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实力要和脾气匹配,才有资格谈“自我”。——欧若拉·瑞菲尔德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西奥多·诺特 那时候,我以为我根本没得选择,我不甘,我怨恨;后来,我发现没有选择的不止我自己;再后来,我明白了,其实我们都曾拥有选择。——德拉科·马尔福 感情都是俗套,痛苦俯仰皆是,我之惆怅人皆有之。——布雷斯·扎比尼 可悲的不是不被承认,而是自己都不肯承认自己。——哈珀·博克 我曾努力活出自己,可最终还是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模样。——维多利亚·特拉维斯 对不起。——修·特拉维斯 我梦见了一颗会说话的蛋。——卢娜·洛夫古德 ☆、If (1) 一切就像一场梦,始于一个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早晨,发生在一个平凡又温馨的家庭。 爸爸在一沓信件中挑出那封落款特别注明她名字的羊皮纸信,妈妈笑着怂恿自己拆开那枚盖在彩色盾牌纹章下的蜡封,她惊奇地读出用翡翠绿墨水书写的信件内容……命运的齿轮便已开始转动,轰然碾压向那充满诱惑却又堕入无边黑暗的深渊。 假如一切能重新来过,她宁愿做出与当初不同的选择;可她没有特里劳妮的预言天赋,无论再给她多少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总会走上与现在相同的路。 更何况…没有假如。 而沉寂在无声无光牢笼中的她,思绪涣散着飘回遥远的几年前…… 她出生在一个可以称为魔爪阅读网的麻瓜家庭,妈妈是中国人,爸爸是英国人。 他们相知相爱主要归功于爸爸的努力,以及一系列巧妙的缘分。 每逢喝得小醉,她爸爸总爱捉住已经能把全过程倒背如流的女儿,一遍又一遍重复当年的往事,每及此,已经长出些小肚腩、不复往日英俊的男人,依旧满脸的骄傲与怀念。 当年,妈妈作为访问学者来到伦敦的皇家音乐学院深造。赶上英国经济波动不景气,入冬之后人们都消沉地忙碌着。 音乐是能点燃人们希望与干劲的光,于是学院决定在圣诞节假期举办一场联谊会,组织留校或者家在伦敦的学生老师们参加,许多其他学校的学生也闻讯报了名。 好巧不巧,就在晚会的前一个晚上,伦敦下了场大雪,到早晨时凝成一层薄冰,负责在最终环节弹奏钢琴的老师出门不留神,失足从室外楼梯滚下来,眼见没三五个礼拜都别想下地活动。 因为是压轴曲目,联谊会的负责人就询问整个钢琴系留校过节的老师学生们,谁愿意、或者说谁有信心能在短短几小时时间内熟悉曲目并上台演奏。 有好几个学生自告奋勇,但最后他们中唯一一个东方姑娘凭借实力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便是欧若拉的妈妈。 直到她走到台上,还有不少质疑甚至冷嘲热讽的声音,那个年代,来自东方的留学生何其少,低调、孤僻、不合群、受排挤、语言障碍、难以适应当地生活习惯…… 但仅凭一曲,东方姑娘给在场所有人都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而欧若拉的老爸就是台下目瞪口呆的傻小子之一。 “傻小子”是在牛津大学化学系当助教的愣头青,“傻小子”的父母也都是大学教授,只不过一个研究历史一个专攻古生物,他从没在家以外的地方过过圣诞节,唯有今年父母临时起意来伦敦拜访老友,大雪天他被朋友拖着来参加晚会时还怨念颇深,直到看见那让他铭记一生的女孩。 因为事发突然,欧若拉妈妈的一身打扮都是她自己准备的,那身靛青水滴领双襟旗袍,还是她从家乡做好带过来的。 “她一定是从东方神话里走出来的仙女,”欧若拉的老爹抱着酒杯,一脸神往,“当时我就想,这么漂亮、弹琴这么好听的女孩,一定有不少人追!我就愁啊,我要怎么做才能脱颖而出呢?听说东方的姑娘都腼腆害羞…我要怎么做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又不显得太冒失呢?东方国家都是怎么追女孩的呢?她愿意接受一个外国人吗?…首先得想办法要到她的联系方式啊!” 于是,一个圣诞节假期的功夫,傻小子害上了相思病,还是胡思乱想不断的单相思。 最后傻小子想出了一个傻办法,他忙活了大半年,辞去现有职位,转而申请到梦中仙女所在音乐学院的隔壁,也就是皇家矿业学院,在里面聘了个小研究员的位子,每天早晚故意徘徊蹲守在两栋楼中间,企图制造一场浪漫的邂逅。 下班后更是要在更衣室仔细打扮一番——学艺术的女孩一定非常注重外表吧?搞得他的同事们还以为他每天下班都忙着去相亲。 且乘了斜对面就是阿尔伯特音乐厅的便利,但凡听说有什么活动举办,他肯定要早早买了前排的票望眼欲穿。 可事情进展比他想象中要坎坷许多。 “蹲守”了快俩月,音乐学院里不少学生都跟他混熟了,仙女的面还是没有见到。 某次,他实在憋不住了,抓过其中一个男生询问他们去年晚会上表演压轴节目的东方姑娘怎么不见了。 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仙女因为那场晚会上一鸣惊人,被乐团相中,早在半年前就跟着去欧洲参加了巡演,现在估计不是在法国就是在奥地利呢,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但有好机会的话,说不定人家就直接留下了。 听到这个消息,傻小子怅然若失,从打扮得体地跑去等,变成每天下了班拿着卷饼坐在大理石围栏上一边嚼一边发呆,要不是音乐学院的大楼保安认得他,指不定要当成是落魄的乞丐给赶走。 大概再过了两个月,朋友们没间断地给他介绍美女,还拽他去参加各种聚会,凭着大高个、帅气外表、优越的家境和个人条件,傻小子也不乏优质追求者,但他总觉得差了点意思,朋友细问起来,他又说不清到底差在哪。 又过了两个月,又一个圣诞节过去了,傻小子已经不再抱有期待,但每天坐在泛黑的米色大理石围栏上吃个卷饼再回家已经变成了改不掉的怪癖。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忙碌了一整天的心绪也能得到片刻缓解,要是哪天因为加班或者刮风下雨吃不上,他一整晚都打不起精神。 那个当初拉他去晚会的好哥们觉得他没救了,直接站街对面“偷”拍了张他坐栏杆上吃卷饼的照片,洗出来跟仙女当初的舞台照一左一右裱进同一张相框,看上去就像是他坐在街边边吃卷饼边看女神弹钢琴一样。 人家本意是想通过恶搞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有多蠢,但他不仅没生气,甚至精心收藏了,现在那张不伦不类的照片就摆在妈妈心爱的钢琴上,和他们家全家福肩并肩。 冬末初春的某个晚上,天气算不得好,但至少容得下他吃完这次的卷饼。 有个梳着马尾辫的高挑姑娘路过,好奇地歪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想事情,余光看见没有在意。 姑娘也只是多瞧了那么一眼,便继续往前走,眼见着要往音乐学院的大门里面拐。 傻小子脑子突然灵光了那么一回—— 要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早该对他坐在这见怪不怪,她为什么…… “嘿!”他傻乎乎地叫了一声。 那姑娘居然真的停住了脚步,疑惑地回头看过来。 傻小子傻眼了。 这不就是他等了一年多的仙女吗? 可瞧瞧他现在的造型—— 忙了一天的大男孩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昨夜改论文遗留下来一对黑眼圈,想不明白难题憋出的胡茬,手上抓着只咬剩下的冷卷饼,半面腮帮鼓鼓,嘴角还挂着油花,舒适却土气得很的褐色旧夹克,白色卫衣的兜帽还歪着…… 于是欧若拉爸和欧若拉妈就这样完成了第一次令人难忘的“会晤”。 “然后呢?”欧若拉忍不住问,小时候每次她爸就卡在这不往下讲了。 “我就问她要联系方式呗…她从我朋友那听说了这些事,可能就被我感动了…嗯,之后我们约会……带她回牛津郡见了你外公外婆,然后一起回中国,再然后就一起回来结婚……” “等等,为什么前面过程那么详细,到这就简略了?”欧若拉不信。 欧若拉妈笑着拆台,“要联系方式?当时我花了十分钟才听懂他想说什么。” “那是你英语不行,”欧若拉爸觉得当着女儿说这个有点丢面子。 “嗯?”欧若拉妈动作优雅,取过一张薄饼。 欧若拉爸立刻狗腿地赔笑着递上酱料,“没有,没有,我说的不好,我的不好。” 瞧,她们家还是妈妈话语权大一些。 这也是当她收到那封奇怪的录取通知书时,爸爸虽然坚信这是欧若拉玩伴们的恶作剧,却没阻止妈妈支持自己写封回信试试看,虽然他们从没听说过这所学校的名字。 她也以为是恶作剧,甚至猜测是哪个电视台的整蛊节目,为此还找过家附近树丛里有没有偷偷藏着的摄影师。 直到一位名叫欧若拉·辛尼斯塔的女士按响了她家的门铃。 这位黑皮肤的漂亮女士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笑道,“你就是那个和我同名的孩子吧?你好,我叫欧若拉·辛尼斯塔,是霍格沃兹的天文学教授。” 然后她调皮地对欧若拉眨眨眼,“当然,为了我们两个都听得习惯些,我建议你称呼我为辛尼斯塔教授?我可以叫你瑞菲尔德小姐吗?” 欧若拉虽然还没打消她是某电视台派来的演员的念头,但觉得她人十分有趣,对这位自称辛尼斯塔的女教授好感倍增。 一听“教授”二字,欧若拉老爹就来了劲头—— 哦?你说后来?后来发生的事……欧若拉每次想起来都要庆幸当初来接自己的不是斯内普。 总之,在跳过一系列社死回忆之后,欧若拉一家终于不得不面对魔法界确实存在以及他们家出了一个女巫的事实。 可想而知,这对一个完全唯物主义家庭是多么大的打击,尤其欧若拉爸,跑到音乐学院大门外的围栏上吹了一宿冷风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继而一段时间里,欧若拉就成了他的新研究对象。 不要小瞧一位理工科教授钻研起新“知识”时的疯狂劲……哦,又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社死回忆。 “你从小到大就没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辛尼斯塔教授领她们一家去对角巷的路上偷偷问欧若拉,“按理说小巫师成长过程中总会发生些难以用麻瓜知识解释的事。” “要是大难不死也算的话,”欧若拉撸起她爸爸的袖子,欧若拉爸正和欧若拉妈聊着什么,并没关注欧若拉这边的动态,任由女儿摆布自己的胳膊,“有一次爸爸开车带我们回外公家,出了车祸,但除了爸爸胳膊上划了道口子,我们都没什么事。” “没了?”辛尼斯塔教授瞄了一眼那细细的疤,在她看来这根本不算魔力暴动,要是魔法的话,别说疤,他们家应该毫发无损才是。 “没了。”欧若拉点头。 “唉,那可能是你们没仔细留意过吧。”辛尼斯塔欲言又止,毕竟小巫师显现不出魔力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哪知道,那次所谓的车祸,车都撞成了一坨废铁,只不过当初她太小,家里没敢跟她仔细描述而已…… 而让辛尼斯塔和欧若拉一家都更想不到的是,他们一家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跟巫师打交道了。 倘若辛尼斯塔不总是宅在高塔上而是稍微多关注一些时事新闻,那她就该知道,眼前这小姑娘的名字曾不止一次地出现在预言家日报上。 魔法部事故与灾害司的倒霉司长曾一度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麻瓜姓氏神经过敏到极点,他手下五个部门为了调解、消除欧若拉于公共场合魔法暴动造成的不良影响,光是遗忘咒就用过几千遍——或许不止。 魔法部不少人都听过麻瓜界出现一个默默然的传言,要不是他们明察暗访过多次,发现欧若拉全家都对她很好,且近一年欧若拉魔力也争气地稍微收敛了些,说不定此次辛尼斯塔上门拜访还能在树丛偶遇一位侦查情况的魔法部职员。 欧若拉“第一次”切实感受到魔法,不是通过辛尼斯塔教授的描述,不是父母完全看不到的破釜酒吧,也不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对角巷。 而是当她拿到属于她的魔杖时。 那是一股流淌在她四肢百骸的轻微酥麻感,像是浸泡在家里那只大大的浴缸里,放满温热的水,飘荡在令人微醺的泡沫中…… 爸爸妈妈在隔壁书店,辛尼斯塔教授替她置办坩埚等魔药器材了,整个房间只有她和奥利凡德。 “不常见、不常见……”奥利凡德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惊讶和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此时欧若拉正沉浸在魔法那神奇的感觉中,并没留意奥利凡德说的话。 小巫师在家里不可以擅自施展魔法,否则会因为违背法律而被剥夺上学甚至继续持有魔杖的资格。 当辛尼斯塔教授告知欧若拉这一条要求时,欧若拉有些沮丧。 不过这阵沮丧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欧若拉的爸妈几乎把半个丽痕书店搬回了家,要不是辛尼斯塔说即使是缩小咒也拿不了更多的书,欧若拉爸甚至要一掷千金把书店里每样书都搬回家一份。 暑假剩下的日子里,欧若拉琴都不弹了,天天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读书。 魔药学像极了老爸平日里做的实验,她只能天天和自己老爹抢《魔法药剂与药水》看,抢不过的时候就只能气呼呼用《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代替。 她老爹甚至丧心病狂地“偷”走她上学要带的魔药材料拿去实验室做研究。 后来磨不过老爸,她只能用猫头鹰去对角巷重新邮购了一整套的魔药书,不然她老爸绝对干得出来让她自己在抄书和不带书之间选一个这种事。 哦,顺带一提,妈妈给她买了只胖乎乎的大雪鸮当入学礼物,起名叫布丁。 ☆、If (2) 开学日来得很快。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为了给像欧若拉这样的家庭行方便,和对角巷入口一样,麻瓜只需有巫师带领便也可以进去送站,出来的时候需要通过专门为他们设定的出口。 欧若拉的爸妈并没有特别多不舍,尤其在欧若拉答应把魔药笔记定期整理邮寄回家一份之后,欧若拉爸恨不得马上把女儿踹进霍格沃兹的大门。 她来得很早,火车上包厢门都敞着,早到的孩子们把位子选在靠站台一侧,然后透过车窗和家长们道别。 她把行李和猫头鹰笼放好,只抱着校袍和魔药书在火车细窄的过道上行走。 大多数学生脖子都伸到了窗外,要么就是看上去不太好说话的高年级。 有个包厢引起了她的注意。准确说是包厢里的褐发男孩引起了她的注意,那男孩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把脖子伸得长长的,也没有东张西望地聊天——他一个人坐着看书,那封皮欧若拉熟悉得很,《魔法药剂与药水》。 “嗨,请问这里还有别人坐吗?”她歪着头,试探着问。 褐发男孩抬起头,欧若拉看清他的相貌,他有一双很漂亮的蓝色眼睛,清澈却又幽深,长相清隽。 真好看。 欧若拉记得那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孩子脸红。 男孩也在默默打量她。 “有。”他只说了很简洁的一个字。 “好吧,”看来他不是很喜欢和陌生人结识,欧若拉识趣地后退一步,轻声道,“谢谢!” 那男孩原本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以为她会直接离开或是再说一大堆他完全不感兴趣的自我介绍,没想到听到一句轻飘飘的“谢谢”。 谢什么? 他又抬起头,可那女孩已经走了。 …… 欧若拉找到一个空包厢。 她坐下来,换好长袍,开始看书。 不一会儿,有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探头进来,“这里还有空位嘛?” “有的,这里只有我自己。”欧若拉抬起头,那姑娘有着一头极耀眼的淡金色卷发,还有双海蓝色的大眼睛。 又一双蓝眼睛。 蓝眼睛姑娘叫凯瑟琳,凯瑟琳·帕尔默,父母都是巫师,也是今年入学的新生。 还没聊上两句,列车就开动了,又有四个看上去比她们大一些的姑娘过来问座。 其中一个是漂亮的华人姑娘,开学二年级,是拉文克劳的学生,叫秋·张。 