们坐吧,哪怕只剩一人肯听本席讲学,本席也愿意倾心相授。”   “辉儿,你也坐下。”   哼,这还没有!   谢朝如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坐个屁,小爷我去做了他!”   怒气冲冲的就杀了出去。   谢道韫忙冲着梁山伯他们道:“梁山伯,你们跟去看看,别让她乱来,我这小...堂弟自幼身子弱,不会武。”   “别叫马文才伤了她。”   三人点了点头,一块追了出去。   .   蹴鞠场。   马文才正在发脾气。   他用蹴鞠踢向学子们,把满蹴鞠场的学子们踢得就跟受惊的老母鸡似的到处乱窜。   谢朝如就像是一个炮仗一样冲了过来。   小小的个子上前拧住了马文才衣襟,扬着小脑袋恶狠狠道:“姓马的,有本事冲小爷来,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   马文才低头看着凶狠的小人,只觉他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毫无威慑力。   抓住他拽着自己衣襟的手狠狠一甩。   “你也知道女人是会被男人欺负的?所以女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家里。”   “她竟然还想凌驾我之上,当我马文才的夫子?她配吗?”   谢朝如嫌恶的甩了甩被他碰过的手,看着马文才突然讥笑出声。   “我看你是论学论不过人家,恼羞成怒了吧。”   “不配的...好像是你~”   马文才像是被她戳到了痛处,盛怒滔天,反应很大的抬高了音量。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   “我说你...输!不!起!”   马文才:┴─┴︵╰(‵□′╰) 第004章 你肚子说,我配!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马文才拳头都挥起来时。   梁山伯几人及时赶到,将谢朝如拉了过来,挡在身后。   “文才兄,别闹了,回去上课吧。”梁山伯伸手点了点马文才的肩头,好言相劝。   马文才看了眼被挡在祝英台身后的谢朝如。   “要我们回去可以,除非那女人下山!”   说完甩袖转身就走。   谢朝如:!!!   气死小爷了!啊~~刀呢,我的刀呢!我要砍了这龟孙儿!   祝英台愤愤道:“动辄女人,女人哪里得罪他了。”   谢朝如咬牙切齿,气的本就红的脸更红了:“女人得没得罪他我是不知,但他!得罪我了!”   梁山伯脑瓜子一转想到了主意。   谢朝如听在耳朵眼里却冒出来一个更好的主意。   马文才从蹴鞠场出来,怀着盛怒直接就去找了陈夫子。   不为别的他就是想换宿舍!   如果这个书院非得有人独宿一间房,那个人也必须是他马文才!   他交的钱最多,学问,武力都无人能及,凭什么让那个靠裙带关系进来的小矮子骑到他头上。   哼,说他输不起!   他马文才根本就不会输。   他要把姓谢的通通都赶出书院!!!   陈夫子正在抵制谢道韫的气头上,马文才的到来直接就是给他递了个借题发挥的由头。   一口应了下来,背着手躬着身子就来到了谢朝如的房门前。   指着正在收拾东西的灵朱道:“你...谢朝如呢?别收拾了。”   “去...跟马文才换个房!”   灵朱茫然无措的拿着小姐让她特制的抱枕,傻愣愣的站在房中没动。   换...换房?   那她不会也要换吧??   灵朱找到谢朝如的时候,她正在医舍柜台上捣着杵臼。   王兰抿着唇有些为难的看着她。   “谢公子,这样真的好嘛?”   谢朝如掀起眼帘瞥了眼王兰,就听一旁的王慧站起来激动道:“有什么不好的啊。”   “他看不起我们女人,我们还不能给他点颜色看看啦。”   谢朝如冲着王慧飞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王慧一怔,莫名有种被一箭穿心的感觉,再看向谢朝如时,满眼都是星星。   “谢公子,让我来帮你吧~”   谢朝如挑了挑眉,不客气的将杵臼往她身前一推。   “那敢情好啊,小慧姑娘真是贤惠能干。”   王慧:(●♡◡♡●)   灵朱急急迈进医舍。   “公子,不好啦,陈夫子要你跟马文才换房!”   谢朝如用手托着下巴,有些恹恹然的道:“换个屁,你去找把锁,把房间门给锁上,他想换,等着换茅坑里吧。”   “唉。”灵朱应了声就去找锁锁门。   王慧忿忿然捣着杵臼,气呼呼的开始往外倒豆子。   “这个马文才真是讨厌,爹还说他好,不就是替二十个人出了束脩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一天天作威作福的,凶得要死,动不动就打人。”   谢朝如听了一耳朵,来了兴致:“那他自己出了多少束脩?”   “他自己?”王慧皱着眉头努力掐算。   “不就是他自己交了二百两嘛。”   “你是说他总共就交了二百两?”谢朝如又问了遍。   王慧茫然点头。   谢朝如一拍桌子,咧开嘴笑得阴险又狡诈。   哼哼哼~马文才!   小样,小辫子被小爷抓住了,看小爷不整死你~   .   一整个下午就在马文才煽动罢课开始,一直到晚上,都没有人再去上课。   就在马文才沾沾自喜,坐等谢家两姐弟自己灰溜溜滚下山的时候。   王蓝田和秦京生跑来说,书院里的女人全都罢工了,他们今晚全都没饭吃,也没人洗衣裳,就连医舍也关门了。   马文才气的猛拍桌子。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那就大家都别吃,看谁耗得过谁!   翌日。   饿了一晚的学子们,天不亮就冲去饭堂等早膳。   结果等到了午膳的时间都过了,别说饭菜了,就连角落里偷吃的老鼠都卷铺盖搬家了。   一群人饿的两条腿直打晃晃,心里早就后悔跟着马文才罢课了,但谁也没胆做出头鸟反抗马文才。   这时学堂里传出了朗朗读书声。   一群吃饱喝足的女人坐在学堂里,跟随着谢道韫一块读书。   马统跑到马文才跟前说他们的位置全都被一群女人占了。   这把马文才气的,直接带着一群饿死鬼杀进了学堂。   就在马文才怒气冲冲的大闹学堂之时。   谢朝如正带着灵朱在伙房里忙活。   谢朝如正在案板前捏了两个特制大肉包,皮厚馅大。   灵朱则是眼巴巴的站在灶台前,望着锅里咕嘟嘟冒着热气的红烧肉,馋的直吞口水。   “苏安啊,熟了没,能吃了没,还有多久好啊。”   苏安从灶台后头探出头,笑道:“别急,马上就好了。”   苏大娘切了一把小葱走过来洒在了锅里,翻炒两下,看着灵朱小馋猫的样,笑着摇了摇头,先舀了一大碗出来,递给灵朱。   “喏,吃去。”   灵朱端着红烧肉眼巴巴的看了眼谢朝如。   谢朝如轻笑着点头:“就在这吃吧。”   “苏安,饭蒸好了吗?”她问苏安。   苏安点了点头,与苏大娘一块将米饭和红烧肉都装进大木桶里。   “行,那就运饭堂去,准备开饭,我跟你们一块去。”   谢朝如将手里的两个还生的大肉包子摆进蒸屉,冲着吃的一嘴油的灵朱嘱咐道。   “看好火,别偷吃,加了料的。”   灵朱含着一大块肉,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胸脯,表示了解了。   .   学堂的闹剧最后在山长的一句品状排行下偃旗息鼓,马文才当机立断能屈能伸,直接掀袍跪下给谢道韫道了歉。   众学子饿了一天一夜,早就前胸贴后背。   眼看着日落西山,到了下学的时辰,一个个就跟痨病鬼似的哆嗦着往饭堂冲。   人还没走进饭堂,魂就已经没了。   空气中满是红烧肉的香气。   一群学子犹如过江之鲫涌进了饭堂,互相推搡着挤到了冒着热气的饭菜前。   白米饭!   红烧肉!   谢朝如站在两个大木桶前,抄着一把大铁勺,冲着馋哭了的学子们指了指一旁的告示牌。   学子们一看,上头写着。   叫一声谢老大管一碗饭,永远叫谢老大就永远管饭!   饿惨了的学子们哪里抵得住红烧肉的诱惑,直接脱口而出,一声声的谢老大此起彼伏。   谢朝如满意的咧着嘴笑,抄起铁勺站在桌上指着一个个道。   “叫了我老大,就不能再叫别人老大,什么马老大还是王老大,通通都是屁,谁要是敢背叛我?哼哼!”   “是是是,谢老大,你就是最大的老大!”众学子盯着红烧肉忙不迭的点头。   谢朝如这才满意的朝苏安使了个眼色。   笼络人心而已,呵,她可不用二百金,半头猪就行了。   苏安立即忙活起来,开始给学子们打饭。   谢朝如则是端着盖着红烧肉的一碗饭,走到一直站在饭堂外脸色难看的马文才跟前。   “姓马的,叫声老大,这碗饭赏你!”   “想当我马文才的老大!你也配!”马文才脸色难看的要死。   饭菜香直往鼻孔里钻,他抑制不住的滚了滚喉结,五脏庙鼓声大作。   谢朝如挑了挑眉,笑得嚣张极了。   “你肚子说,我配!”   “......” 第005章 想跟你做朋友   晚膳谢朝如没有同学子们在饭堂吃,而是被山长叫去了一块去吃谢道韫的接风宴。   谢朝如哪有什么心思吃宴啊,她还着急送肉包子呢。   放久了这戏就不好演了。   所以宴席一开,谢朝如胡乱扒了几口就找了个借口溜出来了。   她先是来到马文才房中,站在门口见马文才一人坐在桌前不停的喝水。   哈,这人倔是真倔,说不出还真就不吃了。   整个书院能吃的全都被她整没了,看他还能倔到哪去。   她憋着笑,掂了掂手里在宴席上顺的大鸡腿,靠在马文才的门框边上就开始啃。   边啃她还边感慨:“哎呀~好吃啊,喷香的大鸡腿啊~真好吃。”   马文才气的脸直接黑成锅底,抄起瓷碗就朝谢朝如扔了过去。   谢朝如跳着脚一溜烟逃走了,空气中飘荡着她张狂又肆意的笑声。   马文才捶着桌子,脸色铁青。   这时马统夹着托盘从外头走进来,垂着脑袋显然是一无所获。   伙房早早就关门了不说,整个书院,连口吃的都没有。   现在天色已晚,就算他下山去买,先不说山路崎岖难行,山下的商贩也早就关门了。   马文才一见他这样子顿时气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冒。   谢朝如!   真是好样的!   才刚来就跟他马文才作对!   想不到这小矮子,个子虽然小,脑子还真是不错,呵,能让他马文才吃瘪!   马文才烦躁的打发马统回去。   抬手捏着眉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朝如不来还好,偏要拿个鸡腿搁他跟前晃悠,刚用一壶水压下去的饿意又翻涌上来。   脑子都有些发昏。   马统走后不久,谢朝如端着两个大肉包又来了。   马文才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抄起水壶就朝她扔了过去。   可惜饿太惨,失了准头,谢朝如随意的晃了晃就躲过了。   她撇了撇嘴,径直走到桌前,把两个大肉包子往桌上一放。   直接开门见山指着左边的包子道:“这个,有毒。”   又指了指右边:“这个没毒,你吃哪个?”   “滚,本大爷不吃。”   马文才飞快的掠了一眼,转过了头。   谢朝如摸了摸鼻子,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噔噔噔跑到马文才的跟前,歪着小脑袋看他。   “别啊,多少吃一点,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哼,我不用你假好心。”   “怎么能是假好心呢,我都不生气了,你还置什么气啊,跟个小孩似的。”   马文才抬眸锁着她的眼睛,眸底闪过审视的意味。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谢朝如一挥手:“嗨,什么鬼主意,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就是单纯的想跟你...做朋友。”   做朋友?   有意思。   竟然有人敢跟他马文才做朋友。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马文才直截了当的冷声拒绝。   谢朝如失望的垂下眸子,语气变得恹恹然:“哦,那好吧。”   下一秒她又重新抬起了头,用亮晶晶桃花眼看着他,眼里闪着好看极了的光亮,像朝阳般闪烁,又像星海般璀璨,更像皎月般明亮。   “那就不做朋友,我请你吃肉包子,我亲手做的呢。”   谢朝如拿起了一个递到马文才嘴边。   马文才略略垂下眼帘盖住了被她晃了神的眸子,看了眼嘴边的包子。   “有毒的给我吃?”   “哦,那我吃。”谢朝如直接往自己嘴里送,嗷呜咬了一口包子皮。   冲着马文才挑了挑眉。   马文才很是不解,这人明明跟他有仇,突然又做包子讨好自己。   是不是有病?   谢朝如看他审视自己的眼神。   直接放低姿态,跟个狗腿子似的,奉承的话张口就来。   “马公子,那什么,实话跟你讲,我其实做这么多事,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我就是想制造个机会,接近你,讨好你。”   “你看我身无二两肉,骑射武艺都不会,诗书礼乐更是差劲,听说马公子你是品状排行榜首。”   “马公子,你好不好指点指点小弟我呀~~”   谢朝如这一番无脑谄媚加上自我贬低,直接让饿的有些晕头的马文才,飘起来了。   哼。   果然是不怀好意。   也是。   品状排行榜首,谁遇到了都会想巴结的。   只不过,他们都没有这小矮子胆子这么大而已。   就冲这份胆量,倒是勉强够当他马文才的朋友。   谢朝如说完,拿起了另一个肉包,递到马文才跟前。   “吃吧,别饿坏了,这个没毒。”   马文才绷着脸迟疑了一瞬,怀疑的眯了眯眼:“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在骗我。”   “不信是吧。”   谢朝如没好气的将这个包子也放嘴里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道。   “没毒吧。”   “爱吃不吃,小爷我还不伺候了。”说着就将肉包子往盘子里一扔,端起来就要走。   马文才一把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抓起其中一个肉包子,看着谢朝如:“谅你也不敢毒我马文才。”   然后慢慢送入口中吃了起来。   谢朝如看着他两口就吃完了,当即就跳开脚站到了离他好远的位置,当着他的面哇的一口吐出了嘴里的包子皮。   然后有些无辜的耸了耸肩。   “哎呀怎么办,马公子啊,我忘记跟你说了,皮能吃,馅不能吃啊。”   “我剁馅的时候,不小心......加了一丢丢小调料。”   “......”   “你...”马文才脸色铁青,作势想呕出来。   可下了肚的东西又怎么是说吐就能吐出来的。   马文才红着眼瞪着谢朝如。   “你...放了什么?”   “没什么啊,不会死人的,放心吧。”谢朝如笑得明媚又和善。   马文才捏紧拳头就想朝着谢朝如揍过去。   刚一起身。   噗~~   尴尬的声音伴随着臭气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谢朝如捂着鼻子友情提示。   “马公子,你最好是快点去茅厕,不然...有可能会来不及哦~”   马文才腹痛如绞,咬着牙指着谢朝如恶狠狠的挤出几个字:“你...卑鄙!”   噗~~噗噗~~   谢朝如见他已经毫无招架之力了,干脆坐在了他桌前。   也不走,就看着他一趟一趟的往茅厕跑。   结果一个晚上,马文才拉的没力气。   谢朝如嚣张的坐在马文才桌前笑的没力气。   至于房中本来应该还有一人,但今晚却不在这事。   两人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006章:怕他死了   好在马统最后找到了王兰,讨得了解巴豆的药。   这才没让马文才拉一宿。   不过也已经是虚浮无力脸色惨白了。   谢朝如见势不妙拍拍屁股跑了。   不过她倒还不是心大的倒头就睡,而是将睡在她房中的灵朱薅起来,让她去伙房找苏安。   不为别的,就是让苏安煮碗粥给马文才送过去。   饿了一天一夜又拉了半宿,很有可能这人就过去了。   她毕竟是刚来这上学,不能闹得太大,万一惹了事给赶下山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姓马的虽然坏,欺负大姐,但也算是能屈能伸,听说都给大姐跪下道歉了。   呵呵~   至于这仇可不是就这么简单就报完的。   她要把马文才从书院霸主的位置上拉下来,每天就像是秦京生一样点头哈腰的跟在她的屁股后面。   反正这膝盖都跪过一次了,那就别起来了~   灵朱睡眼惺忪脚步虚晃的往伙房走。   困得睁不开眼睛趴在伙房门上就叫唤:“苏大哥,苏安~~”   叫了好几声,苏安从伙房另一侧的小矮房里走了出来。   他也是没睡醒的样子,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打了个哈欠。   “灵朱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我家小...公子让你煮碗粥。”   苏安脑子有些木的点头,应了声开了伙房的门,就去烧火煮粥。   将米和水都下锅里了后,苏安就坐在暖洋洋的灶台后头,看着灵朱靠在门边哆哆嗦嗦的打瞌睡。   便唤道:“灵朱,过来这边坐,夜里寒露重,别着凉了。”   如今正值二月春初,夜里的寒风刮起来,还是很消磨人的。   灵朱转头看着灶孔里的火光映照在苏安的脸上,看着就暖和。   索性也不扭捏,一屁股坐在了苏安身旁,舒舒服服的烤起火。   谢朝如在房中等了半天也不见灵朱回来。   睡不着的她一骨碌爬起来,亲自走一趟伙房。   一进门就看见两个人坐在灶台后头,靠在一起...睡着了。   谢朝如无语了。   灵珠心也太大了吧,靠着男人就睡着了,这样...不会被发现吗?   谢朝如边舀粥边想,也许心大些,反而不容易暴露。   等她再一次来到马文才房门外的时候,房中除了马文才和他的书童马统。   还多了一个人,王蓝田。   谢朝如站在门外等了一会,马统替马文才掖好被子端着木盆出去了。   王蓝田不敢上床睡,缩在书案后头看着马文才的被子。   见马文才似乎是睡着了,王蓝田胆儿又回来了,慢慢挪动身子往床上靠近。   谢朝如直接推门而进,吓得王蓝田直接跪在了地上。   “倒是不用行如此大礼,滚就行了。”   王蓝田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偏头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谢朝如端着被夜风吹的已经温了的粥,走到床前扔在了床榻旁的小几上。   “吃吧,小爷我可不杀人。”   说完转身就想走,察觉到不对劲,谢朝如又转头皱眉看了看。   只见马文才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眉头紧皱,好像很冷似的瑟瑟发抖。   不会真被她搞坏了吧。   谢朝如有些许的慌张,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似火。   “喂,姓马的,是你先惹我的,你可不能怪我啊。”   马文才也不知是饿迷糊了还是烧迷糊了,哪还能睁开眼睛回答,只一个劲的抓着被角,嘴里念念有词。   谢朝如好奇的凑过去听了听。   好像在叫娘。   哎~到底还是孩子啊。   谢朝如端起粥舀了一勺就往马文才嘴里怼。   边喂边叨叨:“我告诉你,小爷我是怕你小命没了,让我大姐知道,她一准撵我回家。”   “让小爷我饿肚子的仇,就算是两清了,还有开智的仇,小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说说你,没事惹我做什么,我可是在谢家混的,谢家子孙何其多,没一个能在我手上讨着便宜。”   “你也算是踢到铁板了。”   一碗粥喂完,半碗都在被褥上,马文才的脸上更是糊满了粥。   谢朝如看着空空如也的瓷碗,手一翻盖在了马文才俊逸非凡的粥脸上。   满意的拍了拍手,撑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谢朝如拖着疲惫的身子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时迎面就碰上打水回来的马统。   马统指着她‘你你你’的说不出话。   谢朝如一脸的‘小友,你辛苦了。’伸手拍了拍马统的肩膀,又鼓励的朝他点点头。   转身潇洒离去。   马统暗道不好,急匆匆冲进房里。   就看见自家公子,那惨绝人寰的模样...   禽兽啊~禽兽~   人都给搞废了还不放过啊~~~   盖个碗是什么意思?   翌日清晨。   尼山的学子们早早的起来,坐在学堂里上早课了。   诵读一个时辰后,才去饭堂用早膳。   不过早课一般都是自习,所以也都靠自觉。   有很多人起不来,或者怕冷懒得来,也就不来了。   比如马文才和谢朝如,就没来。   马文才是虚的起不来。   他醒来的时候马统正在拆换下来的被褥。   “被子怎么了?”   “别提了,就那谢公子,大晚上的不睡觉,端了碗粥全倒公子你的床上了。”   “你说这谢公子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慌,你烧的迷迷糊糊的哪里知道什么被子脏了,他他这不是成心害奴才我嘛。”   “大冷天的还得洗被子。”   马统兀自发着牢骚,没有看见马文才坐在床头,有些出神。   闪烁不定的眼眸显示出了他此刻的震惊。   昨晚他只是烧了,饿了,不是死了。   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喂他吃粥,只是那时...他眼皮沉的厉害,怎么也睁不开。   他以为是马统。   怎么会是他...   谢朝如昨晚折腾一宿,今早怎么也起不来。   还是灵朱脸色不太自然的回到房间,才把她摇醒。   “公子,公子,快醒醒要上早课了!”   “早课就早课呗,你哪天见我去上过早课。”谢朝如紧紧的抱着抱枕不撒手。   “公子,这不是谢家族学,是尼山书院!”灵朱无奈。   小姐她在家的时候,确实一天早课也没去上过。   谢朝如一听,一个轱辘滚了起来。   “快快快,给小爷束发。”   眯着眼睛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她眼皮一翻又倒回到床上。   “别忙活了,已经迟了。”   这时。   门外传来了陈夫子的声音:“谢朝如,怎...怎么还没换房啊?” 第007章 :那就住一起!   谢朝如火气蹭就上来了,有病吧,非要让她和马文才换房。   她坐在床上伸长脖子冲着外头喊道:“换个狗屁换,小爷不换。”   陈夫子被她这么一吼,伸出去的脖子又缩了回来,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马文才。   “马公子啊,这换房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既然谢朝如不肯换,那便...啊。”   “那便烦劳陈夫子将吃进去的金子全都吐出来。”马文才阴恻恻的说。   陈夫子语噎,吐是不可能吐的。   已经进他兜里了岂有往外拿的道理。   看了看谢朝如紧闭的房门,又有些无奈。   哎~   昨夜宴席,鱼梗在喉,翩翩佳人,糖甜意浓,美救英雄,怦然心动啊~   这谢道韫的弟弟,他又怎么能得罪呢。   一时间是金钱爱情的双重抉择,让陈夫子百般为难。   不由得对马文才心生怨怼。   “马公子啊,你来尼山求学,当以学业为重,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嘛,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马文才面色不善:“我交的钱最多,文章武功皆名列前茅,为何我不能独宿,而他...就能?”   “就因为他是谢道韫的堂弟?”   “马公子啊,话不是这样说的,这学子原是双数,如今多了一人成了单数,自然是必须有一人要独宿的,你们都已经分配好房间,谢朝如独宿也是理所应当嘛。”   “就算必须有一人独宿,也必须是我马文才!”   马文才不依不饶,陈夫子被他缠的实在是没办法。   只好试探性的又冲着房门唤了声:“谢小公子?”   谢朝如歘的拉开房门。   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的马文才,昂着脑袋质问。   “你说你交的钱最多,你交了多少?”   马文才傲气十足的冷哼一声。   陈夫子伸出两个手指比划接话道:“他交了二百金。”   谢朝如笑了。   “二百金?不是说马公子恩泽同袍替二十名学子缴纳了束脩嘛?”   陈夫子很欣慰的点头:“对呀。”   “那既然这二百金是那二十位学子的束脩,敢问马公子,你自己又交了多少束脩呢?”   马文才冷着脸眯了眯眼睛。   这小矮子竟然看穿了他的意图。   他不过是不满陈夫子贪多的嘴脸,就想着用这招既耍了陈夫子,又让尼山的学子们知道知道,他马文才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既让书院少收了钱,又笼络了人心。   他还以为整个尼山的人都如他想的一样,一看见这么多金子,脑子里的弦就搭错了,不会有人想到这一层上。   陈夫子像是被点醒了般,觉察过味了,有些不对劲的看着马文才问道。   “马公子,你...自己好像没交束脩啊。”   马文才一脸的无辜的努了努唇:“陈夫子,我不是交了二百金了。”   陈夫子又赞同的点了点头。   是啊,交了,交二百金了。   谢朝如靠在漆红柱子上双手环胸,凉凉的来了句:“可那不是二十名学子的嘛,有你马...唔唔~~”   马文才一个闪身来到谢朝如的身边,伸出大手飞快的捂住了她的嘴。   “你想说什么可得想清楚了再说。”   马文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俊脸上满是凶戾之色。   手上用了点劲,捂得谢朝如眼眶瞬间起雾。   他大爷的,好痛!   陈夫子见势不妙,两边都得罪不起,这种事他解决不了。   直接脚底抹油溜了。   谢朝如痛的眼泪直打转,偏偏马文才就是死死捂着她的嘴。   “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送你归西。”他威胁。   谢朝如气都喘不上来了,想叫屋里的灵朱都叫不出来。   情急之下,她灵机一动,费了老鼻子劲伸出舌尖在马文才的手心里舔了一下。   湿滑酥痒的异样感传来,马文才一秒收回手,嫌恶的‘咦~’了声,甩着满是口水的手。   “你...你脏死了。”   谢朝如呸的吐了吐口水,狗男人,咸了吧唧的。   “对呀,我早上起来没漱口没刷牙,味大~~~~的很呢。”   马文才脸瞬间阴沉了下去,抬起手就往谢朝如衣服上擦。   丹凤眼眨了眨,突然挑眉看着她坏笑着问道。   “你昨个看我去茅厕看了这么久,有没有见过我洗手?”   谢朝如原本笑得嘚瑟的脸,一点一点的凉了下来,直至变得僵硬。   “马!文!才!”   “我杀了你!”   谢朝如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使劲摇晃。   马文才轻蔑的扯了扯嘴角。   小矮子,连力气都这么小,小猫爪?   都不够他一拳揍的。   他袖中的拳头握紧蓄力,想着该打头还是打肩膀,最好一拳揍的他再也不敢在他面前叫嚣。   “马文才,白瞎了我的粥,我是脑子有坑我喂你喝粥。小爷我就该让你拉稀拉死,发烧烧死,饿肚子饿死,你个大坏蛋!”   谢朝如红着眼,像是气的狠了。   这人真是讨厌,她一来书院就跟她,跟她大姐作对!   马文才听着她怒极了的话,反而松了袖中的拳头,任由他抓着。   表情轻蔑又无奈。   “姓谢的,你最好先去举几块石头练练再来掐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我挠痒痒的。”   “我挠你大爷!!!”   谢朝如憋红了脸,脚上往后退了一步踩在柱础石上借力,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你们在干什么!”山长严肃的厉喝声响起。   谢朝如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一哆嗦,加上柱础石落脚的地方太窄,又很滑,她一个没站稳,直接砸进了马文才怀里。   下巴狠狠的磕在了他的胸口。   马文才也被惊到,慌忙间扶了一把谢朝如,又飞快的反应过来嫌弃的推开了她。   两个人瞬间推开彼此,离了八丈远,站在房门两边,活像两尊不对称的门神。   山长看着马文才:“是你要换房?你对书院安排的房间不满意?”   马文才站得笔直,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山长又看向谢朝如,还没等他说话,谢朝如抢先道。   “我不想换啊,我对书院的安排贼满意,一百个满意。”   山长淡淡看了他一眼,更凶了。   “你给他下巴豆了?”   谢朝如一滞,挠了挠额角,歪着脑袋理直气壮的辩解:“那是他...是他先开智礼给我开成关公的。”   山长刮了她一眼,又看向马文才。   语重心长的呱啦呱啦说了一堆大道理的话,最后,轻飘飘的落下一句。   “既然你们俩都想独宿,那就住一起!”   谢朝如:......   马文才:...... 第008章 :那你胆挺小的   最后荀巨伯提溜着行李站在独属他一人的房间,有些懵。   这种天大的好事,竟然会落到他头上~~   反观谢朝如就没这么开心了,她快恨死马文才了。   灵朱也是,本来小姐独自一间房,她就可以不用睡仆役房,和小姐睡一块。   现在换了房间,就连他们这些书童也得换就很离谱。   让她跟丑不拉几胖嘟嘟的马统一块睡,灵朱就想哭。   全程瘪着嘴搬完了行李。   灵朱跳着脚拉着谢朝如的手,不出声的张嘴道:“小姐~~怎么办?”   谢朝如看了看她,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抚性的拍了拍灵朱,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灵朱屁颠屁颠的就跑出去了。   房中只剩下马文才和她两人。   谢朝如没好气的道:“姓马的,现在荀巨伯独宿一间房,这是在挑战你书院霸主的存在啊,你能忍?”   马文才眉头一抬,努了努嘴:“无妨啊,本大爷恩泽同袍嘛。”   那怎么早不恩泽她!   谢朝如气死了,猛地拍着桌子抗议。   马文才见她气呼呼的样子,又补充了句。   “只要不是你谢朝如独宿,都可~”   说完心里就觉得愉悦多了,舒服多了。   给谢朝如气的,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了马文才跟前,气道:“小爷我刨你家祖坟了吗?你就针对我!”   马文才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拿起棋谱翻了翻,站起身对着怒气冲冲的谢朝如冷笑。   “你最好是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若叫我发现了...”   说到这里他就停住了,用卷起的棋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谢朝如脸色一白,僵在原地没有吱声。   .   明日的课,是谢道韫要传授棋艺。   所以这一整天学子们都在学堂里互相对弈练习。   马文才和王蓝田秦京生坐在一块。   他虽然昨晚拉的虚脱,今天人看起来虚的很,脸色也难看,但下棋的时候还是格外的认真。   谢朝如初来乍到,没几个人认识,也就和梁山伯祝英台荀巨伯三人说过几句话,于是她便与先到的荀巨伯坐在了一块。   她心里有心事,一直在想着如何才能在端午之前不仅不被发现自己是女儿身,还要做实他是男子这件事。   与荀巨伯对弈也是心不在焉的。   都没有看见梁山伯和祝英台来的时候,王蓝田和秦京生的表情就变得怪怪的。   马文才很是反感他们下棋的时候走神,出声叱喝。   两人这才收回了戏谑的目光。   梁山伯看着王秦二人怪异的样子,心里起的警惕心。   拉住了即将要坐下的祝英台。   “英台,别坐。”   他伸手试探性的推了推桌子。   桌子噼里啪啦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巨大的响声惊醒了学堂里的众人。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面面相觑,只有马文才和王秦二人,还有一心想着自己的事,反应慢半拍的谢朝如还坐着。   “发生什么事啦?”王慧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荀巨伯站出来说道:“小慧姑娘,你来的正好,有人要害祝英台。”   “这谁干的?昨晚没用箭射死他,今天又来捣鬼啊,”王慧皱着眉抬高了音量质问。   梁山伯听闻此言,一个箭步冲到了祝英台跟前。   “英台,你被箭射伤了?”   原来是昨晚祝英台带着受伤的银心去找王兰姑娘,恰好接风宴结束,祝英台便与小慧姑娘一块送谢道韫回房,然后折回自己房间的路上,突然从暗处射来一只冷箭。   好在祝英台躲闪及时,只堪堪伤了手臂。   这件事,她央求小慧姑娘瞒下来,谁知今日课堂,又起风波。   究竟是谁几次三番像置她于死地。   马文才猛然扭头看向了身旁的王蓝田。   昨晚他回房时就看见王蓝田藏着什么东西从房间出来,那时他正饿的难受,也就没理会。   再后来谢朝如给他送肉包又害他拉了半宿。   按道理来说王蓝田应该早就回房睡觉了,昨晚却是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那时他已经开始烧起来了,只记得他鬼鬼祟祟的自己的书架前站了一会。   今早他起身的时候,特意看了眼书架,什么东西都没少,就少了一支箭。   看来祝英台是他射伤的。   王蓝田被马文才看的发怵,心里直打鼓。   这一幕恰巧落入了斜对着他们二人的谢朝如眼中,她的这个位置正巧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王慧端着药走到了祝英台跟前。   “还会有假吗?我特意端了收伤口的药过来。”她没好气的道,余光一扫,看见满堂只有马文才三人坐着。   矛头瞬间就指向了他,王慧语气不善的沉声质问:“马文才!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马文才转头,眼眸里闪过狠戾之色。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丝毫辩解:“是我干的又怎么样?”   此言一出,满堂的寂静,所有人看向马文才的目光中,都流露出一丝惧色。   祝英台更是厌恶之色掩都掩饰不住。   马文才垂了垂眼眸,侧目扫了眼王蓝田,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学堂。   谢朝如托着下巴,目光随着马文才的身影移动。   明明不是他,他为什么要承认?   是他指使的?   可看他的反应明显是不知情的。   难道是护短?   那倒是有几分血性啊~   傍晚下学。   谢朝如回房时,就看见马文才拿着他的弓箭急匆匆的出去了。   她说实话挺好奇的,想了想面对敌人,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悄咪咪的便跟了上去。   马文才没有走到蹴鞠场,而是走到了蹴鞠场边上的高台上。   对着场中的王蓝田就拉开了弓。   谢朝如站在后头双手环胸:“哎呦,原来你不是护短啊。”   马文才听见声音收了弓箭回头。   看见是她,又转了回来,再一次拉起弓。   谢朝如挑挑眉,走到他身边问出了自己困惑的问题。   “喂,姓马的,我不太明白,明明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认?”   “你是不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比如喜欢扮羊?”   马文才颊边紧了紧,不耐烦的转身看着谢朝如。   “用你多管闲事?”   “他们都觉得是我,就算我说不是我,会有人信吗?”   哦~   原来是怕百口莫辩,所以干脆直接不辩。   够拧巴的啊。   “那你胆挺小的。”   谢朝如不怕死的来了这么一句。   马文才额间的青筋突突的冒起,怒意灌冲眼底,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斟酌斟酌再说。”   谢朝如眯着一只眼睛掏了掏耳朵,抬高了些许音量。   “我说...你胆挺小的!”   “我看你是找死!”   马文才将手里的翘头小稍弓直接往谢朝如脑门上一套,细细的弓弦抵在她的后颈,拉紧...   仿佛再用力些,谢朝如的脖颈就会齐根断掉。   谢朝如偏就不怕死,也没有被他通身的怒意唬住。   根本就不怕他生气,怕的是他不够生气。   她两只手扒着弓柄眉眼带笑。   “不就是怕孤立无援嘛,我说马文才,你怎么知道若你替自己辩解就一定是百口莫辩?难道你就没有一个两个能无脑挺你的人?”   “你不会是...连个朋友都没有吧。”   马文才在她说出孤立无援四个字时,内心翻起了酸涩的巨浪,拿着小稍弓的手紧紧握着把手处,骨节因用力而发白。   直到她说完,他都没有平复心绪。   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个头只到自己的胸口。   偏生喜欢昂着脑袋,那骄傲的样子仿佛天上的星星他也能摘的到。   他问:“若我辩解,你会无脑挺我吗?” 第009章 :你是小姑娘?   谢朝如被他问的噗嗤笑了出来,桃花眼亮晶晶的闪着光亮。   她笑道:“我们是朋友吗?”   马文才侧眸收回目光,亦收回了套在她脖子上的小稍弓。   冷冷的说:“不是。”   “所以啊,我不仅不挺你,我还会出卖你,冤枉你,陷害你,贬低你,哈哈哈~~”   马文才斜睨了她一眼,不理会的再次搭上弓箭,朝着下方的王蓝田爆射而去,接连射出了三箭,箭箭都是擦着王蓝田耳边飞过。   王蓝田被吓的面如土色,跌坐在了地上。   马文才懒得走楼梯下去,他瞥了眼身旁的谢朝如,踩着栏杆一个帅气的侧空翻,翻下了高台。   把谢朝如看的一愣一愣的。   啧啧,撇开有仇这件事不说,马文才的颜真的是学院之最了。   马文才走到王蓝田跟前,王蓝田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   “马公子,饶命,饶命啊。”   谢朝如慢慢从楼梯上下来,看着这一幕羡慕了。   真好啊,她要是有这武力,收一群小弟根本不在话下啊,有事没事打打小弟出出气,这日子,想想就美妙~~   马文才:“王蓝田,这种感觉熟悉吗?”   “什...什么...”王蓝田假装听不懂,畏畏缩缩的不看他。   “还跟我装傻 ,是不是你偷了我的弓箭去射伤祝英台。”   “不...不是我。”王蓝田矢口否认。   马文才怒气凌人,抬起脚狠狠踢在王蓝田的脸上,王蓝田嘴角瞬间就溢出血迹。   “再说一次,是不是你!”   王蓝田仅剩的胆子都给踢出了脑袋,再也绷不住神经,跪在地上哭嚎:“马公子,马公子,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有意让人误会你的马公子,你饶了我,饶了小的吧。”   “饶了你?你做的好啊。”   背后的谢朝如一听,豁,这不是妥妥的有病吗。   害他被冤枉了还说他做得好。   谢朝如没啥看下去的兴致了,转身就想走,结果一回头就撞上了来兴师问罪的梁山伯。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退,才没撞到梁山伯。   梁山伯忙伸手躬着背扶了她一把,还在她的肩头安抚性的拍了拍。   像个谦和的老大哥。   谢朝如歪头看了眼,这是来找麻烦的?   那高低得在看看。   就听梁山伯愤愤道:“马文才,你为什么要针对他,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马文才转身看着梁山伯的手从她的肩头离开,轻蔑扯唇。   “他没得罪我,我马文才对那些没能力得罪我的人还不屑下手呢。”   他背着弓箭走到了梁山伯的身旁,又道。   “他敢联合那些奴才与我作对,他就该有本事接得住我的反击。”   话说完了也不见一旁的梁山伯回应。   马文才诧然转头。   就看见谢朝如勾着梁山伯的肩膀,慢慢往蹴鞠场边上走。   谢朝如一只手还在梁山伯的身前比划,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时不时的还看看他和王蓝田。   马文才蹙眉。   说话就说话,至于勾肩搭背贴耳磨腮嘛?又不是耳聋!   过了会,梁山伯就走到了马文才跟前,略带歉意的冲着他鞠了一躬。   “马公子,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还有...谢谢你为祝英台出头,教训了王蓝田。”   马文才怔愣了一瞬,他绷着脸没有回应梁山伯,而是抬头越过他,看向了远处正在往回走的谢朝如。   ......   用过晚膳了后,谢朝如和灵朱两人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跑去谢道韫的房中沐浴。   谢道韫多少有些不放心,开口道。   “小妹,今晚你可就要与马文才睡一屋了...你真的还要坚持吗?”   谢朝如心里慌的一匹,嘴上硬的很,不肯服软的回嘴:“不就睡一屋嘛,有什么的,小爷我现在就是男人,正儿八经的纯爷们。”   “大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姓马的,睡地上!!”   “马文才可不好惹,要不,我同山长说说,让他给你换个房间?”谢道韫梳着她头发,齐齐整整的束好发。   “换哪去?换哪不都三条腿的男人嘛,难道还能换出个女人来?”谢朝如撇撇嘴。   眼看着灵朱也洗好了,开口问道:“灵朱,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苏安这会应该已经煎好了。”灵朱穿着衣裳兴奋的点头。   谢朝如一拍大腿,乐了:“那你快去去去拿~~”   “唉~”灵朱快速将自己的头发抓起扭了扭盘在了头顶,往伙房跑去。   谢道韫一见自家小妹这鬼灵精怪的样子,心里的担忧倒是减轻了几分。   这世上能让她小妹吃亏的人,只怕没有。   也许...她得担心担心马文才。   .   马文才去大澡堂沐浴完,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坐在床边擦他的小稍弓。   侧目瞥了眼床榻空空如也的另外半边,又收回了目光。   谢朝如端着托盘推门进来。   看了眼自顾自擦弓箭,头都没抬一下的马文才。   谢朝如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将托盘放在桌上,端起里面的药碗,屁颠屁颠的跑到马文才跟前。   “姓马的,来来,喝药啦~”   马文才略略掀起眼帘,用眼尾扫了她一眼。   “又是什么毒药?”   “嗨,怎么能是毒药呢,是补药,你不是虚嘛,来,快喝。”谢朝如端的就是脸不红心不跳的编。   毒药肯定不是毒药,只不过一碗贴心又暖胃的安神药而已。   上过一次当的马文才,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   “那不如你也喝一口?”   谢朝如看着碗里黑乎乎臭烘烘的药,咽了口唾沫。   凑到嘴边又泄气的放了下来。   开玩笑,这可是喝一口就能睡成死猪的药啊,可不是大肉包子皮。   她气呼呼的放回了托盘:“不喝就不喝,小爷我冷屁股白贴了呗~”   马文才收了小稍弓,站起身将它们放回书架上,背对着谢朝如突然开口问道。   “今天在蹴鞠场上,你为什么替我解释?”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她就是纯纯的想跟他作个对。   “我猜你大约是喜欢被冤枉,想让所有人都怕你,嘿~~小爷我偏不让你如愿。”   马文才抿了抿唇,很轻很轻的松了口气,微微侧身瞥了她一眼,然后掀起被子,准备睡觉。   谢朝如看见他要躺下了,心里打着怵。   故作蛮横的叉着腰指着马文才:“姓马的,你不能睡床上,你你你...睡地上!”   马文才兀自坐进了被子里,理了理被角。   眉尾一挑,有些嘲弄道:“你不敢睡?”   “谁谁不敢睡了,我怎么可能不敢睡。”谢朝如心虚的很,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话早就没了半点气势。   马文才眼眸微眯,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是小姑娘?” 第010章:我怕你有花柳   谢朝如心里咯噔一下,狠狠吞了口唾沫,抬高了音量嚷道:“我是你大爷!”   她看了眼另外半边床,抿了抿唇。   转身跑出了房间。   仆役房。   马统昨晚照顾公子一宿,今天又洗被子,累的喘气都费劲,只想快点睡觉。   原本跟他一个屋的王八德搬出去了,换了个白白嫩嫩的灵朱,身上还香喷喷的。   和他睡一床应该蛮好睡的。   马统简单洗漱了下,打着哈欠就爬上了床。   灵朱站在角落怯怯的看着他。   终于鼓足了勇气,端起药碗走到马统跟前,道:“马...马统,给。”   马统半眯着眼睛接过:“这什么啊。”   “额...这是那个...”灵朱托词还没想出来,马统已经一碗见底了。   灵朱愕然瞪眼,呆愣愣的接过药碗...   这时,谢朝如站在门外喊她。   她忙走出了房间。   “灵朱,我问你啊,昨晚你和苏安睡一块儿,他有没有发现你是...这个啊。”谢朝如将灵朱拉到一旁,悄声问她,还伸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灵朱脸刷的就红了,然后又白了。   谢朝如见她脸红,又脸白,歪着头皱眉。   这啥意思?   发现了?   灵朱察觉到谢朝如的眼神,忙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没有发现...”   然后拉了拉她袖角,有些惶惶然的小声道:“公子,你说我昨晚靠着那个男人睡,今晚就要跟另一个男人睡...”   “我会不会被拉去浸猪笼啊。   谢朝如无语的翻了翻眼皮,抬手拍在她的脑门上。   “浸你个头啊,你现在是男人,是男人!不要想这些娘们唧唧的问题!”   她看了看灵朱手里的碗。   “他喝了?”   灵朱做贼似的有些兴奋,还有些不可思议的点点头。   谢朝如羡慕的拍了拍她:“很好,很好,那等他睡着你就一脚把他踹地上去。”   “这样你不就不会浸猪笼了。”   灵朱非常赞同的使劲点头,然后又嗔怪的朝她跺了跺脚。   谢朝如回来的时候马文才已经睡下了。   她看着一边隆起的被褥,又看了看另一边空了吧唧的床铺。   不就是睡一张床嘛,她要是扭扭捏捏的,不就更容易引人怀疑。   这马文才看起来挺聪明的,只怕是不好糊弄。   灵朱都靠进苏安怀里了,不也没被发现嘛。   又不是没穿衣服。   再说这床这么老大,估计也挨不着。   谢朝如心里开始默默催眠自己:我是男人,嘿~我是大男人,嘿~我是纯男人,嘿~   鼓起了勇气褪下外袍,又将床铺好,棉被一卷就将自己裹成了春卷。   忐忑不安的躺着,连她特意让灵朱给她缝的抱枕掉地上了都不知道,就这么精神紧张的蜷着。   她以为自己今晚一准会失眠,结果上一秒还在这么想着,下一秒就沉沉睡去。   翌日。   晨钟响起的时候,谢朝如和马文才同时醒了过来。   谢朝如蹭了蹭脸蛋下头的抱枕,只觉暖烘烘的,又软又结实的矛盾感,莫名的有些舒服。   忍不住多蹭几下。   头顶上一道极其冰冷,比腊月寒冬的霜雪还要刺骨的声音传来。   “你皮痒?”   谢朝如用下巴撑起脑袋,眯着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缝,迷蒙又疑惑的轻轻:“嗯?”   看见马文才臭的要死的脸,黢黑黢黑的躺在枕头上,满脸要杀人的模样看着她。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正躺在他的胸口,薄薄的寝衣都给自个残暴的拉开半拉。   谢朝如狠狠的吸了一口气,一秒弹开。   语无伦次道:“你你...你个臭流氓你,你睡觉就睡觉,睡我身下干什么,你...你臭不要脸。”   马文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瞥了眼某边空荡荡的床铺。   “看清楚,谁睡谁身上!”   “不是你睡我......”   谢朝如嘴上边反驳边随着他的目光也转头看了下。   “我艹.......”   完了,完了,要浸猪笼了。   “你脸红什么?真是小姑娘?”马文才靠在床靠上,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她的反应。   这人还真是奇怪,整个书院数她长得最矮不说,就连身上哪哪都小巧玲珑的,还粉粉嫩嫩的。   像个玉雕的娃娃。   身上还娘们唧唧的有香味。   看起来真的很像小姑娘。   谢朝如被他这话问的...小心脏都他奶的跳到嗓子眼了。   脑子疯狂转动想着该怎么回。   谢朝如抬眸瞅着马文才,像个流氓似得抬高了音量道:“谁谁脸红了,你才脸红了,小爷我抱一下摸一下怎么了,小气吧啦的。”   然后收回了目光,低着头看着被褥,声音略略低了些许,依旧很大声的小声嘀咕:“他奶的,抱了这么多年女人,突然抱一下男人,也他奶的挺带劲!”   马文才僵了一下:“你...你多大啊你就抱女人?”   “你管我多大,小爷十二岁就抱着女人睡了怎么了?”谢朝如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你不会一把年纪了还没抱过吧,哈~原来是个雏。”她佯装无情的嘲笑马文才,笑得都捶床了。   但其实...心里叫苦连天。   她一个纯洁的少女,被逼着说荤话...呜呜呜~~~   仿佛已经看见猪笼在朝她招手。   马文才脸瞬间就黑了。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以为他是个姑娘...   这哪是姑娘啊,明明是个发育不良的小变态!   “无耻。”   马文才扔下这句话掀起被子下床。   谢朝如低着头犹自在哈哈哈的捶床,但心里那个苦啊,脸都笑拧巴了。   无耻,无耻好啊。   无耻比被发现好啊~哈哈哈~~   马文才快速穿戴好衣裳,看了眼房门皱了皱眉。   死马统越来越会偷懒了,晨钟都已经响过了,还没打水给他洗漱。   微微偏头瞄了眼床上还趴着兀自在很难听的哈哈哈的谢朝如,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走到门前打开门,想自个去打水洗脸。   门一打开,就看见被吓了一跳的灵朱,手里端着的木盆晃了晃,清澈的水从里头溅出。   马文才将灵朱手里的木盆接过,又将自己手里空木盆丢进灵朱怀里。   很礼貌的道了声:“谢谢~”   砰~   无情的关上了门。   灵朱:......???   谢朝如坐在床上看见灵朱被关门外了,连灵朱给她准备的水都被马文才抢了。   直接鞋都来不及穿,冲过来就想抢。   马文才端着木盆,快速的闪转腾挪,像是躲着什么老鼠臭虫。   他站在桌子上,一手端着木盆一手朝谢朝如伸出,凶巴巴道:“警告你,离我远点,我怕你有花柳。”   谢朝如站在桌子下边,脖子仰的都快断了,气骂道。   “我花你大爷的柳!还小爷洗脸水!” 第011章 :对弈   这是谢朝如第一次上早课。   准确来说是她第一次坐在位置上拿着书上课。   她来的最迟,好位置该坐的都坐满了,她只好随意的寻了个最后面的位置坐下。   一个人一张桌子也挺爽的。   她的前头刚好是荀巨伯。   长得老高老高了,书院里最高的就是他。   现在就这样坐着,就把她的身躯完完全全的掩盖住。   谢朝如很满意自己的位置,离楼梯很近,前头遮挡物又足够高足够大。   很适合迟到早退,浑水摸鱼。   坐在前头第一排的马文才扭过头往后看,看了半天只看得到荀巨伯,旁的什么也看不到。   后排的荀巨伯发现马文才一直在看他,憨憨的抬手朝他招了招。   结果换来了马文才恶狠狠的一记眼风。   他有些无措的摸了摸鼻子,往后靠在谢朝如的桌子上,扭头问她。   “谢老大,你的同房瞪我干嘛?”   谢朝如偏头看了眼马文才的后脑勺。   这她哪里知道。   谢朝如沉吟了片刻,很严肃的回道:“大约是他...花柳了吧。”   荀巨伯:......   荀巨伯:???   花柳瞪他干什么,又不是他传的!   “唉,荀巨伯,老大问你,花柳...是什么玩意?”   荀巨伯很夸张的转过了身子,与谢朝如面对面而坐,很是讶异又有些悄咪咪的低下声音。   “不是吧,谢老大,你连花柳都不知道?”   听他这么一说,谢朝如顿时觉得自己老大的面子没了,可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她从出生起十四年就一直都是在谢家老宅长大的,就没出过几次门,所有的见识,全都来源于谢家的藏书和哥哥姐姐平日里与她说的事。   也没人跟她说过...花柳这玩意啊。   五柳她倒是知道。   荀巨伯有些尴尬的往前凑了凑,小小声的解释给她听。   两个脑瓜子凑的极近,谢朝如听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   嚯,原来花柳是个病啊。   前头的马文才,再一次回头,就看见两人缩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谢朝如时不时的会抬起头,惊叹的捂嘴。   小脸还红红的,甚是可疑。   早课很快就过去。   学子们纷纷去往饭堂用早膳。   谢朝如听荀巨伯给她科普了一个时辰的知识,收获颇丰。   就是那小脸依旧是红扑扑的,马文才看在眼里觉得她像是被人扇了两巴掌似的。   真丑。   .   谢道韫端坐在讲台上,在她的面前摆着一方棋盘,她看着底下的学子们沉声道。   “博弈之术,若不亲手过招,无以评判,现在你们就一一上来与本席对局,若是谁赢了本席,品状等级自然名列前茅。”   “谢先生说了,有谁请对第一局啊。”陈夫子站在一旁随侍,看着谢道韫时,目光多了些许柔和。   “我来。”王蓝田举手请示,嘴角轻扬,流露出不屑的神情。   后头的谢朝如看着不怕死的王蓝田,弹了弹自己的指甲。   敢跟她大姐下棋,呵,胆儿是真大。   大姐她的棋可是连谢玄哥哥都下不赢。   攻防果断,进退有度,而且大姐的心态极佳,从来不骄不馁,就算暂落颓局,亦能从容不乱。   真的很难赢的。   她就是撒泼打滚耍赖皮都赢不了。   果然,不到须臾,学堂里便爆起了哄堂大笑。   王蓝田灰头土脸的滚回了自己的位置。   “谁在上来请益啊。”   “我。”马文才带着自信的笑容,走到谢道韫跟前拱手行礼。   “请教夫子高艺。”   得,又一个不怕死的。   马文才坐下后,学堂里就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讲台上的两人不停落子的清脆声。   学子们纷纷好奇的围了上去。   毕竟能坚持这么久,肯定有看头。   谢朝如坐在位子上不动弹,不以为意的努了努嘴。   有什么好看的,结局还不是输的惨兮兮。   陈夫子突然急道:“马文才啊马文才,快,抢先投降吧,你的中原腹地已快全数沦陷了。”   “那可不一定,看我的。”马文才依旧自信满满,执起一子飞快的落了下去。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陈夫子扼腕叹息道:“哎呀,你这...这活眼都堵死了,你这不是自刎乌江吗。”   “这叫置之死地。”马文才又执起一子落下。   “这叫倒脱靴。”   仿佛这堂课上的教席,是他马文才而不是眼前的谢道韫。   谢朝如一听怎么是这动静?   忙牵起衣袍跑到谢道韫的身后瞧。   一看这局势,马文才虽然挺惨的,但她大姐赢的也不轻松,差点就被马文才弄死了。   最后是谢道韫半子险胜。   “马公子棋艺精湛,想必自幼对兵家战略多有研习吧。”谢道韫面不改色,微笑道。   马文才自信又骄傲,抬眸扫了眼谢道韫身后站着的人,又飞快的回到谢道韫的脸上,回道。   “先生夸奖了,武功骑射乃强国之本,兵法韬略更是晋爵良方,学生自然不敢轻忽。”   “马公子落子勇武果断,谋略杀伐俱为上乘,将来必定是沙场猛将,只是...”谢道韫说到此处停住了。   马文才眉头一皱,追问道:“只是如何?”   “只是马公子用兵遣将太过无情,完全不顾兵卒的死活,只求速胜,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下棋如用兵,为求胜局,牺牲几个将士又算得了什么。”   此言一出谢道韫的脸上瞬间就沉了下来。   “是啊,不过下棋可以如此,但做人,最好两者皆有。”   讲到这里,谢道韫顿了顿:“本席的话是不是讲远了?”   “没有,有请先生品评。”   “乱世枭雄,治世亦枭雄也。”   “哈哈哈~~”马文才张狂大笑,眼眸瞬间就变得侵略感十足。   “多谢先生谬赞,学生必当尽心竭力达成先生的评语。”   说完,也不顾谢道韫难看的脸,行了一礼,起身走出了学堂。   谢朝如看着这人桀骜不驯的背影,只觉好像...有点晃?   回过神来的时候梁山伯已经与大姐对上了。   谢朝如看了两眼就觉得没意思。   软不拉几的棋路,只知道守着自己的那点一亩三分地。   谢朝如也想跟马文才一样,扭出学堂去嗨。   刚迈了两步,一旁的谢道韫沉声道:“辉儿,去哪儿?”   “下一局,你来!”   谢朝如苦着脸看着自家大姐美惨了的侧脸,默默听着她品评梁山伯。   心里翻来覆去的想,等会高低得想个招,把臭大姐赢了!   轮到她时,她先用她的老路子,下了几手后,趁谢道韫胜券在握时。   突然来了个回马枪,现学现卖的下起了马文才的路子,但比马文才更诡谲。   谢道韫没想到这小妮子,竟然学的这么快,而且还会举一反三。   谢道韫因为心里对谢朝如的棋路早就了然于胸,今日突然的转变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再想抢救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谢朝如破天荒的赢了她十六子。   满堂皆惊。   谢朝如回房的时候,马文才有些颓然的坐在床前。   一抬眼就看见谢朝如笑得灿烂无比,只觉无比扎眼。   呵...为什么,这些人都觉得他不好。   是因为他没赢?   呵~一个妇人也敢妄言评判他马文才。   治世的枭雄,只能成为这个国家的祸害。   她凭什么就笃定他就一定会成为祸害?   真是不公平。   连这个小变态都笑话他,哼!   谢朝如太兴奋了,太不可思议了,她竟然赢了大姐!   这会儿看着马文才觉着怎么看是怎么顺眼。   她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第012章:要跟小娘子睡   马文才看着谢朝如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来。   脸色从刚进门的笑容到慢慢冷淡下来,转变成了阴沉。   她站在他身前,伸出小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马文才。”   她叫了他的名字。   马文才冷着脸看她,看着她待会儿会用怎样丑陋的嘴脸来嘲笑他。   “马文才,你那两个方法真的...”   她的脸色只绷了一瞬就憋不住的笑了起来。   “绝了啊。”   “你是怎么想到的,哈哈哈~你也太聪明了吧。”   “不过还是比不过我,你没赢我大姐,但我赢了,哈哈哈。”   “用的就是你的置之死地和倒脱靴。”   “当枭雄也挺好的,都说慈不掌兵,柔不监国,我学你那样一通杀杀杀,大姐脸色歘就变了,想想就好笑,哈哈哈~~”   “你知道嘛,这事我能吹一辈子。”   “不行,我得去把这喜事告诉灵朱,高低得找苏安置办一桌酒席啊。”   “哈哈哈~~我可太开心了,我要写信给谢玄哥哥。”   谢朝如喋喋不休,脸上的笑容绚丽的马文才感觉眼睛都有些花。   像是被刺眼的阳光照的睁不开一样。   她的话很密,一点停顿都没有。   全然不在意马文才到底是什么反应,她只是控制不住的兴奋,也停不下的想分享而已。   说着说着又翩然而去,像是从来没来过一般。   马文才看向门口,那道娇小的人影一点点消失在他眼中。   过了好一会,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般深吸了一口气。   耳边依旧回荡着谢朝如略带稚嫩的声音。   -你那两个方法真的绝了啊。   -用的就是你的你的置之死地和倒脱靴。   -我太开心了~   -你是怎么想到的?你也太聪明了吧。   马文才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他整颗心像是被扔进热气熏笼的暖室,有些闷,但瞬间就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意。   她说:当枭雄也挺好的。   没有觉得他残忍弑杀,没有觉得他冷酷无情。   只是说…挺好的。   不是为了奉承,也不是为了讨好,更不是因为惧怕。   甚至...他似乎都不是在跟他说。   只是自己想说而已。   是发自内心的说出自己当下的真实想法。   是真心的...觉得他好...   他想。   也许...和变态做做朋友,也未尝不可。   .   谢朝如蹦蹦跳跳的找到了灵朱,兴奋的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灵朱被她感染的也很兴奋,她虽然不懂什么下棋。   但她跟着小姐一块儿长大的,大小姐在谢家是神圣的存在这事她也是深有体会。   所以她也同谢朝如一样开心。   于是尼山书院就多了两个乐颠了的傻子。   两人勾肩搭背蹦蹦跳跳的来到伙房,谢朝如好豪横的掷下一锭黄金。   ”苏安,开桌席,我要庆祝!!”   苏安也被这两人的笑容感染,抓着金子傻乐。   他知道谢朝如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也就没有什么多余的话,直接应道。   “诶,好好。”   酒足饭饱后,天也已经大黑。   谢朝如太开心了所以喝了点酒,她搂着灵朱晃晃悠悠的往回走。   还没走到学舍院,迎面就遇到了谢道韫。   谢道韫显然是特意来找她的。   见她喝醉了,眉头一蹙,声音便沉了下来。   “辉儿,怎么喝酒了?”   谢朝如停下脚步,打了个酒嗝。   “嗝~大姐,我高兴啊,嘻嘻嘻,我赢了耶~”   她眯着眼睛看见谢道韫的脸色不太好看,抿着唇低着头很乖巧道。   “大姐,你是不是不高兴我用马文才的方法赢你啊。”   “我觉得你说的什么奸雄啊枭雄的,是不是太夸张了,我也用他的方法赢了你耶,难道我以后也会是枭雄嘛?”   谢道韫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宠溺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有,你能学以致用,很棒,马文才也很厉害,不管如何他至少教出了你这个徒弟,如今看来倒是我浅薄了。”   “辉儿,做得很好。”   谢朝如抬起头嘻嘻一笑。   谢道韫走近一步,凑到谢朝如耳边低语:“你想不想换房?”   “我发现...书院里还有一个女扮男装的人。”   “辉儿,你想换嘛?”   谢朝如一愣,还有个女的?   “谁啊?”   “祝英台。”   “换,必须换,我明天就去找梁山伯。”   谢朝如酒气冲天的回了房,在灵朱的伺候下,爬上了床。   灵朱不放心的瞥了眼一直坐在书案前认真看书的马文才。   在谢朝如耳边低声道:“小姐,你睡觉老实点,别露馅了啊。”   谢朝如不过是微醺而已,并没有真的醉了,她晃晃悠悠的朝灵朱点头。   然后乖乖躺在床上。   灵朱没喝多少,她不敢喝,怕自己喝多了会暴露。   她顾忌着马文才,实在是不放心就这样扔下小姐,只好忍着困意坐在床边拍着谢朝如哄她睡觉。   一直等到谢朝如睡的沉了,她才起身打着哈欠回了自个房间。   小姐睡着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灵朱走后。   马文才这才慢条斯理的收拾书案,走到自个那边床,掀起被子躺了进去。   他看了眼另一边,谢朝如睡得很安稳。   昏暗的月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晦暗不明。   都说乌衣巷谢家名流辈出,果然是名不虚传,不过旁支亦能有如此的胆识和谋略。   马文才鼻头微动,嗅到了一股混杂着酒气的体香。   这么香...真脂粉堆里长大的?   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转了回来。   这时谢朝如突然醒了,她是被渴醒的,晃晃悠悠的起身走到桌前连喝了好几杯水。   这才感觉舒服一些,又晃回了床上。   马文才听见动静坐起来看她。   谢朝如爬上床的时候瞥见正在看她的马文才。   恶狠狠晕乎乎的骂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掉!”   马文才没好脸色的回瞪。   “你吵我睡觉了。”   “呸,别瞎怪别人,你明明就没睡着,我告诉你,小爷我...明天...”   谢朝如打了个水嗝,爬进被窝里,搂着抱枕蹭了蹭。   “明天就和梁山伯换房,不跟你睡了!”   “我才不要跟你们这些三条腿的睡,我要跟两条腿的小娘子睡~~~嘻嘻嘻~”   马文才看着她露在外头的几缕青丝,一时间竟觉有些气闷。   真是不知好歹,书院里的人都上赶着想与他同房。   他竟然想搬走!   哼,没有他马文才的同意。   想都不要想! 第013章 换座位   天初亮,寒雾未散。   初春的清晨,清爽之余还带着些许未消退的冷冽。   学堂里学子们诵读声已经声声入耳。   昨夜虽是小酌怡情,可今早晨起,头还是昏涨的厉害,谢朝如哪里读的进书,恹恹然趴在桌上挺尸。   荀巨伯刚念完一篇就忍不住歪着头往后靠,问道:“谢老大,你咋啦?”   “昨晚做贼去了?”   谢朝如头都没抬伸手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脸上。   “有你这样说老大的嘛?滚前边去,莫挨小爷。”   荀巨伯促狭的很,又说了几句闲话。   他蛮喜欢这个个子小小的,但却嚣张的很的小学弟。   相较于马文才的霸道,谢朝如的蛮横,并没有让人觉得窒息和压迫。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觉得谢朝如这人是真不错,仗义又随和,开朗又阳光,让人觉着舒心,放松。   虽然叫他老大,但其实还是把他当成弟弟来看待的。   前头的马文才看着两人的互动,默默将头转了回来,视线重新落回书本上。   早课即将结束时,王蓝田收了书本,坐在位置上东张西望。   余光瞥了眼马文才,疑惑的探头细看了眼。   不解的挠了挠头,《论语里仁篇》不是教过了吗?   需要复习这么久吗?看一个时辰了还不翻页??   许是王蓝田的视线太过明显,马文才有所察觉的转头看他。   王蓝田秒怂的低下头,不敢吱声。   马文才盯着王蓝田的脑门沉吟了片刻,冷声道。   “你以后坐后面!”   “好嘞~”   王蓝田脱口而出,可太好了,他早就不想和马文才坐了,太吓人了。   马文才冷冷睨着他脸上浮起又飞快压下的欣喜,压低了声音。   “还有一事,要你去办。”   ......   早膳时。   谢朝如想找梁山伯商量一下换房的事,结果梁山伯一进饭堂,抓起包子胡乱啃了几口就急忙端着托盘去给在医舍养伤的祝英台送早膳。   嚯,这么情深义重啊。   不会不肯换吧。   一直到早膳毕,上午的课堂钟声响起,谢朝如都没瞧见梁山伯,更别说跟他搭话了。   她伴随着钟声走进学堂,就看见只属于自己一人的大桌子前,坐着一人。   这谁啊,胆这么大,敢跟她抢位置?   走近一看竟然是怂包王蓝田。   谢朝如一脸稀奇的环胸歪头,用脚踢了踢王蓝田的后腰。   “喂,王烂田,坐错地了吧,屁股不想要了?”   王蓝田咽了咽唾沫,悻悻的转身仰头看着她。   “谢...谢公子...”   “滚~”   王蓝田使劲摇了摇头,又怂又硬气的道:“不...不滚。”   开玩笑,他要是滚回去,可能小命就没了,谢朝如虽然也很凶,也惹不起,但至少...不会打人。   他死死把着桌子,打的就是死皮赖脸不起来的架势。   谢朝如气呼呼的踹了他一脚。   这时,陈夫子刚好走进学堂,看见了这暴力的一幕。   陈夫子站在谢朝如身后,沉声喝道:“做什么呢?”   “你们是来求学的还是来打架的?”   “谢朝如,还不坐下?”   谢朝如翻了个白眼,不满的叉腰:“这姓王的,占了小爷的位置,陈夫子,你让我往哪坐?”   “胡闹,王蓝田,你的上等座位不好好坐,怎么又换到后方来了?”   陈夫子瞪着眼珠问王蓝田。   王蓝田想了想,回道:“我的上等座位是能睡觉的座位,夫子的唾沫星子跟下雨似的,又吵又潮,我睡不惯,我就坐这了。”   陈夫子一噎,刮了王蓝田一眼,但他没有制止,冲着谢朝如道。   “既如此,那前头的位置,便你来坐吧。”   谢朝如望了眼头排的空位,又看了看头都没有回的马文才。   心里膈应的慌,拒绝道。   “我也睡不惯,那我就委屈一下和王蓝田坐一块吧。”   陈夫子突然生气的甩了甩袖袍。   “放肆,学堂岂是你们打瞌睡的地方啊,难道你们各个都是昼寝的宰予吗?”   “学堂前头兀然空陷,岂非可笑?就算谢先生来了也断断是不会同意滴。”   提到大姐,谢朝如心里就打怵,要是让大姐知道她在学堂闹事,指不定又得叭叭叭的教育她一顿。   然后不让她留下来继续念书。   哼,不就坐前面嘛,有什么的。   谢朝如翘着嘴气哼哼的走到前头,马文才的身边坐下。   还将小板凳往外挪了挪,离马文才远远的,一点也不想挨着他。   哼,不管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感情有多好,她这房是换定了!!   到时候房一换,再和梁山伯把座位一换,啧啧~~   她就可以和祝英台双宿双栖了~   马文才用余光将谢朝如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   陈夫子见她坐下,走到讲台上开始授课。   目光掠过马文才时微微停顿,满意的掂了掂袖袍中沉甸甸的大金锭,   一堂课毕。   谢朝如忙不迭的寻上了梁山伯。   直接开门见山:“梁山伯,小爷我要与你换房,你换还是不换?”   “换房?”梁山伯停下,“朝如贤弟,为何又要换房?”   他瞥了眼端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马文才,有些为难道:“朝如贤弟,实不相瞒,只怕是我想换,文才兄会不肯吧,我怎么配和文才兄同房呢。”   “大家都是两只鼻子一个眼,有什么配不配的,我告诉你,马文才每天夜里都叫你的名字,巴不得你搬过去跟他一块住呢。”   谢朝如瞎话张口就来,把梁山伯都给听懵了。   叫...叫他的名字??   马文才?   梁山伯眨了眨眼睛,显然是有些被吓到:“他...他叫我名字做什么?”   “哎呀你别管做什么,你就说换不换,给个痛快话吧。”谢朝如不耐烦了,催促着梁山伯立即给个答复。   梁山伯皱眉想了想,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道:“朝如贤弟,这事,我的回去问问英台,若是他同意,我自是同意的。”   谢朝如一想,也是,得问一问祝英台同不同意。   毕竟她也是个姑娘家,自己现在是男人,贸贸然说要跟她一块住,也许会吓着她。   于是她忙走到桌前,拿出宣纸撕了半张下来,在上头写了几个字,折叠起来交给了梁山伯。   嘱咐道:“把这个给祝英台看了你再问。”   梁山伯接过点了点头。   一直没看他们的马文才,转过头凝着梁山伯手里的纸条眯了眯眼睛。 第014章 纸条   午膳时。   谢朝如催促着梁山伯快点回房问祝英台。   帮他将祝英台的饭打了,连带着他自己的那份,让他端回房间边吃边问。   那张她写的纸条,谢朝如怕梁山伯给忘了,又让他从袖兜里拿出来,很是郑重的将它压在饭碗下头。   梁山伯走出饭堂后,还没走到学舍院,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秦京生,突然拦在了他前头。   “京生兄,你有何事?”   秦京生不太自然的看着梁山伯笑了笑,瞥了眼托盘里的纸条,突然指着后头喊了声:“祝英台,你怎么出来啦?”   梁山伯连忙惊喜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在回过头看向秦京生时,他已经头也不回的绷着身体走了。   梁山伯满头疑问的回了房间。   他将托盘放置在桌上,招呼着祝英台来吃。   祝英台休息了一天,感觉手上的箭伤好多了,已经不怎么痛了。   看着梁山伯如此关心照顾自己,心里暖洋洋的。   乖巧的应声走到桌前与他一块吃饭。   梁山伯看着托盘里的纸条,犹疑不定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英台,谢朝如想与我换房间...”   祝英台面色陡然变了,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抬起头看着梁山伯。   “你同意了?”   “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先来问问你的意见嘛。”   “你想换便换,问我做什么。”   祝英台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换她肯定不想换的...   可这事是梁山伯的事,她能说什么。   梁山伯见祝英台好像有些恼意,伸手将托盘里的纸条递给祝英台。   “是什么?”   “谢朝如写给你的。”   祝英台接过展开一看,只见纸条上写着:‘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这什么意思?”祝英台不解。   梁山伯接过纸条一看,笑着解释道。   “哦~这句话的意思是,商纣王的坏,不如传闻说的那般严重,所以君子往往憎恶居于下流,一旦居于下流,所有的坏事都会集中在他身上。”   祝英台耐心的等梁山伯说完,才接话道。   “不是,我不是在问这句话的意思,我是说谢朝如写这句话给我,是什么意思?”   听她这样一说,梁山伯也皱眉了,是啊,为何要写这句话呢?   祝英台想不通便算了,她放下纸条,执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到梁山伯碗中。   “别想了,先吃饭,下午去上课的时候问问谢朝如就行了。”   梁山伯笑着点点头,专心吃起了饭。   书院某角落。   秦京生献宝似的将偷换来的纸条递给马文才。   马文才冷着脸,无所谓的单手展开,只见上头写着。   ‘此案无头又无尾,佞人应于任人别,心口相应即宽容,还是少见为妙。’   秦京生好奇的凑过来瞧了瞧。   “这写的什么啊,诗不诗词不词的,乌衣巷谢家的水平也太差了吧。”   “是字谜。”   “哦~字谜?那谜底是什么?”   马文才眸光微动,半垂的眼帘倏然抬起,眸中亮起了点点光亮。   踢了一脚歪着头还想再看看的秦京生,手上快速收起了纸条,拢进袖中。   “要你们俩办的事,办好了吗?”   秦京生拍了拍胸口:“文才兄,我办事你放心,现在全书院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还不够,你再去添几句,就说......”   马文才朝着秦京生招了招手,秦京生连忙附耳,马文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另一边。   谢朝如吃过午膳后就和灵朱忙着收拾行李,好在她搬过来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没从箱笼里拿出来,她也就是收一收被子书本什么的。   不过让她想不到的是,祝英台竟然和她一样是个女的。   还有什么比两女的住一起更方便的事吗?   真是老天都眷顾她啊,就这样她会怕被发现女儿身吗?   妥妥的是不可能发现的。   她只需要和祝英台两人互相配合,互相包庇就行了。   看来这尼山书院她是要待定了。   马文才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谢朝如正坐在书案前,托着下巴傻乐。   “乐什么呢?”   马文才从她身前走过,佯装不经意的问道。   “当然是小爷我很快就会从这里搬走,再也不跟你这倒霉孩子住一块了~嘻嘻。”   “哦~那还真是要恭喜你了。”   马文才挑了挑眉头,嘴角噙着若有似无得笑容,略带深意的看着他。   谢朝如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怎么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朝他翻了个大白眼,扭过了头。   .   下午的课还没开始。   早早就到学堂的学子们,都在群情激昂的热议。   “你知道吗?谢朝如他十二岁就开荤了,现在已经是三个娃的爹了。”   “尽瞎扯淡,他才十四,两年生仨你当我傻?”   “我看你是真傻,他可是乌衣巷谢家的人,天天换新娘,夜夜做新郎,两年生仨娃还少了呢。”   “哇哦~吃这么好,不愧是谢家子弟。”   “不止呢,听说他还沾染了上流贵族的习性,有余桃之癖呢。”   “什么是余桃之癖,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这都不懂,就是好男风。”   “什么好男风啊,我可听说他是男女通吃,色中饿鬼。”   “啧啧,看不出来,真是看不出来。”   祝英台坐在学堂正中,听着周围不堪入耳的议论声,脸色惨白。   一旁的梁山伯面色也是有些难看。   想不到谢朝如的风评会这样差,英台要是跟他住一起...会不会...   祝英台摊开手,看了看手里攥着的纸条,猛地抖了抖鸡皮疙瘩,嫌恶的扔了出去,还甩了甩手。   “我算是知道谢朝如他为什么写这句话给我了,敢情他是自比商纣王啊。”   “咦~恶心,真是恶心。”   “山伯,你一定不能答应他,我不要和谢朝如住一块。”   梁山伯重重的点了点头,安抚性的拍了拍祝英台的肩膀。   “英台,放心。”   谢朝如伴随着上课的钟声跨进学堂,径直走到第一排座位上。   周围的人一个个都面色怪异,或嘲弄,或艳羡的看着他窃窃私语。   谢朝如莫名奇妙的扫了一圈,看见祝英台来上课了。   心里一喜,刚想走到她位置上问时,谢道韫走了进来。   谢朝如只好先坐下来,冲着祝英台抬了抬眉毛。   祝英台恶寒的拿起书本挡住了谢朝如的视线。   好变态~~   谢朝如看着躲着自己的祝英台,笑了。   这小妮子,还害羞了~ 第015章 明明是件衣服,你当她手足?   下午上的是乐课,教的是古琴名曲《归去来辞》。   学子们两人共用一把古琴,轮着来弹奏。   谢道韫先演练一遍,然后再由学子们照着曲谱弹奏。   谢朝如和马文才两人各自坐在课桌的两边,大眼瞪小眼。   谢朝如:“我先弹你闪一边。”   马文才:“琴在我手里。”   谢朝如:“所以让你闪一边去啊。”   马文才:“就不。”   谢朝如气的想伸手掐他的脖子,但她顾忌着讲台上的谢道韫,改成了在课桌底上悄咪咪掐他腰间的软肉。   结果手刚一伸过去就被马文才逮住了。   “你就这么急不可耐?看上我了?想分桃给我吃?”   马文才抓着她的手,歪着头邪肆的勾唇道。   谢朝如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咬着牙低声道。   “我看你大爷的上,放开!”   “就不。”   马文才不仅不放手,还用力捏紧。   小矮子,还想掐他,先给来点疼的。   别说,这小手软乎乎的还挺好捏的。   马文才捏的太大力了,谢朝如疼的龇牙咧嘴,又不能叫出声被大姐发现,她趴在课桌上,用另一只手使劲拍打马文才。   马文才张狂又邪肆的凑近谢朝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   “求饶就放手,不然......”   他手上又紧了紧。   谢朝如疼的眼睛瞬间红了,水雾弥漫,水波流转,她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马文才。   想让她求饶,没门!   疼死也不求饶!   马文才靠的近,两人的距离可以说是近在咫尺,谢朝如抬起头那一瞬间,眼眶中一滴泪盛不下的猝然滑落。   像是滚进了他心里般,马文才心里没来由的猛然一颤。   谢朝如自以为的恶狠狠,在马文才看来,却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小变态还真是脆弱,就这样就哭了...   切,真丑。   马文才回正了身子,松开他的手,将桌上摆在自己跟前的古琴往谢朝如的方向推了推。   “没意思,本大爷不想弹了,哼~”   谢朝如甩着依旧很痛的手, 恨得牙根直痒痒。   手都给捏废了让她弹,弹他大爷的!   气呼呼的将古琴一推:“呸,谁爱弹谁弹,小爷不弹了。”   “哦~你不会是看不懂琴谱吧?”马文才拄着头,嘴角噙着些许讥讽。   “谁看不懂了,看不起谁呢,小爷手疼,弹不了!”   “真是没用!”   马文才嫌弃的剜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时,飞快的垂眸掠了眼谢朝如垂在课桌下头不停的甩动的小手。   讲台上的谢道韫一曲毕,便让学子们自由弹奏。   马文才兀自操起琴弹奏起来,时不时的转头炫耀似的看她一眼。   他的琴音悠扬顺畅,想来是这首《归去来辞》,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谢朝如气鼓鼓的,扭过头不看他。   真是臭屁!   有什么了不起的,整的谁不会似的。   心里期待着待会下课,她一定要第一时间冲到祝英台跟前,让她快点同意换房换座位。   再也不要和姓马的坐一块了。   心心念念的下课钟声终于响起。   谢朝如蹭的就站了起来,脚还没迈出去,讲台上还在收拾东西的谢道韫就瞪了她一眼。   她有些怂的又坐了回去,低头装孙子。   等谢道韫走了她才乐颠颠的起身,扭头一看祝英台人已经走到楼梯边了。   谢朝如那个急啊。   这小妮子咋回事,都看着她写的纸条了,咋啥表示没有?   难道...没猜出来?   不能啊,挺聪明一娃啊。   她忙追了上去。   结果谢朝如在后头追的越紧,祝英台她就逃的越快。   都给谢朝如追岔气了。   她看着玩命跑的祝英台,撑着膝盖直喘粗气。   他...他大爷的。   这祝英台是不是脑子有包,跑什么玩意。   梁山伯走到谢朝如跟前拦住她,有些歉意的微微躬身。   “朝如贤弟,真是不好意思,我...我不想换房。”   谢朝如眼睛瞪的溜圆。   “你说什么?是祝英台不同意??”   “不...不是,是我...是我不想与英台分开,朝如贤弟,实不相瞒,我与英台是八拜之交,亲如手足,实在是不忍分离。”   八拜之交?   亲如手足?   可去你大爷的吧!   明明是件衣服,你当她是手足,当的起来吗?   “祝英台看了我写的纸条了吗?”   “嗯,看过了。”   “什么意思明白了吗?”   梁山伯脸色一变,低着头应了声:“嗯。”   就是因为明白了才不同意换房的!   谢朝如傻眼了,都明白了还不肯换房??   她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舍不得情郎?   谢朝如抬头看着老高个的梁山伯,摇着头连连咂舌。   这长得也不咋的啊,还没姓马的好看呢。   重重的叹了口气,她丧眉耷眼的往房间走。   他大爷的,白高兴了一整天。   她可做不来跟马文才似得,用阴谋诡计逼迫人家换房。   荀巨伯远远的就看见丧的走不动路的谢朝如。   屁颠屁颠追上来,促狭道:“谢老大,听说你都当爹了,厉害啊,是男还是女啊。”   谢朝如略略抬头扫了他一眼,点头道:“男孩,都十八了,我给取了个名叫谢巨伯,在尼山求学呢,可欠打了。”   荀巨伯:......   荀巨伯:怎么好像是我?   “谢老大,你...”   “你什么你...你没事认我当爹做什么?”   荀巨伯语塞了,谁谁认他做爹了。   “不是,他们都说你十二岁就当爹了,现在已经三个娃了,还...”   谢朝如猛地抬起了头:“你在说什么玩意?还什么?”   “还...余桃之好,男女通吃,色...色中恶鬼。”荀巨伯眼神飘忽着将听来的八卦说出来。   谢朝如越听脸上笑得越温和,通身的气势却越吓人。   把荀巨伯吓得老大的身躯很想打哆嗦。   “谢...谢老大,可不是我说的啊,我觉着你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谢朝如微笑着拍了拍荀巨伯的手臂:“知道是谁第一个传的吗?”   荀巨伯使劲摇了摇头。   谢朝如轻声道:“滚~”   “好嘞~”   荀巨伯一个闪身撒开腿就溜了。   谢朝如边微笑边恍然大悟的点头。   怪不得祝英台一见到她就跟见了鬼似的,原来是因为这个谣言啊。   呵呵呵~~   马文才!敢传她的黄谣!   你死定了!!   谢朝如像点燃的炮竹般冲向了房间。 第016章 恭喜你事与愿违了   下课后马文才没有立即回房,他坐在自个位置上,看着谢朝如飞奔而出的背影。   袖兜中的纸条再一次被他拿在手里。   他低头看着纸条上的字若有所思。   这四句话分别代表了四个谜面,但谜底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女!   谢朝如为何要写这个给祝英台。   又为什么非要与祝英台同住不可?   难道...他们两人中有一人是女的?   或者是...都是女的?   马统见自家公子迟迟没有从学堂出来,便进学堂去寻他。   马文才一见马统当即吩咐他道。   “你下山一趟,去办两件事,去一趟陈郡谢家,和上虞祝家,查一查谢朝如和祝英台,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   马统先是点头应下,然后迟疑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道:“公子,上虞祝家到还好说,水路过去不过三天路程,可陈郡谢家...我这一来一回起码得月余。”   “公子,我不在谁伺候你啊。”   马文才沉默良久,执起笔洋洋洒洒写下一封信,交给了马统。   “那你就去上虞就行,不过去之前先回一趟家,把这封信交给老爷,让他派人去陈郡查。”   “唉~好嘞。”   马统走后,马文才才慢悠悠的将那张写着字谜的纸条收拢,起身往学舍院走。   他刚跨进学舍院的大门,还没走到自个房间门前,谢朝如怒气冲冲的就冲了出来。   一把抓过他的袖腕,将他往屋里扯。   马文才垂眸看了看被她小手拉住的手腕,属于她的热度正透过衣料传导。   呵,手这么小,鸡爪吗?   他并没有抗拒的任由他将自己拉进房间。   谢朝如一跨进房间就扔掉他的手,转身叉着腰,仰着脖子指着他质问。   “姓马的,是不是你传我黄谣!”   马文才淡淡的睨了她一眼,慢慢踱步到书案前,扶袍坐下后,才抬起头问他。   “何以见得?”   “你别给我装,不是你还能是谁?”   谢朝如感觉自己滔天的怒火全都倾注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一点回响也没有,心里憋闷的厉害。   “你说是我,便是我吧。”   马文才没有丝毫犹豫的承认了,然后垂下了眸子没有看她,兀自翻开书案上摆着的书。   他这样说,配上他的表情,谢朝如心里反而不是滋味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想到了那天王慧冤枉他时,他也是丝毫不加辩解就认下了。   她心里莫名其妙的开始动摇起来。   万一真不是呢?   这姓马的可是惯会背黑锅的。   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外头传的什么十二岁就开荤,这话不就是她跟马文才讲的瞎话嘛?   她倒是希望马文才能据理力争为自己辩解,或者因为被冤枉而情绪激动,愤怒也好,委屈也罢。   而不是现在这样,不咸不淡的承认了。   可又不是那种非常笃定的承认,而是这种模棱两可,好像是她的欲加之罪似得。   这让她怎么接话。   她到底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她不想冤枉好人,也不想放过坏人啊。   就在谢朝如纠结的小脸都拧巴了的时候,马文才停下翻书的动作,抬起头道。   “不过几句黄谣而已,男子汉大丈夫,还会怕几句莫须有的流言?”   没落你身上你当然是不怕啦。   她可是被害惨了啊,呜呜~~   谢朝如气呼呼的猛然一拍书案:“让我找到传谣的龟孙儿,我扒了他的皮!”   马文才垂眸摸了摸鼻子。   “过几日自然便消了...”   “消不消的重要吗?重要的是我换不成房了!”谢朝如气的直哆嗦,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句话。   马文才眉尾微挑,将暗藏在眉梢的喜色弹进空中,消失不见。   “哦~那倒是可惜了。”   谢朝如冷着眉眼瞪了他一眼,走到桌前坐下,拄着头道:“哼,你有什么可惜的,我这么优秀的人跟你住一块,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马文才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而是话锋一转,问道。   “你突然想与祝英台住一块,是因为他是女的?”   谢朝如猛然一抖,诧异的抬起头看他。   这姓马的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其实你才是女的,而你又看上了他?”   前一句话谢朝如还心惊肉跳,听到后头这句话,她就扯着眼皮翻了翻。   神经吧她,喜欢一女的。   这姓马的表面上看起来总是不动声色的样子,想不到内里的脑子这么活泛。   “还是说...你们俩都是女的?所以你才千方百计想与她住一起?”   谢朝如面上稳得一批,面色没有丝毫的波澜,但心里已经卧艹你大爷了。   这姓马的是什么脑子!   这就猜到了???   这她要是在这房间里多住两天,岂不是在他面前连件衣服都穿不住了?   全给看的光光透透的。   谢朝如佯装无语的朝着马文才翻了个白眼。   “你说的好,说的真对,下次别说了。”   “不过你还真有一条说对了,我就是喜欢祝英台,所以才想和她住一起,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谢朝如斟酌了下决定还是选其中一条认了,不然也确实不好解释她的行为。   马文才似笑非笑的道:“这么说,她真是个女的?”   “呸,女不女的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看她长得漂亮,人也聪明,长得也矮,所以想和她做朋友,怎么了?犯法啊。”   “那倒是恭喜你事与愿违了。”马文才努了努嘴,说的十分欠打。   谢朝如蹭的就跳了起来,指天骂道:“都怪那个长舌妇龟孙儿!!!”   “马文才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   谢朝如骂完一个箭步冲到书案前就指着马文才又问了一遍。   马文才无辜的眨眨眼,认的很自然:“是我!”   谢朝如伸手照着马文才的脑门就是一巴掌:“去你大爷的吧!”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马文才坐在书案前有些呆滞的捂着脑门,耳边是谢朝如渐行渐远的唤灵朱的声音。   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承认后,反而站在他这边选择相信他...   虽然真的是他做的,他本也没有打算否认。   但这个人,却傻乎乎的选择相信了不是他!   真的好傻...好蠢! 第017章 换个房跟纣王有什么关系?   谢朝如气哼哼的干了三碗大米饭后,突然脑子开窍了。   她为什么这么蠢被流言裹挟,自己去找祝英台解释一下,说说清楚不就好了。   又不是没长嘴。   但她怕祝英台看见她又会像先前那样玩命的逃,决定先去找荀巨伯,让他把祝英台约出来。   她在同她说说清楚不就行了。   .   “巨伯,这么晚了,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祝英台有些无奈的搓了搓胳膊,天色暗下来后,风里的寒意就嗖嗖的往衣服缝里钻。   她只想待在温暖的房间里,并不想出来。   荀巨伯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什么事他哪里知道。   他不过是受人之托而已。   “额...那什么,还是你自个问他吧。”   荀巨伯说完这话就撒开丫的溜了,生怕祝英台知道他将他骗出来见谢朝如,会打死他。   祝英台心里咯噔一下,背脊瞬间就浮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不安的感觉萦绕在心间,她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四处看了看,转身就想跑。   谢朝如从一旁的黑暗中出来,忙不迭的嚷道。   “祝英台,你先别跑,我有事跟你说啊喂。”   “我写的纸条你看明白了没有?我跟你说啊,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坏的人好嘛?你躲着我干什么。”   “咱俩都是同类,你晓得伐,你可不能偏听偏信啊。”   已经走下台阶的祝英台脸色歘的就变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谢朝如,脸上因生气而涨的通红。   “咱俩是同类?你自比纣王,我可不是,我警告你谢朝如,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可能和你住一个房间的。”   “就算你用手段强逼我,我也是不会屈服的,大不了就鱼死网破,谁都别念书了!”   “哼,龌龊小人!”   说完直接狠狠甩了甩袖袍,愤愤离去。   谢朝如站在原地都懵了。   啥玩意?   她换个房跟纣王有什么关系?   怎么怎么就龌龊了?   这祝英台是有病吧!   看来换房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呜~   这时灵朱跑了过来说谢道韫找她。   她只好先将这茬丢一边,去了大姐的房间。   谢道韫脸色不太好看,她看着谢朝如进来,沉声道。   “辉儿,你来尼山究竟是来求学的,还是来谈情说爱的?”   谢朝如被问的莫名其妙,弹...弹什么玩意?   她大步流星的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将被祝英台激的满肚子怨气一块囫囵吞了下去。   喝完了才放下茶杯道。   “大姐你吃错药了?”   “我看你才是昏头了。”   “今日学堂上,与马文才窃窃私语打打闹闹,你还当这里是书院吗?”谢道韫脸色严肃。   学堂这种神圣的地方,自家的小妹就算不懂事也不能如此没规矩!   谢朝如噗嗤笑了出来。   “大姐,你想什么呢,实话说,我确实和马文才不对付!但谈情说爱是绝对没有的事!”   “那你也不能不遵守学堂秩序!”   谢朝如吊儿郎当的样让谢道韫更恼了。   “是是是,我错了,大姐,下次一定遵守,一定!”   谢朝如连忙小鸡啄米般的乖巧认错加保证,谢道韫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在自个家里也便算了,但这好歹是外头,咱代表的是谢家的脸面,行为举止都不能任性妄为,知道吗?”   “知道知道。”谢朝如又是连连点头。   谢道韫嗔怪的看她一眼,改了笑容问道:“怎样?换房的事怎么样了?梁山伯可同意了?”   谢朝如摇了摇头。   “需要大姐替你出马吗?”   她又摇了摇头,道:“别了,大姐,你是客座教席,我是学子,若你为了一己私利强迫学子换房,这与我们谢家名声来说...只怕是不妥。”   “还是我自己解决吧。”   谢道韫很欣慰的点了点头。   “我瞧着那马文才可不是个蠢笨的人,你别房还没换就叫人家发现了。”   “大姐,你怎么涨他人气焰,诅咒自家小妹。”谢朝如佯装生气的咕哝。   谢道韫轻笑:“我倒是希望他能发现了,这样你这小妮子就得乖乖回家了。”   谢朝如心里那个气啊,她家大姐心咋就这么坏呢,见不得她的亲妹妹一点好的?   让她回去了有什么好的,她才不要嫁给桓石民。   “大姐,你别小瞧我,我告诉你,就算我不换房,一直跟马文才住,他也不会发现我是女的!”   “哦~那可是不容易,辉儿,还是换房保险些,要知道你在尼山不是只待两三天,两三个月,而是三年。”   “三年的朝夕相处,如何能不露馅。”   “是是是,好好好,我会换的。”谢朝如嘴上应着,但心里的倔劲已经上来了。   她就不信这个邪!   马文才再聪明能聪明到哪去,还不是一个肉包子就撂倒了。   谢道韫越是担忧,谢朝如就越想冒险一试。   要玩就玩个大的!   让马文才彻底相信她是男的,那书院里的人,还会有谁不信?   她心里明白的很,虽然书院里的人都叫她谢老大,但对于马文才他们还是很怕的。   马文才的话,他们没人敢不听的。   她一贯是这种人,绝对的什么难她就做什么事,性子倔得很。   打定了主意,谢朝如又赖在谢道韫房中洗了个澡,这才蹦蹦跳跳的回去。   夜深了,料峭的寒风也刮起来了。   所有学子都回了房,学舍院里灯火通明,院外却是冷冷清清。   谢朝如走在空荡荡的学舍院路上,高高束起半干不湿的秀发被寒风一吹,她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快走几步推门进房间的时候,马文才也刚从大澡堂回来。   染着湿气的头发被他半束在身后。   他抬眸看了眼谢朝如,身上也带着刚沐浴后的潮意。   可是方才在大澡堂也没见到他人。   那他是在哪里洗的澡?   马文才不动声色的起身走到书案前看书。   半晌突然出声道:“你要是实在是想与祝英台住一块,要不我...帮帮你?”   语气冷硬,带着些许不情愿的意味。   谢朝如坐在床边,摆弄着床上的抱枕,听他这样说,有些诧异的回过头看他。   “稀奇了啊,你马文才什么时候变大好人了?”   马文才眸光不自然的闪了闪,然后迅速浮上一层浅显的冷意。   “你出去问问,谁不是巴不得与我马文才同住。”   只有你这个小变态小矮子,千方百计想搬出去,哼!   “哦~我这人就是不讲道理,他们想跟你住,我偏不给他们机会~”   书案前的马文才:!!! 第018章 还真是个女的   马文才明显一愣,沉默了好久,才出声问道。   “为何?”   心里隐隐期待着什么,他的眼眸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铜锁,紧紧的锁着不远处的少年。   谢朝如挑了挑眉:“什么为何,没有理由,纯粹就是小爷乐意。”   “哦~”   马文才垂眸淡淡应了声,又飞快的抬头瞄了他一眼。   见他已经躺进被子里了,他这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不过朋友而已……   他马文才想有也是可以有的。   .   自从来书院的第一晚她睡着睡着就睡到了马文才的身上后。   谢朝如每天睡觉都一再确认自己是不是抱好抱枕,就算睡着了也警醒的很,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一夜的相安无事。   晨起时,谢朝如还在床上挣扎,灵朱咋咋呼呼的声音吓得她一激灵。   “你…马公子,你没书童吗?这是我家公子的洗脸水!”   什么人嘛,洗脸水都抢,还抢两次了!   马文才懒得解释,伸进木盆里用手掬了一捧水,低下头洗了洗脸。   这几天还就真是没书童了!   上次她的洗脸水就被抢了,这次谢朝如还被他抢,她谢老大的面子往哪搁。   再一次光着脚当当当的跑了过来,站在马文才身旁,屁股一歪,就将马文才顶了出去。   占了木盆前的位置。   她学着他的样子,也伸手在木盆里掬了捧水,然后敷在脸上,清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未消尽的睡意。   马文才脸上滴着水,侧头看着她瓷白的脸颊上被冷水激得而浮起的淡粉,像块无瑕的美玉。   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的侧脸,伸出手举到她头顶。   拿过一方棉巾擦了起来。   灵朱站在后头看了看谢朝如,又看了看马文才。   啧啧...小姐为了不暴露也太拼了吧。   竟然能容忍和臭男人共用一盆水洗脸。   若此时马统或者王蓝田在的话,只怕会比灵朱更诧异。   先前王蓝田不过是在马文才低头洗脸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他一点点。   就被马文才狠狠踹了一脚。   马文才可是最讨厌洗脸的时候被打扰的。   今日被谢朝如一屁股顶出去不说,竟然还...不生气??   不止不生气,还...挺开心的???   .   今日上的是武课。   早上不用去学堂上早课,而是得去蹴鞠场上练一套剑法。   谢朝如个矮,理所当然的被分到了同样个矮的头排祝英台的身边。   祝英台绷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   那样子,活像个娇滴滴小娘子看见了采花大盗似的。   谢朝如无语了。   这娘们,她招她惹她了。   气闷的拿着木剑想,既然要坐实男人的身份,不如就照着祝英台的样反着来。   看祝英台平时行为举止都透着一股子娘们唧唧的模样。   她要是跟她反着来,那不就是妥妥的纯爷们。   练剑的时候,祝英台的姿势标准又优美,身姿灵动,可以用翩翩若仙来形容她了。   谢朝如看在眼里心想,小妮子,就你这腰扭得,你说你不是女的,我都不信!   她又转过头看看别人,除了马文才把剑舞的有几分霸气潇洒外。   其他人都是乱七八糟。   尤其是梁山伯,那么大高个,拿着小木剑,抻着胳膊僵着腰,顶着屁股劈着腿,那叫一个难看。   嚯~这才是笨蛋男人的正确解开方式。   于是谢朝如就照着梁山伯的样子来,把剑舞的那叫一个僵硬又难看。   舞到最后,谢道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宣布了下课。   众人揉着饿扁了的肚子冲向饭堂。   谢朝如舞的一身汗,尤其是缠在胸前的束胸都已经湿透了,黏糊糊的很是不舒服,   她不想去饭堂和这群臭男人挤。   便放下木剑回了房。   她想着趁这会大家都去吃早膳的时候,溜回去擦一把身子换件衣裳。   马文才擦了擦额角的汗,注视着谢朝如的身影独自偏离众人,朝着学舍院走去。   他多看了两眼,身后的秦京生和王蓝田走上来,道。   “文才兄,走吧,去用早膳吧。”   马文才这才收回了目光,放下手中的木剑,随着众人一块去了饭堂。   打了早膳后他才注意到,祝英台也不在饭堂,只有梁山伯一人正站在队伍后头排队,等着打饭。   看他手里端着两个餐盘。   马文才心中了然。   他又抬头看了看饭堂外头,丝毫没有人会来的迹象,不由得拧起了眉。   “文才兄,你想什么呢?”   王蓝田见马文才拿着烧饼出神,便问道。   马文才没有回答,而是用凌厉的目光看了眼王蓝田,王蓝田秒怂的低下了头不说话。   这时梁山伯的声音响起:“苏安,给我打两份,我去给英台送去。”   然后他端着两份早膳就匆匆走出了饭堂。   秦京生冲着王蓝田阴阳怪气的道:“蓝田兄,你说这祝英台,又不是个姑娘,怎么天天还得别人送饭给他吃。”   王蓝田一听这话题,来了兴致,他早就怀疑了。   “唉,你别说啊,没准啊还真是个女的。”   “有何高见啊,蓝田兄。”   “你看啊,这祝英台,从来都不和我们一块在大澡堂里洗澡,还有啊,他任何时候都穿的整整齐齐,行为举止也都和我们略有不同。”   秦京生思索着摸了摸下巴:“照你这么说,那确实...有点不一样。”   “咱们平时只要对女子稍有不敬,他就发脾气,使起性子来,这活脱脱的就像个姑娘一样啊。”   马文才斜睨了他一眼,轻蔑的勾了勾唇。   “你观察的倒是挺细微的嘛。”   秦京生这时仔细的想了想:“蓝田兄,照你这么说,那谢朝如...也是个女的咯,他也不去大澡堂洗澡嘛。”   王蓝田一噎,转头恶狠狠的瞪了眼秦京生。   马文才放下了手上的烧饼,脸上的怒意乍显,眸底肆虐着好似寒冬凛冽的霜雪。   他猛地伸手擒住了两人的脖颈。   “你们两个,要是敢惹谢朝如,或者将这件事说出去,我就宰了你们。”   两人被吓得面如土色,像只小鸡仔似得急忙保证:“不敢不敢,不会不会。”   马文才这才松开二人。   端着托盘又打了一份早膳,往学舍院走去。 第019章 认你做朋友就是了   谢朝如一个人溜回了房间,她将自己的意图悄悄告诉了灵朱。   灵朱点了点头,急急忙忙去伙房提热水。   谢朝如则是趁灵朱准备热水的空档先解下湿了的红绫。   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坐在床前等灵朱提水来。   擦一下身子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   只要她速度快,就不会有人发现。   而且这两天她也发现了,马文才用过早膳后是不会回房的。   要么去蹴鞠场踢球,要么就练习射箭,要么就坐在学堂看书。