她们都很健谈开朗,不一会儿就打成一片,包括凯瑟琳。 欧若拉只聊了几句,就又回去继续看书。 虽然得知分院仪式不需要测试,但总归得开学,她已经落下别人十一年了,得抓紧补回来进度。 “瞧,又一个拉文克劳!”秋笑得很甜。 凯瑟琳倒有些紧张,她爸爸和哥哥都是斯莱特林,她有极大的几率也会被分进斯莱特林。 “可我想去拉文克劳。”那姑娘这么说。 欧若拉抬眼,“可以自己选吗?” “按理说不行的,”秋身边的一个女孩咯咯笑开,仿佛每一个新生当年都有过同样的问题,“毕竟你不知道自己更适合哪呀!所以才要……来决定。” “适合…”欧若拉记住了这个词,然后又回去看书了,至于玛丽埃塔和秋她们后来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 列车在天黑的时候慢慢停了下来。 她记得她坐在黑湖的小船上第一次看到霍格沃兹城堡全貌时的震撼。 这种震撼很快就化为惊奇,直到她随所有一年级一起站在大厅另一头的小空屋里。 麦格教授训完话便离开了,留下来的孩子们要么站在一起聊天,要么焦虑地为待会的分院仪式担忧着。 “你说,会不会有人哪儿都去不了?”凯瑟琳拽她的衣角,“我们会被分进拉文克劳吗?” 鉴于欧若拉火车上的表现,帕尔默小姐已经提前把欧若拉归类进拉文克劳。 欧若拉摇摇头,这么高深的问题她哪知道。 摸了摸袍子里的书,在车上她试了几个魔咒,效果都还不错,包括缩小咒和清理一新。或许那几个女孩早在入学前就能施展这些常用咒语,谁都没有在意她这点小小的成就。 但她们都忽略了,欧若拉才接触魔法不到两个月。 似乎感受到什么,抬头,正对上不远处一道目光。 是那个褐色头发的男孩。 “凯瑟琳,我亲爱的,这位美丽的小姐是?”他旁边一个肤色很健康的男孩子拖长了腔调询问。 也是一双蓝眼睛。 “布雷斯,你就不能用正常语气讲话!”凯瑟琳来了个先发制人,然后握住欧若拉的手,“我的新朋友,欧若拉·瑞菲尔德。” “瑞菲尔德?”又一个拖长腔调的傲慢声音,“怎么没听说过?” 说话的男孩瘦瘦小小的,尤其在他两个又高又壮跟班的陪衬下,但凭一头铂金色头发还是让人难以忽视。 “该不会是……”一个金发女孩拉着一个黑发女孩的手,两个人站在屋内凸出来的台阶上。 看着他们忽然变得不善的目光,欧若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又见最开始那褐发男孩也和他们站在一起,心中有些遗憾。 看来做不成朋友了。 还没等凯瑟琳说话,一群幽灵从他们背后的墙里蹿出来,吓了大家一跳,那两个靓丽的姑娘被惊得摔下台阶,于是有关欧若拉的事便告一段落。 该来的总逃不掉。 面对大厅里上千人的注视,欧若拉显得比同龄人镇定些,但只是表面上,她心里也忐忑得很。 她往教师席上望去,看见辛尼斯塔教授鼓励的微笑。 会唱歌的魔帽给每个人做决定的时间都不同,有时帽子立刻就喊出学院的名字,但大多数时候,欧若拉看见分院帽帽边那条嘴一样的缝开开合合,像在说话,却没发出声音。 面色苍白的男孩叫德拉科·马尔福,帽子刚碰到他的头,就把他分进了斯莱特林。 原来那个褐发男孩叫西奥多,西奥多·诺特。 他也被分进了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的掌声很热烈。 凯瑟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分院帽咕哝几句,然后宣布道,“拉文克劳!” 她如愿以偿,兴奋地奔向斯莱特林旁边的拉文克劳长桌。 有一个叫哈利·波特的男孩引发了不小的轰动,欧若拉看见教师席上所有教授都齐刷刷地盯住他的背影。 欧若拉知道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救世主先生,秋她们刚刚在车上还提到了他的名字。 分院帽这次花费的时间比之前那位叫西莫·斐尼甘的男孩还要久。 “格兰芬多!” 大厅里一片欢呼声,欧若拉看见白胡子校长松了口气,教授们一边议论一边鼓掌。 这时候剩下的人已经很少了。 “欧若拉·瑞菲尔德。”麦格教授从羊皮纸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深吸口气,欧若拉提醒自己待会记得摘掉帽子再走——她可不想重蹈隆巴顿的覆辙。 她不是什么名人。 至少这时候的欧若拉还这样想。 但当她坐在椅子上超过五分钟时,大厅里开始议论纷纷。 “分院帽出什么岔子了?”“该不会是个哑炮吧?” 教授席上辛尼斯塔为她捏了一把汗,邓布利多手上的高脚杯不知什么时候也放回了桌面。 “瑞菲尔德…瑞菲尔德……”有高年级念叨着,“怎么这么熟悉?在哪听见过……” “那个默默然!”另一个学生突然大叫一声。 大厅里一片哗然,可不是嘛,麻瓜界快把事故与灾害司司长折磨崩溃的“疑似默默然”。 欧若拉有些疑惑地把帽檐往上抬了抬,她正忙着跟帽子据理力争呢,外面怎么吵起来了。 “……别溜号,孩子,”帽子不满地拽回她的注意力。 “那就斯莱特林吧。”她看见大厅里所有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倔脾气在心底扎根。 “你确定?”帽子叹了口气,“那好吧。” “斯莱特林!” 礼堂里喧哗声戛然而止,欧若拉的回忆也由此掐断。 或许从那一刻,她一只脚已经踏入深渊。 魔法世界的生活和她想象得一点都不一样,斯莱特林的生活也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整整一年,她不是在挨罚魔药禁闭,就是在各种恶作剧的夹缝中生存。 从早晨踏出宿舍门到晚上关上宿舍门,她精神上不敢有一丝懈怠——没有精力去关注学校里奇奇妙妙的有趣八卦,没有大段时间去和凯瑟琳她们维持友谊,没有额外空闲去参加课外社团…… 记得刚开学那会儿,格兰芬多有个跟她一样出身的赫敏·格兰杰偷偷来图书馆找她交朋友,她没有拒绝,可还是不敢跟她过多亲近。 好在生活不是一成不变的低谷,在她的不懈努力下,慢慢找到了属于自己立足的平衡点。 这也许和她一年级期末时与赫敏·格兰杰一起拿到了学年并列第一有关,又可能是看在她一有空就主动去给各科教授帮忙换取学院分的面子上——虽然斯莱特林最后还是输掉了学院杯,但至少她没有拖后腿。 暑假的时候,爸爸妈妈几次提及可以叫上同学来家里玩,都被欧若拉找借口搪塞过去。 凯瑟琳和赫敏都另交了朋友,跟她之间虽说还有来往,但绝对称不上最亲密的伙伴。 而在斯莱特林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学院她都没有交换过姓名的朋友。 就算魔药课被教授安排在诺特先生的同桌,他们也鲜少有交谈。 ——她早就听说诺特是比马尔福更看重血统的巫师界古老家族。 真不知道毕业之前能不能和他交换上姓名。 看着欧若拉脸上的笑容,妈妈面色不变,转身却去了爸爸房间,也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暑假剩余的时间爸妈都没再提起过霍格沃兹和约朋友的事,反而每天都督促她练琴。 霍格沃兹的教授们一直待她很好。 那时候,她总缠着魔咒教授,希望他能教自己一些厉害的咒语,或者给自己推荐几本书。倘若换了斯内普,欧若拉下一秒就会被丢出办公室——但弗立维教授并没有,他真的教了她很多不超出她范围太多且课本上还没学到的咒语。 得知她喜欢弹琴,又以每周一次让她帮忙整理教学材料为由,准许她随意使用放在隔壁的琴。 其实教授根本不需要一个一年级来帮他,只不过看欧若拉不愿意随便受人“恩惠”,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欧若拉也清楚得很,但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什么都不做就从弗立维那得到特权。 二年级的时候还发生了不少事,欧若拉伏在膝上回忆着。 她是在那时候认识了自己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室友,维多利亚·特拉维斯。 有趣的是,维多利亚是自己主动跑到斯莱特林的,她说分院帽让她去格兰芬多,但她跟分院帽说假如不让她进斯莱特林她就退学离家出走去外面流浪。 “那你为什么不去格兰芬多?” “适合就一定要去吗?”维多利亚耸肩,“虽然那样也能气到他们……” 说到这,欧若拉彻底明白为什么这个出身名门的姑娘会主动找上自己——原来她只是对方叛逆期的工具。 不过早点弄清这一点,她也能松一口气。 至少不是什么别的阴谋诡计。 她从不觉得维多利亚的异色瞳有什么不妥,甚至偷偷将某个赫奇帕奇养的胖波斯猫拐来给她抱了会。 要说她俩的友谊是什么时候升温的,那务必要给斯莱特林的转校生巴多克记上一笔。 凯瑟琳在火车上特地找到自己,说了巴多克的事。 于是当天晚上,欧若拉对着镜子给自己的造型来了一番整改。 仿佛经历过暴雨的烟熏妆,腊肠嘴,黑色皮肤上还起了一大片青春美丽痘,校袍上特地涂了些古怪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维多利亚等在小会客厅里,俩人看见对方的造型都是一愣,继而是毫无形象的狂笑。 “好主意,下次我也要弄一个这个发型,你可以教我染发魔咒吗?”欧若拉很久没有这样放肆地大笑过了。 “没问题!”维多利亚卷起袖子,“你看,我还有纹身呢!但明天你也得帮我把脸变个颜色。” 两个小太妹招摇地从休息室晃过。 霍格沃兹的老师们默许了她俩的鬼畜造型,一向严厉的麦格教授居然以她变出完美的扣子为由给她加了十分。 五分钟前,马尔福和扎比尼他们变出更好看的扣子可每人只加了两分。 斯内普也没说什么,但反手就送给她俩每周一三五从六点到十点的魔药禁闭。 一起关魔药禁闭的还有一个叫哈珀·博克的一年级,好像是马尔福他们的新室友。 自己已经二年级了——比他们俩足足高出一个学年!欧若拉挺直腰板,以过来人的口吻教他俩怎么做疥疮药剂,却没想到这两个人操作起来一个比一个熟练。 于是欧若拉只能撇撇嘴做自己那份去了。 欧若拉她们的造型很有成效,并且在两人数次“联合改良”过后显得愈发可怖,至少巴多克连辱骂都不敢跟她们对视。 斯莱特林其他女生也有意模仿,但实在舍不得如此糟蹋自己的脸。 万圣夜又出现了一些小插曲。 “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下一个就是你,泥巴种!”马尔福先是对着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案发现场的赫敏他们狞笑,然后回头朝欧若拉补了一句,“还有你!” 欧若拉顶着极符合今夜主题的妆容回以他一个微笑,把小马尔福先生吓得脸色一青。 从维多利亚那搞清楚所谓“继承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后,欧若拉陷入深思。 “快点,你得学学强力点儿的魔咒,”维多利亚从她的房间里抱出一摞摞的旧书,“说不准这次那个继承人只是练练手,下一次就要来真的了!我敢说,他第一个目标肯定是你!” 欧若拉“哦”地一声。 “你怎么没反应?你要死了!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要清除所有麻…呃……”维多利亚把书塞进她怀里,“你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欧若拉摇摇头,反问道,“你说,我为什么会进来斯莱特林?” “啊?不是分院帽把你分进来的吗?”维多利亚觉得她一定是吓傻了,要不然就是后悔了。 “我是说,如果斯莱特林根本不收麻瓜出身的学生,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欧若拉目光落在茶几上翻开的那本《霍格沃兹:一段校史》上。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取下他的帽子,四位创始人注入他们的思想……在最初几年,四位创办者曾一起和谐地工作,四处寻找显露出魔法苗头的年轻人,把他们带到城堡里好好培养…可慢慢地,他们之间产生了分歧…斯莱特林便独自离开了学校……” “你说,分院帽里是不是他们最开始的想法?”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她。 “你说,是不是后来发生了什么?” 维多利亚还是沉默。 “当初,”欧若拉合上书,轻声道,“分院帽只和我说,我也有其他的天分、可以去拉文克劳…可假如我坚持己见,将来也许会有一番大作为,但日子绝不会舒坦,不会有斯莱特林承认一个非巫师家庭出身的同伴,其他学院…也不会有人喜欢一个……我差点就动摇了。” 直到她发现四条长桌上的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可在你之前我从没听说过有别的麻…非巫师出身的学生被分进斯莱特林。”维多利亚坐近了些,像是要好好研究一下她似的。 “要是你突然进入一个完全不熟悉的环境,然后有人对你说某个地方的人特别讨厌你、你去了指定会过的很惨,你还会去吗?”欧若拉按住她不老实的手,沉默片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她甚至质疑过分院帽的决策。 她真的最适合斯莱特林吗?“现在你已经进来了,就不要再想着什么‘假如再来一次’了,”维多利亚抽出手,拍拍她的肩膀,“有时间琢磨那些没用的,还不如先想想怎么办。” 于是欧若拉得到了一大堆黑魔法书籍。 “你确定是让我拿来防身?而不是跟它同归于尽?”欧若拉看着那些平时求之不得的黑魔法内容,肝颤地指着看上去最短的一页,“以某样物品为引,将灵魂压制在其上,一旦发动,将以燃烧施咒者生命和灵魂为代价,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法力…若不运用,则这些能量将全部附加于承载灵魂碎片的物体上……因其一旦发动后不可逆转的自毁效果,又被称为禁术……” “你莫非打算把我的灵魂炼了,然后据为己有?”欧若拉去揪维多利亚的耳朵。 “谁要炼你?你看清楚,要烧也得是你自己烧自己好吧!”维多利亚嘴硬地躲开,她也有点脸红,这些书上的咒语的确都太邪恶了—— 欧若拉把书卷成一个筒满屋追她,“好啊,你个黑心巫婆,居然咒我!不安好心…有本事你站住!” ……黑魔法是不可能钻研的了,这些书据说都是维多利亚从家里偷出来的,里面全是些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法子,疯子才会想用吧!…… “要不、要不我们去问问那谁……”维多利亚纠结地把最后一本书丢回沙发上。 “谁?你哥?你确定?”欧若拉睨她一眼,“那我敢说,我将在怪物找上门之前被退学。” …… 欧若拉最终还是决定听天由命了,比起密室里的怪物,她觉得同学院的巴多克威胁性更大一些——虽然她的同学们总像看一个将死之人一样看着她。 她的古怪装束更夸张了些。 除了魔药课。 她会把用来伪装狐臭味的药剂单独装好,等魔药课结束之后,再去盥洗室偷偷洒在袍子上,还有一头乱发,也会乖乖绑在脑后,等出了地窖才散开。 本赛季第一场魁地奇比赛,欧若拉被维多利亚连威胁带恐吓地拖去了,又被她抓到了看台的最前排。 比赛没看出什么名堂,惊吓倒是没少受。 当天晚上,一个格兰芬多的一年级被石化送进了医疗翼。 没过几天,洛哈特举办的决斗俱乐部,欧若拉再次被维多利亚拖去了,后果就是欧若拉半个月都不想理她——因为那草包把欧若拉和维多利亚拆开了,可怜且无辜的扎比尼先生变成了维多利亚的泄愤目标,碍于不远处某人哥哥那冰冷的目光又不敢还手。 欧若拉手足无措看着她被分配到的对手,那双青蓝色的眸正漫不经心地锁定她。 也许是看在当天下午一块做出来的两份全“O”肿胀药剂的份上,他只象征性地施了一个缴械咒,被欧若拉顺利地弹到不远处的沃克先生身上——继而她找到了乐子,坏心眼地把接下来朝她发射的魔咒挨个弹到附近欺负过她的人的身上。 她的对手似乎“恼羞成怒”,趁乱施展了一些她从没见过的咒语,当然,她有幸在身边诸如史密斯、罗尔的身上见识到这些咒语的威力。 圣诞节来得很快,欧若拉觉得今年的学校生活远没有去年那么难熬了。 虽然就在放假前的最后一星期,又有一个麻瓜出身的赫奇帕奇男孩遭遇石化,且自打决斗俱乐部那次之后,大多数人都传言说波特才是打开密室的斯莱特林继承人。 原来那就是蛇语!原来会说蛇语就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那密室里的怪物…是蛇?不过不管怎么说,波特是继承人她觉得倒也能接受,至少她从没和其他人一起招惹过格兰芬多,只希望到时候他在杀她之前能先容她自我辩驳一番。 乘坐在回家的特快上,欧若拉以上次维多利亚非要拉她去决斗俱乐部为要挟,拒绝了和她同坐一节车厢并一起下车再顺便来一个离别拥抱的想法——那妮子还没放弃用她来气她爸妈的想法呢! 