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红绫等啊等。   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束胸为何要用红绫?   这么扎眼的颜色真的不会透出衣服吗?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在陈郡时,衣柜里的小衣好像都是红的,要不就是粉的。   好像听叔母说过是什么喜庆吉祥...   女子一般都用鲜艳的颜色做小衣,很少有人会用白色。   除非是家里有丧。   可现在若她还用红色,那有丧的可就是她了。   不行,这束胸高低得换成白绫。   虽说白绫那是上吊用的玩意。   不太吉利。   可她可以不上吊啊,先束胸,等哪天活不下去了再上吊也不迟。   灵朱脚步很快,不一会的功夫就提了一桶热水进来。   “公子,快洗吧,我兑了些凉的现在正合适。”   谢朝如也不耽搁,看了看房间的布置,走到了书架后头。   这里勉强能挡住她的身形,若是有人开门进来的话。   也不会叫他看光光的同时,她还全无反应的时间。   她边褪下中衣,绞了一帕子擦洗起来,边对着灵朱道。   “灵朱,你去寻一块白绫来,这块红绫就扔了吧。”   “啊?”   灵朱一听白绫,脑瓜子就卡壳转不动,满脑子都是小姐上吊的模样。   “公子你别想不开啊,不就是换不成房嘛,大不了咱回陈郡呗。”   “谁想不开了,我想的可开了,让你去你就快去,待会可来人了哦。”   灵朱连忙应声去寻白绫。   谢朝如擦了一把身子,顿觉清爽舒服多了。   耳边听见外头陆陆续续有学子吃完早膳回房的声音。   她便也不再耽搁,急忙套上衣服。   白绫还没寻到,她先从箱笼最下头取了一块崭新的红绫先束起。   反正现在的衣裳还是比较厚实的棉衣,透肯定是透不出来的。   只要等开春换薄衫的时候换成白绫就行了。   谢朝如低头看着自己的傲然挺立,摇着头叹了口气。   发育的太好,也是麻烦啊。   她正在吸着气裹着胸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的脚步声。   马文才端着托盘就走了进来。   书架后头束胸缠到一半的谢朝如:......   你大爷的,今天怎么回来了。   以前不都不回房的嘛。   这姓马的是不是成心跟她作对!   书架后头的谢朝如气的想杀人,但现在自己这情况显然出去杀人是不合适的。   她只好慌忙飞快的拢上中衣,穿上外袍。   将剩下半截垂到脚边的红绫一股脑卷吧卷吧先塞进裤子里。   马文才走进房中,并没有看见人,他疑惑地蹙了蹙眉。   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后,隐约能看见书架后头有人在窸窸窣窣的往裤裆里塞东西。   那姿势,要有多不雅就有多不雅。   马文才没眼看的转过了头。   这小变态,不去吃早膳,往裤裆里...塞什么玩意。   不会真的有花柳吧...   “出来!”   马文才脸色黑如锅底,背对着谢朝如冷声叱喝。   谢朝如浑身一抖,不情不愿的往外挪。   她哪敢出来啊,胸还没束好呢,只敢探出一个脑袋,带着些许的怯意。   “马...马文才...你...怎么回来了?”   马文才看了眼桌上的早膳,只觉的自己大约是疯了才会给这个肮脏的变态送早膳。   秦京生和王蓝田竟然还说谢朝如也是女的。   呵,就这样的,会是女的?   只怕他不去大澡堂是因为有病见不得人吧!   他冷哼着扭头看他。   见他这副藏着掖着不敢见人的模样,心里更加笃定了他肯定是有病。   “滚出来!”   马文才烦躁的很,整个人凛着怒气。   想不到他马文才第一个想交的朋友竟然是个有下流病的人。   可恶!   谢朝如苦逼的弓着身子含着胸挪出书架。   她绝对不是怕了这姓马的,真不是!   她绝对是怕姓马的一言不合万一亲自上手抓她…   那场景…想想就恐怖…   毕竟是凶名在外的人,谢朝如该怂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含糊的。   慢腾腾的挪到桌前,一看桌上托盘里摆的早膳。   谢朝如佯装感动的满眼星星道:“马文才,你竟然给我送早膳耶!”   真是他大爷的多事!   “你真是好有爱哦~”   她飞快的闪到桌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顺带着将身子往下弯,好像没坐姿的趴在桌子上似的。   将胸前两坨还很挺的颤巍巍遮了个严实。   马文才一直背对着没眼看他。   听动静好像坐下了,还一改往日的嚣张,用很谄媚的语调与他说话。   便回头看了眼。   一回头就看见他迫不及待的用塞裤裆的手直接抓烧饼吃。   马文才嫌恶的蹙起了眉。   朋友而已…   要不…还是不要了吧。   谢朝如胆战心惊的嚼着烧饼,心里不停的咒骂。   狗日的,还不走等啥呢,等看球啊!   “你…有病就多吃点…”   马文才脸色难看的憋了半晌,憋出了这句话。   谢朝如一脑门的汗都滴成了问号。   谁谁有病了?   她有啥病了??   胸太大的病???   这也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呀!   这时灵朱双手举着一方三尺白绫走了进来。   嘴上还很兴奋的喊道。   “公子,找到了,上吊用的白绫我找到了!”   谢朝如:“……”   还好你说的是上吊的白绫,你要说裹胸的白绫,我当场就劈了你!   马文才:“……”   竟然严重到要寻死……是……没救了吗?   马文才绷着不太好看的脸挣扎了片刻,脸上的寒霜融了些许,不太习惯的软了声线。   “别想不开,我不嫌弃你,认你做朋友就是了。”   谢朝如:“……”   就离谱,嫌弃她什么?!胸太大吗?   难道他看见了不成? 第020章 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谢朝如很想跳起来回怼一句:谁想跟你做朋友,小爷我还嫌弃你呢。   但她不能,不能跳,跳不起来一点。   心里巴望着马文才能赶紧滚蛋。   结果马文才似是有些为难的绷着脸,好像想安抚她似的,转身走到她对面...   坐了下来!   谢朝如见他不仅不走,反坐下了。   被她压在桌上挤扁扁了的两只兔子里头的小心脏,砰砰狂跳。   她尴尬的抬头。   “文才兄...你不走吗?”   马文才眼神闪躲,有些不敢看他,转向了一旁的书架,神情不自然的道。   “我...我陪你。”   虽然他还是不能接受他交的第一个朋友有病这件事。   但好歹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怎么说都不能在他心如死灰一心求死的时候...抛下他吧。   马文才在心里劝自己,他有病但自己不能无义啊~~   谢朝如趴在桌子上想骂娘。   有病吧,没事陪她做什么,她看起来像是需要陪的吗?   明显是需要他滚啊~~   站在一旁的灵朱一看谢朝如这姿势...   还以为她是肚子疼。   毕竟她贪嘴的很,经常吃坏肚子,肚子疼的时候都是这样趴在桌上捂着的。   这事她有经验。   忙放下白绫走到谢朝如身边扶着她的背,关切的问道。   “公子,你怎么了?肚子疼吗?我带你去医舍吧。”   谢朝如歪着头瞪着灵朱,她快哭了。   摊上这么蠢的丫鬟,她上辈子估计做了很多孽。   她哪里是肚子疼,她明明是脑壳疼,呜呜呜~   谢朝如尤不死心的冲着灵朱疯狂眨眼睛试图让她明白。   马文才抬手捂着额头,这书童...真是有够蠢的。   这哪是肚子疼啊,这明明是,那儿...疼。   没看见谢朝如都羞于启齿了么。   还去医舍,这事能去医舍吗?   王兰一个姑娘家,怎么能看这种病呢。   谢朝如眼皮子都眨抽筋了灵朱还没明白过来。   还一个劲的想将她拉起来。   谢朝如感觉自己的两坨兔兔正在桌上压着半块烧饼来回摩擦。   最后还是马文才先看不下去。   抬起比刀锋还凌厉的眸子狠狠瞪了一眼灵朱,低声厉喝:“下去。”   灵朱被吓到了,脸色惨白的咽了口唾沫,求助似得看着自家小姐。   谢朝如已经放弃挣扎了。   还是走吧,走吧,留你在这也帮不上忙,还尽瞎捣蛋!   满怀怨气的也瞪了眼灵朱。   灵朱何时受过这种气,双重压力下,她眼眶瞬间就湿了。   小姐...小姐她...有了马文才就不要她灵朱了,呜呜呜~~~   跺了跺脚愤愤的转头拗出了门。   谢朝如见灵朱走了,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看着还有一人还杵着,她就头大。   她将手垫在自己的下巴下头,故作轻松的笑道。   “马文才,你怎么不去学堂啊。”   马文才淡淡斜眸看了她一眼:“今日武课。”   哦!对啊。   今日武课不用去学堂,待会要去蹴鞠场集合,大姐她要先教射箭,再剑法对战。   “那...那你还不快去,我看他们都已经去了,迟了可抢不到好弓箭好位置了。”   马文才轻蔑的勾了勾唇。   会有人有胆子跟他马文才抢吗?   唯一一个有胆的就是眼前这个姿势怪异,身染恶病的小变态了。   “无妨,我有弓箭。”   谢朝如心肝颤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大爷的!   有弓箭了不起是不,呜呜呜~~   马文才见他这样子,还以为他是疼的狠了。   眉头不自主的紧紧拧在一起,挣扎了很久,才捂着鼻子道。   “很疼吗?要不...我扶你去床上躺会?”   “别!”   谢朝如脱口而出。   马文才脸色歘就阴沉了下来,他帮他他说别?   谢朝如一见他冷着脸,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了,她忙找补道:“不是,我是说,别麻烦你了吧,马公子。”   他周身陡然变冷,通身的气势瞬间就阴鸷凶戾起来。   马公子???   以前不都叫姓马的,马文才!   为什么突然这么生疏了?   他握紧了拳头猛的朝着桌子狠狠捶下。   就连好不容易软下来的语气也都像是再一次被寒霜冻住。   “不把我当朋友?”   谢朝如能感觉现在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的木桌子。   嘎吱吱的摇晃了两下。   她拼命护着桌子,瞪着马文才不说话。   朋友?   他什么时候成了她的朋友了?   开什么玩笑!   马文才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气了,又一次捶了捶桌子。   谢朝如小小的身板都被他捶的晃了晃。   她瘪了瘪嘴,有些不好的预感浮现。   这桌子不会撑不住吧。   呜呜~想不到有一天她被迫与马文才成为朋友。   竟然是因为想保护一张桌子。   谢朝如眼看着马文才越来越难看的脸,和即将捶下的第三拳的手。   她一把按住了他的拳头。   “朋友!是朋友!你是我的好朋友!”   马文才这才缓和了两脸色,松了拳头。   垂眸看了看她按着自己的手。   白白软软的的搭在他的手背,与他小麦色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都说有病的人一般都蜡黄蜡黄的。   怎么他的手嫩的就跟刚剥壳的鸡蛋,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飞快的抽回手,站了起来。   大步走到洗脸架上净了净手,心里的嫌恶还是一点没少。   虽然是朋友,手也很白很嫩很滑,但...   刚刚摸过裤裆...还没洗手就摸他的手...   这绝对不是没义气...   马文才脸色很难绷,觉得还是先走好了。   反正他待着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谢朝如更尴尬。   马文才净完手就将手背在了身后,看着依旧趴在桌上冷汗涔涔的少年,抿了抿唇。   “朝如,你...你自己可以吗?”   谢朝如一听这话头,那脑袋点的就跟捣蒜的杵子似的。   马文才冷着脸点了点头,掀起袍角跨出了房门。   谢朝如趴在桌上就跟王八似的翘着头,看着马文才走下台阶。   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刚起身。   走到半路的马文才又给折了回来。   站在门前有些不太自然的冲他弯了弯唇,伸手拉过门,将门带上了。   嗯,这种事,门还是得关的。   好歹是他第一个朋友,他照顾照顾。   也是应该的... 第021章 阴影再现   谢朝如就这样捂着胸口,一口气抽成了人干,要哭不哭的看着门慢慢关上。   呜~他大爷的!   吓死小爷了呜呜呜~~~   .   等谢朝如换好衣裳跑到蹴鞠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谢道韫美眸轻瞪,有些无奈的看着谢朝如。   站在最后头的马文才则是紧紧皱着眉。   刚才还这么疼,这会儿就能跑了?   抛开旁的不说,这小变态属实生命力顽强。   谢道韫见人到齐了,便开始了今日的课程。   先是教射箭。   谢道韫站在最前头朗声背着弓箭朗声道:“‘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射箭作为六艺之一,对于你们来说,亦是不可疏忽的课程,然,射箭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今日,本席就教你们射箭的五种箭技中的白矢。”   “‘白矢者,矢在侯,而贯侯过,见其镞白’意思就是,射出的箭要穿透靶子,露出箭头,讲究的是射箭的穿透力。”   “现在由我先演示一番。”   谢道韫说完,便转身后退几步,朝着其中一个箭靶拉开了弓。   一箭破空而去,直直的穿透箭靶,箭头刚好没入箭靶,从背后透出,露出了发白的箭头。   学子们无不惊叹连连。   谢道韫演示过后,就轮到了学子们一一展示。   六人一排依次射向箭靶。   最后能达到谢道韫的标准的,只有马文才一人,其他都是差强人意。   学子中除了马文才,勉强能算好的也就是祝英台和王蓝田了,不过虽然射中了靶心,但都并没有穿透箭靶,失了穿透力。   至于谢朝如...那两条小细胳膊,别说射箭了,弓都拉不开。   周围的学子们一瞧见她这样,嘲笑的声音此起彼伏,谁能想到,堂堂顶级士族谢家子弟,竟然会弱到连弓都拉不开。   谢朝如觉着自己老大的面子没有了。   心里暗暗较了劲,不就是射箭吗?   她以前不会不代表以后就不会。   等下次武课,一定叫这群小鸡仔们开开眼界,哼!   所以学子们射了几轮后都纷纷坐在一旁休息的时候,谢朝如还在跟自己较劲,还在不停的拉弓射出。   不过...一箭都没射到箭靶上。   谢道韫看着自家小妹,欣慰的笑了笑。   在家时,她是全家最小的妹妹,叔父叔母都疼的很,哥哥姐姐也都让着她,简直可以说是娇宠长大的。   按叔父的原话就是,辉儿还小,学什么射箭,手会磨破的,还是绣绣花烹烹茶就行了。   但她知道,谢朝如骨子的韧性可不输于她。   她会同意让她来尼山求学,也是想让她多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如今看来,她的决定很正确。   谢朝如离了那个保护壳,一定会变得更好,也许以后得成就会超过她也说不准。   马文才站在蹴鞠场边上,看着不停拉弓射出的小人,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那年太守府。   不过八岁的他...在那件事后,也如他这般,不停地拉弓射箭。   就算手指被弓弦划破,就算鲜血淋漓,就算艳阳毒辣。   他也不停下手上的动作。   似乎只有这样...那个人...才会回来。   心尖猛然一痛,他抬步想去阻止那个小人,告诉他...这样是没用的。   离开的人...是回不来的。   这时谢道韫先一步呼喊了声,宣布下课,然后走到谢朝如身边,耐心的教她正确的射箭姿势。   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得认真。   马文才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踌躇在原地又多看了眼,才被王蓝田等人拉着走了。   他们有两刻钟的休息时间。   过一会又要剑法对战。   马文才的心乱了,他呆呆地站在学子中央,身旁不时的有人与他搭话,可他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只觉格格不入,只觉自己...不是如今的马文才,而成了那年的八岁孩童。   在亲眼目睹了那件事后...   周围的人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他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是他没做好,因为他不够努力,因为他输了...   一直围着他的学子们,此刻好像成了那年太守府里的三姑六婆,亲朋贵友,他们都在指责他,不停地围着他,用那种丑陋可怖的面容,不停地责怪他。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她,是你...   马文才绷直了身子,袖中的拳头紧握,他想说不是...他想解释,他想说...他还只是个孩子。   可他张不开嘴,也喊不出声。   周身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网在拉着他往下坠,不停的往下坠。   突然,一张有些稚嫩又格外的明朗的脸在他眼前浮现。   他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般,猛然暴喝出声:   “滚开!”   周围的学子都被着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全都飞快的后撤,远离了马文才。   马文才站在包围成一个圈,都面面相觑惊恐的看着他的学子们中央。   恍然间似是与方才的幻境重叠一般。   他身形晃了晃,逃似的离开了人群。   很快,剑法对战就开始了。   马文才整理好情绪,站在人群最末尾,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前头的小个子。   他眼尖的发现,谢朝如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上前对战的第一人,是祝英台。   她的剑法飘逸灵动,但却缺少力道,不过几下便败下阵来。   接着是梁山伯,别看他九尺的身高,根本就不会什么剑法,谢道韫攻来时他毫无招架之力,连手里的木剑都拿不住,被谢道韫震脱了手。   两人比完,谢道韫背手持剑,走到了学子跟前,她冲着马文才道。   “马文才,我知道你对我一向有成见,你是学生当中武术方面的佼佼者,你愿意不愿意跟我比试一下?”   马文才没有回答,而是执起身旁的木剑,径直错过谢道韫身旁往前走。   他挥了挥木剑,一直走到了与她的对立面,才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垂眸道:“先生,学生得罪了。”   言罢,一道凌厉的剑风就朝着谢道韫袭去, 二人很快便持剑激战起来。   鏖战数个回合后,马文才不慎被谢道韫击中小腿,直接脚一软单膝跪地,而谢道韫的木剑已然搭在了马文才的颈侧,胜负已分。   马文才显然没想过自己会输,还是输给一个女人。   他单膝跪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脸颊绷紧,刀削般的剑眉微微蹙着,眸光碎动。 第022章 往后便由我来保护你吧   身后的谢道韫很得意的弯唇:“马文才,你输在性子太急。”   马文才眼帘疯狂的颤了颤,倔强的回道:“我不认输!”   略有些深重急促的呼吸,显示出了他此刻的慌乱。   “我知道,你最拿手的是射箭,我一定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谢道韫自信满满的再次出言挑战。   马文才目露凶光,嘬了嘬嘴点头道:“好。”   他执着弓箭,走到箭靶前头,眼神沉静稳重,猛然拉起弓箭时,姿势利落潇洒,气势如虹。   瞄准靶心后,毫不犹豫的射了出去,直至确认箭头正中红心,他才收了一直搭在弓弦旁的手。   自信又满意的弯唇一笑,从容的走到一旁让开了位置。   谢道韫紧随其后,并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动作,只是随意的便张开了弓,略略迟疑片刻,箭矢干净利落的射出,却不是射中红心。   而是直接从马文才的箭尾处破斧而入,生生将他钉在箭靶上的箭矢劈成了两半。   众学子们的目光随着箭落到箭靶处,亲眼目睹了这震撼的一幕。   无比惊叹的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巴。   身后的马文才亦是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但他此时淡然很多,不像剑法对战时那般喜怒形于色。   他面色丝毫不改,冲着谢道韫谦逊的弯了弯唇,拱手恭敬道:“学生认输。”   谢道韫欣慰的点了点头。   马文才没有继续留下来上课,而是背着自己的弓箭,独自一人走出了蹴鞠场。   谢朝如全程都在看着马文才,她总觉得,他似乎...怪怪的。   虽然最后看似被大姐训得心服口服,脸上谦卑温和,没有了原本的戾气。   可她总觉得...他好像碎了。   好像...快哭了...   尤其是现在看着他的背影时...只觉让人莫名的心紧。   剑法对战结束后,离日落西山的时辰还早,众人便回了学堂,又上了节诵读课。   然后才结束了这一天的课程。   大家都体力消耗过大,累的满身臭汗,大澡堂里简直可以说是人满为患。   马文才不想去挤,可马统又不在,没人给他准备热水。   他只好呆呆的坐在书案边,等着他们都洗完了...他再去。   心里的阴霾很重,很浓,裹挟着他,让他整个人看着都有些颓丧。   谢朝如今天也累的够呛,她下了学第一时间就去大姐房沐浴了,然后才去的饭堂打晚膳。   她不想在饭堂吃,便端了回来。   谢朝如进门的时候,马文才迅速收敛了自己低沉的情绪,匆忙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谢朝如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坐在桌前慢条斯理的用晚膳。   时不时的会抬头看一眼马文才。   看的什么书啊,这么好看。   都半晌了还不翻页。   谢朝如吃完后,好奇的踱步到书桌前探头瞄了眼。   结果白白的一页里头就两字--《论语》。   谢朝如诧异的抬头看着马文才,抿了抿唇出声问道。   “马文才,你...怎...你吃了吗?”   马文才将有些迟钝的目光转移到了谢朝如的脸上,只是注视着他并没有说话。   谢朝如眉尾一挑,好了,她知道了。   没吃!   哎~~这小可怜劲,啧啧。   也是,骄傲如马文才,输给了大姐,确实...真是...   大快人心啊,哈哈哈~~   她收回了自己的脑袋,转身就大跨步的出了房门。   不一会,端着一份晚膳走了进来。   她可不是讨好他或者什么当他是朋友。   她只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给他端份晚膳,算是还了今早他给自己带早膳这茬而已。   谢朝如将餐盘往桌上一放,就招呼马文才:“姓马的,小爷给你端的饭,你高低得全吃完,吃不完就揍你!”   马文才也不知在想什么,愣愣的出神,似乎并没有听见她的话。   谢朝如皱了皱眉。   不就是输了吗,至于吗?   都魔怔了。   她几步走到了书案里头马文才身旁,拉着他的手就往外拖。   “姓马的,小爷端的饭你敢不吃!”   “必须吃,你给我出来,你个死重死重的臭男人。”   谢朝如连拉带拽的将马文才拖到了桌前。   拿起筷子往他手里一塞,拄着头凶巴巴的看着他。   马文才低头看了看饭菜,又抬眸看了看谢朝如。   一时间竟有感动绕在心尖,柔柔软软温温暖暖。   输了比武时都没红的眼眶,此刻猝不及防的红了。   他极力克制着紧涩的喉头,用很低的气声唤了句:“朝如。”   紧随其后的两个字,却卡在了喉头,怎么也吐不出来。   谢朝如被他这样看的毛刺刺的,浑身难受...   不就端份饭嘛,至于感动成这样嘛。   真是...这样的马文才,她都不好意思再继续跟他作对了...真苦恼。   她掩饰性的推了推餐盘,依旧凶巴巴的道:“快吃!”   马文才轻轻颔首,夹起米饭往嘴里送。   心里翻涌着很复杂的感觉。   原来...有朋友的感觉是这样......   怪不得人人都希望能有一位倾心相交的挚友。   如今,他马文才...也有了。   马文才吃了大半,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推了推餐盘,看着谢朝如,突然来了句。   “朝如,你虽然有病,但你放心,我真的不嫌弃你,你瞧,你端的饭...我都吃下去了。”   “往后便由我来保护你吧。”   谢朝如:“......”   所以你原本是打算嫌弃的?   所以她在他眼里到底得了什么狗讨嫌的病? 第023章 嫌弃她是个女的   黑色笼罩了这座肃穆的书院,月光朦胧,树影婆娑。   所有学子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谢朝如也抱着抱枕缩在自己这边床铺的被褥里,酣睡正浓。   另一边的马文才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额角沁出晶莹的冷汗,面容恐惧痛苦,紧紧锁住的眉好像将他锁进了什么可怕的噩梦里。   手中不停的抓挠着被角,嘴里时不时的哭喊出声。   “娘...娘...对不起,娘不要,不要走。”   整个人似乎是在挣扎,但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谢朝如被他这动静吵醒,从棉被里探出脑袋,眯着眼睛瞄了眼马文才的方向。   做噩梦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很自然的裹着被子往马文才的方向挪了挪,从被子里伸出手安抚性的拍了拍。   “别怕别怕,梦都是反的。”   她太困了,做出的反应都是下意识的。   拍了拍马文才的胸口后,直接又睡了过去。   马文才却惊醒了过来,他大口的喘着粗气,似是惊魂未定,抬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胸口上的手,又微微侧头看着离自己有点近的小人。   瓷玉般的脸,小的没有他的巴掌大,微张着粉唇睡得正香甜。   这人...   射箭不会,骑马不会,武术亦不会,诗词歌赋不知道怎么样,大约也不咋地吧。   就这样的废物,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每天都骄傲的好像斗胜的公鸡。   而他,文章武功样样皆精,执着于输赢惶惶然不可自拔,怎么也学不会旁人口中所言的豁达洒脱,率性自得。   梦中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他的心亦是激荡不休,翻腾搅弄。   娘...对不起,阿念又输了...   轻轻搭在他胸前的手心,不停地传导着柔和的热度,透过单薄湿濡的衣料层层渗透。   直至达至肌理深处。   丝丝缕缕热意,于炙阳烈火相比,微不足道,此刻却真真实实的温暖住了马文才那颗孤冷寂寥惶恐不安的心。   马文才慢慢平复心绪,呼吸也一点点趋于平静。   谢朝如突然动了动,像是还记挂着什么似得,醒了过来,手上再次拍了拍。   然后收回手准备挪回去。   小手抬离他胸前的一瞬间,马文才像是溺水之人刚爬回岸边又被席卷而来的海浪冲回了水中似得。   猛然抓住了谢朝如的手。   下一瞬,就是他用力一扯,将谢朝如整个人扯进了自己怀里,狠狠拥住。   她身上暖烘烘的香气,慰藉了他贫瘠的心,瞬间就驱散了萦绕在他心底的恐惧和不安。   仿佛梦里的少年抱住了那个要离开他的人。   谢朝如挣扎着嘤咛一声,最终被浓重的困意击败,拥着马文才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两人意满心足的双双睡去。   .   晨曦透过窗棱斜斜的照进屋里的时候。   马文才率先苏醒了过来。   迷蒙的双眸从模糊到清晰,怀里异常柔软的触感让人心惊。   鼻尖盈满的馨甜香气,好闻的让人心安。   他微微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搭在侧躺在他怀里的小人腰上,纤细的腰肢深深凹陷,像是一掌之力便能掐断了似得。   马文才愕然回魂,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是抱着谢朝如睡的。   第一反应就是怒容浮现,这小变态,又睡到他这边了!   恍然间闭了闭眼睛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   才惊觉竟然是自己...主动将他拉进怀里的。   马文才心尖极其细微的颤了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柔软了下来似得,然后冲出心窝一直蜿蜒往上,最终挂在了耳朵尖尖处,结出点点红晕。   有朋友...   挺好的。   他用下巴嗑在谢朝如头顶蹭了蹭。   谢朝如直接被他的动作弄醒,嘴里咕哝着几个听不清的音节,不满的挥了挥头上烦人的动静。   然后又埋进某人胸前蹭了蹭。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马文才的衣裳不知道什么时候半开着,而谢朝如蹭的位置...正巧是他心跳最烈处。   肌肤相贴的触感还有她口鼻尖呼出的丝丝热气,像小猫爪似得,轻轻挠着马文才的心。   谢朝如感觉自己脸贴上了一道比她更滚烫的墙,还能听见墙里头磅礴迅捷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   谢朝如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微微后退抬起头看着马文才尴尬一笑。   “马...马文才...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马文才只觉她乖巧可爱的不像话,还蠢呼呼的误会了。   但他坏心眼的并不想解释,故作冷脸的蹙着眉。   “你还抱上瘾了是么。”   谢朝如一把推开马文才,一个轱辘翻了起来。   坐在属于自己的那边床上,看了看床面,又将尽数在马文才那边的被子捞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有些委屈和茫然的抿了抿唇,也不知在对谁说。   “我...我...昨晚是太累了,哈哈...咱俩都是男人,抱...抱一下...”   “应该...问题不大吧。”   马文才撑起身子半靠在床上,看着她紧张局促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他到底是在跟他说还是在跟自己说啊。   真是想不到...一个花柳病的人...竟然会有这么纯情的一面。   马文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看向她蹙眉问道:“你的病不会传给我吧?”   “什...什么病?”   谢朝如给他问懵了,她什么时候有病了...   “就...”马文才视线下移,在他裤裆的位置瞄了一眼。   谢朝如随着他的视线移动,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谢朝如:???   没...没那玩意...算病吗?   不对啊,她没那玩意...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昨天他其实看见了???   谢朝如冷汗歘就下来了,结结巴巴的指着马文才。   “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你你昨天看见了?”   马文才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垂下眸子看着被褥上的花纹:“我...我不嫌弃你。”   谢朝如听见这句更懵了。   嫌嫌弃她什么...   嫌弃她是个女的?   呵。真是,这男人真是,骨子里就这么讨厌女人??   谢朝如翻着白眼很夸张的哈了一声,无语了。   “不是,马文才,你娘不是女的?你以后娶的媳妇不是女的?谁嫌弃谁啊~切。”   马文才:??? 第024章 差点就自爆了   两个鸡同鸭讲的人最后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谢朝如愤愤的指着马文才:“警告你,别把我的事说出去,不然我拧了你的头!”   一脸怒容的马文才吼道:“我马文才还不是这种无耻小人!倒是你,谢朝如,你有病为什么要扯上我娘?”   “谁扯你娘了,我是打个比喻,比喻不懂吗?”   “下次再让我听见我宰了你!”   “你神经吧,你是暴力狂吗你,动不动就宰人。”   “你还不是要拧下我的头!”   “我是在警告你,别出去乱说话。”   “哼,我马文才还不会无情无义到拿朋友得花柳这件事到处去炫耀!”   谢朝如:???   她一下子就噶住了,狠狠咽下了已经涌到喉头的那句“好女不跟狗男斗...”   噎的差点岔了气。   卧艹你大爷,小爷我差点就自爆了。   原来是以为她得了这玩意。   可去你大爷的马文才。   “你你你...你才得花柳了,你全家都得花柳了,小爷我还是个雏,得你大爷的花柳。”   “有病吧你。”   谢朝如气呼呼的掀被下床,穿上了衣裳。   又理了理睡乱了的头发,这才打开房门。   身后还坐在床上没反应过来的马文才。   哦。   原来没得花柳...   挺好,挺好的...   .   “君虽尊,以白为黑臣不能听,父虽亲,以黑为白子不能从。吕氏春秋应同篇里这段话,讲的是为臣为子者,不能一味地贪得富贵,一味地阿附上承,颠倒黑白。”   谢道韫在学子中央来回踱步,教学授业。   “太好了。”   一道惊叹的男声在学堂外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啪啪作响的鼓掌声。   引的众学子纷纷转头看向声源处。   陈夫子被众人盯的一怔,直了直背脊叉着腰斥喝道:   “看什么看,我是来监督你们有没有用心听...谢先生讲课。”   “转过头去。”   谢朝如看着陈夫子对大姐这截然不同的态度,有些好笑的偷瞄了眼大姐的反应。   谢道韫依旧是端庄淡然的微笑视之。   谢朝如转回来的时候按耐不住八卦的心,用胳膊肘搡了搡身旁的马文才。   悄声道:“诶,你看出来没?”   “陈夫子看上我大姐了。”   马文才看着他的动作微微弯唇,轻轻点了点头。   抬眸看着谢道韫心想。   如此才情如此容貌的女子,陈夫子会克制不住的红鸾星动很正常。   “好了,今天的课我们就上到这儿,大家回去歇着吧。”   众学子起身拱手躬身:“恭送先生。”   谢朝如看着自家大姐走出学堂,陈夫子便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她捂嘴乐的像是只偷到腥的猫儿。   随手将桌上的书本往马文才的书本上一扔,起身拍了拍屁股。   “马文才,帮小爷把书带回去。”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学堂往蹴鞠场上走去。   马文才抱着两本书,好奇的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谢朝如先是去了杂库房,这里除了堆放一些杂物外,还放着学子们武课所用的木刀木剑,还有弓箭。   她选了一把趁手的走到了蹴鞠场一旁的箭靶前就开始练习射箭。   马文才看了眼转身回了房。   一直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她才转着酸胀的胳膊回了房。   一进屋就是满室飘香,早已饥肠辘辘的她倏然笑了起来。   “灵朱,你什么时候开的窍,知道小爷我肚子饿了。”   快步走到桌前,伸出手就想抓餐盘里的烧饼。   刚伸出去的手突然被人拍了下。   “先净手,脏兮兮的。”   手上被弓弦割伤的伤口被大力触碰到,痛的谢朝如龇牙咧嘴。   甩着手直跺脚。   “哎呦,疼~”   马文才一把拉过谢朝如的手,白嫩嫩的手指间一道又一道的划痕,触目惊心。   他吼道:“你不想要这爪子了?”   谢朝如皱着眉眼,可怜兮兮的嘟囔。   “谁不要了。”   马文才冷着眼眸剜了他一眼,很是霸道又暴力的将他拽到洗脸架子前,一点点耐心的将他的手洗干净。   冰凉凉的冷水触碰到伤口,撕撕拉拉的痛感激得谢朝如抓着马文才的胳膊疯狂乱扭。   嘴里不停哀嚎叫唤:“疼,疼,好疼。”   马文才没好气的拉着他不停挣扎的手。   “活该,疼死你算了,你这蠢货,哪有你这样玩命似的练箭。”   “不会就不会,谁敢笑话你这个姓谢的。”   谢朝如不服气的噘着嘴。   “以前在陈郡叔父管着我不让我练,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你还管着我?”   “轮得到嘛~真是,我就是想学射箭,我不仅要学射箭,我还要学骑马,哼!”   马文才轻柔的拿起干净的棉巾轻轻拢住他湿漉漉的手,动作很轻的将他手上的水渍渗干。   “那也不是这样学的,得做好防护才行。”   说着就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谢朝如看着一桌饭菜急眼了,坠着他的手不肯走。   “喂,你带我去哪啊?我还没吃呢,我...我饿了。”   马文才回头看着他微微一顿,停下了要拉他去医舍上药的脚步,但依旧拉着他的手不肯松。   从餐盘里抓起一个烧饼递到谢朝如嘴边。   谢朝如挣了挣手,又垂眸看了看自己嘴边的烧饼。   “马...马文才,我自己...能吃。”   她的话换来的不是马文才松开她的手,而是马文才暴力的将烧饼往她嘴里塞。   谢朝如苦哈哈忙不迭的一口接一口,噎的直翻白眼。   终于把一个干巴巴的烧饼吃进肚了。   还没等谢朝如松口气,马文才再一次拉着他往医舍走。   一丝丝拒绝的余地都不给他...   谢朝如不情不愿的被马文才拉到医舍外头时。   正巧碰上了祝英台和她的书童银心。 第025章 醋精祝英台   银心追上祝英台嘟着嘴,满脸的不舍,道:“公子,这虎骨膏这么贵重,你怎么能随便拿去送人呢。”   “就是因为有效,才拿去给兰姑娘啊,她是为我采药而受伤的,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不是我小气啊,明天演武骑射,公子如有闪失,没了这药那该怎么办啊。”   ”会有什么闪失啊,你少咒我,再拦我可生气了。”   祝英台撇下银心自顾自往医舍走。   谢朝如用力挣了挣马文才的手,急忙道:“哎,等下等下,我不去了。”   马文才停下脚步回头玩味的看着他。   “怎么,先前不是说很喜欢祝英台么,怎么这会见着人了反而不敢走了?”   谢朝如用另一只没有被他拉住的手挥了挥,嗤声道。   “切,那娘...娘们唧唧的,不待见我,我上赶着在她面前现做什么。”   “瞧着就烦。”   她低头看了看被马文才紧紧握着的手腕,没好气道:   “好了可以放开了,我去包扎上药就是了,抓的好疼。”   马文才清咳一声松开了他的手,有些不自然的转向一旁。   谢朝如突然主动拉住了他的手臂。   “哎,快快,躲一下躲一下,姓祝的又回来了。”   两人刚躲进医舍两边的楼梯角落,祝英台也藏了进来,不过她的注意力都在医舍楼梯上互相搀扶的两人身上。   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两只缩成一团小鸡仔,正盯着她瞧的起劲。   谢朝如:“喂,她悄咪咪看什么呢?”   马文才朝着梁山伯和王兰努努嘴。   “你瞧她这恍惚样我估计会摔倒,你去扶一下?”   “你怎么不去?”   “我手疼!”   祝英台翘头看得出神,心里头很不是滋味,看了看手里的虎骨膏,神情恍惚的走下楼梯。   结果突然一个滑倒,整个人摇摇欲坠。   马文才伸手拉了一下她,将她拉回了台阶上,这才没酿成惨剧。   祝英太抬头看见是马文才,俊秀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是你!”   “不是我,还会是别人扶你吗?”他说这话时一直看着祝英台背后的谢朝如。   在谢朝如目光与他相交时,他又飞快的移开了视线,落在了祝英台身上。   “你的山伯...早就扶别人去了。”   这话直接就让祝英台炸毛了,气的扭头走了几步:“就算摔死,也不要你来扶。”   “比山伯...你也配?”   后头默默看戏的谢朝如听见祝英台是这反应,气笑了。   这娘们是不是有病啊,马文才招她惹她了。   这么大气性。   往日种种怨气再加上今日的护犊子情绪,一块涌上了大脑,谢朝如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拦在了两人中间。   冲着祝英台毫不留情的就开骂:“喂,姓祝的,你有病啊,人家好心扶你,你这什么态度?”   “欺负我房里的人,你也配?”   祝英台一看谢朝如也在,就跟耗子遇见猫似的,弹开老远,警惕的看着他。   “你离我远点!死变态!”   谢朝如:???   她...怎么就变态了?   谢朝如扭头又仰头看着背后的马文才,问道:“我变态吗?”   马文才:“......”   挺...挺变态的。   他轻轻推开谢朝如,从他的身后走出来,看着祝英台阴阳怪气。   “我是不配,喏~”他伸手指向远处渐渐走远的两人。   “他们才配。”   祝英台通身的气势瞬间蔫了,像是斗败的公鸡垂下了眼帘。   谢朝如:哦豁,你是懂扎心窝子的。   她也有样学样的绕着祝英台道。   “你的山伯还真是...多情多义啊,只是...太~~多情了一点,有了美貌的女子,把你这个小贤弟给忘咯~”   “你...山伯不是这样的人。”祝英台气愤反驳。   “哎呀呀,生气了,你生什么气呀~~酸溜溜的。”谢朝如鬼灵精的眨着大眼睛,还佯装倒牙的哆嗦了一下。   “你...哼。”   祝英台被气得不轻,愤愤甩袖离去。   谢朝如心里那叫一个爽啊。   终于轮到她占上风了。   转头看着马文才晃着小脑袋,笑得得意又明艳。   马文才心里暖丝丝的,他刚才...护着自己的样子......   还挺有当老大的样。   他说,他是他房里的人。   谢朝如冲他摆了摆手,转身朝医舍走去。   “走啦,痛死了。”   王慧将她的手包成了五个萝卜头,还嘱咐她近期不能碰水。   再回到房间时,天已经黑了。   灵朱利索的铺好了床,洗漱的水也打好了。   看着他们二人有说有笑的双双进来,小嘴翘的老高了。   还说什么跟马文才有不共戴天的仇,这么快就如胶似漆了。   谢朝如跑进屋里,看见灵朱面容不善的样,举起萝卜手在她跟前晃了晃。   习惯性的撒起娇来。   “哎呦~灵朱呀,你公子我的手...好痛痛,小慧姑娘说不能碰水,小灵朱,你给我洗脸好不嘛~~~嗯嗯嗯~~”   灵朱原本还气着的气性,在看到谢朝如的手时,瞬间消失不见,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公子,你...这是怎么弄得?”   “没啥,多拉了几次弓而已。”谢朝如无所谓的随口回道。   灵朱眼圈瞬间红了。   “相爷都说了学射箭手会破的,小...公子你还学...你......是想担心死灵朱嘛?”   “不至于不至于,过两日便好了。”谢朝如上前轻轻拥了拥灵朱。   两人主仆情深的样子,看的马文才十分不理解。   怎么还会有人对一个奴才...这么好的?   过了很久。   灵朱伺候好谢朝如,退出了房间。   谢朝如躺在被子里,看着隔壁的人窸窸窣窣的褪衣裳准备就寝。   她眼睛转了转,手肘屈着撑起了身子,冲着马文才的背影道。   “马文才,那个...我听说,梁山伯和祝英台睡觉的时候,中间都隔着书墙。”   “要不...我们也......”   马文才转头,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意,冷声道。   “书不够!”   转而收回目光,掀起被子躺进去,闭上了眼睛,任凭谢朝如怎么说,都不再搭话。   谢朝如看着满满一书架的书狠狠瞪了眼马文才。   这么多...都能将他们的床围个圈了,这叫不够?   忐忑不安的躺回了被子里,紧了紧怀里的抱枕。   老天保佑,可别再睡马文才身上去了。 第026章 演武   正所谓越害怕的事就越容易发生。   这不...   两人睡着睡着再一次相拥而眠。   谢朝如醒来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欲哭无泪了。   颇为熟练的从马文才胸膛上爬起来,懊恼的缩进了被子里。   天天抱着男人睡,猪笼都不够她浸的。   反倒是马文才,一脸的恬适,看着她还露在外头的小脚脚,抿着唇偷笑。   “你想抱...就抱吧。”   谢朝如:“......”   她不想抱啊,呜呜~~   被子里爆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哀嚎。   马文才心情大好,朋友嘛,就是逗乐用的。   回想起昨晚,自己光明正大的挪到属于某人的地盘。   将她偷了过来,抱了一整夜。   这小变态暖暖软软的,还很香,抱在怀里挺舒服的。   像个抱枕。   朋友嘛,就是这样用的。   今日是演武骑射,依旧不用去学堂上早课。   而是要先去后山马厩选马,然后再去蹴鞠场集合,最后整装出发前往演武场。   谢朝如不会骑马,只能站在马下干看着。   看着一个个小弟们都英姿飒爽,尤其是马文才。   他的马儿格外的出众,身躯壮实,四肢矫健,双目炯炯有神,高扬着马头,骄傲又帅气。   更显的马背上背脊挺直,手握缰绳的少年,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反观自己这个做老大的......   矮小的没眼看。   马文才嘴角漾笑,轻扯缰绳驱马走到谢朝如身旁,很是臭屁的绕着他转了一圈。   拿着手里的木刀指着谢朝如:“叫声哥,我就带你去演武场。”   那样子要有多嚣张就有多欠打。   谢朝如仰着头,抬手挥了挥小拳头,引的马文才又是张狂恣意的大笑。   这时,谢道韫牵着马走到谢朝如身边。   “辉儿,来上马,大姐带你去,不过...等演武开始时,场面可能会混乱,你别乱跑,知道吗?”   谢朝如一听可以一块去,乐开了花,忙重重点头,转头瞪了眼马文才。   哼,小爷有的是人带我去。   谢道韫扶着她上了马,牵着缰绳,扭头对陈夫子道。   “陈夫子,孩子们就烦劳夫子你带去演武场了。”   陈夫子忙点头哈腰应声道:“遵命,谢先生。”   谢道韫先一步牵着她慢慢往演武场走。   “辉儿,你与马文才...关系很好?”   “很好?大姐你开什么玩笑,要是我有二姐的武艺,早就把他揍的他爹都不认识了。”   谢朝如磨磨牙,说的那叫一个恶狠狠。   “这几日与他同住一屋,他没有察觉到什么?”   “他能察觉到什么啊,他也就是武力比我好些,论脑子,能比过我?哼~”   谢朝如心想,他能以为她得了花柳,那也就是没有怀疑她是女的。   谢道韫反而有些担忧:“我觉着马文才这人性情乖张暴戾,你还是少接触为妙。”   “大姐,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偏见啊,我倒觉得他只是个虚架子而已。”   怎么是个人都觉得马文才很坏呢?   王家姐妹觉得他坏,祝英台也看他不爽,就连大姐对他的评价也从来没有好的。   可她这几日与马文才朝夕相处来看,也没有什么特别坏的地方啊。   说嚣张的话,她不也一样很嚣张。   为什么没人说她坏呢。   是他比较暴力?   可二姐在家的时候也很暴力,在她手里断手断脚的人还少嘛?   也没人说她坏啊。   说真的她不太理解。   “辉儿,我是在提醒你,无论如何,还是换房好些。”   一提这个谢朝如就来气。   她气呼呼的冲着谢道韫控诉。   “大姐,就算那祝英台是个女的,我也不要跟她住一起,哼,整个就是一事妈,小姐脾气比我还大。”   “还不如跟马文才住呢。”   谢道韫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马背上的她,表情有些凝重。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换房了?”   谢朝如莫名有些心虚的撇开眼神。   “我不喜欢祝英台,不想和她住一起,这都不行吗?”   谢道韫叹了口气,重新牵起马慢慢往前走。   “辉儿,你想与谁住都可以,但你得谨记,你是来念书的。”   “大姐知道,来尼山求学只是你的借口,你真正的目的是想逃避与桓石民的婚约,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荒废学业,更不能耽于情事。”   谢朝如面上一脸乖巧的听着谢道韫的长篇大论。   心里却是腹诽不断。   大姐神经吧,她能耽于什么情事,真正耽于情事的明明是那个姓祝的,怎么来教育起她来了。   很快两人到了演武场,谢朝如骑在马背上听见动静转头看去。   就看见陈夫子带着众学子正策马奔来。   原本一直不紧不慢的坠在陈夫子后头的马文才,在看见坐在马背上的她后。   突然加快了速度,一骑当先冲到了谢朝如跟前。   他豪情万丈的伸手扬鞭,朝着谢朝如身下的马屁股上狠狠抽了过去。   “谢朝如,马要骑起来才学得快!”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跑了起来。   第一次骑马的谢朝如哪里招架得住这样的颠簸,娇呼一声,眼看着就要坠下马来。   谢道韫一个飞身接住了她,稳稳的落地,扶着谢朝如站好。   她冲着马文才就扬了一鞭,直接甩在了他的手臂上。   “马文才,你想她死嘛?她不会骑马!”   马文才眸光紧紧锁着被吓得脸色惨白了的少年,眼底闪过懊恼之色。   他怎会这么鲁莽...   他把他当朋友,当兄弟,却忘了这个朋友,这个兄弟个子娇小,身子羸弱。   不会武,不会射箭,更不会骑马。   一想到方才若不是谢道韫反应及时...他有可能就真的坠下马来,他就后怕的想抽自己一巴掌。   谢朝如拉了拉谢道韫的衣袖,轻声道:“大姐我没事,大家都看着呢,先上课吧。”   谢道韫看着吓白了脸的谢朝如,缓了脸色点点头,又不放心的将她领到演武场后方树林里的一处空地上坐着歇息。   “辉儿,你在这休息会,等演武结束,大姐再带你回去。”   “嗯。”   很快演武便开始了,分成两队的学子们拿着刀枪纵马厮杀成一片。   就在这时两匹马一前一后的从谢朝如的身旁经过。   往森林深处而去。 第027章 你更重要!   谢朝如不想管闲事,方才可把她吓够呛。   怪不得叔父死活不同意她学骑马,原来还真是挺危险的。   她聪明的小脑瓜差点就崩开两瓣了。   马文才这个死人头!   真是她的克星不成?   前头刚夸了他一句,后脚就给自己来了个真·下马威。   正这样想着呢。   树林里突然走出来一匹黑马。   好像是方才从她身边过去的其中一人骑的马。   所以这两人偷摸摸进小树林究竟是干什么去了,怎么把马都遣回来了。   难道...不会是...   荀巨伯说的什么什么...场景可变,姿势可变,快乐不变。   哇喔~~   这么刺激的场面,她高低得去见识。   谢朝如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就往树林里走。   走着走着,就听到祝英台的呼喊。   “王蓝田,要打就真的出来打几个回合,你这样太卑鄙无耻了吧。”   ??   是祝英台!   哦。   那就不看了,没劲。   谢朝如撇了撇嘴,转身朝着来的方向往回走。   结果走着走着,越走越偏,越走越陌生,越走草就越多,   原先那块空地怎么也找不着。   谢朝如也是无语了,她竟然迷路了!   耳边传来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然后就是祝英台倒地惊呼。   哇哦~   什么仇什么怨啊。   搞暗杀也。   祝英台靠自己机敏的反应堪堪避过一箭后,倒在地上歪着头看见了另一边草丛里兴奋的谢朝如。   “躲躲藏藏的鼠辈,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的较量。”   谢朝如见她是冲着她说的。   双手环胸很嘚瑟的走了出来,幸灾乐祸道。   “哎呀呀~~这不是祝英台,祝公子嘛,这是得罪谁了,这么可怜,啧啧。”   祝英台捂着手臂站起身,一脸恼恨的剜着谢朝如。   “这不是你的手笔,不是你设的圈套?”   谢朝如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   “别用你的鸡肠揣度我,小爷我可没兴趣跟你玩。”   “你出现在这里,不是你还能是谁。谢朝如,别在我身上打什么坏心思。”   谢朝如扬起死亡微笑。   “我走,我走好吧。”   要不是看在你也是个女娃娃,高低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谢朝如拍拍屁股随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往草丛外头走。   刚走了没两步,祝英台突然冲到了她身边。   “不行,你不能就这样走了,王蓝田是你指使的吧,叫他出来!”   “凭啥你叫我叫就叫,是你自己自愿跟着他进来的,干我屁事。”   谢朝如脚步不停,语气十分的不善。   这地可不能多待,有暗箭啊~指不定会殃及她这个小无辜。   祝英台抿了抿唇,心里明白的很,她不能离开谢朝如身边。   王蓝田应该不敢对陈郡谢氏的人下手,若是自己一人落单了。   很有可能会被王蓝田弄死。   暗中观察的王蓝田骨子里的阴狠驱使着他。   他不想屈居人下,不想卑颜奴膝,他是太原王氏的少爷,怎么能被马文才压着打。   怎么能被这俩娘娘腔压制。   他要做书院的霸主!   再一次搭上箭,朝着一前一后的两人射了出去。   箭矢破空从草丛中爆射而出,直击谢朝如的后脑勺而去。   祝英台似有察觉,猛的推了一把谢朝如,暗箭擦过祝英台的手臂射进了草丛里。   谢朝如被推倒在地,虽然有些痛,但人完好无损。   她抬眸看向远处的祝英台,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和诧异。   不是讨厌她嘛,干什么又救她。   祝英台手臂受伤,鲜血瞬间渗湿了紫色的衣裳,疼的伏在地上起不来。   谢朝如爬起来,快步走到祝英台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神色复杂的看了祝英台一眼,扭头冲着暗箭射来的方向喊了声。   “王蓝田,我知道是你,你敢用箭射小爷,你确定你们太原王氏能扛得住陈郡谢氏的怒火?”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   谢朝如不知道她这样说奏效了没有,但她知道,敌暗我明,局势十分不利。   她俩不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   谢朝如拉着祝英台快走几步,闪身进了草丛。   野草茂密,长得比她俩都高,能稍稍遮挡一下她俩的身形,比大喇喇的待在毫无遮挡物的空地上强。   好在王蓝田最后还是怂了,收了弓箭先行潜回了队伍。   演武很快便落下帷幕,谢道韫宣布了鸣金收兵。   众人这才发现祝英台和谢朝如不见了。   马文才心猛然一慌,朝如...   是不是方才伤到他了...   想都没想直接朝着谢朝如休息的地方纵马而去。   等他走到空地上,举目望去只有零星几排脚印,还有一匹低头吃草的黑马。   他的脸颊绷的紧紧的,眼底弥漫起一丝惧色。   会去哪儿?   耳边春风过,带来了绿意盎然也带来了谢朝如的呼喊声。   他眸中闪过一抹喜色,拍马朝着声源处疾驰而去。   谢朝如搀扶着祝英台,在草丛里来回穿梭。   她不知道王蓝田走了没有,也不知道下一道暗箭什么时候会出来。   未知的恐惧让两个小姑娘每走一步都心惊肉跳。   既不敢离开草丛,又不敢停下休息。   最后还是谢朝如先憋不住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不管了,赌一把吧。   她扯开嗓子就呼喊了起来。   “大姐~~谢道韫~~马文才~~梁山伯~~救命啊~~~”   喊了一嗓子,就快速的拉着祝英台在草丛里钻来钻去。   祝英台失血过多,脚步虚浮的直打晃晃,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这时,草丛外传来了一道男声。   “朝如~”   是马文才!   马文才来救她了!   谢朝如一直紧紧绷着的弦陡然松了下来,此刻的马文才就是她的救星啊。   她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站在原地使劲跳着脚,跳出草丛挥手道。   “这儿~马文才我在这~”   马文才看见草丛里那个小小的脑袋,心里悬着的巨石才将将落下。   翻身下马几个跳跃纵身跃进草丛里,一把把住谢朝如的肩膀。   像是大酒楼里的大厨翻烤鸭子,不停地翻过来转过去。   “朝如,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   谢朝如被他转的晕头转向,伸手轻轻抓住了他腰间的衣裳,连忙制止道。   “本来是没事的,你在转转我就有事了...哎呦~晕了。”   马文才直接打横将他抱了起来,抬步就走。   谢朝如指着身后的祝英台:“唉...唉不是,先救她,她中......”箭了...   “你更重要!” 第028章 把衣裳脱了,我看看   祝英台看着直接抛下她一走了之的两人。   趴在地上虚弱的伸了伸手。   她还没死呢,喂,大约还是能救一救的...   好在梁山伯及时赶到,将失血过多的祝英台带回书院,交给了王兰医治。   另一边。   马文才径直将她抱上马后,他没有回演武场,而是直接抄近路回了书院。   谢朝如想说她真的没事,有事的是祝英台,就这样把一小姑娘丢下是不是不太好。   可马文才不仅不听她说话,还策马狂奔,惊得谢朝如大呼小叫的,又刺激又惊险。   回到书院,马文才还是不让她自己走,一路将她抱回了学舍院。   进门后,又飞快的用脚一勾带上了门。   他将谢朝如安置在床上坐好,而他则是蹲下身子,虚跪在谢朝如的身前。   “马文才...我没事,真的,就是摔了一跤,问题不大,现在都不疼了。”   “你知道吗,祝英台手臂被箭割伤了,是为了救我,你说离谱不,她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又要救我呢。”   马文才一瞬不瞬的看着喋喋不休的谢朝如,心里还是很不放心。   他拉住了谢朝如的手,然后很认真郑重的凝视着他。   “你把衣裳脱了,我看看。”   谢朝如一秒甩开他的手,紧紧捂住了胸口,还往后挪了挪。   脱...脱衣裳干什么...   耍流氓啊。   “别怕,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身上...有没有伤口...”   “没有!”   她这样藏着掖着,马文才更加觉得他肯定有事瞒着。   心里想着要不要暴力些,直接上手脱?   反正大家都是男的...   怕什么脱衣裳。   手刚伸出去,就被紧张的谢朝如一脚给蹬了回去。   “你出去!出去!”   最后,马文才还是摸着鼻子悻悻然出了门。   谢道韫随后匆匆赶来。   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马文才,什么也没说,推门走进了房间。   “辉儿,你怎么样?”   “没事...一点事没有。”谢朝如缓了一口气,翻身下床扬起了笑容,冲着谢道韫甜甜一笑。   哎呦我去,在树林里没被暗箭吓到,倒是被马文才吓得差点嗝屁了。   一上来就想撕她的衣裳...   真...暴力啊。   谢道韫见她确实毫发无损的样,略略松了口气,转而又蹙眉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就是有人暗箭想伤人。”   “知道是谁吗?”   谢朝如摇了摇头:“没看见人,但估计是王蓝田。”   “王蓝田?他为何要如此行事?”谢道韫有些愕然。   她还以为她们是遇上了什么野兽之类的。   没想到竟然是同个书院的学子。   怎么会有人如此恶毒,非要置人于死地不可。   门外的马文才耳尖的将两人对话都听到了。   眼眸微眯,眸底的瞳色瞬间冷了下去,体内透露出一股阴翳怒气。   拢了拢袖袍径直朝王蓝田房间走去。   敢伤他的人。   活得不耐烦了!   马文才踹开王蓝田的房门,紧接着就是一脚狠狠踢在了毫无防备的王蓝田胸口。   只这一下,就把王蓝田方才躲在草丛里的胆气给踢没了。   他强忍胸口的剧痛,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马公子饶命,马公子,饶命!”   “我本来是要对付祝英台的,谁知道谢朝如会出现在那里,这是个误会啊,误会,我怎么会动谢朝如呢,就算给我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的呀。”   马文才居高临下的冷眼蔑视着他,语调冷的像冰。   “不敢?我看你很敢,谢朝如,他是我的人,你伤到他,你就该死!”   王蓝田连忙摆手辩解:“没有,没有...马公子,我没有对谢朝如做什么,没有伤到他。真的,我对天起誓!”   “马公子,我不敢的,我真的不敢的,你饶了我吧,饶了奴才吧。”   “最好如你所说,不过...你该求饶的人不是我。”   谢道韫在谢朝如房中逗留许久,才回了自己房间。   灵朱端着水伺候她,嘴上还后怕的直抱怨。   “公子,要我说咱们就该回陈郡去,在这念书也太危险了,不是这受伤就是那危险的。”   “这手还没好呢,又差点没了小命...公子,我害怕...咱们回吧。”   谢朝如被她叨叨的脑壳疼,灵朱怎么老是想着回去。   不行...这样不行啊。   往后她要是有点什么闪失她就叨叨...那不是给她烦死了。   谢朝如收回湿漉漉的小脚,看着灵朱将洗脚水往外端,她突然开口道。   “灵朱啊,回陈郡是一定会回的,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先把尼山的美食尝个遍再回?”   “苏安做的菜你都吃遍了?”   一提起吃的,灵朱的哈喇子都快要滴进洗脚水里。   她转身看着谢朝如,两眼放光。   “公子,你回陈郡记得提前给我打个响哈,我可得抓紧时间了。”   说着兴冲冲的端着洗脚水就往伙房冲。   马文才拎着小鸡仔似得王蓝田,刚巧在门前听到了灵朱这句话。   心里莫名咯噔一声。   他...要回去?   当即对身旁的罪魁祸首更是怨愤交加,恨不能此刻就手撕了他。   眸底的戾色闪了闪,终究是掩了下去。   抬脚将王蓝田踢进了屋,大手照着他的肩膀一按,王蓝田就跪在了房屋正中。   王蓝田冲着谢朝如连连磕头:“谢公子,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唉...别跟老子求饶啊,你该去祝英台的坟...额床前哭去,滚滚滚,看着就讨嫌。”   王蓝田扭头看了眼马文才,见马文才一脸寒霜,但却是默认的样子,哆嗦的身子爬出了房间。   谢朝如看着门口的马文才,有些尴尬的挠了挠额角,欲言又止的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这副样子落到马文才眼中,就是她想回家,却不知该怎么跟他说的样子。   心尖陡然一紧,马文才反手关上了门,快步欺身上前,一把搂住了床上的谢朝如。   “姓谢的...你不能一直留在书院读书嘛?” 第029章 耳朵红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谢朝如紧张的弓着背,含着胸,整个人都僵硬了。   虽然裹着束胸,但抱得这么紧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马文才突然发什么癫,不是要脱她衣裳就是抱着她...   吓到了?   至于嘛?   他俩说情分也不过就是同窗加同房而已,至于整的好像生离死别似得嘛。   谢朝如一边拍着马文才的后背,一边伸手推他。   “你先放开,撒手,都是男人...搂搂抱抱的,恶不恶心啊。”   马文才有些尴尬的轻咳了声松开了他,今日自己好像确实有些反应过度了。   略略垂下眼帘盖住了震荡不休的眸子,又抬起头反驳了句。   “都是男的,抱一抱而已,有什么的,你也算是熟客了。”   “我熟你大爷!”   谢朝如抄起身边的抱枕朝着马文才扔了过去。   马文才单手接住,抱在怀里捏了捏,发现这抱枕好奇怪,一头开了个口子,用抽绳紧紧扎着   “你这里头装的什么?”马文才问出来的时候手已经在解抽绳了。   谢朝如嗷了一声,鞋都不穿冲到了马文才跟前,一把抓过抱枕将它塞进了棉被里。   “别乱动,都是要命的宝贝。”   马文才低头看着他白嫩如笋的小脚丫,弯唇无奈的轻笑。   “在宝贝也不用鞋都不穿就来抢吧,我还能偷了去不成。”   说着伸手将她推到床边坐下,又蹲下拿起他的脚拍了拍,将脚底沾染的污泥都拍掉。   谢朝如怕痒的很,咯咯咯笑个不停,小脚疯狂挣扎要收回。   “哈哈哈...马文才,你是要上刑吗?我...我自己来,哈哈哈~~”   马文才固执又霸道,看起来轻轻抓着他的脚,却让谢朝如怎么挣扎也挣不脱。   兀自拍干净脚上的污渍,又套上了鞋子,他才抬眸看着他,问道。   “王蓝田你准备怎么办?就这样放过?”   谢朝如缓着呼吸轻轻拭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嗔怨的看着马文才回道。   “放过肯定是不可能放过的,小爷小命差点丢他手里。”   “那我去宰了他!”   马文才说的随意,仿佛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静随和。   谢朝如抬起手屈着手指在他的脑门上笃了一记爆栗子。   “你可消停些吧,动不动就宰人,嘴这么凶,怪不得他们都说你坏呢。”   马文才身形微顿,在看他的目光里多了些许的期待和探究。   “那你呢...”   也和他们一般觉得他坏吗?   谢朝如微微侧着头,悄悄斜视着他,粉唇轻轻抿着,眼眸里闪着狡黠揶揄的光。   “我当然是觉得你也......”   尾音故意拉长,吊起十足的胃口,吊的马文才背脊都渐渐绷紧,眼神都变得凌冽起来,眼底的光忽明忽暗似是即将熄灭。   “也...坏不过我,哈哈哈~~”   马文才冷峻的目光中,微微露出一丝暖意。   天下悠悠众口何其多,他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他。   他在乎的是他在乎的人,是怎么看待他的。   好在这朋友算是没白交。   倒不是没心没肺的蠢货。   马文才站起身,坐到了谢朝如身边:“那你打算如何做?”   “你觉得...对于学子们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谢朝如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马文才略略沉吟回道:“品状排行。”   “那就让王蓝田的品状排行永远都是下下品!还有还有,明天你把他弄蹴鞠场去,你就......”   谢朝如兴奋的附在马文才耳边轻声低语。   马文才只觉温热的气息不停地喷洒进他耳中,被轻柔的声线裹挟着顺着耳道直入心窝。   竟让他心跳不由得错了几拍。   谢朝如说完就收回的脑袋,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笑嘻嘻的晃荡着腿。   马文才猛地站了起来,有些局促不自然的,别扭的扭着头不看他,一声不吭的走出了房间。   谢朝如被他莫名其妙的反应整的一愣。   神经吧,一惊一乍的。   过了一会,马文才又回来了。   他端着两份晚膳进门的时候,谢朝如觉着这哪里是什么校霸啊,这妥妥就是她的小弟加书童加大丫鬟啊。   不仅亲自给她洗手,穿鞋,还端饭,啧啧...   哪儿坏了,看不出一点坏的地方。   谢朝如边这样想着,边趿拉着鞋子跑到桌前,冲着马文才嘻嘻一笑。   夸赞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哎呀呀~文才兄真是贴心好室友呀。”   “今儿这饭菜怎么这么香呢,原来是文才兄亲手端的呀~”   她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又来了句:“哇~文才兄端的饭菜果然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菜了。”   谢朝如吃一口夸一口,这种能把人夸上天的话,她从小到大没少说,要不怎么叔父叔母自个亲生的孩子加上兄弟遗留的孩子,十几个萝卜头。   独独最疼谢朝如一人,不仅仅是她年岁最小,很重要的一点是,她嘴最甜。   这种话马文才长这么大,都没人这样对他说过。   心里很是受用美滋滋的,听得很顺耳。   可面上还是冷嗤道:“不就是端了晚膳吗?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么夸张就假了。”   “这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心态不一样啊,以前你这小样还是本小爷的仇人,现在是恩怨勾销,算个朋友。   谢朝如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晃了晃脑袋没回答他。   她的目光被马文才怪异的耳朵吸引。   睁着桃花眼凑到马文才跟前眨了眨,指着他一只耳朵问道。   “你这只耳朵咋啦?”   “出去端个饭的功夫就长冻疮了?这么红?”   现在都开春了还会长冻疮?   马文才面容一抖,别扭的转过了头,垂下的眼睫轻颤,声音里都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吃你的饭。”   谢朝如听话的端起碗扒饭,但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眸却一直都注视着马文才。   突然她惊奇的发现了什么,拿着筷子兴奋的大叫。   “马文才,那边也红了!!”   马文才恼羞成怒,直接上手捂住了谢朝如的嘴。 第030章 他大约是疯了   谢朝如的嘴上满是油乎乎的,就算被他捂住了,还是挡不住她好奇的心,一个劲的盯着他的耳朵瞧。   嘴里因为塞着一口饭,她肆无忌惮的在马文才手下不停的咀嚼。   丝毫也没有因为被他捂着嘴而生气。   粉嫩嫩的唇在他的手心里一动一动的,就像是羽毛尖尖不停在马文才的手里的骚挠。   微痒微酥的异样感,让他的耳朵尖滚烫的好像着了火。   看的谢朝如两眼放光。   这是什么神奇的魔法??   最后马文才抵不过谢朝如炙热的目光,羞恼的再一次走出了房间。   谢朝如吃饱喝足,又溜去谢道韫房里洗了个澡,再回房时天已经黑了。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灵朱将她的大厚棉被收了起来,换成了薄毯。   谢朝如穿着单薄的寝衣,趁着马文才还没回来躺在床上晾头发。   她心里纠结的很,都说事不过三。   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睡着睡着莫名其妙抱着马文才睡。   今晚她要是还睡床...唉~   原本她是想让马文才睡地板的,可人家今天好歹来救她了。   怎么也算是有恩,让人家睡地板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自个委屈一下,睡地板算了。   谁让她是个女的呢~~   .   马文才从房间里出来后,心里莫名的兵荒马乱,纷乱不休。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红了耳朵,甚至还加快了心跳。   尤其是当谢朝如靠近他的时候...   他竟然有种控制不住自己的失控感。   脑子里有一个荒唐的想法跳出来,又被他狠狠挥散。   他大约是疯了...   等他再回房时,谢朝如已经睡着了。   他走到床前借着月光看他,才发现他的头发并没有束起来,如丝如瀑般披散下来,丝丝缕缕纠缠在衣被间。   小脸白净透亮,颊边浮着酣睡的酡颜,小巧的琼鼻上有些许细微的汗珠,檀口微张吐气如兰。   乍一看,就像是娇俏小巧的女娃娃。   马文才逃似的冲出了房间...   剧烈起伏的胸腔里,是几乎要跳脱出来的小鹿在乱撞。   到底是谢朝如他...真是个女的。   还是自己...受心境影响,看到了自己期望看到的幻想?   他更偏向于是因为自己。   ......   谢朝如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她猛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完了完了,昨晚晾头发,晾着晾着就睡着了,马文才不会看到了吧。   转向马文才那边的床铺...空空如也。   谢朝如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蹙了蹙眉。   一晚上没回来?   她束好发穿好衣裳时马文才端着早膳回来了。   一夜未眠的他看起来有几分落拓。   “马文才,你昨晚去哪了?”   马文才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微笑着摇了摇头。   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朝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走到桌前将早膳放下,抬眸紧紧锁着谢朝如小小的身影。   “你会一直在书院里念书吗?”   “肯定不会啊。”谢朝如想都不想直接回道。   马文才眼睫颤了颤,眼底的眸光暗淡了下来,隐隐透着一抹失落。   谢朝如走到桌前坐下,抓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口。   “不是最多只能读三年嘛。”   要是能读个十来年就好了,那她就焊在尼山书院了,打断腿都不回去,让那个桓石民娶鬼去吧。   这话落在马文才耳朵里,像是一阵春风轻轻抚过,轻柔的吹散了他眼底的失落,转而浮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挣扎了一个晚上在此刻尽数分崩瓦解。   他想。   管他这么多作甚,与他快乐度过三年时光就够了。   肯定是昨天被他吓到了,反应过度,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吧。   灵朱端着洗脸水进门的时候,看着桌前岁月静好的一起吃着早膳的和谐友爱的画面。   她心里有些不舒坦的走到洗脸架子前将木盆放下,佯装不在意的问。   “公子,早膳谁端来的呀。”   谢朝如笑靥如花:“喏,就是这位长得又帅,又多金,武功非凡,文章了得的大勤快,文才兄啦。”   马文才微赧着脸低头笑得腼腆。   灵朱先是诧异转头,然后看着马文才一脸娇羞的模样,无语的翻着白眼。   这年头真是,小姐放着好好的族学不去上,偏要跑来这山坳坳里读书也就罢了。   连个同窗都奇奇怪怪的。   堂堂太守独子,偏要抢她丫鬟的活。   这是要改行了?   灵朱莫名有种要失宠的感觉。   上午的课结束后,谢朝如走到梁山伯身旁打听起祝英台。   “梁山伯,祝英台她怎么样了现在?”   “无妨,兰姑娘说只是皮外伤,养几日便好了。”   “那昨晚王蓝田有去求饶吗?”   梁山伯一愣,不太明白的摇了摇头。   谢朝如瞬间将目光转移到了正在溜走的王蓝田身上,反手拉了拉马文才的袖角。   “马文才,你去。”   马文才点了点头,抬脚跟了上去。   等谢朝如去杂库房取了弓箭,走到蹴鞠场的时候,王蓝田已经被马文才五花大绑绑在了箭靶上。   谢朝如将弓箭往马文才怀里一塞,笑眯眯的走到王蓝田跟前,伸手就去解他的裤腰带。   马文才在一旁看着莫名的一紧,伸出手张了张嘴想阻止他。   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谢朝如解下他的裤腰带,然后将王蓝田的眼睛蒙上了。   蒙好后,她沉了沉声线,笑得像个魔鬼一样。   “哇咔咔咔~王蓝田,尝一尝小爷我新练的高超箭法吧,哇嘎嘎~”   王蓝田瞬间腿软的耸了。   谢朝如哪来的什么高超的箭法啊。   嘴里不停地哭嚎着求饶:“马公子,谢公子,饶命啊,饶了小的,我错了,奴才错了,呜呜~~”   谢朝如一声不吭,扬着笑容悄咪咪的走到马文才跟前,将他拉到一旁的楼梯处坐下。   马文才很不解的歪头问她。   “你不是要射他?”   “急什么,再等等。”   谢朝如饶有兴致的看着远处瑟瑟发抖不停挣扎吼叫的王蓝田。   挪了挪屁股,坐的离马文才近了些,悄声道。   “我告诉你啊,未知的恐惧最能折磨人心,你且看着吧,今日保管让王蓝田吓出尿了,让他终身难忘。”   马文才感觉他的靠近,大腿都好像贴在一起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谢朝如身上的热意在往他身上扩散传导。 第031章 惩治王蓝田   马文才感觉他的靠近,大腿都好像贴在一起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谢朝如身上的热意在往他身上扩散传导。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嗯。”   谢朝如还以为他是被她的骚操作惊叹到了,骄傲的抬着下巴。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动不动就出手打人好玩,而且还不费力。”   马文才抬眸看他,微微颔首:“嗯。”   似是真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似得,沉思着好像在消化他说的话。   马文才的反应极大的满足了谢朝如的虚荣心。   哈~有人会把她说的话听的很认真也就算了,好像在听夫子授课那样仔细品味就真的很击中她的心啊。   怎么会有人认为他是个坏家伙呢。   这不明显活脱脱的好学乖宝宝嘛。   两人坐在蹴鞠场边上看着远处发狂的王蓝田。   谢朝如时不时的会嚎一嗓子。   吓得王蓝田惊叫连连。   附近还有学子在看热闹,但他们都觊觎马文才的威慑力,不敢靠近。   谢朝如从袖兜里掏出一袋瓜子,将马文才一直挽在手里的弓取了下来,丢到一旁。   又将瓜子塞进了他的大手里。   冲他俏皮的眨眨眼,肆无忌惮的嗑起了瓜子。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这期间他们还去吃了午膳。   再回来时王蓝田嗓子都喊哑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谢朝如瞧着差不多了,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从一旁的地上捡起两根箭矢。   抬起食指搭在唇瓣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冲着马文才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谢朝如放轻脚步一点点朝王蓝田靠近。   在他约摸三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将手里的弓箭递给马文才一支。   她很奸邪的咧嘴一笑,伸长了手臂举着箭突然猛的刺向王蓝田。   原本喊累了的王蓝田突然感觉身上一痛。   精神紧张的又看不见的他身体的触感无限放大。   他凄厉的嚎了起来,哭喊着求饶。   谢朝如捂着嘴偷笑。   因为她已经看见王蓝田裤裆湿了。   她又咻咻咻连戳了几下,然后抬手将箭矢插在了他头顶的发髻上。   转过去得意的朝马文才扬了扬下巴。   比了个手势,示意轮到他上了。   马文才可不像谢朝如似的,轻飘飘的戳几下。   他举着箭矢狠狠扎进了王蓝田的胳膊里,还凶狠的转了转。   王蓝田浑身颤抖,哀嚎连连,痛不欲生,鲜血直接喷涌而出。   谢朝如惊呆了,咽了了口唾沫,心里默默发出一声卧艹。   暴力确实是真暴力。   她上前一把拉住马文才的手直接将他拖走了。   “不至于不至于,意思意思够了,别给弄死了。”   马文才不理解:“他差点杀了你,你就这样吓唬吓唬他就算了?”   “嗨~这你就不懂了,这可比杀了他更难受呢,再说你别忘了,这可是书院啊,你来尼山求学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品状排行能名列前茅,你要是逞一时之快弄死了他,搭上的可就是自己的仕途。”   “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招嘛。”   “虽然品状排行对我来说狗屁不是,但对你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你这么凶,第一是怎么得来的?”   她拉着马文才的手一路走一路说。   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弄出人命来就得不偿失了。   马文才感觉到了他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对他的考量。   恍惚间只觉她真的,很不一样。   跟整个书院里的人,跟他所遇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最顶流的士族子弟,却从不仗势欺人。   恩怨分明,嫉恶如仇。   行事与他一样嚣张跋扈,但却进退有度,点到为止。   不会因为身份低贱而肆意欺辱,更不会因为身份贵重而随意轻饶。   就连苏安一个打饭的奴才,她也能一视同仁。   若有幸成为他的朋友,他便如三春般处处暖,行止间的那种维护之意,自然又真诚。   让人不自觉的喜欢与他相处。   怪不得,这小家伙短短几天就笼络住了人心,那些人一个个都心甘情愿的叫他谢老大。   恐怕他们不是真的把他当老大来看待,而是当成弟弟来关爱的吧。   马文才此刻算是体会到了顶级门阀的教养,可见一斑。   “啊~~我知道了,原来是用钱换来的。”   谢朝如想起来刚入院时听说的马文才替二十位学子交束脩的事。   看来品状排行就是这样得来的咯。   她不以为意的撇撇嘴。   心里对这个什么狗屁排行,鄙夷的很。   这种品评全凭评分人的心意的排行,能准确到哪里去。   这不比的就是谁钱多,谁权势大吗。   没劲透了。   她松开了一直拉着他手腕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揶揄道。   “原来你的榜首是买来的啊,哈哈~”   马文才手臂手臂不受控制的猛然一抖,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又飞快的松弛下来。   眼里蕴着柔和的光,看着他温柔的笑。   谢朝如眼尖的捕捉到了他一闪而过的痛苦之色。   拉着他的手就要往上撸袖子。   “手怎么了?是我大姐打的?”   马文才明显有些慌张的将袖子从她手中扯回来,微微侧身将手臂背在身后。   “没...没事。”   谢朝如沉了脸色。   昨天大姐那一鞭可是结结实实的抽在了马文才的手上,怎么可能会没事。   她也是的,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马文才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自己真受伤了不管,反倒对她这个没受伤的关心备至的。   难道是愧疚了?   这小心肠也太软了吧。   这还是方才那个拿起箭就往死里戳的暴力少年郎嘛?   “哦,没事啊,没事那就走一趟医舍吧。”   马文才身形很明显的晃了 晃,垂眸看了看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臂,将他往背后藏了藏,紧抿着唇道。   “不去。”   说完绷着脸快步往学舍院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房。   谢朝如见他这么倔的样,心里想着自己跟马文才似得抓着她的手强行将他拖去医舍,她这小身板...估计扭不动吧。   既然人不过去,那就让药过来不就行了。   谢朝如前脚刚迈进房间,后脚就退了出去,蹦蹦跳跳的朝医舍跑。   马文才目送着门口的小人,看着他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目光中。   这才缓慢的滚了滚喉结,撸起袖子。   只见他的手臂上有一道血红狰狞的鞭伤,皮开肉绽,很是渗人。   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这小小的手臂上,这样类似的成了疤痕的伤痕密密麻麻,遍布其上。 第032章 马统回来   等谢朝如拿着伤药回来的时候,马文才已经去学堂上课了。   谢朝如只好屁颠屁颠的追过去。   趁陈夫子还没来授课时,她悄咪咪的拿出伤药冲着马文才伸手,道。   “手给我,我给你上药。”   马文才眉眼温和的看着他,语气却冰凉的好像吞了一口腊月雪。   “不必。”   说完便转了脸,将注意力尽数倾注在书本上。   突然的冷淡让谢朝如有些不适应的挠了挠后脖颈。   将头搁在桌上,探究的歪着脑袋打量马文才。   马文才察觉到他的目光...抿了抿唇往旁边挪了挪,不知该作何表情的他面容生冷僵硬。   谢朝如紧了紧手里的药瓶,有些莫名其妙,还有些烦躁的翘着嘴巴。   扭过了头不理他。   谢朝如转了脸后马文才才悄悄侧头瞄了他一眼,长长的睫羽盖住了眼底的阴霾。   拉着袖角将手往里缩了缩,很深的叹息一声。   有些丑陋的东西...还是不要见人的好。   傍晚下学后,谢朝如怏怏不快的撇下马文才率先出了学堂,揣着药瓶就往医舍走。   既然不领情,她又何必上赶着呢,还是还给兰姑娘吧。   走进医舍就看见梁山伯正与王兰对面而坐,王兰正拿着一本医书耐心讲解给梁山伯听。   两人还时不时的互相搭脉印证。   谢朝如心里不舒服,动静很大的坐在了两人身旁,将药瓶重重的往桌上一掷。   结果两人只是略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自顾自的互摸手腕。   哈!   真是够够的了。   马文才不领情,你们俩也腻腻歪歪的不理人。   气人!   比她更生气的一道轻哼声从医舍里头的病床上传来。   谢朝如耳朵一竖,探出身子,看向病床的方向。   哦呦~   床上有个人躲在被子里在喝醋也~   谢朝如来了兴致,蹑手蹑脚的缓缓靠近病床。   走到缩在棉被里气成一团的祝英台跟前,伸手戳了戳她的头。   祝英台没好气的掀被低喝:“别扒拉我,把你的脉去!”   入眼的是谢朝如笑得格外扎眼的脸。   她双手环胸,身子微微前探,笑得十分欠打。   “你又吃味啦?”   “谁吃味,你开什么玩笑。”   祝英台眼神飘忽的急忙否认,慢慢坐起身子,转头瞥了眼旁若无人的两人,半垂的眼眸里丝丝缕缕满是失落。   谢朝如噗嗤轻笑出声,拉过一旁的小木凳,坐在了她的床前,很小很小声的戏谑道。   “你喜欢梁山伯?”   祝英台突然动作很多的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袖摆。   “你...你胡说什么呀。”   “哦,我胡说,那你...脸红什么啊,咦~耳朵也红了。”   谢朝如笑着看她,心里嘀咕起来。   某个欠扁的家伙红耳朵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望着远处桌上的药瓶怔愣了片刻,收起了脸上笑意,冲着祝英台正儿八经的拱了拱手。   “祝英台,多谢舍命相救之恩,往后,你就是我的姐...兄弟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完全没看见床上的祝英台诧异又难以置信的瞪着眼睛目送着他离去的身影。   谢朝如路过桌边,随手抄起了桌上的药瓶。   大跨步匆匆出了医舍。   .   马文才端着晚膳回房的时候,谢朝如还没有回来。   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紧抿着唇怅然若失。   只是几道疤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在大澡堂里洗澡的时候,大家不都见过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因为手上的疤,他们反而还更怕他了。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他看见。   心底最深处隐隐有种惶然羞耻的惧色。   身为谢家子弟,应当见识过的都是些美好的事物吧,若是他知晓他是这般的丑陋不堪...   会不会嗤之以鼻,甚至不愿再与他为伍。   他们俩好不容易化敌为友,这个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也许会是唯一的朋友。   他还是很珍惜的,并不想因为自己的某些不堪的痕迹而被破坏。   想是这样想,他却撸起了袖子。   有些赌气似得将手臂暴露在空气中。   他心底隐隐有一种冲动在叫嚣,像是赌徒看着赌桌上的筹码,心里直痒痒。   假如...他看见了...他会作何反应?   马文才坐在桌前,呆呆的望着门外。   不一会,他的视野里便闯入了一道娇小的身影。   他亦在门外就看见了他。   朝他咧开嘴笑了起来,快速靠近。   马文才慌了手脚,哆嗦着快速扯下了袖子,又觉得摆在桌子上不妥,快速滑落桌底,藏在了身后。   谢朝如跨进房门,用力吸了吸空气中的饭菜香。   冲着马文才笑道:“文才兄又给我端来了晚膳,谢谢你哟~那我们开吃吧。”   她随意的将手里的药瓶放在了桌上,然后走到洗脸架子前净了手   乐颠颠的坐在桌前执筷吃了起来。   眼神在掠过他别扭藏起来的手臂上一顿,又不着痕迹的转移。   一直到她吃完饭,她都没有提过手臂的事情。   而桌上的那瓶药,孤零零的站在桌子上,没有人提起它。   用过晚膳后,谢朝如坐在桌前美滋滋的饮茶。   接连奔波了几日的马统,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公子,这趟上虞可把我跑死了,我打...”   马统顿了顿,看了眼屋里的谢朝如。   马文才微微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我打听过了,祝员外膝下确有八男一女。”马统用手比划的说道。   谢朝如来了兴致,竖着耳朵听得起劲。   哦豁~   马文才了不得啊,怪不得这几日老是抢她的洗脸水,原来是伺候他的书童另有他用呀。   马文才:“那女的闺名叫什么?”   “他们都叫她九妹,应该就是她的闺名了,公子,你是不是怀疑祝公子就是祝九妹?”   马文才看向谢朝如,眼神玩味。   谢朝如被他看的莫名其妙,反瞪了他一眼。   抄起桌上的药瓶就塞进了马统的手里。   “统啊,你是知不道啊,这几日你不在,你家公子那叫一个苦呀,那吃得自己端,水得费劲抢,最最惨的是受了伤都没人照顾呀~~”   “他可太想你了,你高低得把他衣裳扒了...啊~知道吗。”   谢朝如暧昧的眨眨眼,看的马统那叫一个膈应。 第033章 熬鹰   将药给了马统后,谢朝如便以消食为借口,走到外头溜达了一圈。   再回来时,药瓶歪躺在桌上,口子敞开。   空气中飘荡着丝丝缕缕的药味。   谢朝如佯装没看见的自顾自洗漱,完毕后,没有爬上床,而是坐在书案前,朝着床铺唉声叹气。   马文才伤口被妥善的包扎好,原本被衣料摩擦的痛感减轻,加上伤药里的冰片散发着丝丝凉意,让他放松了背脊。   谢朝如真是每一次举动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还以为他将药瓶带回来,会强迫他上药呢,或者像那天诱骗他吃下肉包子一样,用些阴谋诡计达成自己的目的。   谁知道他竟然主动避开了。   给他那点羞于见人的小秘密,好好的妥善的呵护住了。   马文才将马统遣出去后。   目光紧紧锁着谢朝如,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纠结模样。   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书案前冲着谢朝如拱手鞠了一躬。   “朝如...对不起。”   谢朝如:???   好端端的突然道什么歉?   马文才回正了身子看见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   耳边一烫,有些不自然的撇过了脸,低声解释道。   “昨日演武,我不该惊你的马...”   “是啊都怪你,把我吓到了,你得赔!”   谢朝如嘴上是抱怨似的语气,但面上笑得和善又明媚,一点也没怪他的意思。   马文才转头看他的时候,毫无防备的撞进了她潋滟着星光,微微弯起的桃花眸里。   “嗯,赔你,帮你追祝九妹如何?”   “好......啊??”   谢朝如惊的下巴都掉地上了。   马文才玩味弯唇笑道:“别装了,你千方百计想与梁山伯换房,不就是发现了祝英台的女儿身,想近水楼台嘛。”   发现她是女儿身才想换房的是没错,但不是为了追她好不。   谢朝如有些无语的扶额,顺嘴而出:“拜托,我又不喜欢女的...”   这话落在马文才耳中引的他心尖尖莫名的一颤。   不喜欢女的...那...   喜欢什么...   谢朝如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对,忙又找补了句。   “额...那什么我是说,我不喜欢祝英台,哈哈~”   她有些尴尬的干笑两声,突然看着马文才抬高了音量。   “不对啊,马文才,你不对劲啊,你为什么要让马统去调查祝英台?”   “是你对不对,喜欢祝英台的是你对不对!”   马文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垂眸摸了摸鼻子,才走到书案旁,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摇头否认:“不喜欢...”   不喜欢去调查什么,吃饱了撑的?   谢朝如一脸的不信。   “你就算喜欢,怕是也轮不着了,她已经心有所属了。”   “这么说,她真是女的?你是如何发现的?”   谢朝如被他问的手一抖,缓慢的咽了口唾沫。   祝英台啊。   你的身份...真不是我暴露的...   是马文才他...聪明的过头了。   谢朝如尝试着挽回的辩解道:“谁知道她是男是女啊,你也是,不过是知晓了祝员外有八子一女,那这一女就一定是祝英台吗?”   “人家不能是八子之一吗?”   马文才被他带沟里了,觉得也有点道理的点了点头。   谢朝如有些欣慰的冲他笑了笑,转移话题的摆手道:“哎呀,别老是聊她了,马文才啊,我有个事知会你一声。”   马文才拄着头挑眉看他。   “以后...咱们分开睡,我睡地板...你睡床!”   马文才眉头一皱,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陡然抿直。   “为何?”   “额...那什么...就是我...我睡觉不老实,所以...”   谢朝如说的磕磕巴巴的。   这种事...她一个小姑娘直接说出来还是有一点点羞耻的。   “我不介意。”马文才回道。   我介意啊,大哥~~   哪有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天天抱着男人睡觉的   马文才见他铁了心的样子,心里闷闷的不是滋味。   凉了语气翁翁的道:“那便由我睡地上吧。”   “别...你有伤呢。”   马文才轻蔑嗤声:“不过皮外伤而已。”   “那也不行。”   总不能因为她的臭毛病委屈别人睡地上吧。   “你不行,我亦不行,都睡床上!”   马文才语气强硬的命令,丝毫不给谢朝如拒绝的余地。   谢朝如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何必跟一个受伤的病人争长短。   待会等他睡着了,她在偷偷睡别处就是了。   两人双双爬上了床,谢朝如抱着抱枕强撑着一沾枕就想打架的眼皮。   时不时的看向马文才。   眼巴巴的期盼着马文才能快点睡着。   结果马文才似乎偏要与他作对似得,眼睛睁得大大的,就是不睡。   她看过去的时候,马文才还会微笑着回她一个红通通的眼神。   离谱,就离谱。   昨晚就没睡在房里,也不知去哪浪了一宿的人...   竟然还不睡,眼睛都熬红了!   她都快撑不住了呜呜呜~~   两只红着眼的鹰熬了半宿,终于是谢朝如败下阵来,先一步睡了过去。   马文才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悄悄挪了挪身子,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处。   轻嗅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喃喃低语。   “我只是觉得抱着你很舒服,睡得安稳,没有别的意思。”   “你...不喜欢吗?”   香气萦绕,困意席卷,马文才支持不住的靠着她的肩膀沉沉睡去。   翌日。   谢朝如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   又捏了捏怀里柔软的抱枕。   还好还好,没抱男人...   扭头看向马文才的方向,入眼的是一张凑的极近俊美无俦的脸。   高挺的鼻子微微翕动,喷洒出的气息抚在谢朝如的脸上。   属于男子特有的雄性气息盈了她一脸。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马文才。   这男人...长得是真的好看啊。   五官硬朗,棱角分明,既有温润的书生意气,又有狂放的凌冽气势。   谢朝如看着看着羞耻的红了脸。   这时,马文才眼皮轻颤着掀了起来... 第034章 我不是男人   马文才掀起眼帘,露出来内里如黑曜石般璀璨夺目的眸子。   大约是造物的女娲格外怜惜他,才会将这一片耀眼的星海藏进了他的眼眸里。   又怕他太过炫目,覆上了一层漆黑的墨色。   光华内敛,颤动间熠熠生辉,瞬息间便夺了谢朝如所有的目光。   而马文才,睁开眼的一瞬间,就看见了眼前的少年,正睁着桃花眸盯着他瞧。   那双眼睛极其漂亮,像是映着秀山海天的碧湖,清澈纯粹间又不失灵动婉约。   像是有着吸纳灵魂的魔力一般,叫他抵抗不住的掉进他潋滟的眸光里。   两人的眼神互相胶着缠绕,凑得极近的脸几乎就要贴上。   一时间,空气都不忍打扰,悄悄从两人中间溜走,稀薄的好像要窒息。   谢朝如率先回神撇过了头,像是逃窜的啮齿动物扑腾着小脚脚钻了被褥里。   捂着自己发烫的小脸,谢朝如在心里不停的唾骂自己。   该死啊。   怎么能被美色迷惑呢,差点就暴露小女儿本性了...   马文才反应有些迟钝的看着缩进被子里的谢朝如。   他缓慢的回正了身子,眼眸里闪动着复杂的情切,慢慢抬手按在心口的位置。   试图将胸腔里头那只过分激动的兔子揪出来拍晕。   至此之后,两人每天都是不尴不尬的相处,谢朝如能躲着就尽量躲着。   马文才似乎也有意刻意避开。   谢朝如与祝英台冰释前嫌了后就经常跟她厮混在一起。   时间如流水,匆匆而过,天气渐渐热起来。   端午假期近在眼前。   谢朝如每天都忧心忡忡的,生怕大姐一言不合就把她也一块打包带走了。   而马文才不知为何,与王蓝田他们一块,总是想试探祝英台,似乎很想确实她就是女儿身这件事。   这一天,祝英台躲在房中偷偷绣花的时候被马文才撞见了,他将她激了出来一块去踢蹴鞠。   谢朝如经过了几个月的练习,射箭技术突飞猛进,已经能射中箭靶了,只不过命中红心的几率比较低。   她正在不停地拉弓射出时,蹴鞠场上的喧闹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们干嘛?”   “天气这么热穿那么多衣服蹴鞠多难受啊。”   王蓝田几人褪下衣裳光着膀子站在祝英台跟前。   “你也脱吧。”   谢朝如一瞧哇哦~没穿衣服。   那高低得去瞧瞧。   站在一旁不吱声但也脱下半拉袖子的马文才,一见谢朝如来了,迟疑了会,停下了脱衣裳的动作。   祝英台扭头气道:“我不脱。”   王蓝田赤条条的走到祝英台跟前:“脱吧,大家都是男人。”   说着就上手去扯祝英台的衣裳。   祝英台一把甩开他的手:“你少管我,我不高兴脱怎么样。”   “不脱就不是个男人。”王蓝田暴喝出声。   周围的人也跟着瞎起哄。   谢朝如双手环胸的走了过来,挡在了祝英台身前。   “呦~王烂田,你今天很男人么。”她用那种很嫌弃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来回打量。   看的王蓝田心里直发毛。   自从那天被她捆在箭靶上吓出尿来后,看见谢朝如就腿软脚抖。   见鬼似的嗷一声:“没...没,我不是男人,不是男人。”   “不是男人就滚,别在我们男人跟前晃荡,讨嫌!”   王蓝田哆嗦逃了。   谢朝如看着眼前没穿衣服的几人,咂着嘴直摇头。   一个个都瘦弱的没眼看,就这身材还好意思脱衣服...   目光落到马文才身上时,她虚虚的瞄了眼,飞快的转了身,拉着祝英台离开了蹴鞠场。   “我说小英啊,你也是的,就自个这身板自个心里没数吗,跟他们蹴什么鞠啊。”   祝英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弟弟,摇了摇头笑道:“小朝啊,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英,怪难听的。”   这段时间,每次有人找祝英台麻烦,都是谢朝如替她出的头。   她总觉着他看她的眼神里,似乎洞察了一切似的。   原本对他的芥蒂,也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烟消云散。   祝英台快走几步追上了走在她前头的谢朝如,看着她的脸皱了皱眉。   “你脸怎么红了?”   “啊...红了吗?可能是太阳...太毒了吧。”   谢朝如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心虚的眼神闪躲。   祝英台扭头看向已经落进山坳坳里,只剩下红艳艳余晖的太阳...   毒吗?   谢朝如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的,脑海里都是马文才半裸着胳膊的身影。   不是她对什么胳膊有什么特殊癖好,是他露出来的地方...   是她枕过三次...的那个地方。   虽说这段时间她没睡地上,也没有再抱过他。   每晚都是衣裳齐整,泾渭分明,相安无事。   她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抱着马文才睡,还是扒了他的衣裳睡的这事。   今日再见,直接勾起了她心底深处的记忆。   这会儿再看床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想了想,还是让灵朱学祝英台的样在中间砌道书墙。   .   天气热起来了,沐浴的次数也逐渐变多,谢朝如更是一天不洗就刺挠。   好在她可以躲大姐房中沐浴,相比祝英台已经算是幸福很多了。   谢道韫坐在浴桶前给她搓着背。   “辉儿,过几日我便要回东山了,你跟我一块走吧。”   “别啊,大姐,你的定亲宴叔父肯定会来的,我跟你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谢道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哪有这样说叔父的。”   “大姐~我的好大姐~难道你真的希望辉儿嫁给一个大辉儿这么多,还素未谋面的人吗。”   谢朝如转过身扒拉着谢道韫的手臂撒娇。   谢道韫:“可不是素未谋面,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谢朝如:“......”   还不如素未谋面呢...   “大姐~~”   “我将你带出来几个月,已经是纵着你了。”   谢道韫将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挣脱。   拿起棉巾擦了擦手,走到妆奁前取出一封家书递给谢朝如。   “辉儿,叔母病了。”   谢朝如心里一紧,甩了甩手接过信展开看了起来。   “辉儿,叔母虽不是我们的亲生父母,可待我们也是如珠如宝,毫无亏待,尤其是你。”   “爹娘出事时,你尚在襁褓,是叔母抱在怀里背在背上,一点点将你拉拔大的。”   “你来尼山求学,旁的都好说,我将你的事告知叔父,叔父也并未过多干涉,只是叔母她...”   “实在是思念你的紧...”   谢朝如看完了信,轻轻咬了咬唇,道:“好,我跟你回去。” 