有些人生来就像小太阳一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美好又惹人喜爱,比如凯瑟琳。 一学期没联系,她又交到了许多新朋友,不过见到欧若拉还是一样的热络,为她介绍了自己的新朋友们: 一个赫奇帕奇的女孩,叫特蕾茜·戴维斯,听那姑娘软糯的语调,似乎有法国口音;还有一个凯瑟琳的新室友,叫卢娜·洛夫古德,见欧若拉的第一面就夸赞了她的造型——感谢巴多克先生并没有洛夫古德小姐一样奇特的审美。 说起造型,欧若拉赶紧找个借口跑到洗手间。 乖乖,要是顶着这一身造型回家,非得给她爸妈吓出心脏病来不可。 其他的都顺利地处理掉了,可头发…是维多利亚帮她弄的,她试了好几次,颜色是弄没了,但说什么都拉不直。 外面传来敲门声,看来她在里面待得太久,外面的人等急了。 待会去问问凯瑟琳她们有没有办法吧,实在不行就只能跟爸妈随便找个借口了。 欧若拉有些丧气地垂头把门打开,并向旁边侧了侧身,让开门,“抱歉呀。” 她看见一双干净锃亮的皮鞋。心忽然跳得快了些,抬头去看,正撞见一双荡着涟漪的蓝眼睛。 直到下车时,欧若拉摸了摸已经变回来的柔顺直发,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她的生日就在圣诞节之后的第三天。 这一年的生日,她悄悄许了一个愿望。 欧若拉的爸妈居然知道学校有人被石化的事,甚至还有巴多克——他俩背着她结识了许多家中亲人是巫师的麻瓜,并来往密切。 欧若拉瞠目结舌。 意外的是,欧若拉的妈妈除了叮嘱她要注意安全以外,只给她塞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丝毫没有想让她退学的意向。 那堆奇奇怪怪的东西里包括四个红色的小锦囊和一大把铜钱。 “都是你妈妈特地回中国求的,托人找了好几位‘大师’呢!”唯物主义老爸曾经最讨厌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有总比没有强。” 圣诞节返校之后的生活平静了许多,除了愈发嚣张的巴多克。 赫敏出事了,邓布利多和海格被停职调查,麦格教授暂代校长一职。 欧若拉第一次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开始随身携带妈妈给的那些锦囊和铜钱。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大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每天欧若拉出门和回来的时候,他们都要装模作样地“吁”一声,以表对她居然还活着的不满和遗憾。 传闻有人被抓进密室的那个星期三的下午,她没课。 斯内普来通知他们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会有火车来接他们回家——霍格沃兹就要永远地关闭了。 在得知被抓进密室的是个格兰芬多时,欧若拉便不再对此事过多关注。 她认识的几个人,除了躺在医疗翼的赫敏,都不在格兰芬多。 自顾不暇,对于陌生人,她的共情力一向有限。 比起密室和怪物,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思考自己未来的去向。 维多利亚说她和她哥可能会被打包一起送去德姆斯特朗,她还提议说假如欧若拉想继续读书的话,可以考虑去法国的布斯巴顿,他们那还是收来自麻瓜世界的学生的,倘若她去,维多利亚表示她会想办法也转去法国的。 这些话飘过欧若拉的耳朵,却一个字都没进她的脑子。 她拿出藏在褥子底下的一沓信纸,坐在床沿翻看起来。 “这是什么?”维多利亚好奇地凑过来。 “招生简章。”欧若拉一张张地翻看过去。 这些是圣诞节时妈妈放到她书桌上的,没想到现在就用得上了。 “音乐学院?”维多利亚惊奇地拿过那些被她翻看过的,“你不打算继续学魔法了?” 欧若拉翻动的手一顿。 再回头看那些纸张和卡片的时候,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像是盘踞在泥沼中的藤蔓忽然嗅到一丝光亮。 欧若拉收拾得很快,她刚坐在桌前写完两封信,维多利亚就把她的门砸得“咣咣”响。 “出来吧,别收拾了!密室的怪物被解决掉了!法利叫咱们换上衣服赶紧去参加晚宴呢!”第一次听那姑娘语气里带上一丝欣喜,口嫌体正直,也许她也是不想霍格沃兹关门的吧。 欧若拉怔怔地看着面前两张已经写好的信,半晌,仔细将它们折好,随着那一沓招生简章放回行李深处。 原来是哈利·波特和他的格兰芬多伙伴们破解了困扰学校多年的谜题,打败了密室里的怪物,还救了被抓进密室的金妮·韦斯理。 波特的学校生活可比她的刺激多了。 斯莱特林又输了这一年的学院杯,但除了斯莱特林,其他学院的学生们都是穿着睡衣来参加宴会——更像是庆祝派对。 这或许是斯莱特林们最后的倔强吧。 那个巴多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据说院长把他叫走之后就再没有回来。 “欸,你就不高兴吗?” 维多利亚和欧若拉破天荒没有做吓死人的打扮,两个人分食着一盘樱桃馅的火焰蛋糕。 “我?我高兴啊。”欧若拉不紧不慢地回答。 “切,”维多利亚翻个白眼,“没意思,你不用再纠结去你的什么麻瓜音乐学院了!怎么连点表示都没有?” “表示?”欧若拉喝了一口冰镇桃子汁,“你想我今晚变成密室的最后一个受害者么?” 坐在她俩对面的哈珀·博克,闻言抬眼去看欧若拉,愣了一下,急匆匆又低下头。 “不都解决掉了吗?”维多利亚不以为然。 叹口气,欧若拉用银叉的尾端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又朝着面色阴沉的另一端长桌比划一下,“你可长点心吧。” 回头,看着大厅里的喧嚣热闹——尤其是被解除石化回到大家中间的几个人,大家都在为霍格沃兹不必关门了而感到开心。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那种从未融入的陌生感就再未消散开过。 她做了某种决定。 除了支持她的爸爸妈妈以外,她没和任何人分享。 ☆、If (3) 这个暑假,依旧没有任何朋友约着出去玩或者串门。赫敏和她越走越远,维多利亚和凯瑟琳都是出身名门的传统巫师家庭,剩下的几个姑娘也都是点头之交。 她也乐得这样,至少未来…的时候,不会太放不下。 ——而那个决定,在爸爸妈妈告诉她,她就要有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时,惊喜之余,也愈发坚定。 “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还有几个月?” 妈妈说,大概五月末吧,到现在两个多月了。 五月末?那不就是密室事件顺利解决的时候吗? 没想到自己老爸老妈也干了件大事!欧若拉窃喜。 她觉得生活又有了新盼头。 …… 妈妈现在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爸爸要时常陪着妈妈。 好在她家就住在伦敦,爸妈很放心她一个人乘地铁去对角巷。 三年级有选修课,猫头鹰粮也该补充了,斯内普教授还给他们留了许多论文,她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参考书。 在弗洛林冷饮店门口色彩鲜艳的遮阳伞下,欧若拉看见了波特,他正一边挖雪糕一边写论文,看上去颇为惬意的样子。 她认识他,可他却未必认得她,那便不需要打招呼。 欧若拉多看了一眼,向对角巷深处走去。 在她身后,一道身影跟上。 站在展示书橱那个充满互相撕咬打斗着的书的大铁笼子前,欧若拉汗颜地后退半步。 原来书也可以如此野蛮。 “瑞菲尔德?”书店内门有个不熟悉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她抬头,是哈珀·博克。 说起来他们还算有些交集,整整一学年的超长魔药禁闭,再加上长桌上他和维多利亚面对面的座位,但他们的交谈次数却两只手都数的过来——就像她和其他人一样。 于是,她礼貌地朝对方点点头,“下午好。” “哈珀,”男孩不知道在她身后看见什么,忽然抬高了下巴,一副挑衅的模样,“叫我哈珀。” 欧若拉脸上的笑意褪去,她惊得后退半步,然后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和不妥,飞快地思索片刻,又抬起头,“谢谢你,博克先生。不过我得进去买书了,我们学校见?” 博克算是第二个主动愿意和她互换姓名的斯莱特林,但他的表情实在不怎么讨喜,甚至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只不过那时候的欧若拉还不知道,他的那副表情并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她身后的人。 欧若拉从另一半内门进了丽痕书店,书店经理听说她要买书时,不耐烦地戴上一副很厚的手套,然后从柜子边拿起一根很粗的、满是节疤的手杖,越过她走向那铁笼子。 欧若拉跟着回身,她这才看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静静站了个人,也是个熟人,而博克则一脸阴沉地站在他身后还是内门的位置。 才短短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而且换了新发型,显得和上学期一点都不一样了。 “…下午好,你也是来买书?”欧若拉小心翼翼地问。 “嗯。”男孩的眉头舒展了些,但后面博克的脸色更阴沉了,他忽然冷哼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了书店,看得欧若拉莫名其妙。 或许是因为自己刚刚的拒绝吧。 也许在他们看来,她是挺不识好歹的。 欧若拉在心里自嘲一笑,然后便对着诺特点点头,走到一旁不再说话,等待书店经理和书们搏斗的结果。 男孩好看的眉毛又微微蹙起。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居然拔出魔杖,对着铁笼子里正三两联合打算折断书店经理手杖的书们施了一个无声咒。 “哦!好小子!干得漂亮!”书店经理对他这一手感到惊艳,“冰冻咒!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毕业之后要不要考虑来……” 书店经理趁机捞出两本书捆好,回头刚好看到“好小子”的正脸。 “咳咳咳…小诺特先生……”书店经理肯定是认识西奥多·诺特的,不然也不能一副说错话的受惊状,“那什么…我不知道是…你们……” 眼见咒语效果将过,欧若拉及时补上一个魔咒替大脑短路的书店老板把铁笼子的笼门关好。 接下来,欧若拉破天荒享受到书店老板的全程陪同服务。 诺特先生选了三门选修课。 “你选了几门?”他突然问道。 “……”欧若拉有些脸红,他该不会觉得她太过自大吧,毕竟他那么强也只选了三门,而她竟然选了……,“五门……” 小姑娘嗫喏着垂下头,早知道多打听打听再选了。 半天,没听到动静,阁楼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以及书店经理在高处吭哧吭哧够书的喘气声。 真是个笨老板,也不知道用漂浮咒。 欧若拉悄悄抬头瞄了一眼,正对上那双蓝眼睛。 诺特先生忽然笑了,不是嘲讽的、阴冷的或者意味深长的笑,不过他很快就错开目光,随手从旁边的台子上拿过一本书翻阅起来。 开学日很快就又到了。 看着人群熙攘的站台,欧若拉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今天她来得晚了些——这得归功于她爸旺盛的好奇心,跟他讲不能动那本《妖怪们的妖怪书》,他非得趁着自己不注意拆开看看——她又不能在家里动用魔法,妈妈很生气地惩罚他们爷俩把屋子收拾完才能出门。 当然,这个时候的妈妈是惹不得的,他俩只能乖乖按照指令把家里清理好。 火车上已经没有空包厢了。 她没看到赫敏他们,却在一个已经坐了五个人的包厢中看见了凯瑟琳,周围是戴维斯她们。 没看到卢娜,或许是还没到? 欧若拉没有进去打扰她们,即便她知道有一点点的概率卢娜坐在别的包厢、那个位置是空着的,她也不想去询问。 不想让她们为难。 她在一节空包厢中看见了诺特先生,她知道他一定在给他们那群人占座。 真好。 西奥多早就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头时只看见欧若拉的半截背影。 然后,欧若拉在车厢尽头看见了维多利亚,可她的包厢里也坐了五个人。 维多利亚和博克坐在最里面,空着的那个座位在维多利亚身边,外面是三个斯莱特林的高年级,欧若拉有印象,他们是经常围在维多利亚哥哥修·特拉维斯身边的三个人,也许是他的室友。 那剩下的那个座位就很明显了…… 维多利亚正专注而严肃地和他们说着什么,没注意到欧若拉顿了一下便打算离开的身影,还是博克用脚尖轻轻踹了她一下,下巴转向包厢门外。 维多利亚反应很快,立刻起身打算追上去,坐最外面的一个男生拦住她,另一个男生说道,“别,维姬,你哥知道会杀了我们的!” “放手沃林顿,不让我过去那你会死的更惨!而且更早!”维多利亚挣扎起来。 坐在外侧的沃林顿和蒙太很是犹豫,他俩一齐看向另一个高年级男生。 “让她去吧。”那男生轻声道。 博克意外地看了坐在自己旁边的劳伦斯一眼。 维多利亚如愿以偿地跑出去了。 她找到欧若拉的时候,后者已经再次路过诺特他们的包厢,这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扎比尼看见挎着包经过他们的欧若拉时“咦”一声,诺特先生也抬起头,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娇嗔地嗤笑,“哟,是哪个小可怜还没找到位子呀?我看不会要站着到霍格沃兹吧?” “车头推车售货员那有位子哟!待会记得给我们的饮料多加冰!”帕金森他们也跟着笑起来,青春期姑娘的声音十分尖细,传遍整节车厢,附近的人都伸头出来看。 和她们一起的另一个小女孩,面色有几分不忍,但还是忍住了, 欧若拉无奈,已经三年级了,这群娇少爷小姐们还是玩不够这种把戏。 “欧若拉!欧若拉!瑞菲尔德!”维多利亚大呼小叫地冲进这节车厢,这时候列车外响起哨声。 欧若拉顿住脚步,疑惑地回头。 “快过来!”维多利亚挽过她的胳膊,不由分说给她拖往反方向。 “可是……”欧若拉还在犹豫,她刚刚是看见自己才追过来的吗?以为自己没座位? “可什么是?没有可是。”维多利亚回头凶道,顺手还扯下她的包,拖着她第三次路过达芙妮他们的包厢,故意把头昂得高高的,“叫你们失望了!待会我们会把所有冰都买走的!不用谢!” 欧若拉虽然不想和那几个人有冲突,但还是心头一暖。 回到维多利亚他们车厢的时候,列车已经开动了。 “这…我……”欧若拉在包厢门口犹豫着。 维多利亚刚在欧若拉看不见的地方用眼神狠狠威胁了坐在外面的两个大个子,然后回头,“进来啊,杵在外面做什么?” “坐吧,”空座对面的劳伦斯仿佛看出她内心所想,“修在级长包厢。” 喔,原来是这样…五年级…级长…… 欧若拉释然,这才放心走进来,踮起脚尖从外侧两个男生膝盖之间的缝隙通过,然后小心地转身坐在空位上。 可真够瘦的,那两个男生腹诽。 “你怎么还随身带了一个包?拿的什么啊。”维多利亚掂量了一下,然后把那个看上去装不了什么东西的小包还给她。 “几本书。”欧若拉微微笑了一下,无意间对上博克的视线,她装作不经意地避开,然后取出一本魔药书,企图进入她的日常坐车状态。 “那是什么?”维多利亚眼尖,看见里面的许多纸张。 欧若拉顺着她指的,“那是几张谱子。” 她似乎并不想就此多说,但某人不给她机会,“谱子?什么谱子?乐谱吗?我能看看吗?” 欧若拉无奈,只得把包交给她。 “哇!手绘的喂,你自己写的?这么多!还不是一种乐器的!这是什么曲子?怎么都没有名字?”那姑娘向来不知道低调内敛怎么写,包厢关上门就这么小——剩下四个人直勾勾地盯过来,搞得欧若拉想给她们俩这一片小区域来个隔音咒。 她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魔药书上,期待维多利亚自己兴奋一会就消停了。 ——消停是不可能消停的。“你什么时候弹琴?我还没听过!”维多利亚把憋了一整个暑假的话全倾倒在欧若拉身上,噼里啪啦,遂发现倾诉对象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欲望,反倒周围一圈臭男生一脸好笑地看着自己,小火山立即爆发,“喂!