第035章 其实你才是女的   谢朝如虽然答应了谢道韫随她一块回东山,但她还是想最后挣扎一下。   便与谢道韫达成协议,若是端午假期前,他能让尼山学子们深信不疑她就是男儿身这件事。   谢道韫就当她的说客,帮她说服叔父和叔母,让她继续留在尼山求学。   所以谢朝如回房的时候就格外的苦恼啊,这段时间她虽然都和祝英台反着来。   但其实说实话,效果也不太大。   单就沐浴这件事就是最大的疑点。   她思索着想着该用什么招才能让这群蠢蛋们彻底相信她是男的,永远都不再怀疑的那种。   她可不想跟祝英台似得天天防这防哪。   突然看见四九挑着水往祝英台房里走,身后还鬼鬼祟祟的跟着两只小尾巴。   谢朝如悄悄的跟过去,就看见马文才和王蓝田两人做贼似的躲在窗户底下往里瞧。   屋里是祝英台的说话声。   “四九,麻烦你了,将浴盆倒满。”   四九:“知道了。”   哇哦~   了不得了不得,偷看小姑娘洗澡啊。   这种事果然是男人才干的事啊。   谢朝如为了自己能留在尼山念书,心里已经开始纠结要不要把小英卖了...   走到两人跟前,一人一个爆栗子。   “干什么做贼啊。”   王蓝田吓得一哆嗦跌坐在了地上,马文才蹲着身子转头看他,抬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朝如因为是站着的,刚好从窗缝里看见祝英台和灵朱悄悄溜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不着声色的微微勾唇,贱兮兮的也蹲了下来,超小声的道:“看什么看什么?带我也看看。”   说着就扒着窗户往里凑。   就看见浴桶里有个大脑袋盖着棉巾,将脸遮了个严严实实,正在舒服的喟叹。   马文才换了个窗户,正好能看见浴桶里的春光。   谢朝如小脑袋从马文才的胳肢窝下钻了出来,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瞧。   胸膛壮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毫无悬念的是个臭男人。   心里憋着笑,但嘴上老有兴味的咋舌。   “哇~身材不错啊,马文才你喜欢这口的?”   马文才脸色变了变,勾着她的后脖领,将她拎着就走。   王蓝田软脚虾一样的追在后头:“文才兄...祝英台是个男的,你看见没,祝英台是个男的。”   马文才放下手里的谢朝如,伸手用力捶向王蓝田的小腹,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复杂的看了眼谢朝如。   转身走了。   谢朝如揉了揉自己快被勒断气的脖子,陷入了沉思。   方才祝英台这招李代桃僵,给了她灵感。   她想到了该怎样让这些人相信她就是男人的办法了。   她没有回房,而是去了杂役房去找灵朱。   跟她嘀嘀咕咕比比划划的说了好久,这才回了房。   一进门就看见马文才很认真的坐在书案前看书,只是很怪异的是,书案上还有书案下头的地上都堆满了书。   一摞摞的全被打开,屋里乱的都下不去脚。   “马文才,你干什么?”   马文才抬头微微挑动眉尾,淡淡道:“你看见了,看书啊。”   谢朝如这才发现,这些书都是她让灵朱堆床中间的书墙。   好家伙...全给这糟心的玩意给搬下来了。   “你看书...要不要看这么多书,你看的过来吗?”   马文才淡然的努了努嘴,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   “你这么介意与我同榻而眠,难道...其实你才是女的?”   什么叫她才是女的?   他这是不怀疑祝英台改成怀疑她了?   不是吧,这什么脑子啊,也太灵光了吧。   “你才是女的,你全家都是女的,我...我睡觉的时候想看书不行啊。”   谢朝如气呼呼的褪下外袍倒头就睡。   梁山伯都可以,为什么马文才就不可以,可恶!   明天。   明天就让你马文才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男人。   马文才看着床铺上躺着翻来覆去的小人,合上了手里不知道翻到哪页,叫什么名目的书。   如今确认了祝英台不是女的,可那个谜面的意思,分明是他俩有人是女的意思。   既然不是祝英台,那就只能是谢朝如了。   其实...说实话她有时候真的很女相,尤其是睡着后,真的乖巧的很像小姑娘。   也许...   他对他不一样的感觉,是因为他其实是个女的吧。   并不是他们说的什么余桃之癖。   一直等到谢朝如呼吸渐渐平稳了,马文才才离开书案,慢慢走到床前。   他走到谢朝如身旁,俯下身轻轻理了理她鬓边凌乱的发丝。   嘴唇嗫嚅着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张了张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化成重重的一声叹息。   这些日子他能感觉出来谢朝如对他刻意的疏离。   他知道...是自己异于往常的举动吓到他了。   于是他很配合的躲着她。   努力克制住身体里那股很想与她亲近的冲动。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因为交到了朋友,兴奋的忘乎所以,所以才会对他格外的不同。   离的远些,也许会好点。   可他眼睁睁看着谢朝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天与祝英台厮混在一起。   两人还很亲密的有特殊的称呼。   他的心就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妒火燎的他体无完肤。   他开始随着王蓝田他们处处找祝英台的茬,也不知是为什么,非要试探出他是男是女来。   好像若祝英台是女的,他的心里就会好受些似得。   今日亲眼所见,祝英台是个男儿身,他心里更加的惶恐无措。   若谢朝如真是女的...   他该怎么办。   若他不是女的...根本就是他从一开始就误解了。   那他...又该怎么办。   众多繁杂凌乱的思绪,让马文才忐忑不安,焦灼难眠。   ......   第二日。   一如往常的早课早膳,上午的正课。   没有什么意外的慢悠悠过去。   午膳时,灵朱表情纠结为难的冲她使眼色。   谢朝如跟着她来到了苏安的房间。   一进屋就是满屋的猪臭味,熏的人想吐。   “灵朱,怎么在这弄,把人家的房间都弄臭了。”   灵朱皱了皱鼻子,她很为难的指着地上那一坨。   “公子,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这猪身上......这么多个奶/头,这也不像啊...” 第036章 骑马   谢朝如捂着鼻子一脸凝重,伸出手拍了拍灵朱的肩膀:“为难你了,这猪挺白的啊。”   不过比她还差点。   “那是,苏安一大早带我去猪场亲自挑的。”灵朱邀功似得歪着小脑袋,然后蹲在地上戳了戳。   “就是毛太多了,刮了一早上累死了。”   “好好弄,小爷能不能在尼山求学就看你的手艺了。”   灵朱幽怨的瘪着嘴直哼哼:“公子,真的很臭!!”   谢朝如退到房门口,满脸鼓励:“洗洗干净,多涂点香粉,等你好消息~”   说完还贴心的给她带上门。   走到半路,遇上了提水来的苏安。   苏安放下水桶,手在围兜上搓了搓,走到谢朝如身边问道。   “谢公子,你买猪只要皮,那剩下的肉怎么办?”   谢朝如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豪横的拍了拍苏安的肩膀,又大手一挥,道:“今天给书院加餐,大家都吃肉!”   “你记着把猪心留给灵朱,她今儿挺辛苦的,她喜欢吃整颗炖的红糖猪心。”   “对了,等会搬只浴桶去我房间,灵朱气力小,搬不动这么重的。”   苏安挠了挠头,迟疑了会儿,回道:“谢公子,我方才看见马公子已经让他的书童搬浴桶了。”   “嘿嘿~你们兄弟俩还挺有默契的,是要沐浴吗?要不要我帮你挑水?”   谢朝如心里暗自揣测,马文才是不是想如法炮制试探她的身份。   果然。   这个书院最聪明的就是他了,若是能让他坚信不疑,她的书院生涯还会不成吗。   既然如此,她就只好借坡下驴,顺水推舟咯。   谢朝如回房的时候,马统已经挑了半浴桶的水。   只等着加入热水就可以沐浴了。   “马文才,你今儿怎么不去大澡堂,改成在房里沐浴,变小姑娘了?”   谢朝如明知故问,笑得极其放荡,活脱脱就像个不正经的小流氓。   马文才有些心不在焉:“嗯。”   “你要沐浴吗?让你先?”   谢朝如走到浴桶前,将手伸进浴桶里拨了拨,扭头笑道:“不了,我还是去大姐那洗吧。”   她伸手搭在嘴边小小声的故意道:“大姐的香露特香,用完睡觉都踏实些。”   香露...   怪不得他身上会这么香,原来用的是谢道韫的香露...   这种女孩子用的东西...   难道...   马文才一瞬不瞬的盯着谢朝如瞧。   谢朝如说完就自顾自走到书案前看书,心里乐的像只狡猾的狐狸。   马文才疑心越来越重,他觉得谢朝如很有可能就是女的。   只要让他沐浴...   若证实了真是女儿身,他...他这个端午假期就回家让爹准备聘礼...   若不是...   他也只能趁着假期调整调整自己错乱的心。   可问题难就难在,昨日刚与他一块偷看祝英台洗澡,今天若是主动开口让他在房中沐浴。   会不会太刻意了。   马文才纠结的蹙着眉,站在浴桶边看着桶里的水,半天不做响。   谢朝如突然抻了个懒腰,转过头冲着马文才咧开嘴笑。   “马文才,射箭我已经学会了,趁现在天还没全黑,你教我骑马吧!”   马文才踱步走近:“为何不让谢先生教?”   “大姐严厉了些,不如与你一起自在。”谢朝如说的顺口。   不出去出出汗,怎么让他有借口邀请她沐浴呢~~   这句话马文才听着很是舒坦,墨色的曈眸闪过一丝柔情。   “好~”   两人一块去了后山马厩。   选马的时候谢朝如就盯着马文才的那匹枣红马馋的不行。   她老早就想骑马文才的马了。   连语气都变得有几分讨好。   “文才兄,你这马好漂亮~它有名字吗?”   “马骑。”   谢朝如:“......”   这么漂亮的马,这么随意的名字...糟践了。   谢朝如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下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恳求的看着马文才。   “文才兄,我能骑吗?拜托了~~”   马文才被他这样子逗笑,走进马厩里解开马骑的缰绳,将它牵引出来。   带到了谢朝如身边。   他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上马了。   谢朝如望着老高老高的马背,鼓起勇气点了点头,薅着马骑的鬃毛,踩着马镫,姿势极其不雅的往上爬。   马骑被她薅的,疼的直摇头跺脚。   结果就是人没上去,反而被摇了下来。   谢朝如尴尬的冲马文才讪讪一笑。   马文才挺不理解的,问出了他老早就想问的问题。   “你一个顶流士族子弟,骑射都不用学?”   谢朝如无奈的叹了口气:“是啊,不让学呢。”   叔父不让她学射箭是怕她伤了手,不让她学骑马完全就是二姐的锅了。   二姐从小就皮实,喜欢舞刀弄棒的,早早的就抱着马脖子到处溜了。   有一年八岁的二姐带着六岁的她,说是要教她骑马,结果那马把她甩进了湖里。   最后骑马没学会,学会了游泳。   那一次把叔母叔父吓的,严令禁止任何人带她去骑马,最后直接发展成了不能学骑射武功!   她就这样成了谢家三个女娇娃里头,最没用的那个...呜呜~~   谢朝如的回答马文才还是有些不太信,他一直认为,做子女的...只有拼命学习各种技能才能在这个家庭里生存下去。   他是独子尚且不易。   谢朝如在这样豪门贵族竞争最是激烈的地方,怎么会有长辈乐意让他一辈子当个废物?   若真是如此...   那也许是他的家人是真的...很爱很爱他吧。   马文才走到他跟前,指着马骑身上的马鞍:“这是马镫,踩脚用的,你踩对了。”   他又指了指上面:“这是马鞍桥,抓手用的,上去的时候抓着这里,不要抓马鬃。”   谢朝如乖巧的点头:“嗯嗯~多谢夫子。   马文才身形顿了顿,飞快的扭过头轻咳一声,将自己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的弧度强行压了下去。   抿着唇转回来,面容冷峻,微微侧退一步,挥手示意他再上一次。   谢朝如按他所说的抓着马鞍桥,踩着马镫,摆好姿势后,看着马文才有些怯怯的道。   “帮我一把~”   马文才伸出手托住了他的腰,轻轻往上一举。   谢朝如稳稳的坐上了马。   马文才却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他的腰... 第37章 压浪太浪   马文才却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他的腰...   好软,好细。   这是男人能拥有的腰吗?   谢朝如坐在马上,兴奋的大叫,抓起缰绳就开始有样学样的驱马前进。   结果就是使了半天劲,马骑的马蹄子就跟焊在地上似的,还很轻蔑的扭过马头朝她打了个响鼻。   谢朝如:“......”   她被看不起了,她被一匹马看不起了......   “马夫子,你的马欺负我~”   谢朝如坐在马上,低头看着马文才嘟囔起嘴。   马文才听见声音回了魂,抬起头的时候又一下子被她嘟起的粉唇吸引...   缓慢的滚了滚喉结。   身躯僵硬的转身,牵着马骑的缰绳,带着她慢慢绕着马厩走。   马骑一动,谢朝如就兴奋的大叫。   马文才深吸了好几个呼吸,才稳定了翻涌的情绪,转头冲着马上的人开启教学模式。   “挺胸收腹,大腿用力夹紧马腹,身体要随着马行走的步伐上下律动。”   谢朝如听得认真然后一一照做。   马文才牵着她绕了几圈后,谢朝如就能自己慢慢骑了。   他松开缰绳,退到马厩旁的茅草棚里坐着看他。   该说不说,这小子虽然什么都不会,但学的是真快,而且胆也大,比他小时候强多了。   看着他姿势越来越放松,骑的越来越熟练。   虽然骑的很慢,但压浪的动作,从刚开始的一点也不会,但现在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就掌握精髓。   真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谢朝如再一次骑着马骑从他眼前走过时。   那身姿...随着马儿的步伐而上下律动的姿势,优美又......惹火。   马文才脑海中猝不及防的闪现了某些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   他双手交握又松开,又在膝上蹭了蹭手心的汗珠。   不自然的扭过头不看他,嘴里不停溢出的唾液迫使他不停的滚动喉结。   待他走过后,他才有些颤抖的站了起来,背对着仰头深呼吸。   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一声口哨声叫停了马骑。   大跨步走到他跟前,仰头看着他,伸出手,声音带着些哑道:“今日到此为止吧。”   “不嘛,我还没骑够呢,马文才,骑马太好玩了~~这么好玩的事叔父竟然不让我学,太可恶了。”   谢朝如晃动着小脚脚,兴奋的喋喋不休。   马文才冷了眉眼,沉了声:“下来。”   下来就下来。   谁叫马是你的!   谢朝如赌气似得不搭他的手,抓着马鞍桥不情不愿的翻身下马。   结果刚一落地,两条腿毫无征兆的一软,像两根面条似的软在了地上。   她有些惊恐的看着马文才:“马...马文才,我的腿断了...”   马文才被她逗得笑出了声,蹲下身子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你有时候真的蠢得可爱。”   谢朝如瞪着眼珠子,鼓着腮帮。   骂谁蠢呢。   马文才揉了揉她的脑袋就站了起来,将马骑牵回马厩。   谢朝如见他骂完自己直接不管她了...   急的大叫:“喂~姓马的,你好歹帮帮我啊。”   马文才将马骑妥善安置好,拍了拍马脖子,这才重新回到谢朝如身旁,蹲下身子,将她揽进怀里打横抱了起来。   “好~帮你。”   掂了掂怀里的小人,马文才勾着唇戏谑道:“你这么轻腰这么细,是小姑娘吗?”   骑马的时候没感觉,现在觉得累劈叉了的谢朝如,软软的靠在马文才怀里。   翻着大白眼道:“不啊,是家里穷饿的。”   这话骗鬼鬼都不信,乌衣巷谢家会穷?   “呵~乌衣巷谢家要是穷,这天下就没有富的了。”   “所以说,我要是小姑娘,这天下就没有女的了。”谢朝如顺着他的话就狡辩。   此时天色已经很暗了,学子们都早早的回了房,上了榻,只有零星几人还在外头溜达。   马文才将谢朝如抱回房间。   谢朝如揉着酸胀难忍的腿直哼哼。   真是骑马一时爽,骑完挺板板~~   马文才走到外头唤来了马统,让他去准备热水。   然后才走到谢朝如身前蹲下,想揉一揉他的腿...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起身坐在了她身旁。   声线微微沙哑:“初次骑马是这样的,泡个热水澡,会舒服点。”   谢朝如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突然握住了马文才的手臂:“文才兄。”   “你帮我叫一下灵朱...然后再去伙房找苏安要点宵夜可好,我...”   谢朝如低头羞涩的舔了舔嘴唇:“我饿了。”   她的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惹的马文才又是心尖尖猛颤,几乎都没有思考就应下了。   木讷的抬脚出了门后。   胸腔里的那颗心才放肆的横冲直撞起来。   马文才走后没多久。   灵朱就端着一木盆被衣裳盖住的东西,鬼鬼祟祟,缩头缩尾的走了进来。   谢朝如忙招呼她过来扶自己。   她有些后悔骑马了,这行动不便的,不会误事吧。   灵朱将她搀扶到书架后头,又将木盆端了过来,窸窸窣窣的忙活半天。   期间马统还进进出出的提热水进来。   吓得两只小鸡缩成一团一动不敢动。   好在马统只顾着提水,并没有东张西望。   最后一次提水进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谢朝如撑着腰坐在浴桶旁。   马统吓了一跳。   谢公子...刚不是不在么,怎么又在了。   谢朝如冲他很友好的挥了挥手。   看着马统将热水倒入浴桶。   谢朝如伸手试了试水温,很好正合适。   “可以了马统,麻烦你了,你出去吧,让灵朱伺候就行。”   “唉~”   马统提着空水桶退出了房间。   走出房间拐了个弯又是一惊。   只见自家公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窗户外头,正扒开一条缝往里瞧。   这两人在玩什么游戏呢这是。   公子...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么,这么喜欢偷看别人洗澡,看了祝公子还不够,还要看谢公子。   马文才皱着眉冷沉着脸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挥了挥拳将同样想探头瞧一瞧的马统赶走。   再回头看向房里时,谢朝如正坐在浴桶边脱衣裳。   虽然大半个身子被浴桶挡住,但胸以上的部位没有被遮挡。   是男是女,一看便知。 第038章 耗子要和米仓说再见了   谢朝如褪到只剩一件中衣时停下了脱衣裳的动作。   将搭在浴桶边的棉巾伸进水里浸湿,又拧干,抖了抖展开来擦了一把脸。   趁着擦脸的动作她瞄了眼窗户的方向,确认了马文才就在窗外看。   她这才一手用棉巾擦拭着下巴脖子,一手解开了中衣的系带。   单手解开一边衣襟,似是贪凉的展开轻轻扇了扇。   平坦的胸膛袒露无余,一点点是女人的可能性都没有...   活脱脱的是个毫无肌肉,也不瘦弱的小肉嘟嘟男。   窗外的马文才看的真切,那确实是男人的胸膛,不是女人的...   原来...他真的不是女的。   一切都是自己凭空臆想,胡思乱想罢了。   马文才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失望了。   只觉得脚步虚浮,双眼发晕,踉跄着转身离开...   那他...   为何对他...会产生那样的想法...   谢朝如探出脑袋,感觉马文才似乎已经走了。   给身旁紧张兮兮的灵朱飞了个眼神,灵朱立马会意,蹑手蹑脚的走到窗户前,打开窗户一看。   狠狠的松了背脊,转头对谢朝如道:“走了。”   谢朝如当即跳了起来,招呼着灵朱来帮她。   “快快快~恶心...恶心死我了...”   灵朱忙走过来,褪下她的中衣,将她身上挂着的一张被切割成背心样子的猪皮,剥了下来。   灵朱还很上道的将猪的奶/头切了两个下来,缝在恰当的位置,再用深色的胭脂染了色,昏暗的烛光下乍一看,活脱脱就是一个男人的胸膛。   谢朝如里头其实是穿着束胸的。   方才怕露馅,故意坐在浴桶这边,挡住了下半部分,又在解开衣襟的时候,假装擦脖子,挡住了领口衔接处。   解开衣裳后,也只是露出了半边...   其实若是近距离看真的破绽百出,光那猪皮上粗大的毛孔,和明显与她皮肤不是一个色的色差。   可惜谢朝如料定了马文才不会近距离看。   毕竟偷看人家洗澡这件事,就不是光明正大的能做的事。   灵朱褪下的猪皮后,从木盆底下拿出一把大菜刀,直接蹲在地上就卡卡卡切吧切吧毁尸灭迹起来。   切的面目全非后,她抬起手肘蹭了蹭脸颊上的汗,端着满满一木盆的猪皮,咽着口水道。   “公子,我先把这皮端去给苏安顿了。”   谢朝如轻笑着点了点头。   灵朱出去后,她慢慢褪下束胸亵裤,跨进了浴桶里。   将整个身子都沉在水中,温热的水一点点冲刷掉她满身的疲惫酸胀。   她笃定马文才只要确认她的身份就不会继续偷看她洗澡了。   她躺在浴桶里舒服的眯眼。   心里想的都是今晚骑马的时候,马文才大约是以为她是女的,还有些羞涩的样子。   真是好玩。   不知道希望落空了,会是什么精彩的表情呢。   等她洗完澡,穿好衣裳,趴在桌上等着马文才的夜宵时。   灵朱先回来了。   她端着托盘跑的飞起。   托盘里是两碗东西,一碗是热气腾腾的馄饨,一碗是一整个硕大的大猪心。   谢朝如接过灵朱递来的馄饨,舀了一朵送入口中,头也不抬的随口问道。   “马文才呢?”   灵朱拿起两只筷子狠狠插进大猪心里,举着啃了起来,含糊不清的回她。   “不知道啊,我去伙房的时候就没看见他,只吩咐苏安馄饨煮好给公子你送来。”   “哦~”   两人一个斯文有礼,一个豪放残暴的吃完各自的食物。   谢朝如看着啃完了一个大猪心,正斜靠在桌子上惬意的揉着肚皮的灵朱。   她心情很放松的想逗逗她。   “灵朱,你圆溜了。”   灵朱打着饱嗝挥了挥手:“什么圆溜溜的丸子,明儿再吃吧”   谢朝如噗嗤笑出了声,然后飞快的正了正神色。   “灵朱啊,苏安好嘛?”   “好啊,公子,你想不到吧,苏安做的菜比苏大娘做的还好吃。”   灵朱这段时间只要是谢朝如去上课,她就去伙房劈柴挑水烧火摘菜她都想干。   因为苏安和苏大娘都有一个共同的习惯,就是喜欢投喂她。   只要她围在他们身边转,他们就会不停的喂各种吃食给她吃。   这可把馋猫灵朱乐的就跟耗子掉进米仓里似的。   她可以一天不伺候小姐,不能一天不去伙房啊~   谢朝如皱着眉表情凝重:“哎呀,那怎么办呢,端午咱们就要回家了。”   “以后怕是再也吃不着苏安的手艺了。”   灵朱心里就跟准备吃饭的时候饭桌突然塌了似的,一桌美味可口的菜全都洒在了地上的那种难受的感觉。   让她瞬间眼眶就有些湿润。   她坐直了身子,站了起来,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向谢朝如。   “公...公子,回去了就不回来了嘛?”   “大概吧,叔父不会让我独自外出求学的,灵朱,你只剩最后几天咯~”谢朝如一脸的痛心和不舍。   然后抿着唇偷笑着戳她的心:“灵朱啊,这下你开心了吧,咱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灵朱朝她露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笑脸。   开心。   她好开心~   耗子要和米仓说再见了......   站在门口的马文才,将主仆二人的对话都听进耳中。   他...要回家了?   不是说好会读三年的吗?   心里不停挣扎的情愫在得知她即将要离开的消息,瞬间达成了共识。   只剩最后几天了......   如果只剩最后几天了,他还挣扎什么。   踟蹰在门口等着灵朱离开后,他大跨步迈进了屋子,反手关上了门。   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着床榻上已经安睡的小人。   脸上的温柔凝结在眼底,闪着幽幽的波光,紧紧的锁着那道身影,迈出的步伐都带着一丝想要将她占有的欲望。   马文才走到谢朝如的床榻边,蹲下来虚跪在她小脑袋旁。   轻柔的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   谢朝如并没有睡着,马文才一靠近她就知道了。   但她不知道马文才想要做什么,索性不动声色的等着。   这样温柔的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让她心尖尖忍不住抖了抖。   睁开了漆黑的桃花眸。   嗓音带着一丝靡靡之色,有些茫然的唤他:“马文...”   马文才并不意外他醒过来,也没有要躲避的意思,伸出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 第039章 这蛋...太容易扯了   马文才伸出手指抵在了她的唇上,阻止了她即将喊出来的名字。   他伏身靠近,将自己的头抵靠在她的额头上。   声音暗哑磁性,带着些微颤意:“朝如,你要走了吗?”   谢朝如困意很浓,几乎是强撑着在与他说话,下意识的应道:“嗯,叔母病了。”   马文才沉默了,长久的沉默。   蹭了蹭他光洁的额头。   抬起头,温柔的轻拍他的背,像是在哄小娃娃似得,满脸的柔情。   原来是叔母病了...不一定就不回来了。   他说过...会在书院读三年的。   谢朝如今天真的太累了,抵抗不住的沉沉睡去。   第二日灵朱端着水来伺候谢朝如起床的时候,马文才已经不在房中了。   “公子,怎么样怎么样?马公子他信了吗?”   谢朝如摇了摇头:“不知道,看是看见了,至于信不信,有机会试一试就知道了。”   .   因为书院即将要放假,所以这天书院集体学子都要上劳动课。   那就是打扫整座书院。   谢朝如和马文才分到的是道统祠。   两人拿着笤帚抹布站在孔圣人塑像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谢朝如看了眼马文才手里的笤帚,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抹布,默默的与马文才交换。   马文才接过他的抹布,却不把笤帚递给他。   “你要不歇着?”   谢朝如摇了摇头,夺过了他手里的笤帚,将笤帚棍举起来,顶着马文才的下巴,让他被迫抬起了头。   她看着马文才像个超记仇的地痞流氓阴恻恻的道。   “姓马的!开智礼开的爽吗?”   马文才有些心虚的撇过头,将他的笤帚往下按了按。   “你...你还记得啊?”   “我能忘的了吗?”谢朝如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马文才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弯唇笑道:“说实话挺爽的,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开智。”   谢朝如‘啊~’的大喊一声,举着笤帚就作势要打马文才。   马文才见势不妙快速的后退逃窜。   身姿灵动的跳着脚,眉眼疏朗放松,笑着道:“你看你不是挺聪明的,这不得感谢我,给你开了太多的智。”   “我感谢你大爷......哎呦~”   谢朝如抬脚追他,结果迈了两步就保持着跨出去的动作卡住了。   马文才一个箭步冲了回来,扶着他的手臂,满脸的关切:“怎么了?”   “扯...扯...”   昨天骑马骑的太厉害,腿到现在还是酸胀的,刚才动作太大直接扯到了脆弱的筋脉,疼的说不出话。   “怎么这么不小心,好好的走路也会扯到蛋?我看你这智开的还不够多。”   马文才扶着他慢慢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谢朝如:???   扯到什么玩意??   蛋?   看来昨晚的猪皮奏效了。   谢朝如借坡下驴的干笑着应道:“是...是啊,这蛋...太容易扯了。”   马文才将他的头发揉的糟乱,有些无奈道:“怎么不是你太蠢了?”   谢朝如一把挥开他不停作乱的手。   “是是是,我蠢,那你被我骗到拉了半宿肚子,你不是更蠢。”   马文才点了点他的鼻尖,微恼着嗔他:“你还敢说,小坏蛋!乖乖坐着别乱动。”   谢朝如乐意之至的乖巧点头。   马文才拿起笤帚一点点将道统祠清扫干净,又用抹布擦了台面神像。   时不时的看一眼歪着脑袋抖着脚的谢朝如,轻笑着摇摇头。   这时,王蓝田突然提溜了一桶臭烘烘的东西跑了过来。   嘴里还鬼叫鬼叫的。   “不好了,不得了了,文才兄,咱们书院真有女人!   马文才将手上的抹布狠狠往神龛上一扔,不耐烦气骂道。   “王蓝田,你失心疯了吗?女人女人,你就这么缺女人。”   “不是,文才兄,你看,这是我从茅坑里掏出来的红绫,女子束胸用的。”   原本捂着鼻子事不关己的谢朝如,一听红绫直接顾不上腿疼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瘸着腿冲到了木桶前头瞧了瞧,瞬间脸色一黑。   这...这不是她让灵朱丢掉的红绫吗,怎么会被王蓝田从粪坑里捞出来。   马文才见谢朝如这么激动,也走了过去,虚虚的扶着他,轻了几个音调道。   “你凑什么热闹,不过是块红绸而已,不一定就是女子的东西。”   谢朝如很赞同的点头:“就是就是,不过是块红绸而已。”   她紧张个什么劲,现在她可是个大男人。   王蓝田激动的抖了抖木桶:“不是啊,就是束胸的红绫,我捞起来的时候看见了上头还有字呢。”   谢朝如心里咯噔一下,扯了扯嘴角。   哦怎么办。   上头真的有叔母给她绣的图案,不过不是名字,是一个太阳里头有个如字。   和名字也差不多,呜呜~~完了。   马文才丝毫不感兴趣,说实话,这书院有没有女的,谁是女的他都不在乎。   以前想确认祝英台的身份,是因为谢朝如与他走的很近。   后来想知道谢朝如...是因为自己......   其他人...是男是女,与他何干。   他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蹙着眉嫌弃道:“那你就拿去洗干净,看个仔细。”   “别!”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突然出声阻止的谢朝如。   谢朝如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试图说服王蓝田。   “王蓝田啊,这书院有没有人是女的,干你屁事啊,人家都丢茅坑里的东西你还捡回来...”   “还要洗干净看...你口味未免太重了些吧。”   王蓝田一看见谢朝如就哆嗦个不停。   “是是,我口味重,谢...谢公子,可我看见这红绫上头的字...”   他停顿片刻,抬起头飞快的瞄了眼谢朝如,迅速低下头,盖住了眼眸里一闪而过的阴鸷,轻声道:   “好像是如啊。”   谢朝如:“......”   王蓝田,你大爷的要不要看的这么仔细。   很怀疑他是用手掏的…   昨天刚用猪皮换来的男儿身这么快就要暴露了吗...   她第一时间看向马文才。   马文才眸光冷淡没有一丝波澜,抬脚踹在了王蓝田的小腿上。   “滚!”   王蓝田提着桶灰溜溜的跑了...   站在马文才身旁的谢朝如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角,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瘪着嘴。   “文才兄,怎么办,他们肯定会怀疑那条红绫是我的。”   谢朝如故意说的嗲里嗲气的,活脱脱的小姑娘姿态。   “肯定都会说我是女的,虽然我是长得矮了点,身上香了点,皮肤好了点,但...人家真的......”   马文才接过了他的话头,语气温柔的像是能将人融化。   “你不用理会他们。”   “我知道,你是男的。” 第040章 情诗   打扫完道统祠,将工具放回杂库房后。   马文才就拉着扭扭捏捏一脸不高兴的谢朝如回房,边走还不停的宽慰他。   谢朝如面上还是可怜无辜忧心忡忡愤愤不平的样子,心里早就已经乐的像只兴奋乱窜的小动物了。   哈哈,只要骗过马文才,谁都怀疑不到她头上来。   就算有,也会被马文才打成没有。   谢朝如觉着自己的书院生涯妥了。   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在大姐面前炫一下。   大姐肯定会同意让她留下来,只要有大姐出马当说客,就没有成不了的事。   王蓝田发现了束胸红绫这事虽然马文才和谢朝如都不鸟他。   可他还是让整个书院的人都知道了。   其中就包括同为女儿身的祝英台。   在梁山伯跟她说这件事时,慌得直接脱口而出:“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扔茅坑里。”   梁山伯:???   祝英台又急忙找补:“不是...我是说,谁会把这东西扔茅坑里。”   梁山伯似是想到了什么,张着大嘴巴恍然大悟道:“哦~对,那条红绫跟英台你的那条很像。”   “才...才不是我的,你别胡说八道。”   祝英台紧张的汗都下来了,这谁啊,没事往茅坑里丢大红绫。   吓...吓死她了。   梁山伯抚了抚额角,憨憨一笑:“我知道,那不是英台你的,那上头还绣着一个如字呢。”   “英台,你说会不会是朝如贤弟他小时候也跟你似得,身体羸弱,所以他的爹娘也给他随身带着大红绫?”   “上面绣着如字?”   祝英台抬眸看着梁山伯,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梁山伯讷讷的点头。   若这书院还有一人与她一样是女的话,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谢朝如了。   说实话他长得真的很不错。   五官端正,皮肤白嫩,虽然年岁尚小,看起来还有些稚嫩,但那张脸,若是换上女装。   一定是个秀雅姝艳,白净稠丽的美人儿。   不止祝英台这样想,书院的学子们都是这样想的。   一个个虽然明面上不敢吱声,但背后都在热议这件事,甚至还有人专门躲在暗处观察谢朝如的一举一动。   谢朝如郁闷的坐在房中,看着灵朱扼腕叹气。   “唉~早知道...早知道...那张猪皮就该留着。”   灵朱煞有介事的摆手:“留不得留不得,天这么热,会臭的,臭了就不能吃了。”   谢朝如嗔怨的剜了她一眼:“灵猪猪你就知道吃。”   灵朱舔了舔嘴唇,抿唇腼腆的笑:“公子你不早就知道了,在陈郡的时候我也没少吃。”   谢朝如看着灵朱依旧瘦弱苗条的腰肢,喃喃自语。   “吃这么多都装哪里去了?”   灵朱见她苦恼的样子,抠着手指怯怯的歉道:“公子,我...都是我不好,我就该烧了它,谁知道我都丢粪坑里了,还会有人捞起来。”   谢朝如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有人爱玩屎,这哪里是能控制的住的。   无独有偶,就在她是女儿身的流言满天飞时,谢道韫将她叫到了房中。   “辉儿,你怎么会这样不小心,要不要大姐我早日安排你先下山?”   谢朝如知道马文才肯定是信她是个男人了,可如今事情闹的这么大,马文才会怎么做?   还会站在她这边吗?   再说只他一人看见了,也没人给他作证,万一别人不信......   她有些蔫的趴在谢道韫的书案上,随意的动了动手:“没事,流言而已。”   谢道韫点了点头,这丫头宠辱不惊,心性倒是不错。   谢朝如趴着趴着感觉鼻子下头墨香扑鼻,却不是大姐用的那种墨。   抬起头一看,只见书案上摆着一张宣纸,上头写着几句诗。   ‘①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   竟然是首情诗!   谢朝如眼睛歘的瞪大,看着大姐笑的暧昧。   “大姐~~你有情况啊。”   谢道韫脸一红,有些不自然的辩解道。   “只是让我指点文章而已,不是写给我的。”   “是吗~~~是谁啊,用这么拙劣的借口?”   谢朝如正在这样问,门外敲门声响起。   谢道韫转头看向谢朝如满脸的疑惑。   “是谁这么急找我?”   谢朝如耸肩,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祝英台站在门外,一见开门的人是谢朝如,微微一愣。   越过谢朝如,对房中的谢道韫说明了来意。   “先生,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谢道韫:“进来吧。”   谢朝如侧退两步,让祝英台进来。   祝英台走进房间后,冲着谢道韫拱手行礼,心里思忖着该如何开口既能试探出谢朝如是否是女儿身这件事,又能避免自己的身份暴露。   抬起头的瞬间余光瞥见了平铺在书案上的宣纸,她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上头写的字迹吸引。   那天梁山伯拿着文章给谢先生指点的时候她就在旁边。   如今见到了,倒是勾起了她的兴致。   她歪着头走近一看:“这是梁山伯要您指点的文章?”   谢朝如:哇哦~原来是梁山伯啊。   她冲着谢道韫坏坏的抬了抬眉毛,一脸的戏谑。   谢道韫嗔了她一眼,转头问祝英台:“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他临摹右军先生的行草,他所说的龙跳天门虎卧凤阙就是这样啊。”   祝英台笑语晏晏,对自己认出了梁山伯的字迹很是得意。   “先生,我能看一下嘛?”   谢道韫明显有些尴尬,嘴角微微扯动又不好意思说不行,无奈点了点头。   谢朝如快步走了过来,按住了书案上的字。   “哎~~小英啊,这是梁山伯写给我大姐的,怎么能给你看呢。”   “小心好奇...害死猫哦~”   谢朝如越是这样古古怪怪藏着掖着,祝英台就越想看。   她侧走几步歪着头看了眼,看清了上头写的字,心里顿然明白了谢朝如的意思。   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梁山伯竟然写情诗给谢先生...   她回想起曾经问过梁山伯,若是遇见喜欢的女子,会怎么做,当时梁山伯的回答,是直接写首诗送给她。   原来...他喜欢的人...是谢先生。   谢道韫敏锐的发现了祝英台一下子低落下来的情绪。   忙问她:“英台,你怎么了?”   “先生...梁山伯他对您倾慕。”祝英台嘴里泛着酸。   谢朝如接过话:“是吧是吧,小英,我也这么觉得,大姐还不信。”   谢道韫不愧是女子的典范,就算是这样暧昧的男女之事落在自己头上,在外人面前也没有显露出半分的羞赧和局促来。   依旧是仪态端庄,温婉优雅的模样。   “英台,山伯只是让我指点诗句,纵使他心中有爱也是另有其人。”   祝英台有些恼意,微微蹙着眉:“不,我不会猜错的,梁山伯对我说过,若是遇到心爱之人会直接写情诗给她。 ”   祝英台的话惊得谢道韫深吸了一口气,但很快就平缓下来,温和笑道:“英台,你想岔了吧,我想,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哎呀,是不是的在这里瞎猜什么啊,我去问他。” 第041章 送上门的猎物,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祝英台拦住了他,瓮声瓮气的道:“小朝,还是我去问吧,他敢对先生不敬,我去找他!”   说完怒气冲冲的往外走。   谢道韫连忙叫住了她:“英台。”   祝英台强忍下面上的不悦,停下脚步,恭身低头:“先生还有何事?”   谢道韫走到书案前将宣纸卷了起来:“你帮我把这首诗,还给山伯。”   “先生,梁山伯写诗给您,您有什么想法。”   祝英台垂下眸子,盖住了眸底满满的落寞。   谢道韫淡然一笑,走到她跟前:“这首诗是写给别人的,你告诉他,我已经看过了,写的很好无可挑剔。”   祝英台接过后,略显颓唐的转身便走了。   把自己原本来此的目的全都抛诸脑后。   谢朝如望着祝英台远去的背影,摇着头不停的咂舌。   谢道韫气闷的敲了敲她的头:“谢十一,你可真调皮!这件事可不许往外说。”   谢朝如揉着脑袋低着头嘟囔:“诗又不是我写的,我怎么调皮了嘛。”   同一时间。   王蓝田房中。   马文才朝着王蓝田的心口狠狠踹了一脚,直接将他踹的跪在了地上。   “马公子,饶命啊,饶命。”   马文才眯着满是寒霜的眼眸,走到他身旁抬起脚踩在了不停磕头的王蓝田背上。   语气冰冷,好似冬月寒风,刮骨抽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招惹谢朝如吗?”   “怎么,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是想越到我的头上去?”   脚上不停用力,直至这位太原王氏的少爷的脸紧紧的贴进冰冷的地板里,陷入了尘埃中。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我捞红绫的时候大家伙都看到了,不是我传出去的,不是我啊,马公子。”   背上脸上的痛楚让王蓝田毫无抵抗的余地,只有不停地求饶。   马文才又使了几分力,将脚踩在他的后脖梗处。   “你最好把这件事解决干净,明日若还让我听见有关谢朝如的一个字,我不介意踩断你的脖子!”   “是是是。”   ......   夜色朦胧,弦月低垂。   灵朱伺候谢朝如洗漱完毕,又将床铺好,这才端着木盆火急火燎的往外走。   谢朝如知道她要去干嘛,故意拖延不让她去。   “哎呀灵猪猪啊,我腿疼,快来给我揉揉。”   灵朱急忙放下木盆跑到床前,看她晃荡着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笑。   羞恼的跺了跺脚:“公子,你就爱欺负人。”   谢朝如:“哪有欺负你啊,我这不是想你多陪我会吗,马文才自从下了学人就没影了,你忍心把我一个人扔房间里啊。”   灵朱:“马公子不在多好啊,以前公子你一人独宿的时候,也不见你怕独处啊。”   谢朝如:“以前独宿的时候,你也不天天往伙房跑呀。”   灵朱被她这话说的一噎,心虚的小眼神四处飘了飘。   “那我...我还不是心疼公子你的金子,想着...多吃点回来嘛。”   谢朝如佯装恍然大悟的张开嘴巴,掐着嗓子阴阳怪气道:   “哦~原来是为了我,不是为了苏安啊,行吧,那你去吧。”   “唉~”灵朱应了声转身就走。   走两步回过味来,站在原地朝着谢朝如跺了跺脚:   “公子!!!”   气急败坏的跑出了房间。   谢朝如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桌上的烛火颤巍巍的跳动,似是不满空气突然的安静,奋力爆了个灯花。   她赤着脚走到桌前,俯身想吹灯,又突然停住了,扭头看了眼关的好好的门。   从小巧的琼鼻间发出一声娇哼,利索的吹灭了灯。   滚进了属于她自己的那一边床,兀自睡去。   .   王蓝田哆哆嗦嗦的从袖兜中取出宣纸,上头龙飞凤舞的右军行草跃然纸上。   马文才:“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王蓝田跪在桌子下头:“我...我偷的。”   “马公子,只要把这首诗交给山长,到时候梁山伯被逐出书院,说不定...说不定大家就会...”   马文才冁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很好。”   “不需要交给山长。”   熄灭流言的最好方法,就是用另一个流言盖过去...   马文才勾唇看着远方,眸光闪烁。   等他回房时,夜深月暗烛光灭。   屋里漆黑一片。   不过马文才的夜视能力很好,就算不点灯他也依稀能看见。   他关好门后,径直走到了谢朝如这边,在他的床边蹲下。   见他四肢缠绕着抱枕睡得大汗淋漓,起身将正对着床的窗户打开。   凉爽的山风悄悄从窗子里溜进来,吹在谢朝如的身上,他舒服的呓语一声。   马文才再次蹲在他床头,满目柔情,轻声细语:“放心,我会保护你的,睡醒就没事了。”   说完这句他又爱不释手的抚了抚谢朝如光洁的脸颊,才蹑手蹑脚的起身。   他没有唤马统,自己打了水,动作很轻的洗漱。   站在浴桶边,看着刷洗干净的空浴桶,定定的出了会神。   脑海中响起了马统倒洗澡水,刷浴桶的时候,嘀嘀咕咕的抱怨声   什么浴桶里都是油...   为何会有油?   怀着这个想不通的问题,马文才爬上床,将将躺下没多久,贪凉的谢朝如正在不停的往窗户的方向挪。   挪着挪着就挪到了马文才身旁。   马文才看着主动越过了雷池的小人儿,他小小的挣扎了一下。   他是不是该视若无睹,还是一脚把他踹回去。   挣扎了那么一下下。   他勾着唇邪肆又张狂的笑了起来。   大手一揽将小东西禁锢在了怀里,深深的吸了口属于他特有的香气。   送上门的猎物,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也不知是不是他抱得太紧,被闷的喘不上气的谢朝如醒了过来。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脸上。   谢朝如疯狂挣扎起来。   “姓马的,你做什么,撒手,你变态啊。”   马文才不仅不松还紧了几分:“是你主动投怀送抱还怪我了?”   谢朝如被挤扁了。   “谁主动了,都是男人,我主动你大爷。”   马文才心安理得的蹭了蹭她的头发:“都是男人,抱一下有什么。”   这把谢朝如气的,打也打不过,挣也挣不脱,气的她张嘴嗷呜一口就咬在了马文才的胸口。   像是有什么电流从心跳最烈处窜到头上,又下潜到脚上,浑身酥麻的让马文才瞬间僵硬... 第042章 特意找罪受   谢朝如感觉到马文才的手稍稍有些松动,趴在他身上像只受惊的大青虫,疯狂往下蠕动挣脱他的魔爪。   “嗯~”   也不知是碰到了什么,马文才闷哼一声彻底松开他,蜷起了身子前,还抬起脚轻轻踹了他一脚。   声音都变了:“你谋杀亲......哥啊。”   谢朝如刚爬起来,又被他踹的仰倒,像只翻了壳的王八。   扑腾着脚往马文才的方向猛踹:“我亲你大爷的哥,少占小爷便宜。”   马文才咬牙:“睡你的觉。”   “哼哼~”   谢朝如哼哼着滚进薄毯里,气呼呼的想着明天高低得找祝英台要顶幔帐来把床隔开!   马文才一动不动的侧躺着,耳根红的像是伙房墙头挂着的红辣椒。   许久后。   谢朝如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才慢慢回正了身子。   掀起薄毯看了眼,脸色铁青。   都知道他是男的了...竟然还......   他真的是疯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谢朝如就被马文才暴力的摇醒了。   眼睛怎么也睁不开的眯着缝,满脸的起床气。   “哎呀,你干什么啦,鸡还没叫你叫什么。”   “鸡早就叫过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你自己干的好事!”   马文才冷着声线,语气里满满都是不悦。   谢朝如挣扎了会儿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眼。   只是一眼就把她满脑门的瞌睡虫驱了个干干净净。   只见马文才一手拉开一边衣襟,不仅露出精壮的胸膛,就连凹凸不平的腹部也展露无遗。   他指着自己的右胸口,一脸的怒容,泛红的耳尖却在微微颤抖。   哼,不能只让他一人在欲望和伦理纲常的深渊里来回挣扎。   也得让这个罪魁祸首分担分担。   谢朝如顺着他的手指这才看清楚,那个精准的位置处,有一圈整齐的牙印。   谢朝如:!!!   她脸歘的就红了,像是煮熟的虾子。   原来...她昨晚咬的是...   怪不得马文才一下子就愣住了。   “呵呵~~~文才兄...那什么...我我......要我说这事得怪你自己。”   “哦~?”马文才挑眉。   “你看嘛,你要是不抱我,我能咬嘛,是吧。”谢朝如说的心虚极了。   马文才嗤笑出声,略略弯下腰,俊美无俦的脸一下子靠近谢朝如。   “这么说,昨晚你自己滚进我怀里,也得怪我勾引的你咯?”   谢朝如慌乱无措的屏着呼吸往后缩。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怎么可能自己就滚进你怀里。”   他害羞的样子看的马文才眼尾发红,墨瞳看着他微微闪动,声音都染上一丝哑意。   “是么?自己睡在哪里心里没数?”   “我...我......”   谢朝如羞得无地自容,明亮的桃花眼里轻染湿意,像个说不过人家的小娃娃,气的眼圈红红腮帮鼓鼓。   马文才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往他身上扔了个小药瓶。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上,不容拒绝的霸道道:“上药!”   谢朝如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滚到她脚边的药瓶。   “你自己没手啊。”   马文才努了努嘴,继而邪气一笑:“天一亮我就出去跟所有人说,你就是女的!让山长把你扒光光~~你觉着怎么样?”   谢朝如:!!!   好啊姓马的!   竟然威胁她!   真他大爷的威胁到命根子上了!   谢朝如嘴上很硬的不肯服软:“小爷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扒光光,小爷告诉你,威胁这招对小爷一丁点用都没有。”   手上一把抄起了滚远了的药瓶,不情不愿的打开。   “你搞清楚了,小爷我可不是被你威胁的,小爷我是太~~~~关爱同学了。”   马文才抿着唇压住了唇角的笑意,转过身面朝着他,将衣襟拉开更大,很严肃的点头。   好整以暇的等着他来上药。   谢朝如倒了一些药粉在指尖,深深吸了口气,又咽了几口唾沫,鼓起勇气伸向自己的作恶处。   指尖上是上次王兰给的伤药,里头应当是掺杂了冰片,染在指尖上冰冰凉凉的。   当她触碰到马文才的肌肤时,却感觉这丝丝凉意瞬间被热火消融,烫的她一触即离。   半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   马文才蹙眉催促。   “嗯?”   谢朝如咬着下唇,再次伸出手触碰,一点一点的将伤药均匀的涂抹在牙印上。   马文才面上毫无波澜,眼眸也是平静无波。   垂在一侧撑着身子的手却不自觉的抓紧了褥子。   伤药的冰凉混杂着他指尖的温度,软软的触感,像是一只不要命的蜻蜓越过雷池,频繁的在水面点水。   直至搅乱了一汪宁静的春池,涟漪滋生,一圈圈的漾开飘远消散,又在最深处生出更浓更烈来。   他垂眸看着跪坐在他身前的小人,只觉自己似乎是在找罪受。   眼前这人哪里有丝毫被他影响到的样子。   飞快的抹好药,把药瓶扔给他,就上脚踹他。   “滚滚滚,莫挨小爷床!”   拉过薄毯将自己的小脑瓜一蒙,隔绝了一切。   马文才低头看了眼被冰凉的药粉覆盖的牙印。   轻笑着摇了摇头。   薄毯里的谢朝如,捂着发烫的脸,脑子一片混沌。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依旧缱绻在指尖的滚烫触感都让她不由自主的心如擂鼓。   声音大的仿佛整个书院里的人都能听见似得。   想把床隔开的冲动愈来愈盛。   不一会天就大亮了。   早课的钟声还没响起,蹴鞠场上的读书声已经响彻苍穹了。   秦京生站在箭靶处,指着贴在箭靶上的诗,一字一句的念。   底下站着的学子亦一字一句的跟读。   最后,还很大声的念:梁山伯爱谢先生。   谢朝如闻风赶到的时候,惊呆了。   哪个杀千刀的把梁山伯写给大姐的情诗拿出来炫。   完了,大姐一向最重视名誉,这下铁定要生气。   不会立刻马上就把她打包打包下山回家吧~~   马文才走到他身旁,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歪头看着谢朝如邀功似得道。   “怎么样,他们都不议论你是女儿身这事了吧,哼~还不谢谢我?”   马文才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有人道。   “想不到啊,这谢家两姐妹,一个天天和娘娘腔祝英台走的最近,另一个和书院最穷...那啥哈~是吧。”   “是啊...怎么便宜了那两小子。”   “唉不是,怎么就谢家两姐妹了,谢老大不是男的吗?”   “不会吧你还不知道啊,束胸的红绫都捞出来了,还男的?”   “这下好了,估计梁山伯和谢家姐妹都要滚出书院咯。”   谢朝如:“......”   马文才:“......”   谢朝如一点点转过身,看着马文才,脸上慢慢漾开死亡微笑。   咬牙切齿。   “我真谢谢你!”   ——————————   还有两章迟点,今天亲戚造访,疼的满床滚,码的慢~ 第043章 离别   情诗事件,最后闹到了山长那里。   在山长以不说出写诗之人是谁就会被赶出书院来吓唬梁山伯。   梁山伯依旧没有将写诗之人说出来。   最后还是谢道韫出面,拿出了梁山伯真正想让她指点的治水方略,并拿出了陈夫子昨夜偷偷塞进她房中的一模一样的诗句。   澄清了一切,以作了结。   而关于谢朝如是女非男的流言,也在马文才,掀翻了三张桌子,四张椅子,又用弓箭射穿了八顶帽子。   最后不得已说了句:“我们吃睡洗都在一起,亲眼所见百分百男人。”后,   偃旗息鼓,如烟消散。   书院正式进入了端午假期前的大考模式。   尼山书院一年有三次大考,分别是端午前,中秋前,和春节放假前。   这也是自尼山入学以来的第一次大考。   关乎着品状排行的最终排名,所以书院里的学子都格外重视。   马文才一直觉着,整个书院里能面对大考而面不改色的,只他一人尔。   可没想到谢朝如比他还从容不迫。   明明他的骑射相较于他差的不是一点两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大考分三天,头天考礼乐,次射御,最后书数。   谢朝如一直都不在意品状排行,自然也不会在意什么大考。   她在意的是大姐已经收拾停当的行李,催促着她大考一结束就启程回去。   三天考下来,学子们都跟蔫了的黄瓜似的,垂头丧气。   谢朝如也一改考前的洒脱,一脸的颓唐的唉声叹气,   只有马文才从容自信。   马文才以为谢朝如是考的不好才会如此。   哪里知道谢朝如根本就是离别在即,而谢道韫一直都不肯答应当她的说客,才会不高兴的。   “大姐~他们不都信了我是男人了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信了吗?我看只有马文才一人信了吧,要不是大考在即,这事指不定要闹多大呢。好了辉儿,别使小性了,先随大姐回去。”   ......   灵朱打着饱嗝收拾行李,箱笼里除了书本和衣物,还有一大堆的吃食。   都是苏安给她连夜赶的。   谢朝如看着堆得满当当的一箱笼的油纸包,小嘴翘的老高,羡慕的直咂舌。   “啧啧,还是苏安对你好啊,你要不跟他结拜吧,就跟祝英台和梁山伯似的,当个兄弟。”   灵朱美滋滋的盖上箱笼,不以为意道。   “做兄弟有什么好的,谁看不出来那祝英台可没把梁山伯当兄弟。”   “公子,咱要不把苏安带回家吧。”   “你同相爷说说,让相爷换个厨子呗。”   谢朝如撇了撇嘴,笑得深意十足:“我还是跟叔父说说...”   声音陡然变轻,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低语:“让他给我的丫鬟配个对。”   正从外头进来,耳根子很灵的马文才:丫鬟???   疑虑刚生,入眼的是谢朝如已经收拾停当的行李,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马文才一个眼神瞪退了灵朱。   然后走到谢朝如跟前,垂眸低声问道。   “你要回家?”   “嗯。”   谢朝如莫名觉着马文才通身弥漫着怪异的气势,似是落寞,似是不舍,熏染的她心口闷的慌。   她后退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抬起头,桃花眸微闪。   “马文才,我...也许这次回去后,就不回来了。”   话音刚落,马文才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不是说过...会在尼山待三年的吗?”   谢朝如被他抓的有些疼,微微蹙眉,急忙软了声调。   “额...我是说有可能,我当然是想在这待三年啦。”   “实不相瞒,我是背着家里人偷偷逃出来的,这次回去...一来是看望生病的叔母,二来...也是为了征得他们的同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与他说这么多,可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她还是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不仅说出了自己的所想,也说出了她的所忧。   若是回不来,今日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谢朝如有些不敢看他的扭过了头。   马文才心底颤抖个不停。   怎么会这样。   他说他不会回来了...   他一直以为,他们不过短暂的分离。   他甚至想用这假期的时间好好整理整理自己错乱不堪的心。   马文才慌了。   慌了手脚,乱了心跳。   就连一向是清明睿智的脑袋也混沌起来,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翻涌的情愫。   躬身狠狠拥住了只到他胸口的谢朝如。   说出口的话染上了颤意,带着一丝丝恳求的意味。   “你要回来,答应我,你会回来的,好吗?”   谢朝如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遏制住了呼吸,她愣愣的被迫仰头,承受着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的马文才。   犹如乱石落入水中,惊了一池的鱼虾,全都蹦进了谢朝如的心窝窝里。   惹的她心一下子越上了嗓子眼。   又闷又悸。   鬼使神差的拍了拍马文才应了声:“好~”   过了好久也不见马文才松开她。   谢朝如不舒服的挣扎,手上拍他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马文才,我都说好了,你撒手。”   “在不撒手我就不回家...”   “得去阎王爷家串门了~”   马文才飞快的松开了他,低垂着头不看他,转身夺门而出。   脚步踉跄的谢朝如怀疑他是不是喝醉了。   山门口。   山长和众学子亲自相送谢道韫。   谢朝如身边围着祝英台梁山伯荀巨伯几人,叽叽喳喳的说着离别之话,什么收假见之类的。   谢朝如心不在焉的应着,视线落在后头乌泱泱的学子里头,却寻不见可以停留的地方。   灵朱站在角落落里,与苏安说着话。   “苏大哥,公子说,这次回去有可能就不回来了。”   苏安明显怔愣了一瞬,转而憨憨的笑了起来。   “没事,灵朱,以后我有空了就去陈郡寻你,喏,这是我早上刚熬好的麦芽糖,你拿着路上绞着吃。”   灵朱舔了舔嘴角,接过小瓷钵,笑得眉眼弯弯。   谢道韫坐上来时的那顶垂缨蓝纱凉轿,晃晃悠悠的往山下而去。   谢朝如一步三回头的跟在凉轿后头。   只是再怎么回头也终究有看不见的时候。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看什么...   终归是看不见了... 第044章 他走了   谢朝如走后,书院里的学子们也陆陆续续开始收拾行李各回各家。   有些家里远的或者不想回去的,便结伴出去游玩。   书院里人虽然少了,但端午的气息却很浓郁,蒲艾束,粽叶香~~   随时随地都透着一股过节的喜庆来。   马文才却一点也喜庆不起来,谢朝如迈出这个房间的那一刻,他就将自己锁在房中,任凭马统怎么拍门都不肯出来。   只是呆呆的坐在地上,望着那张空空荡荡的半边床铺。   想他马文才,太守独子,出生时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   品貌学识更是一流,多的是人巴结讨好他。   只是幼时的经历让他感情淡薄,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   况且是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流于表面的假意讨好,他更不屑一顾。   偏偏只有一人,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不喜他。   更有趣的是,他丝毫不怕他,不仅不怕还敢在他头上来回蹦跶。   给他下了药后,还会怕他死掉的喂粥给他喝。   住一起后,吵吵闹闹不断,可他却会在他午夜梦回时,睡意朦胧间,出自最原始的最纯粹的轻轻拍着安抚他。   更可笑的是,整个书院,甚至只有他一人愿意相信他...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萌生了想与他成为朋友,成为像祝英台和梁山伯那样,情深义重的结拜兄弟的想法。   他付之了行动,虽然过程不太磊落了些。   但至少,他们算是朋友了。   他会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边看书,时不时的还会附耳与他低语几句。   分享着最新发现的新鲜事。   灵动活泼的将他也带活了起来。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平淡如水的过下去。   可他却发现了自己的异样。   他的心里像是住着一只饕餮巨兽,贪欲日渐加重。   他不满足于简单的君子之交,不满足于知心的挚友关系。   他甚至脑海中会不合时宜的冒出些...过分的想法。   他像是一个无法面对自己的胆小鬼,躲着他,也躲着自己,只敢在夜深人静时,偷偷伫立在他床前。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他的女相,他怪异的行为举止。   百般试探下,他看见了他的真面目。   原来...   怪异的一直是他自己...   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甚至都还未反应过来时,骤然的离别近在眼前。   他心里一直都怀揣着侥幸,他认为,不过是短短几天的分离而已。   他甚至想着,也许...短暂的分离,会让他摆脱这种不正常的感情桎梏。   再重逢时,依旧是知己好友。   哪知匆匆相遇匆匆别,往后的风雪艳阳再无相关。   马文才只觉浑身冰冷的好似坠入冰窖寒潭。   他甚至恼恨起了谢朝如,连送,都不想去送他。   早知自己不过是匆匆一过客,就不该来招惹他的。   恼恨到最后终究还是怨起了自己。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他不该换房的...   他不该在开智礼捉弄他...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源自自己...   他从来……都是罪孽的开端…   门外的马统正着急上火,他还是第一次见公子这样。   不过就是谢公子走了吗?   公子不是一向最不喜谢公子的吗?   怎么人走了,公子的魂也被勾走了。   时间再难熬也在不经意间溜走。   第二天。   心急火燎的马统时时刻刻担心自家公子会饿死在房间里。   好在这时他收到了马太守寄来的家书。   心想着这下好了,公子一定会开门的。   结果嗓子都喊劈了,手都拍红了,屋里连个声响都没有。   马统已经开始幻想,饿了一天一夜的公子晕死在房中的凄惨场景。   正思忖着要不要拿把斧子把房门劈开时。   陈夫子光鲜亮丽路过学舍院,站在他跟前板起脸叱喝。   “你是谁家的书童,都放假了怎么还逗留在书院里?”   马统微微恭了身:“回陈夫子,我是马文才的书童,我家公子他...”   马统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神情有些为难,还有一丝想求助的意味。   陈夫子一听是马文才,当即将后头还未出的呵斥都咽进了肚子里,换了语气略略抬高了音量。   “都放假了,马文才怎么还不回家去呢,这谢安谢丞相侄女的定亲宴在东山举行,各地豪强乃至朝中官员都去东山送礼去了。”   “怎么马太守...不带自家公子见见世面吗?”   马统:“这个...小的不知。”   陈夫子甩了甩衣袖,轻蔑的冷哼一声走了。   心里暗自腹诽:哪有这样的父亲啊,也不知给自己的儿子铺铺官路,还不如他作为尼山书院代表出席呢~   陈夫子走后。   马统看了眼房门,想了想还是强行破门吧,不然就真臭里面了。   斧子也顾不上去拿了,直接就上脚踹。   后退几步蓄了力,抬起小短腿往门栓处狠狠踹了过去。   结果门没挨着,脚直接飞进了陡然开门的马文才怀里。   只见马文才形容落拓,面容枯槁。   一贯仪态端正,姿容整洁的他,额角零星散落着几缕碎发,脸色惨白的像是一具了无生气的行尸。   他捧着马统的脚狠狠往外一推。   马统直接劈着腿滚在了地上,疼的嗷嗷直叫唤。   “哎呦~公子,你可算出来啦。”   “老爷,老爷他寄了封家书,公子你要不要...先看看?”   马文才空洞的眼神转了转,看向地上的马统。   像是在确定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谢家要办定亲宴?他一定也会去的,对吧。”   马统:谁?? 第045章 祝英台来了   东山别墅。   谢道韫特意将谢朝如先带到东山别墅而不是让她直接去陈郡,是想让她先见一见叔父谢安。   然后再坐叔父的船北上看望叔母,虽然中途转折,但叔父的船比一般的客船要快上不少。   两相折合也不会耽误太多时日。   谢朝如坐在揽月居阁楼上,望着底下的仆役们忙进忙出的,将整个东山别墅装扮成喜色。   她问谢道韫:“大姐,你欢喜吗?”   谢道韫俯身栏杆,将头靠在手臂上:“如你所说,素未谋面之人,却要共度此生,有何欢可喜?”   “大姐,那你为何不再争一争,这些年都争过来了...”   女子婚嫁的年纪大多都是十五及笄后,最迟也不会迟过双十。   可大姐却生生拖到了如今二十六岁。   为何不再争上一争,选个称心如意的。   谢道韫摇了摇头,温婉笑着轻叹:“大姐再任性,也不会不顾家族利益,再说这桩婚事是皇上主婚,我如何能争。”   谢朝如握拳轻轻捶着栏杆,满脸的怨愤。   “这个世道真是荒唐可笑,从未相见的两个人,却能牵着红线,这牵的究竟是情,还是利。”   “情也好,利也罢,皆是大欢喜,你我闺阁中的几许惆怅,又算得了什么。”   “辉儿,你年岁尚小,你的婚事也只是口头之言,尚能转圜,大姐一定会帮你劝说叔父的,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谢朝如感激的抱住了谢道韫。   “大姐,谢谢你~”   她就知道,大姐当初能答应让她上尼山求学时,她就知道,大姐一定是站在她这边。   谢道韫抚了抚让垂在身后柔软的发丝。   “去换上男装,待会随我去迎一迎你的同窗。”   ......   马文才换上便服,将墨发高高的束在头顶,背起箭囊,挎着那张镶蓝宝石翘头小稍弓。   马统正拿着家书站在马文才身旁不停地唠叨。   “公子,老爷的家书你不看一眼吗?要不马统我念给你听吧。”   马统展开书信:“老爷说,端午有喜事,船已经在渡头了...他叫你立刻马上就去......”   “立刻马上去牵马。”   话音未落马文才人已经跳跃着飞奔而出。   端午最大的喜事不就是谢安谢丞相的侄女要举办的定亲宴嘛。   爹都叫他去了,他一向孝顺,怎么能违抗爹的命令。   一想到自己也许能在东山见到谢朝如。   他的脚就像是插上了翅膀,半刻也停不下来。   他想,管他什么纪纲伦常,什么世俗不容,他只知道,他想见他。   很想...   一口气从山巅冲到了山下渡口,果然看见渡口处停着一艘豪华的船,船桅顶上飘着一面旗帜,上头的马字随风飘扬。   一跨上船,马文才就连声催促。   “马泰,快开船,迟了就赶不上定亲宴了。”   马泰挠着头一脸懵逼:“少爷...什么定亲宴啊,不是接王......”   马文才抬起脚踹了过去,转身进了船舱。   船只扬帆,从刚开始的慢慢启航,到加速前进。   ......   谢朝如换上男装,心里莫名的忐忑起来。   大姐说的她的同窗...会是谁。   不会是马文才吧。   这个念头一蹦出来,就被她摇散,是谁都不会是马文才的。   他与大姐一向不对付,怎么会来这呢。   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她想了几个可能性,可想来想去最后定格的脸总是会切换成马文才。   有些烦躁的甩了甩头,拍了拍不安分的心口,下了阁楼。   走到花厅门口就听到里头的对话声。   “英台,你绣的真好,谢谢你。”   “谢先生,我哪会绣这个啊,这是我家九妹绣的。”   “好,那替我谢谢你家九妹。”   哦。   原来是祝英台来了。   她来做什么??   谢朝如摇着折扇跨进花厅,端的是风流不羁的贵公子模样。   走到祝英台跟前,折扇啪一拢,轻轻敲了敲祝英台的肩膀,调笑道。   “小英,你放假不回家特意来此可是想我了?”   祝英台脸一红,肩膀一歪躲过了他的折扇。   “休要胡言!”   “我是来帮谢先生忙的。”   谢朝如转头看向自家大姐,有些受伤的噘着嘴:“哈,大姐,这还没嫁人呢,就把水泼了?”   “有什么事是小...弟我不能帮的?连我也瞒着。”   “不是瞒着你,大姐我也是临时决定。”谢道韫莞尔。   走到谢朝如跟前点了点她的鼻尖,然后冲着祝英台笑道。   “我家小弟浑的很,让你们见笑了。”   祝英台摆摆手,看着谢朝如会心一笑:“小朝弟弟率性洒脱,实不相瞒,这几个月在书院,多亏了小朝弟弟相护。”   那是。   要不是她...祝英台的女儿身,早就要暴露了。   谢朝如翘着下巴环着胸:“知道就好,那还叫什么小朝弟弟,要叫谢老大!”   祝英台局促的抿了抿唇。   谢道韫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脑瓜。   又对祝英台道:“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先去换衣裳吧。”   祝英台低下头,耳尖红红。   谢朝如好事又好奇,探着脑袋忙问:“换什么衣服呀。”   谢道韫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的谢朝如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祝英台。   想了想,拉过了自家大姐走到一旁。   “大姐,这事是你的主意?”   “倒不是我的主意,是祝英台的主意,我觉得可以一试。”   果然不是大姐的主意,大姐虽然一向是出类拔萃,但骨子里还是刻板守旧循规蹈矩,不会有这样的跳脱之举。   “若你拭出那王凝之乃是无才无德之人,你会主动退婚吗?”   谢道韫被她问住,呆愣了好一会,才抿着唇摇了摇头。   就算他王凝之是无才无德之人...她也不会主动退婚的。   这桩婚事事关王谢两家...岂能凭她一人喜恶所左右。   看来今日这场拭亲之举,倒是多此一举了。   只怕是最后难堪的...只有她自己。   谢道韫抬起手抚了抚谢朝如的手臂。   “辉儿,大姐倒是小瞧你了。”   谢朝如笑着拉过了谢道韫的手。   “不过大姐想拭,拭他一试又何妨...只不过......”   “大姐明白。”   定亲宴上,宾客云集众目睽睽,谢家的脸面丢不得,王家的亦不能。   这时谢朗从外头进来。   “令姜妹妹,小十一,爹回来了,急着要见你们。” 第046章 曹娥江   等谢朝如一身男装站在谢丞相眼前时。   年近花甲的谢丞相胡子都吹上天了,指着谢朝如哆嗦道。   “你...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   “你非得把我和你叔母都气进土里,才肯罢休是吗?”   谢朝如可怜巴巴的低着头瘪着嘴,捏着衣角一点点挪到谢丞相跟前。   试探的喊了声:“叔父~~”   “你别喊我,我不是你叔父~你管王世玉那个老匹夫叫叔父去。”   谢朝如摸了摸鼻尖。   “那不行,王世玉我只能管他叫山长,怎么配当我的叔父,我的叔父那可是只有大才槃槃的江左风流宰相谢家公您才能当啦~~”   谢丞相一脸宠溺的叹了口气:“你这口蜜腹剑的丫头,最是顽劣,该打!”   谢朝如一听,马屁拍住了,立即笑嘻嘻的坐在了谢丞相身旁的凳子上。   “叔父,你怎么能这样误会辉儿呢,辉儿口蜜腹也蜜,哪来的什么剑呀~”   “哼,莫要说好话哄我,船已经在渡头候着了,你拾掇拾掇,定亲宴也别参加了,赶紧去看看你叔母,我让你二哥送你。”   “再不去死老太婆就要撕我的字画了!”   “这么快!?”谢朝如噌的蹿了起来。   “那叔父你说,我这学业已经开始了是不是得继续念念完?”   谢丞相板起脸冷哼:“哼,你还好意思提,这事我不答应。”   “那我怎么样才能去尼山念书嘛?”谢朝如叉着腰气呼呼的鼓着腮帮。   “你先去救我的字画!”   “您先答应我!”   这时,有士兵急急进来跪下回禀:“相爷,朝廷有紧急公文送达,请相爷回府。”   谢丞相吹了吹花白的胡子,又揉了揉谢朝如的脑袋:“孩子,你大姐已经将你的想法告诉叔父了。”   “这件事确实是叔父欠缺考虑,但桓石民这孩子,人品学识是真的不错,这件婚事,叔父可以暂缓,却不会取消,至于你说的素未谋面,叔父会安排你们相处一段时间。”   “叔父相信,你一定会满意的。”   “好了,叔父有紧急公务回府处理,若是赶不上你大姐的定亲仪式,晚上也会过来看看。”   “你还是尽早启程,莫让你叔母心焦。”   谢朝如急了:“叔父,那您让我去尼山书院嘛~~”   回应她的只有谢丞相渐渐远去的背影。   谢朝如回到花厅的时候,祝英台已经装扮好了,定亲仪式也即将开始。   下人们端着喜棒让祝英台挑选。   “这是什么?”   祝英台没见过这种东西,疑惑发问。   谢道韫回道:“这是陈郡的习俗,新娘要棒打新郎,意思是夫妻结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个习俗好。”   祝英台拿起较细的那根掂了掂,觉得不满意的放下了,选了那根小臂粗的。   谢道韫见她这架势,忙嘱咐道:“英台,待会见了王凝之,不管满意还是不满意,你就意思意思别真打,免得日后生恨。”   “放心吧,我不会打伤你的如意郎君的,只要他知道我的厉害就行了。”   谢朝如无语的走到祝英台跟前夺过了那根粗的喜棒。   她心情有些差,说话也冲了起来。   “小英虽然你我是朋友,但我不得不说说你,知道你厉害干什么,是你定亲还是我大姐定亲,这王凝之是我的姐夫,不是你的夫君,你用这么粗的打。”   “万一打出个好歹,你这个替新娘拍拍屁股走了,倒叫我谢王两家生了嫌隙。”   祝英台被她怼的噎住了,愣在当场说不出话。   谢道韫忙打圆场。   “辉儿,别吓唬她。”   将谢朝如手里的粗木棍拿过来递给了祝英台。   “英台,既然我让你来替我定亲,这些事...你只管做主便是。”   “不过切记,意思意思就行。”   祝英台接过喜棒,低低的应了声:“嗯。”   心里想的却是,若谢先生不满意这夫君,她这个做学生的,怎么也得给那新郎一个下马威才行。   谢道韫都这样说了,谢朝如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她来是向大姐道别的。   定亲宴她这个做妹妹的都不能在场,她心里还是很难受的。   谢朝如怏怏不快的拉着谢道韫的手。   “大姐,叔父要我即刻启程,大姐,我真的很想参加你的定亲仪式,很想看一看那什么王凝之长得什么王八绿豆样。”   “好啦,只是定亲仪式而已,待大婚之日,少不了有你看到的,快回去见叔母吧,要不是我被婚事所累,恨不能插翅飞到她老人家跟前呢。”   “由你替我去瞧瞧她,我也放心些。”   谢道韫安抚了几句就催促着谢朝如快去收拾行李。   特地还嘱咐了一句,千万别穿男装去见叔母。   谢朝如点点头,回了阁楼换回了女装,这才坐着马车一路往渡口而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马家船一靠岸,马文才迫不及待的下了船。   抬头看着渡口处写着的‘曹娥江渡口’浑身都凉了。   他转身扭住了捧着礼品下船的马泰。   珍贵的礼品尽数落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你把我送哪去了?!!怎么是曹娥江渡口!”   “说话!”   马泰骨头架子都被摇散了,哆哆嗦嗦的回禀道:“老爷...老爷他要你去上虞接王卓然王大人,确实是在曹娥江靠岸没错啊。”   接王卓然??   马文才怒气灌冲眼底,大吼道:“接那老娘娘腔做什么?”   “听听说是...王大人评上了中正考评官,负责的书院正是杭州尼山书院...所以......”   马文才狠狠挥起一拳揍在马泰脸上,愤怒咆哮:“畜生,你怎么不早说!”   “开回去,带我去会稽,我要去东山!”   “少...少爷,现在开回去...怕是也赶不上了...少爷放心,老爷已经派人送贺礼过去了。”   马文才一听这话,又是朝着马泰连踢几脚。   “可恶!马统,狗奴才!牵我的马来!”   远处,一道满头大汗胖乎乎的身影骑着马,身后还跟着一匹马。   两马一人,朝着曹娥江渡口疾驰而来。   “公子~~~”   ------   啊~~~宝子们,马文才要疯了。 第047章 我好像看见他了   等马文才赶到东山别墅时,定亲仪式已经草草收场了。   仪式上到了棒打新郎的环节,新娘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么粗的喜棍下手还那么重,直接把新郎打晕了。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整个宴会被弄得一团糟。   谢丞相走到半路接到消息不得已去而复返,步履匆匆脸色难看。   “怎么回事?”他问二儿子谢朗。   谢朗将定亲仪式上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个遍。   等谢丞相走到花厅时,脸色阴沉严肃。   “道韫见过叔父。”   “朗儿已经跟我说了大概,我不信我的乖侄女,竟会如此胡闹。”   谢道韫面露难堪,急忙道:“叔父容秉。”   谢丞相深叹一声:“你说吧。”   “......”   “......”   “荒唐,真是荒唐。”   “叔父恕罪,可是以前您并没有告诉我王凝之是个什么样,所以...侄女才想试一下王凝之。”   谢道韫羞愧难当,一向端庄温婉的脸上,浮起点点红晕。   “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对了?那你试便拭了,你也不该在定亲仪式上下如此狠手啊,好在伤的人不是王贤侄,不然...你让叔父我如何跟郗夫人(王凝之的娘)交代啊。”   “是道韫思虑欠佳。”谢道韫俯首认错。   谢丞相长叹一声,摆了摆手。   “那个顶替王凝之的,又是何人呐。”   “他叫梁山伯。”   “他怎么样了?”   “大夫说她已无大碍了。”   “嗯,好好照顾他,当今士子之中,他可是堪称第一人呐。”   谢道韫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一旁一直候着的陈夫子听见此言,立马躬身出列。   “学生陈子俊,见过丞相大人,这梁山伯,乃是学生在尼山书院的弟子啊。”   “哦?”   谢丞相面露震惊之色,转而冁然一笑。   “尼山书院能培养出如此之佳弟子,倒是个钟灵毓秀之地。”他抚着胡须若有所思。   ......   马文才风尘仆仆的站在大门口,看着宾客陆陆续续退场。   他拉着门房连声询问。   “请问谢辉谢公子可还在里头?”   门房摇了摇头。   马文才踉跄着后退几步...   他不在...   他不是谢道韫的堂弟吗?与谢道韫关系也很亲厚。   为何她的定亲宴,他会不在...   马文才想了想,不死心的又问道。   “是谢道韫谢先生的堂弟,名辉字朝如,你确定他不在?”   门房不假思索的躬身回道:“回贵客,大小姐的堂弟没有名辉的。”   没有?   马文才猛地紧紧抓住了门房的手臂。   “什么,没有叫谢辉的?”   怎么可能,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会没有。   马文才骇然松手,也不知是向谁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躯摇晃着转身。   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脸色惨白,颓唐的走出东山别墅门庭。   远处紧赶慢赶追上来的马统,人都跑瘦了一大圈。   见着自家公子这副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也是,谢公子是公子这辈子交的第一个朋友。   结果只是相处了短短的几个月,便匆匆离去,往后更是想写封信都不知道该往哪寄。   公子...也真是可怜...   他追上马文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公子,谢公子许是回陈郡了,我刚路过渡头的时候,瞧见渡口停着一艘特漂亮的船,比咱们得马家船还要大上一倍呢。”   “听说是谢安谢丞相的船,开往陈郡的。”   马文才讷讷的听着马统的唠叨,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翻身上马,骑着马骑,朝着渡口飞奔而去。   ......   谢朝如一身沧浪色轻纱罗裙,长发半数被一只碧玉簪斜斜的绾着,一半垂落身后,行走间婷婷袅袅,发随衣,衣随风,飘飘若仙。   容颜更是迭丽淑雅,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渠出绿波。   她站在夹板处,望着茫茫江海。   “小姐,起风了,还是进舱里等吧,二公子处理完事情,应该立马就会回来的。”   原本谢丞相叫他的二儿子谢朗送谢朝如回陈郡,临开船时,定亲仪式上出了事,谢朗匆匆被叫回去处理事情。   谢朝如只好先等在船上。   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秀发挽到耳后,笑道。   “我倒是希望朗哥哥慢点回,叫我再看看这美丽的江畔。”   “只是...想不到祝英台竟真会在订婚仪式上闹出事来,也不知...叔父会不会责怪大姐。”   灵朱走到她身旁扶着她往船舱里走:   “哎呀不会的,小姐,相爷一贯最是疼爱大小姐,怎会责怪她,要怪就怪祝英台太没分寸。”   谢朝如无奈摇头任由她扶着走回船舱。   美目流转不经意的瞥了眼岸边行色匆匆的人群。   一道纵马骑来的俊逸身姿格外的扎眼。   尤其是他身上背着的蓝宝石翘头小稍弓,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彩。   谢朝如心猛然颤动,拉着灵朱快走几步进了船舱。   站在舱门口,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她捂着心口,死死按住里头瞬息间生出的成千上万只小鹿,试图让它们停止撞击。   可于事无补,谢朝如只觉自己呼吸也停了。   灵朱被她一会白一会红的脸色吓到了,忙问道。   “小姐,你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谢朝如扭头看着灵朱,恍然间好像在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美眸轻眨:“灵朱,我...我好像看见他了......”   灵朱不明所以的歪头:“谁啊,看见谁了。”   谢朝如张了张嘴巴,那三个字...绕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怀疑...自己应当是着了什么魔障,出现幻觉了吧。   轻轻摇了摇头,深叹一声:“没什么,许是看岔了。”   灵朱扶着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水给她。   谢朝如抿了口润了润嗓子,这才感觉心口有些平静下来。   她望着岸边用来绑船缆的石墩,定定的出神。   这时...   一道清越带着些许磁性的低沉嗓音在岸边响起。   “请问,谢辉谢公子,可在船上?” 第048章 想他了   谢朝如盯着窗户角落处,悄悄冒尖的小稍弓头,熟悉的纹路叫她惊了手中的茶盏。   滑脱落地的瞬间,谢朝如也禁不住的惊呼一声。   她连忙低头去拍洒在裙摆上的水渍。   岸上船边的马文才听见一声娇呼,诧异的扭头看去。   只见船舱上一扇敞开的窗户边,垂着一缕沧浪色的布料,看样子像是姑娘家的袖摆。   他收回目光,又冲着船上的小厮问了遍:“小哥,请问谢辉谢公子可在船上?”   船工不耐烦的摆手:“不在不在,这是私船不是客船,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的。”   谢朝如弯腰捡茶盏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马文才!   真的是他....   她没看错,是马文才来找她了。   谢朝如淡定的将茶盏拾起,安稳的放在桌上。   找来就找来呗,有什么的。   祝英台不也来了么。   灵朱从箱笼里拿了些吃食走过来,看着谢朝如紧紧盯着窗户下头角落里冒出来的不明物体,愣愣的出神。   伸手在她眼前摇了摇。   “小姐,你看什么啊。”   谢朝如脖子有些僵硬的转向她,语气平淡:“在看马文才的弓。”   “谁?”   “马...文...才。”   灵朱噌的站了起来,将窗户上头拢起的竹帘放了下来。   “小姐,那你还不躲着点,想叫他看见你女装的样子?”   谢朝如垂下眸子挥了挥衣袖:“看见就看见吧,反正尼山我也回不去了。”   灵朱看了她一眼,毫不留情面的直接戳穿。   “那小姐你手抖什么呀,脸还这么红。”   谢朝如羞恼的低下了头,捂着热度不停攀升的脸颊,闷闷的呢喃:“我...我也不知道。”   “那小姐,你要去见马公子吗?”   谢朝如飞快的摇头:“灵朱,你我这样打扮,如何能见。”   “哦。”   灵朱利索的起身关窗,动作一气呵成。   谢朝如咬了咬唇,又重新将窗子打开。   灵朱不解:“小姐你在做什么?”   “别...别关,船舱太闷...”   谢朝如心虚的低声道,说的话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害羞。   “闷?那咱去甲板吹风。”灵朱说着拉着谢朝如就往外拽。   谢朝如扭捏着用力甩掉了灵朱的手。   “你...带男装了吗?”   灵朱摇了摇头:“没带啊。”   “你为何不带?”   “大小姐说不可以穿着男装回陈郡,索性就不带啦,再说...小姐你都说了尼山是回不去了,还穿那些劳什子男装做什么。”   谢朝如看向窗子,咬了咬唇。   灵朱随着她的视线看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哈~小姐,你是想去见马公子是吧。”   “这有什么,你就这样去见他呗,祝公子来的时候都不见你这般扭捏。”   谢朝如走到窗前,略略掀帘,看了眼那角落的小稍弓还在。   扭头冲着灵朱道:“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同窗。”   “可祝英台是女的,我就算穿着女装在她面前又有何妨,可他...是个男子,我怎好如此去见他。”   灵朱见她分明很在意窗外的人,虽然此时正在与她说着话,可那胸腔里的那颗心早就飞到船舱外头去了。   憋笑着打趣她:“怎么不好,女子就当姐妹,男子...就做夫妻嘛。”   谢朝如被她说的面红耳赤,抬手轻轻拍打灵朱的肩膀。   “你这妮子,越发无法无天了。”   这时,灵朱突然低呼一声:“哎呀小姐,马公子要走了。”   谢朝如一晃,忙掀起竹帘伸出手去抓住了即将远去的小稍弓弓头。   “马...公子。”   马文才几番询问无果,转身欲离去之时,头上的窗户里探出一只白嫩如藕的玉璧,轻轻抓住了他斜跨在身上的小稍弓。   熟悉的声音清脆悦耳,马文才身形狠狠一震,慢慢转身抬头看向窗户。   只见窗户上垂着竹帘,帘后有一人影若隐若现。   看那身形应是一位女子。   马文才眼睫轻颤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他不着痕迹的将弓头从女子手中抽离,温和有礼的拱手作揖:“姑娘,不知姑娘是如何知晓在下姓氏?”   谢朝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请问公子,可是来寻谢辉谢朝如谢公子的?”   马文才眼眸一亮,上前一步想要掀帘。   “你知道他在哪?”   谢朝如急忙按住了被他挑起的竹帘,有些惊徨道:“公子,不可无礼。”   马文才屈着手指收回,脸上浮上歉意:“姑娘恕罪,在下鲁莽失礼了。”   谢朝如摇了摇头,隔着竹帘轻声细语。   “不知马公子,寻谢朝如...所为何事?”   这个问题直接把马文才问住了。   所为何事...他自己也不知道,总不能对姑娘说,自己是因为太过思念他...所以才会寻来的吧。   抿唇思索了片刻,马文才再次拱手回道:“在下虚长十八年,孑然无友,有幸结交谢辉谢公子,引为至交,骤然听闻他恐难再回尼山书院,往后余生,知音弦断,鸿雁难寄无踪人。”   “所以...”   “所以你特意来东山寻他...是为了什么?为了往后鸿雁有踪,知音不断?”   谢朝如接过话问他。   马文才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   他还没理清自己心里的感情,他不知道自己是来寻友的还是来寻旁的什么...   “你知道他是陈郡阳夏乌衣巷谢家人,鸿雁怎会无踪。”谢朝如声音缓缓流出。   马文才怅然叹息,是啊。   这一番说辞...自己都觉得可笑了。   见马文才沉默不语,竹帘里头的谢朝如再一次出声。   “马公子,若你不真诚相告你的来意,只怕谢公子,你是见不着的。”   马文才眼眸亮了亮:“你知道他在哪?”   竹帘后的女子并没有回答,而是在静静的等着他...   马文才垂下眼帘颤了颤,缓慢的滚了滚喉结,喉头紧涩,转而又抬起头,眼神中蕴着坚定与柔情。   连声调都变得暗哑低沉   “姑娘,烦劳你转告他,我...马文才...想他了。” 第049章 蓦然一顾少年郎,人间颜色尽失光   听到了马文才动人心弦的话语,谢朝如转身将自己躲进了窗户旁。   绯红的脸颊出卖了她兵荒马乱的心。   他不是亲眼见过了自己的男儿身吗。   为何会想她呢。   难道男子之间的友情都是这般的?   倒是叫她这个女子...神魂颠倒了。   一旁拄着头默默吃着苏安给她做的果干的灵朱,嫌弃的撇了撇嘴。   “小姐,你学猫儿发春哦,脸红成这样,你不是最讨厌马文才的吗?”   “人家说想你了你就脸红了?你今早不还对祝英台说想了么,怎么不见你脸红。”   谢朝如按了按发烫的脸颊,转了身子悄悄掀开竹帘望了眼还在巴巴的等着她回应的马文才。   悄声嗔道:“那不一样。”   好歹是抱着睡过好多次的人...有点感情也很正常的。   抱着猫儿狗儿睡久了也是会有感情的。   “你去找谢全(船上的管事)要一套干净的船工服,快去。”   灵朱咬一口果干站起身,囫囵不清的大惊小怪:“小姐,你真要去见马公子啊。”   谢朝如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藏不住,害羞的催促:   “快去。”   灵朱不情不愿的抓了一把果干出了船舱去寻谢全。   这边马文才站在窗户下头等了许久也不见窗户里头再有回响。   不由得翘头轻唤:“姑娘?”   又过了一会,窗户里头才再次探出一只手,葱尖似的手指尖捻着一张折叠的四四方方的纸条。   递给马文才。   马文才伸手接过,就听头上的窗户里头传出声音。   “马公子,你要寻的人,他自会来寻你,你且去渡口的茶棚稍作歇息。”   马文才捏着纸条拱手施礼:   “多谢姑娘。”   然后转身迫不及待的展开手中的纸条。   只见上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黄江茫茫浪淘沙,秀山蓊蓊接天霞,蓦然一顾少年郎,人间颜色尽失光。’   是他写的...   蓦然一顾少年郎...他看见他了。   马文才来时的颓唐一扫而空,眉眼都舒然起来,他大步飒飒的走出渡口,牵着马骑走到了渡口旁的一间茶棚。   马统恰好抖着小短腿赶到,见自家公子终于舍得坐下了。   走到马文才身前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公...公子,谢谢公子找着没?”   马文才头都没抬轻轻摇头,嘴角勾着能迷死人的弧度,傻傻的看着手里的纸条。   马统一见他这样子,心里暗道。   完了,这是找不到谢公子刺激太大了,怕是要疯。   连忙走到马文才的身旁,倒了杯茶递给他:   “公子,你别太难过了,谢公子不是住在陈郡阳夏吗,要不你就写信给他呗。”   “再不然...你就去一趟陈郡,对了。”   “公子,老爷给你的家书里头还有一封信,我还没来得及拆,上头写的就是有关谢公子的事,你要不要看看。”   马文才兀然掀眸,锐利的眸光看向马统。   “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马统:“......”   他也想拿啊,给他机会拿了吗?   从怀里拿出一沓信封递给马文才。   马文才展开其中一封未开封的,里头写着的是他曾经托爹爹调查的谢朝如的事。   曈眸随着字迹一点点转动,从刚开始的镇定到闪烁不定。   马文才狠狠的倒吸了一口气。   难怪...   难怪门房和船工都说...没有谢辉这个人。   他收起信纸,看向马统,锋利的眼神中闪动着急切。   “马统我问你,那天谢公子沐浴完浴桶里真的都是油?除了油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吗?”   马统懵逼的摇了摇头。   “或者旁的什么可疑的,或者是旁人,比如灵朱。”   马统又是摇头。   马文才气愤的捶着桌子,刚想开骂。   马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点了点头忙回道:   “旁的奇怪的倒是没有,就是那天的伙食特别好,别说学子了,就连仆役浣衣局的婆子婶子们,都吃到了肉。”   “肉?”马文才蹙眉。   “什么肉?”   “猪肉呗,我还看见灵朱一个人啃了一只猪心呢,想不到灵朱身板小小的这么能吃。”   马文才抬手轻抚下唇,眼眸微眯,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突然来了个粗布蓝衫的瘦小汉子,大喇喇的坐在了马文才旁边的凳子上。   兀自提起茶壶倒茶,端起来就喝,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马统直接踩着凳子就拍桌子骂道:“嘿,你谁啊,这是你能坐的地吗?”   谢朝如端着茶盏抬起头:   “不能吗?”   马统一见是谢朝如,瞬间收了脚收了脸上的嚣张,怂气包似的点头哈腰。   “能能能,谢公子想坐哪就坐哪?”   谢朝如看着马统满头大汗嘴唇干裂,低着头站在马文才身后揪着衣角一言不发。   指着他喝道:“你坐啊,站的这么高干什么,比我高了不起啊。”   马统抖了抖,扭头看向马文才。   马文才的眼睛一直一瞬不瞬的盯着谢朝如,丹凤眼底闪动着潋滟光华。   半点反应也没给马统。   谢朝如瞪了马文才一眼,起身将马统踹进了位子上,又拿了一个杯子给他倒了杯茶。   “马统,你在这坐着,看好马喝完茶,知道了吗?”   马统不明所以。   谢朝如已经一把抓起马文才的手,像只快乐的山雀儿,带着马文才跑出了茶棚。   一直跑到一处无人的小巷,她才停下来松开他的手,气喘吁吁的看着一直盯着她的马文才。   “喂,姓马的,你来寻小爷做什么。”   “别说你想小爷我了,我可不信你这些肉麻兮兮的说辞。”   马文才将被他牵过的那只带着他的余温的手背在身后,靠土墙低头望着他挑了挑眉。   “哦?不信怎么肯出来见我?还写这个...”   他拿出那张写着娟秀小楷的纸条。   漆黑的眸子里闪动着期待的光。   他问:“你看见我了,所以才写的。”   谢朝如后退几步靠在与他对面的土墙上,仰着头回了他一个大白眼。   “我是看见马骑了。”   “所以...你特意写诗夸我,是在表露心迹吗?”   “什么什么心迹啊...我实话实说而已,怎么了夸朋友好看不行吗。”   谢朝如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她写这首诗的时候就是觉着马文才好看才写的。   觉着朋友好看,这件事很奇怪吗?   没有吧。   马文才抿着唇低头浅笑,耳尖悄悄染上昨日的烟霞,藏不住的轻轻颤动。   他将自己弹离土墙,迈步走近谢朝如,眨眼间就将她圈在了自己的臂膀里。   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柔低语。   “谢公子,为何你家门房说谢道韫没有叫谢辉的堂弟。”   “还是说,所谓的堂弟...其实是...”   “...亲妹妹?” 第050章 小船工   谢朝如缩着脑袋,将自己紧紧贴在墙上。   温热熟悉的气息不停地喷洒在她耳边,酥麻麻的软了半边身子。   可其中裹挟着的一字一句,却让她凉了另外半边身体。   马文才也太妖孽了吧。   就单凭门房说大姐的堂弟没有叫谢辉的就能猜到她其实是大姐的亲妹妹?   这是正常人的脑子吗?   谢朝如贝齿轻叩下唇,低着头蹙眉纠结。   若是她真的回不去尼山书院了,这女儿身暴露了也就暴露了。   可若是最后她成功劝服了叔母,那今日就万万不能承认。   她的沉默看在马文才眼里就是羞于启齿的默认。   马文才心口猛然悸动,若他真是女的...他就再无顾忌了。   情动难自抑,他大手一揽将娇小的人儿拥进了怀里。   垂头靠在她肩头,语气里夹带着欣喜和雀跃。   “你是女的,对不对。”   宽厚有力的臂膀,热情温暖的拥抱,属于他的气息盈满谢朝如的鼻尖。   她仿佛觉着时间在此刻静止了。   她怔怔的被他抱着。   许久...   才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小手轻轻推开了他,侧着身子环着手臂,从他怀里挣脱。   低下头神情低落。   “你猜想的没错,我确实不是谢道韫的堂弟。”   马文才虽然被她推开,但他的手还虚虚的拢在她身侧,蓄势待发的样子,似乎只要她开口承认。   他就会再次将她拥进怀里似得。   “谢家也确实没有叫谢辉的人。”谢朝如叹了口气。   “准确的来说,是谢道韫的堂弟没有叫谢辉的。”   马文才又轻又急的将手搭在她肩头,低着头柔声询问。   “所以,你是谢先生的亲妹妹,谢道辉...是吗?”   谢朝如猛然抬眸,直直的望进了马文才闪着希冀的墨眸中。   妖孽啊。   要不要聪明成这样,连她的名字都知道了。   只一瞬谢朝如便收回目光垂下了眸子,轻轻颤动的眼睫好像一只受惊的蝶。   她的脸上浮上苦涩,再次摇头。   “你猜想错了,我不是谢家人,更不是女子,你也看见了,我如今的穿着打扮,怎么可能会是那样豪门大户家的公子,或者小姐呢。”   马文才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粗布蓝衫,这种衣服他在渡口看到过,是谢家船上的船工穿的衣物。   “你...”   谢朝如扭过头不看他,颊边泛起羞赧的潮红,声音颤动间带着苦闷和卑微。   “如你所见,我只是谢家船上的一名普通船工,谢先生应邀去尼山做教席的时候,是我...恬不知耻求了谢先生...让她给我争取一个旁听生的名额。”   马文才眸光震动。   怎么可能,小小的船工怎会让谢先生如此倾力相待。   “你骗人...若你真是普普通通的船工,又怎么会让高贵典雅的谢先生...如此倾心相待。”   谢朝如面上眼神闪躲,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这其中自然有些不足与外人道的私密事情...”   心里已经跪下了:呜~~大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污蔑你的清白的,呜呜~~   马文才震惊的往后踉跄了几步。   艰难的消化谢朝如亲口诉说的所谓真相。   他总觉得这里头有哪里不对劲,一时间又思绪纷乱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可能...我不信,若你真是普通船工,在书院时...你所花费的那些金子又是从何而来。”   一个船工会是这样一个出手大方的贵公子哥做派吗。   谢朝如已经将头都低到肚脐眼了,手指不停地绞着衣摆,似乎想要把这薄薄的布料绞烂。   “我...我爱慕虚荣,我怕你们瞧不上我,所以...才会故意摆阔的。”   她抬起头,明亮的眼眸里满是真诚:“但是我用的钱不是偷来抢来的,都是我这些年打工赚来的血汗钱。”   转而又低下头,说的局促又羞耻。   “之所以说不能去尼山念书了,一来是谢先生离开书院要嫁人了,二来...我也没有积蓄了...所以...只能先回来继续打工赚钱。”   马文才眯着眼眸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谢朝如。   神情拘谨紧张,说的话也是滴水不漏,看起来煞有介事的样子。   可马文才怎么看怎么觉着怪异。   哪有船工身板如此瘦弱...   就这身板,别说扛什么大风大浪了,就是稍微大一些的风都能叫她刮跑了。   士族豪门谢家真的会请这样瘦弱的人当船工?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她为了隐瞒自己女儿身的托词。   马文才犹疑不定,信和不信两种想法互相碰撞,让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看着谢朝如因低头而露出来的脖子,修长如鹅颈,肤白如凝脂。   这样的人...   怎会不是娇养长大的闺阁小姐而是餐风饮露的出海船工。   马文才垂眸略略深思。   也是,身为女子,是没有资格出来求学念书的,若是她的女儿身被发现,不只会连累书院名声,还会连累家族。   一定是这样。   既然她有心隐瞒,那他...怎能忍心拆穿。   马文才想通了这一点眉间舒然开来,眸中的星光尽数融化成柔情蜜意,朝她跨了半步。   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好~我信你,小船工。”   谢朝如演了半天的戏,得到的却是马文才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美眸轻眨。   她怎么觉着他不信的样子...   转念一想,管他心里是信还是不信,只要他嘴上信了就行。   尼山能不能回还是未知,信还是不信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时间不多了。   朗哥哥很快就会回来,她很快...又要与马文才分开了。   谢朝如任由他抱着自己,而她也轻轻靠在他怀里,贴在他的胸膛上。   任由他将自己包裹淹没。   这种瞬间能让她觉着舒心安稳又似乎心跳的更猛烈了的矛盾感,深深的拉扯着她沉溺下去。   她不是一向最讨厌马文才的吗?怎么会...如此贪恋他的拥抱呢。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马文才为什么要抱着她...   他到底是把她当男人,还是女人?   还是说...男人之间的友情本就是这样的?   她想不通,也没时间想通,将额头抵靠在马文才的胸膛,轻唤:“马文才...”   “嗯~?”   “我要回去了...” 第051章 真想将你偷回家!   马文才手上力道陡然加重,将她紧紧圈在怀里。   谢朝如原本束着胸已经很闷了,这下连呼吸都喘不上来,小手轻轻拍打他。   “马文才...撒手。”   见他不为所动,忍不住娇呼一声:“喘不上气了啦~”   马文才这才有些慌乱的松开她,但手还是不肯离开,顺着她的肩膀下滑,牵住了她柔弱无骨的小手。   垂眸望着她,语气里满是不舍和恳求。   “你会回来吗?”   谢朝如抬起下巴迎上他炙热的目光。   “马文才,你就这么想小爷回去?你可是堂堂太守之子啊,怎好自甘下贱与我这种贱民厮混呢。”   马文才眼睫轻颤,狭长的丹凤眼像是生了绣的铜锁,紧紧锁着谢朝如,抿了抿唇固执的又问。   “会回来吗?”   谢朝如心尖狠狠的颤抖。   就...这么希望她回去啊。   她有些不适应的将手抽了回来,抬起拢了拢额间的碎发,故作轻松道。   “你不是一直都想独宿吗,我不回去正好称了你的心。”   马文才捻了捻指尖,将带有她余温的手缩了回来。   视线有些不自然的瞥向别处,语气生硬又有些霸道。   “我...我自然是想独宿的,但你也得回来。”   谢朝如觉着他突然扭捏起来口是心非的样子,莫名的好玩,戏谑着逗他。   “为何?舍不得我?”   马文才耳尖陡然一烫,半个身子都转了过去,侧对着谢朝如。   “谁...舍不得你了,你莫要自恋。”   “我只是...只是...”   谢朝如探着脑袋,像只老母鸡似得转动脖子。   “只是什么...”   马文才憋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   “我只是...只是缺个书童,你...你反正当船工也是当,不如...”   他将身子转了回来,嘴角噙着若有似无得笑意。   “不如我将你买了去,给我当个暖床小书童如何。”   谢朝如:“......”   小书童...还暖床...   谢朝如脑海中各种不堪入目的画面接踵而来。   马文才见她愣愣的不回答,以为她是不答应。   又走近了半步,低头柔声诱哄:   “本大爷是堂堂太守独子,想给我当书童的人多了海了去了,再说你还能继续在尼山念书,本大爷每个月还给你月钱,不比你当船工强上百倍。”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船工。”   谢朝如眨了眨眼睛将脑海中的画面挥散,讪讪的扯着嘴角笑道。   “哈哈~~我不是船工还能是什么啊,可我这人,一向是忠心不事二主,马公子的好意...”   “在下只能心领啦。”   马文才嘴角的笑意生硬在脸上,唇瓣慢慢抿成直线,声音都冷了几个度。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回来了?”   谢朝如被他陡然转变的脸色和通身瞬间冷却下来的气势吓到。   后退着靠在了墙上。   “我...我不知道。”   能不能回去真的不是她现在随便张一张嘴就可以决定的,要她的叔母和叔父都同意了才行。   马文才眸底肆虐着寒霜,心里深处隐隐有暴虐的冲动在叫嚣,他袖中的拳头悄悄握紧。   这一刻...   一种想要将眼前之人掠夺霸占,想要将她捆起来带回家去的冲动悄悄生发。   谢朝如眸中浮起受惊后的雾气,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娇生生的撒娇感。   她伸手轻轻拽住他腰间的衣裳,阻了他继续贴近的势头,语气娇软无奈。   “马文才,我也想回去的...”   她湿漉漉的眼眸让马文才心中兀然一软,袖中紧握的拳头松开,抬起。   虚虚的拢住她,俯身凑近。   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带着嗔恼的意味。   “真想将你偷回家!”   谢朝如莫名心跳又漏了一拍,脑海中刚刚挥散的画面再次拼凑起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巷子外传来一道男声。   “快点,别叫小十一等急了。”   谢朝如瞬间回魂,是朗哥哥回来了。   她当即抬手推了一把马文才,身子一弯从他身侧钻了出来,红着脸想逃。   “马...马文才,我回去了。”   马文才眼疾手快的反手抓住了她的小手,揉在掌心捏了捏,不肯放她走。   微微侧头满目柔情和恳求。   “你答应我...收假回来,可好?”   谢朝如咬着唇不语,抬眸看着马文才这样殷切的目光,心软的一塌糊涂。   轻叹一声,快步走近他,昂着脑袋笑得张扬。   “想我答应可以,你叫声谢老大,我就应了你。”   马文才面露挣扎之色的沉默了。   想让他马文才低头叫老大...可能吗?   谢朝如用力挣掉了他的手,丝毫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转身就走。   马文才心尖猛然一晃,再次快步上前伸手。   这次他没有拉住她的手,而是从背后圈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   将自己高傲的脑袋搭在她的肩头,微微贴近脖颈,深吸一口她的气息。   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轻柔音调,带着些许的讨好祈求。   “回来好么?谢老大~”   声线清冽暗哑,好听的能让耳朵怀孕。   谢朝如不可抑制的酥了骨头,她闭着眼睛有些贪恋的往他身上靠了靠。   从喉间轻轻哼出一个音调。   “嗯~”   然后扒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抬步跑出了小巷。   初夏的微风带着凉意,抚过她的颊边,带不走她脸上滚烫的热度。   身后的马文才,眸光一直凝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   马统牵着马从茶棚里出来。   看着自家公子耳尖红红,双颊红红,脸色却很臭的奇怪模样。   挠了挠头。   这是...吵架了?   “公子...谢公子他还会回书院吗?”   马文才眼睫轻颤...   半晌,才沉着音调不知是回马统的话还是在对自己说。   “她会回来。”   陈郡谢家。   谢朝如一跨进大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两名早就候在门口的嬷嬷直接上手将她架了起来。   “唉~不是...你们做什么?我是谁都不认识了吗?”   嬷嬷一声不吭的将她往屋里一丢。   咔~   上了三把锁。   我去...这什么情况啊,一回家直接就坐牢伺候??   屋里软榻上,一道端庄丰腴的身影悠悠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说道。   “咳咳~~辉儿,大夫说叔母这病有些重,得有个孝子侍个几年疾。”   “你得闲的吧。”   谢朝如:“......” 第052章 他才没有等人   谢朝如慢慢回身走向叔母张氏,抬眸瞧了瞧她的脸色,面色红润的样子,哪像是生病了。   有些嗔恼的控诉。   “叔母,你骗人。”   明明没有生病,故意写信给大姐说自己病了。   老妇人放下茶盏,甩了甩袖,朝她气呼呼的冷哼。   “哼,哪有你骗的多啊,小姑娘家家的跑去山坳坳的男人堆里念书。”   “家里的族学都瞧不上了?”   “我要不说自个病了,你舍得回来?”   谢朝如走到张氏跟前,拉着她的袖角就开启了撒娇模式。   “哎呀不是,叔母~~我就是想出去见见世面嘛。”   张氏一把扯回了自己的袖子:“见世面不要叔母了?天天去陪王世玉那个老匹夫,哼!”   谢朝如:“......”   她什么时候陪山长了...叔母是什么脑子。   “呸~我陪山长做什么啊,辉儿只想陪着叔母您呀~~”   “那敢情好,你就留家里,东山也别去了。”   谢朝如一把抱住了张氏,小脑袋在她的怀里蹭来蹭去。   “叔母,东山不去就不去,尼山让我去一下好不好~~”   张氏将她的身子扶正,抬手抚了抚她略显消瘦的脸颊。   宠溺的看着她笑得慈祥和蔼。   “辉儿,你想做的事,叔母自然都依你。”   谢朝如眼里的星光亮闪闪,嘴角的笑意咧开,很想扑上去给她的亲亲好叔母一个大大的拥抱时。   张氏扭头冲着门外喊了声。   “来人,将三小姐捆了~”   谢朝如:“......”   被五花八绑捆在椅子上的谢朝如可怜巴巴。   “叔母...你又骗人,你不是说都依我吗?”   张氏端起刚炖好的牛乳燕窝羹,走到她跟前。   “就这事不依,你的性子叔母还不知晓么,要是不把你捆起来,一准上房掀瓦。”   “乖囡囡~莫想那些,来吃些燕窝润润,赶路累了吧。”   谢朝如:“......”   呜~~马文才,怎么办。   我被囚禁了~救命~   时间慢慢走慢慢消,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尼山的学子们也陆陆续续放假回来。   家离得远的也在五月末回了书院。   只有那小小的身影迟迟未见归来。   马文才看了空了一边的课桌,只觉自己的心也被剜了半颗。   骗子。   都是骗子。   六月初四,公布了大考的成绩。   马文才望着高居榜首的那三个字,只觉异常晃眼,一个连马都不会骑,连箭都射不准的人。   究竟是怎么得的这魁首之位。   回想大考时的场景,最让他觉得她出彩的是礼考时,她的礼仪仪态,当真是只有豪门大户里接受过正统的礼仪训练,才会有那般姿态吧。   怎么会如她所说的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船工...   大考成绩公布完后,紧接着就是新一轮的品状排行。   让马文才诧异的是,这一次的品状排行魁首不是他马文才,也不是那个不回来的没良心。   而是...连束脩的交不起的憨子,梁山伯。   而一向也是名列前茅的祝英台却跌落至比王蓝田还低的最末尾。   陈夫子站在人群中间朗声道。   “各位学子,梁山伯,这次端午假期,得到了谢安谢丞相的赏识,谢丞相说他乃是当今士子第一人,故,品状排行等级名列前茅。”   “至于祝英台...”陈夫子沉了脸色。   “大闹谢先生订婚宴,出手伤人不知轻重,谢丞相亲口所说,莽撞小儿,无知无礼!故,降排行以示惩罚,望学子们,以示警戒呐~”   祝英台脸上难看的从人群里负气而走。   梁山伯拔腿追了上去,搭着她的肩膀安慰:“英台,别生气,陈夫子一贯是这样的,哥不觉着你错了。”   “你也是好心替谢先生着想,哥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勾肩搭背的往自个房间走,一个兀自生气,一个嬉皮笑脸的哄她。   马文才默默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恍惚间只觉若是谢朝如在...   他们大约也会是这个样子吧。   矮像根拐杖...   时间走的飞快,端午过后就是闷热的黄梅时节。   天气闷热潮湿,墙壁都淌出汗来,就像是马文才的心情一般,沉闷,烦躁。   他行事愈发乖张,一言不合就动辄打骂,书院里的学子们都畏之如虎豹,敢怒不敢言。   而他身旁的空位,无论旁人怎么说,他都不允许旁人沾染分毫。   就那么空着。   好像就会有人会从天而降似的。   一直到暑气消退寒潮起,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时。   这个位置依旧是空着的。   马文才也从刚开始的每每上课都会盯着右侧的位置发呆,到如今可以目不斜视的独自上课。   仿佛那块空了的地方不存在似得。   又到了下雪时分,橘黄的夕阳斜斜的照在枝头清雪上,闪着点点金光。   马文才神情落寞的将手拢进袖中,漫步在书院的山门口的路上。   自从端午放假回来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下学后在山门口来回踱几圈,才会回去。   他们都说他是在等人。   马文才望着被雪覆盖的山路...   他才没有等人。   一个没良心的小骗子。   等她做什么。   马文才一如既往的走到山门牌坊处,遥遥望着远处的看不清的路。   依稀看见有一道娇小的身影踉踉跄跄的走来。   马文才眼眸乍亮,眸中一闪而过的惊喜,转瞬即消,他负气甩袖,兀自往山门里头走。   走都走了...   还回来做什么。   脚步慢的好似水中龟在陆地上爬,叹了口气,绷着冷脸转身再次看向那道人影。   只见那道娇小的身影挑着行李,终于爬到山门口。   肩上的扁担滑脱,巨大的箱笼先后落地,发出两声闷闷的声响。   灵朱累的整个人瘫软在箱笼上。   书童真不是人干的活啊~   尤其是当公子的书童,真是...   非要来这种把书院建在山巅之上的地方念书。   真是苦了她了。   肩膀都磨秃噜皮了。   还好书院里还有个苏安能安慰她受伤的胃~~   马文才转头看见那到道小人躺在了箱笼上,心里一慌,什么也顾不上快步冲上前去。   “朝......”   不是她...   与她截然不同的脸让他瞬间刹住了脚下的步伐,眼底的失落满满的冷成冰霜溢出来。   灵朱抬头一看,无语的又躺了回去。   “马公子,才几个月不见,你就把我家公子忘了?算了我还是让她回去吧。” 第053章 那你便别回来   “别~”   马文才急急出声。   “灵朱,她在哪?她...回来了吗?”   灵朱费劲的撑着身板坐起来,指了指山下道。   “喏,在山下的客栈里,她不太好...这山上又下了雪,山路难行,才让我先上来的。”   她...不太好??   怎么会不好...   马文才急切地按住了灵朱的肩膀:“她怎么了?”   “哎呀,你自己去看嘛。”   灵朱龇牙咧嘴的挣开他的手,什么人吗,专门往人家的痛处按。   站起来挑着箱笼往山门里走。   马文才踩着柔软的雪,步履匆匆的往山下赶。   心里想着,他才不是去接她的。   他一个人坐一张桌子,上乐课的时候都没人跟他抢琴,多好啊。   他一点都不想她回来。   他就是下去看看...她怎么不好了。   要是真的很不好,他就无情的嘲笑她,然后扭头就走。   就像她欺骗自己一样,把她抛下。   等到了山脚下的客栈。   马文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来到柜台前,礼貌的拱手询问。   “请问,谢朝如谢公子住哪间客房。”   客栈掌柜的翻开账本查找,皱着眉翻了半天抬头看着马文才摇头道。   “公子,没有叫谢朝如的公子入住本客栈”   没有...   掌柜的话叫马文才心里所有的挣扎和预想的很好的见到她时该如何冷漠的不理她,之类的表现。   全都化为泡影。   失望的垂下眸子,缓缓转身。   这时掌柜的啧了声,又道:“倒是有位谢辉谢公子,住在本店。”   马文才很想抬手一拳揍在掌柜的脸上,说话这么大喘气!   转过身时终究是抬起手拍了拍掌柜的肩膀,又在台面上留下一锭金子。   “做得好。”   俊逸的脸上笑意深深,眉间舒朗,步履轻松的抬步走向二楼客房。   走到客房门前,陡然收起了笑容,唇瓣紧紧抿着压制住想要弯起的嘴角,满脸的寒霜。   有些忐忑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房中空空荡荡,冷的刺骨。   马文才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这时一道牙关颤颤的战栗声在床榻上响起。   马文才快走几步,只见一个小脑袋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而被子里露出来的半张脸,俨然就是他心心念念了几个月的人儿。   怎么会这样?   生病了?   马文才快步上前,在她的床沿落座。   拉了拉她的被子,轻唤。   “朝如~~”   谢朝如半只桃花眸睁开瞄了他一眼,飞快的将自己藏进被子里。   “你谁啊。”   马文才脸色一黑,这是...怎么了?   怎么连他都不记得了。   伸手轻轻拽她的被子,试探性的又唤道:“谢朝如,你出来看看清楚,真的不认识我了?”   谢朝如小心翼翼的再次探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陌生又疏离。   看的马文才心尖猛然一痛。   谢朝如却突然举起被子反扑,直接将马文才扑倒,整个人都骑在了他身上。   明媚的小脸上满是得意。   “你是谁啊,我看看,哎呀呀~~~这不是我的小弟马文才嘛。”   两只白嫩嫩的手掐着揉着他的脸颊。   两人亲昵的好像毫无嫌隙。   马文才心口吊起的巨石落了下去,被她感染的咧开嘴笑。   反手抓住她作乱的手。   “不是走了么,怎么?这么快就赚到钱了,还住天字号客房,普普通通的小船工。”   谢朝如有些尴尬的讪笑,从他的身上滑下来,重新拉起棉被裹着自己。   “是啊,我赚钱的速度可快了,我就是个贪图享乐的人呀。”   “有钱了自然是要住好点的客房吗,这这么冷,快冻死我了,阿嚏~~”   “早知道尼山这么冷,我就不回来了。”   马文才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抿直了唇,有些恼怨的冷声道。   “那你便别回来,现在回去也来得及。”   说着就起身下了床,抖了抖褶皱的衣角,绷着脸头也不回的兀自往客栈外头走。   谢朝如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有些委屈的撇撇嘴。   天知道她是经历了什么,花了多大的代价才说服的叔父叔母让她回尼山念书,还以为马文才见着自己一定会像她一样欢喜极了。   结果只是冷冷淡淡的。   她故意抱怨一句,他还直接就甩脸子走了。   气愤的裹着棉被跟上那道无情又冷傲的身影。   路过柜台时,掌柜的出声阻止道:“哎哎哎~~客官,棉被不能带走啊。”   谢朝如满脸的不悦,回头狠狠瞪他,气骂道:“我都看见了,那个王八蛋给了你一锭金子,还不够买这床被子吗?”   掌柜的惹不起的连连摆手:“买得起买得起,客官你随意,随意。”   谢朝如这才抖了抖身上的棉被,行动不便的追了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回书院的山路上。   谢朝如这段时间奋力抗争,绝食都闹了好几场,整个人瘦到脱相,走路都走不稳,加上身子虚下来,怕冷的很,实在是舍不得离开温暖的棉被。   可棉被渐渐被路上融化的雪水浸湿,变得沉重无比,走到最后,她实在是拖不动了。   站在茫茫雪路上,遥遥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   长叹一声。   唉~看来她迟到了几个月,真的伤到他了。   可她真的尽力了,要不是临走前答应了他,她真的...   就会在叔母的软磨硬泡下服软放弃了。   撑着她一直与叔母斗智斗勇不停抗争的,是午夜梦回马文才一声声殷切的恳求。   她跳过窗,爬过墙,闹过绝食...   最后在她肉眼可见的日渐消瘦下,叔母怕她闹出个好歹来,终于心软答应了她。   这期间她所受的苦...还有日夜纠缠的思念,在此刻男人决然的背影前。   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犹如尘埃碎屑,不用风吹就能消散。   谢朝如颓然跌落雪地中,任由冰冷的雪水打湿她的衣裳。   委屈的泪珠脱了线似得滴滴垂落。   砸进洁白的雪中,烫出点点小坑。   直到...   一双被雪染成白色的黑皂靴出现在她眼前。 第054章 害怕   一双被雪染成白色的黑皂靴出现在她眼前。   马文才伸出手,将她从雪地里捞了起来。   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心尖狠狠一抖。   “哭什么?”   他不知该怎么反应,语气生硬的很,带着些许的恼意。   只是恼的是他自己而不是眼前这个小人儿。   谢朝如被他的冷声呵斥停滞了一秒。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瘪着嘴扑进了他宽厚温暖的怀里,泣不成声。   “马文才,你好凶啊,你不想我回来吗?”   马文才被她主动的拥抱震撼的呆滞,又被她滚烫的泪水拉回思绪。   伸手圈上她冰冷的身子,才发现她比分别时瘦了很多很多。   她一定有她回不来的理由,也一定付出了他想象不到的代价,才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一时间疼惜怜爱的情绪激起,马文才紧紧拥住了谢朝如,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有些僵硬又坚定的说出了自己心底潜藏的真实想法。   “我想你,想你回来,好想~~好想,想的疯癫,想的发狂,想的心肠俱断。”   谢朝如头依旧埋在他怀里,抬手打在他胸膛上,嗔道。   “那你还凶我,还把我丢下了,你生气了吗?你是在报仇吗?”   马文才垂头叹了口气,略略迟疑了片刻,抿唇低声道。   “我没有,我...我是害怕。”   谢朝如抬起了花猫似的俏脸,下巴住在他的胸口。   “怕什么?”   马文才低头,两人的距离瞬间贴的很近。   他眸底潋滟着绵绵情意和无尽的思念,语调轻又柔。   “怕你这个小没良心再次从我身边逃走。”   谢朝如轻咬粉唇,然后明朗的笑了起来,像是冬日里那束霎那间温暖的阳光。   照亮了马文才漆黑孤冷的心扉。   “这次不会了,嘻嘻~~”   她松开他,胡乱的抹了把湿漉冰冷的脸颊,原地跳了跳,得意又张扬的笑的明媚。   “小爷我谁呀,既然答应了马小弟你,自然是要兑现承诺的。”   马文才笑着点头,往日种种犹如死灰之木的寂寥,都随着谢朝如的到来焕活生机。   他的脸上也破天荒的再次绽放笑颜。   谢朝如跳着脚哆嗦着直发抖,小脸被寒风吹走了血色,惨白如纸。   “马文才...好冷~~~阿嚏~”   马文才二话不说解开了厚实的外袍,披在谢朝如的身上,又转过身弯下背脊,示意她上来。   谢朝如喜滋滋的伏在他的背上。   滚烫的体温像是个小火炉,瞬间驱散她身上凝结的寒气。   身上披的外袍像被子一样,包裹住她,挡住了风雪。   谢朝如惬意的晃着小脚,觉着这匹马儿是她骑过的最舒服的马~   马文才一步一脚印稳稳的踩在山路上。   背着她往山巅那座肃穆的书院走去。   谢朝如趴在他肩头喋喋不休的与他絮叨自己这几个月受的苦。   时不时的问上一句。   “马文才,你冷不冷?”   马文才心里暖暖的,自然不觉着冷。   摇了摇头安静的听着她继续唠叨。   听她讲她被捆在椅子上,锁在房间里。   她跳过窗,爬过墙,就连屋顶都爬过,绝了三次食,就差没拿白绫上吊了。   这才换来了再次尼山行。   马文才听得沉默,听得心尖剧痛。   谢朝如每个字都说的随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心里明白,若是没有那天在渡口,他缠着她逼她应下那个请求。   她也许...真的就不会回来了。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感动混着疼惜。   他紧了紧手,稳稳的背着毫无重量的小人。   慢慢攀上山巅,跨进山门,走进学舍院,推开属于他们二人的那间房。   灵朱已经将行李归置妥当了,连床都已经铺好,这会人倒是不见踪影。   谢朝如摇晃着从他背上滑下来。   走到他身前,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袍一展,披在了马文才的身上。   冲他俏皮的嘻嘻一笑。   飞快的褪掉被雪打湿的鞋袜,一骨碌滚进了棉被里,打了个哆嗦。   “呼~好冷啊,山上比山下更冷。”   马文才的目光一直锁在谢朝如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转动。   见她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像是一只冬眠的动物。   马文才这才收回目光,将披在背上的外袍收拢,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恍然间心口忐忑的猛跳。   这一切不会是自己的幻觉吧。   悄悄回头看了眼,那个小脑袋还在被子里蛄蛹。   略略松弛着转过身。   看着敞开的大门,抬步走过去想关上。   灵朱和苏安提着两个大食盒走了进来。   路过马文才身边时,他能听见灵朱不停吞咽唾沫的声音。   灵朱利索的打开食盒布菜,嘴上兴奋的唤谢朝如。   “公子,公子,快来吃晚膳了~~”   谢朝如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用鼻子嗅了嗅,苏安做的饭菜就是香啊~   五脏庙瞬间就敲起了震天响的锣鼓,伸出小脚往外挪了挪,又缩了回来。   “灵猪猪,我的鞋袜湿了~~”   “唉~我就去拿。”   灵朱放下筷子走到箱笼处拿鞋袜。   马文才见她这副馋猫样,直接走到床前将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抱到桌前坐下。   谢朝如笑着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上道!   这小弟是真上道!   总算是没白折腾。   用过晚膳后,谢朝如换上鞋袜,穿的严严实实的人才感觉好一点。   她冲着收拾碗筷的灵朱眨眨眼,灵朱了然的点头。   谢朝如拉着马文才出门,在学舍院里转了一圈。   向尼山的学子们宣告他们的谢老大。   回来了!   荀巨伯一看见是他,兴奋的两眼放光,寒暄了两句,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拽到旁边角落。   不知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站在门外等候的马文才,眸光冷冽,只觉荀巨伯的手,就该剁掉。   与荀巨伯嘀咕完谢朝如径直去了祝英台和梁山伯的房间。   意味深长的看着梁山伯和祝英台。   祝英台见到她回来。   有些歉意的眼神闪躲。 第055章 她真的回来了   祝英台见到她回来,有些歉意的眼神闪躲。   抿了抿唇冲着谢朝如道歉。   “小朝弟弟,搅扰了谢先生的定亲宴,我...实在是愧疚,不知谢先生如何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她就来气。   早就提醒过祝英台了,她竟然还不知轻重。   还好打的人是梁山伯,没有酿成大祸。   她脸上不加掩饰的嗔怪,剜了祝英台一眼,抬手捶向她的肩头。   “不听谢老大之言,吃亏在眼前,你得多谢你的梁山伯替你挡了灾。”   转而松了语气。   “大姐没事,已经嫁到王家去了。”   要是大姐还在,她这趟出来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不过......梁山伯,你好像有事啊~”   谢朝如促狭着眉眼,笑嘻嘻的看着梁山伯。   梁山伯莫名其妙,挠着后脑勺憨憨的问。   “我?我什么事啊?”   谢朝如歪着头笑:“听说你被很多~~~~人惦记上了?”   梁山伯:???   祝英台一听脸色就难看了下来。   确实被惦记上了。   王兰一看就喜欢上梁山伯了。   谢朝如一见他确实不知情,转了话头。   “两位小弟,谢老大回来了,你们开心吗?”   梁山伯和祝英台都笑了起来。   祝英台抬眸瞥了眼门外等候的身影,揶揄道。   “开心~~怎么会不开心,只不过,最开心的人可不是我们哦~”   谢朝如笑嘻嘻的拍了拍他俩的肩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走到祝英台跟前,踮起脚尖比了比。   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兴奋又骄傲的大叫。   “哎呀,小英啊,你饭吃哪去了,我比你高了也~~”   祝英台抬头看着自己头顶上谢朝如的手。   又看了看他的身量。   确实长高了。   她才十四,正是长得快的阶段,男人嘛,长得比她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祝英台笑着点头。   谢朝如却是转身飞奔出去,走到马文才跟前,拉着他就跑回了房间。   回房的时候,灵朱已经在床中间挂好了帐幔,生生将床铺隔开。   马文才看着垂在半空碍眼的布,心里头的怏怏不快。   谢朝如拉他进去,踮起脚尖在他身前比了比,跳着脚兴奋极了。   “马文才,哈哈哈~~我长高了,你等着,明年小爷我就高过你。”   马文才摸了摸鼻头,心里暗自想。   这倒是不可能了。   一个女子,怎么可能长得比男子高呢。   这时,灵朱在苏安的协助下,挑了水来给谢朝如沐浴。   马文才看着浴桶里的热水,很识趣的退出了房间。   谢朝如沉在水中,灵朱在给她擦背。   “灵猪猪,我觉着马文才定然是怀疑我是女儿身了。”   毕竟船工这借口太拙劣了,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信。   “啊~那怎么办,要用先前的法子吗?只是现在这么冷...是不是太刻意了。”   谢朝如敛眉深思。   她这次想的是让整个书院里的人都瞧见她男儿身的样子,彻底的打消她是女儿身的可能。   这样马文才就算再聪明,也不得不信。   但现在太冷了,她若在众人眼前袒胸露乳,也显得有些刻意,更引人怀疑。   不如等到春暖花开,天气炎热起来时候。   “咱再等些时日,放心,马文才不会到处宣扬的。”   “但愿吧,公子你可得小心着点,千万记着你答应了老夫人什么。”灵朱不放心的提醒她。   谢朝如挥了挥手:“知道啦,伺候我起身吧。”   .   夜深。   两人隔着帐幔各自缩在被子里。   谢朝如再次躺在这张床上兴奋的有些睡不着。   悄悄掀开帐幔偷看马文才。   却被一直盯着帐幔的马文才捉了个正着。   谢朝如一愣,转而明媚的笑了起来,俏皮的轻声道:“马文才,我 回 来 啦~”   “你开心吗?”   马文才眉眼含笑的点了点头。   伸手摸了摸她额前柔软的发丝:“睡吧。”   谢朝如觉着马文才什么都淡淡的,没有像荀巨伯那样笑得贱兮兮的,也没有梁山伯那样真诚热切的笑。   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也没有很多话。   总觉着他对于她的回归,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开心,激动。   谢朝如闷闷的缩回了被子里。   也不知自己为何这样在意马文才的反应。   她对叔母说的是来念书的,不是为了旁的什么事的。   多日赶路的疲乏终归是让她抵抗不住的沉沉睡去。   而帐幔另一边的马文才。   在谢朝如缩回脑袋放下帘子后,目光依旧一瞬不瞬的看着阻隔了一切的帐幔。   他能透过月光,看到帐幔后头像一个小山包一样凸起的影子。   再告诉他,他想念的人就躺在这后头。   胸腔里一直激荡不休的小鹿早就撞死了成千上万只。   他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满心满眼的欢喜。   他只知道,自己的目光一刻也不能离开那道身影。   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此刻就躺在他身旁,同一张床榻之上。   一如从前。   马文才缓缓抚上自己的心口,重重的叹息一声。   原来失而复得是这种感觉...   不敢高声说话,不敢动作太大,怕她再次消失的不敢触碰她。   恨不能将全身都融成水,化成棉,才能叫他接触她时,不叫她被自己的粗鲁惊散。   .   第二日早课。   谢朝如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众学子们才彻底信了昨晚见到的人不是梦,不是幻觉。   谢朝如是真的回来了。   她坐在空了好久好久的位置上,耳边是朗朗读书声。   熟悉的感觉让她长叹一声。   不容易啊~   终于回来了。   陈夫子背着手摇晃着脑袋来上课。   叨叨了几句开场白后,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盯着最前头自己眼巴下的空位上。   塞着一个人!   惊道:“你...你...谢朝如!!!”   “你回来啦?!”   谢朝如站起身冲着陈夫子拱手鞠躬:“陈夫子,别来无恙。”   陈夫子一看见他就想起了那道美丽的身影,微微有些晃神。   抬手示意他坐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朝如重新落座,拿起书本聚精会神的听课,宽大的袍角叠在身旁马文才的手臂上。   马文才拿着书,目光却落在她的袖角上。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上头的纹路。   抑制不住心里的欣喜,悄悄弯起了唇角。 第056章 演练   规律的书院生活一日复一日。   马文才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在晨钟暮鼓下依旧能见到谢朝如而缓缓落回原处,   谢朝如依旧是那样的活泼,与谁都能唠上两句,在书院里混的很开。   学子们虽然心里上怕的是马文才,可表面上,谁不是心甘情愿的唤那个小人一声谢老大。   尤其是荀巨伯梁山伯祝英台三人与谢朝如走的是最近的。   四个人经常勾肩搭背的凑一块。   每每如此时,马文才站在他们身后,眸光都很阴鸷。   因为他们只要来找谢朝如。   他就会无情的被丢下。   或者他硬跟上去,也是落在后头格格不入的那个。   久而久之他也不再自讨没趣,只是心里的怨气愈演愈烈。   这一日,一下了学荀巨伯又将谢朝如拉走了,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   荀巨伯一脸的愁眉苦脸,而谢朝如则是义愤填膺。   直接冲到了梁山伯屋里,叉着腰开门见山直接质问起来。   “梁山伯,你天天往医舍跑,是不是喜欢兰姑娘!”   祝英台正抱着书想往外走,一听谢朝如这个问题,默默的又坐了回来。   她早就想这么问了。   小朝弟弟就是懂她的心。   梁山伯一脸懵,憨直的挠了挠额角。   “小朝弟弟,你...你在胡说什么啊。”他憨憨的笑了起来。   “哦~你们误会了,我只是看英台身子弱,又总是受伤,所以才去找兰姑娘学点医理知识,以后再遇上英台受伤的时候,也不会叫我束手无策了。”   祝英台听梁山伯这样说,脸唰的就红了起来。   谢朝如翻着眼皮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冲着门外的荀巨伯喊了声。   “小巨啊,听着了吗?”   荀巨伯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走进来。   看着几人摸头傻乐。   如今确认了自己的好兄弟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没有想法。   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苦着脸哀嚎起来。   走到梁山伯跟前抬手就捶了捶他的胸口,引的梁山伯一阵咳嗽。   祝英台心疼的伸手拍荀巨伯的手,满脸的怨怼。   “哼,你打我作甚,难道他不该打吗?他是没那意思,可无心插柳柳成荫,人兰姑娘却上了心,你们说说,如今叫我怎么办嘛?”   荀巨伯揉着自己的手,忿忿落座。   祝英台歪头瞥了眼梁山伯,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梁山伯也是一脸的无奈,他想学个医怎么还错了呢。   谢朝如站在一旁双手环胸默默看着三人,突然一个想法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都说不破不立,感情估计也是这样。   既然王兰喜欢梁山伯,那就快刀斩乱麻,直接从根源处断了她的念想。   痛则痛已,这个时候荀巨伯再乘虚而入,简直堪称完美。   谢朝如看着三人邪肆的勾唇。   .   草草用过晚膳后。   谢朝如很认真的在书案前奋笔疾书。   马文才很好奇她今日在写什么,怎么写写笑笑的,还脸带娇羞。   难道...   她是打算写情书给他吗?   整个书院与她最亲密之人,应该只有他一人了吧。   他们睡同一张榻,一块吃饭一块上学,她沐浴都是他站在门口守护,他们牵过手,甚至抱过那么多次。   亦有肌肤之亲。   她若是写情书,除了写给他,还会有别人吗。   马文才心里暗喜,默不作声的在谢朝如身前借故来回踱步。   一会拿本书,一会选支笔。   就想瞄一眼她写好了没有。   匆匆一瞥时,能看见纸上写着什么,住一起,好兄弟,心悦你。   面上丝毫不显可心里头已经怦然狂跳,激动不已了。   他就知道,她对他亦是有情的。   谢朝如写完,捻起来吹了吹,喜滋滋的叠起收进袖兜,冲着马文才说了句。   “马文才,别等我,自个先睡,但是得留盏灯,我怕黑。”   “走了啊。”   马文才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表白就表白,为何还要故意出去?   害羞?   谢朝如来到书院后头的凉亭处。   她与荀巨伯梁山伯和祝英台相约在书院凉亭相聚,先来个实战演练。   四个人围在石桌前,看着石桌上谢朝如写的戏本。   荀巨伯:“谢老大,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了,我说行就行,小山,背!”   谢朝如指着梁山伯命令道。   梁山伯苦着脸,嘴里嘚啵嘚啵的看着纸上在念。   脸上苦瓜一样难看。   “哎呀~~这种话...我...小朝弟弟,我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祝英台更是羞的话都讲不出来了,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   谢朝如一拍桌子,大声叱喝。   “你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为了兄弟的幸福!说几句话都不行吗?小山山~~”   梁山伯晃着脑袋哀嚎一声:“哎呀~~~好吧,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英台,来,我们来演习一下。”   祝英台羞的蹲在了石桌后头,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死命的摇头。   谢朝如弯腰:“小英~~~”   “小朝~你不要逼我。”   “那你是希望兰姑娘继续喜欢梁山伯咯~”   “不...不是,哎呀,你先让我缓缓。”   谢朝如知道她是女孩子怕羞,很正常。   索性就对着梁山伯道:“那这样,你先对着小巨练。”   梁山伯点了点头,抬眸看向荀巨伯,酝酿情绪。   张了张嘴,字还没吐出来,人就泄了气。   “小朝弟弟,不行啊,巨伯太高了,我...我代入不进去。”   谢朝如无语的翻着白眼,演个戏而已,谁让你较真了。   自告奋勇的拍了拍胸脯:“那冲着我来,我与小英差不离高。”   梁山伯看了看他的身高,确实跟祝英台差不多,赞同的点着头。   再次酝酿情绪。   张了张嘴又是只字未吐的泄了气。   “巨伯,你太高了,站在我身旁我有压力,你能不能蹲下,蹲英台旁边去,”   荀巨伯忙走到祝英台身旁蹲下,两个人的身影恰好被石桌和亭子的栏杆挡住。   马文才在房中等了许久,也不见谢朝如回来。   心里愈发的不安,她不会...是想跟别人表白吧。   寻了满书院,走到凉亭时,远远就看见谢朝如和梁山伯两人站在亭中。   梁山伯红着脸,鼓起勇气,正在对谢朝如说着什么。 第057章 只能是我的!   等马文才走近一些,他就听见梁山伯磕磕绊绊的说道。   “虽然你我是亲如兄弟,可这么久的朝夕相处,我对你,早就已经不是普通的兄弟之情了。”   “你我相遇相知,是缘分使然,是天意撮合,而我,会奋不顾身的爱慕你,是命运捉弄也是情难自禁。”   “虽然你我身份有别,贫富悬殊,但我的心,可昭日月~”   马文才的视线一直盯着那道一直注视着梁山伯的小人身上,他真真切切的看见谢朝如艳丽的桃花眸中,闪着兴奋鼓励的光。   原来......   情书是给梁山伯的...   呵呵...   给梁山伯的...   马文才强撑着脊梁骨,缓慢转身回了房间,背影说不出来的落寞和破碎。   在马文才走远后,梁山伯的长篇大论终于到了尾声。   他红着脸说出最最最重要的那句:“英台,我心悦你~”   完美结尾。   谢朝如毫不吝啬的鼓起了掌,石桌后头的荀巨伯也跳了起来。   “不错不错,这办法不错。”   “若是让兰姑娘知晓梁山伯其实喜欢的是男子,唉~~”   谢朝如伸手拍了拍荀巨伯的肩头:“唉~~一定芳心尽碎,到时候,只能靠小巨你细心呵护咯~”   “怎么样,这声谢老大没白叫吧。”   荀巨伯重重的点头:“嗯嗯~”   转而又犯了难。   “那我们怎么样才能让兰姑娘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呢。”   谢朝如一拍桌子,用力过猛拍疼了手,又使劲的捶荀巨伯。   龇牙咧嘴道:“这事宜早不宜迟,立马就行动,小巨你去负责把兰姑娘引过来。”   又指着梁山伯和蹲着的祝英台:“你们俩准备准备,去医舍外头的拐角楼梯口等着。”   几人说干就干,当晚就在医舍外头上演了一场姑娘无意间撞见心爱的男子表白另一个男子的狗血场面。   兰姑娘眼眶含泪,摇摇欲坠,几要昏厥。   荀巨伯眼疾手快的将人扶进了医舍。   身后的谢朝如和梁山伯狗狗祟祟的跟着走到门边,很贴心的还给两人带上了门。   只有祝英台,怔怔的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心里的震撼和此刻正在不停撞击她的心口的小兔子,撞得心里兵荒马乱,一片狼藉。   最后怎么回的房都不知道。   小红娘谢朝如蹦蹦跳跳的回房时。   才发现她叫马文才留的灯不仅没留,屋里漆黑一片也就算了,连房门...都锁上了。   谢朝如也不怕把别人吵醒,很大力的拍门。   “姓马的,给小爷开门!”   嗓子都喊冒烟了,隔壁的学子们都被她吵起来披着外袍出来看热闹。   偏偏屋里就是黑黢黢安安静静的,连个声响都没有。   谢朝如噘着嘴那叫一个气。   看了一圈围着看热闹的,随手拉了一个壮实的学子甲。   “你,撞门!”   “谢老大,这...这不好吧。”   这可是校霸马文才的房间啊,撞他的房门,是嫌活得不耐烦嘛。   谢朝如没了耐心,转了转粉拳,咬着牙。   “磨蹭什么,你谢老大困了,麻利的!”   学子甲苦哈哈的只好抬起脚踹开了门。   门一开,人滋溜就跑没影了,空气中独留一声鬼叫。   谢朝如挥散了看热闹的人。   气呼呼的进门关上了已经关不住的破门。   径直走到马文才床前,看着隆起的被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就在屋里,偏锁门也就算了,她嗓子都喊劈了,手都拍红了。   嘿~这人他死活就是不肯给她开门。   真是好样的。   谢朝如直接一个起跳重重的扑在了马文才身上,作势想用自己裹着大棉袄的小身板压死他。   手上还在不停的扯他的被子,打的就是你不让小爷我睡觉,今晚就大家都别睡,同归于尽算了的架势。   嘴上凶巴巴的。   “马文才,姓马的,你给我出来,你睡什么睡,大坏蛋~”   “亏我还心心念念着为了你回来,我真是瞎了狗眼了我~你出来,他大爷的。”   拽着被子死死抵抗的马文才,在听见他这句话后,暴怒的扯开了被子,露出了猩红似血的眼眸。   “为了我?我看你是为了梁山伯吧。”   声音颤抖带着沙哑,还有一丝哽咽。   谢朝如莫名其妙的停了手。   为了梁山伯?   她为了梁山伯做什么?   为他牵媒?还是为他说亲?   那两人都腻歪成什么样了,还需要她吗。   抬眸看着马文才好像眼圈红红的,在夜色下闪着点点波光。   哭了?   谢朝如心里的怒气瞬间消散,歪着头凑近定睛仔细瞧他。   “你怎么了?想家了?”   马文才抿唇抬手挥开她,别扭的别过脸不给她看。   “走开,不用你管。”   谢朝如往后晃了一下躲开他挥来的手后,抱着隔在他们之间的被子往马文才的方向挪了挪。   “别啊,你跟我说说吗?你想娘了?”   暗夜中,马文才依旧璀璨的眸光猛然抖了抖。   谢朝如莫名其妙的心口一疼。   笑嘻嘻的再次凑近想逗他。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呐~~”   马文才没好气的再次挥开贴上来的她。   低低的吼了声:“滚。”   谢朝如一愣,不仅不生气,反而像是一张狗皮膏药似的再次不依不饶的贴了上来。   贱兮兮的贴在马文才身上:“嘿~我不,我就不,有本事你打我呀。”   马文才眸光一暗陡然一个转身抱着谢朝如,在床上翻转,顺势将他们之间的被子也扯掉。   然后又反手一拉,他强势的将谢朝如压在身下的同时,两人也瞬间被温暖的棉被包裹。   谢朝如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后,人就已经动弹不得了   马文才凶狠的瞪着眼睛:“你以为我不敢?嗯?”   她知道他敢了,呜呜呜~~   谢朝如该怂的时候就怂一点也不含糊,躺在马文才身下,可怜兮兮的瘪嘴求饶。   “马文才,马公子,文才兄,我错了~~~”   马文才轻轻拥着她,将头埋进她肩窝里,闭了闭酸涩的眼眸,深深叹了一口气。   心里对她的占有欲强烈到让人疯癫。   他在她耳边,用霸道又强势的语调,轻声呢喃。   “谢朝如,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第058章 天造地设   谢朝如被他的话激的小心脏狂跳,漂亮的小脸都烧起来了。   热的口干舌燥。   她用手顶了一下把她蒙的严严实实的被子。   都怪被子太厚,马文才太重!   才会让她如此晕头转向。   她歪头撞了下埋在她肩窝的马文才的大脑袋。   “马文才,我真是想不到,原来你是这种人!”   马文才短暂的停滞了呼吸和心跳,略略抬起头看她。   她这是...明白了他的心意?   目光灼灼的望着她,期待她会如何看待这样的自己...   谢朝如又一次用小脑瓜轻轻撞他的头,咬牙切齿的气愤。   “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   马文才急切的往前拱了一下,俊脸就贴在谢朝如的下巴前,两唇的距离,不过三指。   “如何?”   若她...若她同意...   马文才的视线在她粉嫩如樱的唇上转了片刻,才抬起来锁住她的眸光。   谢朝如反应很大的推开了他。   “你干嘛靠这么近啦~”   然后快速拉着被角将被子掀开,深深吸一口清冽的冷空气。   又抬脚踹在了马文才身上。   “马文才,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想当我爹??”   “我又不是你生的,怎么可能是你的,我警告你啊,少占小爷便宜啊。”   马文才:“......”   马文才羞恼怨愤交加,狠狠的瞪了谢朝如一眼,扯过被子将自己重新裹起来。   还在棉被里抬起脚朝着谢朝如踹了一脚。   “滚开~”   谢朝如‘哎呦~’一声,被他踹的仰倒。   马文才听见她的声音悄悄透过被缝往外瞄了眼,见她又是翻壳王八似的仰在床上半天爬不起来。   抬着屁股几下大力的动作将自己的身子转了回来,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谢朝如实在是太怕冷了,衣服穿的太多。   费了老半天劲才坐起身,冲着隆起的被子摆了个鬼脸,掀起帐幔滚回了自己那边床。   不一会房中就安静的只有谢朝如平稳的呼吸声。   马文才这才从棉被里探出头,回身看了眼垂在床中间的帐幔。   她究竟是不懂...   还是她想懂的人不是他,所以故意装傻...   真的只是将他当兄弟吗...   .   新一轮的品状排行再次张榜。   学子们都簇拥在公示栏前。   头名又是梁山伯。   而在梁山伯之下的名字,不是马文才,更不是祝英台,而是才刚回来没几天的谢朝如。   谢朝如看着自个的名字与梁山伯的名字双双被挂在公示栏两侧。   大大的白色布帘,工工整整的黑色大字。   看起来,就像是她英年早逝了般。   身旁的学子们纷纷恭维。   “谢老大,你才刚回来,品状排行就魁首了,厉害啊。”   “怎么又是梁山伯第一名啊,他凭什么能蝉联榜首啊。”   “哎这有什么,这谢丞相的亲戚和谢丞相欣赏的人一块双双上榜,这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吗?”   “也是,都是谢丞相看中的人。”   “我看这明明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啊~”   人群中的马文才:(╬▔皿▔)   夜幕浓稠,书院一片寂静。   漆黑的夜色里,白色布帘前,立着一道同样白色学子服的马文才。   他手执镶蓝宝石翘头小稍弓,目光紧紧盯着右首的那方高悬在公示栏旁的布帘上。   眸光冷傲如霜,面容清俊带怒,颊边紧紧绷着。   梁山伯!   凭什么,凭什么你的名字就可以挂在这里,挂在她的旁边。   一个乡下来的破落户,就连他马家最卑微的奴才都比他强三分。”   比权势,比身份,比才学,他梁山伯哪一点比得上他马文才的脚后跟。   凭什么...他凭什么能得到她的......   马文才冷眸一寒,看着那洁白布帘,陡然抬起手中的小稍弓,搭上弓箭拉开弓弦。   梁山伯,就算你飞上枝头当凤凰,我也一定把你给射下来!   马文才指尖一松,箭矢破空而出,准确无误的射断了吊着布帘的麻绳。   布帘骤然坠落,软软的堆成一团。   马文才收了弓,气势尤未减,依旧凌冽着寒气。   身后陈夫子的声音响起。   “你想知道梁山伯为什么胜你一筹吗?”   马文才诧然转身见是陈夫子,眼眸轻眨收回了目光,垂眸略带恭敬。   “学生请教夫子。”   陈夫子摇着头轻蔑一笑。   “你不知道谢安谢丞相,有多么欣赏那个破落户啊。”   “你说什么?”   马文才眸色微寒,冷冷的看着陈夫子,又转头瞥了眼公示栏的品状排行。   “原来夫子屡次让梁山伯上榜,就是因为他认识谢安。”   陈夫子一向是拜高踩低之人,马文才心里明镜似的。   端午回来梁山伯首次登魁首时他就知道。   他以为不过是陈夫子一时的趋炎之举,谁知道,从那以后,梁山伯就再也没有从头名的位置上下来过。   仅仅只是因为他在端午结识了谢安谢丞相。   呵,真是可笑。   陈夫子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哼,岂止是认识啊,我亲耳听到谢安谢丞相的夸奖,更何况他又成为王右军二公子王凝之的至交,这还不够吗?”   “朝廷的江山,都是由王谢两家扛着的。”   马文才满腔义愤:“这算什么?”   “品状排行论的到底是真才实学还是攀亲附贵啊。”   “就论真才实学,梁山伯也绝不会输给你。”   陈夫子转身,闭着眼睛感叹。   “人家在定亲仪式上的表现,就连夫子我也佩服的五体投地。”   “哎~~更何况...”   “人家还攀上了亲,附上了贵呦~”   马文才听着他最后头像是在自言自语的低声嘟囔。   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不再像方才那样盛气凌人,而是冷冷的斜睨着陈夫子,几乎用的是气音,轻声问道。   “你说什么?”   陈夫子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立马脸色一板,端起了师长的架势。   “额,与你无关,无需多问,早点回去歇息去吧。”   说完转身背着手弓着腰走了。   马文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眸底漫起滔天的妒火。   呵,怪不得让才回来没两天的谢朝如与梁山伯一同上榜...   原来是有亲啊。 第059章 往后都陪你   自从那日与梁山伯一起演了出戏骗兰姑娘死心后。   祝英台就陷入了无休止的自我抗争中。   她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梁山伯对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心会不受控的跳的那样快。   尤其是当那句‘英台,我心悦你。’从梁山伯的口中说出来时。   她只觉整个人如遭雷击。   从那以后,她就不能再用从前的目光看待梁山伯。   甚至...她都不敢看他。   一连躲了好几日,也没躲过去。   梁山伯就像是张贴身上就扯不下来的牛皮膏药,一直不远不近的坠在她身边。   不管她身处何地,一个抬眸,一个转身,总能看见他温柔的冲着她笑。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梁山伯的问题,而是她自己...   她再也不能只是单纯的将梁山伯当成普通的结义兄弟了。   当晚。   她就做起了噩梦,梦中母亲指责她不求知问学,反而谈情说爱,指责她爱上了梁山伯,要拉着她一块上吊。   祝英台被噩梦惊醒,冷汗涔涔。   梁山伯被她吵醒,拉开帐幔伸手轻拍她。   “英台,英台。”   “啊~不要碰我,走开。”   祝英台惊慌失措的跑出了房间。   梦里母亲的话,叫她胆战心惊,可她偏偏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她才是真的深刻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爱上他了。   爱上了自己的同窗好友,结义大哥。   她的心里很乱,乱的像是细丝缠渔网,解不开,理不了。   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的想一想。   可蓦然回首。   梁山伯拿着外袍正不紧不松的跟在她身后...   祝英台满目愁绪不忍看,满心柔情难倾诉。   说不出赶走他的话,也走不近他身边随他一块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慢慢走到书院凉亭。   祝英台见梁山伯总是温温柔柔,默默守护的样子,气得跺脚。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我刚才这样对你,你为什么不生气呢。”   “就算是一个泥人,也该有些土性,你为什么一点脾气都没有呢。”   梁山伯短暂的停滞了片刻,才看着祝英台温和笑道。   “就算我有脾气,也不该发在你身上。”   祝英台杏眼含雾,垂下眼帘低下头。   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性子,无限的包容她的坏脾气,接纳她的小性子。   像是一团棉花,骂他他不应,打他他不疼,只会软软暖暖的呵护她温暖她...   这样的人,叫她该如何是好。   梁山伯没有瞧见祝英台的神情,自顾自的看着地上的泥土继续道。   “英台,你和我只能在书院同窗几年,这几年过去后,还要各奔东西,以后有没有机会在这共此明月都还不知道,我连珍惜都来不及,怎么会和你吵呢。”   远处矮崖上,收了弓箭准备回房的马文才,恰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也看到了两人的情形。   祝英台眼底满满的情愫和不断的挣扎徘徊,又忍不住沉溺的眸光,他一眼看穿。   因为他与他是相同的经历,相同的感受。   他不喜梁山伯,却也忍不住在此刻被梁山伯的这几句话所动容。   是啊,不管如何。   同窗时光只有短短三年,如今一年快过去了。   他还有多少时间陪谢朝如。   他怎么舍得...在难得可以与她同榻而眠的夜晚。   站在瑟瑟冷风中,站在漆黑夜幕下,浪费有限的时间。   不管谢朝如她心里的人是谁。   他只知道,最后那个站在她身边的人。   只有他马文才。   ......   谢朝如裹着棉被坐在床上,屋中漆黑一片,窗外时不时的几声鸟鸣兽叫,刺激着她的神经。   马文才这个死人头,大晚上的不睡觉去哪了嘛。   以前独宿的时候灵朱会陪着她,后来和马文才一个屋,他们吵归吵,晚上都是在一个房间里,一张床上的。   今天突然人影全无,空空荡荡,黑布隆冬。   都说山中多的是妖魔鬼怪。   谢朝如是真的害怕,呜~   本来她还想报复昨天马文才不给她留灯这事,故意也把烛火给灭了。   谁知道自讨苦吃的只有她自己。   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后。   谢朝如裹着像是护身符一样的棉被赤着脚下床,走到桌前想把吹灭的灯重新点上。   可这吹灭容易,点上难。   加上她因害怕抖的厉害,火折子怎么也吹不着。   急的就快哭了的时候。   还没修好的破门突然很轻很慢的“咯~吱~~”   自己开了一条缝!   刺骨的寒风从门缝里争先恐后的钻进来,还带着阵阵厉声,只往谢朝如的毛孔里钻。   吓得她猛然巨颤,大叫一声。   手一抖,火折子坠落不知道滚去了哪里。   谢朝如哆嗦着在心里挣扎是先寻火折子,还是先去关门时。   门突然大开了~   谢朝如心想:完了,不知道是什么狐狸精啊还是山猫精要把她叼走了呜呜呜~~   小脸皱缩,桃花眼紧闭,吓得脸无人色,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快步朝她冲来。   “朝如。”   一道温温柔柔的男声轻轻响起。   “别怕,是我,我回来了。”   温润如玉,清越动听,带着点安定人心的魔力。   谢朝如睁开一只眼睛悄悄瞄了眼,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样子。   她‘呜~’的一声,挣开了身上的棉被,整个人都扑到了马文才身上。   就连她的脚都死死的圈着马文才的腰。   用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那种女子神态,撒娇控诉。   “马文才,你去哪了?呜呜呜~~”   “你是和门一起坏了嘛?合起伙来一起吓唬我,呜~大坏蛋。”   马文才所有的坏情绪,在她主动跳进他怀里,像个小姑娘似得带着恼意的冲他撒娇控诉。   头发乱糟糟的散下来几缕,飘荡在他脸庞鼻尖,痒痒的。   小脑袋就搭在他的肩膀处,两只手更是紧紧的攀着他。   仿佛此刻,他马文才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的依靠。   马文才心底的窃喜犹如暗处的爬墙虎,悄悄蔓延心扉。   他微微偏头蹭了蹭,将她稳稳的抱到床上。   马文才缓缓蹲下虚跪在她身前。   望着她惊惧未消还带着泪光的眸子,温柔似水般缠绵。   “往后都陪你,可好?” 第060章 抱别人了   谢朝如惊恐未定,委屈未消,瘪着嘴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   小手紧紧抓着马文才的袖子,漂亮的桃花眸含着泪盯着眼前之人,生怕他突然就消失了似得。   突然一阵山风呼啸着冲入房中,两扇关不住的门被猛烈吹开,重重的砸在墙上又飞快的被弹开。   发出巨大的声音混杂着木门摩擦的嘎吱声。   谢朝如本就脆弱的神经再次被惊,吓得尖叫一声松开了马文才缩进了床角落里。   脸色惨白。   马文才也被她吓到了,他连忙半跪着爬上床,想伸手去安抚她。   谢朝如猛然一抖,带着哭腔的颤抖着道。   “马文才,你...你去关门好不好?”   “好,我去关,你别怕。”马文才缩回了手,起身去关门。   谢朝如在他的脚离开床的那一刻又叫住了他。   “等...等下,马文才你的被子借...借我用一下。”   说完也不等他答应,掀起帐幔爬到了马文才那边床铺,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只露出一只怕极了的大眼睛,看着他。   马文才心里觉着她这个样子可爱极了。   不知道若是连他的被子也没了,这么害怕的她会不会整夜都紧紧抱着他,缩进他怀里呢。   突然觉着自己好恶劣,竟然期盼着夜更黑,风更厉,兽鸣更诡谲些。   马文才转身关上了门,又搬了桌子将门抵住。   低头看了眼地上掉落的火折子,又看了看桌上的凉透的灯烛,敛眸弯腰抱起地上她的棉被,朝床上走来。   “朝如,被子脏了...”   他半垂的眸底闪过一丝亮光,透着些许狡猾和期待。   谢朝如见他关好门了,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些。   伸出手拍了拍床榻:“快...快过来。”   马文才随意的将被子丢在了地上,然后慢条斯理的褪下外袍。   同样是夜色下的他,一改公示栏前的乖戾张扬,一举一动都有条不紊。   唇角更是微微上扬,心情甚佳。   寒冬的夜晚,是刺骨的冷意,褪下了厚厚棉服的马文才。   只着单薄的寝衣,慢慢走到床沿坐下。   看着自己的被子里裹的严严实实的小人,嘴角的笑意不自觉的扩大。   他停顿了很久,才很大声的冲着她露出一点点喘气的地方。   吸了口寒气,又打了个哆嗦。   被子里的谢朝如果然抬起头看他。   “马文才...你冷吗?”   马文才搓了搓手臂,抖了抖嘴唇,又嘶了一声,才开口道。   “不冷。”   说出去的话化成白雾飘散到谢朝如的眼前。   怎么可能不冷呢。   看着都冻成冰碴子了...   谢朝如紧了紧身上的棉被,心里有些愧疚...   她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马文才...我的被子真的脏了吗?”   “嗯,被茶水打湿了...你睡吧,我真的不冷。”   马文才伸出手替她将被子拢的更严实。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谢朝如的脸颊。   谢朝如不受控的缩了下,躲在被子里打了个哆嗦。   这还叫不冷...   雪人身上都比他暖和。   谢朝如咬着唇再次探头,小脸凶巴巴的,语气却有点虚。   “马文才,我...我是占用了你的被子,但...这都怪你大半夜不回来睡觉,是...是吧。”   “嗯,怪我。”   “所以你要是冻生病了...也是你自己的错...你不能赖我身上的...”   “嗯,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生病的...阿嚏~~”   谢朝如心一软,掀开被子将冷冰冰的他卷了进来。   翘着小嘴带着恼意的数落他。   “你是蠢猪吗?你是小娃娃吗?”   “自己冷不冷都不知道?都冻成冰雕了。”   “唉...你离我远些,你好冰,莫挨小爷,哎呀~”   进了被子的马文才就像是融化了的麦芽糖块,黏黏糊糊的沾着谢朝如。   “冷~”   谢朝如挣不开环在她身上的手,只能无语的后仰着脑袋,朝着他的脑门撞了一下。   “刚谁说不冷的,你出去,我后悔了。”   凭本事到手的猎物,马文才怎么可能会撒手。   他瑟瑟发抖的紧了紧软乎乎暖烘烘的小人,语气一改在被子外头的清冷自持。   像是赖着不走讨糖吃的小孩。   “不要,我的被子。”   “......”   “你借我了,现在是我的,我的被子跟你换。”   “不要,脏~”   “......”   “那你撒手,不要抱这么紧,我喘不上气了。”   “不要,冷~”   “......”   “马文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变态,哪有两个男的抱一起的!”   “怎么没有,梁山伯和祝英台就抱一起了。”   “......”   我去,他们俩这么快就搞上了嘛?   不可能吧。   祝英台是那种投怀送抱的女子吗?   “我不信,你骗人,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抱一起,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臭不要脸!”   谢朝如用手捶了捶死死禁锢着自己的马文才。   马文才轻笑着凑近她耳边,温柔低语。   “你猜我这么晚不回来去做什么了?”   谢朝如猛的偏头看他,夜色下他的脸朦胧晦暗,看不清神色。   “你...你去听墙角了?”   马文才不置可否:“是他们大晚上不睡觉,在凉亭里拉拉扯扯,我也不想看的。”   哇哦~~   谢朝如小小的惊叹了下。   她就说嘛。   昨晚演戏的时候祝英台就怪怪的,那脸红的就跟猴子的屁股似的。   原来是...春心萌动啊~~   马文才见谢朝如半晌不说话,伸手轻轻摇了一下她。   “你怎么样?”   谢朝如扭了扭被他抱着不舒服的身子,稍微调整了一下,从他怀里转了身,改成趴着。   毕竟...虽然她束着胸,但...摸上去还是软乎的,这么近的距离...万一不小心被发现了。   真的是哭都没眼泪。   她不解的问:“什么怎么样?”   马文才任由她调换姿势,大手始终都搭在她的身上,这会她趴着了。   他顺势从上方搂住她的腰,将自己的上半身靠在她身上。   脸贴着脸。   “他抱别人了。”   谢朝如歪头又是轻轻嗑了一下他的脑袋,不满的嘟囔。   “你不也抱了,还说别人。” 第061章 同衾而眠   马文才轻叹一声,声音有些闷。   “你不难过吗?”   谢朝如用手拄在床上托着下巴,歪头嗔恼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反应很大的爬了起来,快的马文才都没来得及抓住她,谢朝如已经脱离了他的魔爪。   “难过啊!超难过的!”   马文才收回了没了她体温的手,只觉刹那间坠入冰窟。   她果然还是在意的...   谢朝如伸出手一个爆栗子笃在马文才低下来的额头上。   气呼呼的满脸怨气。   “我真的是太难过了,马文才,你说说你,想当我爹就算了,还想把我当暖炉。”   “跟你同房小爷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马文才诧然抬头,看着一脸愤愤的小人。   夜色下,他看不清楚她的脸,但他有种感觉,若是此时将烛光点燃,他一定能看见她脸上绚丽如霞的红。   一想到能让她脸红的...从来都只有他一个。   马文才酸溜溜的心里就泛起一丝甜意。   谢朝如说完打了个哆嗦又重新躺回被子里,原本他们是头朝着床尾的位置躺着的。   谢朝如转了个身,又伸手将自己的枕头从床的另一边拉了过来,垫在自己的头下。   盖好被子后,抬起脑袋冲着身旁半撑着身子看她的马文才道。   “快滚过来睡觉,你这样被子都漏风了,好冷~”   马文才急忙抿住了唇,才阻止了想要弯起的嘴角。   冷着冰霜脸,不情不愿的样子慢慢转身躺在她身侧。   被子不大,两人不可避免的肩挨肩。   马文才这次没有抱她,很规矩的安安静静躺在她身旁。   谢朝如很满意的拍了拍他的手臂。   “不错,保持住,食不言,寝不动,圣人的话要听哦~”   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瞌睡,一向是沾枕就着的她,不可抑制的陷入沉睡。   皎洁的明月恰好走到他们的窗前,也不知是不是被屋里的人儿吸引,悬靠在窗外。   月辉透过窗棱洒进屋子,散落在床榻上,那个安静的小人脸上。   马文才顺着月光偏头看她。   光洁的小脸映着光辉,晶莹如美玉,小巧的琼鼻微微翕动,唇瓣粉嫩光润,像是一颗等待采撷的莓果,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分明就是小姑娘...   还动不动就说自己是男人。   哪有长得这么美的男人...   借着作美的月光,马文才眸光在她的脸上转个圈,肆无忌惮的欣赏着她的美貌。   视线停留最多的,就是她娇嫩的樱唇。   心跳突然不受控的加速,就连呼吸都深重了些...   马文才闭了闭眼睛,将自己往外挪了挪。   几乎挪到了床边边上,他才停下来。   半个身子露在寒冬里,他也浑然不觉,伸手触了触她散落在枕上一缕柔软的发丝。   亦沉沉睡去。   第二日晨起。   灵朱和马统双双端着水来伺候公子洗漱。   推了推门...   推不动...   灵朱急忙唤道:“公子,你起了吗?门怎么推不开啊。”   谢朝如听见灵朱的声音,一个鲤鱼打挺滚了起来,一边拍着马文才一边急急忙忙找衣裳。   “马...马文才,快起来,灵朱来了。”   “要是让她看见咱俩睡一块,我就完了。”   马文才睡眼惺忪的圈住了她的腰,将头靠在她腿旁,明知故问。   “为何?都是男人,睡都睡了。”   谢朝如一把拍开了马文才的脑袋。   谁跟你都是男人...   不对!   什么叫睡都睡了,是男人也不能睡啊。   灵朱喊完,马统紧接着喊了声:“公子,你怎么样?谢公子有没有欺负你?”   谢朝如气笑了。   马统还真他大爷的无脑护主啊。   什么叫她欺负...   她看起来像是能欺负马文才的人吗?   明明昨儿一晚上都是马文才在欺负她好吧。   她有种预感,若是马文才知晓了她是女儿身。   一定会像饿狼扑食一般把她生吞活剥了。   谢朝如慌慌张张的爬下床,叼着发带束好头发后,又胡乱的披了外袍,这才应声道。   “啊~醒了,等...等下啊,门坏了。”   又赶忙重新回到床上把软绵绵的马文才从被子里拽出来。   “你还躺着做啥啊,快起来开门呀。”   再不开门等会灵朱脑子里的她娃娃都生出来了。   马文才明显人有些不对劲,晃晃悠悠的起身,衣裳也不穿,走到门前,伸手抓着桌子一拉,就将桌子拉开。   看都不看挤在门后头不停张望的两个小脑瓜。   转身兀自回到床榻上坐下。   灵朱探头探脑的先进来,看见谢朝如完好无损的坐在自个那边床,松了一口气。   “公子,你吓死我了,今儿灵朱就叫苏安把门给修一修。”   “诶,公子,你的被子...怎么在地上。”   谢朝如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那什么...湿了。”   马统跟在后头走进来,正拿着衣裳伺候马文才穿上,听见谢朝如这话,探出头看了眼地上的被褥。   很大声的幸灾乐祸道:“谢公子...你尿床了?”   谢朝如反手就是一个抱枕狠狠砸了过去。   我尿你大爷的床!   马统忙将头缩了回来,躲在马文才身前。   枕头直直的丢在了马文才背后,砸的他身子微晃。   他脸色微冷,抬起手‘啪’就一个大逼兜子扇在了马统的头上。   “蠢奴才,不会说话别说。”   马统哀嚎着蹲在地上。   谢朝如穿戴整齐洗漱完毕,路过马统身边朝他‘呸~’啐了一口。   跟在身后的灵朱也‘呸~’啐了一口。   最后出门的马文才走到马统身边,顿住脚步噘了噘嘴,改成了轻踢他一脚。   “谢公子的被子你洗!”   马统:“......”   这世上人真他妈多,吃苦的只有他一个,呜呜呜~~   课堂。   陈夫子站在讲席上,背着手朗声宣布。   “学子们听着,书院为了裨益你们的学业,决定邀请五柳先生陶渊明前来授课。”   “本席想派一位学子下山去寻找......”   谢朝如不感兴趣,将头搭在课桌上,神情恹恹,一副没睡够的模样。   陈夫子又说了些什么贤良方正考评官要来之类的话。   一时间都没有学子愿意接下寻找五柳先生这个差事。   除了...祝英台。   陈夫子一见只是祝英台这一个豆芽菜,当即决定再多派一人。   结果举手的只有梁山伯。   这下祝英台不干了。   “夫子,若是梁山伯去,那我就不去了。”   “嗯?怎么回事,平时你们不是很要好的吗?那你说说,你想谁去呢?”   祝英台眸光扫了一圈,最后指着最前头耷拉在桌上的谢朝如。   “我想与谢朝如一块去。”   谢朝如听见自己的名字,小身板弹了起来,转头看向祝英台,满脸的疑惑。   祝英台见他看自己,连忙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处,可怜兮兮的做恳求状。   谢朝如翻了一个大白眼,长叹一声。   身子往后靠在马文才肩头。   “喂,你是不是看岔了,这两人也不像是刚抱过的样子啊,倒像是有仇。”   她不经意的动作,让马文才欣喜若狂。   没有扭头看身后的人到底如何,而是凑到她耳边低语。   “这是害羞了。”   哦~~   原来是害羞了。   谢朝如懒懒的举了举手,冲着祝英台眨眨眼。   “好吧,我答应了~” 第62章 寻春   祝英台满脸的感激,双手握拳抬到脸旁,冲着谢朝如拱了拱。   谢朝如俏皮的眨着眼睛回她。   都是姑娘,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不然她怎么当老大~   马文才用胳膊肘轻轻搡了搡她,歪着头不解的低声问。   “你为何答应?”   谢朝如坐正了身子,侧目瞥了他一眼,笑嘻嘻的低下声音。   “去玩呀~”   马文才挑眉:“不冷?"   一天天的就她喊的最响最多的就是冷啊~冷啊~   这么怕冷的人竟然愿意下山去寻什么五柳先生。   谢朝如偷偷撇了眼已经将此事定下的陈夫子,眉眼含笑的小声道。   “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   “我来时坐船经过一片桃林,只是那时还只是点点殷红,这几日阳光正艳,想来那片桃林该盛开了。”   “若不早早去瞧上一瞧,待到狂风吹落后,只余片片点莓苔,岂不可惜了~”   陈夫子又在讲台上嘱咐了几句路上的注意事项,和大致该去哪几个方向寻找,又将山长的拜帖交给祝英台,便催促着二人回房收拾行囊,速速启程。   谢朝如站起身拍拍屁股,兴冲冲的随着祝英台一块出了学堂。   她勾着祝英台的肩膀,笑得小流氓。   “小英啊,你老实跟我说,你自告奋勇要下山寻五柳先生,是不是为了躲梁山伯呀~”   “你...小朝,你是魔鬼吗?”   祝英台脸瞬间涨红,怎么每次她心里有事,都会被谢朝如猜个正着。   “哎呀呀~瞧你脸红的,被我猜对了。”   ......   一堂课毕。   陈夫子将书夹在胳肢窝里,背着手摇头晃脑的往自己房间走。   马文才跟在身后恭敬行礼。   “夫子~”   “马文才,课已毕,还有什么要请教的嘛?”   陈夫子径直走到书案前,将胳肢窝里的书放置在书案上,等着马文才的提问。   马文才狂狷勾唇,从袖兜里取出两锭大金元宝,放在陈夫子方才放的那本书上。   陈夫子眼眸浮现出一抹极亮的光。   轻咳一声,改了称呼歪头问:“马公子...你这是...”   “夫子,寻五柳先生这件事,事关学子们的学业,任重道远,只让谢朝如和祝英台去未免少了些。”   “不如...再多加一人。”   “马公子以为,加谁合适呢?”   马文才倏然一笑,指了指自己。   陈夫子低下头看了看桌案,又抬起头看了看马文才,疑惑发问。   “马公子,若本夫子没记错的话,此次要来书院的贤良方正考评官王卓然王大人,是你父亲的至亲?”   马文才谦虚的摆摆手:“至亲谈不上,不过是家父早年间救过他一命而已。”   “如此...王大人不日就会莅临,你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下山呢?难道马公子,就不怕影响你的品状排行吗?”   马文才笑而不语,后退两步冲着陈夫子鞠了一躬:“如此,多谢夫子了,”   转身飒飒离去。   陈夫子摸了摸桌案上的金子,一时间感慨万千。   ......   灵朱在房中收拾行李,说是收拾其实也就是往她的包袱里塞了点吃食和金子。   “公子,真的不用灵朱陪你去吗?”   “不用~我也就是去几日,指不定一下山就寻到了,明儿我就回了。”   谢朝如兴奋的很,天天闷在书院里读书也是无趣,她前半辈子一直都在陈郡老宅的书本里度过。   好不容易出来了,怎么也得去山下瞧一瞧《诗经》里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到底是怎样绚丽的景色。   “可...那祝公子与公子你...都是...”   谢朝如伸手轻轻拍在灵朱的脑门上,从她手里拿过系好的包袱。   “留点心眼,别光顾着吃了。”   这时马统急匆匆的跑进来,拿出包袱皮就开始收拾东西。   谢朝如瞥了眼,也没在意,与灵朱道了别,就背着行囊往山门外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祝英台已经站在山门口等她了。   谢朝如跳着脚使劲挥舞胳膊。   “小英~~~”   祝英台莞尔,亦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只是那目光越过谢朝如直直的看向远处...好像在等什么。   谢朝如一把揽住了祝英台的肩膀。   “小英,你不是躲着梁山伯嘛,怎么还想人家来送你啊。”   祝英台别扭的转离了她的魔爪,红着脸无力辩解:“谁...谁想他送了,你别估算错了,我与他只是同窗而已,没那么要好。”   话音刚落,梁山伯就从石柱后头转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一脸受伤看着祝英台。   两人的目光相接便犹如断藕处不忍分开的丝,交织缠绕。   谢朝如识趣的先去了后山马厩牵马。   甫一进马厩,就看见马文才背着弓箭正在牵马骑。   谢朝如看着马骑那潇洒的身姿,馋的不行。   她回陈郡的时候也骑过马,怎么都没有马骑骑着顺心。   不愧是马文才从小精养大的马儿啊。   谢朝如馋归馋,还是老老实实的牵了两匹马出来,冲着马文才挥了挥手。   “马文才,走啦~”   马文才有些不满的磨了磨后槽牙。   这是什么人...蠢猪还是眼瞎。   都看见他了,怎么还没反应过来他要与她同去。   连问都不带问的...   就这么不想他跟着?   马文才心里酸涩难忍,怒气难消,当即翻身上马,轻扯缰绳追上了谢朝如。   将将走到她身旁时,马文才陡然俯身下探,一把抓住谢朝如的胳膊就将她拽了上来,跨坐在自己身前。   谢朝如骇然惊呼:“啊~马文才你疯了!”   稳稳当当的抱住了她,马文才心里的闷气才消散些,豪情万丈的轻扬缰绳。   “纵马寻春方得早。”   “坐稳了,哥哥带你去寻春。” 第063章 喜欢   马儿骤然发力,犹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惯性使然,谢朝如整个人后倾,靠在马文才的怀里,两人毫无间隙的紧紧相贴。   马文才很喜欢这样占有她的感觉。   在朝阳的映照下,他俊脸浮上邪肆张扬的笑容。   怒马蹄急,少年鲜衣,意气风发正当时。   春风初现,寒意里夹了一丝暖,拂在脸上不是刺骨的冷,软软柔柔的带着痒。   谢朝如拥在春风里,飒爽的笑容在脸上无限扩大。   她真的好喜欢马文才带着她纵马狂奔。   不是在家时,时刻有家仆给她牵着马的那种束缚。   也不是她初学时在来回小步转圈的拘谨。   那种潇洒恣意的畅快,速度和力量的碰撞,不用去管目的地在何方。   无人可挡,随心停留的洒脱。   让她忍不住兴奋大叫。   “马文才,我喜欢~~~我好喜欢呀~~啊~~~”   马文才心尖一颤,微扯缰绳慢下了速度,将头靠在她肩窝处,侧头看着她粉嫩嫩的小耳朵。   “你...”   “喜欢什么?”   谢朝如咯咯咯笑个不停,扭头笑得明媚又灿烂。   “我喜欢马骑,喜欢骑马,喜欢马文才带我骑马骑~~”   她太开心了,丝毫都没有注意到。   此时她的脸颊贴上了某人凉凉的唇。   马文才怔忡回缩,愣愣的看着谢朝如回正了头。   耳尖透红如火烧云霞,飘向脸颊一片红,漫下脖颈灼心口。   两人策马很快就回到了山门口。   梁山伯和祝英台犹自在说些什么。   谢朝如打马从旁过,笑嘻嘻的招手。   “小英~山下等你呦~”   马文才双腿一夹,马骑再次发力,绝尘而去。   梁山伯望着眨眼间就消失的身影,有些羡慕。   “英台,别看平时文才兄疏冷乖戾,可对小朝弟弟真是独一份的好呀。”   “就像你对我一样。”   祝英台心口一烫,不敢看他,转过身了。   “我这样对你,天天冲你发脾气,哪有什么好。”   “英台,你知道吗,从小我就没有兄弟姐妹,除了我娘之外,就只有你一个人,会惦记着我有没有冷着热着,或是饿着。”   “你在家里,被金汤玉粒的捧在手里,有些小气性,也是我这做大哥的该受的。”   梁山伯走到她身前,将自己的小包裹递到她手心里,扬起笑容。   “来,拿着,好好照顾自己。”   祝英台心乱如麻,感动交织着自己失控的爱意,被无措的恐惧深深拉扯着,抬不起眸子看他。   只等到身旁的人影消失,她才掀起眼帘看着梁山伯略带萧瑟的背影渐行渐远。   ......   谢朝如与马文才,站在山脚下的柳堤河岸旁,等着祝英台。   谢朝如女儿秉性驱使下,忍不住折下几根柳条,编起了花环。   马文才立在马旁,看着坐在柳树下小意柔情的她。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男子呢。   这小姑娘,暴露无遗都不知道。   他抬步走近,径直走过她身旁,站在岸边,望着茫茫河水。   故意点她:“编一个就够了,男子汉可不兴带这个。”   谢朝如将柳枝花环举到半空转着比了比。   “就是编一个啊,我喜欢他,想把他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嘻嘻~~”   马文才佯装不经意的转身,打量她手里的花环。   看大小,不是给她自己的,也不会是祝英台的...   一行只有三人...   他心里暗喜,嘴上却是傲娇的很。   “这种娘们的东西,我可不要。”   谢朝如又折了一根柳条叼在嘴里,说话含糊不清的:“别嘛,难得出来,你满足我一次嘛,好嘛好嘛好嘛~~”   马文才垂眸看着河水,耳尖微红。   “下...下不为例。”   谢朝如开心的蹦了起来,走到他身旁:“呐,你看~~”   马文才看了眼她手里柳条做底的花环,上头还有几朵路边的野花。   丑不拉几的。   有些嫌弃的轻嗤一声。   “不好看。”   抿了抿唇略略低下头:“咳...别带歪了。”   “嗯。”   谢朝如收回手,转身就走。   马文才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应该戴在他头上的花环,被谢朝如稳稳的套进了马骑头上。   “......”   “你...你做什么?”   谢朝如回头桃花眸茫然的眨了眨:“给马骑带花环啊,漂亮吧~~”   “......”   “你为什么给马骑编花环不给我编。”   “不是你说编一个就够了嘛。”   “......”   祝英台追上他们的时候,就看见怪异的一幕。   马文才得意的顶着一个破烂不堪的花环,骄傲的站在马头前。   谢朝如则是有些无奈的叹气。   什么人嘛,跟一匹马抢花环戴,幼稚鬼。   “你不是说男子汉不兴带这个嘛?”   马文才下巴翘得老高:“哼~男马更不行”   祝英台快步走近,第一句话直接就是此行的目的。   “小朝弟弟,文才兄,山长给陶先生的拜帖中,没有地址,这人海茫茫的,该往哪处寻啊?”   马文才胸有成竹的淡然道:“那就把人海全集在一起,我有办法。”   三人两马来到集市。   马文才将布帘写好后,递给谢朝如。   “朝如,你来?”   谢朝如遥遥望了眼又高又远的牌坊,摇了摇头。   “这么高还要带着布帘射上去,我不行啊,力道不足。”   马文才弯唇浅笑,很笃定的道:“你可以的。”   说完直接将弓往她身前一递。   谢朝如接过小稍弓,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   她现在的水平,射射靶子已经差不离了,但让她将带着重量的布帘射到那么高的牌坊上...   这就有点不可能了...   可马文才一脸的鼓励,让她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你只管瞄准布帘,其他的交给我。”   马文才又从身后抽出一支箭,双臂微屈拢在她身侧,蓄势待发的模样。   他在她耳边低声询问:“准备好了吗?”   谢朝如点了点头,马文才便将手中握着的布帘向前掷了出去。   谢朝如利箭紧随其后,精准的射中布帘头。   可惜一如她预料的一般,在接近牌坊的时候后继无力,隐隐有下坠之势。   马文才在她射出一箭后当即握上了她执着的弓箭,上弦射出,动作流畅。   瞬息间后箭追上前箭,以一种势如破竹的气势带着布帘,带着谢朝如的箭,直直的钉入牌坊正中。   谢朝如兴奋的跳着脚大叫。   “啊~~哈哈哈~~马文才,你好厉害~” 第064章 悬赏令   谢朝如看着人群慢慢聚拢,朝着马文才伸了个拇指。   祝英台有些不以为意的问道: “这办法能成吗?”   谢朝如挑了挑眉:“山长说,陶先生是心远地不偏,也许他就在我们周围,只是我们都没注意到而已。”   “马文才用悬赏令炸一炸这一池鱼虾,小英,你说会不会炸出池底的真龙来?”   祝英台摇着头:“我看不行,都说五柳先生不为五斗米折腰,又怎么会被这悬赏令吸引呢。”   “唉~那可不一定哦~都说旁观者清,没准清者就爱旁观呢。”   谢朝如突然伸手指向正在往人群里靠的卖茶老头。   “小英啊,也许就是那臭老头。”   祝英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何以见得呢?”   “他笑得最猥琐。”   “......”   马文才见人聚集的差不多了。   阔步上前朗声道:“大家安静,你们有谁识得五柳先生的,只要告诉我去向,必有十两黄金可得,本公子决不食言。”   “我是...我是陶渊明...”   好多人都纷纷说自己才是陶渊明。   祝英台站出来,嚷声阻止了人群的喧闹。   “好啦,原来各位都是五柳先生陶渊明,那请问,采菊东篱下的下一句是什么?”   路人甲:“我知道,这是我自己做的诗,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略略思索:“采菊东篱下...喝碗菊花茶。”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了哄然大笑,   马文才怒不可遏,掀起袍角就踹了过去,凶戾之色尽显。   “可恶,你还是不是陶渊明。”   谢朝如急忙拉住了他:“哎呀~别气别气,别跟小虾米置气。”   她歪头示意他看人群最后面的老头,小声低语:“大鱼在后头呢。”   陶渊明站在人群末尾,看见这场闹剧,笑出了声。   当即端着两碗菊花茶上来,笑着打圆场道:“两位小兄弟别恼啊,喝碗菊花茶也对啊。”   马文才感觉自己被羞辱了,气的就想上手,又被谢朝如一把拉了回来,塞到了自己身后。   她接过一碗菊花茶,呷了一口,咂咂嘴。   “哎呀,这东篱下采的菊花也不怎么样嘛。”   “唉你这小兄弟,忒不识货,我这菊花入水即活,通透澄澈,老夫亲手栽种,精心培植,乃是上上佳品啊,怎么会不怎么样呢。”   陶渊明胡子都吹起来了,竟然有人说他亲手种的菊花...不怎么样???   谢朝如回头冲着马文才挑了挑眉。   端着菊花茶又喝了一口:“就是不怎么样嘛。”   陶渊明抢过了她手里的茶碗,板着脸没好气的瞪了谢朝如一眼。   “去去去,不怎么样就别喝了。”   将茶碗放置在箱笼上,用扁担一挑,摇头晃脑的叨叨着:“哎呀~~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呦~~”   慢慢走远。   谢朝如看着他的背影,冲着马文才和祝英台道。   “我猜八成就是他。”   祝英台看着背影陷入深思:“这位大叔是有些古怪。”   马文才不信:“就凭他,一个卖茶的老头。”   谢朝如跳着脚抬步追上:“哎呀是不是的咱不得先追上他嘛,快走快走。”   祝英台立即牵着马跟上。   马文才不情不愿的坠在后头。   一个穷困潦倒衣裳都打补丁的落魄老头,怎么可能是大文豪五柳先生。   前头挑担子的陶渊明似乎察觉到他被三人盯上了。   那个说他菊花不好的小兄弟,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真是可怕啊...   这什么悬赏令...不会是引他上钩的诱饵吧。   失策啊失策啊。   就不该凑热闹的。   陶渊明挑着担子走的飞起,还专门往犄角旮旯小巷子里钻。   七弯八拐的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谢朝如一马当先跑的气喘吁吁。   他...他大爷的。   跑的比兔子还快。   累劈叉了的三人只好先寻间茶棚吃点喝点休息一下。   马文才坐在桌前,神情有些恹恹然提不起劲。   谢朝如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办法没找到人所以在郁闷呢。   抓起一个烧饼塞到他手里。   “马文才,我说那老头就是五柳先生,他会停下脚步,不就是因为你的悬赏令,别纠结了,该吃吃,吃饱了咱们去逮他。”   马文才讷讷的点头。   祝英台一向娇气惯了,突然的挫败和长途跋涉,让她生了怨怼之心。   语气也有些不耐。   “我都说这办法行不通了,五柳先生连五斗米都不肯折腰,又怎么会为了你包里的黄金折腰呢。”   谢朝如皱了皱眉,又抓了一个烧饼塞进了祝英台嘴里。   “小英啊,风吹茶凉没有你的嘴巴寒,闭嘴吧你。”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马文才都蔫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颓唐的马文才呢。   马文才没什么胃口,只觉浑身酸痛,脑袋胀痛的厉害,就连坐在他眼前的谢朝如,都有些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两人假意结账,走到他们桌旁的时候突然暴起,朝着桌上的包裹一扫,收进手里转身就跑。   马文才反应很迅速的起身,却被第二个人所阻,两人飞快的对了几招,被马文才一脚踹出了茶馆。   此时抢包袱的人已经骑上马跑了,而那个刚好被踹到马骑脚下的人,反应很迅速的解开马骑的缰绳,翻身上马,直接把马骑也拐带走了。   马文才见势不妙用脚将桌上的小稍弓踢起,抽出箭矢,拉开弓箭就要射,却被祝英台拦了下来。   “马文才你别杀人。”   谢朝如跳着脚那叫一个急啊,推开了祝英台,连声催促。   “马文才快射箭,他们把马骑偷走了!!”   马文才看着已经跑出老远的身影,身子晃了晃,收了弓箭。   谢朝如瘪着嘴看着跑的没影的小贼。   气的使劲推了一把祝英台。   “喂,祝英台你想什么呢,东西都被偷光了,还不让马文才射箭。”   祝英台被她推的踉跄几步,也恼了。   “东西被偷了我不急吗?你也知道马文才的箭技又猛又烈,一箭射出指不定就是一条小命,难道金子比性命还重要吗?”   谢朝如气的直捶胸口。   “祝英台,你他大爷的菩萨转世吧,老子倒了八辈子霉了答应跟你出来。”   两个小姑娘互不相让的在茶棚里吵了起来。   马文才握着弓箭,一言不发的冷冷看着马骑离开的方向,只觉眼前的景象更虚妄迷蒙,宛若幻想。 第065章 求你~   没了马的三人只好徒步前行。   谢朝如和祝英台吵架了。   互看不爽的离对方老远老远。   谢朝如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脚越走越沉,越走越重,走到最后每迈出一步,脚底板就跟踩着千万根细针似的疼痛难忍。   突然眼前出现一块平坦的石头,看起来很干净,她开心的用最后一丝力气跑过去一屁股坐下来。   说什么也不起来了。   马文才身形有些晃悠的慢慢走了过来,脸色看起来苍白中透着病态的潮红,疲态尽显,他停在她身侧,抿着唇没有说话。   谢朝如扭头瞥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歇会来。”   马文才浅笑摇头,用小稍弓撑在地上,以此来支撑着自己的身子。   在谢朝如撇了撇嘴,将脸转向另一边后,他才抬起手捏了捏胀痛的眉心。   谢朝如满脸的怏怏不快,拔着石头边的杂草出气。   “马文才,马骑被偷走了怎么办?”   “你一定难过死了。”   她这个才骑过两次的人都难过的要死了。   将它从小养到大的马文才,该是怎样的心情啊。   马文才语气有些闷:“嗯。”   这时,远处的祝英台突然指着前方的一处矮坡下头,兴奋的喊道。   “马文才,快看,你的马在那儿,在那儿。”   谢朝如猛地跳了起来,定睛一看,果然是马骑。   她开心的高呼一声,冲到马文才跟前,抓着他的手摇个不停。   “马文才,马骑回来了,哈哈哈~~你的马怎么这么聪明呢。”   “它回来找你了耶~”   马文才眼眸微眯,眸光里隐隐有雾气浮现,遥望远处的马骑。   第一时间在心头萦绕的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是当盗贼骑上它时,它头也不回的弃他而去的样子。   会抛弃他的马,还回来做什么。   马文才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侧退几步离谢朝如稍远些,抬手冲着马骑拉开了弓箭。   谢朝如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看着弓弦紧绷,箭矢蓄势,谢朝如心里突然理解了祝英台的那句‘马文才的箭技又猛又烈,一箭射出指不定就是一条小命。’   这一箭射出去,她能肯定马骑一定会直接当场暴毙。   原来心里有了在乎的东西,真的是会害怕的。   谢朝如顾不上许多直接一个箭步冲到了马文才身前。   张开双臂挡在了箭头前,丝毫不惧着锋利的箭头会刺破她的衣裳,刮破她的肌肤。   “不要,你不要杀马骑。”   “你让开,一个盗贼都能骑它而去,这种畜生还留着做什么。”马文才声音冷冽,夹杂着浓浓的戾色。   谢朝如倔强的摇头,张开的手臂改成抓握弓柄   “我不,你不要马骑,我要,你不留我留。”   “让开。”马文才暴喝出声。   “不。”   谢朝如死死抓着弓柄,倔强的摇头。   那根箭尖就抵在她的肩头,刺破了她厚实的外袍。   小小的身板面对强势的马文才,亦是丝毫不肯让。   她扭头看见祝英台已经奔到了马骑身旁,急忙张嘴喊道:“祝英台,快把马牵走,马文才发癫了~~~”   祝英台抬眸往山坡上看去,只见马文才拉开弓,而谢朝如正死死挡着箭头。   瞬间明白了马文才的意图。   真是疯了。   自己的马都想杀。   祝英台赶忙牵着缰绳将马牵走。   这边还在僵持的两人,互不相让。   谢朝如是在谢家长大的,谢家人这么多,总会有闹气性的时候。   每每这时,谢朝如就会仗着年岁小,使出杀手锏。   只见她贝齿轻扣粉唇,桃花眸里瞬间浮起水雾,一瞬不瞬的盯着马文才,那眼底的泪花一圈一圈的绕在眼中转圈,但就是不落下来。   将委屈可怜的劲演绎的淋漓尽致。   马文才在她水雾浮起的瞬间就松了手上的弓箭,眼眸里的坚冰也如春回大地般渐渐消融。   他有些恼。   收了弓箭冷着脸。   “哭什么。”   谢朝如知道自己这是赢了,翘着下巴吸了吸鼻子,扬起了笑容。   “没哭。”   闪着泪光的桃花眸随着她的笑弯了起来,将里头再也盛不下的泪珠子挤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马文才心尖尖陡然一抖。   伸手轻轻戳了戳她脸上的湿润。   “没哭这是什么?”   谢朝如生怕他会突然反悔,或者趁她一时不察再次举弓射箭。   双手松开小稍弓改成了抓着他的两只手臂。   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像是她拥着他似得。   谢朝如轻轻晃动马文才的手。   “马文才,别杀马骑好么。”   马文才看着她脸颊微干透的泪痕,眸光不似方才那样冰冷,但依旧透着执拗。   “它背叛了我。”   “可它只是一匹马。”   “难道它不该忠心?”   谢朝如无言以为,她不认为马文才错了,可她也不想马骑就这样死掉。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他才好。   只能紧紧的抓着他的手,最后干脆一把抱住了他。   “马文才,我好喜欢马骑,你别杀它,求你~”   谢朝如的拥抱叫马文才整个人都僵滞了,加上早就昏涨的脑子,此时全然锈钝了。   毫无抵抗之力的软在了谢朝如的身上。   他轻声应她:“嗯~”   谢朝如此时抱住了他才发现他身上是灼烫的吓人。   一时间慌了神。   “马文才,马文才,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 第066章 草菅马命   马文才再次苏醒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湖边小筑的床上。   窗外是碧水蓝天桃花飘香。   他转了脸看见谢朝如正趴在他身侧,抓着他的手睡的正香甜。   白皙的脸颊上,顶着两个浓重的乌眼圈。   马文才有些愧色和怜惜的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散落的鬓角。   说好带她寻春,却让她受累了。   谢朝如被他的动作惊醒,睁开眼睛看见他醒了。   亮如星子的眸子弯了起来,将里头璀璨的星光尽数挤出来,飘进了马文才的心扉里。   “你醒啦。”   “怎么样?人还难受吗?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弄点吃的?”   谢朝如的问题就像是连珠炮似得发射出来,让马文才心里暖暖的,眸中也不自觉多了些柔软。   他轻轻摇了摇头,久未出声的嗓子有些哑。   “这是哪?”   谢朝如一脸神秘和促狭眨眨眼:“你猜猜?”   马文才眸光宠溺的含笑看她,撑起身子坐在床榻上打量四周。   看起来像是个沿湖而建的农舍。   透过窗户望出去,能看见窗外院子里培植着大片大片的桃花,在春风中靡靡灼灼,艳丽绚烂。   马文才打量了一圈,又重新将视线落回谢朝如的脸上,轻笑着摇头。   谢朝如蹦跶了起来,指着窗外,笑得开心极了。   “这里是湖边小筑,我跟你说过我来时在船上看见的那片桃林就是这里,你瞧现在都开满枝头了,多漂亮,嘻嘻~~”   “你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你可得好好谢谢马骑,是它将你驮过来的,你死重死重的,马骑都累死了。”   “你可不能杀它哦,它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马文才原本笑着听她讲,听到她提起马骑,脸歘的就难看了下来。   谢朝如当即一个箭步重新坐回了床边,咽着唾沫有些紧张的抓着马文才的手。   嘴里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   可怜巴巴的恳求他。   马文才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头。   “它是我的马,倒是让你上了心。”   谢朝如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道:“我喜欢它嘛...”   马文才看她的样子,抿了抿唇轻笑:“那以后就是你的马了。”   谢朝如眼眸亮亮的抬起来,发射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马文才掀开被褥,越过她身侧,起身下榻。   慢条斯理的穿上衣裳,语气有些轻,还有些虚弱。   “你的马,你说了算。”   这什么意思谁还听不明白。   意思就是马文才不会杀马骑了呗。   “当真。”   谢朝如从床上蹦了起来,走到马文才跟前,笑的比外头的桃花还绚烂。   “马文才你真好。”   她忙狗腿子的帮他穿上衣裳,系上腰带。   比马统还马统。   两人一块下了楼,就看见陶渊明正与祝英台坐在凉亭中畅聊人生,对饮清酒。   陶渊明一见两人下来了。   白天这两人,一个出悬赏令,一个怀疑他是五柳先生,追的他跑的够呛,鞋子都破了一只,忍不住语带讥讽起来。   “呦~醒了啊,你说说你,一个大男人,这五柳先生没找到吧,钱也让人抢了,嘿嘿~不是我老头说啊,你们啊,还真是倒霉。”   “还不如我一个老头,结芦湖畔,身无分文来的快乐啊,是吧。”   马文才被他戳到痛处,当即恼了,怒吼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陶渊明揣着手连连咂舌:“哦呦,还挺凶的,至于上火成这样,都发热了。”   “听这小兄弟说你还要杀马...你这小子,是官宦子弟吧。”   “怎么都爱草菅人命呢,哦~~不对,是草菅马命。”   谢朝如昂着小脑袋走到了马文才身前。   看着陶渊明也学他的样子讥讽道。   “哎呀~有的人啊,胆子小的很呀,明明有大才,却像只小老鼠一样躲着不肯见人,啧啧,还真是我非你不知你之惧呀~~”   “你...这位小兄弟,你骂谁呢。”   谢朝如指了指身后的马文才:“谁骂他我就骂谁。”   陶渊明也来劲了:“小兄弟,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与这种心性迥异之人相处,累的不还是你自己。”   “你管我累不累,我爱跟谁在一块就跟谁在一块。”   谢朝如不想与他们继续辩下去了,拉着马文才就想先走。   马文才却甩开了她的手,拖着棉花似的病体,晃晃悠悠的离开了院子。   谢朝如担忧的看了眼他的背影。   转身气呼呼的朝陶渊明叉起腰。   “臭老头,少说几句话会死啊。”   陶渊明也学她的样子叉着腰。   “我说什么了,是他自己受不住打击,凶巴巴的纸老虎。”   “哼!”   “哼!”   两个人就跟闹气性的小孩子似得,互相哼着鼻响扭头不看对方。   祝英台夹在中间有些尴尬的打着圆场。   谢朝如瞥了眼祝英台,抿了抿唇软了语气道。   “小英,那什么,今日我在茶棚说的话...我跟你道歉。”   “你说得对,马文才的箭射出去就有可能死人。”   说完有些扭捏的准备想走时,又转头补充了句。   “我的道歉不包括我说你是菩萨转世那句啊,你确实是烂好心。”   然后才转身循着马文才离去的方向走去。   祝英台原本还因为他的道歉散了心头的闷气,被他后头的那句话噎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   谢朝如绕着湖边小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   累了一天的她人又困,脚又痛。   只好搬了个小矮凳坐在厨房外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打起了瞌睡。   祝英台睡不着拿着梁山伯给他的香蕾饮准备去厨房煎。   走到门口看见谢朝如睡着了。   轻手轻脚的给她披了件外袍。   走进厨房准备生火的时候,突然厨房里立着的大木柜子里,有奇奇怪怪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哭。   祝英台吓得,脸色都白了,拿着锅铲冲着大木柜子喊。   “谁,谁在里面。”   祝英台突然的呼喊惊醒了外头的谢朝如。   她揉着眼睛走进厨房。   “小英怎么了?”   祝英台脸色惨白的躲到了谢朝如的身后。   “小...小朝...里头好像有人在哭...”   “怎么可能,你听错了吧,我看看。”   谢朝如走到柜子前,打开一扇门看了看,又飞快的关起来。   转身推搡着祝英台往外走。   “没人,瞧把你吓得,是耗子。”   祝英台心有余悸:“真的没人吗?”   说话间祝英台已经被推到了厨房门外,谢朝如手把着门,说了句“真的没人。”   砰~   就把厨房门关起来。   转身看着安安静静的柜子........ 第067章 歌谣   谢朝如静静看着紧闭着门的大木柜子,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方才匆匆一瞥,叫她心里难受极了。   她看见有人蜷在柜子角落里,看见他那双璀璨如星海的眸子被泪水打湿。   在黑暗中潋滟着光华。   叫她心惊,亦叫她心痛。   她不知该怎么办,她想安慰他,想钻进柜子里抱住他,想将他从漆黑里拉出来。   但她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有人愿意让旁人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   尤其是骄傲如他。   怕是更不愿吧。   想了想,谢朝如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了柜子旁。   没有出声唤他的名字,而是开始低低的哼唱起了叔母哄她入睡时会唱的那首歌谣。   ‘一念寒暑游子衣,二念早晚餐餐食。’   ‘三念风雨远行路,四念平安归期途。’   ‘......’   ‘......’   马文才一贯自诩自己文才武功样样不俗,心智亦坚韧于常人。   可自从来到尼山求学后,才知什么叫人外有人。   才知就算心智坚韧的他...也能轻易就被一个小矮子击溃。   久别重逢,他喜出望外,不惜动用财力,只为与她同游湖畔。   可一路上遭遇的种种挫败,叫他颓唐至此。   甚至...就连他一向引以为傲的马儿,也弃他而去。   让他落魄到连个低贱的卖茶老头都能嘲讽他。   呵呵~~   细细回想过往,好像自从他跨出家门的那一刻起。   他身边少了那群无脑拥护他的奴才们后。   不管是山长,王家姐妹,亦或是谢道韫,甚至是祝英台,卖茶老头。   都不屑于他。   他们只会夸赞那个惺惺作态虚伪至极的梁山伯。   明明他马文才才是人中龙凤,得天独厚。   不公平。   这不公平。   爹说得对,不可以输的,输了别人就瞧不起你了。   不可以输的!   爹~怎么办,文儿又输了,文儿又失败了。   马文才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厨房,他看见了那方安静立在那里的大木柜子。   他躲了进去,他把自己蜷成小小的,躲进了漆黑的柜子里。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觉到一丝暖意。   只有如此狭小的空间,他才会有被包裹的感觉。   就像是她还在时那样,会在爹爹的鞭子下拥着他。   会在他被爹爹惩罚时偷偷端着面,一口一口的喂他吃。   会给他手臂上药,给他膝盖上药。   还会抱着他,哼着歌谣哄他入睡。   马文才害怕极了,柜子好黑。   一点也不想她。   可他没有旁的地方可去了。   这个世上的人,都是虚伪的,可怖的。   只会对他虚假的讨好,背地里还会唾骂他残暴。   突然有人走进厨房。   马文才被吓到似得,猛的缩了缩。   手臂磕到柜门,在安静的夜晚里发出响亮的咚咚声。   门外的人吓坏了。   是祝英台。   马文才拼命将自己缩起来,期望着她快快离去,不要找到他,不要~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这副样子。   门还是开了。   马文才绝望的抬眸,看见的却是谢朝如有些惊愕的小脸。   她只是看了眼就给快的关上了门。   马文才觉着...   自己的那颗心也一并随着门的关闭而...碎了。   他依旧缩在柜子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慌的不成样子。   