欧若拉·瑞菲尔德!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连名带姓,这是真生气了。 “听了听了,”不想现在被轰出车厢坐地板,也不想就自己的事情多说,欧若拉只能转移话题,“你能看懂?你会什么乐器呀?” “我?我会的可多了!”小姑娘见她终于有了回应,对她的“识相”十分满意,然后把欧若拉的乐谱又仔细地按照顺序叠好放回包里递还给她。 “嗯?那都是什么呀。”欧若拉依着她的性子继续哄。 “我大提琴拉得最好!我还会一点钢琴和小提琴!”小姑娘骄傲地挺起胸脯,“你呢?” 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因为练琴和家里对着干。 “真厉害!”欧若拉微笑着夸赞,“我和你差不多。” “哦…”维多利亚似乎肚子饿了,东张西望地指使蒙太打开包厢门看看手推车来没来,忽又想到什么,“欸不对啊,我刚刚看见你那里还有奇怪的谱子,一二三四的,那是什么?” “啊,简谱。”欧若拉盼着手推车快点来,送点吃的堵住维多利亚的小嘴。 “简谱是啥?”不懂就问。 “呃…一些东方乐器会用……”欧若拉想着用什么话题再转移一下注意力。 “东方乐器?你还懂东方乐器?”维多利亚惊奇极了。 “嗯,是的,我妈妈是中国人。”欧若拉飞快说了一句,“不说我了,你假期过得怎么样?” “你可真厉害…”维多利亚粗神经后知后觉地嘀咕一句,然后顺着欧若拉的意换了话题,“我?我就那样呗,跟我爸我妈我哥吵架,挨骂挨罚关禁闭,一天三顿,顿顿不少。” “……”欧若拉悲伤无助地望向看上去较为面善的博克和劳伦斯,岂料几位看戏正看得过瘾,就差抓一把糖豆助兴了。 ——还是得自救,欧若拉深吸一口气,大胆地问道,“那你预习了吗?” 维多利亚,“……” 看戏的四人组,“……” 恭喜你妹子,如愿把天聊死。 下午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了,维多利亚吃饱之后,开始昏昏欲睡。 终于把这位祖宗哄睡着,欧若拉打算出去洗手间换个袍子。 结果她刚探出半个头,就惊恐地转身关上门,周围人神色一凛——他们今天可不是单纯为了哄小姑娘才被修安排在这里的。 欧若拉坐回椅子上,把袍子罩在头上,鸵鸟一样扎进维多利亚侧出来的背后。 继而,如临大敌的三个高年级就看见…… ……德拉科·马尔福和他的两个跟班,对方还被他们的气势吓了一跳,匆忙朝里面瞟一眼就离开了。 行吧。 几人无语地收起魔杖。 过了会儿,黑色的小鸵鸟微微动了动,掀开条缝,正好对上几双幽幽视线,抖了抖身子,厚着脸皮把衣服拉下来,然后又挨了大概十分钟,这才肯挪出去换衣服。 天气愈发糟了,外面已经黑成一片,车厢过道和行李架提前亮起灯,这期间新任级长修·特拉维斯来巡视过两次,看见欧若拉坐在维多利亚旁边给她充当靠枕,只挑挑眉没说什么,欧若拉松了口气。 这时,火车忽然开始减速,欧若拉疑惑地抬头,发现包括博克在内的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地握住魔杖,她也悄悄从袖口取出魔杖,并用眼神询问劳伦斯要不要把维多利亚叫醒,他只朝她略摇了摇头。 不过很快维多利亚就自己醒了——列车突然猛地一顿然后彻底停下来,周围传来行李掉落的噼噼啪啪的声响,维多利亚似乎头撞到了车窗,猛地醒过来,就在这时,列车上的灯光同时熄灭了。 “发生什么了?”小姑娘声音里带着些没睡醒的雾气,“欧若?” “嗯,我在。”欧若拉手有些冰凉,但她空出来的左手还是努力去摸维多利亚的手,包厢里安静得只听见男孩们略微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外面闹哄哄的,欧若拉的耳朵极灵敏,她听见车厢尽头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短促刺耳的声音。 车厢门开了。 眼睛慢慢适应了四周的黑暗,欧若拉一肚子的疑问,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候。 似乎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忽然,欧若拉左手侧亮起一束幽蓝色的光点,是维多利亚,她用魔杖点起了荧光闪烁,欧若拉惊诧之余来不及阻止,只见维多利亚脸上的表情从迷茫瞬间变成极度的惊恐—— 很快,欧若拉就知道这惊恐从何而来。 几根细长枯槁得、勉强能称之为手指的东西缓缓伸长,那东西的轮廓高大又瘦削,看不清的身体飘着几近天花板,注意力似乎被包厢内的光点吸引,它居然拉开了他们的包厢门! “出去…这…这里没有你想……想找的人!”坐在最外面的沃林顿努力想说清楚话,而蒙太早已经抖成一团。 可是没有用,那怪物似乎盯上了维多利亚,略过他们、压低身子扑过来—— “Expecto Patronum!”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靠后方的博克和劳伦斯试图释放某种咒语,但他们的杖尖只飘出些细碎的银白色光芒。 那东西行动迟缓,却铁了心似的越靠越近,欧若拉觉得全身像被泼了冰水,然后站在风里。 另外两个人也没好到哪去,第二次、第三次念咒的声音已经不成调子,可杖尖的光芒却一次比一次淡。 那东西突然猛地把看不清的、帽兜之下的“脸”贴下来,它似乎在抽气—— “啊啊啊!”维多利亚终于忍不住,在她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忽然一道银白色光芒喷涌而出,紧贴着那东西的“脸”罩过去,紧接着一阵溺水般的低吼和滑动声,那东西极快地退走不见了。 包厢内终于不再充满逼仄的压迫感,但欧若拉后知后觉地抖起来,她在一片黑暗中滑倒在地面上。 没过几分钟,灯亮了,众人都不适应地眯起眼,继而看清了他们包厢里的惨状。 维多利亚捂着脸缩成一团边抖边抽泣着,大家的魔杖掉落一地,地上还跪坐着一个欧若拉,椅子上几个人也都面色极差。 大概又过了半分钟,几个男生强打着精神坐起来,他们先绕过地上看上去只是在发呆的欧若拉,关切地围住维多利亚。 “没事吧?”蒙太紧张地问。 “我看好像吸了一口,”劳伦斯摇摇头,“不过幸亏及时——说起来,刚刚谁施的咒?”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一地的魔杖,都有些尴尬。 这时,状态看上去似乎很不好的博克终于匀出一口气,抬手指了指还在地上“打坐”的欧若拉。 “哦?”几人惊异地回头,“是你?” 可惜没回应,欧若拉神情飘忽,静坐在地板上,直到级长们来巡视。 列车似乎又晃晃悠悠地开动起来了。 “维姬!怎么样了?”修冲进包厢,小空间又拥挤起来,他踩到了她的袍子和腿,差点绊一跤,但看也没看是什么挡在路上,急急忙忙扑到维多利亚身边。 “没事吧你们?”斯莱特林这学年的女生级长还是嘉玛·法利,她今年已经七年级,前两年与她共事的男生级长特伦斯·希格斯已经找到接班人“退休”了。 “没事,就是吓着了,刚才摄魂怪进来了。”沃林顿退到最外边。 “嗬!”法利也吓了一大跳,“怎么还进来了?” “……”沃林顿看一眼两个特拉维斯,没说什么,法利见他的样子便没再多问,她目光向下移,“这怎么还坐着一个?” 博克终于缓回点力气,他凑过去,试图扶欧若拉站起来,但是失败了。 “要说这次,你还得谢谢她,”劳伦斯隔着过道跟修说了句,“我们当时都施不出咒,是她释放了守护神咒把摄魂怪赶跑了——刚刚都快贴脸了。” 修这才回头分给欧若拉一个眼神,像是才发现她在他身后坐着似的。 “快给她扶起来,总在地上坐着做什么?”法利隔着好几个人脑袋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只能远远地指挥,“修,那你就留在这吧,反正快到了,我得去别的地方看看,记得给她们俩吃点巧克力,特伦斯在你袍子兜里塞的。” 修应了一声。 这边博克和劳伦斯一边一个试图架着欧若拉站起来,但小姑娘似乎吓软了腿,空间太小,她的胳膊又细得仿佛能折断,他们不敢使劲,只好作罢。 半蹲到她面前,发现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能施咒?”劳伦斯试着使气氛变得轻松起来,“我以为你是我们中状态最好的。” 欧若拉迷茫地看了他一眼。 “很少有三年级新生会守护神咒啊,”他只能再接再厉,身后博克从修那分到一块巧克力,拿到欧若拉面前,“张嘴。” “我我我…”看着怼到面前的巧克力,欧若拉终于有了动静,她刚想说“我自己来”,博克就趁机把巧克力塞进她嘴里,动作之迅速,让欧若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鼓起嘴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瞧他,劳伦斯瞥了博克一眼,见他虽然面色蜡白,却露出得逞后的笑容。 “我我我……”欧若拉咽下巧克力,她试着站起来,但是又失败了,刚刚被修踩过的地方突然痛得厉害,脚也使不上力气。 “我现在真有点不信是你施的咒了。”劳伦斯半开玩笑地说。 “我我我…我只是学…学着你们的样子……”欧若拉觉得舌头也使不上劲。 劳伦斯愕然,“你是第一次施咒?刚才跟我们学的?就成功了?!” 欧若拉被他们瞬间“凶恶”的目光吓到了。 “不亏默默然。”蒙太悄声嘀咕了一句。 “车快到站了,先想办法站起来吧。”修头也不回,语气淡淡的。 欧若拉心中忽然生出极强烈的、抑制不住的情绪,有后怕、委屈、不满……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甚至超出她刚刚面对危险时的爆发力—— “你踩我!” 我也很害怕,我救了你妹妹,但你不仅不感谢,还踩我,还不道歉,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冷冰冰让我自己站起来…… …… 半敞的包厢里一片惊寂。 修回头,恰好对上一双雾蒙蒙的黑眼睛,瞳仁里折射着包厢顶部的金黄色灯光,满是控诉,明亮得令人心悸。 维多利亚呆呆地忘了哭,似乎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欧若拉已经控制住情绪。 她垂着头,捡起魔杖,使劲抓住身侧的座套摇晃着站起来,两腿还不住地打着哆嗦,拿过自己的挎包,扶住椅背,整个人的重量都支撑在纤细的手臂上,随着她站起身,能看到袍子下摆很明显的脚印痕迹。 “对不起。”她的语气还有些生硬,但当她再次扬起头的时候,仿佛刚刚那一幕脆弱都只是他们的错觉,女孩恢复了苍白的平静,又对着劳伦斯和博克道,“谢谢。” 列车已经停下来,受惊的学生们都迫不及待地往外挤,她弯身从沃林顿身旁钻出半敞的包厢门,没有理会维多利亚的叫声,步伐蹒跚地消失在人群里。 外面还下着雨,路途阴暗泥泞,学生们都不愿意过多交谈,撑着袍子快速涌向马车停放的空地。 维多利亚焦急得很。 因为一些很不好的回忆,摄魂怪对她的影响远超常人想象。 她摆脱了修的钳制,冲进雨里喊欧若拉的名字,引得附近不少人回头看,修他们只能跟在她身后跑,但没有人回应她。 这次,马车上六个人刚好不多不少,博克嘲讽地想着,走了也好,要是这会她还在,说不定会更难堪。 斯内普和麦格不远不近地站在前厅的大理石台阶上,似乎在等什么人。 欧若拉走在这一波学生的后面,脚步虚浮地沿着扶手走。 “瑞菲尔德。”斯内普率先锁定他的等待目标。 欧若拉一怔,抬头看见并肩站着的两位教授。 “跟我过来。”即使是开学第一天,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甩下一句话,朝麦格点下头,然后走下大理石台阶,沿着另一侧弯曲狭窄的石梯一路走向地下,直到来到他的办公室门前。 欧若拉磕磕绊绊勉强跟上蛇王的脚步,魔药办公室的大门在她身后卷起一阵风,然后“嘭”地关上了。 这里欧若拉已经很熟悉了,这两年她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罚禁闭,不过也从中获益匪浅,但对于斯内普,她完全摸不清他的喜好和想法,只能说始终畏惧多于感激。 不知道他找她来是因为什么事,难道爸妈写信给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教授坐回他的办公桌前,整个人像他的房间一样阴郁低沉。 “你选了五门选修课,瑞菲尔德小姐。” 欧若拉抬起头,苍白的脸色比斯内普本人还要渗人,他也正凝视着她,不过欧若拉飞快地又低下头,“是的,先生。” “说说为什么,瑞菲尔德小姐。”斯内普用很轻的语气,他手上缠绕把玩着一个坠着金链子的、小小的、发亮的金色计时器。 …… 斯内普目送欧若拉离开魔药办公室,地下走廊朦胧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眯起眼,似乎想透过她的背影看到另一个人,但直到她消失在楼梯间的拐角……记忆与现实中两条身形却始终影影绰绰地对应不上。 …… ☆、If (4) 欧若拉再次出现在大厅里时,长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她面色如常,坐在三年级最末端的空座上,对面照例没有人,左侧是维多利亚和博克,右侧是史密斯和沃克。 有好几个人盯着她看,但他们无一例外地只能看见她对维多利亚得体不失礼貌的微笑。 …… 自三年级起,霍格沃兹的学业就开始繁忙起来,尤其像欧若拉这种同时要上七门必修课和五门选修课的人实在不多见。 不多见不代表没有,至少欧若拉知道和她同学年就有另外一个人也修了十二门课。 赫敏·格兰杰。 她们都记得拿到时间转换器时得到的告诫,所以两个人默契地,谁也没有主动提及过这件事。 斯莱特林的某几个学生似乎察觉了不对劲,但他们或许知道这其中的内幕,再加上她的存在感很低,倒没人因此找过麻烦。 只有维多利亚某次好奇地询问她为什么带那么多书,被她一笑了之。 哦对了,你说火车上那次不愉快事后是怎么解决的? 没有不愉快过。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欧若拉没有让维多利亚察觉到任何异样,照旧和她相安无事地做着室友、以及并肩吃饭的“桌友”。 …… 虽说是五门选修课,但在欧若拉看来,需要花费很多心思的只有算术占卜和古代魔文课。 剩下的三门,每次上完课当天就能完成课后作业。 每天午休和晚间休息,还能抽空去弗立维教授办公室隔壁弹会琴。欧若拉已经不再主动要求去给教授“帮忙”以换取弹琴的机会了。 她知道教授还有很多学生要管,还有很多作业要批改,而她也没什么课余空闲。 第一次霍格莫德日在十月末,万圣节前夕。 鉴于前两年万圣节各种惊险刺激的“助兴节目”,欧若拉纠结半天到底要不要赶着这个危险的节日去霍格莫德村。 但想到下一次霍格莫德日不一定排到什么时候了,欧若拉决心戴上之前妈妈给她的那些护身符和铜钱(虽然她一直怀疑它们有没有用),去逛逛。 “帮我带点糖,”维多利亚财大气粗地塞给她一把金加隆,还有一张长长的购物单,“我要奶糖,酸奶的牛奶的焦糖夹心的都要。” 欧若拉无语,“你要用糖把自己埋了吗?” 欧若拉腹诽她为什么不让自己哥哥去,反而折腾自己。但说归说,级长亲妹妹安排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也是这次出行,欧若拉忽然发觉,三年级的男孩女孩们,不仅身形开始发育,也已经大批大批地成双成对出入了。 她没有伴,赶场似地按照地标把维多利亚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 蜂蜜公爵新出了一种牛奶软糖,欧若拉收获了不少样品,她又给自己买了些柠檬薄荷糖,倒不是因为爱吃——只想着上课困的时候来上一颗兴许会提神。 整整一天的霍格莫德日,欧若拉不想这么早回去。 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坐在一块及她腰高的大石头上,不远处是尖叫棚屋,旁边是一棵粗壮的老树,深秋入冬,树叶已经掉光了。 欧若拉捡起一根枯枝。 有个难题困扰她很久了。 老爸老妈把弟弟/妹妹的起名权交给了她。 “哪个更好呢?”她苦恼地揪着枯枝上的叶子,在石头上划来划去。 “美丽的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温和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欧若拉抬头,稀客,扎比尼。 她目光后移,不远处一棵树下,另一个少年倚着树干,双手插兜,一双幽蓝的眼睛漫不经心打量过来。 静默片刻,欧若拉再抬头,对上那双蓝灰色的桃花眼。 他也长开了,长得很好看,和诺特不一样的好看,怪不得在学校里大受欢迎。 不过能和那伙人待在一起,他绝对不会像表面上那样轻浮,多情也许只是另一种伪装和武器。 男孩也在打量她。 不远处诺特轻声咳嗽了一声。 “哦,”扎比尼微微笑一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欧若拉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又送回去。 扎比尼反应极快,脸上诧异在还未完全展现出来时就变成了惊喜的模样,“真的吗?我还在想…这样唐突地麻烦一位女士是不礼貌的。” 一回合下来,欧若拉就知道眼前也是一个惹不起的人。 于是她垂下眸,回答道,“礼貌,请说吧。” “……”向来在女孩面前无往不胜的扎比尼似乎迷惑了片刻,不过他还是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两包糖果,先把淡蓝色包装的递给她,“提前祝你万圣节快乐,美丽的小姐。” 居然连她喜欢什么颜色都知道。 欧若拉没有接,抬起头看着他另一只手上明显大一圈儿的金红色包裹,“给维多利亚的?” 男孩笑容不变,嘴角动了动,但这次没等他开口,欧若拉便先拿过那包金红色的,然后才接过递给自己的小包裹,对他点头,“我会带给她的,需要保密姓名或者转告什么吗?” “……”扎比尼露出颇有兴趣的笑容,脸上两条细长的酒窝加深,“怎么就不能是专门送给你的呢?美丽的小姐该多点自信。” 欧若拉不耐烦再和他玩这种暗中较量的把戏,叹了口气,“我不叫美丽的小姐,我是瑞菲尔德。” 扎比尼温柔的笑容终于收敛下去,蓝灰色的眸子流露几分本性的冷冽,“那好,瑞菲尔德小姐,希望你可以帮我带到,就说布雷斯·扎比尼祝她万圣节快乐。” 说完,那男孩转身离开了,诺特已经先他一步动身,两人头都没有回,并肩离开了。 接下来,欧若拉坐在同一块石头上,先后收了包括斯莱特林四年级德里安·普塞、拉文克劳三年级阿历克斯·克里斯蒂乃至格兰芬多韦斯理兄弟俩在内十一波人送给维多利亚·特拉维斯的万圣节糖果。 大石头上像摆地摊一样摆满精致的包裹。 欧若拉连她弟弟妹妹的名字都差不多想好了。 这时候又一拨人边聊天边往这边走。 “放在这吧,我会送到的。”欧若拉头也没抬。 “哦?送到什么?”低沉的声音,是个高年级,周围还有意味不明的笑声。 修·特拉维斯,还有他那几个朋友。 不喜欢他们脸上的那种笑容。 “当然是送给斯莱特林级长亲妹妹的万圣节糖果。”欧若拉丢下手上的枯枝,把石头上缩小过的糖果礼包都扒拉到一个大袋子里,最后敞开袋口,示意特拉维斯把手上的包裹放进去。 修嘴唇抿一下,似乎要说什么,后面劳伦斯和沃林顿他们都看着她,几个男生比她要高出太多,她得抬着头才能看见他们的表情。 欧若拉拿过他手上的包裹放进袋子里,平视着他的胸口淡声道,“放心,会送到的。” 说完她便提着一个大袋子离开了。 剩下几个人对着块大石头面面相觑,半晌,蒙太呆呆地问道,“修,你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咱们来就够给她面子了!”沃林顿踹了这个傻子一脚,然后巴巴地转头问劳伦斯,“卡莱尔,咋办?” 劳伦斯悄悄看了修一眼,这位斯莱特林级长眼中有愠怒,于是赶紧补救道,“你看那一大堆,换成谁不得以为是……要不我们再买一份吧,然后当着她的面送给维姬,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欧若拉提着一大袋子,面无表情地回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早回来的人发出不怀好意的声音,欧若拉目不斜视,提着袋子进了女生宿舍的门洞。 “喏,都是你的。”欧若拉把大袋子放到沙发上,“我累了,先回去洗个澡。” “喂喂喂……”维多利亚懵逼地看着欧若拉卷着低气压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她都来不及道谢,而且这些东西里还有她打算送给欧若拉的…… “这都是什么啊,我也没要买这些啊?”维多利亚倒出袋子里乱七八糟的包裹,只有袋子底下才是她要买的,还有些找零剩下的金加隆银西可。 扎比尼送的金红色包裹上夹了张条,正是他托欧若拉转述的话,而他给欧若拉的蓝色小包裹也在其中,和修的包裹混在一起。 欧若拉不知道,那些人托她送礼物,除了韦斯理兄弟只是恶作剧以外,剩下的人都是因为维多利亚早上拒绝了所有当面送给她糖的人。 “你们不用讨好我,特拉维斯家继承人是修。” 特拉维斯小姐不懂事,可以说是她年纪小、任性,但他们其他人还是要交际和拉关系的,听说特拉维斯小姐唯一的室友——麻瓜种小姐一个人拿着购物单到处买了一大堆东西,这些人才动了这个心思。 万圣节晚宴时,欧若拉似乎又恢复了状态,跟维多利亚照常分食一盘南瓜派。 她拿出今天自己在蜂蜜公爵买的糖果,分给了维多利亚和博克,又拿了些给已经被淹没在糖果雨中的凯瑟琳。 修回来的时候,周围一圈人都去打招呼,被人簇拥着的级长来到维多利亚面前,将一个和下午一模一样的小包裹放到她面前。 劳伦斯特地从长桌另一侧走,为了看看欧若拉的反应,没成想那女孩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见她愣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这是欧若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霍格莫德村。 …… 当天晚上,据说小天狼星·布莱克试图闯入格兰芬多塔楼谋杀哈利·波特,全校不得不留在礼堂里过夜。 维多利亚新奇地研究起睡袋。 斯莱特林女生少,法利把姑娘们安排在最中间,她们不少都抱怨着没能洗上澡。 邓布利多离开时要求男女级长和学生会主席站岗值夜,但四个学院的四位女级长都被自家七年级男生给替了下来,比如斯莱特林代替法利的是上届男级长特伦斯·希格斯。 某些时候、某些方面,霍格沃兹还是很像家一样的,欧若拉躺在睡袋里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星星。 “维姬,”她很轻声地询问,“睡了吗?” “怎么可能?”维多利亚巴不得有人找她聊天,虽然半分钟之前她正在努力调整姿势,让胳膊并不是那么无处安放。 “你说,赫利俄斯和赛琳娜,好听吗?” “还不错——谁的名字?” “喔,我的弟弟,或者妹妹。” 欧若拉另一侧的人忽然翻腾了一下,大概是帕金森或者格林格拉斯。 “你有弟弟妹妹?!”维多利亚的声音大了些,吸引了来回走动的珀西·韦斯理的注意力,她俩只得闭嘴待了好一会儿。 “嗯,还没出生呢。” “哇……”小姑娘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那你家还有别的孩子吗?” “没了,”欧若拉声音里带了一丝鼻音和睡意,白天在寒风里坐了太久,又提了许多东西回来,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真好,我也想做老大……”维多利亚声音逐渐飘到天花板缥缈的星空里。 …… 再醒过来的时候,欧若拉察觉周围的环境不太对劲。 她躺在医疗翼的病床上。 “你醒了,孩子。”有个很温柔的声音叫她。 欧若拉试图坐起来,但身上酸软极了,使不上力气,比和摄魂怪近距离接触过还难受。 “来,”说话的是医疗翼的庞弗雷夫人,她把一剂药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单手拖着欧若拉的背把她扶起来,然后在她后腰塞了两个枕头。 欧若拉乖乖把她准备的药剂喝下去,一股热气从胃里向上蹿,接着她像蒸汽火车一样,耳朵两边冒出热气,不过出乎意料,那蒸汽消失得很快。 “你发烧了,孩子,不是普通的重感冒,”庞弗雷夫人心疼地为她掖了掖被角,“不过这副改良的药剂,下午和晚上再分别喝一次,好好睡上一天,明天就能继续上课了。” “谢谢夫人,麻烦你了。”欧若拉发现自己的声音很沙哑。 庞弗雷夫人叹了口气。 “夫人,”欧若拉叫住打算离开的庞弗雷,“请问是谁送我来的?” “你的同学,他们在这待了会,我怕他们吵到你休息就让他们走了,”庞弗雷夫人转回头,“这药剂里加了安神剂,你今天就安心睡吧,到了喝药吃饭的时间我会来叫你的。” …… 庞弗雷夫人的药剂很见效,星期一早晨的时候,欧若拉已经恢复了大半。 她赶着清晨回宿舍洗漱取书。 休息室里早起的学生里,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维多利亚似乎早早就等在了小会客厅里,看见欧若拉回来,她跑上前,“你怎么样了?” 小姑娘竭力掩饰,可欧若拉还是看出她有些红肿的眼睛。 “我没事了,只不过中午晚上还要再去庞弗雷夫人那里吃两次药。”欧若拉装作没有看见,只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夫人责怪我昨天穿的太少了,加上最近不好好吃饭,这回你可得督促我按时吃饭多穿衣服了。” 维多利亚别过头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脸,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 她的小室友长大了。 在她昏迷及昏睡的那一整天里,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对她说了什么,这让维多利亚有了很明显、且欧若拉乐见其成的改变。 自从万圣夜过后,她不再像之前一样强拖着欧若拉到处跑,她们之间的相处随意了许多。 她开始学着交其他朋友,譬如桌对面的博克,譬如拉文克劳的卢娜·洛夫古德,甚至格兰芬多的金妮·韦斯理,同样地,她也不再排斥同学院同学的亲近。 欧若拉几次看见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妹妹怯生生问她可不可以帮自己辅导功课、四年级的米里森·伯斯德邀请她去她们宿舍里和猫咪玩耍、每隔一个周六还会应法利学姐的邀约去参加聚会……维多利亚甚至成功竞选为斯莱特林魁地奇院队的替补队员,经常大汗淋漓地跟在一群臭男生身后回来——她和修的那些朋友们也可以相处得很好了。 享受着大段的自由时间,欧若拉默默见证着这些变化,心里略有些失落的同时又很轻松。 她知道这才是维多利亚·特拉维斯该有的生活。 欧若拉的校园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1994年3月28日,赫利俄斯·瑞菲尔德出生了。 欧若拉过上数日子盼放假的生活。 可很快,复活节之后,她开始感到焦虑,倒不是因为学校八卦又传起阿兹卡班逃犯和摄魂怪的事——这些对她的困扰甚至比不上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欧若拉复习期间得到了令她预想不到的“好待遇”,正是这待遇成了她最大的压力。 只有她和赫敏两人选了十二门课,众所周知上一个挑战12门课全O成功的学生是格兰芬多的珀西·韦斯理,再往上还是格兰芬多的比尔·韦斯理,再再往上是斯莱特林的一位前级长索尔·米斯兰迪尔——据说去年赶走巴多克还要归功于这位家门突遇变故的米斯兰迪尔,他现在已经身处异乡,除去巴多克或许是他最后能为母校做的事了…… 总之,这一届有望更新这一记录的两位分别在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此事本身就很有看头,虽然迫于某些原因,只有不多数人知道她们能忙得过来12门课的奥秘。 欧若拉现在极为后悔当初一时无知闯下的“大祸”。 自从斯莱特林魁地奇队输给格兰芬多并无缘魁地奇冠军杯乃至学院杯之后,弗林特就做主不让任何人再找三年级麻瓜种的麻烦——至少在考试之前,而每次欧若拉路过时,他们总是阴沉着个脸盯着她,这让欧若拉觉得这次考试结果将极大地决定她未来的校园生活命运。 于是她更紧张了。 赫敏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结果就是,在黑魔法防御课考试上,赫敏的博格特变成了跟她说考试成绩不及格的麦格教授,而欧若拉的博格特变成了拿着比她手臂还粗的球棒追着质问她为什么考试没考过格兰杰的弗林特——最后还是欧若拉略胜一筹——这要归功于,当她惊慌失措地跑出箱子,看见外面等着的马尔福高尔克拉布他们时,没等卢平教授宣布考试结束,就又挥舞着魔杖冲了回去。 占卜课考试,欧若拉觉得更像在考验她的察言观色—— 终于结束了…… 实在太可怕了。 欧若拉趴在长桌上一动不动,把食物全推到了维多利亚和博克那边。 “你明年选了什么课?”维多利亚看着欧若拉装死。 欧若拉有气无力地竖起两根手指头。 公布成绩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欧若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得昏天黑地,至于什么鹰头马身有翼兽处决、逃犯小天狼星·布莱克……和她统统没有关系。 学期最后一天公布成绩,欧若拉紧张得不敢出宿舍。 虽然她觉得自己考得还可以,但茶壶变乌龟有点瑕疵,中世纪追捕女巫她不知道自己写的够不够多,尤其是黑魔法防御术和占卜术……求求梅林了,让她考得比赫敏高一点吧,哪怕平手呢。 维多利亚叫欧若拉出去休息室领成绩单。 “你考得挺好,”她疑惑地看着欧若拉,“虽然他不给我看,但是我听见他们都说你厉害呢。” 欧若拉跟着她来到两位级长临时摆的桌子前,周围议论的学生们都安静下来。 12个O。 看着欧若拉长长地松了口气,法利被她劫后余生的样子逗乐了,“你就不想问点什么?” 欧若拉知道她问的什么,但这已经够了,她本意也不是非得打败赫敏,虽然格兰芬多们大概率不会拿别人的成绩作威胁。 “你明年选了什么课?”修随意地问道。 吓得欧若拉刚顺下来的毛又全炸开,连连摆手后退,“就两门,就两门……” 然后飞快地逃出了休息室。 她得赶紧把时间转换器还回去,这东西可给她害惨了。 …… 斯莱特林果真又输了学院杯,但他们拿着欧若拉的全优成绩到处炫耀,一度为她拉高其他三大学院的仇恨值,路人缘直线下降,欧若拉也不敢阻止,只能到处躲着人,直捱到下了霍格沃兹特快。 …… 作者有话要说:【注:索尔、卢娜、欧若拉Aurora是古罗马神话中太阳、月亮、黎明三兄妹;而赫利俄斯、塞勒涅(Selene音译赛琳娜)和厄俄斯则是古希腊神话中这三位神明的名字】 ☆、If (5) 这个暑假是欧若拉过得最充实的一次。 对小弟的喜爱,在不到一星期磨灭。 照顾婴儿可太难太累了,比欧若拉一学期上十二门课还累,至少课只要规划得当,总不会24小时离不开人照顾,但凡离开半刻钟,欧若拉都心里不踏实,安静下来怕他是把自己压着了,哭闹起来又担心是饿了拉了尿了摔了…… 哎,要是有一只家养小精灵就好了。 但就赫利俄斯的旺盛精力,估计得三四只小精灵才搞得定。 欧若拉感慨着。 …… 暑假的时候,欧若拉办了签证,向多个心仪学校投了档。 …… 再一次踏上霍格沃兹的月台——爸妈非坚持要接送她,他们请外公外婆来照顾小赫利。 赫利…哈利……欧若拉决定养成在学校叫弟弟全名的习惯。 这一次,欧若拉来的极早,她已经拿出针线摆好姿势,听到包厢外有声音。 抬头,撞见一双青蓝色的眸子,正盯着她手上的毛线团子,表情看上去竟有些……可爱?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诺特先生恢复高冷,离开她的包厢门,两人照例又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欧若拉也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对面悄无声息坐了个人,欧若拉抬头的时候吓一大跳。 “你怎么都不出声的!”欧若拉瞪圆了眼睛。 “我出声了,”博克笑眯眯的,似乎很喜欢看到她气鼓鼓的样子,故意跟她作对,“是你自己没听见。” 欧若拉不理他。 维多利亚没来,凯瑟琳和卢娜她们过来串门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倒是火车快开的时候,和她同届的两个斯莱特林女孩小心翼翼问她这有没有人。 珍妮弗·布鲁克,简·希尔。 一年级的时候欧若拉替其中一个挡了疥疮药剂,但还是连累希尔被灼伤了后背。 两个女孩虽然不像帕金森、格林格拉斯她们那样拉风,但在狼多肉少的斯莱特林也很抢手——这不,自打她俩坐进来,本包厢剩下的两个座位炙手可热。 最终“获胜者”是绝对想不到的。 马尔福把他两个跟班,克拉布和高尔塞进了包厢。 欧若拉拔出失手插进座椅的毛衣针,默默低下她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头颅。 