他被人看见了,被谢朝如看见了...   他其实心里隐隐有些窃喜,还好是她看见了。   若这个世界上真的需要有一个人见识他的软弱,那那个人...   只能是谢朝如。   可他又很害怕。   害怕谢朝如看见。   她会作何感想,嫌弃他?鄙夷他?唾弃他?   他不敢想,他停止了眼泪,也停止了颤抖。   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也一并停止了。   他全神贯注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他听见谢朝如将祝英台赶出去,关在了门外。   他听见她轻轻的叹息。   马文才死死咬着下唇,握紧了拳头。   他以为,他会等来她拉开柜门,将丑陋不堪的他彻底暴露。   但...没有。   等了好久也没有...   只等到耳旁有人轻轻哼唱着歌谣。   就像那年那夜,那个女人拥着他,轻轻拍哄着他,哼唱着歌谣一样。   一样的温柔。   马文才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歪靠在柜壁上,安安静静的听着歌声悠扬。   很久很久...   也不知柜外的人唱了几遍,只听着歌声渐弱,渐缓。   到微不可闻,直至哑然无声。   马文才踟蹰了好久,才终于鼓起了些许勇气,轻轻推开柜门,从缝隙里往外看。   一眼便看见谢朝如坐在不远处的小矮凳上,拄着头睡着了。   身子摇摇晃晃的,头更是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的点。   像是马上就会栽倒在地上。   马文才快步迈出了柜子,顾不上酸麻的腿,他伸手接住了谢朝如歪倒一旁的身子。   轻手轻脚的将她揽进怀里。   望着这张满是疲态的睡颜。   马文才心疼之余满满的都是感动。   他轻手轻脚的将她抱了起来。   将她安置在床上。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瞧。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好的人。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像是为他而生似得。   无人信他马文才,她会信。   无人夸他马文才,她会夸。   她会冲他笑,会与他闹,会跟他撒娇。   可就是没有...虚伪的谄媚,假意的讨好。   没有背后诋毁,亦从来不会看不起他。   小小的身板挡不住他分毫,却会将他牢牢的护在身后,为他发声,替他辩解。   他想。   纵使世人皆唾骂,独她一人例外便够了。   ......   谢朝如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亮。   她扭头看向床榻边的马文才。   马文才亦看着她。   她冁然一笑,眉眼弯弯的冲他道。   “马文才,早啊~”   马文才微微晃神,伸手揉了揉她凌乱的秀发。   “姓谢的,你唤祝英台小英,唤梁山伯小山,唤荀巨伯小巨。”   “为何总是唤我马文才?”   “我不喜,你换一个。”   谢朝如被他突如其来的要求整的有些懵。   她眨着迷茫的眼睛撑起身子坐起来。   歪着头看他试探的开口:“小马?”   马文才脸色黑了下来。   “小文?”   马文才脸色更黑了。   “那就小才好了。”   马文才阴沉着脸坐在她跟前,望着她,眼眸闪闪。   他说。   “唤我阿念,可好?” 第068章 只能专属于我!   谢朝如被他那灼灼如火的眸光看的,只觉耳根处好烫,像是马文才眼里的火光晕染烧灼到了她的脸上似得。   谢朝如不自然的敛下眼帘,歪着小脑袋,故作随意的问他。   “是你的名?”   “嗯。”   马文才低着头看他,半垂的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我猜以前这样叫你的人,是你娘吧。”   马文才曈眸震了震,转头,看向窗外在风中一点点飘零的桃花。   他低声应。   “嗯。”   自从她走后,再也没有人唤过他‘阿念’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这个名随着她一块...死了。   可昨晚,当谢朝如发现了他却没有戳穿他的狼狈。   他直直的看进她眼睛里,想要从她的眼眸深处找出被她的好演技深藏起来的鄙夷和厌恶。   可是...   没有。   她透亮的眼睛只是好看的弯起。   用刚睡醒的慵懒嗓音对他道:   “马文才,早啊。”   那一刻他就很想,很想听一听,很想再听一次有人唤他‘阿念’。   谢朝如很是凝重的沉了脸。   煞有介事的上下打量马文才,又很是警惕的往床榻里缩了缩。   马文才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谢朝如的回应,他姿势未变,匆匆垂眸从眼角处掠了眼坐在床沿的人。   那为难纠结的表情,霎时让他的心坠入了谷底。   马文才飞快的转身,语气冰冷的好似凛冬骤袭。   “当我没说。”   “哎,别呀~”谢朝如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像山峦一样巍峨的男人,此刻僵硬的像是雕塑,她用力拉了拉,纹丝不动。   谢朝如暗自憋笑,又立即恢复了严肃脸。   她起身绕到马文才身前,看着他别扭的侧着脸。   脸上好像满是羞愤的微微发红。   “马...马文才啊。”谢朝如煞有介事喊他,“你...这个要求我有些难办啊。”   她悄悄打量他,看着他依旧面无表情的脸上,只有眼皮下的睫羽在轻轻颤动。   谢朝如偷笑,继续道。   “你说,我好歹是个男人,怎么能当你娘......”   话音还未落下,马文才反应很大的甩开她的手,狠狠瞪了眼谢朝如,带着决裂的气势往外走。   谢朝如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动作,马文才刚迈出一步,就被谢朝如拦腰抱住了。   她挂在马文才身上嬉皮笑脸的道歉:“哎~我错了,我错了,我说错了,哈哈哈哈哈哈~~”   马文才脸色依旧不好看。   谢朝如在笑了几声后,咽着唾沫停了下来,她抬头看着马文才紧缩的眉头。   强势的将他推到了床榻上坐下。   谢朝如双手捧着他的脸,将他别扭的大脑袋板正,桃花眼灼灼如华,深深注视着男人的眼睛。   很霸道的说。   “先说好,你让我叫,那这称呼以后便只有我能叫,就算你以后娶了妻纳了妾,你的妻妾们也不能这样喊你。”   “只能专属于我!”   “答应吗?”   马文才被她的话,被她那双闪烁着专制又倔强的光芒的眸子深深吸引。   只有她吗?   当然只有她能叫。   这个世上只有她谢朝如一人有资格。   只有她能称呼的名字。   他眼底很湿,有些呆讷的点头。   就看见眼前捧着自己脸的小人儿,咧开嘴笑得绚烂又明媚。   她轻唤。   “阿念~”   马文才的心狠狠的抽了抽,久违的称呼,从她的嘴里吐出,却是另一种悸动。   他快速起身,伸手揽住了身前小人纤细的腰肢。   一个旋身直接将谢朝如压在了床榻上。   这个坏家伙,天天就会气他。   马文才恶劣的故意贴着谢朝如的脖颈处。   声音低哑磁性,带着浓浓的恶趣味,他勾唇坏笑。   “你怎知我以后会娶妻纳妾?”   谢朝如被突如其来的一系列操作迷惑的晕头转向,她拼命屏着呼吸试图压制胸腔里快要炸裂了的心跳。   刚才霸道的气势陡然蔫了。   “不...不会吗?”   “那你倒是猜猜看,我会娶谁呢?”   马文才又近了几分。   微凉的唇瓣就贴在谢朝如雪白的肌肤上,滚烫的气息像是深秋的风,将她全身吹的红透。   “知...知不道啊,哈哈~”   谢朝如别扭的拧着脖子,试图躲避让自己酥痒的狂抓被褥的男人。   故作轻松的玩笑道。   “反正...不可能是我,是吧,咱俩都是男的,根本成不了亲,哈哈哈~”   马文才的眸色晦明闪烁,他贴着她的脖颈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更哑了几分。   “是吗?朝朝~”   呼唤吐出,随之而来的是他难以抑制的情动,他闭上眼睛,将滚烫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   谢朝如浑身僵滞。   感受着马文才湿濡的唇恋恋不舍的在自己脖子上蹭来蹭去。   那种酥痒的触感叫她脑子一片空白。   心跳快的像是马上就要停止一样。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马文才是不是发现她的女儿身了?   或者说,早就发现了?   怎么办?   他不会就在这就把她办了吧。   呜~等学业结束她要是抱个娃回去,叔母一定撂断她的腿。   谢朝如别扭的推搡着马文才,像是一条灵活的小鱼,屈着膝跪着将自己从马文才的身下抽了出来。   捂着脸怪叫一声逃出了房间。   马文才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昨日阴霾一扫而空,嘴角弯起了愉悦的弧度。   --   宝子们,对不起啊,最近我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忙了,呜呜呜~~   还有就是这两月我一直在挣扎,要不放弃算了,反正也没钱,一天一两毛的,番茄太监的书海了去了,也不差我这本扑街的。   最后还是没说服我自己。   真的不想我的马文才,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所以我会慢慢把故事讲完,但可能时间得拉的长一些。   想看的宝子们就把它躺书架里,有空的时候翻一翻。   或者等有一天突然看见完结两个字了,再点开也不迟。   爱你们~啾~ 第069章 哥哥带你去看最美的春天~   谢朝如从阁楼上跑下来的时候,祝英台正在和陶渊明在桃花林后头后头祭拜五柳先生。   祝英台拿着一束洁白的菊花,站在坟塚前,神情哀痛:   “五柳先生,久仰您高风亮节,晚生无缘沐浴春风,遗憾之至。不过,一抔黄土难掩名士风流,您的名字将被后代文人永记。”   谢朝如揉了揉还滚烫的脸,慢慢踱步靠近。   她朝着正蹲在墓碑前上花的祝英台,吹了吹口哨。   “小英,做啥呢?”   祝英台起身怏怏不快的走到谢朝如身边,指着后方的坟墓。   “小朝弟弟,原来咱要寻的五柳先生,已经亡故了,真叫人惋惜。”   谢朝如瞥了眼不远处的土包。   双手环胸发出啧啧的声音。   “人死万事休啊,再念着他也没什么感觉了。”陶渊明剪了几束带芽的桃枝,走了过来。   谢朝如瞧见他过来了,便阴阳怪气的叹气道。   “哎呀呀,是啊,臭老头,你说这五柳先生还真是神通广大呀。”   “人都死了,他是怎么知道我们会下山寻他,瞧把他老人家急的...”   “连夜就把自个埋坟里。”   陶渊明抽出一根桃枝就想冲着谢朝如抽过去。   “你这小兄弟,你怎么说话的啊。”   祝英台也忙打圆场:“是啊,小朝弟弟,人死为大,你怎么能语出无状呢。”   说着急忙转身冲着身后的墓碑作揖。   “有怪勿怪,有怪勿怪。”   就听一旁气急败坏的陶渊明脸红脖子粗的结巴道。   “谁...谁昨晚刚埋的,你你你别瞎说八道。”   额头的冷汗都出来了。   这小兄弟个子小的出奇,怎么脑子转的这么快。   就就......看一眼就看出来这坟墓是他昨晚偷摸砌的??   难道昨晚被他看见了?   不能啊。   昨晚他可是特地等马大爷把他抱回阁楼了,他才去砌的坟。   就在陶渊明正在怀疑自己的时候。   就听谢朝如话锋一转。   “是是是,不是昨晚刚堆的坟,是我说错了。”   陶渊明狠狠的松了口气。   就是嘛,这年头只有他陶渊明耍别人的份,他怎么可能会栽在一个小娃娃身上。   “一定是五柳先生他也觉着这沿岸的桃花甚美,趁着夜半无人偷偷爬出来赏桃花,临走还不忘带些回去呢,是吧。”   谢朝如讳莫如深的看着陶渊明,似笑非笑的稍稍往前探着身。   指了指坟堆的黄土里,掺杂着点点或掩埋,或半露的桃花花瓣。   陶渊明:“......”   这时,收拾停当的马文才,斜挎着箭囊,拎着行李从阁楼上下来。   径直走到谢朝如身后。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死人又不会讲课,再多留也没用。”   谢朝如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即捂着脖子跳着脚就躲到了祝英台身后。   “见人死了,立即就走,这马公子也太过实际了吧。”陶渊明哧声冷哼。   马文才双眸含笑,一直注视着祝英台身后的小脑袋。   他随意的瞥了眼陶渊明。   “这就是我为什么富贵双全,而你......切。”   “嗯?有钱?那昨天晚上的住宿费,应该给我多少啊?”陶渊明朝着马文才伸出手。   马文才一噎,抬头怒视。   “你明知道我钱袋被偷了。”   “是啊,年轻人,你记住,只有身外之物才能被偷,而内心真正的富有,是谁都偷不去的。”   马文才脸色难看的转了脸,倔强的嘟囔了声:“歪理。”   一直躲在祝英台身后的谢朝如忍不住了。   一个箭步冲了出来,横插进两人中间,她小脑瓜子使劲的昂着,瞪着陶渊明。   “臭老头,你别欺负我的人,住宿费是吧。”   她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了一块玉佩,扔给陶渊明。   “多的算赏你。”   “臭老头,别本末倒置了,心里富不富有和身外有没有钱并不冲突。”   “寄情山水也罢,远离喧嚣也好,都死不了人,但...穷,是会穷死人的。”   说完冲着陶渊明摆了个鬼脸,拉着马文才就走了。   祝英台一脸尴尬的和陶渊明又说了几句。   这才拿着陶渊明送的桃枝,追上了前头的两人。   院子外头,马文才将谢朝如扶上马。   他站在马下,仰头看着马上的小人。   清晨的阳光下。   她闪着让人炫目的光。   谢朝如飞快的撇过了脸,抬手握拳搭在唇边轻咳一声。   “咳,那什么,你你别误会啊,我是看不惯臭老头老是一副说教的样。”   马文才弯唇。   “嗯。”   没误会,她说他是她的人...   祝英台终于追上两人,她举着桃枝跳着脚呼喊。   “哎~~~等等我。”   马文才转头看了眼远处的祝英台,又抬头看了看马上那个别扭的拧着脑袋不看他的小人。   抓着缰绳的他一个帅气的起跳翻身上马。   搂住了某人纤细的腰肢。   他双腿一夹,马骑骤然发力,谢朝如因惯性砸进了马文才的怀里。   马文才笑得狂狷恣意。   他回头,冲着气喘吁吁的祝英台喊道。   “你先回书院,我们晚点。”   空气中是谢朝如语无伦次的声音。   “哎~不是,那什么,马...阿念,去哪啊??啊~~”   祝英台:“......”   马骑沿着河岸不停地向前狂奔,一直等远离了那片桃林。   才缓缓慢下速度。   谢朝如一直靠在马文才的身上,这会儿慢下来了,也懒得坐直身体。   就这样理所当然的靠着。   任由春风舒服的从脸庞吹过。   想了想还是担忧起来。   “你让小英一个人回去,不怕她出什么危险?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我的朝朝,人小心大,谁都能装下。”   马文才故意低头贴近她耳边。   气息灼灼。   “这离书院又不远,姓祝的还会点三脚猫功夫,能出什么事。”   谢朝如痒的直缩脖子,胸腔里翻腾着毫无节律的心跳。   最终还是忍不住往前躬了躬身子,浑身不自在的应道。   “好...好吧。”   “那你想去哪?”   马文才望着她粉嫩嫩的耳尖一点点漫上红霞,嘴角抑制不住的不停往上勾起。   他的朝朝,害羞了~   抓缰绳的手,松开,勒住了某人的腰,又将她重新纳入怀中。   谢朝如挣扎着扭了扭。   马文才霸道的箍的更紧。   “坐好。”   “卖茶老头的几两桃花算什么春。”   “哥哥带你去看最美的春天~” 第070章 新婚的夫妇   两人一马走走停停。   马文才没有食言,他说要带她去寻春。   所到之处,处处皆春。   就连马骑蹄下带起的春泥,都带着鲜嫩的花瓣。   行至柳堤旁,遥遥能望见湖水中央是成群结队的大雁正在水中嬉戏,准备饱食一顿后启程飞回北方繁殖。   马文才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这一湖的大雁他停下了脚步。   听说下聘的最高规格是一对活大雁...   若他送大雁给朝朝......   她这么聪明,会不会明白他的意思?   马文才伸手摸了摸挂在马鞍旁的小稍弓,佯装不经意的问道。   “朝朝,要不要打一对大雁?”   谢朝如望着湖面上戏水的雁群,不可思议的回头嗔了眼。   “打它们做什么?大雁玩水碍着你哪了?马大爷?”   马文才垂眸抿了抿唇,慢慢走到谢朝如身边。   他眼神有些不敢看她的飘向远处。   “现在不打的话,就只能等秋冬了。”   “秋冬就秋冬......唉不是,你为什么一定要打大雁呢。”   谢朝如不理解的用胳膊肘搡了搡他。   马文才侧了侧身子,改成了背对着谢朝如,声音低的她都听不见。   “听说...那什么,得送一对大雁。”   “你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   谢朝如歪着脑袋绕着不停转身的马文才走。   谢朝如走了半圈,马文才突然停了下来,抬起狭长的丹凤眼,直直的望见谢朝如的眼底。   他说。   “你没听说吗?下聘是要送一对大雁的。”   “我送你。”   “你...要吗?”   谢朝如皱着眉,桃花眼忽闪忽闪的眨了眨。   回道。   “不要!”   “不...不要?你为什么不要?”   马文才诧然的破了声。   谢朝如牵着马骑掉头就走。   她扭头朝着马文才翻了个白眼。   “姓马的你无聊不无聊,等过了中秋我才十五,我下什么聘。”   马文才坠在后头急急出声。   “不是你下聘,是我下聘啊。”   这话一出,谢朝如突然窜起了无名火,气不打一处来的转身,跺脚,扔缰绳。   “你你...你才多大你就下聘,不想上学了吗?要下自己打去,别扯上我。”   说完气呼呼的跑远了。   江南多水乡,走过一片湖,又遇见一条河。   河岸上树木林立,其中有两棵树格外的瞩目。   马文才追上了依旧气呼呼的谢朝如。   见她一直不理自己,只好嬉皮笑脸的绕着她转圈。   若是此刻马统在这里,一定惊掉了下巴。   一向是不苟言笑,对谁都是冰山脸的马文才,竟然为了哄谢朝如,像个大孩子一样蹦蹦跳跳起来。   谢朝如停下脚步,双手环胸,歪头看猴。   马文才收了脸上的嬉笑,上前两步,伸手搭在谢朝如的肩头。   弯下腰注视着她的眼睛。   “不要就不要,不生气了,好嘛?”   谢朝如怔怔的看着他,只觉这一刻,这张放大的脸,这双含情脉脉的眸子。   胜过了世间所有春色。   她心虚了撇了脸,小声嘟囔。   “本来就没生气,我走快点不行嘛。”   马文才轻笑出声,搭在她肩头的手顺势下滑,抓住了她柔软无骨的小手。   他就这样牵着她一点点后退。   退到那两棵怪异的树下。   马文才停下脚步,松开一只手,转身,与她并肩而立。   他指着那两棵树,问道。   “朝朝,你觉着它们像什么?”   谢朝如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那两棵树一大一小伫立在河岸边。   大的那棵高耸挺直,直入云霄,只在小树的头顶岔开一枝,像是在替小树挡风遮雨。   而那棵小树则是歪着躯干,斜斜的靠在大树身旁。   “像不像是一对新婚的夫妇,高的就是丈夫,矮的就是妻子,妻子依偎在丈夫身旁,丈夫替妻子遮风挡雨。”   马文才侧头看着谢朝如。   就像我们一样...   眼底的深情像是化不开的蜜,丝丝缕缕缱绻在她身上。   谢朝如深思了一会儿。   摸着下巴道。   “不像,像是一对仇敌!”   马文才急了:“怎...你哪看出来它们是仇敌了?”   “怎么看不出来,你瞧这棵大树,它长这么高就长呗,还坏心眼的非要单独支根叉,把矮个子的阳光雨露都挡了。”   “矮树气的,长的都扭七竖八了,最后长到了大树身上,这是要同归于尽的节奏啊。”   谢朝如义愤填膺的收回目光,落在了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马文才身上。   美眸狠狠剜了他一眼。   “哼,你们这些长得高的,都很可恶!”   马文才:“......”   朝阳渐渐西斜。   两人也踏上了回书院的路途。   谢朝如坐在马上,任由马文才牵着慢慢往前走。   望着男人健硕颀长的身躯。   她突然像是脑子开窍了一般,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这一天马文才各种奇怪的话。   他...   真的已经确定了她是女的!   甚至...   还想娶她?   是她理解的这意思吗?   天边的晚霞好像格外偏心的将所有余辉都尽数归拢在了她的脸上。   让她又烫又热,小脸红的像虾子。   好在马文才一直专心的牵着马,并没有回头看她。   不...不行。   要是被马文才发现了,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尼山行一准得玩完。   就算马文才不说出去。   那她以后还怎么和马文才住一间房。   她是男的的时候...马文才就经常抱她,这...   这要是......   谢朝如越想脸越红。   脸上的热度怎么也消不下来。   马文才蓦然回头。   两人四目。   遥遥相对。   彼此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波澜壮阔,看到了万水千山,看出了彼此的......   谢朝如心虚的率先撇开目光。   马文才望着她红透了的脸,眼里迸发出惊喜。   就知道这小家伙,这么聪明。   一定会明白的。   他利索的翻身上马,将时时刻刻牵动他的心的小人儿,搂进了怀里。   低头靠在她肩窝里,柔声呢喃着。   “朝朝~~”   谢朝如全身紧绷的被他抱着。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件事得马上提上日程了!   一天也不能耽搁了!!   --   宝们,甜吗?   觉着甜的来个免费的为爱发电鼓励一下下吧~~啾~ 第071章 我的小新娘~   两人回到书院时,天已经全暗下来了。   书院里却热闹非凡。   梁山伯和祝英台正带着众人忙着将后山的泉水引进书院。   连灵朱都跟着去帮忙了。   谢朝如逛了一天,不是骑马就是走路。   两条腿又酸又疼,迈进房间的那一刻,她就只想躺着,连个手指头都不想动。   甚至连晚膳,她都不想吃,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马文才进屋的时候,就看见谢朝如哼哼唧唧的躺在床上挺尸。   他眉眼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走到床榻边,将她露在外头没有脱下的鞋子,褪下。   又将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膝上,用指腹轻轻揉捏,为她解乏。   马统端着晚膳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惊的下巴都掉到肚脐眼了。   他没眼花吧。   他家公子...竟然给别人捏脚??   一想到那人是谢公子,又觉着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马统还是被短暂的震惊下,不小心绊倒了凳子。   凳子歪倒发出一声‘咚~’   马文才一记狠戾的眼刀飞射而来,吓得马统夹着屁股就溜出了房。   谢朝如太累了。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给她洗脸,洗脚。   等她再醒来时。   是被她震耳欲聋的五脏庙轰醒的。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   夜还深着呢,灵猪猪肯定睡了,苏安也睡了。   她还是挨到天亮再去吃早膳吧。   下次不管再苦再累,都得吃饱了再睡。   “朝朝~”   马文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被褥。   谢朝如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看见马文才就在她的床边,轻柔地抚着她额前的碎发。   “吃吗?我煨了米粥。”   谢朝如讷讷的点头,撑起身子半坐着,就看见马文才端起已经凉温了的米粥,好像所有的东西都早就预备下了。   只等她醒来,就能入口。   这不禁让谢朝如有些恍惚。   好像印象中会这样对她的只有叔母和叔父。   不过也都是在仆人的协助下。   第一次有人,会如此周到的为她着想,知道她没有用晚膳就入睡半夜一定会饿,所以特意煨着米粥。   只等她醒来的那一刻,刚刚好可以入喉。   这是马文才做的事吗?   为何有种幻梦的不真实感。   马文才不是一个人人都觉着他凶狠暴戾,坏到骨子里的家伙吗。   怎么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谢朝如定定地看着马文才出神,机械的一口一口的接下他送过来的粥。   “在想什么?”   马文才放下勺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谢朝如回过神,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马文才。   惊叹道。   “阿念,你的梦想,是不是想当仆役?”   马文才怔愣了一瞬,将粥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伸手宠溺的弹了弹谢朝如的脑门。   “你这小脑瓜,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谢朝如吃痛的捂着额头。   “哎呦,还能想什么,当然是在想你啦。”   马文才倏然一笑,伸手一边揉着她的脑门,边将她拥进了怀里。   他的朝朝真是可爱。   “朝朝,昨天你送给卖茶老头的玉佩,对你来说,重要吗?”   这件事他一直记挂在心上,那玉佩瞧着是顶好的水头,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就下山一趟将它赎回。   谢朝如挣扎着想逃脱某人的魔爪,但挣不掉的她只好认命的歪靠在她肩膀上。   抱吧,抱吧。   明天就让你再也不想抱,嘻嘻。   谢朝如早就把玉佩这件事抛诸脑后了,说实话她这种玉佩多的很,都是她的叔母送的。   不过,此刻马文才旧事重提,谢朝如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她煞有介事的点头。   “是的呢,很重要的呢,是我叔母送给我的。”   “我从小无父无母,是叔母一手将我拉拔大,她送给我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最最最重要的。”   马文才沉默了一瞬。   “那你为何要给他。”   其实不给也没什么,不就是在他那地方宿了一宿。   大不了等回了书院,在派人给他送去。   就听怀中肩头的小人,软糯糯的说。   “因为你啊。”   “好歹是我谢老大罩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人欺辱了呢。”   “我告诉你吧,那臭老头死要面子活受罪,拿了我的玉佩难受的就是他了,嘻嘻~”   “我这算不算帮你报仇了?”   马文才半垂的眸子睫羽轻颤,抿着唇说不出话。   半晌才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将人拥的更紧些。   谢朝如憋的脸红脖子粗的疯狂拍他的手。   “撒手,喘不上气了。”   马文才不仅不松,还低下了头靠在她的小小的肩膀上。   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是想都不想,不惜代价就站在他这一边的。   他何其有幸,在冰凉的人生里,能与这样一个朝阳般的人产生了交集。   她用她的光和热,温暖了他孤寂的心。   这一刻,他好想告诉她,自己已经知晓了一切。   知晓了她的女儿身。   也知晓了自己的心意。   千头百绪的强烈情绪,在这一刻,只化成了一句缱绻的呼唤。   “朝朝~~”   谢朝如实在是被勒的难受,只好转个向,让自己能半靠在他怀里,好歹多些新鲜空气。   听见他动情的唤她。   谢朝如没来由的心里狠狠一荡。   语气瞬间软糯下来,轻声应。   “嗯。阿念~”   吃饱了的她睡意卷土重来,马文才宽厚结实又温暖的怀抱简直比被窝里还舒服。   马文才听见迷迷瞪瞪的回应,只觉心里欢喜的不行。   他的朝朝应当如他一样的心意吧。   不然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会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这样的好。   他想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   他心里早已满到溢出来的情感,控制不住的想宣之于口。   “我...其实已经知道了,你可以不用瞒我。”   “若...若你愿意...”   “待学业结束,我便带上碧水湖畔的雁,春梢枝头的桃花,迎你做我的......”   怀里的人突然蹭了蹭他的脖子,伸手拥了上来。   他低头,看着少女早已酣睡的俏颜,嘴角的弧度缓缓上翘。   无奈又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尖。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我的小新娘~”   翌日。   梁山伯将后院山泉水引进了书院,就连浣衣局伙房和澡堂都有了水。   所有人都跑出来看热闹,大家都在欢呼雀跃,就连午膳的伙食都格外的丰盛。   只有王卓然一个人气呼呼的看着这一幕。   还有一个漠不关心的,就是和灵朱窝在房间里的谢朝如。   她正龇牙咧嘴的在往自己身上捣鼓着什么东西。   该说不说,梁山伯这水引的太及时了,那她就趁着今天的好机会,去澡堂炫一波。   让马文才!   不!   是全书院的男人,都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第072章 真正的男人   终于上完了一天的课,谢朝如终于找到了机会,在马文才那双含情脉脉时刻盯着她笑的眼皮子底下。   溜走了。   等到学子们迫不及待的冲向澡堂时。   谢朝如正披着半敞的中衣,拿着一条棉巾一边擦脖子一边往外走。   那半敞开的衣裳底下,隐约能看见细小的水珠在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往下滑。   一马当先的秦京生看见谢朝如从澡堂里出来。   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   “谢...谢老大,你你不是不来澡堂洗澡的吗?”   谢朝如将棉巾一甩,绕着圈围在自己的脖子上,她又甩了甩半敞着的衣襟,将整片肚腹暴露无遗。   很是嚣张的仰着头。   “怎么,这新鲜的山泉水,小爷我还不能来尝尝鲜了?”   后头的荀巨伯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伸手就搭在了谢朝如的肩膀上。   “哎呦谢老大,皮肤挺白嫩的啊,怪不得大家都把你当女人呢,怎么样怎么样?山伯引的山泉水,洗着舒服吗?”   谢朝如很是嫌弃的撇开了他的手,又抬脚轻轻踹了过去。   “胡说八道什么,小爷我地地道道纯正的大老爷们,警告你们,少编排小爷我。”   “这水干净是干净的,但太凉了,小爷不喜欢,小爷我还是喜欢泡暖烘烘的热水澡。”   “走了,兔崽子们。”   谢朝如一边系着腰间的系带,一边得瑟的抖着就出了澡堂。   啧。   就这些人瞧见了可还不行。   她要让整个书院里的人,都瞧上一瞧,她的新皮肤。   尤其是那个今天上课就上课莫名其妙非要抓她手的死变态马文才看个仔细。   于是刚假装沐浴完的人,哆嗦着又走到了蹴鞠场。   结果,又没马文才的人影,她只好和王蓝田这个孬种踢了一场蹩脚的蹴鞠。   ......   马文才正在书院里到处找谢朝如。   这小妮子真是了不得了,竟然跟他玩偷偷溜走。   既没有回房间,也没有去食堂。   他连马厩也去找了,就是没找到这个小没良心的。   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难道,是嫌他今天太黏糊了?   还是害羞了?   就在马文才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就听到有人陆陆续续从澡堂里出来。   “真是没想到,谢老大长得这么漂亮一人,他竟然...真是个男人。”   “是啊,就谢老大那张脸,当男人真的太可惜了,他真是个女的,我高低我就娶他回家。”   “你可拉倒吧,陈郡谢家,是你想娶就能娶的?再说人家也不是个女的啊。”   马文才心跳陡然加剧,有种不安的感觉自心底弥漫开来。   他猛地拉过其中一个学子,沉声问。   “谢朝如她怎么了?”   学子吓得脸无人色,磕磕巴巴的回答:“就...就去澡堂洗澡了...”   马文才:“......”   去澡堂洗澡?   一个女子如何能去澡堂洗澡?   为何所有的人都说她是男子。   马文才脚下发虚,抓着学子的手不停的收紧。   在学子疼的吱哇乱叫的快哭了的时候。   马文才低吼一声。   “她现在在哪?”   “在...在蹴鞠场。”   马文才赶到蹴鞠场的时候,就看到满头大汗的谢朝如正在解衣带。   将衣襟全部散开后,她两只手伸进衣服里,就那样叉着腰站在蹴鞠场上,和王蓝田说着什么。   白如玉脂的肌肤在夕阳的映照下好像发着光。   那纤腰也如他拥住时那样,纤细的好像轻轻一用力就会掐断。   明明是个姑娘...   她的胸膛为什么如此平坦。   马文才眸光震碎。   强烈的眩晕感将他的世界变得不真实。   踉跄几步堪堪扶住栏杆才不叫自己跌下阶梯。   这时。   蹴鞠场上的谢朝如看见了站在高台楼梯口的马文才。   她扬起小脸朝他使劲挥手。   还故意炫耀似的扯开自己的衣裳,将整个胸膛都露了出来。   那样子,好像在邀他下来一块蹴鞠。   马文才只觉自己头疼欲裂。   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   可真真实实看见的画面,依旧在无情的冲击着他心底的悸动。   直到...   他心里的小姑娘形象的谢朝如像是琉璃一样碎裂成片。   原来...   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臆想罢了。   ......   谢朝如得意的敞着衣襟在书院里堂而皇之的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在山长严厉的叱喝声中,灰溜溜的滚回了房间。   样子看起来是灰溜溜的,但她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该说不说,叔母花重金用小羊羔皮给她做的这件衣裳真是了不得。   她一穿上活脱脱就是个白嫩嫩的糙老爷们,这做工,不仅胸前两点做的像,就连肚脐眼都似模似样的。   就是太~~~~太紧了。   她就穿了这么一会,就感觉自己要断气。   还好马文才还没回来。   她在灵朱的协助下,终于将这件精致小巧的羊皮衣脱了下来。   这下整个书院都瞧见了她袒胸露乳的样子了。   这下没有人会怀疑她不是个男人了吧。   还有马文才。   哈哈哈,她虽然站的远,但她瞧的真真的,马文才再看见她的那一刻。   脸唰的就黑了下来。   不知道待会他回来。   发现自己又搂又抱的人,其实是个正儿八经的臭男人。   会是什么有趣的表情呢。   谢朝如乐颠颠的在灵朱的伺候下,沐浴洗漱完后,穿着寝衣,坐在床上等着马文才回来。   谁知这一等,半宿过去了。   房间依旧是空荡荡的。   经过上次被吓到的经历,谢朝如没有熄灯。   困得不成样子的她,眯缝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   翌日清晨。   谢朝如睁开眼,撩起床中间的帐幔,看向属于马文才的位置上,依旧是整整齐齐冰凉凉的模样。   狗男人,说好的每天都会陪着她,这么快就食言了。   哼。   早课。   她看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缓不过劲的发呆。   也不知道,她不在的那些日子里。   马文才一个人坐这么大一张桌子,是不是跟她现在一样的......爽~~~呀。   晚课结束,谢朝如端着两份饭回了房。   望着依旧空空如也的房间。   撇了撇嘴。   夹了一口饭送进口中。   她暗骂。   苏安一定是生病了,怎么把饭菜做的这么难吃。 第073章 他回家了   王卓然因为与谢安有私怨,在书院里处处针对梁山伯。   却阴差阳错的让梁山伯解决了书院用水问题。   看着梁山伯和祝英台双双登上品状排行榜首。   气的粉嫩嫩的老脸都扭曲了。   陈夫子跟在王卓然身后:“唉~这梁山伯运气是真好,他已故的父亲不过是个小县官,身份低微,我们全书院可都是士族子弟,就连谢丞相的子侄,都在我们书院求学。”   “竟然让一个卑贱的梁山伯占尽了风头,真是有损我们尼山书院的名声啊。”   王卓然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他回头看着身后的陈夫子,颦眉问道:“你说什么?谢安的子侄也在书院里?”   陈夫子没反应过来的回答。   “对啊,谢辉谢朝如嘛,不就是陈郡谢家,王大人,你不是要置梁山伯于死地嘛?这次真是便宜这个小子了。”   王卓然眼眸微眯,突然捂着胸口哈哈大笑起来。   “梁山伯,一个下贱的庶民,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我来对付他。”   谢朝如是吧,你就替谢安好好赎罪吧。   哈哈哈哈哈~~~   ......   自从谢朝如光着膀子满书院转了一圈后,就再也没有看见马文才。   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就连马统都不见了。   这天散学后,谢朝如和祝英台他们一块吃过饭,就坐在书院凉亭里纳凉。   祝英台和梁山伯两人总是拿着小锄头蹲在凉亭外的泥地上锄来锄去的摆弄从陶渊明那里带回来的桃花。   “英台,那个桃花湖畔真有那么美吗?”   “何止是美啊,还透露出一股安逸,宁静,林子里住着一位很有趣的大叔,我真想一辈子都呆在那里。”   “那你干嘛着急回来啊?”   “因为你不在那里啊。”祝英台脱口而出,两人都一齐愣住了。   祝英台有些别扭的低头嘟囔起来。   “我一个人...留在那做什么。”   “......”   “......”   凉亭里的谢朝如看着两人深情对视,鸡皮疙瘩都抖了一地。   抬头望了望不太皎洁的明月。   觉着还是她碍眼一点。   没事跟这对死情侣待一块儿,她真是吃饱了撑的。   也不知马文才这会睡没睡?   谢朝如懊恼的甩了甩头又捶了捶脑门。   没事想这个不告而别的人做什么。   她又看了眼旁若无人腻腻歪歪的梁山伯和祝英台,撇了撇嘴起身离开了凉亭。   还是去找荀巨伯吧。   刚转了一个弯,就看见药庐门口,一个老高个的大男人,站在王兰这小身板面前,哭唧唧。   “兰儿,我好疼~”   “巨伯,你...你哪疼啊?”   “想你想的心口疼~”   谢朝如深吸一口气,默默的啐了一口。   一个两个的。   把这神圣的书院当什么地方了。   呸~   臭不要脸。   还是马文才比较正经,正儿八经来读书的。   谢朝如丧眉耷眼的往房间走。   一跨进学舍院,她就看见属于她和马文才的那间房...   乌漆嘛黑的连点光亮也没有。   她抿了抿唇,脚尖一转,又绕出了学舍院。   都没人...   回去也没意思。   没地方去的她逛到了杂役房。   她想去找灵朱。   这时四九和银心笑嘻嘻的从房间里出来。   看见谢朝如在这,银心招了招手道。   “谢公子,你找灵朱吧,她去伙房吃宵夜了。”   谢朝如:“......”   那她猜的不错的话,肯定是和苏安一块吃的呗。   今晚真是见了鬼了。   怎么她遇见的人,都是一对一对的。   那些单着的都睡得这么早?   还是说......   他们不配吗?   谢朝如最终还是回了房。   走到门口时。   她突然发现,刚才还是暗着的房间,亮起了灯。   一整晚的郁闷随着这盏灯的亮起,全都犹如风吹云散一般消失不见。   俏脸上慢慢浮上笑容,直至变得灿烂无比。   她快走了几步,直接推门而入。   “阿念,你回来啦?”   马统小小的脑袋从床榻处探出来。   “谢公子,你回来了,我家公子还没回来呢,我是来给他取些东西的。”   谢朝如怔怔的站在原地,目光艰难的移到马统手上那个收拾到一半的包袱。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没了,空了。   连她的声音都带着空泛。   她问。   “马文才他......去哪了?”   马统眸光微闪,低头将几件衣裳塞进包袱里随口应道。   “哦,我家公子啊,他...他回家了。”   然后快速打了个结,背在背上就往外走:“谢公子,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你休息,先走了,告辞。”   “好~”   谢朝如坐在桌前,平静的冲着马统道别。   看着马统走出房门,看着他转身带上门。   将苍茫夜色全然隔绝在房门之外。   谢朝如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愣了好久好久。   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扯了扯嘴角笑着喃喃自语。   “挺好的,终于独宿了~~”   如豆的烛火‘砰~’的爆开一粒灯花,惹得一颗滚烫的蜡油趁此机会逃窜而出,飞溅在了谢朝如的手背上。   像是谁落下的一滴泪,凝结在了无人可知的深夜里。   谢朝如低头看着蜡珠一点点变凉,好像将她心里某一块地方也凝固住了似的。   门在此时突然开了。   谢朝如听着熟悉的推门声,却不敢回头去看。   不就是回家吗?   有什么的,至于偷偷摸摸的走吗。   都不跟老大打声招呼,真是不够义气。   就算现在补上,她这个当老大的,说什么也得罚他端几天洗脚水才行。   “公子,怎么坐在这发愣啊?”   灵朱端着水径直走到洗脸架子前,将棉巾打湿了又绞干,走到谢朝如跟前递给她。   “公子,来擦把脸。”   就看见谢朝如低着头一言不发。   “公子?”   灵朱歪着头推了推谢朝如。   谢朝如抬眸看她,桃花眼底早已满到蓄不下的泪珠儿,脱了线的颗颗坠落。   “灵朱,怎么办,蜡油好烫~~”   ......   翌日课堂。   谢朝如顶着肿成核桃的眼睛,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位置上,发呆。   陈夫子在她眼前走来走去,好像站在另一个世界似得,讲些什么她都听不到。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尖利到刺耳的声音。   “谢朝如,你上课打瞌睡,你还有没有把着尼山书院放眼里?还有没有把我这中正考评官放眼里?”   “不是...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瞌睡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今天书院里所有的碗,全归你一个人洗!你们谁敢帮忙,谁就给我滚出书院!” 第074章 抓紧时间还能生!   尼山脚下客栈。   马统提着包袱回来,看着一直缩在床榻里不吃不喝的马文才。   长叹了一口气。   谢公子究竟是怎么惹到公子了。   怎么公子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得,书院不回也就算了,就连家也不回。   就窝在这间客栈里。   更离谱的是还不让他告诉谢公子。   那天晚上不还腻歪的跟连体婴似的。   怎么突然就像是鬼附身了一样。   男人...真是善变啊。   “公...公子,衣裳取来了。”   “公子,你要不要吃点?”   “要不奴才伺候你沐浴?”   床榻里传出了马文才极其沙哑的声音:“他看见你了?”   “看...看见了,还叫我走好呢。”   “......”   马文才再没出声说话。   这样子马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其实从去年端午,谢公子离家起马统就明白了。   自家公子,对于谢公子的情谊,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朋友,兄弟。   他想了想,试探性的开口道。   “公子......有句话奴才早就想说了,就就是...其实就算公子你喜欢谢公子也没什么,建康城里那些贵人们是吧,多着呢。”   “......”   “滚。”   “唉~”   马统退出房间后,马文才才重重的叹息了声。   他如何不知。   健康城里出了名的南风馆就多不胜数。   那些士大夫更是以拥有几个男宠而为荣。   喜欢男人而已,并不是什么世俗所不容的事情。   可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上的使命,他是马家一脉单传的独苗苗,马家的香火还要靠他来延续。   爹从小对他严厉的教育,对他寄予的厚望,他心里清楚,也做好了扛起这副担子的准备。   若朝朝是女儿身,那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可偏偏。   情到深处时才知他是男儿郎。   马文才觉着自己大约是这个世上最可笑的人了。   朝朝不过是男身女相罢了,竟然被他臆测成了女儿身,一步步让自己泥足深陷到如今这不可自拔的地步。   才不过分开短短的两天。   他就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   往后...   往后的朝夕相处,他该如何掩藏这份澎湃到无法自控的情感。   马文才理不清思绪,也看不透自己的心。   歪靠在床榻上的他满脑子都是与谢朝如的点点滴滴。   在思念与伦理的纠缠下,他竟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   马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可他劝也劝了哄也哄了,公子就是不听。   没招的他只好写了封家书,只盼着老爷看到了能快点过来,劝劝公子。   信是早上快马走的。   傍晚的时候马太守就驱马赶到了客栈。   马太守推门而入的时候,马文才正满头大汗惊魂未定的坐在床沿边,喘着粗气久久回不来神。   马太守一见自己的宝贝儿子竟然失魂落魄到了如此地步,心疼的快步走到床榻边。   “文才啊,你怎么了?”   马文才讷讷的抬头看着眼前这恍如隔世的一幕。   他突然站了起来。   一把握住了马太守的手。   “爹,孩儿错了,是孩儿不孝。”   马太守没反应过来的懵住了。   这...这怎么回事。   怎么去尼山求个学,把他好好的儿子学疯了。   他儿子是主动认错的性子吗?   不会是在书院里犯了什么错吧。   看来还是得让他抽几鞭子才会长记性。   “爹,这么多年您孤身一人将孩儿拉拔长大,孩儿却一点也没体会到您的辛苦,是孩儿错了。”   “我听说,您很喜欢枕霞楼的花魁娘子,不如明日爹你就把她娶了吧。”   “若还有旁的什么楼啊,苑里的姑娘您也喜欢,就一块纳了吧。”   “趁爹您还年轻,抓紧时间给孩儿再生两弟弟吧。”   马太守:“......”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吗?   他儿子主动给他纳妾?   这是真实的吗?   怎么感觉这儿子像是换了个芯子?   最后马太守在马文才一个劲的催婚中,飘着魂就稀里糊涂的回了马家。   马文才送走了马太守后,一刻也待不住。   抬脚就急吼吼的往尼山书院走。   马统在后头又是收拾东西,又是结账退房,两条短粗腿都跑细了。   “公子~~等等我,公子。”   公子一天天的越来越神神叨叨的了,怎么突然整个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   他这脑瓜子腿肚子都快跟不上了。   马文才步履匆匆,一路攀行。   走到尼山山巅处的悬崖边,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马文才僵硬的转头,望着杂草丛生看不清边缘的悬崖,崖底似乎有能将人撕碎的飓风呼啸着刮上来,割裂进他的心里。   让他的心怦怦直跳。   他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越是离的近,就越与梦境里看到的画面重合。   梦境里。   他的朝朝,就是在这里。   在那个雷雨的夜里。   从这个地方......   原来真有这么一个地方。   那是不是他的朝朝会在某个雷雨夜里......   不。   不可以。   他不管这个梦境是真是假。   他不能让朝朝出事。   马文才慌的不成样子,他几乎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悬崖边,朝着山巅上的书院飞奔而去。   ......   谢朝如洗了两天的碗,手都洗秃噜皮了。   一边洗一边咒骂该死的王卓然,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是不是。   怎么天天找她的茬,刚开始说她上课打瞌睡,还好苏安机灵,提前得了信的他藏起了一大半的碗。   后来王卓然就更下作了,动不动就罚她洗碗,还站在旁边一个个数过来。   谢朝如才不管什么品状排行,洗第二次的时候她就不干了。   结果王卓然阴恻恻的在她耳边说。   “你不洗,我就针对梁山伯,祝英台,荀巨伯,把你的好兄弟,一个个都赶出书院。”   “当然,除非你自己主动退学,不然这碗,一个也少不了!”   让她退学!   想都不要想。   她可是花了半条命才换来的。   谢朝如忍着满肚子的怨气,吭哧吭哧的和王卓然杠上了。   这一天,晚饭毕。   谢朝如一如既往的坐在伙房门口刷碗。   突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   哼哧哼哧奋斗一下午,我是为了那一块五吗?   绝对不是啊。   为的就是我爱进心里的马文才呀~~   全网还有像我这样连写两本纯为爱发电的傻子作者吗?   又是自我感动的一天~   不完结不罢休,啾~~~   (ps:马文才做的噩梦这一段是上一本书《马文才读我心后不爱英台只撩我》里的情节,大概就是谢朝如从悬崖上掉下去了。) 第075章 培养感情来的   谢朝如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白色人影。   身姿俊秀挺立,牙白色的对襟长衫衬得他宛如冠玉。   他在谢朝如十步开外的位置停下,薄唇邪肆的勾起,朝她张开双臂。   “谢十一~~~”   谢朝如怔怔的看着来人,手中的刷子和碗从指尖坠落她都顾及不上。   直到那人来到了她的面前。   低头看着地上摞成山的碗筷,又抬头看了看谢朝如。   “你又是绝食又是上吊的,就是为了来这里刷碗?你脑子没病吧。”   谢朝如嗷一声,跳进了那人的怀里。   “聆儿啊~~你怎么来啦,呜呜~~你都不知道,我快被欺负死了。”   谢道聆抱着谢朝如原地转了个圈,将她轻轻放在地上,俏脸上满是诧色。   “辉儿,你确定你真的没生病?这世上还有人能欺负你??”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谢朝如瘪了瘪嘴,指着地上的碗筷,瓮声瓮气道:“喏,你都瞧见了,还不信啊。”   “都是那个姓王的老娘娘腔,我又没刨他祖坟,他就非要针对我,聆儿~~~呜呜呜我可怜呀呀呀。”   “你是来给我报仇的吗?”   谢道聆摇了摇头:“不是啊,我是来监督的。”   “监督什么?你别说你是来监督我刷碗的!”谢朝如龇着牙,像一只凶狠的小奶狼。   “你当我闲的啊,我是来监督你和臭石头的。”谢道聆朝着她坏坏的抬了抬眉毛。   那神情,暧昧的让谢朝如鸡皮疙瘩都抖下来了。   谢朝如警惕的抱住了自己,有种不安的预感让她心底发寒。   “什么什么臭石头,不会是......”   谢道聆很是用力的坏笑着点头。   “没错,就是你的未婚夫,桓石民。”   然后她扭头冲着身后喊了声:“臭石头,出来!”   就看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头,一道墨色人影揪了揪衣摆一点一点的挪了出来。   朝着两人阔步走来。   身形健硕胸膛壮阔,行走间龙行虎步,有一股子大将之风。   脸上的络腮胡子让他添了几分沙场驰骋的霸气,草莽挥刀的硬气。   谢朝如脚一软,歪在了谢道聆的怀里,咬着牙哼哼。   “二姐,你和叔父同流合污,想一起逼死我嘛?”   谢道聆扶住谢朝如软脚虾一样的身体。   “本大侠是那种人吗,是叔父他说你说的你没见过臭石头,他特地安排臭石头来尼山上几天学,跟你......”   “培养培养感情。”   谢朝如又是膝盖一软,用余光瞥了眼愈来愈近的桓石民。   欲哭无泪低声哀嚎。   “这是想我死啊,呜~~”   谢道聆一把将谢朝如拉直了身子,拍着胸脯道。   “放心,有本大侠在,你不用害羞。”   谢朝如:“......”   她这是害羞的意思嘛?呜~~   桓石民走到两人跟前停住,黝黑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粉,他憨憨的挠了挠头,声音洪亮如钟。   “辉...辉儿,我是谯国龙亢桓石民,你好!”   谢朝如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礼貌性的回了声好。   还是谢道聆和桓石民熟络些,很快就插进两人之间,与桓石民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上了。   谢朝如小鸡仔一样的缩在一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这桓石民到底哪好了,大她这么多,长得也不怎么样,五大三粗的。   连马文才的头发丝都比不了,叔父怎么就非要他。   也不知道马文才回家要回几天,再不回来,她就要嫁人去了。   谢道聆说自己赶了一天的路,都没好好吃顿饭。   谢朝如便将他们领进了伙房,让苏安给他们备点晚膳。   不远处匆匆赶来的马文才,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见谢朝如扑进白衣男子怀里,又看见那黑衣男子,面对她时的局促。   他眼尾红的吓人,身旁的两指粗的柏树枝条,被他生生掰断。   马统拎着包袱从后头匆匆跑来。   他喘着粗气道。   “公子,我问过了。”   “谢公子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王卓然王大人,已经被王大人罚洗了两天的碗了,书院学子们这么多,一天要吃三餐,这碗一天就得洗三次,谢公子真是可怜。”   “......”   马文才用力掷下手中的树枝,转身朝着王卓然的房间走去。   ......   谢道聆和桓石民吃饱喝足后,谢朝如先带他们去见了山长。   桓石民拿出自己的军令和谢丞相写的介绍信,说他们两人只是想在书院里进修几个月。   山长惶恐之至,想不到赫赫有名的振武将军和谢丞相的亲侄子会莅临尼山书院进修,这可真是他们尼山书院最最光荣的时刻了。   立即欣然应下,并给桓石民安排了客房。   到了谢道聆的时候,她得知与谢朝如的同房的是男人,死乞白赖的非要和谢朝如住一间。   刚巧这几日马文才又不在书院。   山长没办法,只好同意让谢道聆住进去,等马文才回来的时候,再给他安排个合适的住处。   山长叫了几名学子帮两人归置了行李,又拉着桓石民聊起民生局势。   这话题谢朝如和谢道聆显然是不感兴趣的,便和山长道了别。   挽着手蹦蹦跳跳的往学舍院走。   走上台阶的那一刻。   谢朝如看见了站在房门口的马文才。   他眸光锐利冷肃,紧紧盯着两人亲密的动作,下颌线绷的很紧,好像要将嘴里的牙,咬碎一般。   谢朝如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就呆住了。   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独宿是多么难熬的一件事。   再次见到马文才,她毫无征兆的酸了鼻根。   她想,若是二姐不在。   她一定...   一定要把他按床上揍一顿。   谢道聆多年习武,有着常人没有的感知力,尤其是对于敌意。   她第一反应就是将身旁的谢朝如护在身后。   人虽然站在台阶下,但气势一点也不逊色马文才。   她回瞪。   “挡路了同学。” 第076章 两男的为什么不能抱一起?   马文才目光如鹰隼,直直的看向谢道聆。   话却不是对她说的。   “他是谁?”   谢道聆莫名有种他把好像没有在看自己,而是在看她身后的谢朝如。   莫名有种明明被他瞪着,却被无视的感觉。   当即火气噌的涌了上来。   “我是谁?我是她的新室友,以后都会和她同吃同住。”   “你就是跟我家辉儿住一起的那个男人吧,我告诉你,以后,请离我家辉儿,远!一!点!”   马文才一点点将目光凝聚在谢道聆的身上,微微偏头邪狞一笑。   “你家辉儿?”   那双丹凤眼底闪动着浓烈的杀意。   两人通身气焰陡然膨胀,又悄无声息的暗敛。   暗流涌动。   下一瞬。   谢朝如感觉眼前一花,站在她身前的两人都不见了。   耳边传来拳头撕裂空气的声音。   她欲哭无泪的转了身,果然。   有二姐在的地方,就有打不完的架看。   不知道马文才打不打得过,小牛犊子一样不是人的二姐啊。   可别受伤了。   马文才和谢道聆对了十几招,在互对一掌后,谢道聆后退三五步。   马文才后退了十几步,一直退到了谢朝如的身前。   她快速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蓄势准备在上的马文才。   “阿念~不要。”   马文才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小手,通身的尖刺瞬间收拢,但依旧戒备的盯着不远处的谢道聆。   “阿念,不要打了,房间让她吧。”   马文才:“......”   马文才不可置信的转身,通红似血的眸底是碎裂的星光在闪烁。   “你...为了他,要和我分开?”   “不是...不是和你分开。”   “那是什么?嗯?”   谢道聆转着沙包大的拳头,吊儿郎当的走过来,她看着马文才,轻蔑的嗤笑。   “就是要和你分开,怎么样。”   谢朝如抬眸剜了眼就知道瞎起哄,土匪一样的二姐。   拉着马文才的手,冲着谢道聆道。   “你...你先收拾行李,左...右边的床给你睡,我待会回来。”   说完拉着马文才四下看了看,走到了最末尾的荀巨伯房门前。   荀巨伯正在房里洗脚。   看见两人脸色极差的像是鬼一样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口,尤其是谢朝如。   用那双怨念极深的眸子瞪着他。   荀巨伯只觉脊背一阵发凉。   这...这两人大晚上不睡觉,来...来吃人的?   急忙抬起脚都顾不上擦干净。   端着洗脚水就冲出了房间。   谢朝如看着识相的荀巨伯,咂了咂嘴,扭头瞥了眼依旧死臭着脸的马文才。   默默地叹了口气。   要死。   这年头小弟生气,比老大更可怕。   她拉着马文才走进房间,将浑身硬邦邦别别扭扭的马文才推到桌前坐下。   又转身关上了门。   谢朝如背靠着房门。   低头抿了抿唇,小小声的解释道。   “阿念,外头那臭小子,她...她其实是我哥。”   马文才诧然抬眸窥觎了一眼。   哦。   原来是哥。   僵硬的背脊稍稍松了几分,他声音依旧冰冷。   “有了哥就不要小弟了?”   “没有,谁说我不要你了。”谢朝如急忙摆手。   想了想,人家不过回趟家,就把他的房间给占了,她这个做老大的真的太不厚道了。   咬着唇满脸歉疚的挪步到马文才跟前。   小心翼翼的伸手拉着他的袖摆晃了晃。   “阿念~”   “我...我也没想到我哥怎么突然来书院找我。”   “她这个人蛮得很,非要和我住一块。”   “你将就一下,先搬来和荀巨伯住...住几天,行吗?”   “她住不了多久的,很快就走了,我保证。”   “好不好嘛~”   马文才看着眼前这个在烛光下,明丽非常的小人,心底撞死了的小鹿再次复活,疯狂撞击着他的胸腔。   男的如何,女的又如何。   他认的从来只是他谢朝如。   马文才眼底的坚冰一点点消融,潋滟成波,深深眷恋着他的样子。   嘴上依旧还有着最后的倔强。   “不好。”   “敢跟我马文才抢东西,他就是找死。”   谢朝如可怜兮兮的发出来一声娇糯糯的哼哼。   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动物,惹的马文才又是一阵心悸。   谢朝如眼看着撒娇没用了,只好抬起小粉拳,用力砸在马文才的胸口。   憋着嘴控诉。   “你还有理说,你这个小弟,太不够义气了,一声不吭就回家,把老大我一个人丢下了。”   “还说什么以后都陪我,是你先不要我的,骗子。”   说着说着,积攒了好多天的委屈像是山洪爆发了一般,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马文才慌乱起身,弯下腰伸手擦拭她脸上止不住地湿濡。   眉心痛的发皱。   他狠狠深吸一口气,将她拥进了怀里。   声音出奇的低,却很清晰的传进谢朝如的耳朵里。   “是我错了...朝朝。”   “以后我都陪着你,好嘛?”   谢朝如心安理得的在他胸前蹭了蹭,将自己满脸的泪痕都擦在了他的衣襟上,小手抬起拍打着他的后背。   娇嗔道:“不好,以后我哥陪着我了。”   马文才低低的笑了两声:“那等你哥走了,我再陪你,可好?”   谢朝如从他的怀里惊喜抬头,下巴很自然的嗑在他的胸前。   眼里闪着希冀的光。   “你答应了?”   马文才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满眼宠溺。   “老大都发话了,小弟敢不听嘛。”   谢朝如小花猫一样的脸上绽开绚烂的笑容,她紧紧拥住马文才,由衷的来了句。   “阿念,你真好~”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弟。”   马文才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心里满满的充盈感让他如获新生。   谢朝如突然意识到什么。   猛地推开马文才。   双手抱胸警惕的看着他。   “你...你抱我做什么?两个大男人怎么能抱在一起。”   马文才挑眉:“你和你哥不也抱一起?你们不是男人?”   谢朝如蹙着眉歪头想了想。   屁话。   那是因为我们都是女的。   唉,不对啊。   两女的就能抱一起,两男的为什么不能抱一起?   按道理来说完全没问题啊。   谢朝如突然小鸡啄米似得点了点头。   像是什么弦崩断了一样,她如释重负毫无顾忌的扑进了马文才的怀里。   她的马小弟怎么这么好抱~~~   ---   药庐门口。   王兰:“巨...巨伯,这么晚,你又哪疼了?”   荀巨伯:“没......没疼。”   王兰:“那你端着洗脚水来我这是......?” 第077章 都是道字辈的   谢道聆躺在床上,看着身旁挂着的布帘。   她很是新奇的掀开来,探出脑袋跟躺在左边的人说话。   “妹啊,原来你是这样睡的啊,别说,怪安全的。”   谢朝如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嗯。”   谢道聆借着月光看见她红扑扑的脸,疑惑的皱眉。   “你脸怎么了?”   “啊...没啊,快睡吧。”   谢朝如慌忙拉起被子,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   谢道聆“哦”了一声,放下帘子重新躺回枕头上。   “妹,我睡的这位置是你的吧,真软和~”   “我的小妹真贴心~~不让我睡臭男人的床。”   谢朝如缩在被子里一声不吭,鼻尖萦绕着的,是独属于马文才的气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   不让二姐睡马文才的位置。   只觉得马文才的被褥,和他的怀抱一样烫,脸都盖红了~~~   ......   谢朝如回去后,马文才就坐在荀巨伯的床上,手心捏着一块玉佩,久久不能平息。   荀巨伯拎着空木盆推门进屋时,看见还坐在他床上的马文才。   心里一抖,干笑着打招呼。   “马...马公子,这么晚了,你还不去睡啊?”   马文才将手里的玉佩拢进袖中,淡然的退下鞋袜,掀被躺下。   “你的床被我征用了。”   “啊???”荀巨伯木盆都拿不稳了,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可回应他的只有料峭的春风。   荀巨伯最终还是妥协了,最后挣扎了那么小小一下下,试探的开口。   “马...马公子,那我我睡哪?”   “......”   “地上。”   翌日课堂。   谢朝如和谢道聆两人手挽手蹦蹦跳跳的跨进学堂,遥遥就看见最前头的位置上,正坐着穿着学子服的男人。   谢朝如撇开谢道聆的手。   “二...哥,你随便找个坐啊。”   说着就朝着前头自己的位置上走。   嘻嘻嘻~~她的马文才又回来了~   今天这背影怎么看着有点肿...   她刚坐下,身旁的男人有些腼腆的转过头,冲她憨憨一笑。   “辉儿,早啊。”   桓石民今年都二十六岁了,自他弱冠成名后,带兵杀敌上战场这么多年,突然重返学堂。   他这个老大哥和一群小萝卜头坐一起,着实让他有些别扭。   谢朝如看着这种微微泛粉的络腮胡子脸,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小身板默不作声的往旁边挪了挪。   可恶的叔父,让二姐来抢走了马文才的房间,又让桓石民抢走了马文才的位置。   呜~她委屈~   谢朝如猛地扭头看了一圈,没看见马文才的人影。   她讪笑着尴尬的和桓石民打招呼。   心里隐隐的期盼,等下马文才来的时候,依他的暴脾气肯定会闹起来。   然后...最好是让桓石民坐后边去。   等了半天马文才还是没来。   谢朝如心里郁闷啊,扭头看见二姐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最后头。   她灵机一动,冲着桓石民道。   “石民哥,那什么,聆儿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要不...你坐后面去陪她?”   桓石民憨憨转头看了眼谢道聆。   很憨直的点了点头。   起身阔步朝着谢道聆走去。   走到谢道聆跟前,又被谢道聆跳起来一个大逼兜子给呼了回来。   桓石民捂着脑门,不好意思的坐在谢朝如身边。   “辉儿,聆儿说,让...让我陪你。”   谢朝如:“......”   好歹是一个将军,这...这么听话的吗?   谢朝如只好气呼呼的起身走到最末尾,她指着谢道聆一声低喝。   “二...二哥!”   话音刚落,余光就看见马文才跨上台阶闯进了她的视线。   谢朝如瞳孔一缩,可怜兮兮的望着马文才。   马文才只是扭头扫了一眼,就明白了大概发生了什么。   昨天那个黑衣男子坐了他的位置。   她的朝朝气鼓鼓的,应该是在抗议。   马文才心里一暖,走到谢道聆身旁,掀袍坐了下来。   比起位置被占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昨晚夜色浓重,再加上他的心绪激荡的厉害,有很多细节今早回想起来。   觉着甚是可疑。   朝朝不是说自己是小船工。   怎么又突然多出了一个哥?   更让人惊奇的事,这个哥的身边跟着的人...   竟然是那个弱冠就成名的少年将军。   如今更是官拜振武将军,官职能与他爹相抗衡的人。   像小鸡仔一样乖乖跟在他身旁。   这样的人,他的弟弟...能是小船工?   谢朝如见马文才一脸恬淡的接受了,一丁点的反抗都没有。   气恼的跺了跺脚,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马文才则是悄无声息的打量着身旁的少年。   个子算不上高,但比朝朝要高些,但比男子,还是稍逊几分。   身形也如朝朝般瘦削,是家族血统使然?   都是男身女相?   兄弟俩都是细皮嫩肉的,一定是谢家子弟无疑。   马文才很有礼貌的侧头朝着谢道聆作揖。   他恭声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谢道聆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回礼,一点也没把昨个刚打一架的事情放心上。   “好说好说,在下陈郡谢氏道聆,字明音。”   马文才眸色骤亮,眸底闪动复杂的碎光。   沉默了片刻。   突然又问。   “不知明音兄年岁几何?”   谢道聆摆了摆手:“刚满二八。”   马文才眸色微敛,浅笑着又寒暄几句。   朝朝唤他...二哥。   第一堂课结束。   马文才再也坐不住了,夫子宣布下课,他就拔腿跑出了学堂。   径直朝着学舍院里走。   不是回荀巨伯的房间,而是回到了他与谢朝如的那间房。   他人虽然暂时没回来,但他的书籍行李,都还在这间屋里,还有...那封信。   他让爹爹帮他查谢朝如的那封信。   马文才颤抖着手打开信纸。   看着上头的字迹,他将视线定格在了那三个字上。   他双手发颤,心底发颤,整个人都在细微的抖动。   谢道韫,谢道聆,谢道辉......   都是道字辈的。   巧合吗?   “马统,你马上回家一趟,让爹把他知道的谢安子侄的姓名,全都写一份,要按顺序。” 第078章 排行十一...   下午上课。   马文才依旧没有找回自己的位置,犹自坐在了谢道聆的身旁。   谢朝如噘着嘴看着这一幕。   心里快呕死了。   死马文才,有了新欢就不要她这个老大了。   再不回来坐,她就要嫁人了呜呜呜~~~   桓石民虽然很憨,但不是傻。   他能感觉到谢朝如并不喜欢他。   所以坐在位置上也规规矩矩的,没有碰到她分毫。   这时。   陈夫子牵着肿成猪头的王卓然走进课堂。   众学子一见王卓然那张涂脂抹粉的桃花脸,变成的包子脸,忍不住哄堂大笑。   气的王卓然厉声呵斥:“放肆。”   陈夫子一脸严肃的走出来,沉声道:“昨晚,有人将王卓然王大人,用麻袋套住打了一顿。”   “是谁干的,站出来。”   学堂里众学子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都诧异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连中正考评官都敢打。   马文才默默地摸了摸鼻头,淡然看戏。   谢朝如悄悄瞥了眼身旁的桓石民。   不可能,桓石民是将军,权势压人就行,不符合他的风格。   难道是...   谢朝如回头看向马文才身旁的自家二姐。   二姐一天天虎的很,倒是会做这种事。   昨晚就念叨着去给她报仇。   但二姐一般打架都直接打的,看不爽就直接干,一向是打的最狠,跪的最快的性子,不会多此一举的用麻袋套头。   那会是谁?   难道是马文才...   她将视线刚落到马文才脸上,就被他灼灼如火的眸光抓住。   两人隔着人海,视线交织。   马文才冲她得意的挑了挑眉尾,眼角眉梢满是恣意的邪气。   谢朝如脸一红,飞快的收回了目光。   果然是他...   ......   王卓然找了一圈,也找不到行凶之人是谁,心里固执的认为,定然是谢朝如。   可他从山长那得知,振武将军桓石民和谢安的侄子来到本院进修。   看着坐在谢朝如身旁,这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原本心里想要把谢朝如挤兑的退学的念头,无可奈何的憋了回去。   振武将军,那在民间的名望高的吓人,又是武将,随便一拳就能把他揍趴下。   官职还比他高。   他可惹不起。   可满肚子的怨气又不能不发泄,他只好重新将目标转移到梁山伯身上。   一整堂课都在针对百口莫辩的梁山伯。   可惜他拿不出实际的证据,梁山伯又有祝英台在给他作证。   王卓然一时间也拿他没办法。   悻悻然出了学堂后。   这一天的课就在闹哄哄中度过。   傍晚下学,众学子一哄而散,三三两两的往饭堂走。   谢道聆跳着脚走到谢朝如身旁,坏笑着问道。   “小十一,怎么样?和臭石头一块上课开心吗?”   谢朝如:“......”   开心你大爷!   她瞥了眼站在不远处假装收拾东西,其实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们的马文才。   不甘示弱的回嘴。   “你和马公子一块上课,开心吗?二哥!”   谢道聆豪气冲天的咧嘴笑。   “马文才是你前同桌吧,人挺不错的啊,我挺开心的。”   站在两人之间的桓石民插不上话的只会嘿嘿傻乐。   听见谢道聆说挺开心的,好奇的扭头看向马文才。   一瞧见马文才那俊朗的外貌。   微微一愣。   ......   第二日清晨。   披星戴露的马统终于回来了。   马文才展开爹爹亲笔写的信。   上头整整齐齐的竖列着一排人名。   八子三女...   谢道韫是长女排行第一,谢道聆次女排行第十...   第十一是...   他曾亲耳听见谢道聆唤朝朝...小十一。   所以...   马文才的心怦怦直跳。   恍惚间只觉整个世界都幻梦的不真实。   荀巨伯身形恹恹然的吸溜着鼻涕回来。   一看见站在桌前拿着一张纸好像乐傻了的马文才。   满脸关切的上前挥了挥手。   “文才兄?马公子?”   马文才诧然回魂,他看着荀巨伯,突然问了句。   “那天谢朝如去澡堂洗澡,是和你们一起的吗?”   “不是啊,我们去的时候,谢老大就洗完了。”荀巨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摸头回答。   马文才眼角眉梢喜色渐浓,快步夺门而出。   却被洗了把脸又匆匆折回来的马统拦了个正着。   马统大喘气的屈着膝:“公公子,有个事,我忘说了。”   “老爷说,谢安谢丞相把他准女婿振武将军桓石民下派到尼山书院进修,老爷叫你把握好机会,好好跟桓将军搞好关系...”   马文才:“......”   刚刚冲上头的喜悦尽数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   谢朝如和谢道聆用过晚膳,双双回了房。   谢道聆瞧着她一整天都拉着个脸,跟谁欠她百八十万似的。   恼劲上来,暴躁的踢翻了凳子。   “小十一,你是不是不欢迎我来陪你。”   谢朝如看着自家二姐。   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呜~二姐,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尼山求学吗?”   “为了躲臭石头呗。”谢道聆回道。   谢朝如跳着脚疯狂哼唧。   “那你还让他跟我坐一块!!!”   谢道聆抿着唇很是凝重的看着她,不理解的质问。   “妹啊,臭石头人真的很不错的,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叔父不让我习武,都是臭石头把我偷出去,陪我在校场玩各种兵器。”   “我能有如今这身手,一多半都是他教的,这么好的人,你怎么就看不上呢。”   谢朝如气哼哼的回怼:“我不知道。”   “他一天天只会偷你出去,又不会偷我,我上哪知道去。”   “他那么好,叔父为什么不让你嫁他,反而把你许配给什么高平郗恢。”   谢道聆被问住了,她也闹不明白。   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可能叔父怕我和臭石头在一起...会拆房子吧。”   谢朝如:“......”   “我不管,反正我不喜欢桓石民,二姐~~~求求你了嘛~~我不想嫁给他嘛~~~”   谢朝如双手作揖抵在下巴处,满脸泪光的恳求。   谢道聆嘟囔着嘴,还在最后的抗议:“可是臭石头人真的很好的,妹啊,嫁给他不亏。”   谢朝如气急败坏的跺脚:“不要,我就不要嫁给他,我宁愿嫁给马文才,也不要嫁给他。”   谢道聆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抬起手指在虚空中指着她疯狂抖动。   嘴里不停的发出‘啧啧啧~’声。   谢朝如感知到自己说快嘴了,夺步扑进了被褥里,羞的抬不起头。   窗外。   一道清瘦颀长的人影在婆娑树影中一闪而过。 第079章 你好啊,新同桌。   第二日天刚亮。   桓石民站在谢朝如的房前踱来踱去。   还是灵朱端水来的时候,屋里的两姐妹才知道,屋外有人。   桓石民站在房门口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谢朝如和谢道聆都一起看向了他。   不知道他是来找谁的。   桓石民朝着两人憨憨的傻乐了几声,然后冲着谢道聆招了招手。   谢道聆眉间一喜,随手抓起外袍就跑了出去。   桓石民见她衣服都没穿好,又看了看四周陆陆续续有学子书童路过。   眉头一皱,熟稔的揽过她的腰,一个马踏飞燕轻飘飘的跃上了屋顶。   谢道聆早就习以为常了。   轻抬脚尖落地后,她低头兀自系着学子服的系带。   “臭石头,怎么了?来这干嘛?”   桓石民很是自然得接过她绕在指尖的系带,慢条斯理的给她穿好衣裳。   有些腼腆的抿唇道:“下面人多。”   “你都大将军了,还怕人多?”谢道聆眉眼戏谑。   “聆儿,我想......”   “想什么?你都大将军了,怎么还扭扭捏捏的。”   谢道聆仰着头抻着手,任由桓石民给她穿衣服,这样的亲密的动作,他们已经熟悉过很多很多回了。   “我...我想...我还是坐后边吧,辉儿她......好像不喜欢我。”   “我长得太丑了...”   谢道聆心里莫名其妙的一紧,抬手一拳狠狠轰在了桓石民的胸口。   “谁说你丑了。”   桓石民捂着胸口,也不藏着掖着,很直白的说:“我...没有马公子好看。”   谢道聆又是一拳砸在另一边。   “谁说的,他马文才哪里比得上你了,也就十一这傻丫头喜欢,我反正看不上。”   桓石民傻呵呵的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直乐。   ......   谢朝如怏怏不快的走进课堂,定睛一看最末尾的谢道聆和桓石民正坐在一块用宣纸叠小轮船。   一大一小的脑瓜子凑的极近,那场面瞧着别提多喜庆了。   臭叔父,就知道乱配鸳鸯。   这不就是一对嘛。   她默不作声的没有打扰两人,快步走到前头坐下,等着她的马文才。   果然。   不过须臾。   马文才就缓缓掀袍,在她的左侧落座。   谢朝如低着头,盯着他的那双黑色皂靴,靠近他的那半边脸,微微发着烫。   马文才侧着身子,拄着头,嘴角含笑,眉眼带勾的注视着谢朝如。   看着她低着头,一点点红起来的侧脸。   看着她忐忑的绞着衣摆。   他只觉自己是疯了。   被眼前这个小人折磨的快疯了。   他也...早就在心底就...   谢朝如感觉身旁的人一直没动静,悄悄抬起头觊了眼。   刚抬眸,就飞快的落了眼。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马文才的袖摆。   轻嗔:“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马文才邪邪勾唇,放下柱头的手,朝她的方向微微前探。   在她耳旁轻轻低喃道。   “你好啊,新同桌。”   清越的嗓音裹挟着湿濡的热气,只往她的耳道里钻。   谢朝如耳朵爆红。   她抿着唇抬眸嗔了他一眼,用手肘轻轻搡了搡他。   然后转头偷笑。   马文才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眸底晕染着浓烈的情意,绵绵丝丝的缠绕在她身上。   伸出手,将一块温凉的东西递到了谢朝如手里。   谢朝如低头一看手心里的,是她的玉佩。   不是送给臭老头了嘛...   马文才什么时候去赎回来的。   心里甜滋滋的满是喜悦。   马文才真好,这种小事...都记挂在心上。   却见马文才把东西送出去后,手却不收回来。   顺势捏住了她的小手,轻轻揉搓。   谢朝如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把玩,只是扭过了头,看着外侧的过道。   陈夫子拿着书本走进学堂,开始授课。   学堂里,读书声朗朗。   有两人,指尖交缠间是彼此喧嚣的心跳。   上午课毕。   马文才迫不及待的拉着谢朝如径直出了学堂。   走过谢道聆身边时。   谢道聆一脸暧昧的抓着桓石民的手使劲摇晃。   激动地都快喊出来了。   只有桓石民傻憨憨的一脸茫然。   马文才拉着谢朝如的手,一直朝着道统祠里走。   现在是午膳时间,整个书院最不会有人的地方,就是道统祠。   马文才不放心的拉着谢朝如一直走到神龛后头,才肯停下脚步。   谢朝如一路上都在猜想,马文才拉了她一早上的手,现在又把她拉到没人的道统祠里。   到底想做什么。   她...她都已经袒胸露乳了,应该怀疑不到她是女的了吧。   那是来做什么的呢。   谢朝如莫名的有些紧张。   心里好像有些期盼着什么,又好像没有。   马文才停下脚步,也松开了她的手。   慢慢转身面朝着谢朝如,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差,让此刻的马文才显得格外的伟岸巍峨。   他一点一寸的朝谢朝如靠近。   谢朝如时而抬眸看他,时而羞赧低头,紧紧咬着唇,不安的后退。   一直到她退无可退的靠在了神龛后头。   马文才犹自在缓慢贴近她。   谢朝如只觉空气都被剥夺了,她忍不住的轻轻推了推马文才。   “阿...阿念,你做什么?”   马文才低头看着她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前,微微弯唇,停住动作轻声道。   “想请教谢公子一个问题。”   “什...什么?”   “谢道韫夫子是你大姐?”   “对啊。”   “谢道聆是你二姐?”   “......”   “那谢道辉...是谁呢?”   “......”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朝如心脏狂跳,马文才的脑瓜子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灵光的人了。   从一开始他就猜到了不说。   就连她用这么牛掰足以瞒天过海的障眼法,都骗不了他。   整个书院都信了。   只有他...还能从犄角旮旯里找到疑点。   谢朝如疯狂的转着脑子,想着该怎么反驳。   她紧张的都有些语无伦次。   “什么谢道辉啊...我不认,额不是,那是...是我堂妹,我和她同岁的。”   马文才伸手轻抚着她鬓角散落的一缕碎发。   “是吗?你不是漂泊无依的小船工嘛?”   谢朝如:“......”   她半垂着眼帘,眸光飘忽不定。   脑子在此刻像是石化,想不出辩驳的对策。   只觉马文才离得好近,他的眼睛里,眸光如月华般朦胧,温凉如水般柔和。   让她不知所措。   马文才突然低笑一声,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   “我信你!”   谢朝如诧然抬眸,心有余悸的都有些不敢置信了。   “真...真的啊。”   这么蹩脚的借口就信了??   马文才骤然俯身凑近,贴在她耳边极轻的道。   “反正不管朝朝是男是女,朝朝都宁愿嫁给马文才...” 第080章 过场   谢朝如莹白的俏脸霎时犹如秋风枝头的柿子,红艳似火。   滚烫的热度像是灼进心底深处去。   她羞的没脸见人,想抬手捂脸,却被满脸堆笑的马文才阻止。   她只好嗔恼的拍他的手,将自己不能见人的脸,躲藏进了马文才的胸前。   “你...你胡说,我...我才没说过这话。”   谢朝如犹自在无力的抗辩,心虚的声音尽数吐进马文才薄薄的春衫里。   传进他的肌理。   马文才轻轻拥住了她,朗笑出声。   “是,你没说,是碧湖戏水的雁说的,是河岸蜿蜒的矮树说的,是拂红桃花吹绿柳芽的春风说的。”   “是我心里想着念着的小人说的。”   谢朝如愈发抬不起头了,只觉自己心跳的好快,马文才好坏。   一手拽着他的衣裳,一只手不停的拍打他。   谁知下一瞬。   马文才不满的掐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托举起来。   双脚骤然腾空,虽然后背靠着神龛,但依旧会往下滑。   谢朝如娇呼一声,反应很快的抬脚圈住了马文才的腰。   “你...”   马文才仰头将她一帧一寸的情绪都看进眼里。   他单手托住她,另一只手拄着在她身侧,极具侵略性的贴近。   求回应的轻轻。   “嗯?”   谢朝如偷瞄他一眼,又飞快的侧过脸,声如蚊呐。   “可...可我是男的...”   马文才抬手,安抚性的摩挲着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慢慢转回来。   像是在鼓励她看着自己。   谢朝如低头,毫无抵抗的陷进了马文才过分深情的眸光里。   就听他缓声轻诉。   “你若是男子,我便好男风,你若是女子,我便爱红妆。”   每说一句,贴近一分。   等他说完,两人之间,已经能感觉到彼此唇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谢朝如心跳如鼓,乱的毫无章法。   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性别都已经不能阻止马文才了...   她还能说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   马文才只看见她红了脸,迷了眼,却听不见她有半点回应的意思。   再次出声低声问。   “好吗?”   谢朝如连呼吸都停滞了,她躲不开马文才灼灼如火的气息,躲不开马文才炙烈深情的眸光。   她的视线慢慢下移定格在他近在咫尺的唇上。   满脑子都在想,要是说好...   马文才是不是会亲她......   脑子还在挣扎,她是来念书的,不是来亲男人的...   身体已经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终于求的回应的马文才粲然一笑,再次缓慢贴近...   却在分毫之间时。   他陡然停滞了两秒。   深吸一口气后,极力后撤错头,紧紧抱着谢朝如原地转了一圈。   “走吧,用膳去。”   昏呼呼的谢朝如:“......”   怎么不一样?   话本子里不是这样的。   他为什么不亲呢??   难道是不会?   正午的艳阳分外撩人,也不知是不是在为谁遮羞,晒的整个书院里的人都红了脸。   让牵着手往饭堂走的两人,不那么的抢眼。   谢朝如以为自己和马文才在道统祠里耽搁了这么久。   饭堂里应该没几个人了。   谁知学子们像是刚刚才到一样,等着打饭的队伍排的老长。   谢道聆和桓石民就站在队伍后头。   看见谢朝如他们过来。   跳着脚挥手。   “十一,这儿~~~”   谢朝如反应很快的侧步挡住马文才半个身子。   背在身后的手使劲的甩。   挣脱掉了马文才紧紧缠绕的手。   马文才破天荒的眉头上蹙,满脸的委屈。   谢朝如飞快的嗔了他一眼,抬手轻拍。   然后抬步朝着谢道聆跑去。   “怎么这么久了你们还没吃?”   谢道聆先看看谢朝如,又看看后头摸着鼻尖跟上来的马文才。   “你们......”   谢朝如拉住谢道聆的袖子使劲晃了晃。   余光偷偷瞄了眼一旁的桓石民。   谢道聆秒懂的改了话头。   “你们还说呢,错过大戏了。”   “什么大戏啊?”   “就是那个姓王的娘娘腔,你们前脚一走,他后脚就来了,非说那个叫什么梁山伯的没有资格在书院念书,要把他赶出去呢。”   “赶出去了吗?”   “没呢,然后他同桌那个矮个子就说他跟他已经结拜了,什么什么的,反正最后姓王的气劈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道聆说着说着就绷不住扒着桓石民的手臂笑的花枝乱颤。   谢朝如一听,嚯这么刺激呢。   这王卓然真是吃饱了撑得,一天不找事他就一天不舒坦?   怪不得大家吃饭都这么迟,梁山伯也真是够多灾多难的。   结果饭刚吃完。   公示栏的告示就张贴出来了。   上书:   查,上虞祝英台未经宗族大会认可,私结异姓金兰。士族与庶族杂处,破坏门阀制度,有违我朝礼俗,品状评为下下品。   梁山伯直接揭了告示,去找王卓然理论。   谢朝如一行四人得知这事时,也随着学子们往王卓然的住处走。   想去看看热闹。   他们来得迟,也不想靠的太前,就站在门口外缘听着屋里的动静。   谢朝如越听越是气。   王卓然拿身份压人,拿品状排行压人。   她虽然心里明白,祝英台她是女儿身,与她一样,以后都不可能走仕途,自然不会被品状排行所裹挟。   但她依旧很气。   觉得这什么劳什子品状排行根本就不公平。   跺着脚想冲进去帮忙理论的时候。   一直站在后面默不作声的桓石民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辉儿,别去了。”   马文才反应很快的前跨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谢朝如则是快速抽回手,后退一步躲在了马文才身后,她抓着马文才的衣服,探出头瞪着桓石民。   “为何?你官官相护?”   “不...不是。”桓石民想解释,但舌头好像烫嘴。   他求助似的看了眼谢道聆。   谢道聆很自然的伸手抚着他的背,拍了拍。   桓石民才慢慢的开口道。   “其实今年有多少人,什么人入朝为官,早就已经定下了。”   “还有些小官,也都是直接去当地士族里选择,这书院里的品状排行,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谢朝如和马文才都说不出话了。   桓石民为官多年,从小就在顶级门阀士族里长大的。   他说的这话......   很黑暗,但...这就是事实。   谢朝如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满脸不可置信的问桓石民:“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家里总会来几个客人,小住上几天,每天就在族学里逛一圈,是在选人?”   桓石民点了点头。   “上品大多归王谢两家,若名额有余,才会下派。”   “也是望族才能...有资格。”   马文才身形很是细微的晃了晃,脸色难看。   “......”   下午的课被梁祝这么一闹,取消了。   谢朝如百感交集的坐在书案前,唉声叹气。   她问过桓石民,平民如何才能晋升士族。   他说很难,除非是上面的人破例擢拔,还得是权力足够大的人,才行。   看来梁山伯想要继承父亲的遗志当个勤政爱民的父母官是不可能了。   晚膳时。   看着桌上四份饭菜,谢朝如和谢道聆两人互相对视。   突然意识到。   马文才和桓石民......不见了。 第081章 不相配   谢道聆率先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探,眯起眼睛满是审视的看着谢朝如。   “说,你的马文才把臭石头弄哪去了?”   谢朝如脸一烫,心虚的扭头:“什...什么我的马文才啊。”   又迅速反应过来起身摆出和谢道聆一样的姿势:“石民哥好歹是大将军,马文才弄得走吗?你别胡乱攀扯人。”   谢道聆回正身子双手环胸冷哼一声。   小小声的嘟囔:“那可说不准。”   马统急急忙忙的从外头跑进来。   “谢公子...不好了,我家公子他......他喝醉了。”   “在哪?”   “......在...在桓将军房里。”   “......”   .......   桓石民房门口。   “桓将军,比一局如何?”马文才提着两坛酒,斜靠在门框边,傲然邪性。   正坐在桌前解袖腕的桓石民,抬起虎目朝他望来。   朗笑一声,起身接过马文才手里的酒。   “哈哈,马公子,想与我比什么?”   言语流畅,行动自如,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豪迈的大将之风,与午时在谢道聆和谢朝如面前时那个连话都说不出口的傻憨憨,判若两人。   马文才眸色微敛,抬步跨进屋里。   “就比喝酒!”   “好,正合我意。”   马文才伸手翻开桌子中间的一个茶盏,桓石民阻止道。   “唉,小杯小盏如何尽兴,就用坛喝。”   说着拔开酒塞,仰头就是咕嘟嘟一大口。   马文才略略停顿,也随他的样子喝了一口。   “桓将军不愧是名门之后,豪情气概在下佩服之至啊。”   桓石民摆了摆手,又喝了一口:“不过运气,不值一提。”   “倒是马公子,仪表堂堂,武功学识亦是不俗,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   “你与辉儿是好友,那便是我桓石民的好友,不要将军长将军短的叫我,我...谯国龙亢桓石民,虚长二十又六,你便唤我兄长吧。”   马文才抬眸,看着桓石民定了两秒,然后放下手里的酒坛,起身后退,抬手作揖,深深鞠了一躬。   他郑重的道:“石民兄。”   “......”   酒过三巡,人已微醺。   马文才举起酒坛浅抿一口,借着瓶身的遮掩,他觊了桓石民一眼。   “石民兄,在下听说,你已是谢丞相相中的侄女婿了,恭喜恭喜啊。”   桓石民苦笑着摇了摇头,举起酒坛就是一大口。   “桓兄为何唉声叹气,难道是对谢丞相......”   “文才贤弟,相爷与我有再造提携之恩,他老人家的决定我岂敢违抗,只可惜她…无意于我。”   马文才抬眼,故作吃惊道:“石民兄大才槃槃,谢姑娘怎会看不上你?”   桓石民只是摆手,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   马文才举坛与他的酒坛轻轻碰了碰,笑着转了话头。   “石民兄,明音贤弟年纪轻轻就有一身的好武艺,真是难得。”   提起谢道聆,桓石民眼中一亮,像是被触到了什么开关似的。   打开了话匣子。   “这小家伙,你别看她年纪小,她可是个练武奇才,幼时就喜爱舞刀弄棍,可惜那时她年岁小,相爷不允许。”   “嘿嘿,都是我攀墙掀瓦把她偷到校场去,她才能有今天的武艺。”   “很厉害吧,文才贤弟你都未必打得过她。”   马文才既感慨又谦虚:“确实打不过。”   “如此说来,石民兄算得上是明音贤弟的师父了?”   桓石民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不怕贤弟你笑话,想当初,我为了能与她一块习武,特意蓄了这络腮胡子,瞧着老成些,嘿嘿嘿~~”   马文才偷瞄他一眼,毫不留情的开始扎刀子。   “如今明音贤弟都这般大了,石民兄,你再蓄胡子,未免太老了些。”   “不相配!”   桓石民瞬间如遭雷击,睁着虎目怔怔的看着马文才。   半天回不出话……   他说...他太老了!   不相配!!?   桓石民突然猛地提起桌上的酒坛,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原本只是微醺的他,瞬间好像坠入酒池,醉的思绪混沌,头疼欲裂。   只觉酒气太熏眼,他颓然垂下手,空空如也的酒坛坠地,碎成几瓣。   “是不相配。”   他的声音苦的发颤。   马文才眸色微缩,洒然一笑,由衷道。   “不过…若是石民兄稍修边幅,定然是子都羞颜,徐公失色之貌。”   桓石民只是抚额失笑,没有言语。   马文才很识趣的起身退出房间,迈出门口后,他回头看了眼敞开的房门,靠在廊柱上叹气。   一直等在门口的马统,想上前搀扶,被他挥手推开。   “去报信。”   “唉~~~”   ......   谢朝如和谢道聆来到桓石民房前,就看见醉成一滩烂泥的马文才跌坐在房门口,而房里的桓石民则是看不清人在何处。   谢朝如快步上前,搀扶着马文才起身。   “阿念,你怎么喝这么多啊?”   马文才顺势歪靠在谢朝如的身上。   乖巧的一声不吭。   谢朝如看着踟蹰在房门口的谢道聆,轻咬下唇。   “聆儿,石民哥...还是你来照顾吧,好嘛?”   谢道聆看了眼谢朝如,又看了看她扶着的马文才,又抬目看了眼迅速自己藏进廊柱后头的马统。   急忙点头应声。   “嗯。”   然后快速闪身,疾步进屋,连门都来不及关。   谢朝如见谢道聆进去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扶着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的马文才往回走。   刚走下台阶。   原本一直靠在她身上的马文才突然弹了起来。   在谢朝如诧然的眼神中,蹑手蹑脚的回身,上台阶,带上了门。   然后又转身拉着一脸懵逼的谢朝如走到一旁的窗户外。   伸手拨开了一条缝。   谢朝如被他的操作惊呆了。   “阿念...你......”   “嘘~~~”马文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看里面。   谢道聆走进房里,就看见桓石民呆呆的坐在铜镜前,不知在想什么,眼睛红的吓人。   “臭石头,胆肥了啊,喝酒都不叫我。”   “聆儿......你帮我...”   “把胡子剃了吧。” 第082章 狐狸精   谢朝如和马文才两个脑袋挤在桓石民窗外。   谢朝如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谢道聆。   捧着桓石民的脑袋,全神贯注又十分细致的将他满脸的络腮胡子,一点点刮掉。   她已经开始好奇起来了。   没有胡子的桓石民,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像只无毛的鸭子,可笑至极?   落日终于被黑云全然遮盖。   本该是傍晚的时辰,霎时黑如浓墨。   狂风无端骤起,飞沙走石,吹的谢朝如一个激灵,她拉了拉身旁的马文才。   “阿念,这天看着要下雨,咱回吧。”   “刮胡子有什么好看的,是无毛鸡还是秃头鹅,明天就知道了。”   马文才醉眼迷蒙,却强撑着耷拉的眼皮,他低声。   “你不期盼?”   “期盼什么?”   马文才朝着里头努了努嘴。   谢朝如皱着眉在想,马文才喝醉了不会是喜欢听墙角吧。   奇奇怪怪的癖好。   ‘轰隆~’   凭空一声惊雷,似天际遥远处,似耳畔咫尺间,轰然炸响。   惊得里屋惊呼连连,有桌椅瓷盏碰撞声响起。   吓得屋外的谢朝如扑进了马文才的怀里,不敢惊扰的捂着嘴。   马文才安抚性的拍了拍谢朝如的后背,侧头看了眼屋里的动静。   像是终于看到了想看到的。   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下雨了,回吧。”   ......   谢朝如和马统好不容易把烂醉如泥的马文才扶回房间。   马统端来了醒酒汤,灵朱打来热水。   谢朝如坐在桌前,看着马统摆弄着床褥上的人。   她真是想不明白了。   刚刚还在房门口拉着他一块偷窥的人。   这会儿醉的不省人事。   不会是装的吧。   窗外的风更大了些,催的惊雷越来越近。   闪电时不时的划破天幕,给黑暗的人间带来片刻的光亮。   等马统喂完醒酒汤,谢朝如就打发两人趁着雨还没落下,快些回去。   灵朱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谢朝如挥了挥手。   “好啦,他都醉成烂泥了,不睡到明天估计醒不来,放心吧。”   灵朱走后。   谢朝如简单的洗漱一番,爬上右侧床榻准备睡觉。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掀开中间的布帘,趴在马文才身旁,帮他掖好被子。   看着这张棱角分明的脸。   谢朝如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从额前发迹,描出锋利的眉形,从眉心勾勒他挺直的鼻梁,绕着他丰润性感的唇瓣,细细描绘一圈。   脑海里闪过某些羞耻的画面,被烫到似的收回了手。   又侧眸看了眼,噗嗤笑出声,小脸红红。   窗外的风呼啸着摇晃树枝,拍打窗棱,闷雷愈发促响,雨却迟迟不落下。   逼得所有人都闷郁结于胸。   谢朝如安置好布帘,撑了个懒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裹的紧紧的白绫,勒的她每天都气不顺。   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更加难捱。   反正马文才睡死了......   谢朝如窸窸窣窣忙活一阵,松快的躺在床上大口呼吸~   啊~~久违的顺畅啊~~   不知二姐和桓石民怎么样了?   会不会......   谢朝如背对着布帘侧躺着,满脑子带颜色的画面不停冒泡。   马文才真是坏啊。   身后突然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谢朝如感知到动静转身。   就看见马文才坐在床上,很是不满的一把扯掉了布帘。   狭长的丹凤眼半睁半闭着,像只乖巧又凶狠的奶狼。   “阿...”   谢朝如才刚张嘴发出一个音节,马文才就四肢并用的爬了过来。   以一种谢朝如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将她圈住并且压住。   大脑袋带着醉酒的酡红,埋在她胸口哼哼唧唧了一会,又突然没了声响。   好像是睡着了。   谢朝如一脸无措的举着手...   就离谱!   刚解下束胸松快了那么一会会儿,又被这死重死重的大脑壳压住了...   她又羞又恼,推搡着身上的马文才。   闭着眼睛的马文才蹙了蹙眉。   突然噌的抬起头,将整个身子往上挪了挪,他定定的看着谢朝如。   谢朝如则是缓慢的咽着唾沫,有些戒备的将手抵抗在马文才身上。   也不知是被压扁的胸腔,还是马文才身上好闻的气息混杂着酒香,熏染醉了她。   贝齿轻咬粉唇,她红透了脸。   “朝朝~你...你...”   马文才舌头都捋不直,说话含糊不清的。   谢朝如手上用劲推了推,不敢看他的侧着脸。   “你什么...快回去睡觉,乖。”   马文才固执的摇了摇头,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谢朝如的脸颊。   “你...是狐狸精转世吗?睡...睡觉了还这么勾人!”   谢朝如本来就红的脸,一瞬间爆红,好像要滴出血来。   她羞赧至极,用尽气力将马文才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你才狐狸精呢。”   马文才蹭的坐了起来,摆了摆手,然后掐着手指念念叨叨的。   “你看你,又机灵,又...聪明,还...还很...狡猾。”   “把我马文才...耍的...耍的团团转。”   “你不是小狐狸,是...是什么?”   谢朝如抿着唇坐起来,看着马文才此时迷蒙不清,还记着仇,数落她骗他的样子。   觉着他醉酒了,真的好可爱~   又乖巧,又记仇。   她噗嗤笑出声,仰着头看着马文才:“我要是狐狸精啊,我一定第一个就把你迷倒!”   马文才微微一怔,伸出手捧住了她小小的脸。   “...已经...迷住了...”   谢朝如心尖狠狠一荡,她歪头在他掌心蹭了蹭。   故作蛮横的龇着牙:“那我就把你...吃掉!”   屋外风雨欲来,电闪雷鸣。   屋里满室的暧昧缱绻惹人心醉。   马文才粗粝的拇指指腹,轻轻揉搓着她饱满莹润的粉唇。   喉结滚动间,是距离的拉近。   微弱的烛光下,谢朝如能清晰的看见马文才眼底的欲望。   看着他愈贴愈近的脸,只觉自己的心跳快的比屋外的狂风还烈。   几乎就在两唇即将相贴的瞬间。   马文才骤然停滞。   像是极力在忍耐似得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再次错头紧紧拥住了谢朝如。   又闹腾了会。   马文才终于重新睡着。   谢朝如坐在他身旁,看着他那种俊美无俦的脸,恍然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唇瓣。   明明已是情到浓时...她都能感觉到马文才滚烫炙热的欲念。   为何...   谢朝如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情情爱爱的话本子看太多了,把脑子看坏了。   怎么总是会期待那种事情。   懊恼的捶了捶脑门,一个翻身下了床。   趁着雨还没落下,她快步跑到伙房。   推门一看,腮帮子鼓鼓的灵猪猪果然在这里。   她四下环顾,发现苏安不在。   提留着衣袍噔噔噔的跑到灵朱跟前问。   “灵猪猪,小姐问你啊,你说一个人跟另一个人表白了,然后该做什么?”   灵朱咀嚼着嘴里的吃食,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去吃饭。”   “不是,就还不饿的时候,就刚表完白还抱一起的时候,该做什么?”   灵朱歪着头想了想,认真的回道。   “那就...抱饿了再去吃饭。”   谢朝如:“......”   她就吃饱了撑着多余来问。   顶着风往回走的时候,突然一声惊骇世间的巨雷在她头顶响起,暴雨像是憋惨了,不要命的往下砸。   谢朝如跳着脚快步往廊下跑,却在夜色暴雨中。   看见祝英台哭着跑了出去。 第083章 你也准备下去殉情啊   惊雷带着顷天裂地之势,劈向熟睡的尼山书院。   巨大的响声,惊醒了整座书院,也惊醒了醉梦中的马文才。   他扭头直愣愣的看着被冲破的窗户,在狂风骤雨中摇摇欲坠,凄厉的拍着响。   深藏在他心底的画面破土而出。   他猛地坐起。   梦里就是这样的雷雨夜。   他的朝朝从那处高耸的山崖边坠落...   环顾了一圈黑漆漆的房间。   他感知不到朝朝在房里的气息。   一种不安到极致的恐慌在黑暗中肆意滋长。   他瞬间醒酒。   几乎是颤抖着跌爬下了床。   “朝朝~~你在哪?”   “朝朝~~?”   马文才撑着伞,脚步急促又踉跄的找遍了整座书院,也没有找到谢朝如的身影。   他望着雨幕里影影绰绰的山门。   只觉浑身血液都冰冷了。   他怎么会这么蠢。   明明上天已经给了他警示,可他还是没把握住。   他不是来保护谢朝如的嘛?   为什么要如此急不可耐的在今天这样的天气,与桓石民饮酒。   若是...若是梦境应验...   不...不可以。   马文才慌了手脚,手里的油纸伞被风雨刮走,他也不在意。   他像是发了狂,朝着山下的悬崖奔去。   跑出山门时。   他看见了被大树压住的梁山伯。   恐慌愈盛!   马文才慌不择路的被横亘的树杈绊倒。   电闪雷鸣在这一刻像是催命的阎罗令,狠狠击在马文才心上。   梁山伯看见马文才来了,像是遇到了救星,他急切的恳求道。   “马文才,马公子,你快去追英台,快去把英台追回来,快啊~~”   马文才浑身湿透,泪水比雨水还汹涌,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听见梁山伯的声音,他踉跄着爬起来,怒吼道。   “朝朝呢?”   梁山伯趴在地上使劲晃了晃头。   “我没看见朝如,马文才,我求你了,你快去追英台,他要离开书院。”   马文才看着地上的梁山伯,微微定了定神。   “你和祝英台吵架?”   梁山伯:“我...是我的错...”   他声音好似从地狱阴司里透出来的,冷的令人害怕。   “若是我的朝朝因为你们...出了事。”   “我马文才,第一个要了你的命。”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关挤出来的。   ......   马文才踽踽在泥泞的山林间,也不知摔了几个跟头的他,浑身满是污泥。   那处悬崖他早就找了,没有看到一个人。   他不知道朝朝是已经掉下去了,还是还没来到这地方。   他只能在附近转着圈的找。   一刻不敢停下的呼喊声,哑的不成样子。   可这该死的风,嘈杂的雨,将他的声音吹散,吞没。   他的耳边,除了风雨声,听不见半点回应。   好在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是下了小半个时辰就渐渐停止,只有枝头檐瓦上,还在滴答着雨水。   马文才绕着山崖附近又找了一圈,依旧毫无踪影。   他不再出声喊,也不再去别处找。   手脚并用的攀上悬崖,他想...   朝朝一定是掉下去了,所以他才会找不到,所以她才会听不见。   他要去救她!   他要下去!   马文才望着茫茫不见底的深渊。   没有一丝犹豫的抬脚......   ......   银心满身污泥跌跌撞撞跑回书院。   她没有去找山长,也没有去学舍院,而是径直朝着桓石民的房间跑。   一边跑一边疯狂喊救命,凄厉的声音,惊醒了书院里的所有人。   银心站在桓石民门口。   疯狂拍着门。   “桓将军,谢公子,救命,快救命啊,我家公子坠下山崖了。”   屋里的谢道聆披上外袍开了门,紧接着跟出来的是没了胡子的桓石民。   桓石民酒劲未消,走路还有些晃。   但一听说有人坠崖了。   当即一个激灵,扶着谢道聆的身子,从她身后挤了出来。   镇定又威严的看着银心。   “你先别急,你说你家公子坠崖了?是吗?”   “嗯。桓将军,你快去救救我家公子吧。”   桓石民点了点头,转身冲着谢道聆说。   “聆儿,你去叫上几个健壮些的学子,让他们带上担架,没有就门板也行,麻绳,还有伤药,把兰姑娘也叫上。”   谢道聆凝重的点了点头,不放心的问了句:“那你呢。”   “我带着随行的兄弟下崖救人!”   桓石民将将转身时,突然抓着谢道聆的手拍了拍,多了一句。   “放心,我没喝醉,打仗时攀崖的事没少干,你且安心。”   说完拉了拉吓蔫了的银心,喝了声。   “还不快带路。”   谢道聆看他带着银心冲进夜幕里,定了定神也往药庐里跑。   书院霎时就跟炸了锅一样,乱成了一团。   好在谢道聆谨记着桓石民的吩咐,按照他所说的快速准备好东西,带着几个人,也往山下跑。   另一边。   漆黑寂静的山林里。   马文才仰头望着不时滴落的雨水,耳边听着声声虫鸣鸟叫,恍若幻梦。   方才他迈出步子悬空一只脚,准备纵身跃下悬崖的那一刹那。   身后有一双冰凉的手从他腰间穿过,紧紧抱住了他,将他整个人拖了回来。   还有那一瞬惊恐到极致的呼喊:“阿念~~”   谢朝如依旧是心有余悸。   就算现在真真切切的拥着马文才,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澎湃有力的心跳,她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心脏停不下来的狂跳。   谢朝如满脸泪痕哭的泣不成声,不停的拍打马文才。   “你疯了吗?阿念,你是疯了吗?你做什么要跳崖,你想吓死我嘛?小英已经掉下去,你也准备下去殉情啊。”   “我已经很害怕了,你还吓唬我呜呜~~”   马文才搂着谢朝如,不停的安抚她,不停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是我错了,朝朝~”   “我以为你掉下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是我错了,我不该跟石民兄喝酒的,我就该天天守着你,护着你,寸步不离的。”   谢朝如嗔恼的又捶了捶。   从他怀里抬起小花脸:“你不怕我这个狐狸精把你吃掉啊。”   马文才低头,鼻尖相抵,爱怜的蹭了蹭。   “乐意之至。”   谢朝如破涕为笑,松开他的腰,改成牵起他的手。   “走啦,快点去找人救小英,桓石民喝醉了我不知他行不行。”   马文才却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她身体某处。   眸光里有一丝热意一闪而过,飞快的撇过脸。   他嗫嚅着磕磕巴巴道。   “朝...朝朝,我......我背你吧。”   “怎......”谢朝如顺着他目光停留的地方低头。   瞬间爆红了脸。 第084章 阿念,你好坏!   桓石民带着随行的士兵,拿着麻绳往山下跑。   半路上遇见了背着谢朝如的马文才。   马文才的外袍还披在谢朝如的身上。   谢朝如红着脸,缩在马文才肩窝里抬不起头。   马文才停下脚步:“石民兄。”   桓石民淡淡看了眼,让身后的士兵先行,他看着两人亲密的姿态,不太自然的轻咳一声。   嘱咐道。   “额,那什么,你俩...快回去一块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谢朝如更抬不起头了,骑在马文才的背上,抬脚朝桓石民踢了一脚。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的桓石民,一脸茫然的挠了挠头。   马文才背着谢朝如一口气冲回了房间。   学舍院里的学子们,都被山长派出去找人了,空空荡荡的,悄无声息。   马文才将谢朝如背到自己的床榻边放下,扭着头又拉起自己的薄毯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这才回正了脸,蹲下身子看着谢朝如。   俊脸浮上些许红晕:“朝朝,你淋了雨,得洗个热水澡,我去叫马统和灵朱,你乖乖坐在这等我,别怕......也别乱走。”   谢朝如乖巧的点头。   马文才这才夺门而出,走了几步又回来带上了门。   不一会,灵朱先推门进来。   “公子,你不是睡觉吗?怎么淋了雨了?有没有事啊?”   谢朝如紧了紧身上的毯子,摇了摇头。   只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的问:“灵朱,小英找到了吗?”   “还在找,山长把整个书院的人都叫出去找了,听他们说桓将军已经带人下去了。”   “一定会找到的,放心吧。”   这时马统和苏安挑着热水进来,马文才紧跟在后面,也挑着水。   三个人走一趟就把整个浴桶倒满了。   马文才伸手试了试水温,推搡着两人出去,他迈出后脚转身带门的时候,看着谢朝如。   无声的说了句。   “我就在外面。”   谢朝如羞答答的微微颔首。   然后就在灵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目光下,缓缓褪下被浸湿的薄毯。   被雨水打湿的学子春衫,又薄又透,紧紧贴着少女玲珑有致的躯体上。   明明是春光全掩,寸肉未露,却无端端叫人喷了火。   尤其是饱满的胸前,没有小衣的遮挡,整个形状在湿濡的薄衫下,尽览无余。   就是灵朱这个从小跟着谢朝如一块长大的人...   都禁不住红了脸。   褪下冰凉的衣裳,她沉入水中。   灵朱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   “公...公子,马公子他...他不会是看见了吧。”   谢朝如俏脸一热,在水中转过了身子,背对着灵朱,小声地狡辩。   “没...没有。”   灵朱心大的拍了拍胸脯。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谢朝如只是泡了一会,趁着水还热,她就让灵朱伺候她起身了。   穿好寝衣后,谢朝如打发灵朱去伙房给大伙煮驱寒的姜茶。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谢朝如站在门边,轻唤:“阿念~”   依旧是湿漉漉脏兮兮的马文才从一旁的暗处闪现。   “我在这。”   谢朝如躲在门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   “你怎么还没去沐浴?”   马文才看着门后散发着湿意的小人,红红的小脸上干净透亮。   他眼底泵出亮光,解释道:“澡堂的锅炉凉了...苏安他已经在烧了。”   谢朝如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   “水还热着,我...你要不.....”   马文才心头一跳,急忙应声。   “好。”   谢朝如霎时红了脸,想问他不嫌弃她用过了吗?绕在嘴边又羞于开口。   最终改成了。   “那我...出去等?”   马文才弯着唇,抬步跨进了房门,弯腰凑到扒着门后退的谢朝如跟前,邪肆一笑。   “不用,你不偷看就行。”   谢朝如:(*/ω\*)~~~   ......   桓石民等人攀下山崖找了一圈,再回来时。   已经是丑时初(凌晨一点)。   满心满眼等消息的梁山伯一听人没找到了,两眼一黑撅了过去。   此时虽然雨早停了,但浓雾犹在,没有月光的照亮,夜黑的看不清路。   为了其他学子们的安全,大家只好先作罢,等天亮起来时,再派人去寻找。   桓石民则是立即派了亲信带着他的信物去最近的府衙借兵。   准备明日搜山,沿河捞人。   一切都部署停当后。   苏安烧好锅炉,让所有被淋湿的学子们都去澡堂沐浴。   又和灵朱一块煮了一大锅的姜茶。   谢道聆站在谢朝如的房门前。   红着脸踟蹰着来回踱步。   时而抬手想敲门,时而又叹气垂手。   还是谢朝如率先发现外头的人。   拉开了房门,跳着脚出来。   “二...哥,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吗?”   谢道聆抿着唇欲言又止,又不知该怎么说。   这样的谢道聆谢朝如这辈子都没见过,她很夸张的推了推她的肩膀。   “谢道聆,别玩了,有屁快放。”   谢道聆磕磕巴巴的开口道:“妹...十一啊,那什么,臭石头他大晚上的攀崖身上好多地方都...都破了。”   “我想......我想...”   谢朝如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哦,你想去照顾他是吧,那还等什么快去啊,再迟点伤口都愈合了。”   “可...可他是......”   “是什么,什么都不是,快去吧。”谢朝如一把将扭扭捏捏的谢道聆推下了台阶。   转身飞快的关上了门。   一点犹豫的时间都不给她。   谢道聆捂了捂自己发烫的脸颊,回身看着紧闭的房门。   满眼愧疚的抿了抿唇。   ......   马文才沐浴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屏风后头出来。   看着背靠在门上,抿着唇笑的像是偷了腥的小猫似得。   可可爱爱~~   他快步走近欺身靠近。   “小朝朝,你这样算计你的二姐,你不乖哦~”   谢朝如抬眸嗔了他一眼,推开马文才,往床榻边走。   转过头笑得狡黠又调皮。   “还不是跟你学的,咱俩到底是谁不乖。”   马文才满眼堆笑的跟上,很是诚恳老实的点点头。   “是我,是我不乖。”   他走到谢朝如身旁,微微躬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继续道。   “是我故意灌醉石民哥,想让他们俩个......”   炸裂的话让谢朝如缩着脑袋红着脸,抬手使劲拍打他。   “阿念,你好坏!!!” 第085章 抱吧   雨歇风止后,是骤起的浓雾,遮天蔽日。   山巅的尼山书院却是灯火通明。   马文才和谢朝如坐在桌前喝着灵朱端来的姜茶。   马统则是在挂被扯坏的布帘。   谢朝如一颗心坠在嗓子眼下不去。   “灵朱,小英找着了吗?”   灵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公子,这大晚上的风雨这么大,祝公子怎么会跑到山崖上?”   “还有公子,你怎么也出去了?”   谢朝如心有余悸的看了眼马文才,马文才立即将手从桌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我不知,雨太大了,我只看见小英跑出去了,银心跟着她。”   “我就想去把她叫回来,谁知等我找到银心的时候,她说小英已经掉下去了。”   “我就...我就让她回来找石民哥求救,我想整个书院里,最能有办法救人的,只有他了。”   几人听谢朝如说完,一齐都沉默了。   马文才只知祝英台是和梁山伯吵架了,但具体是为什么他不知道。   灵朱则是在心里暗暗腹诽。   祝公子个子小小的,脾气倒是不小,下暴雨还往外跑。   连累她家小姐淋雨受冻,身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真是讨嫌鬼。   马统在一旁听着,憋不住话的从床上爬下来。   “要我说啊,这祝公子真是个惹事精,什么事到他身上,就准没好事。”   “我看这次啊,八成...彻底下去见阎王爷了。”   马统的话,让谢朝如彻底绷不住心底的恐慌,懊悔的情绪陡生,她看着马文才瘪了瘪嘴。   眼泪啪嗒嗒的掉了下来。   “阿念,我...我要是早点找到她们...小英是不是就不会掉下去了~~”   马文才眉心一紧,急忙伸手轻轻拭掉她脸颊上的泪痕,像哄小娃娃似的柔声宽慰。   “跟你没关系,他和梁山伯吵架了才会跑出去的,你做的很好了。”   “石民哥一定会有办法把祝英台救回来的。”   “今晚什么都别想,先好好休息,明天咱一块去找,可好?”   谢朝如在他温柔的声音里,慢慢平息了心绪,瘪着嘴点了点头。   ......   谢朝如躺在柔软的床褥上,方才在暴雨里,湿滑的路面上,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消失殆尽。   只有温暖和安心。   可她那颗悬着的心,依旧安放不到原位。   她担心祝英台,不知道她现在是冰冷的,还是温暖的。   还有...还有马文才站在山崖边单脚悬空的画面,都在一幕幕的拉扯着她的神经。   让她忐忑难眠,精神紧张。   谢朝如悄悄掀起床榻中间的布帘,将手伸了出去。   低声轻唤:“阿念~”   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第一时间握了上来,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啄了啄。   “睡不着了?”   谢朝如拉开布帘,探出小脑袋。   “阿念,要不...我们去把梁山伯揍一顿吧。”   马文才轻笑出声,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将头凑到她的脑袋旁,抵着。   “不用你去了,老天爷已经帮你揍了。”   谢朝如疑惑的眨眨眼。   马文才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他被雷击倒的大树压伤了腿,这会儿我估计他正在药庐的病床上躺着呢。”   “那真是活该了。”   谢朝如义愤填膺的磨了磨牙。   马文才紧了紧掌心里谢朝如柔嫩的小手,再次抬至唇边轻轻吻了吻,然后用头蹭了蹭谢朝如。   “乖,别想了,睡吧。”   谢朝如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   微微靠着他的头,乖巧的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   谢朝如再次睁开眼睛。   她先是被马文才一直没闭眼,而是在盯着她看,愣了片刻。   然后抿唇红了脸。   “阿念,你毯子不是湿了...”   “嗯。”   “那...那会不会不舒服?”   马文才看她的眼神定了一瞬。   他哑声:“想抱我?”   谢朝如缩着脖子抽回了手,转过身羞的声如蚊呐:“没...”   身后的布帘被高高的掀起,又缓缓落下。   一股滚烫又结实的热浪从身后逼近,直至将她整个人都包裹。   清越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轻飘飘的响起,好听的能让灵魂震颤。   “抱吧,不收费。”   谢朝如满脸羞红,不敢抬头但很诚实的飞快的将身子转了过来。   缩进了某个安全舒服又温暖的臂弯里。   叔母~~   对不起。   我是来读书的。   但男人真的太好抱了,嘤~~   天很快,就亮了。   谢朝如虽然回来及时洗了澡也喝了姜茶,但她的身子为了重回书院亏损的实在太厉害。   不可抵抗的寒邪入体,烧了起来。   不过,好在是不太严重。   就是人有点虚有点晕。   等她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已是巳时(上午十点)。   抱了一宿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谢朝如浑身酸痛的起不来,嘴里呼唤着:“阿念~~”   听不见任何回响。   双手拄床想撑起身子时,发现手心里正抓着什么。   她靠坐在床上摊开掌心一看。   是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纸条。   上头写着。   ‘朝朝,我与石民哥下山找祝英台,你发热了,记着吃药,勿忧,念。’   这时灵朱端着药进来,见她醒了,满肚子的牢骚再也憋不住。   “公子,这祝公子本事真是大。”   “把整个尼山都惊动了,桓将军调了百来人,就沿着河道一点一点的搜,不停的打捞。”   “连带着苏安都忙个不停,昨晚又是烧锅炉,又是煮姜茶,眯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又得煮早膳,现在呢,又忙着做午膳去给搜救的士兵们送饭。”   “就为了他祝英台一人,所有人都不安生。”   “把公子你都连累病了。”   “我看等他人找着了,苏安怕是也撑不住了。”   谢朝如接过黑乎乎的药,皱着眉凑到嘴边又放下。   听着灵朱停不下来的唠叨,她噗嗤笑出了声。   “灵猪猪,你到底是在心疼我,还是在心疼苏安。”   “我当然是心疼......”灵朱仰头说到一半又卡住了,做贼似的低下头小小声的嘟囔:“公子啦。”   谢朝如意味深长的“哦~~~~~”了声。   尾音转的灵朱羞的都没地方钻了。   只能原地羞恼的跺着脚:“公子,你快喝药啦~”   “好好好,我快喝,快点让小灵猪猪去帮苏安大哥哥的忙~~”   谢朝如鼓起勇气,憋了一口气,举起碗就一口闷。   灵朱瞧她一向怕喝药的人这次喝的这么痛快,更羞了:“公子~~~~~”   这时。   外头突然传来了梁山伯的声音。 第086章 他不喜欢你   “我要去找他,我一定会找到英台的,我一定要找到英台。”   梁山伯拄着拐杖,被荀巨伯等人的拉扯下,不停地挣扎。   动静大的隔老远躺床上的谢朝如都听见了。   给她这暴脾气气的。   撇下药碗趿拉着鞋子就杀了出来,速度快的灵朱都没反应过来。   谢朝如摇摇晃晃的冲到梁山伯跟前。   “梁山伯,你发什么疯!桓石民已经派人去找了。”   “怎么找呢?他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懂得行军打仗,但他懂得丈量河水的深浅和宽窄吗?懂得计算河水的流速吗?他知道英台搁浅在何处,或者沉没在何处吗?”   谢朝如受不了了,抬手一个大逼兜子呼在了梁山伯的脸上。   “有毛病啊,懂这些做什么,百十号人沿岸一寸寸的搜,不比你这个瘸子量来算去的快,昨晚的树是砸你脑门上了吧。”   梁山伯呆呆的愣在原地。   是啊。   这么多人沿河搜,一定能找到英台的。   可他还是害怕,还是慌的不行。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没用。   明明他是大哥,却还要英台来护他,他自以为的为了英台好。   却害的他伤心欲绝,不惜冒雨也要下山离开他...   是他错了。   是他太自以为是,大错特错了。   谢朝如见梁山伯跌坐在原地像只呆头鹅一动不动的。   知道他应该一时半会不会出幺蛾子了。   便挥了挥手,示意荀巨伯将他带回去。   谢朝如摇晃着身子准备回房,身后有人快步走近,扶住了她。   她回头。   是谢道聆。   回房后。   谢道聆打发了灵朱出去。   她将谢朝如扶到床上躺好,坐在她床沿,满脸的羞愧难当。   “辉儿,听说书院中秋大考后,就会放假了,你...你回家吗?”   “嗯,我答应了叔母,及笄之前会回去一趟,恰好是中秋假期。”   谢道聆闻言,表情更加拧巴,低着头不停的搅弄着手指。   谢朝如见自己一向是大大咧咧有话直说的二姐突然扭捏成这样,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眸底闪过一丝狡黠。   背靠在床上幽幽的叹了口气:“待我及笄后...怕是要与桓石民...定亲了。”   “二姐,叔母可有说,你与郗恢什么时候定亲?”   谢道聆脸色有些难看:“说是与你...一块儿。”   “那太好了,咱姐妹俩同天定亲,最好同天出嫁,是吧二姐?”   谢道聆:“......”   谢道聆小脸上白了又青,青了又黑,想张嘴说,又说不出口。   眼底又是愧疚又是急切。   憋了半天谢道聆终于憋出了一句。   “辉儿,你...你不喜欢马文才吗?”   谢朝如紧紧抿着唇,防止自己笑场,抬手用袖子拭了拭自己眼角虚无的眼泪,故作感伤道。   “婚约大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石民哥年纪轻轻就是大将军了,也没有意中人...嫁谁不是嫁呢。”   “若...若他有意中人呢?”谢道聆急急出声。   谢朝如憋着笑明知故问:“谁啊?”   谢道聆小脸霎时通红,羞赧的低下了头。   谢朝如实在是绷不住了,随着谢道聆的脑袋跟着低下去,眼里满是戏弄之意,但嘴上还装的很受伤,很吃惊的样子。   “二姐~~没想到,竟然是你....”   谢道聆满脸歉疚的抬头:“辉儿,是姐对不起你,我...我也不知怎么的...就...就亲他了。”   “你打我吧,随便你打,用棍用刀都行。”   谢道聆视死如归的仰着头,闭着眼,等着谢朝如动手。   谢朝如这会儿是真震惊了,她瞪着大眼珠子,捂着嘴,看着谢道聆说不出话。   ......就这么快...就亲了?   果然...表白完就是要亲的...   谢道聆等了半天也不见谢朝如有半点反应,她悄悄睁开眼就看见谢朝如摸着自己的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道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完了。   小妹被她刺激傻了...   她可真是该死啊,竟然抢妹妹的未婚夫。   “辉...辉儿,若是你不许,我便...”   谢朝如突然猛地双手把住了谢道聆的肩膀。   “姐,是你主动的,还是他主动的?”   “.......妹,你别激动,虽然我们...那什么了,但臭石头还是干净的,你就当...就当被猪啃了一口,将就用用也...也能用。”   “用过了就是用过了,我可不要,姐~~你告诉我嘛~~你们谁主动的。”   谢道聆脸颊陡然爆红,支支吾吾的回道:“一...一起的。”   “嗯咦~~你们好羞羞啊。”谢朝如想象一下那画面就觉着脸上发烫。   她突然抱住了谢道聆,在她耳边小小声的问。   “姐~~喜欢的话是不是自然而然就亲了?”   谢道聆羞答答的点头:“嗯。”   谢朝如瞬间晴转多云,可怜兮兮的瘪着嘴:“姐,马文才他不亲我,两次了!”   “你觉着是为什么?”   谢道聆震惊的看着她,很诚恳的回了句:“他不喜欢你。”   谢朝如一听这话,心里明显有些不信,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瞬间就湿润了,鼻根酸涩的厉害。   谢道聆瞬间就察觉到了她一瞬间跌落谷底的情绪。   她轻轻抱住了谢朝如:“辉儿,我不跟你抢桓石民了。”   谢朝如强行忍下了即将破防的情绪,抬手拍打着她的后背,嗔骂道。   “你干嘛啦,自己的幸福不把握住就没了,谁说我要桓石民了,他本来就是你的,都是叔父这个老糊涂鬼乱点鸳鸯谱。”   谢道聆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她有些不可思议的问。   “你真的喜欢马文才了?”   谢朝如抬眸望着不远处屏风上的一件白色外袍,收回目光埋首在谢道聆的肩头蹭了蹭。   轻轻应了声:“嗯。”   外头突然一片嘈杂。   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找到了,人找到了。   谢朝如和谢道聆一块出去的时候,桓石民正在和山长汇报情况。   人在岸边的桃花小筑里找到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回来,说是要退学。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的石头落下来的同时,又全都不舒服的蹙起了眉。   谢朝如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对山长道:“山长,小英她和梁山伯吵架了,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让梁山伯亲自去把她请回来吧。”   “至于最后退不退学的,咱总归是对得起她祝家庄了。”   山长点了点头派人给梁山伯传信去。   大家也就一哄而散,去饭堂用膳去了。   人群散了谢朝如这才将视线投向了桓石民。   一瞬间她都看愣了。   没了满脸络腮胡的桓石民,麦色的肌肤,棱角分明的五官,最让人着迷的是那张性感的唇。   薄而润,不笑时微微抿着不怒自威,笑起来嘴角两个小小的梨涡,瞬间有种可爱奶萌的反差感。   她可以理解为什么二姐忍不住亲上去了~~啧啧。   “马文才呢?”   桓石民憨憨的挠了挠头:“文才贤弟说要去买什么东西。”   突然他看见身后走来的人,便指着不远处的人影道:“喏,来了。”   谢朝如抬眸朝他望去,一时间复杂的情绪翻涌,让她飞快的撇了脸,看着桓石民突然亲密道。   “石民哥哥,想不到你没了胡子这么好看,走吧咱一块吃午膳去。”   马文才脚步一顿,怔在了原地。   一旁一直看戏的谢道聆反应很快的拉着桓石民就跑。   “辉儿,你还是和你的马文才一起吃吧,你石民哥哥他不饿。”   谢朝如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瘪了瘪嘴,也没回头看身后的人,径直转身朝屋里走。 第087章 在吃马文才   谢朝如刚跨进屋,身后的门就关了。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从身后,带着令人心颤的压迫感。   欺身靠近。   马文才从背后轻轻拥住了谢朝如。   整个人躬下身子,将自己的大脑袋抵靠在谢朝如的肩头,语气闷闷的。   “朝朝,桓石民真这么好看嘛?”   “......”   “嗯?”   “怎么不说话?朝朝?”   马文才感觉到怀里拥着的小人,好像在很轻微的颤抖。   他抿直了唇,直起身子,轻轻将谢朝如转了过来。   谢朝如不是不想回答,是她真的说不出话。   鼻根酸涩的厉害,眼泪控制不住的想从眼眶里跳出来,被她死死忍耐着蕴在眼底。   马文才心狠狠的抽紧,他躬下身,惶然无措的轻声哄。   “怎么哭了?朝朝,是我回来迟了?”   谢朝如一脸的怨愤,抬起手狠狠捶在他身上。   “我姐说你不喜欢我,呜~~~”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冲破防线的最后一击,将她满眼的泪花尽数冲散,脱了线的往下掉。   马文才攥紧的心骤然松开,又怜惜的提起。   他伸手轻柔的将她抱了起来,托着她走到桌前,将她放在桌上。   微微低下身子仰头看着她,轻柔的擦拭她的眼泪。   “你信了?”   谢朝如抽抽搭搭的抬手蹭了蹭脸颊上的湿濡。   “我有点不信,但我就是忍不住,呜呜~~”   “阿念,你为什么不亲我,我姐和桓石民就一次就亲了,你天天抱着我。”   “你为什么不亲我,我姐说你不亲我就是不喜欢我。”   马文才哑然失笑,宠溺的揉了揉谢朝如的脑门,戏谑道:“哎呀,原来我的朝朝是想要亲亲啊~”   “谁...谁要了,我才不要。”谢朝如抬脚轻轻踢了踢马文才,扭过头小脸爆红。   马文才上前一步轻轻拥了拥谢朝如,将她脸转回来看着自己的眼睛,定了定神一脸正色。   无比认真和诚恳。   “朝朝,这世道于女子而言尤为艰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暂且不论,单就女子名节一事,对于女子来说就是天大的事。”   “你能女扮男装来书院求学,又与我这男子同住一房,朝夕相处,已是离经叛道。”   “你是陈郡谢氏天之骄女,又有婚约在身,石民哥如此优秀,而我...又寸功未建,前途叵测,你我能不能共结鸢盟都是未知之数。”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欲,就毁你清白污你名声。”   谢朝如想了很多个理由,怎么也想不到,马文才的理由竟然是这个。   记得初识他时,他还是一个看不起女人,动辄三从四德的人,如今面对她时...却是处处为她着想。   谢朝如满心满眼的感动,又觉着马文才似乎还有另一层意思。   从他的话里,她感觉到了他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恐慌。   谢朝如桃花眸深深望着马文才,千言万语绕在口中说不出一句话。   马文才一眼就看进了她眼底。   高傲的大脑袋微微低下,靠在谢朝如的胸口,叹了口气。   “我...我还有点怕,怕自己娶不到你,所以......不忍心。”   “娶不到就娶不到,你若带我私奔,我一定跟你走。”   马文才抬起头,捧着她的脸,很郑重的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能如此自私,为了自己的私欲,就让我的朝朝背井离乡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又是为了她。   怎么他的理由,都是为了她。   谢朝如心底软的一塌糊涂,她以为马文才这样高傲的人,是不会把心里的软处暴露出来。   她还想着自己怎么维护他的自尊心。   可他一眼就看出了她心里所想,就这样毫无防备,无比信任的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翻在了她面前。   她好喜欢马文才,好喜欢他这一刻的毫无保留。   好喜欢他的不动声色的细心呵护。   谢朝如微微歪头贴在他的掌心:“那怎么办,都说男女授受不亲,你天天抱着我,我早没清白了。”   马文才轻笑:“你我皆男子,抱一抱而已,无妨。”   谢朝如一把拍掉了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嗔了他一眼。   “歪理。”   见他只是站在她身前温柔的笑。   谢朝如心念一动,伸手一把拧住了马文才的衣襟。   脚尖轻勾缠上了他的腰。   将他整个人拉进自己。   抬头,凑近。   两唇相触。   马文才眸中的温色瞬间被这一吻点燃,像是火山迸发般燃起弥天巨焰。   谢朝如一触之后,便迅速退离,得意的弯着唇,笑得像个刚轻薄了良家妇女的小流氓。   “你我皆男子,亲一亲而已,亦是无妨。”   马文才呼吸都深快了几分,那些无数个深夜死死压抑的欲念,不可抵抗的冲破他的防线。   他伸手托住了谢朝如的后脑勺,阻了她继续往后的势头。   鼻尖相抵,是马文才炙热的呼吸。   他哑声问。   “石民哥真的和你姐...亲了?”   谢朝如被他感染的迷了眼,只觉自己整个世界都是马文才。   她讷讷的回答:“嗯,她亲口说的。”   马文才声音更哑,更轻,带着勾魂的颤意和澎湃到让谢朝如沉溺的情意。   “那我们......也别输了。”   “唔......”   ......   灵朱听说祝英台人找到了,士兵们用过午膳就会下山了。   她高兴的端着午膳和药准备来告诉谢朝如这个好消息。   用脚轻轻踢开门,露出一条缝隙的时候。   眼前的一幕,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端着托盘,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伙房的。   苏安见她失魂落魄的,以为她是累着了,忙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怎么了?累着了?要不这午膳还是我给谢公子送去吧。”   灵朱一把拽住了苏安的袖子。   “别...别去了,公子她...不饿,她...她在吃...”   “在吃什么?”   “在...在吃马文才...”   苏安:“......” 第088章 祝英台回来   谢朝如靠在马文才的怀里,还未平复的呼吸依旧带着喘意。   也不知是她原本就发着烧,还是被马文才掠夺的太狠。   相比马文才一脸的餍足,她只觉着自己全身都像是棉花揉就的,面团捏成的,虚软的不像话。   好在是马文才的怀抱足够温暖结实,让她赖在里头异常的舒服和安心。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马文才的胸膛,神情带着几分嗔怪和娇羞,故作不满的噘着嘴。   “阿念,你不是说...那什么嘛,你...你还欺负我。”   马文才低下头邪肆一笑,弯起的嘴角满是不羁和得意:“到嘴的猎物,岂有松口之理。”   谢朝如羞赧的拍他:“你坏死了!”   “到嘴的猎物也是会脱口的,石民哥和二姐只是亲了,又不是...那什么了。”   “你怎么就笃定你就一定能娶到我了?”   马文才仰起头,双手往后撑在床褥上:“石民哥正人君子,敢作敢当。”   他的动作让谢朝如由侧着半坐变成了侧着半躺。   她贴在马文才的胸口,小小声的嘟囔:“就算石民哥不娶了,世家子弟多如牛毛...”   马文才微微弯唇,满脸的矜骄傲气,眼底透露出睥睨自信的光彩。   “他们哪比得上我马文才~~”   谢朝如噗嗤笑出声,她伸手搂紧了马文才的腰,在他怀里无比依恋的拱了拱。   然后将下巴嗑在他胸口,目光盈盈灼灼,闪着崇拜欣喜的光。   “是,我的阿念是全天下最棒的阿念~~”   ......   祝英台在湖边小筑再次见到梁山伯,在陶渊明的有意引导下,两人终于释清误会。   不仅如此,陶渊明也终于答应来尼山教学,一同前往的,还有河岸边住着的渔女,谷心莲。   陶渊明可怜她一心向学又家境贫寒,推荐她去尼山书院找个活计,既能贴补家用,又能听些圣贤之言。   四人回到尼山书院时,天已经全黑了。   银心抱着祝英台又是哭又是笑。   “公子,你吓死我了,要不是谢公子让我去找桓将军,怕是银心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祝英台听说这次梁山伯能这么快就找到她,都是因为谢朝如第一时间让银心去向桓石民求助。   而她更是因为追她淋雨受了寒,病了。   她心里感激,第一时间就去了谢朝如的房间。   “小朝,谢谢你~”   祝英台满脸愧疚,明明她比谢朝如大两岁,此刻站在他面前却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   谢朝如盘腿坐在床上,歪着头看了看祝英台,又看了看梁山伯。   一脸坏坏的啧声。   “你俩和好了?”   祝英台脸颊一烫,低下头抿着唇轻轻应了声“嗯。”   谢朝如像个地痞流氓一样,吹了吹口哨。   一旁坐在书案前不停的用汤匙搅动瓷碗里滚烫的药汁的马文才,宠溺的弯了弯唇。   这小家伙,真别说,一举一动真像个世家纨绔子弟。   要不是他聪明,还真被她骗了。   谢朝如忍不住揶揄出声。   “小英啊,不是老大说你,你们俩吵架就吵架,下次关起门躲被窝里吵多安全,吵得尽兴还不伤身,是吧。”   梁山伯莫名的觉得谢朝如说的很对,连忙憨憨的点头应是。   “小朝弟弟说的是,下次!下次一定在被窝里吵!”   祝英台一听这话脸刷的就红了。   谢朝如一脸孺子可教的冲梁山伯比了个大拇指,抬眸看向最后头坐在书案里的马文才,对视了一个眼神。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   谢朝如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   来书院这么久了,这两人天天腻歪在一起,从没吵过什么架,这次怎么会吵的这么凶。   还真是挺让人好奇的。   “不是小英啊,我就想知道梁山伯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气的跳崖!!”   梁山伯和祝英台一齐都语塞。   一旁的银心气呼呼的站了出来。   “都怪王卓然,都是因为王卓然从中挑拨,非逼着梁公子与我们家公子恩断义绝,公子...公子她才会...才会...伤心的。”   这下谢朝如终于是明白了,原来罪魁祸首是王卓然。   梁山伯和祝英台走后。   谢朝如则是依旧气不顺的躺在床上蹬被子。   “阿念,那个姓王的怎么这么坏!”   “死娘娘腔,他先前就针对我,现在又来对付小山和小英,他怎么这么讨厌,不行,我要去嫩死他。”   “不然我这个谢老大还怎么当。”   马文才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坐在谢朝如身边,很耐心的将她踢掉的毯子拉回来,重新盖好。   “好~那小弟我就去给老大出气,揍他一顿。”   谢朝如很赞同的点头:“嗯嗯,揍一顿!”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审视的抬起小手手指着他。   “阿念,你老实跟我交代,上次姓王的突然被人揍了一顿,是不是你干的?”   马文才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那你为什么套麻袋?”   马文才低头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向一侧,轻咳一声,道。   “王叔叔他与我父亲是好友...”   谢朝如恍然大悟的举着小手手在自己脸旁抖了抖。   然后邪恶的眯起眼睛。   “好啊,阿念,原来老王八是你马家的人!讨打~~~”   马文才眼疾手快的变出一碗黑乎乎的药:“喝完再打~”   谢朝如举拳头的手霎时松开,瞬间怂成小软包,连连后退缩进了床角落落里。   警惕的看着马文才手里的药碗,又可怜兮兮的看着马文才:“阿...阿念...我我不发热了。”   “我已经好了。”   马文才并没有步步紧逼,而是顺手将药碗放在了床旁的小几上。   噙着深意的眸子淡淡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打开小几上,他特意买的一包饴糖。   谢朝如翘首注意着他的动作,见他打开一包糖。   心里都犯嘀咕。   不会是要强迫她喝完然后喂糖吧~~呜~   难道桓石民说他去买东西了,就是去买这个??   马文才这小心思,早就想好了她会耍赖不喝药吗?   可是她早上已经乖乖喝一碗了~呜~~~   就在谢朝如又可怜又怂又抗拒的眼神下。   马文才用他修长的手指捻起一颗饴糖,当着她的面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就这样用唇叼着,一点一点的朝她靠近。 第089章 肚子里有了马文才的种   谢朝如缩在角落里,看着马文才屈膝上榻,一点点跪行到他跟前。   唇上叼着的饴糖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甜味。   谢朝如咽了口唾沫,有点慌。   “阿...阿念,你...你就算喂我吃糖,我...我也不喝。”   马文才俯身凑近,在离她很近的位置陡然停住,当着她的面将饴糖一点点含进了嘴里。   用舌尖勾着糖在嘴里绕了一圈,他邪肆勾唇。   “不喝那糖就我独享了。”   说完还抿了抿唇,满意的回正了身子,坐在床沿,像个得逞的小孩似得得意的摇晃着腿。   谢朝如还以为他是要喂自己的。   突然感觉被耍了,胜负欲瞬间被激了上来,她一个猛扑,从背后搂住了马文才的脖子。   “不行,我也要吃,你吐出来。”   马文才兀自抿着嘴里的糖,得意的摇了摇头。   谢朝如哼哼哼的笑起来,抓着他结实的手臂使劲摇晃:“我也要吃嘛,阿念,我要吃糖~”   “哼,我自己拿。”   谢朝如松开他的手,就想去够小几上纸包里的饴糖。   结果手刚伸出去,半空中被人捞了回来,她身体旋了个圈,躺在了马文才的怀里。   马文才挑眉,含糊不清道:“想吃?”   “嗯。”   谢朝如应了声挣扎着起身。   下一瞬,是带着甜意的温热陡然凑近。   突然被夺走的呼吸,让谢朝如娇哼一声,唇齿厮磨间满是甜甜的麦芽香气。   许久。   马文才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她。   两人争夺的饴糖消失不见。   马文才弯唇:“甜吗?”   谢朝如抿着唇,像是在回味一般,舌尖轻舔依旧还残留甜味的齿间,羞耻的点了点头。   马文才手臂一松,谢朝如不可抗的后仰,陡然的失重感,让她惊呼出声。   他那如山峦巍峨般的身躯强势的前探,笼罩着谢朝如,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那...喝一口,甜一次?”   谢朝如脸爆红,羞赧的踢着脚,然后一个灵巧的翻身从马文才的怀里逃了出来。   “不要,我是不会被美色所惑的。”   空气有了瞬间的凝滞。   马文才一声不吭的突然低下头不看她,只是伸出一只手,拉住谢朝如的袖角,好像是在撒娇一样轻轻摇晃。   谢朝如睁着艳丽的桃花眸,莫名感觉这场景怎么有点眼熟。   马文才拽着袖角将她拉到身前,双手环上她的腰,仰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锋利的剑眉微微上蹙,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底蕴着一圈一圈的水波,就连眼睛都微微发红。   欲哭不哭的样子,谢朝如根本就来不及抵抗,心一下子就软了,软的一塌糊涂。   她轻轻捧住了马文才的脸颊,使劲揉了揉,妥协的叹了口气。   “好嘛好嘛好嘛~~我喝嘛~”   马文才长臂一挥,小几上的药碗就递到了谢朝如的嘴边。   谢朝如突然觉着...她是不是又被玩了。   低头看了看黑乎乎的药汁,犹豫的抿紧了嘴巴。   抬头看着马文才眼巴巴望着她的样子,嘤~真的受不了。   深吸一口气,一口闷了下去。   最后一口刚咽下去,马文才手中的饴糖就塞了进来。   谢朝如使劲捶着胸口喘着气,小脸皱缩成一团。   好像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直到嘴里的甜味彻底抵消了苦味,她才好受一些的长吁一口气。   转头得意的看向马文才,就见马文才的表情...   比她还得意。   眉尾微微上挑,他邪邪勾唇:“朝朝,真乖~~”   谢朝如瞬间反应过来了。   她说怎么这么眼熟,敢情这坏家伙在学她!   谢朝如像只发狂的豹子,嗷呜一声扑了上去。   “阿念,你学我,你坏死了,大坏蛋~”   马文才尽数接下她绵软无力的进攻,轻轻搂着她的腰,笑得张扬又轻狂。   “真好用啊~”   “......”   “.....”   ......   客房。   桓石民大喇喇的坐在桌前,摊开两只手,乖乖巧巧的任由谢道聆正在给他的手上涂药。   他的手上满是昨夜摸黑下崖时,被巨石藤蔓割破划伤的细小伤口。   桓石民看着眼前这个难得有如此小意柔情一面的女子。   “聆儿,我没事,不过几道口子而已,不碍事的,咱习武的时候不是经常受伤。”   “别动~”   谢道聆抬眸瞪了他一眼。   “这哪能一样啊,咱习武也好练箭也罢,好歹有个响,他祝英台倒好,人给找着了,还不肯回来。”   “百余人辛辛苦苦找了这么久,还不如他梁山伯一人面子大。”   桓石民见谢道聆气不平的样子,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聆儿,别这样说,我是晋室的将领,保家卫国自不必说,黎民生计亦是我的责任,如今你我一同在这尼山书院进修,自当也是尼山书院的一员,学子有难,岂有不救之理。”   “至于祝英台最后回不回来,跟谁回来,那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   谢道聆重新将他的手掰开,细细的缠上纱布,依旧气哼哼:“你就是个傻子。”   桓石民憨憨一笑,挠了挠头道:“辉儿让我帮忙,我肯定得去啊。”   谢道聆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嗔怪:“哦,辉儿叫你去你就去。”   桓石民傻憨憨的点头:“嗯。”   谢道聆猛地将他的手丢了出去,转身背对着他:“那你就找辉儿去,中秋过后辉儿及笄,你就和她定亲吧。”   桓石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好像说错话了。   他紧张的站起身将谢道聆拉了过来:“我...我是说...辉儿她是你妹妹,我不是...聆儿,我...我不...”   “我错了,你打我十军棍吧。”   谢道聆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桓石民搂着谢道聆的腰,像只忠诚的大狗狗,贴在她的身上。   “聆儿,我发誓,这辈子只想和聆儿你成亲,我...我在中秋之前,不行,我明天就上书相爷。”   谢道聆乐呵呵的抱着他的头揉啊揉。   “好啊,你记得在信里写,就说......辉儿肚子里有了马文才的种!”   桓石民:“......聆儿,这不太好吧。”   “......”   另一边,祝英台去找山长报道,被山长训斥了一通后,被罚她去马厩喂马。   祝英台回到房间时已经是深夜了。   但爱干净的她还是让银心给她准备了热水沐浴。   她掉下悬崖被河水冲走,然后飘到了大叔的湖边小筑,一直到现在,都没洗过澡。   身上黏腻腻的太难受了。   银心拿着瓢往浴桶里添热水,祝英台则是在旁边脱衣裳解束胸。   银心看着自家小姐胸前的丰腴渐渐暴露,突然想起了什么。   手里的瓢‘啪嗒’掉到了地上。   谢公子他...... 第090章 月事带没了?   祝英台疑惑的抬眸看她。   “银心,你怎么了?”   银心一脸不敢置信指着祝英台的胸,她声音都颤抖起来。   “小姐...谢公子她...她也有...”   “有什么啊,瞧你吓的,脸都白了,小声些别叫山伯听见了。”祝英台不以为意的迈进浴桶。   将身子沉进水里后她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缓缓靠在桶壁上,任由温热的水冲刷她满身的疲惫。   银心依旧是回不了神的压低声音喃喃自语。   “公子,你坠崖那天...谢公子她...她没裹束胸...”   “什么?”   祝英台闻言,一下子从水里坐了起来,惊骇的声音都拔尖了。   “你说谢朝如他是个.......”   意识到后头的话,她慌忙捂住了嘴。   门外的梁山伯听见里头祝英台的呼喊声,翘头出声问。   “英台,出什么事了?”   银心煞有介事的朝她点了点头。   祝英台震惊未消,扭头冲着窗外喊道:“啊,没事。”   对于银心发现的这个消息,她久久不能平息。   ......   梨花淡白满书院,柳叶深青絮飞时。   春末夏初的尼山书院终于在吵嚷过后恢复了平静。   学子们一如往常携着书本上课堂。   谢朝如这次没有和马文才坐一起,而是拉着谢道聆坐在了最末尾。   她有好多话想问。   马文才看了眼最后方凑一起嘀嘀咕咕的姐妹俩,又转头看向身旁魁梧健硕的桓石民。   拱手恭声道:“石民兄。”   桓石民豪横的垂了垂他的上臂,两人熟稔的聊了起来。   谢朝如有一个问题憋着很久了,被祝英台坠崖这事一闹就耽搁了好几天。   今天终于是憋不住了,凑在她耳边小小声的问道   “姐,我问你,石民哥他是不是脑子有缺,怎么初见那会,他连句话都说不利索,你说他这将军不会是咱叔父......”   谢道聆抬手一巴掌呼在了谢朝如的后脑勺上。   “想什么呢,叔父是那种人嘛,臭石头他其实只是面对生人的时候才这样,打仗的时候利索着呢。”   前头的马文才,也问了同样的问题,那天与他喝酒时就发现了,桓石民明明说话有理有据。   桓石民挠了挠头,凑到马文才小声道:“文才贤弟,实不相瞒,自从相爷有意将聆儿许配给高平郗恢,我与她已经两年未见了。”   “聆儿自小就是小大人,最是喜欢照顾保护别人,这次随我出来,她也是瞒着相爷的,你别看她面上大大咧咧的,也不过是个刚满二八的小姑娘,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发怵,我若是能露些怯,一来也不叫她对我过于生疏,二来也能叫她有个护我的由头,心里稍稍宽松些。”   马文才佩服的朝他竖起了拇指。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吧。   马文才觉着自己使得那些小伎俩,也太不光明磊落了,好在他与谢道聆正如他猜想的那样,是互相爱慕的,不然...他就太卑劣了些。   他微微带着歉意,又问。   “石民兄曾言,相爷之命不可违抗,如今......你与明音贤弟互通心意,往后...不知兄长打算如何?若有小弟效劳之事,小弟必定竭尽全力。”   桓石民突然手一抖,嘴巴不听使唤的磕巴起来。   “啊...打算...没打算,我是说,不...不用文才兄效劳。”   “......”   上课钟声响起。   好多学子踏着钟声涌进课堂,其中就有姗姗来迟的祝英台,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坐在最后方的谢朝如身上。   感知到有道炙热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谢朝如茫然的回望。   课毕。   祝英台都等不及夫子离开,率先起身拉着谢朝如就往外走。   桓石民看见这一幕,用胳膊肘搡了搡身旁的马文才。   “唉,辉儿被姓祝的拉走了,你不急?”   马文才淡淡扫了一眼,兀自整理书案上的书本,歪头极轻的回了句。   “都是女的。”   桓石民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书院......女的这么多吗?   “石民兄,练练?”   马文才轻笑一声,站起身邀请桓石民。   后头的谢道聆走过来,双手环胸,满脸的戏谑。   “你我都打不过,你想和臭石头练?揍疼了你可别哭。”   马文才洒脱又狂放的回道:“君子欲进,寻高者而学之。”   “说得好,走,一块练练,说实话这好些天没活动筋骨,倒是有些痒痒了。”   桓石民站起身,大手很自然的牵起谢道聆,拍了拍马文才的肩膀。   三人便朝着练武场走去。   另一边。   祝英台拉着谢朝如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里。   谢朝如被她这神秘兮兮的搞的一脑门雾水。   “小英,你是有什么事吗?月事带没了?”   祝英台愣住了:“......”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她惊恐的双手捂胸,一脸错愕。   谢朝如一把拍掉了她的手:“捂啥啊,谁没有似得,我早就知道啦,来书院没几天就知道了。”   “我不是给你写了纸条了,你不会吧,到现在一年多了,你还没猜出来啊。”   祝英台更震惊了,她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亏她还一直沾沾自喜,觉着自己扮男人扮的滴水不漏,没想到...谢朝如一来...就猜出来了...   等下。   纸条???   祝英台更不明白了。   “小朝,你给我的纸条,是说你我都是...”她压低了声音,“女的的意思?”   “昂,你才猜出来?”   谢朝如无语了,这么简单的字谜,猜一年多才猜出来,离谱~   “可是...这事...和纣王什么关系?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你说什么啊,什么纣王,你脑子在水里泡久了进水了?我写的是字谜,四句字谜。”   “不对啊,我收到的纸条明明写的是《论语·子张篇》里的一句,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两个人同时怔住。   半晌。   谢朝如咬牙切齿的从角落里出来。   马!文!才! 第091章 她的阿念真是赏心悦目啊   练武场。   马文才与桓石民比了几场,均是他落败收场。   桓石民见他依旧兴致盎然,不骄不馁的样子,很是欣赏的道。   “文才贤弟,世家公子同龄中当属文才贤弟你,武艺最是骄卓,平日里没少下苦工吧。”   马文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来书院这么久了,从刚开始的谢道韫,现在的桓石民,虽然两人都大他很多,可两人的武艺都远在他之上。   甚至就连比他小的谢道聆,他也比不了。   抛开武艺不谈,朝朝的学识更是在他之上。   第一次大考,在骑射皆不会的情况下,还能考中榜首。   难道这就是顶级门阀和普通世家的区别?   消怠的情绪刚冒出头,就被马文才狠狠挥散。   梁山伯不过庶民出身,他亦能得到谢丞相的青睐,他马文才文韬武略皆不输梁山伯,他也可以!   为了朝朝!   马文才再次朝桓石民举起了木剑:“石民兄,再来!”   桓石民哈哈一笑,拍了拍马文才的肩膀。   一旁观战的谢道聆摇着头啧啧出声:“马文才啊,别找虐了吧,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打得过臭石头?”   “再来一百次都打不过的。”   马文才一点也没被谢道聆的话影响,依旧是战意满满的看着桓石民。   桓石民突然勾住马文才的肩膀,将他拉到一边低语了几句。   马文才听着耳边的话,原本就璀璨的眸子愈发明亮起来。   待桓石民说完,马文才转身看向一旁的谢道聆。   挑衅的挑了挑眉尾。   “明音弟弟,打一架如何?”   谢道聆手痒痒的搓了搓拳,都来不及回答,直接挥拳就冲了上来。   马文才将手中的木剑丢在一旁,亦抬手迎了上去。   这一次,不过寥寥几招,谢道聆就被马文才打的招架不住。   谢道聆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落败,突然身子一扭,险险避开马文才攻来的一招,整个人扑到了猝不及防的桓石民背上。   她龇着牙凶狠的揪着桓石民的耳朵。   “臭石头,你能耐了,合着外人欺负我?嗯?”   桓石民急忙两只手背在身后托住了谢道聆。   “聆儿,聆儿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觉着马文才是个好苗子,以后指不定还随我上战场杀敌呢。”   “你就知道上战杀敌!这不是你让他来杀我的理由~~~”   “疼~聆儿,有点疼~~”   “......”   谢朝如气冲冲的杀到练武场的时候,就看见桓石民驮着谢道聆正在练武场上转圈圈。   马文才则是旁若无人的拿着木剑挥舞,时而停下蹙眉细思。   很是全神贯注。   颀长的身形投射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举手投足都能感觉到在那身布料遮掩下的身躯,蕴藏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她的阿念真是赏心悦目啊~~~   呸!   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谢道聆率先看到她,她利索的从桓石民身上跃了下来,挽着谢朝如的手就将她往饭堂拉。   “快走啦,就等你了,我都饿了。”   谢朝如扭头看向马文才,马文才亦听见动静回身收了木剑,举目朝她望过来。   视线相对时。   他嘴角微勾,漾起一抹温柔的笑。   谢朝如有被他好看到,刚想回个微笑,嘴角都弯到了一半,又赶忙强行拉了下来。   皱着鼻头冲他哼了一声。   挽着谢道聆扬长而去。   饭桌上,谢朝如与谢道聆坐在一起,对面则是桓石民和马文才。   马文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到她的小祖宗了,注意力一直都在谢朝如的身上。   谢朝如想开口质问他,又碍于二姐和桓石民还在,生生憋在肚子里。   憋的她肚子都有点不舒服。   饭都吃不下了。   谢朝如随便扒拉几口就不吃了,站起身冲着几人道:“二哥,石民哥,你们慢用,我先回房了。”   坐在她身旁的谢道聆无意间瞥了眼,突然猛地一把拉住谢朝如,将她拽回了位置上。   谢朝如身后吃饭的荀巨伯眼尖的看见了。   他很是关切的出声问。   “谢老大,你...没事吧?”   谢朝如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自己虎了吧唧的二姐,又回头瞪着荀巨伯。   “吃你的饭!”   荀巨伯拿起烧饼咬了一口,很是促狭的又多了句嘴:“谢老大你...不疼吗?”   谢朝如不明所以,想起身赏给他一个爆栗子吃吃。   却被一旁的谢道聆死死拉住。   谢道聆一脸的尴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桓石民。   最后将视线落在一直盯着谢朝如看的马文才身上。   “马文才,把外袍脱下来。”   “做什么?”谢朝如不解的开口问。   谢道聆横了她一眼,凑着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朝如脸色瞬间就白了下来,然后又红了起来。   惊骇的抓住了谢道聆的手,极其小声的求助道:“呜~那怎么办?”   马文才将两人的表情都看进了眼里,尤其是谢朝如陡然变了脸色。   他知道,一定是朝朝发生了什么。   他不再犹豫,起身快速脱下外袍,递给谢道聆。   谢道聆接过披在了谢朝如身上,然后搀扶着她,疾步往学舍院走。   满脸忧色的马文才抬脚也想跟上去。   却被谢道聆阻止。   “马文才,从今天起,你先别回房了。”   马文才脚步顿住,唇瓣紧抿,眼底满是担忧。   朝朝她...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他转头看向桓石民,桓石民一头雾水,比他还搞不清楚情况。   想了想,憋出一句:“文才贤弟,你是不是......惹辉儿不高兴了?”   “为兄与你说啊,这...女......她们啊,想打你的时候你就让她打,千万别还手,唉~~文才贤弟你有没有在听......”   马文才直接无视桓石民,阔步走到了自顾自吃烧饼的荀巨伯面前。   他一把拽着荀巨伯的衣襟,眸底满是凶光:“说,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荀巨伯被冷不防吓得,哆哆嗦嗦的做了个总结。   “我...我看见...谢老大他...”   “痔疮犯了...” 第092章 义父   谢朝如茫然无措的在谢道聆和灵朱的协助下,收拾干净了身子。   对于自己从女孩乍然转变成女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灵朱端着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递给她。   谢朝如撇撇嘴,秀眉蹙起。   “往后都要喝这个?”   “又不是药,甜的。”谢道聆没好气的道,瞧把人吓的。   “趁热喝了吧,小心肚子疼起来,那可难受着呢。”   谢朝如接过碗,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霎时眼眸锃亮,咕嘟嘟喝了下去。   一碗见底,灵朱收拾了脏污的衣裳,一手夹着木盆一手端着空碗就退出了房间。   夜幕如绸悄悄漫上天际,只有一轮明月和几颗不安分的星子,勾在绸幕间,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谢朝如早早便躺下,却睡得极其不安稳,小腹里头一直丝丝拉拉的撕扯着痛,霎时又会突然像是受了一记重锤,疼的她满床滚。   谢道聆除了在她一阵痛极时安抚她,替她擦起额间鬓角渗出的冷汗,别无他法。   一直闹腾了一个多时辰,谢朝如终于是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谢道聆松了口气,褪了鞋袜准备上床歇息。   外头突然传来了桓石民的叩门声。   “聆儿,可歇下了?”   谢道聆怕他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谢朝如。   鞋都顾不上穿,打着赤脚先去开了门。   桓石民一看见她就张嘴想说话,被谢道聆伸手压住的唇。   “嘘...悄声些,出去说。”   桓石民见她光着脚出来,轻手轻脚的带上门,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打横抱在了怀里。   几个纵身跳跃,踩着屋脊就将人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马文才收回目光,从一旁暗处出来,转头看向虚掩着的房门,俊逸的脸上,满满都是担忧之色。   他站在窗外很久了。   从她回房的那一刻起,就站在这里。   也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着屋里时不时传出来微弱的痛吟声,他不懂为何女子这种事...会疼?   他步履匆匆动作又很轻的开门进屋,床头昏暗如豆的烛光还在跳动,照在床上蜷缩成团的小人身上,更显得娇小。   马文才慢慢走到床榻边,撑在床沿探头看了眼整个人都蜷缩在薄毯里的小人,见她睡着了,但似乎还是不安稳的蹙着眉。   鬓角的碎发被冷汗打湿,黏腻在惨白如纸的小脸上。   马文才的心好像也随她蜷成了一团。   不敢打扰她疼了几个时辰才换来的片刻安静,他悄悄蹲在床边,趴在她的枕侧,伸手抚摸着散落在枕旁的柔软发丝。   睡梦中的谢朝如陡然被一阵钝痛惊醒,原本就蜷缩着的身子,蜷的更紧,双眼紧紧闭着,痛苦的闷哼出声。   听见动静的马文才紧张的站了起来,屈膝上床将缩的像只小虾米的她搂进了怀里。   “朝朝~~”   低沉的嗓音哑的不像话,发颤的尾音透着疼惜和慌乱。   谢朝如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熟悉的气息让她筑的高高的堤坝瞬间坍塌,鼻尖一酸,她委屈的扑进了马文才的怀里。   揪着他的衣襟轻声啜泣起来。   “呜~~阿念,好疼,疼的我想立马死了重新投胎,下辈子不想当女人了。”   马文才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又觉着她浑身冰冷,拉着薄毯将她整个裹住。   疼惜的在她湿濡的额间落下一吻。   “好,下辈子就换我当女人。”   谢朝如疼的脑袋发昏,反应也很慢,迷迷糊糊的将头埋在他怀里摇了摇。   “不好,不想阿念疼,还是...还是朝朝疼吧。”   紧紧攥着衣襟的手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她正在死死忍耐着腹中的绞痛。   马文才无能为力,一点办法也没有,除了抱着她。   听着她迷迷糊糊的还在担心自己,一颗心暖暖的,可她忍耐不住时从唇角溢出的微弱痛吟都在牵动他的心。   只是经脉初动便如此痛苦,那若是往后为他生儿育女.....   马文才飞快的收回了那个会让他心惊肉跳的想法。   大手紧了紧怀里的小人。   只盼望着,这黑夜能快点过去。   马文才抱着谢朝如一直折腾到了晓鸡初啼。   谢朝如终于缓过劲,从他的怀里抬起了头,看着马文才眨了眨眼,她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什么。   俏脸陡然浮上嗔怒,推开马文才,一个骨碌从他腿上滚了下来。   气哼哼的拉过被子将自己藏了起来。   马文才挪了挪麻木的腿,换了一个姿势,倾身覆在谢朝如上方,伸手拉了拉她的薄毯。   下午吃饭时就不对劲,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惹到她了。   马文才无辜又莫名,不过胸腔里的那颗悬的高高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还能想起来生气,看来是不疼了。   谢朝如伸出手,从他的手里夺过被抓住的被角,闷在被子里的声音气呼呼的,像是炸了毛的猫,龇着小奶牙。   “马文才,你是大坏蛋,你偷换我的纸条,让小英误会我是大变态,害我换不成房!”   “你坏死了!我很想掐死你,你最好躲开远点。”   原来是这事。   马文才眉眼温柔了下来,俯身凑近薄毯,勾着唇邪邪的轻笑道。   “朝朝莫不是忘了,我早就承认,就是我换的,是谁非不信来着?”   被子里的身子微微一僵,半晌没有动静。   马文才怕她把自己闷到,伸手轻轻的戳了戳。   下一瞬,薄毯猛地从里头打开,一道娇小的身躯张扬的像是大老虎,瞬间就将高大的马文才扑倒在了床上。   谢朝如咬牙:“这么说怪我咯?”   马文才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惬意的反折枕在脑后,眸光灼灼。   “怪我!怪我贪慕朝阳心却怯,欲留不敢只悄藏。”   谢朝如霎时羞红了脸,说的都什么话,用自己的小脑袋轻轻撞了撞某人。   “你...不知羞!”   某个大坏蛋笑得开怀,更坏的搂紧了怀里的小人,坏坏的凑头吻她。   门外。   谢道聆拧着桓石民腰间的软肉。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有事???”   “聆...聆儿,不是我有事,是文才...文才贤弟...”   谢道聆看了眼屋里纠缠的两人,瞪了桓石民一眼,转身走了。   桓石民连忙跟上去。   “聆儿我错了,聆儿~~”   谢道聆忿忿转头:“明儿屋里要是多出个小人来,高低得喊你一声义父。”   桓石民悻悻的挠了挠额角,那...那也挺好的!   相爷也不会怪他写信撒谎了... 第093章 书童难道就不配吗?   时光悠悠,天气慢慢炎热起来。   转眼便临近端午。   学子们都在备考端午前的大考,马文才也不例外。   每日早起与桓石民练一会儿武,其余时间基本是书不离手,和...手不离手。   马文才几乎是到哪都牵着谢朝如。   书院里的人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那些什么分桃啊断袖的传言,早就在马文才的恶狠狠的眼刀下,囫囵咽回了各自的肚腹里。   只有谢道聆黑着脸,依旧气不顺的回回都要桓石民把她扛走,两人才不会掐起来。   直到...   谢丞相终于回信的那一天。   收到信的桓石民绷着冷脸不敢打开,递给了谢道聆。   谢道聆接过手,小心翼翼的一下子撕开了两半,她讪讪干笑两声,将另一半递给了桓石民。   两人一齐展开信纸,上头只有三个冒着怒气的大字:滚回来!   两人一齐松手扔掉了信纸,互看一眼。   完了!   叔父(相爷)气大了!   谢朝如得知两人要回去的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   但看两人脸色都不好看,也就什么也没说,只当是叔父得知了他俩的事,生气了吧。   不过她倒不是太担心。   叔父虽然严厉,但是对她们这三个侄女可是比亲生的还要亲,再说桓石民也不差,没道理不成全这桩婚事。   在大考结束后,端午假期正式开始的这一天。   她与马文才一齐送他们下山。   四人站在渡口依依惜别,谢朝如抱了抱谢道聆:“二姐,等我学业有成,你一定已经与石民哥成亲了吧,放心,到时我一定会去参加你的婚宴的。”   谢道聆有些心虚的垂下眼帘,心道,指不定你俩更快呢,谁参加谁的啊。   这边桓石民也是有些过意不去的看着马文才欲言又止,这么大的事,他该不该先跟马文才知会一声。   这时,船家一声开船了,打断了四人的道别。   桓石民回头看了眼已经在起锚的船,又看了看紧紧相拥的姐妹俩,他飞快的拉住马文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旋即分开。   随着谢道聆一块上了船。   谢朝如站在渡口,踮着脚尖高高的扬起小手朝着船上的人挥手,马文才站在她身边,怕她摔倒的虚扶着她。   目光望着渐渐缩小的船只和那凌凌的波光,若有所思。   等他们回到尼山书院时,学子们早就像是入林的鸟儿,入水的鱼,不知撒欢到哪去了。   整个书院安安静静的,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似得。   两人肆无忌惮的牵着手,摇摇晃晃的回了房。   却见灵朱正在房中气呼呼的收拾东西。   谢朝如跨进屋子,走到灵朱身后,歪头疑惑道:“小灵朱,你这是在...”   “没瞧见嘛,收拾行李,回家去!”   语气冲的像是吃了炮仗。   哦豁,谁把她一向好脾气的灵朱气成窜天猴了。   “但是...你收拾的好像是我的东西也~”   灵朱转过身,翘着嘴朝她瘪了瘪,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公子你不该回家吗,都放假了,学子们都回家了。”   谢朝如回头看了眼倚在门边的马文才,笑嘻嘻的道:“不回呀,叔母说了,等我今年生辰之前回去一趟就成。”   “那也没几个月了,端午过完,不就中秋了。”灵朱还在据理力争。   这时,有人匆匆忙忙的从外头跑进来,一进屋就弯腰撑在双膝上大喘气。   “灵...灵朱,怎么跑的这么...快。”苏安眯着一只眼,话都说不利索,显然是跑的有些急。   灵朱一见他,气的扭过了身子背对着门。   谢朝如回头看了马文才一眼,马文才意味深长的给她递了一个眼神。   谢朝如立即就板起了脸,冲着苏安诘问道。   “苏安,你怎么回事,到底做了什么事,把我的小灵朱气成这样。”   苏安摸不着头脑:“不...不知道啊,我...我没做什么啊。”   灵朱反应很大的站了起来:“还没做什么,你又是给她送鸡汤,又是给她送药的,你怎么不干脆直接喂她好了。”   哇哦~~   谢朝如眼眸亮了起来,皱了皱鼻头,怪不得满屋子酸溜溜的,原来是有人醋了。   苏安更不解了:“我...我给你留了...”然后突然脸红的小声嘟囔,“我怎么能喂心莲姑娘呢,又...又没真成亲。”   后头这句谢朝如和灵朱都没听清,但门边的马文才听得一字不落。   蹙了蹙眉他直接了当就问道:“你喜欢上别人了?”   苏安被他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问题问的微微愣了片刻,有些羞赧的挠了挠头。   “没...没有,娘是说让我...给心莲姑娘多送送鸡汤,兴许人家就...就嫁给我了,嘿嘿~~”   这话一出,马文才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谢朝如磨了磨牙恨不能上前揍他一拳。   却见灵朱像是凭空被雷劈了一般,从苏安一进来就在眼眶里绕啊绕打着转的眼泪珠儿,这会兜不住的全都簌簌落了下来。   拔腿跑出了房。   谢朝如狠狠瞪了苏安一眼,在空中与马文才交汇了一个眼神,抬步跟着追了出去。   马文才看着讷讷的苏安,摇了摇头。   走到他身旁在他肩头拍了拍,然后慢条斯理的走到桌前掀袍坐下,给自己斟了一盏茶。   苏安恍然回不了魂,方才灵朱的眼泪,好像落进了他心里一般,叫他心口翻搅着难受。   叹了口气,苏安无力的垂下手,像是斗败的公鸡,无精打采的低着头,慢慢往回走。   却听身后的马文才轻飘飘的开口道。   “明日辰时,到山下客栈天字一号房,帮我取样东西。”   苏安反应慢半拍的在心里腹诽。   不是有马统吗,为何叫他去取,他自己的事都理不清了。   想是这样想,他还是应下了。   另一边,谢朝如追着哭成泪人的灵朱一路追到了书院后山。   谢朝如明知故问:“哎呀呀,我的小灵朱怎么哭了,那苏安不过一个厨子,和洗衣裳的女工挺相配的呀,这不挺好的事。”   灵朱一下子破了防:“谁说就女工配了,书童难道就不配吗?”   谢朝如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继续打趣她:“书童?谁呀,马统吗?”   “这不太合适吧~~” 第094章 客栈相见   灵朱气恼的轻轻推了推她:“小姐,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说完又反应过来的红了脸,低下头抠着指甲。   “可...苏安不知道呀。”谢朝如探头凑近她。   灵朱被她说的,一下就愣住了。   对啊,苏安不知道她是女的。   转而又恼怨起来,苏安怎么这么蠢,马文才都知道了,他怎么还猜不到!   忿忿伸手胡乱拔下一根野草,用力揉碎了扔了出去。   “他就是个蠢蛋。”   谢朝如憋着笑:“那被蠢蛋气哭的人是什么......”   灵朱花猫一样的脸羞红一片,朝着谢朝如猛地跺了跺脚,气急道:“小姐~~”   谢朝如哈哈笑起来,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往回带。   “既然我的灵猪猪都收拾行李了,小姐我岂能辜负了,走吧,咱下山去耍一耍。”   ......   次日。   尼山山脚下的客栈,天字一号房中。   灵朱望着自家小姐今日一身艾青斜领竹纹云锦阔袖袍,一头青丝被丝织纶巾高高束在头顶,几缕丝绦垂在脑后,飒爽又不羁。   手上执着一把湘妃竹镶贝山水扇,轻轻摇曳间,端的是风流浪荡富贵公子的气派。   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   上身着米汤娇色如意广袖襦,一条浅蓝回纹交窬裙被红底蓝纹腰襕紧紧束住,将她玲珑的腰身尽数勾勒出来。   头上还梳着缬子髻,鬓边垂下两条柔顺的发丝,让她整个人都添了几分俏皮和妩媚。   灵朱甩了甩宽大的袖袍,又捋了捋鬓边的头发,撇了撇嘴暗自腹诽:待会用膳这头发会不会掉碗里啊。   袖子倒是挺大的,能装好多吃的,就是干活不太方便。   还是男装穿着舒服。   小姐把自己扮成俏公子,为何把她扮成这样?   这时,紧闭的房门突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谢朝如眸光微亮,手中的湘妃竹镶贝山水扇啪的合上,大步走到灵朱面前,指着不远处桌案上,簸箩里未绣完的荷包道。   “灵朱,你就呆在这,把这荷包绣完,本公子去给你买点心。”   说完谢朝如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丝毫没有等灵朱的意思。   灵朱手忙脚乱的从梳妆镜前起身,宽大的袖袍被妆匣勾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谢朝如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头隐约的声音渐行渐远。   灵朱无奈的撇了撇嘴。   什么嘛,明明是和马公子出去约会。   小姐真是的,有了马公子连书童都不要了。   客房外头。   谢朝如带上房门,转身冲着马文才仰起头,然后退后一步,展开双臂转了一圈,手中的折扇啪的打开。   摇着扇子冲着马文才挑了挑眉。   “如何?本公子今日是不是俊俏非凡,风流倜傥。”   马文才双眸含笑,很是上道的冲她拱手作揖。   “兄台仪容俊美,世所罕见,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到此处有何差干?”   “谬赞谬赞,不及兄台分毫,在下姓谢名朝如,陈郡人士,今日携舍妹来尼山脚下郊游踏青。”   谢朝如收起折扇也回了个揖礼。   马文才引着她往楼梯下走,两人就跟演戏演上瘾了似得。   “哦,原来房中之人是兄台之妹,不知可有婚配?”   “倒是云英未嫁,尚待字闺中。”   “如此到巧了,为兄家中有一弟弟,相貌不俗,还会得一手庖厨之能。”   “哦,那倒真是巧事,不瞒兄台舍妹虚长光阴,唯一的乐趣便是口腹之欢,如此与兄长家弟倒是相配。”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客栈外,远远的就看见苏安正皱着苦哈哈的脸,不情不愿的往客栈这边走。   谢朝如拉住马文才的手臂,两人做贼似得躲在了拐角处。   眼看着苏安进去了。   谢朝如才猛地摇晃着马文才的手臂,兴奋的直跳脚。   “进去了进去了!!”   “阿念,你说苏安见到灵朱,他们两个会不会直接就......哈哈哈哈哈~~~”   像是想到什么,谢朝如双颊红红两眼放光。   马文才低头看着她,满目都是柔情。   突然凑近她耳边:“直接什么?”   轻哑的声音很低,很苏,带着某种撩拨心弦的磁感。   谢朝如本就在胡思乱想的脑子一下子就宕机了,原本就红的脸瞬间爆红。   脑海里的思绪刹不住车的飘的好远好远。   偏偏马文才像是没看见一样,一点点往前挪,逼的她退无可退的靠在了墙壁上。   高大的身躯像是山峦一样笼罩下来,将她捆在了墙与他之间的方寸之地。   眉目温情脉脉,唇角却邪肆的勾起。   “朝朝,你是不是早就也如此觊觎过我了?”   “哪...哪有。”   谢朝如感觉呼吸都不稳了,伸出手搭在他胸膛上轻轻推他。   她又没有故意换成女装,防他还来不及的。   明明该说觊觎的人,是他才对吧。   怎么还倒打一耙了。   马文才捉住了她的手,拾起来在嘴边轻轻啄了啄,继续控诉。   “哪哪都有,若不是你使了手段,我又怎会满眼都是你,满脑都是你,满心都是你。”   谢朝如羞恼的抬起另一只手锤他:“油嘴滑舌。”   马文才笑容更甚,目光像是带着电,含着不加掩饰的欲色,慢慢下移落在她的粉唇上。   声音更哑:“朝朝怎知我嘴油舌滑?”   谢朝如红着脸伸手去捂他的脸。   “我就是知道,不用尝我也知道。”   马文才被她推得脑袋后仰,却丝毫不反抗,又坏又痞的在她掌心下蛊惑道。   “不尝尝怎会知~~”   谢朝如羞得将头偏向一侧,心说都尝过多少次了,有什么不知道的。   就在此时,客栈门口有一人影跌跌撞撞的冲出来。   原本就踉跄的脚步被高高的门槛绊倒,整个人跌扑在了客栈门前,又飞快的爬起来。   落荒而逃。   那背影,俨然就是方才进去的苏安。   谢朝如眉头一皱,松开了捂着马文才嘴的手,示意他看。   马文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剑眉微蹙,回眸与谢朝如对了一眼。   两人的脸上都浮上了诧异之色。   苏安的反应...为何会是这样? 第095章 到底问还是不问?   谢朝如和马文才都收起了玩闹,凝着脸重新回到客栈。   走到客房门口,谢朝如手中折扇轻轻拍了拍马文才,马文才乖乖的止住了脚步。   她先屈指叩了叩门,然后才打开半扇门往里看了眼,手中的折扇才在门边轻轻敲了两下,示意马文才等在外面。   她这才掩身进屋带上了门。   灵朱依旧坐在梳妆台前,好像还维持着她出门时的样子,只是她为她梳的缬子髻已经解散。   头上的金步摇也被她取了下来,歪躺在台面。   身上的那身阔袖襦裙也被她脱下,灵朱只着单薄的中衣,就那样失魂落魄的坐着。   谢朝如朝她走近了几步,灵朱才恍然察觉似得回了神。   飞快的扭头在脸上抹了抹,她朝着谢朝如扬起笑脸。   “小姐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忘带钱袋子?”   “就说这种事怎好让小姐你去呢,还是灵朱我去买吧,小姐想吃什么点心?”   说着已经起身,抄起梳妆台上放着的荷包就往外走。   在经过谢朝如身旁时,谢朝如一把将她揽住。   “也不用这样急,好歹先把衣裳穿上再去吧。”   灵朱眸光骇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笑两声又转身走到木施前,将她原先穿来的短衫套在身上。   嘴里调笑的道:“瞧我,都昏头了。”   谢朝如瞧她这样只觉心疼的紧,她蹙着眉试探的问她。   “方才是苏安来了?她瞧见你女装的样子了?”   灵朱眼眶猝然红了起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弯起来笑道。   “可不瞧见了,都把人吓到了呢。”   “小姐。”灵朱抬眸看着她,“灵朱是不是很丑啊。”   谢朝如鼻头一酸,快步上前将她拥进了怀里。   “胡说,我的灵朱怎么会丑,我的灵朱可是天下顶顶绝色的大美人呢,王八羔子才会觉着你丑。”   “再说,今天的衣裳发髻可是小姐我亲自选的梳的,怎么会丑,绝对没可能丑的。”   灵朱红着眼将头埋进谢朝如的肩头,她瓮声瓮气的应声。   “嗯。”   外头的马文才,乖巧的站在客栈门口,颀长的身躯,优雅的仪态,叫他光那样站着,就成了客栈里一道养眼的风景线。   这时,马统气喘吁吁的拿着一封信跑来。   跑到马文才跟前站定后,他将信递给他。   “公子,老爷...老爷来信了。”   马文才低头看了眼信封,然后伸手接过展开。   上头寥寥几个字一眼便看完了,却叫他心头猛地一颤。   俊逸温润的脸上像是瞬间结上寒冰,冷的叫人胆寒,微微蹙起的眉头拧成小小的川字,愁绪难消。   客栈的门在这一刻打开。   马文才侧眸抬眼间,冰川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比温柔的笑容。   他问道:“如何?”   “瞧见了,但吓跑了...”   她喃喃自语:“没道理啊,苏安怎么会不喜欢灵朱呢,这不可能啊。”   谢朝如的小脸皱缩成一团,被一个个解不开的疑团紧紧缠绕。   马文才轻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与其在这想,不如亲自去问问。”   “嗯。”   谢朝如赞同的点头,转而有些为难又卖乖的看着马文才眨眨眼。   欲言又止道:“那个...我要陪灵朱,所以...”   原本她和马文才约定好了,趁着端午假期,一块去上次还没逛完的地方游玩一圈。   可眼下这种情况...   “阿念,明天咱们再一块出去玩可好?我还想待会回去一趟,问问苏安那个王八羔子到底怎么想的!”   马文才捏了捏手里的信纸,有些忐忑和歉疚。   “朝朝,我...我爹来了信,让我回去一趟,我...怕是...”不能陪你了。   谢朝如闻言低下了头。   “这样啊...”   声音很低,听着好似有些失落。   马文才刚想开口说不回去也行,就见谢朝如倏然抬头,那双明艳的眸子弯成月牙,嘴角梨涡浅浅,笑得好看极了。   “那我带灵朱和你一块去杭州玩玩吧。”   “左右呆在这,免不了她要闷在屋子里,会憋出病的,得出去叫她转移转移注意力。”   “你说是吧?阿念。”   马文才莫名怔忪了一瞬,眼底最深处的那抹忐忑刹那间被她耀眼的笑容驱散。   化成满目揉不散的温情,他轻轻颔首,唇角缓缓上扬成好看的弧度。   带着一丝痞气的坏坏道。   “朝朝是迫不及待想随我去见爹爹了吗?”   谢朝如美眸圆睁,一瞬不瞬的盯着马文才,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颊边迅速染上绯红。   她羞嗔的跺脚,转身进了屋,又关上了门。   马文才望着那扇好像发烫发红的门,抿唇笑的开怀。   他的朝朝可真是不经逗。   马统一脸无语的看着自家公子冲着一扇门傻笑。   没眼看的扭过了头,暗戳戳的翻白眼。   这时,门突然又开了一条缝,谢朝如只探出一个小脑瓜,冲着马文才娇蛮的命令道。   “你...你回书院一趟,叫...小英...额还是叫山伯吧,叫他去问问,苏安到底喜不喜欢灵朱。”   “我...我和灵朱在渡头等你。”   说完又砰的关上了门。   马文才有些好笑的摸了摸鼻子,是不是逗的太过了些?   怎么他一向聪慧的朝朝,会想到让梁山伯这个呆头鹅去问苏安这种问题,问的出来吗?   想是这样想,但他还是乖乖照做了。   书院里,正在收拾行囊准备与祝英台一块去山下的庙会逛逛买几把菖蒲粽子的他。   突然接到了这个令人费解的任务。   马文才并没有和他多做解释,只是留下一句:问问苏安喜不喜欢灵朱。   就急匆匆的下山去了。   梁山伯抬手挠了挠不太够用的脑袋,满脸问号。   他转身先去找了祝英台。   “英台,英台,文才兄他...他为何让我问那个什么喜不喜欢...”   祝英台像是凭空遭了雷击似得浑身一震,诧然抬眸看向梁山伯,然后突然满脸羞红的抬脚跺了梁山伯一脚。   “哎呀,我不知道,你不许问,讨厌~~”   说完捂着脸跑了。   抱着脚狂跳的梁山伯:......   那他到底是问?还是不问?? 第096章 梁家的香火   梁山伯来到伙房找苏安的时候,苏安正呆呆的坐在灶孔后头,手里拿着一根烧的半焦的木柴。   灶孔里的火即将燃尽,散出微弱的光,灶台上的铁锅却还在咕嘟嘟的冒着热气。   梁山伯看了眼天色,不是饭时,做饭给谁吃?   “苏安。”   他走近一些,伸手朝着苏安的视线里摇了摇。   苏安依旧像是没听到,没看见似得,恍恍惚惚回不了神。   梁山伯只好抬高音量又喊了声。   苏安才像是受到了惊吓似得丢下手里的木柴,站了起来。   待他看清了是梁山伯,这才背脊松了松,笑道:“梁公子啊,怎么还没下山?”   “倒是要下山了,英台还在山门口等我呢。”梁山伯憨憨的回答。   “哦,那梁公子快去吧,是想拿几个烧饼当干粮吗?”   苏安搓了搓手,要去蒸屉里拿烧饼,被梁山伯拦了下来。   “不是,我来是受人之托问你个问题,来,你先坐。”   苏安讷讷的被他拉到一旁的矮凳上坐下。   梁山伯则是蹲在他身旁,张了张嘴又重新闭上。   这话...怎么有点不好问。   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转身指着还在咕嘟嘟冒热气的锅问道:“锅里不用先看看吗?”   他这么一问,苏安像是才反应过来,紧张的从矮凳上起身,快步来到灶台前,掀开热气蒸腾的锅盖,看了眼铁锅里架在水上的陶盅,又往锅里添了些水。   重新盖上锅盖,神情恹恹然的回到了梁山伯身边坐下。   梁山伯见他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就问道。   “炖的什么?苏大娘的补药?还是给心莲姑娘的?我看你这几日都给心莲姑娘送吃食。”   苏安摇了摇头。   “心莲姑娘已经回家了,收假才会回来,不用给她做饭了。”   “哦?那是给谁的?不会是给我的吧。”   苏安低下头:“是红糖猪心,灵朱最喜欢吃了。”   梁山伯回头又看了眼,心说心莲姑娘回去了,难道灵朱没回去吗?   小朝弟弟早就带着灵朱下山了,这猪心炖起来,他也吃不着啊。   想到这里,梁山伯就算再不开窍,心里也有几分了然了。   他勾住苏安的肩膀。   “苏安,我问你个问题,你可定要如实回答我。”   苏安点了点头。   “你喜不喜欢灵朱?”   “喜欢。”苏安几乎是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说完又愣愣的呆了两秒,然后飞快的摇头:“不......不喜欢。”   梁山伯一头雾水。   这算什么回答,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就听苏安长长的叹了口气,反问道。   “梁公子,你喜欢祝公子吗?”   “这还用说,英台与我情同手足,我自是喜欢的。”梁山伯提起祝英台,眼眸里就迸发出晶晶亮光。   苏安看了他一眼:“像谢公子与马公子那种喜欢吗?”   “自然。”   小朝弟弟与马文才亦是情同手足。   苏安撇撇嘴:“我倒觉着不同,谢公子与马公子都牵手了。”   “只是牵手而已,我与英台也时常勾肩搭背,有何不同。”   苏安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而是又叹了口气:“我不能。”   梁山伯不解:“为何不能?”   “我是独子。”   梁山伯更不懂了:“我也是独子啊。”   “我爹爹已丧。”   “我也是幼年丧父啊。”梁山伯拍了拍苏安的肩膀。   “古有伯牙与子期,今有梁山伯与祝英台,皆为知己,此事无关身份地位,才貌学识,只为志趣相投罢了,苏安你无需顾虑太多。”   苏安生硬的扯了扯嘴角,他起身,再次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的那一瞬,白色的蒸汽将他尽数笼罩。   他就在那白雾缭绕的炊烟里头,问出了他埋藏已久的困惑。   “梁公子,若你对祝公子的喜欢,超出了手足情意,你会为了祝公子,断送梁家香火吗?”   梁山伯被他问的呆住。   什么?香火?   这和香火有什么关系。   等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找到祝英台。   祝英台已经等了许久了。   她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快步上前。   她问。   “怎么样?问好了?苏安怎么回答?”   梁山伯挠了挠头:“他问我愿不愿意为了你断送梁家的香火。”   祝英台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得,快速转过了身,小巧的脸颊忍不住浮上红晕。   她背对着梁山伯,声如蚊呐:“那你怎么说嘛?”   “啊?”   梁山伯没听清,他弯下腰,将头往祝英台旁边一伸。   “英台,喜欢朋友和香......”   祝英台背对着他,羞涩的低下头,露出一节雪白的脖颈,梁山伯凑的近,她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丝丝缕缕纠缠在他的鼻尖。   梁山伯痴愣愣的望着她那点裸露在外的肌肤,像是突然被人重重的捶了脑门,他晕乎乎的突然有种好想将眼前之人搂进怀里的冲动。   他后知后觉的想明白了苏安的问题。   很是怪异又生硬的将自己的腰背拉直,他眼神闪躲。   “额...英台,咳,走吧。”   *   马文才背着蓝宝石翘头小稍弓,来到尼山渡口时,阳光正艳。   他脸上微微沁着薄汗,心情却很雀跃。   身后的马统挑着担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此时的渡口有些拥挤,倒不是人很多,而是两艘大船挤在一个渡口,前头的是一直都在这个渡口迎来送往的客船。   而后头那艘刚靠岸的,却是整艘船都挂着大红灯笼和大红喜绸的私船,船身更是张贴着硕大的红双喜。   最醒目的就属桅杆上高高扬起的旗帜,硕大的马字在风中猎猎作响,似是向世人宣告它的存在。   马文才眸色一寒,在人不算多的渡口环视一圈,没有看见自己想看的人。   那双浓墨泼就的俊眉紧紧蹙着,心里隐隐透着不安。   他思考了一瞬,迈步朝着前头的客船走去,将将走到船身中央,上头的窗子里突然探出一只白嫩如藕的玉璧,轻轻抓住了他斜跨在身上的小稍弓弓头。   “马公子...” 第097章 让我亲一亲,可好?   熟悉的声音传入马文才耳中,他弯起唇角,抬头看向窗户。   只见窗户上垂着竹帘,帘后有一人影若隐若现。   与去年东山渡口时的场景,好似重叠在一起。   马文才霎时反应过来,那天在船窗下抓住他的弓头的女子,便是他心心念念的朝朝。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把他马文才耍的团团转。   马文才低头轻笑出声。   而后抬手温和有礼的拱手作揖:“不知姑娘是如何知晓在下姓氏?”   船舱里的谢朝如捂嘴偷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请问公子,可是来寻谢辉谢朝如谢公子的?”   马文才一把掀开竹帘,然后钻进竹帘后头,他仰头探进。   却见谢朝如侧身躲在了窗户旁边,只露出雪青色绣枝梅纹的衣摆。   “公子,不可无礼。”   马文才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温柔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清越似山巅雪。   “姑娘,烦劳你转告他,我马文才...想她了。”   “很想!”   谢朝如将衣角从他手中抽回,故作冷淡的反嘴。   “明明才见过,公子倒是个会骗人的。”   马文才感受着从指尖溜走的柔软布料,有些贪恋的在虚空里抓了抓,声音低了下来。   好似落雪消融在温水里,无声又无奈。   “你都不看看我,怎就认定我骗人”   谢朝如娇嗔着伸手轻轻拍掉他伸进来想抓她的手。   然后探出一个小脑瓜,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又把着窗户边,只露出一双艳丽的桃花眸,像是个小孩子一般,探究的看着他。   “公子舌巧嘴又甜,不知真心有几许?”   马文才仰头,被她拍掉的手又寻上她扒在窗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回道:“寥寥甜言无足重,可换吾身峥峥骨。”   谢朝如‘噗嗤’笑了出来,两人指尖勾缠,她的眼底满是娇羞。   “峥峥碎骨坚似铁,我换它来做何处?”   马文才顺势将她牵了出来,谢朝如整个人毫无保留的暴露在马文才眼前的那一刻。   他只觉世间万物都凋零,时间在此刻都停滞了。   只有眼前的少女,薄施粉黛倾城绝艳的脸上,是冬日皑皑的白皙,朝霞漫天的酡红,是风花雪月说不尽的美,是春夏秋冬追不上的灵动。   是天地失色,万物无光。   更庆幸的是,那双剪秋带俏的眸光里,只映着他马文才一人的身影。   是老天垂怜,恩赐给他的仙女。   马文才怦然心动,紧了紧手上的动作,他将少女拉近些,用近乎带着哑的嗓音,轻轻的道。   “碎骨连筋心连心,佛念不负朝朝卿。”   谢朝如红着脸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然后又强行止住笑意,故作娇蛮的抿嘴:“又来哄我,你爹爹为你置办的喜船都亲自来接你了,马公子。”   说完就抽回手,交叠在胸口,微微上挑的眉尾像是在说:我看你怎么狡辩。   马文才神色陡然一变,原本满是明朗柔情的脸上突然布起了浓云。   他垂下眼帘,鸦长的睫羽轻轻煽动。   “不是我的喜船,是...是我爹的。”   谢朝如一愣。   旋即弯下腰轻轻拢在他的肩膀上,好像将他抱住似得。   “对不起啊。”   马文才不着痕迹的伸手圈住了她,在她肩窝处摇了摇头,狭长的丹凤眸晶晶亮的闪着狡黠的光。   他凑近低语:“那让我亲一亲,可好?”   谢朝如瞪了他一眼,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退路已经被某位坏家伙阻断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   “无妨。”   马文才又凑近些,还将背上背着的小稍弓变了变位置,霎时整个人被后头垂落的竹帘盖住,遮蔽了天日。   “这样便看不见,可好?”   马文才满目柔情的望着她,微哑的声音里满是渴求。   谢朝如忍受不了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瞳眸里落满了揉碎的星海的诱惑。   受不了他微微勾起的唇角那令人着迷的邪气,鬼使神差的低头浅啄了一口。   却来不及撤退。   被他熟稔的勾缠住。   炽热又凌乱的呼吸交织又碾碎,在这人来人往的尼山渡口。   船舱里。   坐在矮凳上捧着一大袋小食吃的正津津有味的灵朱猛地抓起一大把塞进了嘴里。   像是泄愤似得咬的嘎嘎响。   看着窗前纠缠的难舍难分的两人。   无语的翻了个眼皮。   至于吗,先进来不行吗?   隔着窗子不硌得慌吗?   万一船开走了,舌头算谁的。   小姐真的是带她出来散心的吗?   灵朱看不下去的挪了挪凳子,背对着窗户,继续咔吧咔吧。   心里忿忿的想:等收假回去了,定要打苏安一顿,然后...然后...就再也不吃他煮的东西了!   渡口上挑着行李的马统就更无语了。   公子干什么呢,躲在别人窗子前面半天不出来。   他到底是上哪艘船啊??   不用猜,肯定是自家的大船。   马统索性先将行李挑上马家船,这才又重新下来。   一脸餍足的马文才抿着略微有些凌乱的唇,恋恋不舍的从竹帘下钻出来。   眉目温和的伸手拍了拍马统的肩膀。   转身快步上了前头的客船。   马统:......   唉不是?自己有船不坐?坐什么客船?   那行李怎么办?算了,自家船也不会丢。   马统迈着小短腿当当当的追上飒飒而走的马文才。   跟着他推开船舱里某一间客房的门,娇俏明艳的少女正站在门边笑盈盈的看着马文才。   马统:!!!   女的?   谢公子是女的?   那......   他的目光望向那道背对着门,像是一只腮帮鼓鼓的小仓鼠,自顾自吃着小食的灵朱。   他感觉...   好像心底有什么东西,突然破土而出了。   ---   今天两章呦,感动吗~嘻嘻~ 第098章 我只对你有想法   海天交汇的天际尽头,晚霞像是染着蜜糖的棉絮,肆意地铺展在广袤苍穹。   夕阳的余辉从那片霞光里洒落而下,给泛着潋滟的江水披上了一层金纱,波光粼粼,熠熠生辉。   两艘扬着帆的大船一前一后的朝着霞光最艳处驶去。   船上的人三三两两的簇拥在甲板上欣赏着美不胜收的风景。   因是端午假期,船上必不可免得的会有归家的尼山学子。   所以谢朝如并不打算从客房里出来。   只是站在窗边,遥望着沿江两岸的美景。   马文才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拥住她,每一个动作里都充斥着对她的爱恋。   好像一刻也不舍得与她分开,恨不能就此长在她身上。   谢朝如微微挣了挣,想说马统和灵朱都还在呢,好歹收敛点。   马文才不依不饶的哼哼,干脆把自己的大脑袋都粘在了谢朝如肩膀上。   谢朝如无奈的叹气,侧头回蹭他的脸。   灵朱翻着白眼抬脚踹了马统一屁股。   马统:......   不是!   踹他干什么?   他招谁惹谁了。   就见灵朱瞪着圆溜溜的杏眼无声的看着马统,张了张嘴:还杵着碍什么眼啊,赶紧滚吧。   马统只觉脑子翁的一声炸了,像是被勾了魂似得跟着灵朱就出去了。   灵朱出门的时候,还很用力的带上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故意让里头那对忘我的两人听见。   果然。   在重重的关门声响过后。   马文才就开始不安分起来,一会儿嗅嗅她的发香,一会儿咬咬她的头发。   最后视线定格在她小巧的耳垂上,粉粉嫩嫩的耳垂映着天边的晚霞,还有她那未被衣领遮住的脖颈处那雪白的肌肤,白的好像透着光。   他蓦地低头将自己滚烫的唇贴上,一寸一寸的轻柔的吻着。   直吻得谢朝如酥了骨头,软软的靠在马文才怀里,她略微带喘的轻轻推他。   “阿念...别闹。”   马文才张嘴含住了她的耳珠,闭着眼含糊不清的回她:“他们不在了。”   炙热如火的气息喷洒进谢朝如的耳中,烫进了她的心里。   她转身揽住了马文才劲窄有力的腰,用下巴嗑在马文才下巴上,阻了他想要继续进攻掠夺的势头。   “别闹。”   “苏安和灵朱的事你可有想法?”   马文才斜长的眸子里,盛不下的欲求不满,带着点娇气的哼哼着控诉。   “没有,我只对你有想法,朝朝~~”   最后那声呼唤,尾音缠绵,带着无比的渴求。   谢朝如不可抑制的又红了脸,她略略后退一步,伸手点了点他低下来的大脑壳。   “别闹了,你想一想嘛。”   说着她又没好气的去拍他的手,然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正色道:“阿念,灵朱从小与我一块长大,虽说我为主她是仆,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姐妹。”   “你别看她面上瞧着没什么,心里可一直都在哭呢。”   马文才见她严肃起来,连忙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玩闹心思,牵着她的手引她走到桌前坐下,翻了个茶盏,提壶斟了盏茶递给她。   然后在氤氲的茶香里他抬眸勾起了唇。   “主意倒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你可问过灵朱在客栈里时,苏安究竟瞧见了什么?真瞧见她女相了?”   谢朝如抿了口茶,放下杯盏摇了摇头。   “你回书院时,我问过了,苏安进来的时候,灵朱恰巧将我给她盘的发髻和衣裳都脱了,只看到了背面。”   “不过她那时并未束胸,而且衣衫单薄,不会看不出来吧?”   马文才提壶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低垂着眉眼好像在细思。   修长的指尖抚着光滑的杯口转了一圈。   “也不一定。”   谢朝如歪了歪头,只见他伸手,拉过她放在桌上的手,整个人微微起身往她的方向靠。   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快速低头在她手背啄了一口。   潇洒恣意的重新落座,在她诧然嗔瞪的眼神里。   笑得骄矜又自信:“没人能像我马文才这般聪明。”   谢朝如没好气的笑了起来。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马文才还能有这般不正经的时候。   “到底有没有想到办法嘛?”   谢朝如推开马文才缠在她指尖的手。   马文才也没过多纠缠,胸有成竹的双手环胸然后靠在椅背上。   “你有没有发现,马统看灵朱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马统他...”谢朝如吃惊的捂住了嘴。   然后板起了脸:“不是吧,你马家骗了一个还不够,还想再骗一个?”   “朝朝难道不想惩罚惩罚苏安?”马文才说的邪肆又张狂。   谢朝如一听这话瞬间就明白了,这有什么不想的。   这可太想了好吧。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的起身蹦到了马文才跟前。   弯下腰,眼里满是狡黠的光。   “那我就有一个更妙的惩罚方法,定叫苏安百爪挠心!”   然后压低音量凑在马文才耳边低声讲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那娇娇软软的声音混杂着清冽香甜的气息,叫马文才方才已经冷静下来的心,又扑腾着澎湃起来。   都不等谢朝如讲完,他大手一捞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谢朝如还没讲完,兴致未消,只是随着他的动作略微调整自己的姿势,又继续在他怀里说的眉飞色舞。   马文才满目温情的凝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只觉晚霞再艳也不及他的朝朝分毫。   “你说这样会不会对马统太残忍了?”   谢朝如叭叭叭讲完,又有些于心不忍的问了句,结果半天没听见马文才的声音。   