博克一直在对面兴致勃勃观察着她,见状轻笑一声,欧若拉瞪了他一眼。 列车开起来没一会,维多利亚悄悄摸过来。 “瑞菲尔德!”她先装模作样地在外边喊了一句,然后趁人不注意,用口型比划,“出来一下呀!” 两人在洗手间和行李架中间干坏事一样寒暄了会儿。 “我…发生了点事,你知道魁地奇世界杯吗?看《预言家日报》了吗?前两天那个。”维多利亚目光有一些闪烁。 “什么?”欧若拉迷茫,“我这个暑假忙得很,作业写得都不是很认真。” “哦,没什么,那等回宿舍再和你说,”维多利亚看见往这边走的扎比尼,掐断了话题,“总之,今年有大事情,不过……你注意点。” 没头没尾的话。 虽然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欧若拉还是点了头,“好的。”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贩卖午餐和零食的手推车,还偶遇了秋和玛丽埃塔她们——她们也都长成了大姑娘,比三年前更好看。 聊了几句,她们似乎在说什么人,秋脸都红透了,欧若拉也搭不上话,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 维姬说的“大事情”原来是三强争霸赛。 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来参赛观赛的学生老师们要和他们共同生活一年,欧若拉觉得自己的校园生活又多了不少值得回忆的内容。 也许是上学期她给斯莱特林赚回些面子,也可能是今年有大把比折腾她更有趣的事情,今年她过的还算滋润。 不过要说全校最累最点背的学生,哈利·波特说第二那估计没人敢争第一。 “他们都说波特作弊,但那天我听布雷斯的意思,他们好像都不信波特有这个能力。”维多利亚趁对面的德姆斯特朗学生不注意,悄悄跟欧若拉咬耳朵。 “哦,”欧若拉专心吃饭,“也许吧。” 啧,进展不错,都开始和扎比尼直呼教名了,欧若拉在心里嘀嘀咕咕。 …… 那边三强争霸赛进展得热火朝天,这边欧若拉也没闲着,按照维多利亚的形容——她这学期行踪诡异,总是请假。 不过教授们像都知情似的,尤其斯内普,连着“翘课”这么多次,欧若拉还能在他手下得到O的成绩。 四年级负责教古代魔文的芭丝茜达·芭布玲教授,据说才毕业没几年,做了两年助教,从去年开始试讲四年级,效果不错,因而从今年开始,查尔斯教授把需要入门的三年级也放心交给她带了。 这位女教授年轻又好看,那些高年级们都暗恨自己读书时为什么没赶上美女教授。 可在欧若拉看来,芭布玲教授上课虽然热情且富有活力,但还是查尔斯教授的逻辑更清晰些。 这点小想法自然得藏心里,不然又要惹出麻烦,欧若拉甚至在反馈表上给芭布玲教授打了满分。 同样的,她觉得黑魔法防御课的老师也没有去年好,穆迪教授那只魔眼总是“不怀好意”地对着她乱转,欧若拉希望只是她多想了——总不能因为她的名字和傲罗(Auror)像而对她产生敌意吧? 弗立维教授在学期初就交给她一项秘密的重任,欧若拉也为他引荐了另两位她觉得合适的人选,她们在这半个学期受到魔咒教授的加倍关怀,搞得众人一度怀疑有人要转去拉文克劳。 这一谜底在圣诞节晚会上揭晓了。 三强争霸赛的传统,所有四年级及以上的学生受邀参加舞会,要求携伴参加,低年级若受到高年级的邀请则也是有机会参加的。 斯莱特林的姑娘们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环节——甚至在开学之前,瞧她们精心订制的服装首饰,临近的几天,整个休息室里所有人都在讨论“舞伴”和“穿搭”。 斯莱特林级长的亲妹妹拒绝了无数人的邀约,但就修·特拉维斯所知,维多利亚不仅没有在圣诞节回家的名单上签名,甚至准备了全套的晚会装束,法利还来信,说维多利亚向她请教梳妆的魔咒。 “我有事,不跳舞。”她这么说,拒绝了一个又一个来邀请的人。 “在搞什么?不会真找了个格兰芬多做舞伴吧?”蒙太嘀咕,小道消息,据说维多利亚的裙子是深红色的。 修瞪了他一眼。 霍格沃兹似乎想给来自外国的客人们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它不断努力向来宾们展示着它最神奇美好的一面,有些甚至连霍格沃兹自家的师生都没见识过。 圣诞夜,晚上八点钟的舞会,斯莱特林的姑娘们一个个从早上就开始忙碌着收拾,大多数连早饭和午饭都没有出来吃。 六点半——这时候不少男生已经闲极无聊地等在休息室,按照他们的经验,没到七点四十,姑娘们是不会出现的。 因而当欧若拉和维多利亚出现在女生宿舍楼梯口时,休息室里的人都注意过来,然后寂静一片。 欧若拉提着裙角的手上还握着一卷羊皮纸,她穿不惯高跟鞋,垂着头,小心翼翼且快速地拉着维多利亚穿行过休息室,直奔大门。 “喂喂喂,你好歹看看他们的反应?咱俩这样到底行不行啊?要不行的话我们就白折腾一下午了!你跑那么快干嘛?”后面被拖着的那个倒不含蓄,张牙舞爪吱吱哇哇地,直用手上的羊皮纸卷戳欧若拉。 欧若拉就像做贼似的,溜得更快了,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消失在休息室门口。 修站起来,又黑着脸坐下。 “放心,我打听了,应该不是格兰芬多,”沃林顿赶紧给他顺气,“说不定是德姆斯特朗或者布斯巴顿呢。” ——但也不至于出去得这么早吧。 “倒也未必,”劳伦斯思索片刻,忽然笑了,“说不定维姬会给我们一个大惊喜。” 整个休息室的人话里话外都故意忽略了欧若拉,但即便是最挑剔的马尔福也没说什么,他身边的三个室友各怀心思地盯着休息室已经关上的门。 欧若拉和维多利亚直到晚餐时都没有出现。 直到几百张小圆桌上的人都差不多吃完了,所有小桌子飞到墙边,中间腾出一大片空地,邓布利多组织所有人一起站起来退后围成大圈,右侧靠墙跟忽然变出一个高高的舞台,上面还摆着不少乐器和一个台子。 麦格领着几位勇士和他们的舞伴们站到最前面。 灯光倏地全灭了,众人屏住呼吸,紧接着,有乐声响起—— 随着点点音符,舞台上方忽然亮起细碎的星光,先是随慢节奏的音符调皮地在人群中跳跃,轻而欢快的节奏让人不由心生欢喜地想去捕捉。 旋律忽然变得紧凑,继而有提琴和吟唱声加入其中,漂浮的星光朝着同一个方向盘旋起来,随着音调连成一片越升越高,徐徐拉开的银白色帷幕上,居然有许多动物的影子,又像是天空和大地之间,万物生机伴随一片银河的不断旋转而欣欣向荣,逐渐奔赴向用魔法变出的星空。 生命不息,希望不止。 此时光芒已经足够明亮,人们能看见舞台上不知何时坐了些朦胧的人影在弹奏,站在最前面台子上拿着魔杖指挥的正是弗立维教授。 魔咒教授忽地挥动两下魔杖,几缕金色的光芒如同飞快生长的藤蔓一样,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将舞池包围起来,又汇聚成一条铺满金色花朵的小径,正对着几位勇士,乐曲在此时恰到好处地达到顶峰,先前的 “银河”汇聚成绚烂烟花,随琴声绽放,整个大厅一瞬间灯火通明,照亮所有人呆呆望向天花板的表情,那些坠落的银光沿途点亮舞台四周布置好的灯笼,然后穿插在弗立维教授变出的金色花路之间,光辉交错,梦幻得如同仙境,曲调再一次平缓,麦格这时轻轻推了推呆掉的勇士和他们的舞伴。 勇士们跳开场舞时,人们终于能借着光亮看清台上的演奏者。 欧若拉和维多利亚坐在其间靠前的位置,周围坐着的居然都是些想不到的面孔。 格兰芬多有人惊呼着认出负责吟唱的姑娘,正是因为长了青春痘而谁都不愿意去邀请、受尽嘲讽的爱洛伊丝·米德根,在模糊的灯光下,女孩看上去也是那样娴静美好。 甚至还有天文学的辛尼斯塔教授和古代魔文的芭布玲教授。 开场舞之后,光芒上升,随后幻化成漫天的“雪花”,应了圣诞节的气氛,缓缓飘落。 接着,在众人争相伸着胳膊去接那“雪花”时,台上的陈设悄悄变化,古怪姐妹按照早就商量好的样子涌入舞台,这便变成了她们的主场。 气氛被烘托到极致,先前的乐团早已悄悄撤下,古怪姐妹正弹奏一首快节奏的曲子,人们涌入舞池。 从后面提前准备好的台阶上撤退,欧若拉和维多利亚只来得及拥抱一下,就被激动的人群冲散。 欧若拉觉得这是她入学霍格沃兹这么多年以来过得最开心的夜晚。 值了。 有点儿口渴,她从角落拿过杯缀着柠檬薄荷的气泡水。 “唔,”清甜中伴随着些酒精味。 她头昏脑涨地喝完,感觉屋里有点热,便提着裙子从侧门溜出了大厅。 □□院里有许多卿卿我我的小情侣,欧若拉笑眯眯地悄悄绕过他们,她现在心情极好,好得都要怀疑有人给刚刚的饮料里加了欢欣剂。 身上热乎乎的,冷冽的过堂风吹过来,感觉舒服不少。 欧若拉往栏杆后僻静的地方走去。 看见了个熟人,熟人也看见了她,欧若拉踮着脚尖,挑干净的石砖靠近,“嗨,请问这里还有别人坐吗?” 西奥多抬起头,青蓝色的眸子定定看着她。 当年他们在火车初见时,她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没有。” 却是和当年不同的回答。 欧若拉小心地提起裙摆,长长的围栏,她坐在了另一端,中间隔了一米多远,任谁都不能信他们正“坐在一起”,但他们又的确坐在一起。 “你怎么不去跳舞呀。”女孩轻快地问。 西奥多反问道,“你不也没去。” “喔,那是因为我没有舞伴嘛。”她笑起来,笑容和往常一点都不一样,西奥多侧过头。 气氛沉默了很久,不过并不尴尬,因为两个人都在安静地看星星。 远处有音乐和欢笑声从厅堂里飘出来,融入带着些气泡酒香气的夜色中。 “诺特。”小姑娘像是在天上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突然欢快地叫了他的名字,然后侧过头,冷不防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惊得两人之间平静的氛围激荡开阵阵涟漪。 “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回视线。 “诺特,”她又叫了一声,然后回过头,刚刚想说的话在嘴边微微一转,变成了,“28号是我的生日。” “嗯。” “二年级的时候,我许过一个生日愿望,”欧若拉忽然又侧过头,一对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嗯。” “…我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和在魔法界跟我说第一句话的同学互换姓名。”她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 “就一次,”欧若拉不知哪来的胆子,她跳下围栏,急急忙忙对他竖起一根手指,片刻又讨价还价似地变成三根手指,“三次,三次!” 女孩弹琴的手指白皙纤长。 “嗯。”他把目光收回自己的脚尖。 “西奥多、西奥多,西奥多!”欧若拉开心极了,连叫三声,然后……居然就连蹦带跳地跑开了。 很久之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欧若拉。” 他只叫了一声。 …… 欧若拉欢快的模样吸引了沿途一些小情侣和失意人的注意力,不过她没有在意,哼着小曲打算穿过庭院进城堡。 “瑞菲尔德。” 忽然有人叫住她。 欧若拉疑惑地回头看,见又是个熟人,她笑着打招呼,“嗨,博克,你也在呀。” 她今天的笑容很不一样。 “是的。”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脸。 博克先生应该是受了高年级女孩的邀请吧,毕竟他也那么优秀,欧若拉心里想着,便也没有在意,朝他点点头,“那我先回去啦,圣诞节快乐!” “等等!”哈珀突然下定某种决心,叫住欧若拉,“等等,我有话想对你说。” 欧若拉再一次回过身。 “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狂跳的心静止着悬在最高处,见她怔愣,他深吸一口气,又清晰、仔细地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欧若拉一直晕晕乎乎的脑子忽然冷静下来。 “谢谢你,”她直视着哈珀的眼睛,“不过不行。” 看着她又恢复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她一直挂着的平静微笑,哈珀心里一急,踏上前一步,“不行?为什么不行?你不喜欢我是吗?我可以……” 见欧若拉后退半步,重新维持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哈珀脸上露出失望。 欧若拉微笑着说,“因为我就要走了。” 失望变成震惊,震惊的似乎不止哈珀一个人,有人在阴影里动了动。 “走?去哪?”他努力控制住情绪。 “我已经收到了四所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我打算明年考完O.W.L.s就从霍格沃兹退学了。”欧若拉坦诚道,“前两天刚刚通过面试,还没定下来去哪所,但都不在英国。我想着等定下来,再找个机会和你们说,毕竟还有一年多呢。” 哈珀皱眉陷入沉默。 良久,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些苦涩,“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为什么要彻底离开?” 轮到欧若拉沉默。 “我下定决心很久了,从二年级暑假。未来一年,爸爸妈妈、还有赫利——我弟弟,他们会作准备,他们也打算换个地方住段时间,爸妈也在投递简历…在这里……”欧若拉抬起头,刚刚还明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笼罩上一层云,“这里不适合我,我并不开心。” “但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不是吗?”哈珀语气里甚至带了些请求,“等你毕业,有很多职业、很多地方,他们不都是斯莱……魔法界不都是这样的,你还有很多选择,你……” “好很多了?”欧若拉笑容慢慢收敛,“你觉得好很多了是吗?” 看着哈珀无措的表情,欧若拉只能无奈地笑笑,“你别担心,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你懂那种感觉吗?我每天看着我自己,一点点变成自己讨厌的人,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但我明明有的选择,我努力、有成就,另一个世界…肯定也有很多我的同类人,但他们不会因为我的父母家人而在了解我之前就否定我、排斥我。” “也许你们觉得‘泥巴种’是污秽、侮辱至极的词,但我不这么认为,相反——也许你会觉得我疯了,但我从不为我的出身自卑、难过。” “你可以说是因为我没有从小在魔法世界长大、根本不懂那个词意味着什么,但我觉得,它就是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词,出身是我们决定不了的事情,看不起他人出身,在我看来就像出门没带伞、只能咒骂老天打雷下雨一样无厘头。” “我爱我的家人,我为他们做我的父母感到骄傲,”欧若拉神色温柔而向往,“你不知道,他们也是很优秀的人,我爸爸是教授,像院长那样的,搞研究,妈妈也是,甚至我外公外婆、外祖父外祖母也是,受很多人的尊重,我从小就想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世界这么大,我有更大的施展空间,为什么非得留下来、憋屈地看别人脸色?等毕业,魔法界里这种人就会变少吗?我认为不会,甚至不占少数——只要我留下来,就得忍受,要么和他们吵架、抗争,何苦呢?” 她说了很多话,比他们从认识到现在说过的所有话加在一起还要多。 欧若拉知道她这番话对于一个从小在魔法界成长的人来说太过叛逆和颠覆,所以她打算悄悄离开,留给他一个人思考的空间。 “等等,”哈珀又叫住她,他的表情让欧若拉不确定他的想法。 “怎么了?”欧若拉觉得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论出身还是三观。 他欣赏她,只因为他们在同样不受待见的环境下努力生存、变强,她知道他是混血,也对他家里的情况有所耳闻,但这不一样,欧若拉看得出他对自己血统、家庭的厌恶。 那么,倘若他是纯血,他一定和那些人一样。 她和他是一类人,又不是一类人。 “那我可以叫你欧若拉吗?就在…你离开之前。” 欧若拉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了,还是叫我瑞菲尔德吧……我能一走了之,可你不行,这是属于你的世界。” 所以你要适应这里的规则,而不必因为我在未来受到诟病。 