她疑惑地转头看他,轻轻的在他腿上晃了晃。   “阿念,你有在听吗?”   “嗯,朝朝,你好美~~~”   谢朝如:......   敢情她说了一大堆,这男人一点也没听见。   她感觉今日的马文才就像是个被急色鬼附体的浪荡子,方才思忖方法时那样意气风发的他不过一消即散的半缕清风。   她嗔怒的嘟着嘴,想从他身上下来,却被马文才紧紧的箍住。   “让我抱抱,就一会儿,可好?”   谢朝如无奈的叹气,然后略带恼意的沉了声。   “怎么?你爹爹要纳妾了,把你的心也给激浪了?”   马文才通身的柔情霎时像被乌云盖顶的巨影笼罩,吞噬。   整个人低沉落寞进了谷底,轻轻环着她的腰,语气说不出的闷。   “不是纳妾,是续弦。” 第099章 要不...你再吃回去?   续弦。   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谢朝如不会不知道。   只有没有了的东西才能称之为续。   马文才他.....   谢朝如那双桃花眸里,满满都是化不开的疼惜。   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从小亲生父母都不在了,可她又不太知道具体是种什么感觉。   因为她的父母,消失在她尚在襁褓时,她心里的那些对于亲生父母的认知和感情都来源于大姐和哥哥的口述。   再加上,她的叔父叔母是把她当亲生女儿来呵护的,所以...   她不知道马文才的娘是在他多大的时候离开的,但一定,不会像她这般幸运吧。   谢朝如眼底渐渐浮上水雾,她不再挣扎,而是张开双臂,轻轻拥住他。   “对不起,阿念,我不知道。”   马文才伏在她肩头,深深的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   “嗯?”   谢朝如有些不明白。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对不起我娘。”   马文才将自己躲进她怀里,用几乎抖到发颤的声音,将心底最深处的那些愧疚,全都吐进了谢朝如薄薄的春衫里。   谢朝如能感觉到,他吐出的这两句话,灼热的气息里埋藏着苦涩的湿意。   更能感觉到他弯曲的脊背很细微的在颤抖。   谢朝如一颗心都揪痛了。   轻轻抚上他的背,由上而下的轻轻拍抚,像是在哄受伤的小娃娃。   她不理解,为什么要怪自己。   沉吟了半晌,她还是问出了口。   “为何这样说?”   回应她的是马文才圈的更紧的拥抱,和落在肩头炙热的吻。   “是我叫他娶的...”   谢朝如诧然抬眸,看着马文才那双发红的眼睛。   “为何?”   “因为我是马家独苗,肩负着延续香火的重任,可我被有个小姑娘骗了,我以为他是男儿身,偏偏我管不住自己的心。”   “爱上了她。”   “所以...我想让我爹,再生一个。”   谢朝如:......   谢朝如鼻根瞬间酸涩的厉害,好像被人往鼻子里灌了一大口醋,冲的她和他一起红了眼睛。   她瘪了瘪嘴:“那你为什么要对不起呢,明明应该怪我才对。”   “我才是那个事情的源头,罪魁的祸首,你不要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马文才眸光灼灼的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少女,看着她满眼都是歉疚和疼惜,他只觉自己那颗长了十八年的心,在遇到她的那一刻才知道什么叫柔软。   就像现在,软的一塌糊涂,软的毫无抵抗之力。   他双手捧住了谢朝如的小脸,像是捧住了什么稀世珍宝,虔诚的以额触之。   “不,若重来一次,若你真为男子,我依旧还会如此决定。”   谢朝如眼眶湿得不像话,这世间竟还有如此痴傻的人,他当时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很煎熬。   他一定很爱她娘,才会如此愧疚。   他一定...一定是很爱很爱她,才会让他抛却性别的阻碍,跨过伦理的牵绊。   那天在道统祠里,她以为他说的那句‘你若是男子,我便好男风,你若是女子,我便爱红妆。’不过是一句普通的情话。   如今才知,在这句话的背后,是他抛下了所有,只为她一人义无反顾的决然。   谢朝如感动的无以复加,侧头在他掌心里爱怜的蹭了蹭。   “那你也不要怪自己。”   “嗯,不怪。”   马文才再次将她拥入怀里,不紧也不松的力道。   却让谢朝如有种想与他融为一体的缱绻。   “那你为何还不开心?”   “我...我只是怕.....”   “怕你娘怪你?”   “嗯。”   谢朝如从他怀里抬起头,双手环住他脖颈,主动将自己送到他嘴边。   轻轻的印下一吻,她道。   “阿念,你信我吗?她不会怪你的。”   马文才半垂着眸光看着她,感受着怀里的她娇软无骨的身躯,感受着唇上一触即离的柔软香甜。   他只觉自己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里,深深埋藏的那抹悲伤像是一株生长在阴暗处的脆弱小草,被她向阳光一样温暖的手轻轻触碰,瞬间生长开了枝桠。   “嗯。”   “我的朝朝这样好,她不会怪我的。”   俊美无俦的脸上终于恢复原本的不羁邪肆,他微微弯唇,贪恋的追随着方才离开的余温。   窗外,霞光漫天,彩云翻浪。   窗下,交颈厮磨,唇舌交缠。   刚开始只是轻柔的试探,逐渐变得绵密激烈。   错乱的呼吸分不清归属,只有压抑的低喘和水声在这方静谧的空间里散着令人脸红心跳的烫。   再分离时,嫩红的口脂凌乱了两人的唇。   谢朝如呼吸不稳,伸手点了点他唇上的红,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马文才眸中依旧闪烁着贪婪的光,随着她的动作抿了抿唇。   “要不...你再吃回去?”   “不要。”   谢朝如红着脸从他腿上跳了下来。   马文才并未起身去追她,而是不着痕迹的拢了拢外袍,含笑的眸子一直追着她的身影。   见她拿了巾帕沾湿水,又拧干,走到他跟前,弯下腰细心又轻柔的将他唇上的口脂一点点擦干净。   又重新回去绞了一帕子,红着脸躲到了屏风后头。   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恢复成端庄的千金小姐,好像方才的激烈像是船行江面,有痕有波终无影。   夜幕徐降时,灵朱和马统端了晚膳进来。   一直等用完晚膳,又喝了两盏茶,马文才才恋恋不舍的带着马统离开了客房。   来到了隔壁房间,由马统伺候他洗漱。   马统看着自己公子那时不时就呆住傻笑的痴样,忍不住摇头。   美色误人啊,好好的公子,被谢公...谢小姐迷成了这样。   别说。   还真是,换他他也保准迷的比公子还惨。   不知灵朱穿上女装的样子,会不会比谢小姐还美。   马文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马统站在他眼巴前犯花痴,哈喇子都快流下来的那一种。   “马统...想什么呢?”   “想灵朱呢。”   马文才伸手重重拍他的脑门:“我看你是想挨揍。”   “公子,凭什么我不能想,你都想谢公...谢小姐了。”马统捂着生疼的脑瓜,委屈巴巴的控诉。   马文才瞪着眼睛,很凶狠的朝他挥了挥拳头。   “她不是你能想的,但你可以装做想。”   马统:......   这到底是让他想,还是不让他想?   ---   又是两章哦,每天五毛我都更两章,必须要夸夸,夸美了明天还两章,啾~ 第100章 抵达杭州   帆船随风顺水而上,在第二天朝阳半空时,抵达了杭州渡口。   被马统遗留在马家船上的行李,马统都不管了,因为他正屁颠屁颠的替谢朝如,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替灵朱挑行李。   谢朝如带着帷帽,和灵朱手挽着手跟在马统后方,而马文才则是不知道在想什么,慢了一步的坠在最后头。   渡头离太守府还是有点远,马文才又不想马泰(马府的管家)跟着。   于是他先打发马统把行李挑回府。   而他则是带着谢朝如逛起了杭州最热闹的街道。   灵朱原本还一脸的不高兴,一跨进炊烟弥漫,小食遍地的街上,什么苏安臭男人,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三人逛了一上午,谢朝如被太阳晒的脸颊红红,额沁薄汗,她有些疲累的喘着气。   灵朱就不一样了,蹦蹦跳跳的捧着大包小包各色吃食,左一口右一口的,简直不要太快乐。   马文才没有带她们去最近的茶馆歇脚,反而舍近求远的寻了间客栈。   却只让灵朱坐在大厅等上菜。   他自己拉着谢朝如进了客房。   谢朝如还以为他是又想要做什么不轨之举。   却见他将她领进客房后转身就出去了,等在回来时,手上端着木盆,木盆里的水正随着他的走动而轻轻晃荡,散出袅袅白烟。   马文才将木盆端到她跟前放下,然后就上手去褪她的鞋袜。   “阿念,你做什么?”   “你身子都没好利索,逛这么久脚定然酸了,来泡泡脚解解乏。”   “哪有这么夸张了,我又不是面粉团子捏的。”谢朝如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还是乖乖让他脱了鞋袜。   马文才蹲在她脚边,很是宠溺又笃定的道:“在我这里你就是面粉团子捏的,棉花芯子做的。”   “好好好,那我以后都不走路了,只让你背着,可好?”   马文才眼眸一亮:“此话当真?”   “你还想当真?别闹~~”谢朝如忍不住嗔笑起来,“待会还得去见马太守呢。”   马文才洗脚的手一顿,他有些忐忑的掀起眼帘看她。   “朝朝,我...我爹他......”   “你爹怎么了?他是会吃人的大老虎吗?”   “他......他有点凶。”   谢朝如仰着小脑瓜,无所畏惧的撇撇嘴:“能有多凶,总不能比当朝丞相还凶吧,我才不怕。”   马文才垂下眼帘,卷翘的睫羽在空气中轻颤。   “朝朝,他...他若是打我,你...你别拦,好嘛?”   以朝朝的性格,一定会像他娘一样,护在他身前的。   他已经失去娘了,他不能因为自己再让朝朝受伤,哪怕一丝一毫。   “他为什么要打你?”   谢朝如从来没被打过,叔父也从来都不会体罚哥哥们。   哪有做父亲的会忍心打自己的孩子。   可马文才那张俊脸好似一下子就破碎了似得,他踟蹰着说不出话。   谢朝如怒火瞬间被点燃,让她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真的打你?”   “我......是我做的不好。”   马文才低下头,木盆里映出他无地自容的样子。   “你哪做不好了?”谢朝如问。   “我...大考只考了第二名。”马文才的头更低,羞耻和自卑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少女眼前。   谢朝如眉头皱了皱,第一反应是怎么才第二名,马文才这么厉害。   突然又反应过来,第一名好像是自己,那正常。   然后又震惊了。   “都第二名了还打?那第一名打不打?”   “......打轻点。”   “靠!”   少女抬脚掀飞了木盆,把一盆的洗脚水全都泼到了马文才的身上。   谢朝如杀气腾腾的弹了起来,赤着脚就往外头冲:“他大爷的,小爷我去做了你爹。”   马文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点子忐忑不安羞耻自卑,全都被她兜头一盆水给泼的干干净净。   他无奈的转身,冲着已经杀到门口的谢朝如轻唤。   “朝朝,等下。”   “做什么,就算他是你爹,今天你也别想拦住我。”谢朝如气呼呼的回头。   马文才抿唇轻笑,抬起手上小巧精致的绣花鞋。   “那总要穿上鞋袜再去吧。”   谢朝如尴尬脚趾扣地,盛怒的气势瞬间就被羞红占据。   马文才一脸宠溺的走过来,轻轻牵起她的手,将她牵到另一边不湿的桌前坐下,然后蹲下来,替她拍了拍脏掉的小脚,穿上鞋袜。   谢朝如低头看着如此细心呵护她的男人,只觉感动死了。   又见他身上被自己的洗脚水泼湿,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咳,那什么...你要不把衣裳脱下来?”   马文才替她穿好鞋子站了起来,随意的弹了弹衣裳上的水渍。   “无妨。”   “不好吧,那可是洗脚水哎。”谢朝如直接上手去扒拉他的衣裳。   马文才笑的温柔:“朝朝的洗脚水,我荣幸之至。”   却见谢朝如只是掀开了他的袖袍,整个人就跟石化了一般,呆在了原地。   马文才这才意识到,她是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疤痕。   突然被洗脚水泼走的羞耻和自卑如附骨之蛆般重新生长出来,紧紧揪住了他的心,将他带到了寒冷凄凉的九霄云外。   他想看清谢朝如的表情,想看清她是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会鄙夷,还是嫌弃?   结果谢朝如只是低着头,一直低着头。   甚至连原本拉扯他衣裳的那只手,都无力的垂了下来。   马文才心尖猛地一痛。   无措的想拥住她,好叫她别像风一样悄无声息的从自己的身边溜走。   谁知,谢朝如竟抬起了头,那张瓷白的小脸上坠满了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后头还有更多更多汹涌而出。   她心疼的泣不成声:“这些都是那个老王八打的吗?”   “呜呜~~他怎么能这样,这下我非揍不可了,小爷我非要把他屁股打开花,给...给你报仇,呜呜~~”   马文才只觉自己原本悬在九霄云外的心,一下子被她温暖的泪水包裹着,平稳安全的落了地。   他怜惜的伸手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怎么办,他很凶的呢,朝朝可打不过。”   “那...那...那我就让我叔父揍他,呜呜呜~~阿念~~”   谢朝如扑进了他的怀里,揪着他沾满洗脚水的衣襟哭的稀里哗啦。   马文才只能一边哄,一边拍的安抚她。   他失笑的想,也就朝朝这个傻子了,好像这些过往里的伤,都伤在了她身上似得。   心里像是被注了一抹艳阳,烫的不像话。 第101章 未来的公爹该不该揍   太守府。   朱红的大门上,铜环被擦的锃亮,一对硕大的红灯笼高高悬挂在两侧,灯笼上绣着金色的喜字,在微风摇曳中,散着喜气的光。   庭院中更是张灯结彩,红色的喜绸在梁柱间纵横交错,仿佛给这座庄严肃穆的太守府披上了一层华丽的嫁衣。   马太守独自枯坐在厅堂里,遥遥望着敞开的大门。   马泰领着挑行李的小厮出现在大门口的那一刻。   马太守僵硬的脸庞轻微的抖了抖,喜色才慢慢从眼角蔓延到嘴边,他猛地起身,朝着门口奔去。   奔了两步,又渐渐慢下步子,喉中轻轻低咳一声,反手背在身后。   端起了架子,看起来威严十足。   却见马泰和小厮尽数从门口走进,马泰又指挥小厮将行李搬去公子的房间。   庭院里的闹哄一下子又如青烟飘散,只剩下马泰一人。   “......马泰,文才呢?”   马太守瞪着眼睛诘问。   那双微微睁大的虎目里,诧异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愫。   “老爷,奴才...没接到公子。”   “什么?没接到?那这行李是怎么回事?”   “只...只接到了行李。”   马泰也有些懵,不知道为何自家公子有大船不乘,却去和那些贱民去挤那小小的客船。   “公子他...坐的是客船,一靠岸就...就走了。”   “走了?”   马太守眸光碎动,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痛。   这时马统气喘吁吁的从门外进来,一跨进门,那种回家的感觉让他欣喜莫名。   肩上挑着的行李砰砰落了地。   下台阶的时候都忍不住来了个小跳跃。   打眼就看见庭院灼烈的日头下,老爷脊背微偻,神情疲颓。   可这华丽的太守府又让他觉得喜气洋洋。   马统快步上前,笑嘻嘻的鞠了一个躬。   “恭喜老爷。”   马太守看见马统回来,他知道马文才一定就在不远处,便蹙起眉沉声问。   “文才呢?狗奴才!怎么不跟着公子?”   “回来了啊。”马统挠了挠头。   马太守虎目一瞪,指着门口的行李,胡子都吹起来了。   “回来了?你把我儿子变行李了?”   马统顺着马太守的手傻傻的回头看了眼,很夸张的‘嗐’了一声。   “不是,老爷,是公子让我先挑行李回来的。”   “他去尼山读个书,把王世玉的裤衩子都读回家了?怎么多了一担行李!”   马统:......   “不是,老爷,你会错意了,这是谢小...额谢公...额,反正这是别人的行李,不是公子的。”   “他自己不回来,把别人的行李带回来,他什么意思?”马太守感觉自己的暴脾气噌噌的上涌。   马统咧嘴笑了起来:“嘿嘿,公子他带......同窗,去...去游玩了。”   “同窗?”   马太守恍惚间感觉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他儿子还能有同窗??   不对...同窗肯定是有的。   这兔崽子竟然还能有朋友?   这还是他儿子吗?   马太守抬眸看了眼回廊梁柱间随风飘散的红绸,一种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怎么去尼山上个学...人都变了...   又是让他娶妻,又是让他再生个,现在还带朋友出去游玩???   王世玉那个老匹夫到底做了什么,怎么给他的儿子换了副心肠。   “那他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马统摇头。   马太守嘴角轻扯,苦笑一声:“无妨,他回杭州了就行,马泰,通知下去,明日婚礼照常举行。”   *   谢朝如扒拉着马文才的衣襟狠狠哭了一通,把马文才原本不太湿的衣襟哭了个湿透。   加上行李都已经让马统挑走了,谢朝如顶着红彤彤的大眼珠子和马文才对视。   “怎么办?呜嗝~~”谢朝如还没缓过劲,揪着他的衣摆晃啊晃。   马文才宠溺又无奈,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瓜。   “只能去成衣铺子买一件啦~~”   谢朝如戴好帷帽,挡住了通红的眼睛,被马文才拉着从客房下来时。   菜已经上全了。   灵朱瞪着一桌子的美食,疯狂吞咽哈喇子,只盼着屋里的两人能快点下楼吃饭。   这会见他们下来了,那兴奋的,恨不能原地蹦上楼梯一把把他们两个都薅下来。   终于等他们来到桌前,就听见谢朝如微微有些哑意的嗓子吐出冰凉的话。   “灵朱,先不急吃,我们先去成衣铺子买身衣裳。”   灵朱‘嗷’的一声扑倒在了桌前,望着这一桌飘着热气的美味佳肴,心好像被剜走了半颗。   谢朝如见她这副样子,轻笑一声又道。   “灵朱你就不用去了,先吃吧不用等我们。”   灵朱那半颗被剜走的心又重新在这桌美食里长了回来,她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一把抓起已经在她跟前摆了不下十遍的筷子。   一筷子夹走半盘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的挥手。   “去吧,快去快回,灵朱给你们看着饭。”   谢朝如和马文才来到成衣铺子,各自选了一套衣裳。   再出来时,窈窕不再,书生风流。   谢朝如手执紫竹烙画墨竹扇,潇洒的敲了敲肩膀。   “走吧,马公子。”   马文才换了一身半见天青枝竹云纹直䄌长袍,身姿笔挺,背脊如松,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与那年尼山初见时不同的是,如今的他整个人焕然如朝阳当空,郎绝独艳,举手投足间既不失当年的风发傲气,又多了几分温润的书生意气。   谢朝如只觉艳阳虽晃不及她的阿念耀眼。   两人又结伴回客栈用了午膳。   谢朝如举着茶盏,勾着唇角坏坏的道:“带路吧,太守府。”   马文才看她时眉梢都沾着喜,他戏谑道:“朝朝真打算去揍我爹吗?”   “我是你老大嘛,肯定得为你出头啦。”谢朝如扬着小脑瓜,还很豪气的拍了拍胸脯。   然后又猛地身子前探:“怎么?你舍不得?”   马文才伸手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我是怕你吃亏。”   谢朝如回正了身子,很是认真的想了一会儿。   “也有道理,那就先去看看再说,不行让我叔父揍他。”   “好~~”   马文才站起身,轻轻将她拉起来。   “那就带朝朝先去看看,未来的公爹该不该揍。”   谢朝如:!!!   谢朝如:o(*////ω////*)q 第102章 阿念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正值端午佳节,午时的阳光炽烈如火,烘烤着空气里浓郁的粽叶清香,与淡淡的艾蒿味交织在一起。   颇为喜庆。   太守府里亦是热闹非凡,小厮仆役步履匆匆,丫鬟婢女来回穿梭,都在为明日的大婚忙碌着。   就连马太守此时也被迫试起了喜服。   他有些心不在焉。   “不用这么麻烦,不过纳个妾。”   马泰将大红的喜袍提起,伺候马太守套上:“老爷,礼不可废啊,明日还有许多同僚到场。”   马太守兴致缺缺。   这时。   门边站着一高一低两道身影。   高的那位斜倚在门边嘴里轻‘嘁’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十足的蔑尔和鄙弃。   “真是又~~逢喜事精神爽。”   “马大人,你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吧。”   说话的正是马文才。   谢朝如站在他身旁,微微有些意外他跟他的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样。   这...这不是皮痒找打吗?   但她没有阻止,只是神情有些紧张的往他身侧挪了挪,微微侧着身,好像要挡到他身前去。   戒备的看着马太守。   果然马太守在听见马文才说的这句话后,那脸色霎时犹如黑云压顶,吓得谢朝如默默咽了口唾沫。   “臭小子,有你这么跟爹说话的吗?王世玉就是这样教你的?”   马文才肩膀一撑,直起身子,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那样子,好像一句话都不想与屋里的男人多说。   谢朝如还兀自在神情戒备中,好一会才察觉身侧的人走了,她有些尴尬的朝马太守干笑两声,然后连忙转身去追马文才。   “阿念~~阿念,你等等我。”   小短腿撒开丫的追上气愤而走的大长腿,很自然的揽住他的手臂,转头偷偷看一眼背后的马太守,挂在他手臂上小小声的说。   “你慢点,我害怕!”   马文才心中一软,稍稍减缓了步子,将她环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手抓进大掌里。   转眼就消失在了马太守的眼中。   可马太守犹自还呆愣在原地。   脸上的震惊像是糊在脸上的浆糊,黏腻难消。   那人...他...叫文才......   阿念?   他怎么能这样称呼?   这可是连他这个当爹的,都不能唤的名字。   望着两人离去时那亲密的动作。   再结合马文才的怪异。   马太守抬头翻着眼皮看着天,只觉头顶似有万道惊雷劈下。   马文才带着谢朝如走到属于他的房间门口时。   在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停住了动作,转过身无比郑重的凝视着谢朝如。   他问。   “朝朝,随我进了这扇门,往后无论发生何事,你就只能是我马文才的人了,再无反悔的可能。”   “你可要进?”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   谢朝如挣脱了他的手,后退一步一把抱住了自己。   不会是...那什么吧。   想到这里,她又往后退了一步,可怜兮兮的桃花眸有一丝看不清他的陌生。   “阿念,你不是这种人...吧。”   马文才被她的反应逗得原本拉直的唇线越弯越大,忍不住起了戏弄她的心思。   “进吗?朝朝。”   稍稍靠近的身躯,微微低头的脑袋,轻轻询问的声音,配上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谢朝如只觉呼吸一滞,阿念他是妖孽转世。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还漏拍,她的脸上好像燃起了篝火。   就连舌头都不受控的打了结:“不...不不好吧。”   下一瞬,马文才已经推开房门,伸手猛地将她的纤腰一揽,旋转着进了屋,顺带着连门,也砰的关上。   她被他抵靠在门上。   谢朝如紧张的不敢睁开眼。   只感觉马文才的唇很近,独属于他的清冽雪松香夹杂着炙热的气息盈满她鼻尖。   “朝朝~”   马文才温凉的唇轻触她下巴,缓缓吐出她的名字,带着无限的缱绻和依恋。   谢朝如被迫扬起了头,不稳的呼吸出卖了她此刻纷乱的心。   “朝朝~~”马文才口中含着她的名字,一寸一寸的游走在她脖颈最敏感的肌肤上,直至耳垂下方。   所过之处激起无数战栗。   “噗嗤~”   马文才在她耳边忍不住笑了出来,灼热的气息一下子全都灌进了她的耳道,叫她痒的禁不住缩起了脖子。   却听马文才犹自抵靠在她肩窝。   声音坏的让人脸红:“是不是期待了?”   “胡胡说,谁...谁期待了。”谢朝如爆红的脸像是在滴血,声音又低又虚,透着不能见人的羞恼。   马文才犹自在笑,然后将自己埋进她肩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哑的诱人极了。   “嗯,是我期待了。”   此言一出,谢朝如脸更红了,羞的将自己往他怀里藏。   马文才直起身子,将她掏了出来,轻轻点了点她挺翘的鼻尖,语气宠溺又温柔。   “以后有的是机会,先来见见我娘。”   原...原来是见他娘...   不是做那事啊。   谢朝如反应过来后,一下子就窘迫的无地自容。   伸手想去拍打马文才,一抬头就看见房中墙面正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画。   画中女子容颜清丽,仪态端庄,眉目温情,优雅美丽。在画的两旁,还挂着一副挽联:‘西施美艳称国色,夫人自有淡丰容。’   不用猜也知道,这幅挽联是马太守亲笔所写。   肖像画下发是一张小小的供桌,两侧的白烛火光跳跃,微弱的烛光暖不起这方小空间里弥漫着的寂冷气息。   也驱不走此刻站在灵前的马文才心底厚重的悲痛与思念。   “娘,我带朝朝来看你了。”   马文才掀袍双膝跪地,热泪从他的眼眶里坠落,划过坚毅的脸庞,压抑的哭腔里全是幼子对母亲的依恋。   谢朝如脸上的红如潮水般褪去,她神色凝重的走到马文才身旁,随着他一起跪了下去。   “...伯母,我...我会对阿念好的,您放心。”   “哦!您别看我穿成这样,其实我是女孩子。”说着她就单手解开头上的纶巾。   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一般散落。   谢朝如犹自在喋喋不休:“呐,没骗你吧。”   “别看我刚刚...不太正经,但其实...其实我是好人家的姑娘来的,真的。”   马文才哭着哭着就笑了出来。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好人,听着就不像是好人说的话。   身旁的小姑娘好像没察觉到的还在对着画像说话,还拍了拍胸脯。   “我...现在是束了胸的,其实我胸大屁股也不小,很好生养的。”   “不会叫阿念吃亏了的,伯母。”   “阿念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马文才心尖一动,嘴角的笑容更甚,眼眸却湿了几分。   娘,她是不是你送给儿子的礼物啊。 第103章 断了袖了啊   在太守府有个一直都约定俗成的规矩。   用膳必须一家人在前厅吃。   今日马文才回来,还带来了客人,晚膳准备的尤为丰盛。   馋的灵朱口水都来不及咽。   但她是奴婢自然没资格上桌吃饭,只能假装很勤劳的和马统一块布菜,疯狂闻味解馋。   很快菜就布好了。   但马文才和谢朝如还是没出现。   已经坐在主位等候的马太守面色难看,转头看着马统喝道。   “去叫!”   “哎哎哎~~”马统连忙应声急匆匆的往马文才的院子跑。   跑到一半又被马太守叫住。   “回来,哼...我自己去。”   彼时。   马文才正站在梳妆台前,很是细心的帮谢朝如绾发。   谢朝如透过菱花镜看着身后的画像和对联。   突然感慨了句。   “你爹应该很爱你娘的。”   马文才手上的动作一顿,快速绾上发冠,然后将木梳重重的放在梳妆台上。   俨然是生着气。   “他爱我娘?呵~”   “他那种人,会爱我娘?笑话。”   谢朝如却不怎这么认为,一个逝世十年的人,画像依旧如新不说,就连他们刚进门时,灵前的白烛都是燃着的。   供桌上一尘不染,贡品是新鲜的,香炉里的香也是才换不久。   若不是心里依旧还念着画中人,一个即将纳新欢的太守大人。   何必对一个已经化为尘土的人,如此上心呢。   难道仅仅是做些面子功夫,装给儿子看的?   谢朝如隐隐有种感觉,马太守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马文才好像气到了,她都听见他胸腔里玻璃做的小心脏发出嘎嘣嘎嘣即将碎裂的声响。   连忙笑嘻嘻的搂住他的腰,将下巴嗑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哼哼唧唧。   “好嘛好嘛,是我说错了嘛。”   “我告诉你,他那种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爱情。”马文才胸膛起伏的厉害。   “对,没错,你说得对,阿念说的都对。”   马文才一肚子的气也不知怎么的就偃旗息鼓了,他低头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小人。   忍不住又扬起嘴角。   宠溺的轻轻捏着她脸颊上软糯的肉肉。   “谢朝朝,才见一面就站到公爹的阵营里去了?”   “我哪有,我实...”   马文才眉尾微挑,谢朝如立马改了口风:“哈哈,我就是昏头了说错话。”   “我怎么会站在他那边呢,我明明一直都站在阿念你这边呀。”   “阿念你看不见吗?”谢朝如俏皮的眨眼睛。   惹的马文才呼吸一紧,猝然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   “看见了,还很喜欢。”   谢朝如羞红了脸:“别闹,伯母还看着呢。”   马文才将自己的下巴嗑在她头顶。   “我娘她在天上,早就看见了,你这丑媳妇可瞒不住她老人家。”   谢朝如又拍他:“你才丑呢,讨厌。”   门外。   站不住的马太守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扶着太阳穴。   世界在此刻恍惚碎成片。   他莫名有个冲动,想立马去尼山,揍王世玉一顿。   他好好的儿子啊!   断了袖了啊!!!   用晚膳时。   前厅里的气氛诡异的人心里发毛。   马太守那张黑脸又铁青了几分,瞧着比初见时更渗人。   饶是在谢家那种家规森严的环境中长大的谢朝如吓得拿筷子的手都哆嗦了。   要命啊。   公爹这么凶,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总不能以后带着叔父出嫁吧。   但她好歹是谢家出来的,这种场面虽说见的不多,但不是没有。   她就不信了,堂堂丞相她都能哄住,还哄不住一个太守了。   于是谢朝如虽然很怕,但还是夹了一筷子鱼肉颤巍巍的想孝敬马太守。   结果手上的筷子伸出去一点点,转了个弯戳进了马文才碗里。   “阿念,吃!”   马文才侧眸看她一眼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将她夹来的鱼肉吃了下去。   -啪~   马太守吃不下去的重重放下了筷子。   谢朝如眸光微亮,立马起身又夹了一筷子递到了马太守碗里。   “马大人,承蒙款待,晚生愧受了。”   马太守吹着胡子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声音冰冷:“本官不吃鱼。”   谢朝如尴尬的讪笑两声,然后连忙又伸筷子将马太守碗里的鱼肉重新夹了出来,放到了马文才碗里。   心说:爱吃不吃,臭老头,小爷不伺候了。   结果马太守声音更凉:“他也不吃。”   谢朝如:有病吧,不吃鱼你往桌上摆什么鱼。   谢朝如转头看着马文才,马文才冲她温柔一笑:“朝朝夹什么我都吃。”   说着就夹起碗里的鱼肉,眉头都没皱一下,不疾不徐的欣然入口,慢慢咀嚼。   谢朝如脸上瞬间洋溢起笑容。   她的阿念就是给面。   马太守眼瞧着自己儿子这不值钱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饭都不吃了直接起身拂袖离席。   马太守一走,谢朝如急忙拿了一个空碗,将桌上的每道菜都夹了一筷子,递给一直站在一旁流哈喇子的灵朱。   “呐,快吃吧,咽口水的声太大了。”   马文才笑得开怀,直接大手一挥:“你俩都坐下吧。”   夜幕徐降,太守府里静谧无声。   马文才抱着谢朝如站在窗前赏着院中盛开的石榴花。   另一边。   马太守手里捏着一根马鞭,满脸怒气的唤来了马统。   马统一见马太守这架势,吓得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老爷,饶命啊老爷。”   马太守用马鞭指着马统:“你说,文才他在尼山究竟是怎么念书的,是不是王世玉哪个老匹夫教的,怎么还...还给我念了个...”   男儿媳妇回来!   “公子就是很辛苦的在念书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晚上狗不睡他也不睡,都在刻苦学习呢。”   “那...那怎么还...”   马统有些不明就里,就听马太守随手甩了一鞭子将身旁的椅子劈裂。   “就他身边那人,是怎么回事啊?你不说清楚今日就扒了你的皮。”   马统这才反应过来。   “哦,你说谢小姐吧,她是陈郡谢氏谢丞相的侄女,女扮男装来尼山读书,是公子的室友,端午大考的魁首也是她呢,很厉害的。”   马太守不由自主的‘嘎’了一声,手中的马鞭脱手。   什么?   女的? 第104章 朝朝,我是你...伯父   翌日。   天还没亮透,马太守早早的就起了,远远的瞧见谢朝如住的客房掌起了灯,他急急忙忙又故作高深的往这边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了谢朝如的惊呼。   “哼哼,阿念别打了,都红了。”   “不行,必须往死里打!”   马太守只觉气血冲顶,脑门发晕。   完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气的抬脚踹开了房门,看都没看清楚,指着马文才就怒喝:“逆子,你给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扔下这句话转身气哼哼的走了。   谢朝如和马文才:?   谢朝如拉过马文才的手揉了揉:“你先去吧,回头我让灵朱那些艾叶菖蒲熏一熏,就不会有蚊子了。”   马文才反手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又伸手在她脸颊旁的小包上揉了揉。   “我再让马统给你拿些消肿止痒的。”   “嗯。”谢朝如乖巧的点头。   马文才冷眸再四周转了一圈,像是冲着虚空里的射出了好多道冷箭似得。   可恶的蚊子,敢咬他的朝朝。   ❀   马文才房中,马太守站在灵前,望着画中之人缅怀哀伤。   马文才走了进来,刚带上了门。   就见马太守手里的马鞭就要朝他挥过来,被马文才反手抓住。   马文才恶狠狠的不甘示弱:“你还以为我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稚童,还能被你随意打骂?”   说着就狠狠将手里的鞭子甩出。   巨大的力道甩的马太守一个踉跄。   “好啊,逆子,你长大的,有能耐了,敢动手打人了!”   “怪不得要打死朝朝呢,你这个不孝子连爹你也要打死是吧。”   马文才:?   打死朝朝?   谁?   他吗?   怎么可能。   打死爹是真有可能,打死朝朝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怎么舍得朝朝受一点伤害。   “你吃错药了吧,马大人,我打死你都不会打死朝朝。”   马太守呼吸一滞:“有你这样跟爹说话的吗?什么叫打死我都不会打死朝朝,你还没打吗?”   “大清早的就见你在房中打朝朝,那巴掌扇的这么响,你当我耳朵聋了吗?”   马文才:?   他爹一大早发什么癫。   “马大人,你不好好准备你的婚礼,来朝朝房间偷听墙角你要不要脸啊。”   “我打的是蚊子,你以为我马文才会跟你似得,动辄打骂?”   马太守:......   打...打蚊子?   哼,算这臭小子有良心。   马太守心里的石头和憋气全都消散一空,他捋了捋胡须,伸手拍着马文才的肩膀,一脸欣慰。   “做得好,文才啊,做得好。”   马文才今日才觉得自己这爹好像不对劲,像是被狐狸精勾了魂似得,说话颠三倒四的。   肯定是那个枕霞楼的花魁。   “马大人,有病要去治,别老逛青楼。”   “你以为我想去青楼吗?我...我是个男人,我...想你娘,可惜...可惜她不在了,她不在了,我只能在寂寞的日子里,去寻找过去熟悉的影子。”   马太守望着画中人,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世间最悲痛之事莫过于等失去了才知道自己一直深爱着她。   可他却再也没法回到过去,再也没法挽救被他伤害的爱人。   马文才怔怔的望着马太守眼中的热泪,只觉讽刺极了。   张了张嘴,好半晌才从喉间挤出几声讥笑。   “哈哈哈~~马大人,你在说什么?你懂什么是爱吗?”   “谁说我不懂爱,我爱的人,她就在这里,她一直在这里...”马太守神情激动,望着画像簌簌垂泪,眼底满是悔恨和思念。   “呵...呵呵呵~~你爱她?”   “哈哈哈哈~~~马大人,你说的这话连鬼都不会信,我从小只看见你打她,骂她,侮辱她,最后还把她逼的上吊自尽”   “你现在居然跟我说你真的爱过她?啊~”   马文才几乎咬碎了牙才说出这段话,说完的时候泪水也已经布满了他的脸。   “从小,我不知道怎么对人好,以为打人骂人,是大丈夫的表现。”   “我太爱面子了,更不知道这样会伤害到你娘,等你娘死了以后,我才真正发现,其实我心里一直...一直都深爱着她。”   “可惜,可惜啊~~”   “可惜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文才啊,爹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你可不要步爹的后尘啊。”   马文才湿濡的眼中碎着星光点点。   他不知道眼前这男人说的话他该不该信,难道...他真的如朝朝所说,深爱着娘吗?   他今日特意对自己说这番话,是为了告诫自己不要打朝朝?   马文才抬袖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你以为我跟你似得,朝朝是娘给我的礼物,我珍爱还来不及,怎么会打她,你还是收敛些气性,别打了你的新欢吧。”   说着就转身迈出了房间。   巳时一过。   太守府就开始吹吹打打锣鼓喧天起来,不少达官显贵都纷纷登门贺喜。   因是再娶,马太守又特意取消拜堂的仪式,所以宾客们也没礼可观,寒暄几句便将宴席开场。   马太守来回穿梭在酒宴上,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马文才不屑参加这种场合。   便另外开了一桌酒席,摆在清静的偏厅。   灵朱哪里受得了这满当当的美食的诱惑,可瞧着马文才那张死臭死臭的脸,她只能很勤快的站在谢朝如身后给她布菜。   吃不了,夹一夹也好。   万一不小心掉了......嘻嘻~   谢朝如哪里不知道灵朱这点小心思,但今日太特殊了,饶是她也不好在这种时候做些什么。   她只是默默的吃着灵朱给她夹的菜。   前院鞭炮与鼓乐齐鸣,在一阵闹哄过后,只能隐约听见交杯换盏劝酒的声音。   马文才阴沉着脸,泄愤似得戳了戳碗里的菜肴。   突然抬起头看见正睁着艳丽的桃花眸注视着她的谢朝如,不由自主的软下脸来,冲她笑了起来。   然后就在桌下很是调皮的伸出脚来勾她的脚。   他这一闹,谢朝如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刚想用眼神斥他不要闹。   不知喝了多少酒的马太守步履蹒跚的冲了进来。   他没去找马文才,也不是来找站在一旁伺候的马统,径直冲到了谢朝如的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嗝~朝...朝朝~~”   “我...我是你...是你伯父,来叫伯父。” 第105章 看儿媳呢   谢朝如有点被吓到了,昨儿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臭老头,今天怎么看见她就笑得像朵菊花。   真喝多了?   毕竟是未来的公爹,她心里再想打那面上总还是要装一装的,这她在谢家学的可会了。   于是立马漾起甜甜的笑容,张口就软糯糯的唤道:“伯父~~”   说着还举起酒杯:“伯父新婚快乐~”   马太守手里的酒杯都端不稳了,满脑子都是伯父~~伯父~~伯父~~   父~~   没错,他就是父~   微微愣了片刻,他笑得不值钱极了。   “唉唉~~是我。”   “朝朝乖,杭州的菜肴可还吃得惯吗?”   谢朝如悄悄看了眼马文才,然后一脸乖巧的点头:“嗯,太好吃了,伯父。”   马太守笑得眼睛眯成缝,美的找不着边似的,很是殷勤的起身往谢朝如碗里夹。   “喜欢就多吃些,多吃些。”   直接把身后负责夹菜的灵朱都给看愣了。   马太守真是不厚道,不让她吃,还把夹的权利都剥夺了!!   谢朝如望着自己碗中眨眼间就摞成小山高的菜,求救似的望着马文才。   “马大人,前厅的宾客都招待完了,那些可都是你的同僚啊。”   马太守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收,冲着马文才喝道:“你懂个屁,他们哪有我的朝朝重要。”   我的...朝朝??   他的朝朝什么时候成他爹的了??   不会是...?   谢朝如到底是谢家大族里出来的,从小她就是娇宠着长大的,叔父那张老菊花脸她可没少看。   这会儿看菊花开在了马太守脸上,她竟隐隐有种如鱼得水的熟悉感。   于是谢朝如试探性的,胆很大的伸手夹了一筷子鱼,放在了马太守的碗中。   “伯父,从今往后,阿念他不在的时候,您也有伴了,往后鱼水之欢少不了,来,吃口鱼!”   这给马太守乐的,急忙拿起筷子想夹着鱼往嘴里送。   可酒实在喝的太多,夹了半天也夹不起来。   偏头看了眼谢朝如,那双鹿儿似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他,眼尾处还恰到好处的浮现一抹红潮,好似他要是不吃,就立马哭起来似得。   马太守心窝窝瞬间一软,直接端起碗一口扒拉进嘴里,入口后,还特意拿起空碗给谢朝如瞧了瞧。   又郑重的咀嚼一下,很夸张的咽了下去。   然后立马扬起谄媚的笑容:“朝朝乖,伯父吃了,你瞧。”   马文才:?   这老变态玩什么呢??   “马大人,不是不吃鱼吗?”马文才咬牙。   “去去去,你懂什么,朝朝不管夹什么我都吃。”   马文才:......   好好好,敢跟他抢人。   马文才摩拳擦掌咬牙切齿,要不是最后的孝道还在死死绷着最后一根线,只怕此刻他已经挥拳揍上去了。   “马大人,寂寞了就把你的新欢叫出来陪你!”   马太守听他这么说,回头笑看着谢朝如,柔声询问:“朝朝,你想见吗?”   谢朝如忙不迭点头:“嗯嗯嗯。”   听说是枕霞楼的花魁来着,不知道是个怎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她早就想看了。   只是她不敢跟马文才提。   马太守立即冲着马统一挥手。   “快去,把新夫人唤来。”   马文才狠狠吸了一口气,用眼神不停地杀他。   看着自家爹突然就跟鬼附身了似得如此谄相,只觉这爹要不还是不要了吧。   他去谢家当个上门女婿算了。   不一会。   身着轻红色婚服的新夫人含羞带怯的跨入偏厅,在马太守的左手边款款落座。   谢朝如瞧着这娇滴滴的小娘子,看着年岁比她大不了几岁。   心叹她未来的公爹吃的简直不要太好。   新夫人一落座,马太守立马笑眯眯的看着谢朝如:“朝朝,如何?伯父的新夫人可能见人。”   谢朝如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太能了伯父,伯父你可太~~~太幸福了。”   “以后就让她伺候你,可好呀。”马太守骄傲的捋着胡须,冷不防的冒出这句话。   把谢朝如给吓得。   这什么意思这。   自个娶的媳妇来伺候她??   哦,她现在是男子。   不是。这也不对劲啊。   敢情这婚还是给她结的呗?   马文才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走到谢朝如身边,将她拉了过来,护犊子似得紧紧搂在怀里。   冲着马太守警告道:“老匹夫,休想打我朝朝的主意。”   说完就拉着谢朝如走出了偏厅。   马太守像是丝毫不在意马文才方才的怒气,犹自在盯着谢朝如的背影瞧。   怎么瞧怎么喜欢。   那样子就连身旁的新夫人都不禁蹙起了眉,她娇糯糯的轻唤:“大人,你在看什么呢?”   “看儿媳呢。”   ❀   马太守的婚宴还没结束,马文才就已经拉着谢朝如上了回尼山的客船。   马统和马泰挑着两担都没捂热的行李,哼哧哼哧的跟在后头。   谢朝如一路上都笑个不停:“阿念,你爹他是怎么了,突然屁股抽筋?”   “是不是因为我太可爱了?他不会是想认我做儿子吧。”   “还有还有...新夫人瞧着好像比你年岁还小些吧,这就算你的小娘了。”   “你爹还真是艳福不浅。”   马文才只是牵着她的手,脸色沉的难看。   骗子,都是骗子,说什么深爱他娘,转眼就惦记上儿媳。   臭不要脸的老不死的。   马太守在得知马文才直接走了。   站在庭中哈哈朗笑几声,冲着新夫人就吩咐道:“玉儿,快,快去库房把我这些年的积蓄都拿出来。”   “大人,是想做什么?”   “给文才置办聘礼啊,要按最高规格置办,快去,快去。” 第106章 久处怦然   一行四人游游逛逛,走走停停,等回到尼山时,学子们也开始陆陆续续收假回来。   只有些路途遥远的,尚在归来途中。   其中就有陈夫子。   所以学子们虽然回书院了,但还未开始正式授课,加上天气炎热,神疲倦怠,所以很多学子们都只是待在房中温习功课,躲避炎炎烈阳。   谢朝如亦是如此。   自从女儿身被马文才识破后,她在他面前也就随性轻松了许多。   不出门的时候,她干脆连胸都不束了,毕竟炎炎夏日束胸是件很难受的事情。   杏白的学子服宽大又舒适,只要不出门,乍一看是看不出来的。   马文才就不这么想了,他能感觉到谢朝如学子服遮掩下的饱满,对于她在自己面前的不设防,心里即暖又......   眼睛都看直了。   洗冷水澡的次数越来越多。   就连晚上同榻而眠时,望着床榻中间隔绝两人的布帘,在月光的映照下,投射出小小的影子。   都叫他心潮澎湃。   恍惚间有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他马文才何德何能,能遇见像谢朝如这样的人。   可转念一想,整个书院,除了他马文才,又还有谁能有资格站在谢朝如身边。   夜深人静,听着不远处浅浅的呼吸。   马文才心里甜丝丝的同时,最后总是会默默的将被褥挪到地上。   趴在床沿望着对面的影子,他总在想,谢老大真不愧是谢老大,当初说让他睡地上,结果现在...   他真的睡地上了。   还是自愿的。   “公子,我真的不能真的想,只能装作想吗?”马统可怜兮兮的绕着马文才,又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他从杭州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不下十遍了。   今天还是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马文才抬起握成拳的手朝他挥了挥:“你也可以试试!”   “嗷呜不敢不敢,公子让我装我装就是了。”马统抱头鼠窜,整张脸都皱巴成一团,看着要多委屈就有多可怜。   公子变了。   从小伺候大的公子...变了。   想不到他马统,任劳任怨挨打挨骂十几年,竟然还比不过一个煮饭的伙夫。   呜~~我的灵朱,我的媳妇啊~~~   一旁看书的谢朝如从书本里抬起头,看着马统那可怜劲,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画了起来。   边画边对马统道。   “统啊,灵朱不行,还有别人呀,你谢老大是只有一个丫鬟伺候的样吗?”   谢朝如这话一出口,马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快步走到书案前:“真的啊,谢...公子,你真的还有丫鬟?”   谢朝如抬头朝他轻轻一笑,又继续低头作画:“陈郡谢氏,你觉得呢。”   马统激动的原地蹦蹦跳跳,想对谢朝如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转身拉住了马文才的袖摆。   使劲的扯:“公子,公子,听见没有,快走啊。”   马文才冷眸似凝了寒星,视线落在自己的袖子上,又转移到马统脸上。   “嗯?”   “快去陈郡啊,公子,快走快走。”   陈郡谢氏也,那可是陈郡谢氏,貌美如花的丫鬟婢女应该遍地都是吧。   一想到这里马统就激动,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了。   快啊,公子,再不去我媳妇就没了。   马文才缓缓收回刀尖似得眸光,袖中的拳头嘎嘎作响,直接夯在了马统的左眼上,夯出一个硕大的乌眼圈。   马统捂着头,   蹲在马文才脚边哀嚎连连,剧痛终于让他冷静下来了。   书案后头的谢朝如最后一笔收尾,她捻起画像吹了吹,莲步轻移走到马统身前,蹲下身子将画像递到他跟前。   “马统,别急啊,喏我先给你瞧瞧画像,这是绸穂,我的另一个婢女,你瞧瞧,你可中意?”   马统眯着肿的高高的眼睛,疼出眼泪的眸子里映出了画中人的样貌,水光潋滟间,他只觉...   怦然心又动。   马文才垂眸觊了眼马统呆愣住的傻样,冷冷的发布任务。   “去伙房门口,找灵朱哭去,哭的好要什么有什么。”   马统抹了抹眼泪:“可是...公子,灵朱也不在伙房呀。”   她一回来就躲在仆役房里不出来,也不怕把自己饿死。   马文才目露凶光:“蠢奴才你不会带她去吗?”   马统茫茫然点头,然后在马文才的脚下,跳着跑出了房间。   谢朝如瞧着马文才那凶巴巴的样子,突然玩心大起。   她手里捏着叠好的画纸,一脸错愕的看着马文才,像是受到惊吓似得连连后退,那双绚烂的眸子霎时浮上点点雾气。   “阿...阿念,你好凶。”   马文才瞬间僵住,脸上是来不及变换的无措,他眉尾耷拉下来,声音也变得极轻,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人畜无害些。   “不...不是,朝朝,我不是在凶你。”   他的示弱没有安抚到受惊的谢朝如,她反而后缩的更快。   “你好凶,我害怕~~”   脆弱又无助的声音像是被逼到绝地的幼兽,瑟瑟发抖。   马文才慌了神,他猛的朝她迈进,又被她害怕的样子生生止住了步子,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   “朝朝,我以后不凶了,不凶了,我保证。”   谢朝如眼眶含泪的拼命摇头。   “不...不要。”   “你不凶...就不帅了。”   在马文才诧异的目光中,谢朝如捧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哈~~~~”   “阿念,你哈哈哈哈~~~好容易骗哦~哈哈哈哈~~”   这些时日老是被马文才逗,总算让她扳回来一局了。   马文才那颗飞到天上转了一圈的心在她放肆的笑声里缓缓落了地。   一个猛冲单手抱起她在空中转了一圈,将她放在了书案上。   强势的欺身贴近。   “朝朝,你敢骗我。”马文才掐着她的腰,作势想要呵她痒痒。   谢朝如十分识时务,立马卖起乖来,搂住了他的脖颈。   “那你真的有点凶嘛。”   虽然是对马统。   “这要是以后日子长了,你对我的新鲜劲也过了,那你还不是把我当马统一样又打又骂的。”   “我这不是提前演练一下嘛。”   她说的有点虚,缩着脑袋,怯怯的。   马文才凝视着她的眼睛,却很郑重的承诺道。   “不会。”   “不会什么?”   “乍见心欢,小别思恋,久处怦然,朝朝于我永远新鲜,要打要骂,也只能是你对我。” 第107章 统统撒娇   灵朱不情不愿的被马统拉到了伙房门口,不是她想来,是马统真的力气大!   彼时苏安正魂不守舍的在伙房里准备饭食,苏大娘站在旁边瞧着,只觉心忧。   自己这孝顺儿子怎么突然变了性,装起深沉来了。   难道是心莲姑娘不乐意?   “灵朱朱,哼哼哼~~~我家公子他打我,呜呜呜~~统统好疼疼,灵朱朱给人家呼一呼,揉一揉嘛嘛嘛~~~”   马统位置刚站好,就立马投入到了表演中,原本粗犷的嗓子像是被蛤蜊子夹住,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灵朱憋了好几日的愁绪,在这一刻被马统吓得浑身激灵,腿一软差点就跪了。   猛地后退一步,抱住了弱小的自己。   “马...马...马统,你...你吃坏脑子了?”   马统虽然话是对着灵朱说的,但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身后的伙房里。   这会就听见伙房传出了苏大娘的惊呼:“哎呦,我的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手指头差点就切掉了。”   随后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好像有人夺门而出。   马统腿肚子一夹,知道苏安此刻就在身后,他立马更卖力的一个大跨步,双手前探按在了灵朱的瘦削的肩头,边冲她使劲使眼色,边恶心巴拉的夹起嗓子哼唧唧。   “灵朱朱,我好疼,对对对,就是这儿,呜呜呜~~~灵朱朱有你真好,呜呜呜~~~”   灵朱被马统按住动弹不得,却透过他硕大的头颅,看见了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面容清俊,神情愁苦,紧缩的眉头里绕着解不开的结。   在看见了马统身后的小小身影,与她对视的一瞬间。   苏安像是坐在灶台后头,被熊熊燃烧的灶孔里无端炸开的火星烫到了眼睛。   猛的缩回眸光,眼神闪躲着撇过脸,垂在身侧不停淌血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出卖了他此刻纷乱如麻的心。   灵朱就那样看着他,将他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都看进眼里。   看的她失望至极。   她收回目光,将空洞木讷的视线重新落回马统身上,扯出一抹甜甜的笑后,她抬手,轻轻抚上马统青紫的左眼。   直到余光里那道身影踉跄着进了屋。   灵朱失望的垂下手。   “走吧,下次别这样了。”   马统把灵朱送回房,立即就跑去学舍院去找马文才。   绘声绘色的将伙房门口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谢朝如和马文才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做得好,以后灵朱的饭食全权交给你了。”   马统哈着腰,头点的那叫一个狗腿。   恨不能立即就把这件事办成了,好让公子带他去陈郡。   又过了两天。   烈日高悬,天气热的人心里发燥。   就算是躲在屋子里都是一身的汗,谢朝如受不住,马文才就带她去后山树荫下乘凉。   很多避暑的学子也都集中在这里。   谢朝如不想和大家挤,去了一次就不想去了。   又过了一日,马文才突然兴冲冲的拉着她往后山潭水边跑。   “阿念,我不想去,人怪多的。”她双手环胸。   很明显是她怕热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挤,得!束!胸!   麻烦。   马文才一眼看破她的小心思。   “放心,哥哥寻的这地,方圆十里连只公猴子都没有。”   他才不会说,其实是他昨晚挨个敲了学子们的门,用非常文雅的方式告知他们后山不能去。   他们也不愧同窗之谊,一个个答应的都非常快。   两人来到潭水边时,一下子就被这里的风景吸引。   像是藏在山里的秘境,碧绿清澈的潭水印着天边悠悠云絮,不远处的小瀑布潺潺落下,离的近些能感受水雾飞溅在脸庞的清爽。   夏日炎炎暑气在这一瞬间被舒缓。   潭水边绿草茵茵,其上点缀着许多色彩斑斓的不知名的野花。   谢朝如一到这里,就欢快的蹬掉了鞋子。   赤着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她边退边笑。   “阿念,你是如何发现此处的?”   “自是为朝朝而寻的。”   马文才展颜追向她。   两人坐在潭水边的草地上,谢朝如将白嫩如笋的小脚脚伸进冰凉的潭水中,欢快的潦起来。   “阿念,你也脱了吧,很清凉呢。”   说着她就低头去扒拉马文才的鞋子,马文才便撑着手后仰,任由她摆弄。   “朝朝,依我猜想,苏安定然是尚未发现灵朱的身份,不若...”   谢朝如见他这副要人伺候的大爷样,就好笑,坏坏的伸手去挠他的脚心。   “阿念又想坏主意了,格叽格叽~~~”   马文才被她挠的浑身一震,撑着身体的手一软栽进了草地里。   原本疏朗硬气的嗓音在此刻软成了棉,化成了水,透着十足十的娇气,和掺了蜜似的甜腻。   像是含了一口花椒,酥麻的感觉从指尖到耳朵全都被浸染。   “呵呵呵~~朝朝,饶命~”   谢朝如坏笑着将他的脚按进了水里。   “凉不凉,舒服吗?”   躺在草地上的马文才直接也不起身了,挪了挪身子,像只小虾米一样卷在了谢朝如身侧。   惬意的喟叹一声:“舒服,有朝朝就舒服~~”   谢朝如对于马文才这种臭不要脸的,动不动就把羞人的情话挂嘴边的死样,已经见惯不惯了。   但依旧还是羞恼的伸手拍他,结果这一拍,又被马文才捉走,拉到嘴巴轻轻啄了一口。   那双丹凤眼里满满都是对她的占有欲,热烈的胜过了头顶高悬的炙阳。   ......   夏天的白昼很长,一直到戌时过半(晚上8点左右)天才终于慢慢黑了下来。   学舍院里还有很多学子坐在廊下摇着蒲扇乘凉。   谢朝如端着木盆悄悄摸去了仆役房。   自从马统知晓了灵朱是女儿身后,灵朱就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了。   这次回来尼山,灵朱除了伺候谢朝如日常洗漱外,其他时间一直都把自己关在屋里。   尤其是饭点的时候,那就像是没有她这个人了似的。   要不是马统每天送门口的饭,还是会被她吃掉,马统都怀疑,灵朱已经修成仙了。   这不就算今晚又闷又热,灵朱也没有心思出门,也不开窗透风,就那样香汗淋漓的坐在桌前发呆。   谢朝如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心里把苏安狠狠唾骂骂一百遍,这才拉着灵朱往后山走。   “灵朱朱呀,你身上都嗖了,不行,今晚咱们高低得去野个泳。”   “快走,我跟你说,马文才他在后山发现了一妙处,野泳最合适了,我瞧着里头还有鱼呢。”   “灵朱朱,你说什么不得下水摸两条,咱们烤了吃去。”   灵朱揉了揉空荡荡的胃。   毫无抵抗力的妥协了。 第108章 思春   另一边。   马文才找到了祝英台,什么话都没说,他冷酷着脸往祝英台那丢了张纸条。   “别误会,朝朝给你的。”   说着半片衣角都不想挨着似的错开身就走,走到一半又不放心的回头。   “朝朝说了,让你务必按纸上写的办。”   “办不成就......”他下意识挥起拳头凶狠的一瞪。   然后冷着脸就走了。   祝英台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条,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   有必要吗?   整的她好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展开纸条一看,顿时抽了抽眼皮。   小朝弟弟...额不是,小朝妹妹是想玩什么??   为何让她找苏大娘说这些??   回到房间的马文才还是不放心,祝英台一看就跟梁山伯似的,脑子不太好使,指不定就把事情弄砸了。   可谁让整个书院除她的朝朝,也就祝英台和梁山伯两人勉强算是和苏安苏大娘交情颇好。   他倒是想自己去,就怕苏大娘一看见他就先自己吓个倒仰。   于是,他便吩咐马统悄悄在后头跟着祝英台。   而自己则是慢悠悠的朝着潭水边走去。   天黑星疏月光淡,林密水深人迹无。   他是怕朝朝有危险而已...   祝英台看着纸条上的字陷入了沉思,最终决定和梁山伯一同前往。   这时的伙房灶火渐熄,锅屉高束,苏安和苏大娘也各自洗漱回房了。   祝英台拉着梁山伯来到了苏大娘的房门口。   屈指轻叩两声:“苏大娘,可歇下了?”   “谁啊。”   苏大娘先应门,片刻后,屋里才亮起了灯。   然后才听见脚步声。   “是祝公子和梁公子啊,这么晚了什么事啊?可是饿了要食宵夜?”   苏大娘打开房门,笑容和蔼的问道。   祝英台有些拘谨的挠了挠头:“那什么...苏大娘,我来是想跟你说...额...”   祝英台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来。   还是憨憨的梁山伯替她说出了口:“苏大娘,我们是想问,这几日苏安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会不会是......”   “是什么...?”苏大娘抢嘴问道,岂止是这几日异常,自从端午假期开始后,她这孝顺儿子就一天比一天不正常。   就像是被什么什么狐狸精勾了魂似的。   祝英台红了脸,这话她可说不出口,反手扯了扯身后的梁山伯。   梁山伯无知无畏的继续道:“依我看苏安定是思春了...”   “......思...思什么?”   苏大娘瞪大了眼珠。   祝英台只觉脸上烧的慌,扭捏的转过了身。   “思春,定是思春了。”梁山伯抬高了音量说的那叫一个坦荡。   “不...不能啊,我不是让他去多与心莲姑娘走动走动,怎么会思...难道......难道心莲姑娘她...”   没看上她儿子吗?   苏大娘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梁山伯耳朵很灵,全都听见了。   他瞬间明白了小朝弟弟为何让祝英台做这事了,这很明显是想撮合苏安和心莲姑娘啊。   该说不说,小朝弟弟不愧老大之名,真是太仗义了,就连小弟的终身大事都要管。   他立刻就接上话:“对对,心莲姑娘,苏安肯定思的就是心莲姑娘,大娘,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去找苏安,让他去后山潭水边。”   “我呢,就去浣衣所找心莲姑娘,让她也去后山,这样你看~~”   梁山伯很是暧昧的抬了抬眉毛,仿佛一切都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苏大娘沉吟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也是该让两人单独相处一下,互诉衷肠了。   于是几人立即就行动起来。   梁山伯和祝英台从伙房出来前往浣衣房的路上,祝英台越想越不对劲。   “山伯,小朝弟弟纸条里好像没有让我们去叫心莲姑娘吧,你说我们会不会多此一举了?”   “怎么会,没听苏大娘说嘛,苏安这是为情所困了,咱书院都是男儿身,就心莲姑娘与苏安年岁相当,不是她还能是谁。”   梁山伯很是笃定的搭着祝英台的肩膀。   “英台,你信哥的准错不了。”   ......   谷心莲自从来书院做工后,心里总是对于那处时常会传来朗朗读书声的地方心生向往。   好几次她都会故意绕些原路,走到教舍门口,只为听上几句圣贤之言。   她祖上曾也是士族,只可惜花无百日红,一个小小的末流家族,在这动荡不休的时局里,渐渐没落了。   她也从本该是士族官家小姐出身,变成了卑贱的平民。   真是不公平。   明明她才学自诩不输詠絮才女谢道韫。   可就是因为这身份之别,让她连念书的机会都没有。   每每思及此,她都心火难消,无比煎熬。   可她知道,自己真的再怎么煎熬不忿,也无可奈何。   好在与她相熟的大叔听说是个有大才的,这次多亏了他自己才能来到尼山书院当个女工。   虽说离读书依旧很遥远,但至少,已经就在她眼前了。   她不气馁,每天都在努力工作,多攒些钱,好叫她母亲能轻松些。   这天晚上,她忙碌了一天,早早的就洗漱好,借着油灯在桌前苦读,突然听见了敲门声。   开了门才看见是梁山伯和祝英台两人。   “梁公子,祝公子...你们这是??”   “心莲姑娘,是这样的,苏大娘让我们传话,她让你去后山潭水边,说是有话跟你说。”   梁山伯温文尔雅,抬手作了个揖,皎皎月光刚好笼在他身上,给他渡了层蒙蒙萤光。   丰神俊朗极了。   谷心莲莫名的心跳快了几分,她微红着脸小声回答:“梁公子,我...我不知潭水边怎么走,天黑林深的...要不...?”   梁山伯身后的祝英台突然探出头:“心莲姑娘,话我们传到了,去不去都随你,天晚了,告辞。”   说着拉着还想说点啥的梁山伯就往回走。   两人走的远了些梁山伯才有些无奈的问:“英台,你怎么突然生气了,我还没和心莲姑娘说完呢。”   祝英台猛地顿下脚步,转过身气呼呼的诘问:“你还想说什么?”   “......额,就指个路啊。”   “你会走吗?”   梁山伯憨憨的摇了摇头。   “你都不会走你指路?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哼!”   越说越气的祝英台甩下梁山伯的手扭头就走。   梁山伯无言以对,只好屁颠屁颠的追上去哄。   马文才趁着夜色慢慢往后山踱步而去,还未走出书院,迎面就遇上了陪王兰采药回来的荀巨伯。   荀巨伯自认为跟谢朝如熟的,就差是同穿一条裤衩子的那种关系了,再加上他本就促狭又无畏,又菜又爱凑热闹,连带着对于马文才的惧意都消减几分。   这会儿见到他独自一人在路上踱步,立马舔着脸上前唠嗑。   马文才不耐的应和几声,最终在他挥拳狠瞪的眼神中。   荀巨伯才夹着尾巴悻悻走了。   这一耽搁,等他走进后山林子里的时候,刚巧遇见了......   ---   啊!!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人看了,昨天的日收竟然高达12.58元!!!   天呐,这是什么泼天的富贵,激动的我立马坐下来又码了一章!!   我要发财了也~~好开心~~   宝宝们,本作者有钱给你们买棒棒糖吃了!!(敲骄傲!) 第109章 马公子我们真不合适   行走在夏夜的山林间,脚下松软的泥土带着被阳光亲吻过的余温,灯笼在葱茏的草叶间掠过,惊起了点点萤火振翅而飞。   飞过男子清俊无双的脸庞,像是一抹艳色一闪而过。   苏安赶到后山时,看到了就是这一幕。   不远处的石径小路上,马文才一手抓着一把不知名野花,灯笼被他用尾指夹着,正在弯下腰在一大堆簇拥着盛开的花丛里挑挑拣拣,轻轻摘下来后,凑到鼻尖嗅了嗅,嘴角弯起满意的弧度。   温柔,优雅,翩翩美少年,这些在书院学子们眼中跟马文才半点不沾边的形容词,此刻全都呈现在苏安眼前。   苏安甚至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娘不是说后山有人在等他...   不...不会是...马文才吧???   他试探性走近,轻唤道:“马......马公子...”   “您...您找我?”   马文才回头,看着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苏安皱了皱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呸的被他吐出。   “你迷路了?”   他声音很冷,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傻的鄙夷感。   “额......没...没有...吧。”   “见到灵朱了?”   “什...什么?!”   看样子是没见到。   马文才收回视线,迈开步子兀自往前走。   “走吧。”   苏安吓得心里直打鼓,但马文才都让他走了,他哪有胆不走。   揪着衣摆小碎步的跟在后头,太靠近了他又害怕,离得太远了,他又更害怕。   走的那叫一个煎熬。   才刚走了十几步,苏安就挺不住了。   “马...马公子,这夜深人静的...哈,不合适,我...我先回去...照...照顾老娘了。”   马文才不耐的转身。   “你不去找她?不喜欢?”   “找...找谁?”苏安咽了口唾沫往后退在了树干上。   马文才觉得这天下所有人都很蠢,讲话怎么都这么费劲。   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废物。   “马...马公子,你...我...我们...哈...真...真不合适,我...我...我人小位卑又丑又穷,实...实在是高...高攀不起。”   “您...您放过...放过小的吧。”   蠢是蠢点,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这人现在还不去潭水边,还在这磨迹。   朝朝肯定该等急了,天这么黑,朝朝胆子这么小。   他也不想废话,看着拔腿就想跑的苏安,直接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就给他来了一棒槌。   直接把人敲晕了。   在苏安倒地的一瞬间,一道嘹亮高亢的女声响彻天际。   谷心莲吓得魂都要飞出来了,指着马文才就哆嗦。   “你......你...你杀人?”   马文才没见过谷心莲,他对于书院里除了谢朝如的任何人都不感兴趣,也不想和他们多费口舌。   看都没看她一眼,拖着苏安就要走。   后头的谷心莲见他理都不理她,又眼睁睁的看着苏安像是什么畜生猎物一样被拖走。   心里虽然害怕,但她在书院这几日到底是承了苏家母子很多情,而且是苏大娘让她来后山的,是不是就是让她来找苏安的?   这她要是见死不救,回去了也交代不了。   指不定落人口舌了往后连书院女工这份活计都没了。   想到这里,谷心莲鼓起勇气,冲着马文才大声叱喝:“你...站住。”   “你放开他!”   马文才根本就不想理会身后的陌生女人,他只想早点把苏安带到潭水边,顺顺利利的把他和谢朝如商议好的计划走完。   真不知道祝英台这个蠢货是怎么办事的,苏安人没到潭水边就算了,怎么还多了一人。   嫌今晚不够热闹?   马文才干脆把苏安一拉,像是扛麻袋似得扛在了肩头,略微回身冲着谷心莲道。   “闭嘴,再吵女人也照打!”   谷心莲彻底被马文才的气势震慑,望着男人清俊如仙的侧颜,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寒潭幽谷里传来的刺骨的冷风。   瞬间能撕裂灵魂似得。   她呆愣愣的僵在原地。   这时。   马统急匆匆的从后头跑来。   “公子,公子,祝公子传信了,苏安这会儿应该来了。”   他跑到马文才身边,说完这句又挠了挠头继续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找苏大娘讲完后又去了浣衣房,然后才回的房。”   “唉,公子你扛着什么啊?”   马文才嘴角漾笑:“你觉着会是野猪吗?”   马统嗐了声:“公子,你净胡扯,这很明显是一个人啊,怎么可能是野猪呢,天虽然黑,但小的我眼睛不瞎。”   马文才一脚踢了过去。   然后把苏安往马统的小身板上一掂。   “把人送去,麻利点!”   马统刚疼的抱着脚乱跳,又被苏安砸了个晕头转向。   马文才斜睨了他一眼,优雅的转身抖了抖手中紧紧抓住的花束。   朝着潭水边走去。   身后的谷心莲听见了主仆二人的对话。   所以......   苏安是被他叫过来的?   为什么?   难道是为了杀人灭口?   谷心莲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女工,但骨子里是个要强的女子,尤其是面对强权,她总是有颗抗争的心,不管用什么手段。   此时此刻,让她就这样放下苏安不管,她好像做不到。   又怕自己会受到什么伤害,明显眼前的人仅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她斗不过。   咬着唇想了想,她转身跑回了书院。   这一边。   灵朱和谢朝如来到水潭边,这里地势开阔,清幽澄澈的潭水在月光下散发着粼粼的波光。   灵朱憋屈了几日的闷气,在这扑面而来的清凉水雾里消散了个干净,她快速脱掉了鞋袜将脚浸入水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谢朝如见她这样,禁不住笑出了声。   “本公子没说错吧,灵朱朱一定会喜欢的。”   “这里头还有鱼呢,灵朱你不下去摸两条?”   灵朱两眼放光,四下看了看,不放心的问了声:“这里不会来人吧?”   “安啦,大晚上的大家都睡了,况且这里是马文才刚发现的隐秘之所,不会有人发现的。”   就算有人知道,也早就迫于马文才的淫威不敢踏足后山半步了。   灵朱脸上立即扬起了笑容,快速褪下外衫,还想脱中衣时,被谢朝如拦住了。   “就这样下去。”   可不能便宜了苏安这臭小子。   灵朱点了点头,一解开头发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她游到了潭水中间,掬起一捧水朝着谢朝如泼来:“小姐,你不下来吗?”   “这水真的很清凉,很舒服啊。”   谢朝如摇了摇头:“不了,我等着吃鱼。”   “好,那我给小姐你抓条肥的。”   直到一道尖利的女声,穿过山林,穿过夜幕,被风裹挟着送到了谢朝如耳边。 第110章 果然是梦   两人在潭水边嬉戏了很久,灵朱鱼都抓上来两条了。   苏安怎么还没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在这样下去就赶不上了。   灵朱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不能泡太久的冷水。   于是谢朝如招呼着灵朱上岸。   灵朱正在抓鱼的兴头上,浮在潭水里还在掰着手指数:小姐一条,她三条,还得再抓两条。   这时候她怎么可能肯上来。   继续潜在潭水底摸鱼,根本听不见谢朝如的声音。   谢朝如实在是不放心,想去声源处看一看,只好趁着灵朱换气的功夫跟她道:“灵朱朱,我去出小恭,你别泡久了再抓一条就上来!”   “唉,知道啦~~”   马文才提着灯笼摇着花束,穿行在山林间,迎面就遇见了急急奔来的谢朝如。   他一看见她,原本落满冰晶的眸子里霎时被点燃了似得,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他停下脚步,朝她张开双臂。   谢朝如笑着扑进了他宽阔温暖的怀里。   “等着急了?”   谢朝如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将他身上的气息蹭了自己满脸。   “我知道你会来。”   马文才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腾空掂了掂,清润的嗓音透着磁性的哑。   “朝朝还真是黏人呢。”   谢朝如拍着推开了他。   谁黏谁啊到底。   明明恨不得长在她身上的人是他好吧。   “苏安呢?”   她抬头问他,人虽然离开了他的怀抱,手却依旧轻轻搭在他腰间。   马文才微微侧头努了努嘴:“那呢。”   “太聒噪,被我打晕了......”马文才垂下头,有些卖乖的将采了一路的花束塞进她小手里。   “所以刚才那声音,是苏安叫的?”   “那倒不是,跟了只倒胃口的狍子。”   谢朝如看着马文才有些无奈,两人很是默契的一起耸了耸肩又瘪了瘪嘴。   谢朝如拿着花束凑到鼻尖闻了闻。   “算了,晕了就晕了吧,我先去把灵朱从水里叫起来。”   马文才点头,拉着她的手又道:“来都来了,多少让他泡泡。”   “那也得等我把灵朱叫出来,姑娘家名节最重要。”   “好~”   原本是打算让苏安不小心看见灵朱洗澡,让他彻底认清灵朱氏女儿身的。   只要远远的看一眼灵朱披着长发的样子就行。   但没想到...   好吧。   有些事强求不来。   谢朝如又急忙先回到潭水边。   站在岸边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听见一点回响,水面平静的人心里发慌。   谢朝如一下子就腿软的跌坐在了地上,手里的花束歪倒在草地上。   “灵朱~~~”   一声大喊后,她想都没想就扑进水里。   惊慌在这一刻就像是冰冷又密集的水流,渗湿了她的衣裳,慌乱了她的心。   她怎么能如此莽撞,把灵朱一个人丢在水里。   马文才远远地就听见谢朝如的喊声,几个狂奔冲到岸边,就看见谢朝如潜入潭水里寻找,又泄气的出水喘气。   每一口呼吸,都夹杂着她灼烫的眼泪。   马文才一看见谢朝如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都跟着她一块碎了。   怕她出什么意外的他,也跟着跳进了水里。   他游到谢朝如身边:“别怕,不一定出事了,也许她是上岸寻你去了。”   “就算落进水里了,我来找。”   “朝朝乖,上岸去替我守着可好?”   马文才的声音像是稳定人心的魔咒,稳住了谢朝如慌乱如麻的心,她含泪点了点头。   她从小在陈郡长大,水性比不上自幼在杭州长大的马文才好。   马文才搂着谢朝如,一点点往岸上挪。   一直落在后头的马统此时也赶到了,听见谢朝如的呼唤,很明显是灵朱出事了。   他随手将苏安扔在了水潭边,也不管他是不是半拉身子浸在水中,紧张的看着水里的两人。   “你们来干啥呢?抢鱼吃??”   正一脸紧张的看着潭水里的马统身后,一道清丽俏皮的女声响起。   马统冷不防的被吓到魂飞魄散。   “公子公子!!女鬼啊啊啊啊啊。”   脚一滑直接就往水里栽,他本能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自救。   结果一把抓住了被扔在岸边的苏安的衣裳,马统非但没把自己救成功,还顺便把晕倒的苏安也给拽进了水里。   快游到岸边的马文才顺势把谢朝如揽进怀里一个旋身,挡住了两人落水飞溅起来的巨大的水花。   这一番操作给岸上去捡了一堆柴火的灵朱看的一愣一愣的。   谢朝如这会看见灵朱完好无损的样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忿忿的朝灵朱泼水:“死灵朱臭灵朱,你吓死我了。”   灵朱一脸呆,她不就是去捡柴火吗,烤鱼不得用柴火生火,有什么好怕的。   她放下抱着的木柴,朝谢朝如招手:“小姐,小姐快上来,灵朱给你烤鱼吃。”   谢朝如见她满心满眼都是吃,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灵朱歪着头嘻嘻一笑,指着浮上来的马统嘲笑道:“哈哈哈,臭马统,你干什么这么心虚啊,怎么还掉水里了,这么没用。”   “唉,你刚刚拉着一个什么东西下去了?是野猪吗?”   马统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扎进水里,去找苏安。   谁知苏安从另一边冒了头,他懵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自己此刻是在做梦呢,还是在做梦呢。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自己刚才好像还在树林里,怎么突然又到了水里??   要不是他醒的及时,此刻他怕是已经见阎王了。   更神奇的是,他看见了灵朱正站在岸边看他,长发湿漉漉的披散着,好像......   好像山中精灵,画中的仙子......   苏安鼻腔一热,血红液体滴落在了清澈的潭水里。   然后就是两眼一翻再度晕了过去。   是梦,果然是梦... 第111章 送嘴   谷心莲匆匆赶回书院,径直跑到了梁山伯房间。   梁山伯与祝英台正躺在床上,各自拿着书看。   突然被急切的敲门声惊扰,梁山伯放下书,有些疑惑地看了祝英台一眼,起身去开门。   “心莲姑娘?”   “这么晚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祝英台一听心莲姑娘,立马也放下了书,起身拿起外袍披上。   谷心莲颊边泛着红,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急的:“梁公子,苏安...苏安他...马公子要杀人!”   没头没尾的话听得梁山伯一头雾水。   马文才虽然嚣张了些,但杀人绝对是不可能的。   就算要杀人,也会被小朝弟弟手上的缰绳勒停的。   根本不可能。   谷心莲见他不信,“哎呀~”一声,直接上手将他薅了出来,拉着就往后山跑。   屋里的祝英台见势不妙立即套上鞋子就跟着追了出去。   三人连拉带拽的赶到后山时,迎面撞上了打道回府的马文才几人。   他们都落了水,索性都褪了外袍,只着白色的中衣,再加上头发都湿了,便全都散了发髻,趁着夜风尚暖,吹干湿濡的发丝。   打老远一看,跟一群白惨惨的鬼一样。   两方人马隔着草木遥遥对望,谢朝如没束胸,飞快的缩进了马文才身后。   马文才顺势弯腰一掂,将她背了起来,稳稳的踏着步子,朝着梁山伯走来。   路过梁山伯身边时,他很嚣张又带了些鄙夷的轻瞟一眼,飒飒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是背着人事不省的苏安的马统。   他的小身板都快被压弯了,一看梁山伯来了,人高马大的,简直就是救星。   快走几步走到梁山伯身边,学着马文才的样子,把背上的人往梁山伯身上一抛,直接把苏安扔给了他。   然后终于能直起来的腰松快的舒展开来,轻快的喟叹一声,追上了马文才。   再然后,就是一手举着一条烤熟的鱼的灵朱,边嗷呜咬了一大口,边走到梁山伯身边停下脚步,往他身上那坨瘫软沉溺的死人头身上‘呸呸呸’吐出嘴里的鱼骨。   吧唧一下嘴巴,咕哝一声:“怎么没熟似得。”   说着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冲前方的人嚷道:“唉,等等我啊。”   只有梁山伯祝英台莫名其妙的看着谷心莲。   ......   苏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晌午了,迷迷蒙蒙的睁开眼,晃了晃好像有水的脑袋。   真是疯了。   竟然做一晚上的梦,梦里......   苏大娘见他终于醒了,大松一口气。   “儿啊,好好的怎么还落水了?”   “我真的落水了?”   苏大娘心有余悸:“可不是,昨晚梁公子将你背回来的时候可把娘吓坏了,好在老天保佑,你平安无事。”   苏安眸中一亮:“那......灵...我回来的时候,可还有旁的什么人?”   “还能有谁啊,不就是心莲陪你回来的,儿啊,你在后山到底与心莲说了些什么,怎会...怎会落了水呢?是不是心莲她...她不乐意?”   苏安睫羽轻颤,盖住了眸底的失落,喃喃道:“原来是心莲姑娘啊。”   他还以为...还以为是......   原来是痴心妄想的梦啊。   五月末,学子们尽数收假回来,就连陈夫子也回来了。   书院开始了晨钟暮鼓的读书作息。   一切都如往常一般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的进行,唯一不同的事,原本的书童灵朱,成了要人伺候的闺阁小姐。   她除了仆役房和学舍院,其他地方哪都不去,就连饭堂也不去,伙房更不用说,每次饭食都是马统去拿的。   马统为了能早日撮合着两只伙房老鼠,好让公子能快点带他去陈郡找他朝思暮想的未来媳妇绸穂,每次去端饭食时,总是要在苏安面前刺激他一下。   时不时的就来句。   “哎呀,苏安啊,给我多舀点菜吧,我的灵猪猪爱吃。”   “苏安啊,动作麻利点,我的灵猪猪饿了呢。”   可偏偏每每此时,苏安总是不为所动的默默打饭。   这把马统急的。   更急的还有谢朝如,她看着灵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扒拉着马文才哼哼唧唧。   “阿念,怎么办嘛?我以为整个书院只有梁山伯一个大蠢蛋,没想到苏安更蠢啊,他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啊。”   谢朝如挂在马文才身上烦躁的转圈圈。   “没招了,本小爷没招了~~”   马文才宠溺的将她薅直,邪性的俊脸上闪着骄矜之色。   “别急,本大爷还有招。”   “什么招什么招?”   “上嘴!”   谢朝如一听这两字,小脑瓜子里头的黄色飞快咕嘟嘟的全都冒了出来,笑得狡黠又猥琐。   马文才一眼看穿她的想法,轻笑一声无奈的揉了揉她的脑瓜子。   晚膳时分,马文才唤来了马统。   凑在他耳边悄悄声吩咐了几句,马统咧着嘴就冲了出去。   谢朝如知道马文才这是开始使招了。   立马从书案后头站起身,飞扑进马文才怀里。   “从实招来,你做什么了?”   马文才搂住谢朝如,将她安放在自己腿上:“送嘴。”   谢朝如:?   送嘴?   送谁的?马统?   谢朝如疑问还没问出口,马文才强势的低下头凑近。   “送我的。”   “别闹,你还没告诉我呢,阿念~~”   “唔......”   马统得了任务,屁颠屁颠的就跑去伙房,苏安正在案台上切菜。   马统走到他对面,一脸的凝重。   “苏安,你是不是个男人?”   一出声就是灵魂质问。   怎么不是,他就是个男人才困扰的。   他要是个女人的话......   苏安没回答,只默默魂飞天外。   马统见他魂不守舍的样,猛地双手一拍案台。   “是男人就给句痛快话吧,灵朱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不要我就娶回家了。”   苏安:?   他恍惚的神经很敏感的揪到了关键点:娶?   他满含期盼的看着马统重复道:“你是说娶?”   难道...灵朱他真的...   马统无语的翻白眼,我的天,真被公子猜到了。   这个蠢蛋都亲眼看见了,还不信呢。   难不成得扒光了才行?   哇哦~那简直不要太刺激。   呸!   胡思乱想什么。   马统飞快抽离思绪,继续完成任务,他重复着马文才教他的话。   “屁话,不娶媳妇怎么带回家,你就说你喜不喜欢灵朱吧,不喜欢可就是我的了。”   苏安脑子乱的分不清萝卜白菜,胡乱的点了点头。   马统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然后转身往外走,一副深藏功与名的老成样子。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满脸促狭:“你要我也不让给你,哈哈哈哈哈~~”   然后笑得十分欠打的逃了。   只留下苏安傻愣愣的还在回味。 第112章 原地成亲   生活中的插曲总是一瞬即逝,在你还没反应过来时,日子又恢复成平淡如水的模样,只是各自心头激荡着翻搅不休的情绪,在无人的夜里辗转难眠。   自那以后,苏安的恍惚的毛病就更加严重了。   煮饭他加盐,炒菜他倒米,做汤不加水。   更夸张的是,他十个手指挨个切了个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给学子们做铁锅炖自己的大菜。   连带着整个书院的人一块遭了殃。   只有谢朝如无比痛快的抱着马文才偷乐。   小样,难受了吧。   乐着乐着小脸又耷拉了下来,因为灵朱...   哭了。   灵朱一哭,谢朝如跟着就红了眼,不由分说的拉着灵朱就杀到了伙房。   从伙房里抄起锋利的大菜刀就冲进苏安的房间。   此时正是早膳刚结束还未上课的间隙,朝阳只露出半个屁股蛋,刺眼的光已经照的小矮房闷热起来。   苏安十只手指包成萝卜,呆愣愣的望着房间角落里的一只木盆发呆。   去年灵朱就是用这木盆,躲在他的房中对着一块猪皮又是刮毛又是涂香粉的,弄得他的房间又臭又香。   回忆被突如其来的破门声冲散,待他僵硬的转过脸,看见那道阔别已久的身影。   纠缠了好久好久的思念像是瞬间结成了果实,熟透后簌簌落下,砸的他心儿生疼。   谢朝如一看见苏安这副傻了吧唧的懵逼样子,就来气。   不由分说的把菜刀往他脖子上一架。   “小爷就问你一句。”谢朝如凶狠的龇牙,伸手指了指踟蹰在门边的灵朱。   “她...你要不要?”   菜刀冰凉凉的搭在他的命脉处,苏安却像是丝毫无感,只是痴傻傻的望着灵朱。   嘴里那个他都不用思考的答案,怎么也吐不出。   谢朝如耐心全无,忍不住想骂娘。   将菜刀用力往地上一扔。   转身就走。   “不要算了,小爷我这就带她回家嫁人,真是见鬼了才会看上你。”   “别。”   “谢公子...”   苏安像是才从天外游荡回来,声音里都透着些许与肉体分离过久的违和感。   谢朝如背对着他眉梢微挑,沉着脸慢慢转了身。   “说什么?”   苏安依旧看着门口躲在门后的那片衣角。   “谢公子...我...我说我...想要。”   谢朝如快被他气笑了。   “想要你就要啊,大哥,你是个男人,你扭捏个什么劲呢,剩菜剩饭吃多了想剩自己?”   苏安窘迫的揪着衣摆,又因为手指实在是肿,揪也揪不住,反倒添了两分滑稽。   “我...我...我怕......”   那可是陈郡谢氏啊。   他特意跑去向陈夫子打听过,陈郡谢氏里的女子,是连皇室都求娶不到的存在。   他...他只是一个煮饭的伙夫...   他能要吗?要得起吗?   那一刻,他才深刻的意识到,他与灵朱的距离,从来也不是什么性别,是士庶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有谢老大在,你怕个鸟蛋啊,今天本老大就把话撂这了,你俩原地成亲,好吧,这里就是洞房了。”   谢朝如走到门外,一把把灵朱拽了进来,往里头推了推,然后跳着脚走出门外,飞快的拉上门,关门之前,还不忘来句。   “你俩洞吧,赶紧洞!”   关上门的那一刻。   谢朝如绷不住的噗嗤笑出声,转过身,马文才就在那一片炊烟弥漫里走了出来,像是九天谪仙染上了俗尘气,这一刻具现成了温柔的颜色。   谢朝如雀鸟还巢般飞进了他的怀里。   “哈哈哈~~~阿念,他们在里面洞房呢,要不要偷看?”   马文才熟稔的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宠溺的上手在她后腰轻轻拍了拍。   “朝朝是想学以致用?”   谢朝如一下子就被逗红了脸,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娇笑着跑走。   “阿念,你不知羞,坏蛋!”   马文才笑的柔情,也随着她雀跃的步伐,小跑起来追她。   在声声晨钟下,两人嬉笑着双双踏入学堂。   ......   小矮房里。   灵朱站在门口,低着头,方才哭的红红的杏眼,又湿濡起来,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她能感觉苏安一直在盯着她。   但她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说话。   过了好久,安静又压抑的空间,叫她难受。   灵朱转了身:“我...我回去了。”   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一热,一道滚烫的身躯贴了上来。   十指被纱布缠成萝卜的手,轻轻环住了她。   男人嘶哑的嗓音好似混着砂砾。   “灵朱,你为何...不来找我?我给你炖的红糖猪心...都馊了。”   灵朱眼眶一热,瓮声瓮气道:“我来做什么,看你与心莲姑娘卿卿我我吗?”   “没有,灵朱,我没有。”苏安将怀里的人转了过来,低下头很是诚恳的道。   “那天你不开心了,我...我就没有给心莲送饭了,真的,我发誓。”   灵朱依旧低着头偏向一侧,抿了抿唇倔强道:“那我也不来,你又不待见我...”   “没有,我怎会不待见你,我...我待见你的,我每天都待见你,我...我...”   苏安望着一直低着头,不肯看他一眼的小人,只觉她消瘦了好多,心中懊悔自己的懦弱。   只恨此刻嘴笨词穷,哄人的话半点也想不出来。   磕磕巴巴的一着急,他直接将灵朱抱了起来,什么也不说,就抱着她傻乐着转圈。   灵朱憋了一肚子的委屈,被他这一转,转的魂都没了。   惊呼着乱蹬:“哎呀,你干嘛啦,你放开我。”   “我不,我不放,谢公子说了,让咱俩原地成亲。” 第113章 祝英台被陷枕霞楼   “就放过他了?”   谢朝如接过马文才给她沏的茶,浅抿一口,看着灵朱笑的揶揄。   “那他也……”   只是蠢了点,没认出来她是女的而已……   灵朱心里这样想,但她不敢说。   一旁的马文才适时开口。   “忘了难受的感觉了?”   谢朝如很是赞同的点点头附和。   “好歹值钱点,钓他几天?”   “可……”   灵朱欲言又止,想说苏安他十根手指都破了呢。   谢朝如瞧她这不值钱的样子就没眼看。   还是马文才狠,一刀子扎在了灵朱的心窝窝上。   “你饿肚子时,他吃的香,你哭鼻子时,他乐的欢。”   灵朱:“……”   好像真的有点可恶了。   “好好想想这些日子因为苏安,你少吃了多少烧鹅烧鸡红烧肉,酱鸭酱肘酱牛肉……”   灵朱:“!!!”   苏安这个大坏蛋!   她再也不要理他了,哼!   灵朱稀里糊涂的就气哼哼的走出学舍院,又一头扎进了仆役房里。   还立下了誓言,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她不会再去伙房一步。   马统一听,了不得了,跑到伙房一通咕噜,急的苏安当天晚上就准备了一大碗宵夜站在了灵朱房门前。   “灵朱,开开门,是我,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灵朱吧唧一下嘴巴,使劲按住了自己想要去开门的脚。   “你走开,我的烧鹅烧鸡红烧肉,酱鸭酱肘酱牛肉都不想理你。”   苏安:“……”   他什么时候得罪烧鹅烧鸡红烧肉,酱鸭酱肘酱牛肉了??   可惜灵朱肚子里被马文才激起的这点气,在第二天苏安又亲自端了丰~~盛早膳来时。   一股脑子泄了个干净。   远远望着两人凑在一起亲密的样子,谢朝如拍了拍马文才的肩膀。   “阿念,你不行啊,才撑一晚上。”   马文才耸了耸肩。   “是我低估了灵朱的馋虫。”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七月。   荷花满堂,桂子初香,还未来得及感受暑气退去的清凉,梧桐知秋,一叶先黄。   书院里张灯结彩的准备过乞巧节。   似乎是为了应景,书院里出入的基本都是成双成对。   比如谢朝如和马文才,王兰和荀巨伯,苏安和灵朱,四九和银心。   梁山伯和祝英台和谷心莲和王蓝田......   画面一度诡异。   梁山伯和祝英台自是不必说,两人本就形影不离,但谷心莲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自从那天后山之事后,似乎对梁山伯情根深种。   时不时就第三者插足梁祝之间,惹的祝英台整个人都是醋味。   至于王蓝田,也许是枯燥的学习生活让他无聊了,也有可能是马文才和谢朝如只顾着谈恋爱没时间揍他,他皮痒痒不痛快。   急色附体,非要去找谷心莲的麻烦。   一来二去,打打闹闹的也算是喜庆。   谁承想喜庆的事情被王蓝田左手右手一倒腾,突然就变得惊悚了。   这一天乞巧节放假,谢朝如和马文才逛了一天的庙会,累的只想躺床上挺尸。   梁山伯慌里慌张的就破门而入。   吓得正躲在屏风后头换衣裳的谢朝如惊叫连连,马文才直接抬手一拳夯在了梁山伯脸上。   “滚出去。”   梁山伯被马文才揍的蜷缩成一团,却固执的不肯出去。   他忍着剧痛急急唤道:“小朝弟弟,小朝弟弟,马公子...救命!”   马文才眉头一皱,毫不留情的又踢了一脚。   “出去等!”   梁山伯无可奈何,灰溜溜的后退带上门,站在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   谢朝如原本是想换下常服,解了束胸换上舒适的寝衣准备就不出门了的,听见梁山伯的声音只好将解到一半的白绫重新束起来,又理了理发髻,换上了学子服,这才从屏风后头出来。   马文才见她出来,忙走过去扶着她。   “怎样?可吓到了?”   谢朝如摇了摇头,朝着门口努努嘴,示意他去开门。   “小朝弟弟...救命啊,英台他...”   门一打开梁山伯就抢步急诉,整个人慌的不成样子。   谢朝如问:“她怎么了?”   “心莲姑娘被抓进青楼了!”梁山伯没头没尾的回答。   一旁的马文才轻嗤了一声,眼底对于梁山伯的鄙夷更加的不加掩饰。   话都说不清楚还来求救?废物。   梁山伯见两人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自己,他张了张嘴,快速理了一遍思路。   “啊,不是,是心莲姑娘被抓进青楼了,然后我和英台去救她,然后......”   “然后小英自己栽进去了?”   谢朝如替他补齐了后头的话。   梁山伯重重的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枕霞楼的老鸨看见英台会直接豪爽的答应把心莲姑娘放了,条件是英台得留下来。   当时他们都在想,反正英台是男的还会一些拳脚功夫,留下来就留下来,大不了再逃走就是了。   谁知英台这一留下就是一天一夜。   急的梁山伯着急上火。   和荀巨伯两人什么法子都想过试过了,枕霞楼就是不松开将祝英台放了。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梁山伯找到了谢朝如,她一贯鬼主意最多,又是陈郡谢氏出身,权势通天,一定会比他们有办法的多。   谢朝如很无语。   祝英台莫不是真以为自己扮男装天衣无缝没人看得出来?   枕霞楼里的老鸨是什么眼力,是骡是马,是公是母能逃得了她的眼睛。   祝英台去救人那不等于是羊送虎口。   她看着梁山伯急一脑门汗的样,无奈的伸手托腮叹了口气。   “完了,没救了,小山你等着当大舅哥吧。”   梁山伯:“啊???”   马文才见谢朝如这反应,也学着她的样子托腮叹了口气。   “多攒点金子,兴许你还能光顾一回。”   梁山伯:?   他一急,直接跪下了。   “小朝弟弟,都是我不好,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保护好英台,小朝弟弟,求求你,你想想办法,上次英台坠崖那么严重都救回来了,你想想办法,不行让县太爷出面,把英台救出来吧,呜呜~~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谢朝如睨了他一眼,接过马文才给她斟的茶。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好好的读书不行嘛,非要掺和别人的事。   那什么谷心莲还是米心莲的,祝英台不是天天烦她,天天找她抱怨发泄,临到了,还去救情敌。   还是去枕霞楼这种青楼...   脑子大约是有包。   谢朝如突然想到了什么。   枕霞楼,这名怎么这么耳熟。   她一把拉起马文才,将他拉到了屏风后头。   “阿念,你的小娘是不是出身枕霞楼?”   马文才脸色一僵。   “那老王八的事,我不关心。” 第114章 艺名再无暇往后也不需要了...   马文才最终还是被谢朝如不情不愿的拉着上了赶往杭州太守府的马。   当然谢朝如不是为了救祝英台,而是想借着这件事,缓和缓和马文才与马太守以及他的小娘之间的关系。   毕竟是一家人,往后是要生活在一起的。   马文才听谢朝如说什么抓住小娘,就等于抓住了马太守。   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没错,他要和那个女人搞好关系,让她拿捏住他的色鬼爹,让老王八打消对儿媳的觊觎。   太守府外的酒楼二楼雅间。   头戴幕帘的玉儿,款款踏入雅间。   听说是比她还大两岁的...儿子找她。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一入席,瞧见谢朝如也在,她的心就稍稍安定了些。   至少准儿媳在场,场面多半不会太难看。   但她不敢先开口说话,雅间内的气氛安静的诡异。   还是谢朝如率先打破沉默。   “听说...额...夫人你以前是枕霞楼的头牌?”   此言一出,气氛更压抑了。   玉儿能感觉到对面的马文才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和蔑尔。   她有些无地自容,微赧着脸羞愧低下头,声音怯怯。   “是,艺名玉无瑕。”   马文才不合时宜的冷嗤了声。   谢朝如暗中拍他的手,然后讪笑着又道。   “那什么,我们这次来是想让玉夫人你出手救人。”   玉儿目露疑惑。   谢朝如便将祝英台陷落枕霞楼的事情与她讲了一遍。   她听罢点了点头,道。   “倒不是什么大事,我亲自走一遭便可。”   “那就有劳玉夫人了。”   “不敢不敢。”   分别时。   从头到尾一直都不发一言的马文才走到她身边时,突然停下。   “既是太守夫人,便该有名有姓,艺名再无暇往后也不需要了...”   玉儿浑身一震,诧然回头,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追着前头离去,她美眸含泪,快走几步出声唤住了他。   “文才,你爹他......”   将将跨出门槛的马文才脚步一顿。   就听身后的女声继续道。   “他在给你准备聘礼,你得空了,带朝朝回去看看他。”   马文才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脚步只是顿了一瞬,就迈出追随他的光芒而去。   只是那飒飒而走的步伐里,透着几分轻快。   这边的马文才和谢朝如人还没回到书院,那头的祝英台就被放了出来。   两人劫后余生,情不自禁的相拥在一起。   待反应过来后,又飞快的弹开,各自凌乱。   梁山伯又是后怕又是喜悦又是忐忑又是懵逼,偷瞄了眼祝英台。   “英台,为什么小朝弟弟她说我会当大舅哥?”   祝英台:“......”   “还有,为什么马文才让我攒钱去关顾你...”   祝英台:“......!”   两人此时站在山门口,祝英台的脸烧的比天边的云霞还艳,她羞赧的无地自容,咬着牙忿忿道。   “山伯,你敢把我去枕霞楼的事说出去,我就......”   “谁去枕霞楼?”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洪亮的男声。   他身着白色缠枝纹镶紫边锦袍,身姿凛凛,温雅俊逸,手中执一把紫竹烙画墨竹雅扇,举手投足尽显世家公子风范。   熟悉的声音让祝英台心肝儿一颤,她僵硬的转头。   果然就是天底下除了爹爹之外最疼她的好八哥,祝英齐。   “你怎么来啦?”   “哥想你呀。”   祝英齐的脸上满是宠溺,却见祝英台低头掉起了眼泪。   “怎么?哥来看你不开心?”   祝英台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祝英齐用折扇轻轻敲她的头,笑道:“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哭鬼。”   祝英台破涕为笑,噘着嘴反驳:“那爱哭鬼的哥哥是什么?”   “嗯?还是跟以前一样,说不过你。”   祝英台笑着抹抹泪,突然看了看他身后,抿嘴道:“你...你来看我,没有带旁的什么人吧。”   祝英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表情严肃又受伤:“怎么?你还生气呐?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哥我幸福吗?非逼着你哥我孤独终老了不可吗?”   连珠炮似得几个问题,砸的祝英台语塞。   她怎么会见不得自己的八哥幸福,她就是想让他幸福当初才会大闹婚礼,想放玉姐姐走的。   一个不爱的人,就算八哥把她娶回家,也不会快乐的。   只是没想到...   她们都已经跑到渡口了,玉姐姐她最终还是没上那艘船,又乖乖跟着八哥回去了。   一切的一切全都变成了她祝英台一个人任性胡闹。   为此她毅然决然的离家来尼山书院,一是为了求学问道,二来,也是想躲开些。   这时。   一顶两人小轿从远处缓缓走来,在山门口停下后,祝英齐立马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掀开轿帘将里头行动不便的女子搀扶下轿。   “慢些慢些,如何?山路可颠簸?没伤着哪吧?”   举手投足极尽温柔,恨不能将眼前的女子捧在手心里似得。   祝英台定睛在女子隆起的肚子上看了会,抿唇转了脸。   而远处的女子自从下了轿后,她的视线便一直落在祝英台身上,也看见了她看见自己后,转了脸的样子。   女子在祝英齐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了祝英台跟前,她声音宛如夜莺啼鸣,婉转动听,却带着些许的讨好和歉意。   “英台~”   祝英台听见她唤自己,背着的身子微微顿了顿,终是转了回来,只是语气依旧生硬。   “既然身子不便,还出什么门。”   祝英齐连忙帮腔应道:“就是说嘛,我就说不让来,可你玉姐姐念着你,说什么月份渐大怕自己......呸~”   “就想来见你一面,我拦都拦不住啊。” 第115章 黄良玉的梦   祝英台最终还是领着祝英齐和黄良玉去拜见了山长,山长给这夫妻俩安排了客房。   师母一看见黄良玉挺着肚子,就一脸的姨母笑,仿佛在看自己女儿似得,特意嘱咐了王兰王慧要好好照顾人家。   莫让书院里那些个皮猴子冲撞了。   下学时分,黄良玉与祝英台走在书院的林间小径上。   “英台,怪不得你当初非要来尼山求学呢,这儿原来这么美,还有一片桃林。”   黄良玉身段婀娜,虽然挺着肚子,但举手投足间的那种风情,一看就是千娇百宠着长成的。   也能看得出,祝英齐待她极好。   可看在祝英台眼中,只觉眼前这位从小一块长大的玉姐姐,陌生的很。   当初是她对自己说,寻到了真爱,如今...却...   变心的如此之快,同那些朝秦暮楚的男子,有何区别。   黄良玉见祝英台不搭腔,脸上温婉的笑容一顿,她抿了抿唇,道。   “英台,你还在怪我?”   “怎么敢呢,你如今是我的八嫂了,肚子里还揣着我的小侄儿呢,我怎么敢和你置气。”   祝英台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忿忿不平的,用脚踢着路上的石子。   “当真不生气了?”   黄良玉挺着肚子站到了祝英台跟前,她身量比她高些,微微低下头去瞧。   却见祝英台娇哼了一声,忍不住控诉起来。   “玉姐姐,当初你与我说的什么你都忘了吗?咱们都已经逃到渡口了,只要你上那艘船,你就能与你的秦郎双宿双飞,你为何要临时变卦,害得我回去后挨我娘好一通骂。”   “还说什么追求真爱,难道你的真爱就如此朝令夕改,如此廉价吗?”   黄良玉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当年的她确实是这样说也是这样想的。   若是没有那个梦,也许她真的就踏上了那艘船。   “英台,那时你我都还小,涉世未深,不知这世间人心险恶,哪有什么真爱可言。”   祝英台猛地后退一步,抬起头反驳道。   “你别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说的明明就是歪理,两个人既然真心相爱,怕什么人心险恶。”   “不过是你自己懦弱没有勇气罢了。”   黄良玉见她真气了,便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轻轻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桃林旁的凉亭里坐下。   这才慢悠悠的将那年她与祝英齐大婚前两日,她做的梦讲给祝英台听。   “英台,大婚前,我连着做了两个梦,第一个梦里我踏上了那艘船,在那个我一心奔赴的秦郎的呵护下,我成了枕霞楼的花魁玉无瑕,后来委身成了太守府里见不得人的金丝雀。”   “另一个梦,我依旧踏上了那艘船,依旧成了枕霞楼的花魁玉无瑕,这一次我遇到了一位女扮男装的姑娘,她给了我五百金,给了我重新生活的选择,我没有嫁进太守府成为笼中雀,而是一直在泥潭深沼里苦苦挣扎,成了造福一方的名妓玉无瑕。”   “可不管第一个梦,还是第二个梦,那个曾经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秦郎,都做了同样的选择,那就是抛弃了我,践踏了我。”   “英台,你说相爱的人怕什么人心险恶,可是爱...是会消失的。”   祝英台震惊不已,又隐隐觉着黄良玉所说太过怪诞,不过只是两个梦而已,就将深爱的男人全盘否定,是否太过不公平。   但她听见枕霞楼,玉无瑕这两个名字时,心里还是不免咯噔一下。   她差点被枕霞楼的老鸨逼着接客,听说是从前的花魁,如今已经嫁给太守的太守夫人玉无瑕,帮她说情,老鸨才松口将她放出来。   玉姐姐她是如何知晓枕霞楼和玉无瑕的。   仅凭一个梦?   可这梦竟是两年前做的。   这又让祝英台不得不信。   可她依旧还气不顺的嘟囔道:“不过虚无缥缈的梦而已,只是可怜了被你抛弃的那人,如今也不知是什么伤心潦倒的境地。”   黄良玉轻嗤一声,凉凉道。   “伤心潦倒不至于,不过是与英台你一般无二,不过籍籍无名尼山学子罢了。”   祝英台:“......!!!”   “你说什么?”   “那个男人他就在尼山书院?是我的同窗?你是如何得知?”   “自是年少无知,心中仍有牵挂。”   黄良玉答的嘲讽,好似嘲笑自己的无知,又很庆幸的低头抚了抚肚子,叹息一声,继续道。   “我虽关注过他的踪影,但还好,这一次我没做错选择。”   祝英台久久回不过神,她在脑海中仔细搜索学子中有可能是黄良玉曾经的意中人,翻来覆去的找了一圈,能符合当时条件的书生。   只有...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黄良玉时,眼里哪还有半分气性。   “是...是秦京生?”   阔别多日,再从旁人口中听见这个曾经让黄良玉心潮澎湃的名字,她此刻只有平静。   朝着祝英台微微颔首。   得到她的证实,方才那什么真爱的幻想,在祝英台眼前犹如堆积成塔的沙,经受不住清风轻轻一吹,势不可挡的崩塌碎裂成尘。   祝英台甚至感觉到了一阵后怕。   这一次谷心莲被卖进枕霞楼,明面上是王蓝田所为,但背后有多少是秦京生这个小人出谋划策,谁又能知。   几年的同窗,她对于秦京生的为人有目共睹。   若当初...玉姐姐真的和秦京生私奔,那只怕就是梦境照进现实,最终落得万劫不复的地步。   “玉姐姐,对不起。”   “是我太天真了,你说得对,就算是真爱在人心面前,也不值一提。”   祝英台一把抓住了黄良玉的手,她眸底闪着惊骇未消的泪光。   她差点害了她的玉姐姐,还不自知的生了这么多年的气。   当初她真应该先多了解了解玉姐姐的秦郎更多,再下决定才是。   “好啦,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遇人不淑,识人不明,好在上天垂怜得以示警,才让我没能铸成大错。”   黄良玉反握住祝英台的手,她的脸上洋溢着感激和庆幸。   又由衷的感慨一声。   “你八哥他...待我是真的很好,你瞧,我才与你说了两句话,他就放心不下了。”   她视线落在远处。   祝英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那道温润颀长的身影,正快步朝凉亭走来,手上还搭着一件薄披。 第116章 就写了一句,没有很多...   金乌半垂,乞巧佳节,大街小巷早早的就被花灯点亮,暖黄的光晕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街头巷尾弥漫着巧果与莲蓬的甜香。   马文才提着一盏玉兔花灯,眉眼含笑,姿态慵懒,独自穿梭在行人息壤的街巷里。   朝朝真是调皮,说什么要分开来走,要在茫茫人海寻觅对方。   走到一处酒楼门口,突然涌过来一群小萝卜头,嬉笑着将马文才挤进了酒楼里。   马文才也不恼,站在酒楼门边静静地等着这群欢乐的小孩过去。   在他的对面,不打眼的人群里。   头戴帷帽的谢朝如正在透过轻纱偷偷打量他。   只悄悄看了一眼,就被敏锐的马文才捉住,两人隔着茫茫人海,万千灯火遥遥相望。   然后相视一笑。   就在马文才掀起袍角准备朝着谢朝如走过去时。   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他回头,再转头去看对面的谢朝如时,人已经不见了。   仿佛方才对视都只不过是他的幻觉一般。   马文才心里一紧,想冲出酒楼,却听身后唤他的人,又拔高了音量。   “马公子,请雅间一叙。”   那人身着素色大袖衫,头戴笼冠,看起来像是世家贵族的管事。   他虽然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可语气中的不容拒绝还是令马文才眉心微蹙。   但不管是谁,都没有他的朝朝重要。   马文才不管不顾迈出了门槛,却听身后的人道。   “马公子不必担心,谢公子不会有事的。”   此言一出,马文才立即停下了脚步,他重新迈进酒楼,眼神审度的看着那人。   “我家主子请马公子雅间一叙。”   马文才再次回头看了眼谢朝如方才站的位置,压下心头跳动的不安,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让那人给自己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来到了这座酒楼最奢华的雅间门前,从半敞的门里望进去,能看见临窗的雕花梨木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穿着蜀锦制成的褐色长袍,其上用金线挑绣着暗纹祥龙,头发虽已花白,却梳理的一丝不乱,面庞清瘦,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精明与和善。   他的视线此时正落在窗外,也不知是看见了什么,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笑容。   看着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管家站在门口先禀了声,马文才这才跨进雅间,朝着老者揖了个礼。   “不知先生传唤晚生,有何贵干?”   老者一听见他的声音,脸上的笑容骤然消退,冷肃威严的转眸睨着他,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恼怒。   “你就是马文才?”   马文才心里大致有了底,丝毫没有被老者的威严震慑,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的回道。   “正是晚生。”   “哼!”   老者不加掩饰的气哼:“我找你什么事也没有,就想与你比试一番,你可敢接?”   “荣幸之至。”   “......”   “......”   相较于酒楼雅间里的明枪暗火,硝烟弥漫。   谢朝如被人五花大绑毫不留情的丢进了马车。   “喂,你谁啊,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不要命了。”谢朝如连蹬带踹的破口大骂。   被谢道聆一个脑瓜崩弹哑了炮。   “我就抢了怎么滴,小十一!”   “二姐,你怎么会在这?你的臭石头呢?”谢朝如惊喜出声。   谢道聆随意挥了挥手,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他被叔父派去荆州当刺史去了。”   谢朝如往她身旁挪了挪,义愤填膺道。   “不是吧,叔父怎么不给你们成亲?还玩棒打鸳鸯??”   谢道聆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偷瞄了谢朝如一眼,低下头悻悻然摸了摸鼻尖,打着哈哈道。   “哈哈,就是说嘛,别管这些了,妹啊~~”   “你和马文才这几个月...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二姐,你能不能先帮我把绳子解开啊,勒的我好疼。”谢朝如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   谢道聆又是眼神闪躲的眨眼皮,不敢看她的又问了遍。   “不着急哈,你先跟我说说,你和马文才有没有......”   “什么啊?十女侠你就不能痛快些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们唧唧了,石民哥教的?”   谢道聆一着急,抓住谢朝如的肩膀想脱口而出,临到了还是扭捏着红了脸。   “就有没有...做那事?”   这小脸红红的表情,谢朝如再不懂那她就是真蠢了。   当即也红了脸,羞赧的低下头。   “二姐,你想什么呢,马文才不是这种人。”   谢道聆像是终于从云端平稳的落了地,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嘴里小小声的嘟囔着:“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好什么啊,快给我松绑啊,姐~~~”   谢道聆满脸歉疚的不敢看谢朝如,她怯生生的伸出两根手指在她身前点啊点,一贯是大大咧咧的人,平生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看的谢朝如心里直发毛。   “小妹,不是我不给你松绑,那什么......二姐跟你说的话,你可不能打我哦。”   “虽然你也打不过我,但...哈哈,就你不能生气,行吧?”   谢朝如脸上的笑容收了个干净,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不安的预感了。   果然,就听谢道聆那张樱桃粉唇的嘴里吐出冰凉残忍的话。   “早先我在臭石头写给叔父的信里...写了一丢丢关于你和马文才的事,叔父看了有点子生气,所以......”   “所以叔父让你来抓我回去?”   “嗯。”   谢道聆点了点头,然后立马添了一句:“就写了一句,没有很多...”   谢朝如冷冷质问:“你写了什么?”   “就...就说你...”她指了指谢朝如的肚子,“有了马文才的...种。”   停在街角的马车里突然爆出了一声尖利的女声,原本安安静静的马车变得摇摇晃晃起来,仿佛下一瞬就会四分五裂。 第117章 没准他又会多一个小娘   马文才是独自一人回的尼山书院,马统出山门迎他时,恍惚感觉自家公子怎么看起来有些怪异。   “公子回来啦,诶,谢公子呢?她怎么没和你一块回来?”   正在行走的马文才凭空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还是马统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马文才挣脱掉马统,胡乱的摆了摆手,脚步虚浮的回到了学舍院。   乞巧节的假期不长,只有短短五日,今天应是学子们重归学堂的日子。   梁山伯敲响上课的钟声,还未收心的学子们紧赶慢赶的往学堂涌。   只有马文才,愣愣的坐在床榻边,望着将床榻一分为二的布帘发呆。   马统实在是摸不着头脑,打了水进来后,就站在架子前故作随意的问他。   “公子,是不是路上遇见什么事了?”   马文才眼帘轻颤,声音缥缈:“嗯,遇见谢安谢丞相了。”   “什么?!”   “公子你遇见谢丞相了??!那谢丞相有没有为难你?”   马文才生硬的摇了摇头。   “没有,还夸我了。”   马统长长的舒了口气,扶了扶心口笑道:“那这谢丞相挺有眼光的,公子你说是吧。”   马文才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视线飘忽的望着敞开的门外,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可他没让她回来......”   这话说的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马统没听清,‘啊?’了一声。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又‘嗐’了一声。   “谢丞相是谢公子的叔父嘛,他们叔侄定然要好好聚上几日的,公子你就放宽心吧,灵朱不还在这呢。”   谢公子怎么可能会把灵朱抛下不管。   马文才就在马统的这句话里,每日学堂也不去,书也不读,箭也不练的盯着灵朱   把灵朱吓得一看见马文才就尿急。   就这样过了三天。   谢朝如回来了。   在初秋微煦的暖风中,在荷叶桂子飘香的那个中午,谢朝如一如往常的推门而入。   走到背光而坐的马文才身后,一个起跳跳上了马文才坚实宽厚的背上。   “哈哈哈~~阿念,你谢老大我又回来啦~~”   马文才诧然回眸,像是怕她飞走似得,快速伸手将背上的她揽进了怀里。   眸光灼灼,声调喑哑。   “朝朝,你终于...回来了。”   再不来,他就要按耐不住收拾行李让爹爹去陈郡提亲,或者是...抢亲了。   阔别多日再次被他拥住的谢朝如,只觉满满都是安心。   她干脆跨坐在马文才腿上,伸手捧住他冰冷瘦削的脸,笑得明媚灿烂。   “灵朱还在这呢,我当然会回来啦。”   “......只是灵朱吗?”   谢朝如抿唇压住嘴角的笑,望着马文才那双闪着璀璨眸光的眼底,在看见她之后就像是冰雪消融似得一点点温暖柔和起来。   看着他蓄起的短须和几缕散落的碎发,舒展的眉间还有紧皱了几日的折痕,整个人落拓憔悴。   一看就知道她没回来的这几日,他是如何的煎熬。   心尖一软,她迫不及待的想凑近尝一尝他的油嘴滑舌。   凑近一寸后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了眼敞开的门,她缩在马文才怀里低声嗔道。   “先去关门。”   马文才早在她出现时就乱了序的心跳又猛地激荡两下,他直接抱着谢朝如,快步走到门前,用脚踢上了门。   等不及将人重新安置好,他迫不及待的转身将怀里的小人压在了门上。   炽热缱绻的吻,带着浓浓的思念,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凶狠。   似是想将终于重回他怀里的小人揉进骨血,再也不要与他分离,哪怕是半刻。   唇齿厮磨,两人都过分热烈。   错乱的呼吸夹杂着水声,在安静的寝房里,马文才与门的方寸之间响彻。   就在两人纠缠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灵朱和苏安正端着午膳站在门口。   这是这几天马文才的死命令,每日三餐必须灵朱给他送,而且得掐着点来,若是迟了哪怕是半刻,她都要被马文才凌厉的眸光剜成千疮百孔。   眼看着马文才一天比一天疯,一天比一天阴沉,灵朱实在是怕,今天只好拉上苏安陪她一起。   谁知等她视死如归的来到门口,平时就连睡觉都不关门的那扇门...   竟然关了???   难道是不在?   灵朱长松一口气,想说不在太好了,那她就回去了。   苏安伸手阻止了她,并且很有礼貌的敲起了门。   无人回应...   又敲了一遍。   灵朱试探性的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谢朝如在马文才的口中唔唔:阿念有人!   马文才像是在惩罚她的不专心,在她唇上重重一吮,抽了个间隙轻声道。   “别管。”   谢朝如被他强势的索取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软软的靠在门和他之间,被动的予取予求。   灵朱像是被烫到似得,将脸抬离的门。   什么话都没说,猛地拉了一把苏安,转身捂着脸就跑了。   苏安不明所以,端着午膳就追。   “灵朱,你等等我,灵朱,怎么了?”   一直走出学舍院后,灵朱才慢下脚步,等苏安追上来了,她才继续与他一块走。   苏安依旧在问:“灵朱,你听到什么了?你脸怎么这么红,门很烫?”   “别问,反正他们不饿就是了,待会再来送。”   “哦...是不是谢公子回来了?”   灵朱脸更红了,小姐真是不知羞,一回来就......   她实在是受不住,又拔腿就跑,苏安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   急忙再次追上去。   “灵朱,我...我...我也想试试。”   ......   谢朝如回来的下午,就见到了祝英台的八哥祝英齐和她的八嫂黄良玉。   谢朝如和黄良玉都惊了一惊。   黄良玉甚至都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是你?”   而谢朝如惊奇的则是她的长相,与马文才的小娘有七分相似,要不是她挺着大肚子,她还以为是小娘改嫁了呢。   马文才也是第一次见黄良玉,确实与他的小娘有些相像。   两人只是客套几句,便各自散开。   马文才将谢朝如拉回房,突然表情严肃的将她按在位置上坐下。   “朝朝,我想...你说得对。”   “那老王八兴许是真的有点爱我娘。”   纳个妾都跟娘长得那么像,若是这祝英台的八嫂也流落风尘,没准他又会多一个小娘。 第118章 你的公爹已经在准备聘礼了   “是吧是吧,你谢老大的话什么时候出错过,我看人很准的。”   谢朝如骄傲的摇晃着小脑袋,惹的马文才‘噗嗤’笑出声。   伸手揉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很配合道:“是是是,我马文才的夫人,岂能差的了。”   谢朝如理所当然的站起来。   “那是自然。”   往外走了几步,转眸朝他笑得可爱又羞赧,然后小跑着回身,熟稔的扑进马文才怀里,挂在他身上。   “阿念,你不觉着奇怪吗?祝英台的八嫂除了很像你小娘,似乎...还有另一种眼熟,好像我应该认识她似得。”   “而且方才她的反应...似乎见过我。”   “可我与她分明是初次见面,这其中究竟是有什么玄机?”   马文才轻轻拥住她,将下巴嗑在她的头顶蹭啊蹭。   “兴许是前世认识也未可知。”   “那前世,我定是她的情郎。”   马文才倏然抬头,将怀里的小人从他怀里拉了出来,表情有些凝重的看着她,很是凶狠的抬手在她脑门极轻的一弹。   “休要胡言,就算是前世,你,谢朝如也只能是我马文才的,记住了吗?”   谢朝如捂着脑门,大大的桃花眼里满是控诉,心说前世你都要霸占,能霸占的了吗?   嘴上不甘示弱的嘟囔:“记不住,你弹的太轻了,一点都不疼。”   马文才冷眸一瞪,掐着她的腰将她举到桌上,身子骤然欺近的瞬间,眼底故作凶狠的眸光尽数被柔情占据。   “那就换个刻骨铭心的,让你长长记性。”   “不要...唔~~~”   ......   黄良玉和祝英台窝在房间里,祝英齐和梁山伯通通都被她们赶了出去。   “英台,你的那位谢同窗,可是与你一样,都是女扮男装?”   “玉姐姐,你如何得知?”   祝英台震惊不已,在她眼里谢朝如活脱脱就是一个男孩子,整日里吊儿郎当的样,说是个纨绔子弟甚至说她是地痞流氓她都信。   自从得知了谢朝如与她一样都是女儿身,她心里觉着谢朝如真的...骗过了所有人,除非她自己承认,不然没人能看得出来。   更别说是才见一面的陌生人。   可黄良玉后头的话,却让她更震撼。   “我在梦里见过她,就是她给了我五百金,给了我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什么?这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黄良玉也恍惚觉得奇异非常,从前只当那个梦不过是上天警醒她而已。   可如今,她不仅得知了这世上真有枕霞楼这座青楼,也确实有玉无瑕这个花魁,甚至她还遇见了梦里拉她出泥潭的人。   好像冥冥中有一股未知的力量,披荆斩棘般的扯断了她原本悲剧的命运走向。   祝英齐看着姐妹俩重归于好,却把他这个夫君和哥哥拒之门外,无奈又妥协的乖乖等在门口。   却见梁山伯也与他差不多表情的站在不远处。   顿时就气不顺起来。   这就是想拱他白菜九妹的猪?   “听说你品状排行次次名列前茅,梁公子当真是学识斐然,人品颇优啊。”   “不敢不敢,八哥谬赞了。”   祝英齐手中的折扇往他跟前一伸,反驳道。   “唉,梁公子,虽说你与英台是八拜之交,但到底是没经过我们祝家许可,这声八哥,我可受不起。”   梁山伯一顿,举手作揖道:“祝公子教训的是。”   祝英齐收回折扇,唰的展开,在胸前轻轻摇了两下:“梁公子,书院里的品状排行算不得什么,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我祝家庄田铺千亩家私无数,都尚且难如登天,梁公子以为如何?”   梁山伯一口气闷在胸中,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祝公子,我与英台引为知己,他......”   “她祝英台不认出身权势,可世俗礼法认,祝家庄再大也大不过世俗礼法,你说是吗,梁公子?”   梁山伯缓慢的后退两步,低垂的眼中满是浓浓的自卑和无力。   是啊,他在书院,能抵抗得了旁人的议论,能反抗王卓然的压制,可真的能抵得住祝家乃至整个世俗礼法的成见吗?   士庶不通,不婚,是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   这时。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祝英齐,你在说什么?”   “想不到我最敬爱的八哥,竟也是这种令人不齿的迂腐之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山伯,不要理他,我们走。”   祝英台气呼呼的骂了祝英齐一通,拉着梁山伯就往外走。   祝英齐看着两人手牵手的亲密举动,登时气笑了。   直接上前一把推开了梁山伯,怒视着祝英台,不容分说的冷冷道。   “你给我过来。”   祝英齐将她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祝英台,你忘了当初是怎么跪在祖宗牌位前,怎么跪在娘的面前保证的?你是来读书的吗?”   “我怎么不是来读书的,我就是来读书的。”祝英台不甘示弱的反嘴。   明明是臭八哥,非要把事情扯到什么这上面来。   “我看你是来认识梁山伯的。”   “我与山伯是情意相交意气相投,这和读书冲突吗,你不要想多了好吧。”   祝英齐嗤笑道:“我想多?你都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置气了,我觉着我想的还不够多。”   祝英台脸一烫,气势弱了几分:“我哪有,明明是你先说什么士庶有别。”   “我说的不对吗?士庶不婚你不是不知道吧,你觉着爹娘会同意吗?门第不同的两个人要结合在一起是很难的,祝英台,我看你还是趁早和我回家去。”   “你的玉姐姐也忧心你,她即将临盆,你回去陪着她,我也放心些。”   祝英台瓮声瓮气的咕哝:“到底是为了谁啊,偏心。”   ......   这厢。   谢朝如和马文才黏黏糊糊了一阵后,谢朝如磨磨蹭蹭的从袖兜里掏出一封信。   她看着马文才欲言又止。   “阿念......叔父他...”   “怎么了?谢丞相是想让你回去?”马文才很敏锐,一看见谢朝如这样的表情,心里就猜到大半了。   谢朝如点了点头。   “嗯,中秋之前。”   “你知道的,中秋一过,便是我的...”谢朝如红了脸,声音也低了去,“我的及笄礼。”   女子及笄礼一过,就可以说媒许亲了。   马文才眸底泵出夺目的光,带着浓浓的侵占欲。   “如此刚好。”   “什么刚好?”谢朝如不解。   马文才凑近她耳边,唇角坏坏的勾起:“你的公爹已经在准备聘礼了。”   谢朝如这下脸更红了,像是染上了漫天的红霞,捏了捏手里的信,突然像是乌云遮蔽天日。   将她满面的酡颜尽数笼罩。   她将信递给马文才,神色不佳。   “你先...看看。” 第119章 现在才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一份封官制书,是谢丞相亲笔所写,大致是让马文才走马上任去荆州桓石民麾下担任咨议参军。   时间就在中秋前。   也就是说,他不可能出现在谢朝如的及笄礼上,也更不可能在她及笄礼后去陈郡谢氏提亲。   很明显。   这是谢丞相刻意为之。   马文才面色冷凝,眉心紧紧揪成一处,拧成小小的川字,他沉默了好久,才哑声道。   “朝朝,我...我若不去...”   谢朝如伸手捂住了他的唇阻止了他即将吐出的话。   “不行,你不能不去赴任。”   她说的是去赴任,而不是不能不来她的及笄礼。   马文才眸中闪烁着点点水光,她的朝朝真的很明白他的心意。   一眼就能看穿他想为了她抛却所有的心。   “阿念,我会等你,只等你。”   马文才紧紧拥住了她,整个身子都弓起来,将大脑袋埋进她的肩窝里,深吸一口属于谢朝如特有的甜香气息。   他吐出滚烫又坚定的回答。   “好,等我。”   马文才心里明白的很,他想要娶朝朝,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谢丞相此举看似是拆散了他们。   却也给了他一个机会。   若他能像桓石民一样建功立业,朝朝自然是他的妻。   若只是无能孬种...   时间如梭,飞驰而逝。   就算已经将一天掰成两天来过,几乎是形影不离时刻腻歪在一起的两人。   也不可抵挡的迎来了分别的时刻。   谢氏派了人,亲自在山门外接谢朝如。   灵朱终于不用自己挑担子了,可她心里一点也不开心。   拉着苏安躲着人群,不停的抹眼泪。   “苏安,我要走了,我以后吃不到你给我煮的饭了怎么办?呜呜呜~~”   苏安见灵朱哭心疼的都要揪起来了,捧着灵朱的脸不停的擦。   “别哭,灵朱你别哭,我...我我...我明儿不,我立马就去跟山长请辞,我我陪你回去可好?”   灵朱破涕为笑,一把抱住了他:“不行的,你走了学子们吃什么,等他们放年假了你再请辞吧,我在陈郡等你,记得把苏大娘也带来,我...我伺候小姐赚钱养你。”   苏安揉着灵朱的小脑瓜,宠溺的笑道。   “你自己都养不起了,还有余钱养我呐?放心吧,谢公子应许我了,谢家厨房有我的位置,到时我还煮饭给你吃。”   灵朱小花猫一样的脸蹭的抬起,看着苏安眨了眨眼睛。   然后飞快的从他怀里抽离,抹了抹颊边的湿濡和即将掉下来的鼻涕。   “早说呀,白哭了。”   小姐真是的,厨房招了个伙夫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她说一声。   她笑嘻嘻的拍了拍苏安:“走了走了,我在谢家等你哈,你快些来哦。”   说着就蹦蹦跳跳的朝着谢朝如走去。   谢朝如正站在小轿前,恋恋不舍的拉着马文才的手。   “阿念,你什么时候动身?”   马文才眉目温和:“自然是即刻。”   “这么急?不等大考结束?”   大考对于马文才来说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能出错,更不能错过的。   马文才摇了摇头,洒脱不羁的笑道:“区区大考而已。”   “我的朝朝都不在了,我呆在这也是徒增思念,不如早日上任,也好早日...”   他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在谢朝如耳边道。   “抱得美人归。”   谢朝如笑弯了眉眼,看着他飞扬又自信的脸,重重的点头。   无忧无虑的书院生涯从一个坐船北上,一个纵马西行的这一天,画上了终止符。   转眼就到了谢朝如及笄这一天。   也是马文才上任荆州咨议参军的第三十七天。   这短短的三十七天,叫谢朝如的小院里的花儿都无精打采的垂着头,落了一地。   整日里魂不守舍的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除了和灵朱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一匹马。   这让谢朝如的叔父丞相夫人张氏可急坏了。   完了。   谢安这死老头定然是诓骗她,什么聆丫头胡闹,这分明就是有了,有了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忧心还是什么...   没事就往谢朝如身边转,时不时的还学大夫抓着她的手把把脉。   要不就是一个劲的盯着她的肚腹瞧。   等啊等啊,终于等来了谢朝如...   肚子疼。   还是在及笄礼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疼。   这把张氏给急的。   完了,她的小孙孙啊。   什么仪式筹备,宾客啥的,通通都让她滚犊子去了,呼啦啦的叫了一帮大夫,联合会诊。   诊了一上午,最终的结果是,体虚经血不畅所致的痛经。   张氏两眼一花,踉跄了几步。   等了这么久!   等了这么久她...终于信了谢丞相跟她说的那句聆儿胡闹。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了盼头似得。   有点子好难过。   谢朝如喝了舒经活络的药,到了第二天才算是恢复过来。   及笄礼就这样错过了。   谢丞相一向不拘小节,错过了便再补办就是,于是第二日,迟到的及笄礼再次上演。   乌衣巷里红绸漫天,彩灯高悬,昨天走了一遭的宾客们又重新登门。   其中就有琅琊王氏王简之,谯郡龙亢桓石康(桓石民的弟弟), 颍川庾氏庾长庆,高平郗恢郗阿乞。   谢朝如站在阁楼上,望着底下这分外出挑的四人,搡了搡身旁的谢道聆。   “二姐,你的郗阿乞怎么来了?”   谢道聆嗔了她一眼:“什么我的郗阿乞啊,现在是你的郗阿乞了。”   “什么意思?”   谢朝如心里隐隐浮上不安。   “你瞧他们一个个都人模狗样的,一看就是来提亲的。”   “不是吧,那我逃了。”   谢道聆手里突然变出来一捆绳子,笑得奸贼极了。   “小妹,现在才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第120章 你看上的人怕是来不了   来上门提亲的四人,先是一同拜见了谢安谢丞相,然后才在观礼席上坐下。   四人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谦和有礼,暗自都在互相较劲。   张氏左看看摇摇头,右看看又摇摇头。   “老爷啊,你怎么把这四人叫来了,真要给辉丫头说亲了?”   谢安笑眯眯的:“怎么这四人还不满意?哪个配不上辉丫头了。”   “我还是觉着马文才好些。”张氏声音弱弱的来了一句。   谢安耷拉着的老眼一下子就瞪圆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那个臭小子了?”   “哎呦,你是晓不得,聆丫头一天天的总是在我耳边叨叨马文才有多好多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聆丫头也看上了呢。”   谢安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压低了声音怒道。   “这丫头无法无天了,抢了一个不够。”   张氏嗔他:“还不是你宠的,辉丫头呢,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还不出来,不行我得去瞧瞧,别又疼起来。”   谢安拉住了她。   “别忙活了,我让聆儿捆了。”   “什么?老不修的你疯了不成,她身子还虚着呢,你可别害得我抱不成小外孙。”   “胡说什么,想抱小外孙,就坐着好好选女婿。”   张氏没好气的甩开他的手:“选什么选,我一个也没看上。”   “你看上的人怕是来不了。”   谢安捋了捋胡须,笑得意味深长。   “他今日若是出现,便是擅离职守。”   张氏生气了,在桌下不着痕迹的踹了他一脚。   “老不修的,有点手段尽用在乖囡囡身上。”   “男子汉志在四方,应当以建功立业为首,若是为了儿女私情断送前程,岂非孬蠢?”   “哼,我看你就是心狠,见不得辉丫头好。”   很快宾客都到齐,大家都在翘首以盼及笄礼开始。   谁知等了半晌,也没见谢家幺女出场,反倒是为首的四位青年才俊突然从位置上站起来。   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对起了诗。   看客们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只一味的鼓掌叫好。   对完了诗,四人又转移到了宴客厅外,两两开始了比试骑射武艺......   看到这里,大家总算是明白了些,今天的及笄礼主要看的不是及笄,而是这四位门阀士族公子的比试,看来谁要是赢了,彩头肯定就是与谢家幺女联姻。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位公子里,有两位看起来很是划水。   桓石康和王简之你来我往对打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了,还在焦灼不下,有眼尖的还看见两人正略带急色的聊天。   看来是手上功夫转成嘴上功夫了。   王简之推了一掌过去:“怎么回事,你的信传到了没有,人呢,再不来郗阿乞撑不住了,庾长庆这蠢蛋是真的猛,他不会真想娶谢十一吧。”   “谁不想娶,你就敢说没动心思。”桓石康接下一掌又反推回去。   “家嫂太凶残,我不敢动啊。”王简之表情有些苦闷。   桓石康也叹了口气:“我...我也不敢动。”   “实在不行就你上,先把庾长庆拖住。”   “那怕是一拳就给他干趴下了,拖不了一点。”   ......   ......   阁楼。   谢朝如被谢道聆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   “谢道聆,你捆我两次了,过分了吧。”   “小妹,你不能怪我,都是叔父的主意,他拿臭石头威胁我,小妹,你就当为了二姐的幸福,牺牲一下下嘛。”   谢道聆抱来一个软垫,扑通一声跪坐在谢朝如跟前。   “你的幸福为什么要牺牲我,你快给我松开。”谢朝如双脚胡乱朝谢道聆蹬去。   谢道聆只是微微后仰,轻而易举的就避开了,看着谢朝如摸了摸鼻尖。   “小妹,你别着急嘛,叔父他怕你逃了看不着好戏。”   “看他大爷的戏,四只猴子的戏,本小爷才不要看,放开我,谢道聆你快放开我。”   谢道聆没打算解开,而是站起来,走到窗口往远处看,也不知是看见了什么。   突然朝着楼下的嬷嬷们喊道。   “时辰到了,快把三小姐抬过去。”   立即就有两名粗使嬷嬷扛着五花八绑的谢朝如就往前厅走。   他们没有走到宾客云集的宴客厅,而是来到了另一处刚好能将宴客厅院一览无余的阁楼上,将谢朝如摆在了轩窗前。   谢道聆与她挤堆在一块,抓着一把瓜子嗑的起劲。   只见原本四人各分两边相安无事的你推我搡打的有来有往,突然被一名身穿盔甲武将噼里啪啦捶了一地。   谢道聆猛地拍窗:“臭小子,不赖啊。”   谢朝如一看见那道威风凛凛的身影眼眶就湿了。   她声音哽咽:“二姐,你早就知道了?”   “嗯呐,惊喜吧,我让桓石康悄悄给臭石头送了信,叔父想玩阴的,没门!”   “那你还捆我...”   “这不是做给叔父看嘛,他说我捆了你就让我嫁给臭石头。”   谢朝如瘪了瘪嘴:“叔父看见了吗?”   谢道聆摇头。   “那你嫁了吗?”   谢道聆又摇了摇头。   突然反应过来懊恼的一拍脑门:“又让叔父这个臭老头骗了。”   “那还不快给我解开。”   ......   王简之和桓石康一看正主来了,也不抵抗了,马文才还没挨着他们,他们自己个就往地上一躺。   互相还对视一眼,暗中比了个演的真棒的手势。   郗阿乞勉强能跟庾长庆打个平手,说实话他早就累够呛了,怕旁边两个儿子笑话他,咬着牙硬撑着,一看马文才来了,他虽然没见过,但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位了呗。   当即一个欺身缠上了庾长庆,都不等马文才的拳头挥到,他直接背刺了庾长庆抓着他的裤腰带就把他往马文才拳头上凑。   抓着他生生接下马文才猛烈的一击后,又猝然松手,毫无防备的庾长庆就水灵灵的来了个狗啃泥。   庾长庆倒地的瞬间,郗阿乞一个扑身,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就那样大喇喇的躺着,摆手投降。   宾客们一看,好家伙,这新来的武将是谁啊,这么厉害,一人干倒了四个。   坐在宴客厅主位的谢安面颊抖了抖,使劲捋了捋胡须,满脸严肃的跨出大门。 第121章 阴差阳错却是一切都刚刚好   谢朝如看见那道身影,鼻根就酸涩的厉害。   阔别月余,不过弹指一挥间的时间,可对她来说,就像是过去了一辈子。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临近她的及笄礼,她望着乌衣巷里慢慢布置成的喜庆模样,也看见了他的叔父叫来了四位士族的夫人,避着她商议什么事情。   她就知道。   叔父是准备要给她说亲了。   所以昨日及笄礼,她故意装肚子疼,她知道,以叔母对她的疼爱,若是她身体不适,及笄礼肯定会取消。   最后也确实取消了。   可...也只是拖延了短短一日。   她想过了,若是叔父执意要拆散她与马文才,那么今天晚上,她就会逃走。   逃跑的路线盘缠她都已经准备好了,灵朱也早早的就在城外等她。   只是她没料到,她这一向不着调的二姐,会帮她,也许...还不止二姐,连大姐也.....   王简之是大姐夫的弟弟,他与郗阿乞又是表兄弟,桓石康自是不用说,二姐一锤他他就怂了。   所以才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   谢道聆飞快给她解了绳索,谢朝如一个猛扑抱住了谢道聆。   “二姐,谢谢你。”   “不气我捆你了?”谢道聆痞里痞气。   谢朝如在她怀里摇了摇头,然后侧脸,透过她的臂弯看向窗外庭院里的那道颀长玉立的身影。   马文才见谢安出来,当即收敛气息,上前几步,一把将身上的盔甲扒了下来,单膝跪地,请罪道。   “末将荆州军麾下咨议参军马文才,擅离军营,犯军规第一十八条,且明知故犯毫无悔意,今罚荆州军麾下咨议参军马文才军棍一百,受刑已毕,请丞相验看。”   说完一个大拜,将自己血肉模糊的背露了出来。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追着谢安出来的张氏,也都忍不住湿了眼眶,暗戳戳的伸手拧了一把谢安的后腰。   疼的谢安差点原地尖叫。   他紧绷着脸,淡然挥手:“既已受罚,前罪抵消,那入席观礼吧。”   马文才只是直起了身子,并未起身。   他的眸光坚毅,直直的注视着谢丞相。   “谢丞相,恕晚辈狂妄,今斗胆求娶丞相之侄,谢氏幺女谢道辉。”   此言一出,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有人惊叹这位少年的勇气,有人嗤鼻他的不自量力,但大多人都被他的那句荆州军麾下震慑的说不出话。   谢安今年破例擢拔了一位武将,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听说只是位小小的太守之子,还不是顶级门阀士族出身。   足见谢安对此人的看重。   要知道荆州军,对于晋室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权利的象征,谁拥有荆州军,谁就有绝对的话语权。   难道...   谢丞相当真有招他为婿之意?   众人猜测风云,可谢安只是淡淡的注视着马文才,沉默了半晌,才悠悠开口道。   “今日是辉儿及笄礼,不谈婚事,起来吧。”   说完冷着脸一挥袖袍直接走了。   地上趴着装死的三人:?   不谈婚事?   那他们演半天是在干嘛?耍猴?   马文才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伤的太重,浑身僵硬的好似石雕。   还是张氏上前将他搀起来,他才颤了颤睫羽,回过了神。   等他踉跄起身,还未站定,谢安突然去而复返,走到张氏身旁拉着她的手就走,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瞪了马文才一眼。   不容置疑的冷声命令道。   “你给我滚去客房,不许出来。”   ......   谢安拉着张氏走的飞快,花甲的年岁,依旧健步如飞。   “快啊,老太婆,快去把那群提箱的给我找来。”   张氏被他拽的趔趄:“什么提箱的。”   “就你给辉丫头找的大夫啊,人呢,不会都遣回去了吧。”   张氏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的挣开了他的手,抚了抚发白的鬓发。   “没呢,都在韫丫头屋里呢。”   “韫儿怎么了?”   “这不是成婚一年多了嘛,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正巧趁辉丫头及笄,给找人看看。”   “才一年你急个什么,都叫去客房,你真是老糊涂了,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谢安说着又上手去拉她,被张氏一把拍开,她故意阴阳怪气。   “我怎么分不清了,客房里的是谁啊,不是外人嘛,你随便去外头叫个游方郎中就行,别耽误我抱小孙孙。”   谢安气的直吹胡子:“老太婆,你孙子长得都比你高了你还怕没孙抱嘛?”   “你懂什么,那些别人肚子爬出来的小兔崽子有什么好抱的,我就要抱自个闺女生的,再说了,我叫的大夫都是看妇科的,看不了客房那位...客人。”   客人两个字被她咬的格外的重。   谢安笑了,笑得手都在抖:“无知妇孺,无知妇孺啊,你再跟我在这磨嘴皮子,客房那位要是有点什么,你的外孙就没了,没了!”   张氏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拍脑门,直接上手揪起谢安的耳朵。   “你这老不修的,都怪你出的馊主意,马小子要是有事,我就把你的字画全都烧干净。”   谢朝如透过谢道聆的臂弯,看见了她心心念念的人褪下了盔甲,洁白的中衣上,是刺眼的红。   一层层干涸成深红又被重新染湿染成鲜红,斑驳狰狞,血肉模糊。   谢道聆只觉怀里的人突然不动弹了,浑身都冰凉的可怕。   可手臂上却烫的吓人,她将谢朝如拉了起来,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怎么......”   谢道聆想去抚她脸上的泪痕,想笑话她没出息,余光瞥见远处半跪着的人影,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她还在想马文才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爱小妹,信送过去几天了,按照路程来算,马文才在及笄礼当天赶到是绰绰有余的。   结果整整迟到了一日。   谁知...   谁知他竟然....是受了刑才来的。   想到这里,她又觉着,这两人也许真是天生一对吧。   就连天意都在无形中撮合他们,马文才迟到了,可偏偏谢朝如会在及笄礼当天来葵水,阴差阳错却是一切都刚刚好。   “二姐,我想见他。”   “好,二姐帮你。” 第122章 朝朝抱着我就不疼了   马文才被安排在了东外院的客房。   这一路走过来,他拒绝了小厮的搀扶,仿佛背上只不过是被泼了朱砂一般,缓步跨进客房。   小厮跟在身后时不时的看一眼他血肉模糊的背。   暗自咂舌:这人究竟是狠呢,还是狠呢,打成这样了...不不疼???   换他怕是小命都没了。   小厮跟着他进来,想说...要不我给爷你换身衣裳??   马文才从容落座,抬眸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小厮莫名的感觉有点怕,连忙躬身弯腰:“公...将...大人,小的...”   话还没说完,张氏带着一群妇科圣手涌进了屋里。   指着马文才就道:“扒了。”   小厮很有眼力见的上前想去脱衣裳,被马文才伸手拦住,他自己解开了中衣的系带,衣襟展开露出肩膀时,马文才眉间极其细微的一顿。   然后飞快脱了下来。   离得最近的小厮能看见他脱衣裳时,布料与皮肉黏连处生生撕扯带起的细微声音。   看的小厮眼睛好疼。   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真狠,真狠人啊。   马文才衣裳一脱,一圈妇科圣手涌来上来把他团团围住,把脉的把脉,扒眼皮的扒眼皮,上药的上药,包扎的包扎,脱裤子的脱裤子。   把马文才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捆成了一个蚕宝宝。   妇科圣手们又呼啦啦围住了张氏。   张氏蹙眉,转头看了眼马文才,神色不明的招呼着大夫出去说。   出了客房就迫不及待的问:“怎样?”   可还能生孙孙?   “这位公子体魄强健虽受了刑,但并未伤及筋骨,只需用药几日便可行房事。”   另一位接话道:“这位公子不止体魄强健,忍耐力更是超乎常人,一举得男不是问题。”   “不止忍耐力,那里也颇为优越,他的夫人有福了哇。”又一位大夫插嘴。   然后几名大夫很是欣慰的捋了捋胡须,齐声做了总结。   “老夫人,能生的很!”   张氏很满意,简直不要太满意,她的辉丫头看男人的眼光就是不错。   又嘱咐了小厮几句好好照顾,笑眯眯的带着一群大夫走了。   屋里的马文才见人都走光了,一直僵直着的背脊稍稍松了些许,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又屈指捏了捏眉心。   侧眸看着房门外被秋阳灼成金色的青石地板。   不知在想什么。   谢安离开宴会厅径直来到了谢朝如的小院。   谢朝如坐在梳妆台前,幽怨的瞪着他。   叔父怎么这么讨厌,早不来晚不来,她要去见阿念,人都走到院外了,他就来了。   只好又急忙折回来,气呼呼的在心里骂他。   “辉丫头,你胆子真大啊,敢在肚子里蛐蛐叔父。”谢安笑嘻嘻的走过来。   谢朝如:“......”   “哼,叔父是个大坏蛋。”   说着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你把我的阿念.....呜呜~~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谢安明显慌了手脚:“不是,辉丫头你得讲道理,人又不是我打的。”   “就是你。”   “好好好,是我是我,那叔父给你赔礼道歉,乖囡囡不哭不哭。”   谢朝如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你得赔。”   “好好好~叔父赔。”谢安弯下腰满脸慈爱,“赔什么好呢?”   谢朝如瞪着红彤彤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赔你...一套头面?”   谢朝如左眼滚出一滴泪。   “那一斛东珠?”   谢朝如右眼又滚出一滴泪,哼了一声。   “那就赔马~~~儿一匹?”   谢朝如猛地站起身,推了谢安一下。   “你赔我马文才。”   “他又不是我生的...叔父说了不算。”   谢朝如直接嚎啕大哭,话都说不清楚了:“我不管,我就要马文才,我只要马文才。”   豆大的的泪珠儿不要钱似得从她白皙的小脸上滑落,看的谢安老心脏一揪一揪的。   “好好好,就要马文才,明儿叔父就去找马俊升那个老匹夫讨人。”   谢朝如眼泪瞬间收敛,但还是瓮声瓮气的打哭嗝:“我要见马文才。”   谢安老脸陡然一板:“不行。”   “闺阁女子,岂能随意见外男,不成体统。”   谢朝如作势又想哭。   外头谢道聆急忙冲进来拉着谢安道:“叔父啊,你在这啊,快走快走。”   “聆丫头,姑娘家家不要如此冒失,走路要稳当些,跟你妹妹学学,究竟何事如此急躁?”   谢道聆看了眼谢朝如,固执的拉着谢安:“哎呦,叔父别叨叨了,快跟我走吧,出大事了!”   谢安一把老骨头被她拉的直往外退。   “好好好,姑娘家家别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叔父跟你走就是。”   走出门口时,转身冲里头的谢朝如道:“不许出院子,那都不许去。”   又不放心的对门边守着的两位嬷嬷吩咐:“看好三小姐。”   谢朝如撇了撇嘴,很是不情愿的关上了门。   门关上,又被打开,谢朝如做贼似得跳进屋里又快速回身将门关了起来。   马文才浑身裹着厚厚的纱布,两只光溜溜的手臂上肌肉隆起。   他正端着药碗喝药。   听见声音抬眸望去,他手一抖,药碗从他指尖坠落,瓷碗碎裂,褐色药汁洒了一地。   门上靠着的人双眼通红,鬓发湿濡,像是跑的有些急,小巧的琼鼻尖沁出点点晶莹的汗珠。   她一袭轻纱烟罗裙,高高耸起的胸脯剧烈起伏着。   马文才有些激动的站起身。   “朝朝~”   谢朝如瘪了瘪嘴,靠在门上,没有第一时间扑进他怀里,只是看着他身上被染上点点褐色药汁的纱布,原本就红的眼眶更红,漆黑的曈眸像是落进赤水里的乌珀。   她哽咽。   “阿念~”   “嗯。”   马文才轻声应她,然后朝她微微展开双臂。   谢朝如咬了咬唇。   “我把桓石民打一顿吧。”   “那怕是打不过。”   “那我下了巴豆再打。”   “会臭的。”   “阿念,你是不是蠢啊,他打你你不会跑吗?”   “是我让他打的...”   谢朝如:“......”   “那我想打你。”   “好~”   马文才举的有些酸的手臂朝她轻轻晃了晃,眼巴巴的望着她。   谢朝如眼睛湿的厉害,一点一点挪了过去,伸手将他的手臂拉了下来,捏了捏他的大手,又戳了戳他身上这件新衣裳。   “我怕弄疼你。”   马文才心尖一颤,直接将她揽进了怀里,紧紧拥住。   “朝朝抱着我就不疼了。” 第123章 谢丞相的信   谢朝如进了马文才的房间就赖着不走了,若是有人来,她就躲进屏风后头。   因为张氏嘱咐了要好好照顾马文才,所以小厮来的很勤,一会送茶水,一会送餐食,一会送药,送衣裳,送水,送糕点。   反正就不是一次都送来。   谢朝如烦的不行,干脆不躲了,直接坐在马文才身边。   小厮端着一碟蜜饯进来时,还揉了揉眼睛。   谢朝如龇着牙挥起小拳头:“你没见过我。”   小厮小鸡啄米的点头。   这谁啊,谢家三小姐,那可是能让当朝丞相趴在地上给她当马骑的主。   她的话谁敢不听。   她说没见过,那他就是睁眼瞎。   乖乖放下蜜饯,躬身候在一旁。   谢朝如又凶狠道:“出去,没事别进来,有事也别来。”   小厮退下后。   马文才笑眯眯的伸手揉了揉谢朝如的脑门。   “我的朝朝真神气。”   谢朝如下巴翘的老高:“那是自然。”   “往后就要谢三小姐罩着我咯。”   谢朝如豪横的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吧,小爷说过的,叫一声谢老大就永远是你的谢老大。”   “你在谢家就放心吧,包无恙的。”   马文才手一翻抓住了她柔软的小手,眸光灼灼。   “好,等你去了马家,就换我护你。”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谢朝如被他过分炽热的眸光烫红了脸,低下头羞赧道:“谁要去马家了。”   马文才弯唇将她拉了过来,强势的将她锁进了怀里。   “那可由不得你。”   谢朝如不敢坐在他腿上,僵硬的收着力,轻轻拍打他的手臂:“别闹。”   “放心,我腿没受伤。”   马文才将她按了下去,弓着背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谢朝如太贪婪马文才的怀抱了,见自己坐下后他确实没什么奇怪的表情,便埋首在他胸前蹭了蹭。   鼻尖萦绕的是浓烈的药和血腥混杂之气,但让她感觉很安心。   马文才拥着她深深叹了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的恐慌,害怕全都吐出来似得。   “对不起,我来晚了。”   迟到了整整一日。   他在乌衣巷门口下马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错过了。   还好...上天垂怜。   “不晚,你来的刚刚好。”   谢朝如在他怀里探出头嗔怪道:“阿念你不信我吗?就算叔父给我说亲又如何,我说了等你那就一定会等你的。”   马文才心尖滚烫,忍不住低头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唇。   他笑得张扬:“谢丞相让我来的。”   “我叔父?”   这老东西,果然就是他害的马文才挨了一百军棍,还说不是他,大坏蛋。   “几日前石民兄收到了来自陈郡的两封信,一封是他弟弟写的,朝朝你应当知晓了,是你二姐让他传信的。”   “还有一封...是用请柬的封皮写的官信,说了一堆让石民兄好好驻军的官话。”   谢朝如:“?”   叔父这老东西玩什么呢?   “就这样没了?”   “末了还有一句。”   “什么?”   马文才有些哭笑不得:“你与辉儿婚事作罢,辉儿及笄时便会许亲,你不必前来。”   谢朝如无语:“没毛病啊,石民哥也没来。”   “但送信的驿卒是亲自把信交到我手上的。”马文才笑。   谢朝如翻了个大白眼:“叔父真是无聊。”   “那你来就来嘛,为何要受了刑才来。”一说起受刑,谢朝如眼眶就又红了起来。   “上封没有诏令,我身为参军不可擅自回来。”   谢朝如明白了,这是他的臭叔父故意给他下的套。   马文才若来,那就是擅离职守,轻则杖刑,重则丢官。   马文才若不来,那她就会许给别人。   谢朝如伸手摸了摸马文才瘦削的脸,作势想跳下来。   “阿念,你等着,我去薅他胡子给你报仇。”   马文才朗笑出声,紧紧箍住了她。   “区区一百军棍,换一个朝朝吾妻,值当!”   “你怎么知道叔父同意了?”   马文才笑容更甚,漆黑的眸底闪着自信张扬的光彩。   “接到那封信我就知道了。”   “那你还受刑,笨阿念。”谢朝如轻轻戳他的肚子上硬硬的肌肉。   马文才怕痒,不停呵呵出声却不躲。   “苦肉计有时候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好啊,马佛念你可真坏啊。”   谢朝如手上力道加重,想拧他腰上的软肉,又怕弄疼他,戳了两下又轻轻揉了揉。   “不知道我会担心心疼吗?”   “知道。”马文才低下头,挑起她的下巴。   他眼神痴迷又温柔缱绻,缓缓靠近:“下次不会。”   “你保证。”   “嗯。”   ......   谢朝如失踪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后。   谢家炸开了锅。   仆人嬷嬷们着急忙慌的寻找小祖宗。   张氏和谢安对视一眼,显然是猜到了。   不过张氏很激动。   马小子真是不赖啊,伤还没好呢就能办事了。   谢安的脸就很臭了。   看着远离急一头汗的嬷嬷们冷声叱喝:“别找了,备船去。”   然后气呼呼甩袖往外走。   张氏不明所以,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怎么了?要上哪去?老胳膊老腿了,别成天往外跑。”   “哼。”谢安没好气的冷哼,“还能去哪,去杭州!”   张氏不解:“好好的去杭州作甚?这天游湖不冷嘛?”   谢安脚步一顿,剜了她一眼:“正好,你跟我一块去。”   “不去你就没外孙抱。”   “切,净胡扯,辉丫头多失踪几次我就有外孙抱了。”   谢安脸更臭了。   硬拽着张氏上了去杭州的船,走之前,还抄了一把磨得锃亮的大砍刀。   ......   今天马文才要换药,大夫提着药箱进来,看着正襟危坐的马文才,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这人真是不错,年纪轻轻的就有如此耐力和心性,昨日如此严重的伤口,他给他上药时,他是一声不吭,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行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病人。   听说是个武将,未来可期啊。   大夫将药箱放在桌上,看了眼坐在一旁等候的谢朝如。   他抬手作揖:“三小姐。”   谢朝如微微颔首,挥手示意他开始。   大夫拿起剪刀走到马文才身后,刚挑起肩头最外层的纱布还没剪下去。   身前一声不吭的马文才突然‘嘶’ 了一声。   谢朝如快步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关切的拉着他手问。   “怎样,可是弄疼了?”   马文才蹙着眉,轻轻点了点头。   谢朝如朝着身后一脸懵的大夫吼道:“会不会换药啊,轻点。”   大夫:?   碰...碰到哪了? 第124章 呼嘴里   大夫跨出客房门,擦了擦额角已经淌湿鬓发的冷汗。   离谱。   简直离谱。   他行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病患。   昨天还犹如关公刮骨,云淡风轻,怎么今儿就......   大夫简直是无语到了极点,他很怀疑这小子,是把这辈子所有的疼都攒一块儿,就为了今日在三小姐面前...   好...好无耻。   客房里,马文才犹自抱着谢朝如的腰,像是受了莫大委屈的大狗狗,贴在主人身上不停哼唧唧。   谢朝如不停抚摸着他的头,满脸疼惜。   “不痛不痛,摸摸头就不疼了。”   马文才抬头,可以看见狭长的凤眼还闪着点点泪光,那样子简直要多可怜就有多委屈。   “疼。”   谢朝如心软的不行,捧着他的大脑袋揉呀揉。   “那再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   马文才眸光乍亮:“还疼。”   “那怎么办呢?”谢朝如用力搓他的脸,“我打你一顿?”   马文才眸光破碎:“你还想打我?”   “是啊,谁让阿念要苦肉计呢,嗯~”她捏着他脸颊上的肉,咬着牙忿忿。   马文才委屈的嘴一瘪,声音很低。   “我错了,朝朝~”   “哼。依我说你就是...活该!”   “那你呼呼。”   马文才轻轻晃晃她,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娃娃。   谢朝如气笑了:“都包成粽子了往哪呼。”   再说这背这么宽,她呼的过来吗。   马文才亮晶晶的眸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可怜兮兮又期待的伸手在自己唇上点了点。   “呼这里。”   谢朝如羞恼的推开他,转身就往外走。   “呼你个头啦,我回去了。”   背后的人突然爆发了剧烈的咳嗽,整个人无力的歪桌边,用手软软的撑着头,浓墨似的剑眉紧紧蹙着。   眼神却偷偷的打量她。   见她没回头,还很娇气的低哼一声:“啊,好疼,朝朝好大力,伤口怕是裂了,哼哼~~”   谢朝如没好气的开门,走了出去。   “休想再骗我。”   望着房门无情的关上了,马文才嘴角噙着笑,板正的身子挺得笔直,哪有一丝不舒服。   门却在这时又开了,马文才还来不及切换表情,谢朝如用看透一切的眼神审视着他。   “呵,坏蛋。”   说着快步走到他身旁,强势的扣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却又在马文才意乱情迷的想要更深入时,撤了回来。   “乖乖待着,晚些再来陪你。”   “嗯。”   马文才贪恋的目光追随那道灵动的身影,直至她彻底消失在他眼里。   他依旧盯着那扇随时等待着被她再次打开的门...   傻笑。   谢朝如走出东外院。   迎面就遇上谢道韫和谢道聆。   谢道韫作妇人打扮,青丝尽数挽上去,少了几分在书院里时的凌厉,多了些温婉。   两人一看见她就笑开了。   谢道聆更是笑得贱兮兮的,揶揄道。   “哎呀,还是小妹会讨叔母欢心,这么快就让叔母给你做小娃衣,虎头鞋了。”   谢朝如脸颊爆红,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抬起软绵绵的拳头就想揍谢道聆,谢道聆一把抓住反推了回去。   “干什么,还想打媒人呢。”   谢朝如气滞,跺了跺脚冲着谢道韫控诉:“大姐,你看她。”   明明马文才才是二姐的媒人吧。   谢道韫拉起谢朝如的手:“好了,小妹,虽然在自己家,到底是收敛些,莫叫人看了笑话。”   又满脸堆笑的补了句:“等成婚了也不迟。”   谢朝如:!   她没脸见人了!!   马文才的伤养的很快,没几日他便已经能在院子里耍枪了。   等谢丞相谢安再回来时,桓石民也到了。   听说是谢安亲自修书让他回来的,谢朝如怀疑叔父召他回来是想揍他。   但他看到另一个人的那一刻...   才知道叔父把火气都撒哪了。   马文才看着自家老爹鼻青脸肿的脸,暗暗憋着笑,故作吃惊道。   “爹,你掉流民窝了?”   因为朝廷开始推行土断政策,清查统计士族的人口和土地,重新征纳赋税,这就导致有很多小士族开始纷纷遣退北方逃难来的难民,以躲避高额的人头税。   本就流离失所的难民突然没了生计,为了活下去只能自发组成了流民军,成了烧杀抢掠的匪寇。   这让本就动荡的时局更加飘摇。   听说尼山书院都已经解散了。   马俊升没好气的瞪了眼马文才,他都是为了谁啊。   哪有儿子娶亲爹挨揍的,谢安这老匹夫忒不讲理。   太守夫人玉氏急忙走到父子俩中间,打圆场道。   “瞧你们,站在日头下说话也不嫌晒的慌。”   暗中拉了一把马俊升,几人进了客房。   马文才问道:“爹怎么来了?”   “哼。”马俊升胡子一吹,“你说为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的老岳丈忒不是东西,一进门话都不说直接就挥拳头,要不是看他一把老骨头,我早把他打趴下了。”   “是是是,爹爹威武。”   “哼,别威武了,你与朝朝的婚事...”马骏升声音一顿,很严肃的又道。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   马文才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要不是手里攥着的杯子不是他马家的,他估计已经直接朝老王八砸过去了。   “你说了不算。”   “臭小子,你横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老岳丈说十月前就要定亲,年前就要大婚,你去跟谢安说,我不同意。”   马文才眉尾一挑,抚着袍子坐了回去。   “你自己怎么不去说,不是父母之命吗?”   “你...”   马骏升摸了摸肿的老高的乌眼圈。   不孝子,真是不孝子啊。   他沉吟了半晌,声音弱了些许:“那怎么说也得等我这脸好了先,怎么说也不能给我的朝朝丢脸面啊。”   马文才抬眸看了眼他这亲妈都认不出来的脸,唇角不着痕迹的微微勾起,提壶给他斟了杯茶。   “无妨,就算恢复了,脸面也多不到哪去,朝朝不在意这一星半点的。”   马骏升:“......”   他转头看向一直乖乖站在他身旁的玉氏。   “玉儿,走吧回杭州。”   “你再给我生个儿子。”   玉氏偷瞄了眼马文才,很配合的扶着马骏升起身:“那文才呢?”   “什么文才?我们马家有这号人吗?” 第125章 三喜临门怎么样?   马文才不动声色,兀自拿着杯盞小口小口的喝着,饶有趣味的看着走的比乌龟还慢的两人。   玉氏忍俊不禁,回头又看了眼马文才,温声道:“有吧,大人在船上时,不还心急火燎的担心他的伤来着,上好的伤药都带了一箩筐,要不...别浪费?”   马骏升身形一顿,怀疑人生的看着玉氏:“你是谁夫人?”   玉氏立即堆起笑容,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自是大人的。”   “那伤药给我用不行嘛?”   “好,妾身回去都给大人抹上,厚厚的。”   马骏升哼了一声,在房里转了一圈又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马文才眉梢都带着喜,他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动辄打骂的爹,竟也有如此有趣的一面。   好像自从娘亲离开后,他从来都没有如此放松过了。   马文才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一直乖乖站在他爹爹身旁的女子。   这女人,出身虽不怎么样,但是个好妻子。   收回目光,他低头轻笑一声。   他马上也有了。   马骏升见自己儿子这不值钱的样就眼睛疼。   “别傻乐了,走吧。”   “去哪儿?”   马骏升眼睛一瞪:“去客栈,还想入赘不成,死乞白赖的赖在谢安这了?”   马文才摸了摸鼻尖,乖乖的跟着他先去与谢安拜别,然后在阳夏最上等的酒楼里住了下来。   两家商议了十月初八由他们先上门下聘,然后办个简单的定亲宴,婚期定在了腊月十五。   先在杭州办一场,腊月二十五再在陈郡办一场,然后就让小两口就在陈郡过年,就当回门了。   当婚期开始提上日程后,马文才和谢朝如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主要是谢道聆每天都拉着谢朝如不是选婚服就是选凤冠霞帔,还有什么却扇喜被喜枕...   “二姐,这些你决定就好啦。”   谢朝如心不在焉的,很想很想溜出去去找马文才。   “小妹啊,是不是你成亲啊,你怎么都不上点心呢。”   谢道聆拿着两把绣着繁复精美刺绣的却扇,在她跟前摇摇晃晃,决定不下来的抱怨道。   谢朝如无奈的翻了翻眼皮。   “可你让我选的都是给你自己用的啊。”   谢道聆:“......”   “那...那我第一次,我紧张嘛。”   没错,叔父想要双喜临门,所以把桓石民也薅来准备凑个双。   用叔父的原话就是:“在不把聆丫头卖出去,我怕他又抢别人的。”   所以...一向大大咧咧从来都不涂脂抹粉的十女侠谢道聆,遇到了她人生第一大难事。   谢朝如很想说,选不下来就让叔母选吧。   但一生要强的十女侠非不,她说她要主宰自己的人生。   这一主宰就把谢朝如和马文才的甜蜜蜜婚前小日子主宰没了。   马文才很快就会回杭州,他要赶回去布置很多东西,两家还有很多礼节性的流程要走,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   这下好了,彻底没了。   灵朱端着早膳进来,满脸都是喜色,不用说早膳肯定是苏安那小子给她们单做的。   苏安在半月前进了谢家,成了谢朝如小厨房里的伙夫头头。   苏安当值的那一天,还挠着头傻乐,感觉当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官似的。   谢朝如夹起一块水晶蟹黄饺,看着满面红光的灵朱,又转头看了眼被红红绿绿的婚服纠缠住的谢道聆。   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叔父叔父叔父,我的好好叔父~~~”   谢朝如提着裙摆飞进了谢安的书房。   谢安一听见这声音,急忙站起身,大跨步走出书案,准备迎接自己的小宝贝。   等她真的跑了过来,他又突然放下了微微展开的手,沉着脸哼了一声。   “哼,还能想起来你有个叔父?我看你满脑子都是马马马,叔父干脆给你买个马场算了。”   谢朝如‘噗嗤’捂嘴笑了起来:“马场买来做什么呢,我又不喜欢马。”   “你还不喜欢马?你院里的马都快把我的秋海棠吃光了。”   谢安老眼瞪的溜圆。   “它肚子饿了嘛,再说花花草草长起来不就是让畜牲吃的嘛,别小气,小安安。”   谢朝如走到谢安身边,伸手在他的大肚腩上拍了拍。   “哼。”谢安依旧气不顺,“咱家没有马厩嘛?嗯?”   “那怎么成,马骑怎么能住马厩呢,哎呀,叔父你先别跟我说马了,我都被你打岔了。”   “小安安,想不想再来一喜呀~~”   谢安突然老眼一睁,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又看上谁了?想一女嫁二夫?马小子同意了?”   谢朝如:“......”   叔父这脑子怎么这么跳。   “不是,是灵朱,她不也老大不小了,叔父咱来个三喜临门怎么样?”   “灵朱?那丫头想嫁人了?行吧,谢全早就等急了,那就三喜临门。”   “不是...不是谢全...”   谢安突然气呼呼的将大宽袖袍绕在了手上:“谢道辉,你挺大方啊,二女侍一夫?”   谢朝如:“......”   无语,就很无语。   灵朱稀里糊涂开始试婚服时,谢道聆终于把目光投到了灵朱身上,谢朝如松了口气。   悄悄溜出了乌衣巷。   来到客栈时,却被告知马文才不在。   谢朝如:“.......”   这马小子,臭阿念,这个节骨眼上了还乱跑。   满脸失望的回了谢府。   很快就到了马家来下聘的日子。   马太守马骏升牵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羊,玉氏挽着他的手,身后跟着一长溜挑喜担的。   里头装着玄纁束帛和两张完整的俪皮,还有,胶和漆,合欢铃,清酒,梗米,阳燧,丹青等三十多种彩礼。   就连马统手里都抱着一对鸳鸯。   就独独少了准新郎马文才。   马骏升回头一看人呢?   还青紫的脸肉眼可见的黑成碳色。 第126章 怪不得马文才护你护的这么紧   谢朝如和谢道聆躲在一旁悄悄往外看,谢道聆一看马文才不在。   毫不留情的开始小声嘲笑起来。   “哈哈哈,你家这匹马不行啊,他不会是紧张吧,难不成想悔婚?”   谢朝如抿了抿唇,抬手夯了谢道聆一下。   “你的臭石头才会悔婚呢,他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切,我看就是他怂了。”   哒哒哒的马蹄声从外头响起,众人回头,就见背着弓箭的马文才策马而来。   等他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了什么,从垂花门走了进来,大家才看见,他手上正拎着两只通体雪白的雁。   只是堪堪射伤了翅膀,依旧活蹦乱跳的在马文才的手里挣扎。   这个时节,陈郡阳夏是没有大雁的,若是想要活雁,就必须要去南方,更别说是这样两只同体雪白的雁,那更是可遇不可求。   马俊升见儿子回来了,还带了两只雁来,火气一下子消了下去,骄傲的挺了挺腰背。   谢安也是很满意的捋着胡须。   双方开始坐下走起了仪式。   谢朝如身为闺阁女子,是不可以随便到前厅来的,婚事的商议她也不能参加,只能远远的躲着看一眼人群末尾那道颀长的身影。   “走啦,等大婚时再看个够。”   谢道聆拉了拉谢朝如的衣裳,觉得没趣的想回去选什么什么...步摇。   “好吧。”   谢朝如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的往自个小院走。   刚走到二门谢道聆敏锐的回头,默不作声的又转了回来,对着谢朝如道。   “去小花园吧。”   “不选步摇了?”   “选,你不选。”   谢朝如不解的歪了歪头,一片衣角霸道的闯进她视线里。   谢道聆翻了个超大的白眼,骂骂咧咧的转身就走。   谢朝如脸上泛着喜,眉梢眼尾都弯成好看的弧度。   “你怎么出来啦?”   马文才笑着走近,走到她身旁,大手很自然的伸过来,抓住,十指紧扣。   “想马骑了。”   “......哦。”   谢朝如拉着他往小花园走,“那走吧。”   这个小花园是叔母特意为她打造的,就在她的阁楼后头,除了她和姐姐们,平日里轻易不让人进来。   当然叔父叔母另说。   只不过如今的小花园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马厩,而马厩的主人并没有被绑缚住,正低着头在绿茵草地上吃吃,走走。   惬意,自由。   遍尝各种名贵花草。   一整个就是马生巅峰。   “看吧。”   谢朝如将他带到小花园,松开了手,环在胸前闲闲的看着他。   马文才抬眸扫了眼,挑了挑眉梢。   “待遇不错,比我过得都好。”   “那是,惦记它的人多。”   马文才收回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比不上谢三小姐。”   谢朝如翘了翘嘴,意兴阑珊的不太高兴。   马文才压住嘴角想弯起的冲动,欺身靠近在她耳畔轻飘飘又极为动情的道。   “想你。”   “很想......”   谢朝如很细微的笑了笑,转身就朝着花园里,造型华丽又古朴的凉亭走去。   语调轻慢:“是吗?”   马文才快步跟上,在她踏上凉亭阶梯的那一刻,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大跨步迈入凉亭,坐下,将她禁锢在怀里。   “不信?”   谢朝如笑:“信。”   “那亲亲?”   “在外面...”   “这儿有人?”   “有马骑...”   “它不介意。”   男人强势的凑近,积压了好几日的思念在此刻,用他极富攻击性的唇舌宣泄进她口中。   霸道,强势,占有欲十足。   谢朝如不可抵挡的被吻到窒息。   好久好久...   谢朝如呼吸不稳的靠在他怀里,一脸餍足的马文才有一下没一下的扶着她背上柔软的发丝。   “去哪猎的雁?”   “尼山。”   脑海中闪过那年春,在尼山山脚下的碧水湖畔...   怪不得上次去找他,没见到人,原来是去尼山了,   “可惜...没有春梢枝头的桃花。”   马文才眸光亮了亮,这小家伙,原来都听见了。   真坏啊。   把他马文才耍的团团转。   “开春了补你,种一片桃林。”   谢朝如摇了摇头:“桃林那是梁山伯和祝英台。”   “我只要三两桃花就能带回家。”   马文才轻笑一声,心里的喜悦满当当的像是要溢出来。   紧了紧怀里的人,他声音柔软的不像话。   “好~”   谢朝如笑嘻嘻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听着他胸腔那头,因为自己而加速的心跳声。   马文才突然膝盖往上一顶,将她顶起又落下,不加掩饰的拉近。   薄薄的布料阻隔间,是两人亲密无间。   “感受到了吗?”   以前马文才抱她也好,吻她也罢,总会刻意避着什么,她有时会注意到,但看破不说破。   但这次不同。   他大喇喇的让她感觉,叫她感觉。   谢朝如俏脸爆红,埋在他胸前不敢吭声,只是嗔怪的轻轻拍他。   “快了,我再忍忍。”   谢朝如脸更红了,羞得抬不起头,马文才被她拱的微微后仰,张扬的脸上满是明朗的笑。   “我要回杭州了。”   “嗯...”   “等我来娶你,朝朝~”   “好~”   ❀   腊月十五,杭州太守府。   红绸张扬的飘在风中,像红霞,似火焰,燃烧着令人艳羡的喜庆。   晋室婚俗,若是高嫁,婚礼会在女方宗祠举行。   谢丞相却提出在男方先办,这是对马文才的看重,也是给谢朝如莫大的底气。   宾客来了很多,尼山学子们几乎都来了。   除了梁山伯。   他被谢丞相擢拔成了鄮县县令,如今正在鄮县赈灾修筑堤坝。   马文才一点也不在意他来不来。   甚至说,这群什么同窗一个个的都别来最好。   婚礼开始前,一群兔崽子围着谢朝如,叽叽喳喳一口一个:‘谢老大。’   “谢老大,原来你长这么漂亮。”   “谢老大,你骗的我们好惨”   还有荀巨伯最欠:‘谢老大,我要是早知道你是女儿身,那这婚怎么也轮不到马文才啊。’   要不是他身旁的王兰拧住了他的耳朵,只怕他的脑袋都会给他拧下来。   最后一群人全都被马文才轰了出来。   只留下一身男装的祝英台。   马文才什么也没说,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祝英台自从看见她的那一刻,那眼睛都直了,这会儿没人了,忍不住感叹道。   “小朝弟...妹妹,我一直以为你换上女装的样子会很美,但没想到...会这么美,简直天仙下凡。”   “怪不得马文才护你护的这么紧。”   “我要是男的...啧啧。”   谢朝如莞尔,大方的挥手让她坐下。   仪态端庄,一看就是世家顶级教养下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但她的眉梢还是稍稍带了些痞气。   “小英啊,你不是吧,还藏着掖着呢,梁山伯还不知道?” 第127章 大婚   祝英台脸一红,偏了偏头不看她。   “知...知道了。”   谢朝如好笑的抚着腮看她。   这还差不多。   再不暴露,黄花菜都要凉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谢老大给你们包个大的。”她笑道。   祝英台脸色一僵,岔开话题的揶揄起来。   “别说我了,怎样?终于要嫁给马文才了,你是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   谢朝如扬起了头:“他能强迫我?”   “整个书院只有我能让他吃瘪。”   祝英台很羡慕:“真好。”   “你们真好。”   她真的很羡慕,很羡慕。   羡慕他们爱的热烈,爱的不管不顾,爱的无拘无束,也羡慕他们双方都各自有底气。   承托的起彼此的爱。   不管是谢朝如的家世,还是马文才的才华。   她垂了垂眸,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同样是女扮男装,离经叛道,惊世骇俗,但她不得不承认,她没有她那样的勇气,更没有她的幸运。   婚礼在一片欢闹中井然有序的进行。   送入洞房后,马文才被学子们薅去灌酒。   今天这日子,大家伙的胆子多少有点大,除了不敢闹洞房,闹马文才那叫一个积极。   “文才兄,整个书院最好看的姑娘,被你娶了,这杯酒,你必须喝。”   “马文才,我说当初你怎么死乞白赖的要跟谢老大一个屋,敢情你早就打谢老大的主意了,臭不要脸的,必须罚酒三杯。”   “姓马的,你老实告诉我,那天你和谢老大在我房里,都干什么了!”说话的是醉的迷迷瞪瞪的荀巨伯。   吓得他端着洗脚水绕了半个书院。   马文才酒劲上头,有些站不稳,但气势还是很凶:“滚,别瞎打听老大的事。”   学子们早就不是在尼山时能轻易被马文才一个眼神吓到的状态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有谢老大在,马文才他就是个屁。   劝酒的,灌酒的,一杯接一杯的往马文才身上招呼。   就算马文才气的猛拍桌子,有胆肥的直接上手喂。   “姓马的,这就没意思了啊,都是同窗,你这么凶谢老大等会不让你上床了。”   马文才醉的话都说不清:“她是你老大,就不是...我老大了吗?”   那人无畏的摊手。   “我们是亲小弟,你充其量只是个大嫂,别废话,喝吧。”   马文才:“......”   他想拿刀!   算了,大喜日子不能见血。   等马文才被马统扶回房间的时候路都走不稳了。   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的,骂的很脏。   马统将他扶进门,也不给他扶到内室去,忙不迭的关门,溜了。   谢朝如听见有人进来,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里的扇子。   悄悄移开一些去看门口。   只见马文才呆呆的站在门边愣了好久,然后大跨步带着急切朝她冲了过来。   速度快的似乎脚步都跟不上踉跄,人已经到床边了。   他没有伸手去拿挡在她脸上的扇子,而是扑通一声坐在了床边的香椿木制成春凳上。   “老大,我是大嫂吗?”   谢朝如:“......?”   这是喝了多少?   她放下却扇,低头去看身旁的人,就见那么大高个的男儿郎,正双眼通红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嘴还是瘪着的。   虽然没发出声音,但谢朝如就莫名感觉她听见了什么小奶狗在委屈巴巴的哼哼唧唧。   “怎么了?阿念?”   她俯身,揉了揉他的大脑袋。   马文才脸一歪,躺在了她的掌心,蹭了蹭。   “你小弟欺负我,全部。”   谢朝如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马文才更委屈了:“你站我这边,还是他们那边?”   “那还用说,当然是站在...”谢朝如故意吊胃口的拉长音调,用余光偷瞄他。   果然见他伸长的脖颈和越来越红的眼睛。   她轻笑:“当然站在阿念这边。”   “这还差不多。”   马文才心满意足的爬起来,手脚并用的爬到她身边,伸出手扣住她的腰,将大脑袋放在了她的腿上,满意的蹭了蹭。   谢朝如拍了拍他。   “阿念,交卺酒还没喝呢?”   “不要,你敢灌我马文才酒,小命不想要啦。”   奶凶奶凶的。   “可若是不喝的话...就不能夫妻一体,白头偕老了哦~”   马文才猛地抬头。   从她身上爬了下来,走到一旁的案几上,看着谢朝如指了指托盘里的一分为二的匏瓜。   谢朝如抿着唇笑着颔首。   马文才伸手拿了起来,晃晃悠悠的走到谢朝如跟前,递给她一只。   “干,白头偕老。”   谢朝如接过与他碰了碰:“夫妻一体。”   各自饮干,又一齐松了手。   匏瓜落在红毯上,发出一声很闷的轻微响声。   马文才摇摇晃晃的扑进她怀里。   显然是到极限了。   迷迷糊糊的喊她的名字:“朝朝~”   “嗯。”   “朝朝~”   “嗯。”   “夫人~”   谢朝如笑了起来,轻轻拍拍他的背。   “嗯,夫君。”   马文才醉的太狠,谢朝如只能让下人端来了醒酒汤,一口口喂了,又亲自将他身上繁复的婚服褪下,给他身上擦了一把后,这才让他舒舒服服的躺在床榻上。   而她自己则是在灵朱的伺候下,将满头华丽的珠翠拆下,洗去铅华。   灵朱很是不高兴,一直在抱怨。   “姑爷都醉成这样了,还怎么洞房啊,荀巨伯他们也太坏了。”   “这辈子也就放肆这一回了。”   谢朝如能想象那画面。   她透过菱花镜,看着身后床榻上的男人,瞥了眼灵朱。   “你还怕我往后没机会?快回去歇着吧,过些天等你大婚时,我定让马文才看住你的苏安,定叫你洞房花烛夜,红烛不媳爱不停。”   灵朱霎时涨红了脸,跺了跺脚:“小姐,你不知羞。”   说着跑出了婚房,还带上了门。   谢朝如转身,看着床上的男人,忍不住又‘噗嗤’笑了起来。   起身,走近,上榻,拉开被子,缩进他怀里,一气呵成。   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抱着这男人睡了。   谢朝如心满意足的睡得很香。   半夜。   马文才突然一个翻身... 第128章 夫人晨起辛劳   窗外,夜黑得浓稠,寒月高悬,清辉洒落在覆着薄雪的瓦檐上,冷风如刀,呼啸着刮过街巷,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旋即又被夜色吞没。   婚房内,红烛已燃至尽头,只剩一豆微弱的火苗,在幽暗中摇曳。   龙凤喜被下,夫妻二人相拥而眠。   谢朝如面容恬静,颊边微微泛着熟睡的粉红,嘴角似有一丝笑意,好像在做什么甜美的梦。   马文才在醉酒中醒来,一转头,就看见身侧拥着自己的女子。   他眼神迷离,还带着点酒意未消的朦胧,却看见在昏暗的烛光下,怀中的女子皮肤白皙如瓷,小小的一只窝在他身侧,乖巧的不像话。   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   恍惚想起那年尼山与她同榻而眠的第一夜,她也是如此,窝在他怀里。   马文才唇角高高翘起。   “怎么办,你又没经过我同意就擅自抱我,要挨罚的哦。”   怀里的人似是被他惊扰,咕哝一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迷迷糊糊的呓语:“阿念~”   马文才深叹一声,终究还是舍不得惊扰她的美梦。   相拥的两人拥的更紧,窗外寒风凛冽,喜帐里却醺暖如春。   龙凤红烛在第一声鸡啼过后,支撑不住的爆了最后一粒灯油。   谢朝如睡着睡着就感觉小腹上有什么东西又膈又硬,加上马文才抱得太紧,一直维持一个姿势让她肩膀好累,不舒服的挣了挣,想转身。   马文才一个翻身压住了想逃的她。   狭长的眼眸很亮。   “朝朝,你醒了?”   谢朝如眼睛还睁不太开,含糊的应声:“嗯。阿念,你还好吗?”   身上的男人没有出声回应她。   谢朝如皱眉,眯缝着眼睛看他。   却见男人闪着光的眸底满是浓浓的欲色,在她睁眼的瞬间,滚烫的吻狂风骤雨般落留下来。   也不知是,等了多久。   晨曦破开薄雾,透过窗棂洒将进来,将垂落的大红喜帐照出一抹金色。   喜帐晃动,人影纠缠,抵死缠绵。   ......   灵朱和绸穂端着水站在婚房外,她俩是谢朝如的陪嫁丫鬟,虽然灵朱再过几日也会嫁人,但其实也只不过是从住在陈郡搬到了杭州而已。   苏安和苏大娘也会在太守府定居,说起这事,苏安还有些晃神。   要知道当初在书院,马文才最瞧不起的就是他们这些庶族出身的奴才,而苏安也一向最怕的就是马文才。   未来却成了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人。   真是不可思议。   至于绸穂,纯粹就是谢朝如私自给马统开的福利。   绸穂比谢朝如还小几个月,是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此时端着水,催促身旁的灵朱快叫门。   这个点该起身了,还得去给马太守和太守夫人敬茶。   灵朱脸很红,不好意思的屈指在门上扣了三下。   床榻里细细弱弱的女声陡然一止。   谢朝如死死咬住下唇,阻止自己忍不住溢出口的声音,含着春雾的眸子回头看他马文才。   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   马文才扣着她的腰肢,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背。   随手抄起身旁的鸳鸯枕扔到了门上。   “滚。”   巨大的力道震的门颤了颤,震的门外的两人纷纷退后一步。   绸穂不明所以。   这新姑爷起床气这么大?   灵朱俏脸像是煮熟的虾子,她忍不住出声抱怨。   “哎呀,都说迟些了,快走快走。”   “不是,灵朱姐姐,这天都亮了,马大人还等着小姐去敬茶呢。”   “别敬了,这会没空敬。”   “为何没空,人不是醒了吗?”   “哎呀,我跟你说不清。”   两个小丫鬟端着水一个羞赧一个懵懂的往外走,迎面就遇见笑眯眯一脸馋相的马统。   灵朱一见他就像看见救星:“马统,这个,你教教她。”她指着身旁的绸穂,“教教她为何现在不能叫姑爷起身。”   马统一见到绸穂那小眼睛就亮的发光,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就胡乱应下。   “好,好,穗穗姑娘,我教你呀。”   绸穂不喜欢马统,觉着他奇奇怪怪的,大男人一看见她就好像身上长虫子一样,总是扭啊扭的。   有病。   脸色一板,端着水快步离开。   “我不用你教,哼。”   “唉,别啊,穗穗,我教你嘛,你说,你让我教你什么?”   ......   门外闹哄哄的动静一消失,喜帐里摇晃的更厉害了。   马文才将她翻转。   极尽温柔缠绵。   红浪翻飞,寝被低吟,满室旖旎暗生香。   ......   日上三竿。   马文才叫了水。   灵朱和绸穂一跨进屋,就被空气中淡淡的靡靡之气熏红了脸,匆匆备好水就想开溜。   马文才叫住了灵朱。   避着床榻上的人轻声吩咐了一声,灵朱直接把脸低到了肚脐眼。   谢朝如被马文才折腾的浑身散了架,蜷在被窝里迟迟不肯起身。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当着她们的面起来。   且不说床上的......就她此时身上斑驳的红痕,就叫人羞见天光了。   马文才束起帐幔,看着喜被里高高隆起的一坨,喜不自胜。   他俯身,伸进被子里,将她捞了出来。   “她们不在了。”   谢朝如羞恼的拍他:“你混蛋。”   “是...是我混蛋了。”马文才低着头爱怜的在她鼻尖蹭了蹭。   “就罚我今日伺候夫人起身如何?”   谢朝如羞得抬不起头,任由她抱着自己往湢室走去。   男人小心翼翼的替她清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温柔,细致,专心。   谢朝如娇气的哼哼。   “疼~”   马文才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朝如霎时羞红脸颊:“不要,你不知羞。”   “听话,你夫君会很轻的,我保证。”   马文才直接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擦干,用狐裘毛毯裹住,抱到了软榻上。   从托盘里的小瓷钵里挑出些许药膏。   轻柔的涂抹在她伤处。   又是一阵呼吸不稳。   等谢朝如收拾妥当,已经巳时末,早就过了敬茶的时间。   马文才干脆将人抱到床上,不下来了。   谢朝如惊叫:“还来?”   马文才笑的放肆,却只是将她安置好,掖好被角,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夫人晨起辛劳,敬茶就免了,阿念哄你睡觉。” 第129章 大结局   腊月二十五。   陈郡谢氏三场婚宴一家办,十里红妆,满城喜绸。   相较于谢朝如和马文才老熟客,谢道聆和桓石民就画风喜人了。   两人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不是你踩我裙摆,就是我薅你腰带,一整场的婚礼仪式走下来。   那叫一个磕磕巴巴一言难尽。   看的谢安眉头拧的死紧,这...这是能处一块的人吗?   灵朱身为奴婢,不仅能与天之骄女谢家小姐一同成亲,甚至还得了一笔不小的嫁妆,能得如此殊荣,简直终生难忘,苏安乐的那嘴根本就合不上。   他只觉,不管是他也好,马文才也好,好像都是因为谢朝如的出现,人生的轨迹才发生了改变。   这一次婚宴开始,就没人敢灌马文才的酒了。   尼山的学子们参加第二次了,再说这里是陈郡谢氏,谢老大的地盘,谁敢造次啊。   直接自发自动的和马文才同仇敌忾,一致对外,那个外就是苏安。   苏安简直不要太惨,差不多就等同于掉酒缸里。   最后还是桓石民看不过去,主动挡了酒,苏安才能有那么一点子力气爬回婚房。   至于谢朝如和马文才,他们早就在杭州举办过了,这会儿新鲜劲早就没了。   马文才一回来,谢朝如扇子一扔,拉着他就往外跑。   “快走快走,闹洞房去,嘎嘎嘎~~”   他们先来了苏安的房间,两个一大一小的脑袋挤在窗外看得起劲。   只见灵朱抱着苏安,苏安抱着恭桶,在婚房里大吐特吐。   画面毫无美感。   苏安吐完,抱着灵朱不撒手,哼哼唧唧的道:“灵朱,你知道吗...”   “你是男...人时,我...我就...就想吃了你。”   “你...身上...香香的,比...比红烧肉还香...”   说着突然四脚并用的爬走,然后在一个箱笼的后头掏出一个食盒。   摇摇晃晃的拎出来:“灵朱,新婚快乐,这是...苏安大哥给你...送的贺...贺礼,红...红烧狮子头,吃!”   灵朱登时馋的哈喇子都下来了,方才还记得的什么交卺酒这会儿全忘干净了。   两人直接席地而坐,靠在喜床上,一人一根筷子插着狮子头就大快朵颐。   谢朝如:“......”   厨子和吃货的洞房,怎么还是吃啊。   马文才轻笑。   这两人绝配!   谢朝如又拉着马文才去了谢道聆房间。   嚯,了不得。   二姐这果然刺激。   只见桓石民双膝跪地,什么将军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又委屈又乖巧的举着手。   “聆儿,我错了,我方才不该踩你的裙摆。”   “你踩都踩了现在知道错了?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那...那聆儿打我十军棍吧。”   “不行,叔母说了,洞房花烛夜只能见一种血。”   “什么...什么血?”桓石民偷瞄谢道聆一眼,耳朵突然红了。   “不知道啊,叔母没说。”谢道聆一脸懵,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剑,“我歃点血吧,歃血为盟,从此以后你我就是兄...额不是,就是夫妻了。”   桓石民快速起身抢过她手里的剑:“聆儿,叔母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桓石民单手搂着她的腰,附在她耳旁低语了几句。   谢道聆惊呼着捂住嘴,双眸亮晶晶的。   “那还等什么,快脱啊。”   窗外的谢朝如激动的,抓着马文才的手使劲摇。   桓石民就在此时,抬起手里的宝剑朝着窗棂的方向将宝剑执了过来。   剑刃破空,钉入实木,发出阵阵嗡鸣。   马文才眼疾手快的将谢朝如护在怀里,一个旋身避开了震荡开来的剑气。   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看不了了。”   谢朝如在他怀里意犹未尽的努了努嘴:“好吧,咱回吧。”   两人牵着手走到自个房门口时,就看见一个身影蹲在他们门口。   怎么看怎么可疑。   走近一看竟然是马太守马俊升。   马文才一看自家爹......   后槽牙都磨出响了。   离谱!   哪有当公爹的偷看儿媳洞房???   谢朝如也被吓到了,但她到底是稳的住,拍了拍马文才示意他冷静,走到马俊升跟前蹲下问道。   “马大人,您在这做什么呢?”   马俊升喝的有点多了,抱着膝盖前后晃了晃回道:“等喝儿媳敬的茶呢。”   谢朝如:“......”   马文才:“......”   天都没亮就在儿媳门前等...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马大人,那茶呢?”   马俊升从身侧端起一个托盘,里头装着一壶酒,两盏酒杯。   “喏,准备好了。”   谢朝如乐了,伸手拿起其中一只酒杯,又提壶斟满,双手举杯恭敬又郑重的唤了声。   “爹,请喝儿媳茶。”   马俊升眼眸锃亮,用力的点了点头:“嗯,好听,爹喝,爹马上喝。”   说着接过酒杯一口闷了:“嗯,好喝,朝朝敬的茶...像酒一样好喝...好喝。”   马文才头疼扶额,只觉得丢脸。   差人将马俊升扶下去后,马文才和谢朝如互相对视。   然后。   一齐‘噗嗤’笑出声。   “阿念,我有爹了。”   “嗯,我也有夫人了。”   “那我们同喜同喜了~”   “好,我们一生同喜。”   ❀   次年夏初。   马文才与谢朝如等一行四对同去信阳看杂耍,马文才无意间发现了符丕欲谋袭洛阳的消息。   于是他当机立断,让谢道聆灵朱几人护送谢朝如回陈郡,而他与桓石民兵分两路,桓石民西行襄阳借兵,马文才南下经江城走水路前往建康报信。   次月。   马文才与桓石民率领襄阳军和荆州军开拔洛阳,成功于战阵上将苻丕、左仆射王孚、吏部尚书苟操等人斩杀。   马文才军功累硕,官至左将军。   同年八月,马文才战胜归来,谢朝如与婆母玉氏同时有孕。   一时间太守府喜气盈门。   就在这时,谢朝如收到了一封关于梁山伯的信......   全文完!   ❀❀❀❀❀   五朵小红花,送给一直默默支持我的宝宝们,我真的太爱你们了。   这本书我好几次都差点放弃了,是你们的鼓励让我坚持写完。   虽然我是真的笨,写的真的不好,还好你们不嫌弃,看到了这里,我真的感动。   愿你我今后,都能像马文才和谢朝如一样,人生如意,喜气盈门!!!   至于最后谢朝如收到的是梁山伯的喜报还是丧报,你们心中自有一个答案。 番外1 害喜   八月,荆州。   平乱苻丕战役结束,大军休整,准备不日拔营回京。   就在这时,马文才收到了一封家书。   是桓石康亲自送的。   “马文才,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不成,打了胜仗升了官,还升辈分,你这速度忒快了些。”   桓石康骑在马上,满脸戏谑。   马文才淡笑:“可是我的家书?”   “哼,岂止是家书,真是让人羡慕。”   桓石康翻身下马,从随身军囊里掏出一封信,一掌拍在了马文才的胸膛上。   “恭喜啊,要当爹了。”   马文才神色平淡的接过信,也不打开,冲着桓石康挥手做请。   “一路辛劳,喝一杯?”   “我不跟你喝,我找我哥去。”桓石康一点面子都不给,大喇喇的进了军营。   马文才也不恼,捏着手里的信站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   次日。   大军班师回朝。   士兵们对于突然提前出发很是兴奋,终于可以回家了,行军的速度很快。   只是奇怪的是,回朝的队伍里突然多了一辆马车,而原本总是策马领路的上将马文才,不见了踪影。   桓石民和桓石康两人走在大军前面。   桓石康脸色有些怪异,他问身旁的大哥。   “哥,你说...马文才他......不会有事吧。”   桓石民拉了拉缰绳,将马靠近桓石康些,朗笑道。   “他能有什么事,归心似箭而已。”   “可......”   桓石康回头看了眼队伍后方跟着的马车,有些担忧。   “无妨,死不了人的,他是太紧张了,走吧,加快速度,送送我的好妹夫。”   “嗯。”   ❀   杭州太守府。   谢朝如正与她的婆婆玉氏坐在院里赏菊。   “小娘姐姐,这几日怎么样?可还害喜?”   谢朝如捧着酸梅汤慢慢喝着,对于这个只比她大几岁的婆婆,让她直接叫娘真的叫不出来,于是两人商量来商量去,便定下了这个怪异的称呼。   不过也只是私下时。   玉氏眉头紧锁,依旧是不舒坦的样子:“别说了,我这肚子里的定是个皮猴子,才不过三月大,就这样折腾他亲娘。”   谢朝如笑道:“那赶明儿等姐姐的皮猴子出来,我定帮你报仇,打他小屁股蛋。”   玉氏噗嗤笑出声,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还是你怀的好,我通通就见你吐了两次,要不说文才疼你呢,就连他的种都向着你。”   “瞧你说的,难道公爹他不疼你吗?”谢朝如打趣。   “我也觉着奇怪,原本我虽然不吐,但也是恶心难受得很,前些时日突然就不难受了,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我看啊定是你写信告知文才了以后,心里喜悦呗。”玉氏揶揄。   谢朝如赞同的点了点头:“我早就想与他说了,叔父说他在前线作战最不能分神,还说什么怀孕头三月不能对外说,会冲撞胎神,我才忍住不说的。”   玉氏莞尔:“那如今好了,依文才的性子,一接到信肯定马不停蹄的朝你飞奔而来。”   “小娘姐姐,你又取笑我,公爹才会朝你飞奔而来呢,喏~这不是来了。”   ......   第二日谢朝如收到了马文才班师回朝的消息,估算一下时日,大约十日能到。   玉氏却摇摇头:“哪用得了这么久,我看不出三日,文才就到了。”   谢朝如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依马文才的性子...   可这一等就是四个三日过去,依旧没等到马文才。   “许是什么事情耽搁了,朝朝别急,小娘再派马泰去探探。”玉氏宽慰道。   谢朝如怎么能不急,这不是马文才的风格,他怎么...怎么可能会...   会不会受伤了,谢朝如越想越怕。   一旁的灵朱忿忿的来了句:“我看呐,姑爷定是有新欢了,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夫君去打仗,回来时带回一个姑娘,非要娶她做平妻...”   玉氏急忙搡了一下灵朱,灵朱才反应过来,扶住了谢朝如摇摇欲坠的身子,话锋一转。   “但是咱姑爷肯定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又过了两日。   桓石民脸色很难看的亲自驾车来到太守府。   谢朝如得了信,早早的就候在了门口。   望眼欲穿的看着外头的街道,看不见那道骑在马上的飒爽身影。   反而是桓石民驾着马车缓缓驶来。   谢朝如狠狠抽了一下气,心里想了千百倍的最难以接受的事情,此刻都浮现在脑海,她站不稳,一手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扶着门框。   泪水已经蕴在眼中打转。   桓石民将马车停下,下马来到谢朝如身前。   脸色难看:“辉儿,马文才他......”   “......你要有心理准备。”   谢朝如眼泪猝然滑落,努力稳住慌乱的心,她点头,等着桓石民接下来的话。   桓石民却转身回到马车前,掀开车帘将里头的人露了出来。   只见马文才面色惨白,形销骨立,精神萎靡,眉头紧蹙的瘫坐在马车里,车帘一掀开的瞬间,他努力撑起身子,看见了谢朝如的那一刻。   八尺男儿忍不住落了泪,又快速被他不着痕迹的抹去。   他强撑着身子,跌跌撞撞的爬下马车,推开想要搀扶的桓石民,他连滚带爬的冲进了谢朝如怀里。   连番动作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歪靠在谢朝如身上,紧紧拥着她说不出话。   谢朝如愣住。   这...这什么情况,她还以为她会看见什么断手断脚,甚至冰凉凉的...场面。   怎么会是这样?   谢朝如询问的眼神看向桓石民。   桓石民也说不清,有点懵的挠了挠头。   “额......这个,妹婿他...他...”   “...他吐了一路,半粒米都吃不进去,我猜...他大约,也许...是有喜了吧。”   谢朝如:“......”   将人请进太守府后,谢朝如扶着马文才回了房。   看着消瘦的不成人形的马文才,玉氏和谢朝如都不可思议。   “小娘姐姐,阿念他......不会有事吧?”   “嗐,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害喜吗,老一辈都说了,怀孕的人吐是吐不死的。”   “......可这孕不是怀在我肚子里吗?”   玉氏:“......”   马文才很难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他很想快点飞奔到朝朝身边,可他别说骑马了,就连走路都走不动了。   自从得知朝朝有喜后,他就再也吃不下一口饭,哪怕是喝口水,都要吐他三回。   他心里好急,急的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可偏偏......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人在唤他。   是他的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