欧若拉很坚决地回头,任凭他的声音在身后消散在夜风中。 栏杆后,阴影中,不止一声叹息也随风化去。 …… 维多利亚笃定右面和面前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她问也问不出来,且很快这两个人就又恢复了之前不远不近的状态。 …… 赫奇帕奇的勇士死了,就在第三个项目。 欧若拉和塞德里克·迪戈里完全不相识,但还是感到难以抑制的悲伤。 她知道伏地魔是谁,她知道伏地魔和食死徒尤其讨厌麻瓜、及麻瓜出身的巫师,她知道斯莱特林不少人的父母家人都是神秘人的信徒。 很久之后,欧若拉依旧记得那天的晚宴—— 邓布利多请求学生和老师们一起站起来为迪戈里致敬、默哀。 只有斯莱特林长桌没有人站。 准确说是只有斯莱特林没有人站,连和他们同坐一条长桌一年的德姆斯特朗们都有不少人持杯起立。 欧若拉内心煎熬得像被架在火上烤,她和维多利亚两个人在桌下死死扣着对方的手,指甲深陷在皮肤里,欧若拉甚至不敢抬头、不敢睁眼,当邓布利多苍老威严的声音说到波特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带迪戈里的尸体回来时,她再也忍不住泪意。 ——对不起,我不是不为你感到悲伤,我只是没有胆量站起来,跟所有人作对。 我还有家人、假如我站起来,我将引起众怒,而后果…我承受不起,所以我只能沉默。 殊不知,沉默正是沉默者的墓志铭。 …… ☆、If (6) 整个暑假,欧若拉都过得心惊胆战。 她相信邓布利多,甚至订购了《预言家日报》,内心从没有任何一次比现在更加期待得知有关魔法界的风吹草动,可令她失望的是,报纸上所有内容都在宣扬波特和邓布利多是如何蒙骗人心、扰乱魔法界安宁的。 欧若拉烦躁地丢下报纸。 她甚至考虑要提前带着家人搬走,四份offer她已经排除掉两份欧洲的,因为若是英国魔法界动乱,那临近的地方也不会安全。 她选中离得较远的美国和中国。 美国那边已经有学校回了爸爸的信,表示很乐意为他安排个讲师的位置,甚至愿意帮助他们家在学校附近安顿下来,手续办理得也比较快; 而中国那边虽然办手续有点麻烦,但妈妈的母校还为她保留着职衔,加上是妈妈家乡,外祖父外祖母想念极了女儿。 看着妈妈,再看看《预言家日报》上“太平盛世”的报道,欧若拉试图麻痹自己的焦虑与担忧,动摇了立刻着手准备去美国的想法。 再一年、就一年,一年之内料理好所有事情,等她放假,他们立刻启程去中国,到时候可以为外公外婆申请一个临时签证、或者访问学者,他们全家都安安全全地远离危险待上几年… …… 小赫利快一岁半了,已经可以熟练地指使姐姐陪吃陪玩。 比起小时候只会瞎闹和傻笑的小奶包,欧若拉觉得现在的弟弟变得好玩许多,他会变幻着各种音调来讲话,有时是自言自语,有时是为了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有时还会哼哼唧唧、一脸严肃地不知道给欧若拉比划着什么。 还有一次,欧若拉在预习古代魔文时,他竟然对着封皮发呆,直到欧若拉发现,肉嘟嘟的小胖手朝书一指,欧若拉觉得稀奇,便把书递给他,没成想那小坏蛋得到书的下一刻张嘴就咬,等到欧若拉把书抢救出来时,右上角已经被湿哒哒的口水浸透了。 …… 这个假期格外短暂。 爸妈抱着小赫利来送站,小小的婴孩可爱极了,见了人也不认生,甚至捂着小嘴咯咯笑起来。 站台上不少巫师父母都面带善意地看着这一家四口吻别,甚至还有巫师夫妻怀念起自家孩子小时候的情景。 小家伙越来越沉了,欧若拉一边抱一边掂量着,小赫利不甘示弱地趁机多给她留了几个口水印。 有不少学生也好奇地探头过来,欧若拉不想吸引太多不必要的注意力,于是把弟弟塞到爸爸怀里,和爸妈吻别之后,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怀里空落落的,隔着车窗看着他们往出口的方向走去,这才转身去寻找座位。 挨着窗,西奥多收回视线,沉默着继续看起书。 …… 新一学年,学校多了新生,但又悄悄少了些人,大家都对他们的离开议论纷纷。 但欧若拉知道,能如此果断选择全身而退的家庭,消息一定极灵通、底蕴一定够强,立场…也一定够中立。 比如凯瑟琳·帕尔默转学去了伊法魔尼,全家都搬去了美国。 比如阿历克斯·克里斯蒂申请去了以草药学和神奇动物学闻名的巴西卡斯特罗布舍魔法学院交流三年。 比如特蕾茜·戴维斯,她被家里接回了法国,有消息称她会转学去布斯巴顿,但也有消息称她不会继续完成学业。 人人都羡慕那些大家族继承人们,但欧若拉觉得,真正幸运的是这些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得以脱身的人。 …… 德拉科·马尔福和潘西·帕金森当上了新一任的级长。 修·特拉维斯和米里森·伯斯德都卸任了,即使后者才上任一年。 风雨欲来的日子,处于旋涡中心的人,越是低调越好——看来这一点不仅适用于欧若拉。 …… 欧若拉已经提前办完退学手续,教育司备过案,她的家长、院长、校长乃至魔法部都签完字了,只待O.W.L.s考试结束便可以生效。 霍格沃兹教过她的老师们,还有认得她的学生们都知道了这件事。 经历一个暑假,秋·张似乎缓过来些,她瘦了一大圈,眼睛显得更大。 欧若拉和她不算相熟,但是她为数不多相识的人,问及退学之后的去向,欧若拉说大概率定了中央音乐学院,秋便表示等自己毕业之后也想去中国看看,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她这个先遣部队当导游,欧若拉笑着说没问题,还说等明年这个时候,她差不多已经安定下来,到时候就给她寄信和照片。 秋高兴极了,女孩脸上的愁绪因为笑容而化去不少。 爱洛伊丝·米德根也来找她留联系方式,这姑娘自从去年圣诞节晚会惊艳亮相一回变得自信不少,她正和一个吉他弹得很好的赫奇帕奇谈恋爱——虽然自乌姆里奇来之后,他们约个会都心惊胆战的。 五年级的古代魔文课又换回了查尔斯教授。 欧若拉珍惜地过着她在霍格沃兹剩下的每一天,仔细到每一顿饭,每一堂课,每一句“早安”和“晚安”,甚至走过的每一段路。 她或许是黑魔法防御课上最认真的学生。 乌姆里奇早就从斯内普那得知这位玷污了“高贵斯莱特林”的麻瓜种明年考完试就要退学离开英国,加上欧若拉足够听话,上她的课又认真得过分,调查官女士便和其他斯莱特林一样,开始对欧若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你知道一个人马上就要离开,并且以后很可能再不相见时,心态会发生很微妙的变化。 连一贯最看不惯她的达芙妮·格林格拉斯都不再对她刻薄地喷洒毒液。 …… 维多利亚很忙。 倒不是学业繁忙。 她白天总是神神秘秘地,欧若拉不关心,哈珀不清楚,修想知道却摸不到头脑。 欧若拉知道她大概是在和卢娜、金妮·韦斯理她们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但具体是什么,欧若拉没主动打听过,倒没少替她打掩护。 没办法,谁让这小妮子每天晚上回了宿舍就撕开“我和你不熟”的面具,“哇”地扑倒欧若拉在她身上蹭啊蹭——居然像极了大N号的赫利俄斯。 她俩一起重新收拾布置了宿舍,维多利亚从不让自家小精灵涉足自己宿舍,唯恐小精灵发现她大大小小的秘密然后去跟家里别的人告状。 但以她的自理能力——平时都是欧若拉主动承担整理收拾小会客厅的任务。 “哎哎!”维多利亚把欧若拉那条去年穿来参加圣诞舞会表演的黑色晚礼服抢过来,“这个你就留下呗,我想挂着做个纪念。” “变态啊你!”欧若拉笑骂,“你又穿不了!” “谁说的,你等我减肥,瘦了就能穿上了!” 她俩还看到二年级时被嫌弃并拿来垫桌脚的那摞黑魔法书籍,维多利亚就像只囤积癖爆发的仓鼠,什么都舍不得扔。 欧若拉还把她的笔记都留给了维多利亚。 虽然她觉得同样是学年第一的修,笔记一定不比她差,但私心里,她也想多留些东西给维多利亚作纪念。 欧若拉留给维多利亚一个红色小锦囊。 …… 第二温室。 “诺特?” 欧若拉向来说到做到,自那天晚上借着酒劲冒犯之后,欧若拉一直没再打扰过诺特先生,他们的交际照例只有魔药课,而这学期,连魔药课他们也不再是同桌——斯内普拆了布鲁克和希尔那组,分给诺特和她做了新同伴。 这还是欧若拉第一次主动找上他,她其实是知道他平时总爱一个人待在这的,她以前也喜欢待在这,但自一年级连续两次偶遇之后,她便主动放弃了这里。 他大概不会喜欢和她分享这个领地——虽然第二温室是公用的。 “这个给你。”欧若拉再次谨慎地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后,施展了隔音咒,然后从袍子兜里拿出一个不足巴掌大的红色锦囊。 西奥多没有接。“这是平安符,二年级那阵子……妈妈请中国很有名的‘大师’……我认为是巫师,特地做的,”欧若拉拿出一张纸巾,垫在温室沾满泥土的台子上,然后双手捧着,把那锦囊放在纸巾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你拿着吧,我就要走了……用不上了…说不定还值得研究研究?” 欧若拉见他还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已经长得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了,咬了咬嘴唇, “再见啦。”她声音细细的。 欧若拉离开后,西奥多上前拿起那个红色的小锦囊,解开往里面看了看,里面是另一个系起来的小纸包,里面似乎包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小东西,他又把它重新系紧,揣进了袍子内侧的兜里。 晚一点的时候,欧若拉忍不住,偷偷摸回第二温室。 西奥多已经不在了。 白色的纸巾还在,但上面的锦囊不见了,只有一朵蓝色的小花,欧若拉拿起来看了看。 原来是朵小桔梗花。 …… 一月份的时候,报纸上刊登了阿兹卡班犯人集体越狱的新闻。 魔法界已经风云涌动,这一点连一年级的小孩子都看得出来。 欧若拉把一只锦囊给了哈珀,他倒看开似的,没矫情就收下了。 …… 一年时间过得极快,像欧若拉这样仅是为了了却念想,既不用担心未来选课、不及格后果,又不用考虑毕业去向等等问题的人,全校绝无仅有。 因此在所有人都焦虑又浮躁地为即将到来的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准备时,欧若拉已经准备充分——她甚至有时间做其他的事情,比如把一大串的铜钱拆开送给和她相熟的各科教授,还有曾经在生病时照顾过她的庞弗雷夫人。 辛尼斯塔教授很舍不得她,虽然就算她留下来也未必会选她的N.E.W.T.s课,但感觉上总归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昨天才要去伦敦接你似的。”年轻的教授红了眼眶,“一转眼就五年级结束了!” 欧若拉也有点难过。 …… 至于斯内普教授,她把铜钱悄悄用银丝线串起来放在一个信封里,粘在论文纸之间一块交了上去。 果然,那次的魔药作业,她得了五年以来第一个“P”。 …… 欧若拉把最后一个锦囊送给了弗立维教授——结果魔咒大师居然拽着她一起,当场把它解剖了,美其名曰“咱俩研究研究”,实则极大地满足包括欧若拉在内两人的好奇心。 看着矮个子教授对其中一张黄色符纸摩拳擦掌,大有迫不及待要找查尔斯教授研究一番的架势,欧若拉忍俊不禁。 …… 欧若拉还和西塔废弃教室里的钢琴作了道别。 …… O.W.L.s考试流程比想象中还要长一些,而且其间发生了些意外的“插曲”。 天文学考试时,他们亲眼瞧见一群人围攻了海格和麦格教授。 可他们只能站在高塔上看着,帮不上任何忙。 从那几束红光击中麦格教授时,欧若拉就知道,她送出去的那些东西——也许真的只是一个纪念品。 …… 六月末,就在快放假的时候——就在欧若拉即将彻底和魔法界告别的时候,《预言家日报》突然一改画风。 诺特、马尔福…布莱克…… 伏地魔真的回来了。 礼堂里,德拉科·马尔福和西奥多·诺特一直不见踪影,克拉布和高尔看上去有些躁动不安。 欧若拉吃不下饭,她得去猫头鹰棚寄信给爸爸妈妈——他们绝不能像之前一样来车站接她了。 布丁…欧若拉已经决定放飞它,随它去哪,或者留在霍格沃兹的猫头鹰棚也好。 在猫头鹰棚,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西奥多·诺特。 他没有和马尔福在一起,只是站在猫头鹰棚有些脏的窗口,手上拿着一个空的信封,怔怔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欧若拉知道他心情不好。 可她帮不上。 不想打扰他,于是她蹑手蹑脚地,打算悄悄离开。 “站住。”冰冷的声音叫住她,欧若拉僵住身体,然后慢慢回过头。 诺特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沉郁、阴鸷、冷漠…… 明明一双青蓝色很清澈的眼,里面竟盛满恨意和疯狂,那样陌生,又可怕。 欧若拉不由自主向后退一步,结果忘了自己还站在台阶上,直接向后倒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欧若拉这才敢睁开眼看,发现自己身子漂浮在台阶上,而西奥多正举着魔杖,脸上还带着些懊恼。 他再一次动作先于思考指使身体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就像二年级圣诞节假期,在火车的洗手间门外那次一样。 落回地面上时,欧若拉已经没了害怕,她小声道,“谢谢。” “走!”男孩突然发了火,愤怒化成暗色火焰在他幽蓝的眸子里燃烧。 走!离开!不然我会忍不住留下你,折断你的翅膀,让你陪我一起跌落深渊…… 欧若拉有些担心,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她知道,他会好起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 火车洗手间,维多利亚抱着她不撒手。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女孩一赭红一灰绿的双眼,泛起泪光,“我们还会见面的吧?” “那肯定能啊,”欧若拉抱着她,轻轻摸她亚麻色的卷发,深吸一口气,“而且等都结束了,要是…我给你写信啊?” “真的吗?”小姑娘憋住泪意。 “我不敢主动给你写,但到时候…假如可以了的话,你可以问秋要我的联系方式——拉文克劳的秋·张,她爸爸妈妈都在魔法部工作…我过段时间安顿好,就给她写信,”欧若拉温柔地暗示着,“而且到时候,我给她寄信、再多寄点好吃的,她还说等毕业了来中国玩——她明年就七年级了!等你毕业也可以去中国玩啊,而且我外公外婆肯定要回来的,到时候我也会回来的……” “回来?”维多利亚躲在她怀里静静地听着,忽然打了个哆嗦,猛地推开她,“不,别回来,不要回来!” 欧若拉温柔地看着她。 “你听见了吗?别回来!我不用你回来!”维多利亚发起抖,就像三年级遭遇摄魂怪那次似的,脸色惨白。 “我知道,都知道,”欧若拉靠近她,“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我和家人,我们在中国,会很安全——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安抚好小姑娘,欧若拉先一步离开洗手间。 门外行李架处站着修·特拉维斯。 他今年七年级毕业了,听说已经在魔法部堪称最有前途的法律执行司找到了很不错的位子。 欧若拉朝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然后便转身离开。 …… 火车的过道上,哈珀·博克和布雷斯·扎比尼似乎在到处找什么人,看见她,布雷斯避开眼神,哈珀紧紧地盯着她。 “几号?”就在擦肩而过的片刻,她听见哈珀问道。 “七月十六号。”欧若拉顿了顿脚步。 哈珀还想再说什么,扎比尼忽然强硬地拦住他,“该走了,车快到站了,德拉科他们还不知道去了哪。” “再见了。”她的声音和她的背影一样,消失在车厢另一端。 …… 直到下车,欧若拉都没能再见到西奥多,甚至马尔福。 她下去得比较晚,倒是在站台上看见了一脸焦急的马尔福夫人,扎比尼和哈珀正皱眉对她说着什么。 感受到她的目光,几人回头看了一眼欧若拉,却又匆匆转回了目光。 站台上,她看到了布鲁克和希尔,她们朝着她露出了一个很小的笑容。 欧若拉回头看了看猩红色的列车。 ……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那堵墙外面站了许多人,他们在寒暄、拥抱。 这里面还有好几个熟悉的面孔,包括她曾经的两位黑魔法防御课教授,以及前段时间轰轰烈烈“逃学”而去的韦斯理兄弟俩,他们穿着看上去很酷炫的夹克。 “哟,小蛇。”不知道是弗雷德还是乔治看见了她,吹了声口哨,引起那边人的注意力。 “教授。”欧若拉主动朝卢平和穆迪打了招呼。 穆迪的表情有一些尴尬,但很快就又露出一副招牌的凶相。 “别叫我教授了啊,”卢平倒一如记忆中的温和,他好奇地打量欧若拉,“真的要走了么?” 每一个老师都记得他教过最好的学生,在他短暂的教职期间,欧若拉得了12个O——极少有人得12个O,更别提一个麻瓜出身的孩子。 欧若拉不知道的是,当时这件事在魔法部里还被大家津津乐道了好几天,而去年暑假,听说她办理退学,教育司负责办手续的人逢人便说,觉得这么有天赋的年轻人不愿意留下来完成学业实属遗憾。 亚瑟在魔法部当职,他们也都跟着知道了这件事。 “嗯,要走了,机票在16号,”欧若拉避开他眼中的惋惜,她转头看着和父母搂作一团的赫敏,不自觉就流露出一些羡慕…和担心。 “不用担心,他们会很安全的,”一位衣着潮流的粉头发女士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说你弹琴特别棒,还擅长音乐魔法——” 她拍了拍自己身上印有古怪姐妹演唱组图案的亮紫色T恤,调皮地眨眨眼。 即使是对斯莱特林抱以最大敌意的韦斯理先生,也对眼前的小姑娘生不出敌意。 哈利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她。 赫敏忽然冲出父母的怀抱,扑过去拥抱住欧若拉。 突如其来的拥抱,差点击溃欧若拉一直掩藏的情绪。 “保重,”欧若拉摸了摸赫敏的头发,一如五年前初见时的乱蓬蓬,然后目光转向其他人,再次轻声重复道,“保重。” “你也是,”赫敏最后握了握她的手。 “祝你好运,孩子。”韦斯理夫人轻声祝福。 欧若拉回头再次抚摸了那堵魔法挡墙。 …… ☆、If (7) 临走要做的工作实在太多,即便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 尤其小赫利,两岁多的小家伙即将踏上第一次长途旅行,全家都担心的不得了。 外公外婆他们还有工作没安排妥当,不能和他们一起走,但好在老两口听欧若拉的劝,同意去德国老朋友家避避风头,买了比他们一家四口还早的票。 虽然整个欧洲都不安全,但短时间内神秘人的势力也许波及不到那么远。 七月十二号,爸妈在家里收拾东西,欧若拉负责把外公外婆送到车站,目送二老上了车。 七月份的英格兰,天黑得已经极晚。 欧若拉安静地在地铁站等待着,还有两分钟车就要来了。 忽然,她敏锐地察觉有人盯上了自己,欧若拉把手伸进衣服内侧,那里藏着她的魔杖——虽然已经退学、虽然满17岁之前她都不被允许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使用任何魔法,但在尚未离开的每一天,她都要随身携带魔杖…… ……以备不时之需。 却没想到危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会连一点反抗力都没有。 车到了,人们上上下下,没有人注意到刚刚等在这里的一个女孩消失了。 …… “倘若不想你弟弟死,待会你知道该怎么说。”抢先抓住她的陌生男人,一头亚麻色卷发,冷漠刻薄的面孔,但死死攥住她胳膊的手在抖。 …… 弟弟,弟弟…… 大脑是空白的,无法思考——她无法冷静、无法判断形势、无法深入思考那短短一句话里到底包含着何种信息。 …… 金碧辉煌的宽敞大厅,华丽的哥特式建筑,圣洁的天使雕塑,悠扬的轻音乐,精致的茶点和饮品,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奇异的假笑,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却好几次有人不小心打翻了盘子、碰倒酒杯、撞倒花瓶,也有人强自镇定,时而悄悄瞄上一眼最前方坐着的人,冷汗沿着脸颊,渗入价值不菲的礼服衣领。 突然,大门被人踢开,一群黑衣人,连拖带拽着什么进来,为首的女人笑声尖锐,盖过屋内所有人的声音,邀功一般,直直快步冲向最前面。 不要,不要…… 屋里所有人像是被牵制的木偶人,目光随着转身,缓缓地放在来人、及被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的人身上。 好冷。 欧若拉半阖着眸。 倘若她肯抬头看看,会发现周围全是熟悉的人。 魔药教授,特伦斯,修,维多利亚,嘉玛,卡修斯,卡莱尔,德拉科,西奥多,米里森,德里安,哈珀,马库斯,莫里斯,格瑞斯,乔伊,艾瑞斯,潘西,达芙妮,阿斯托利亚,文森特,格雷戈里…… ——斯内普,希格斯,特拉维斯,法利,沃林顿,劳伦斯,马尔福,诺特,伯斯德,普塞,博克,弗林特,蒙太,罗尔,威尔克斯,珀克斯,帕金森,格林格拉斯,克拉布,高尔,厄克特,瓦塞,波尔,德里克…… 他们,和他们的家人。 斯莱特林,还有别的学院。 毕业的,和在读的。 熟悉的,陌生的。 都沉默地看着她,不能,也不敢有一丝异动,甚至一丝异样的表情。 每一张脸都像扣了张石灰的面具般,灰白、死气沉沉。 欧若拉不敢抬头,不敢去看。 “哦,哦?看看,我们似乎来了一位小客人——”蛇一样滑腻冰冷的声音盘绕着她的心脏,越攥越紧,“——我亲爱的诸位,让我们大家表示出,我们的礼节和欢迎吧。”有哄笑声传来,甚至还有兴奋的鼓掌声,也有人沉默着发抖。 正中间的蛇脸男子,像看一具尸体一样注视着面前跪坐在地上的麻瓜种。 “那么,我亲爱的客人——作为礼尚往来,你是否也该表示出诚意呢?”欧若拉浑身颤抖起来。 “主人在对你说话!你这个恶心的贱种——”刚刚为首那女人突然冲上前,“钻心剜骨!”剧烈的疼痛占据她每一根神经、每一节骨头,有白热的刀子割裂她的寸寸肌肤,刺入头颅和骨缝搅动。 她颤抖扭动着,却因为疼痛而喊不出声。 她的习惯,从入学第二天滚烫的汤剂泼在身上,她就发现她这个习惯,越是害怕和疼痛,她越喊不出来,声带仿佛消失了,没给剩下的躯体留下任何呼救和求饶的机会。 可她从没经历过这样的疼痛。 那蓬乱着卷发的女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尖叫着,“钻心剜骨!钻心剜骨!钻心剜骨!”全身的骨头都裂开了吧?还活着吗? 欧若拉意识模糊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那些刚才还嗤笑的人脸上挂着惊愕。 竟然一声没吭…哑巴吗? 大厅里恢复死寂,唯独回荡着荒诞的舞曲。 有人手上的高脚杯被捏断,玻璃碴子狠狠扎进手心,血液无声地渗落在暗色的地毯上。 “够了,”伏地魔阻止再一次举起魔杖的贝拉特里克斯,“我还需要问我们的小朋友几句话。”欧若拉左右手臂被人架起来,有人粗暴地拽着她的长发迫使她抬起头。 “很疼吧,你叫什么来着?罗福德?瑞尔福德?”有很冰凉的东西抚摸上自己的脖颈。 “瑞菲尔德,我的主人。”熟悉的声音。 她的院长。 欧若拉忍不住颤抖起来,仿佛那声音是地狱里催命的恶鬼。 “哦,哦,瑞菲尔德,”周围再次传来哄笑声,面前的人撤开手,像摸过脏东西一样,随手拽过帕子擦了擦手,然后丢在地上,“高贵的斯莱特林名下唯一的泥巴种学生…”“……你有一个机会,看在我伟大的祖先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面子上,”他缓缓转身离开几步,然后转回身,“求饶吧——好好看看这些你的同学们、我的好子民们——向他们求饶、假如他们中的谁肯开口替你说句话,也许我就会善心大发,放你一马——”架着她的人放开手,她重新跌坐在地上,后背因为疼痛早已被冷汗浸透,此时是透心的寒冷。 她下意识向四周望去—— 好多熟悉的脸。 维多利亚。 哈珀。 西奥多。 法利学姐。 斯内普。 …… 自进大厅起便回归人群的一个亚麻色头发的中年男子,死死盯着欧若拉。 “看来我们的小客人对局势还是不够明朗啊,”伏地魔似乎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上的魔杖,“我听说——已经退学了?是要去哪来着?去其他学校学习魔法吗?”“出国,主人,麻瓜的音乐学校。”斯内普低沉而没有波澜的声音。 周围再度哄笑起来 “麻瓜学校!”伏地魔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诧异,周围响起夸张的笑声和喧闹。 半晌,他等周围的人都笑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条斯理地阻止他们,“这么说,你要放弃魔法、学习音乐?”没等欧若拉反应,又一声遗憾地叹息,然后她听到他说,“既然如此——”有人重新架起她的胳膊,她看见那个可怕的卷发女人靠近了自己——她没有拿魔杖,而是闪着银光的一把匕首、为什么是匕首?为什么不再钻心剜骨?不祥的预感从腹间升腾出来,她害怕得想呕吐。 贝拉特里克斯抓住她的右手,似乎挑了片刻,然后狠狠对着其中一根扎下去——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马尔福庄园的天花板,欧若拉有生以来都没发出过如此尖锐的声音,她疯狂挣扎着,哭泣着,“不要!不要!不要!!”“好——很好,不够——还不够——”伏地魔一双红色的眼睛兴奋地盯着欧若拉。 正在施暴的女人像是听见圣旨般,下手更加卖力。 周围的女眷已经有因为忍受不了而呕吐和晕倒的,场面有些混乱,但谁都不敢叫停和离开。 过了几分钟,长得像一个世纪,直到一根沾满鲜血的无名指被完全割下来,那女人才略略停手,回头向她的主人看去,似乎在请示要不要再来一根——看她的样子,像是十分乐意、甚至迫不及待再次为他效劳一样。 欧若拉持续地尖叫着,就算身体疼得发不出声音,心里依旧在尖叫。 “好了,贝拉,”伏地魔愉快地抚摸着魔杖,召回那依依不舍退下的女人,“现在,你该知道,假如不求饶——你的另外九根手指,都会一根、一根被割下来。”欧若拉控制不住地抽搐着,她已经疼得睁不开眼、眼前一阵白一阵黑。 “来吧,还是说、你还想再来一遍?”红色的眼睛紧紧眯起。 叫贝拉的疯女人又拿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银色匕首逼近,可欧若拉已经看不见了,她仿佛失去求生意志一样瘫死在地上。 “来吧——多好听的叫声、就像你那肮脏无能的父母临终前的惨叫一样——”“你撒谎!你撒谎!”欧若拉浑身一震,突然睁开眼,布满血丝的双眼野兽一样,竟震得贝拉停在原地,但片刻之后,她便笑起来,“我们撒谎?你来告诉她,我们是不是撒谎——特拉维斯。”欧若拉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姓氏,她呆滞地看着那个在地铁站威胁过自己的陌生男子站出来。 “当然是真的——受了几个钻心咒、我想你还施了几个其他的吧?塞尔温。”那男人故作平静地笑着,只是笑容有些扭曲,在他身后,是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 “我倒想再多试试几个——要不是亚克斯利非说正事要紧,”另一道声音不满极了,“我就只能速战速决……”欧若拉目光空洞地透过老特拉维斯,看到维多利亚一脸呆滞,像是被吓傻了,可自始至终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动。 夺魂咒。 又看见修面色铁青地在另一侧伫立着。 速战速决,速战速决…… 欧若拉忽然露出惨然的笑容,唇色乌青,她还捂着那只不断颤抖的手,鲜血沾满了衣裳。 “求饶吧,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你的同学,”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和你那无能的父母不一样,你是我们的同类……你该求饶,他们会原谅你的……你不必失去你的双手……”来吧,来吧,供出你的朋友,供出你的支持者——他们会替你求饶…然后…… “哈哈哈哈哈”她突然狂笑起来,盖过还在喋喋不休形容着自己是如何对麻瓜夫妻下手、他们又是如何作无谓反抗的几个食死徒的声音。 “求饶?不!不!你们都一样!都一样!用的时候只是工具!不用的时候就要踩烂丢掉的工具!”她像彻底疯了似的咆哮,“你们都是一伙的!为什么?我就要走了!我本来就要走了的!我恨你们!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大厅内寂静极了。 她再次被两个食死徒束缚住手脚。 “哦?”伏地魔收敛起笑意,似有意无意瞥过站在一侧的特拉维斯一家,满意地看见他们都畏惧而恭顺的样子,意有所指地呢喃,“那看来是不成了……”魔杖微微举高。 “主人,”连续几次使欧若拉陷入险境的斯内普再次出声,“或许这个麻瓜种还另有利用价值——我听说她和波特的泥巴种朋友关系不错,或许可以暂时留着她。”已经准备伸出去的杖尖又收回来,伏地魔饶有兴致地思考起这个意见。 “斯内普!”欧若拉已经不能再带给贝拉任何新奇的乐趣——在她眼里那已经是一堆围着苍蝇的腐烂碎肉,而此时她似乎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我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留这个泥巴种一命?你在为一个泥巴种求情!”斯内普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不屑的嗤笑,薄薄的唇抿出讥讽的弧度,“那你杀吧,贝拉特里克斯,假如你还不满意……需要我代为效劳吗?”他真的抽出魔杖,动作优雅,就好像只是伸手去取一杯红葡萄酒。 “西弗勒斯!你不能这样!”老特拉维斯反抗起来,他迫切希望向黑魔王表忠心,“她是我的!是我带回来的!”这时,修突然站出来,他拔出魔杖,“让我来,父亲。”“怎么可以?!那是我们一起带回来的!”听说泥巴种可能还会派上大用途,架着欧若拉胳膊的塞尔温和亚克斯利顿时争抢起功劳来。 “够了!一个泥巴种而已!”贝拉极不耐烦地打断他们,“主人还没有说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放在黑魔王身上。 “痛苦…是甜美的、值得回味的,”看着欧若拉昏死过去、半死不活的样子,伏地魔已经利用她得到想要的满意答案,眼中红光渐盛,“关起来…别让她死了——哦,记得把那礼物也带上…不能失礼……她会喜欢的……”他随意地指了指地上那根断指。 …… 欧若拉被关进了马尔福庄园地牢一侧的废弃隔间。 ……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真希望那只是一场梦—— 但微微挪动,右手传来的疼痛却是真实的。 伤口已经被草率地包扎好,可黑暗中,右手无名指空缺出来的位置,血管正突突地跳着,那刻骨铭心的疼痛,似乎就发生在刚刚。 这是一个细长、狭小的独立空间,潮湿阴冷,没有阳光、也没有任何光芒,只有每次送饭的人来时,才会拉开角落一道细窄的小门,透出外面世界的些许光亮。 可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一直负责给她送饭的矮个子男人不知道去了哪,现在每天是家养小精灵来给她送饭。 她依靠在小空间最里侧的一堆杂物里,那是整个屋子唯一干燥的地方,大概三四米远还有一道窄门,里面是个只有不到两平方米的厕所,水龙头里的水凉得像是刚从深井里打出来似的。 欧若拉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个什么地方,身下居然有像坛子、或者石头的东西,还有带钉子的尖锐的木头板和疑似书一样的物体,头顶上也许是一个客厅,因为她总能听到隐约的尖叫声,或者争吵声。 而另一侧的墙壁,也许上面有通风孔之类的东西,因为从高处会传来清晰的、隔壁的声响。 隔壁应该是个比这大很多的地牢。 欧若拉听见过许多次门开又关上的声音,还有不知道是谁的哭叫、求饶。 而她则被完全遗忘了。 蜷在角落里,空气里传出腐烂的恶心气味,欧若拉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曾经的一部分,也是她醒过来摸到的第一样东西。 离它远远的。 …… 黑暗无光的环境会使人的神经极度敏感脆弱。 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许从小精灵来送饭的时间她大概能判断出昼夜,但大多数时候,她只能在一片漆黑中发呆。 他们留下自己做什么?父母真的遭遇不幸了吗?特拉维斯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 不知过了多久,欧若拉开始产生幻觉。 最初她还会靠着自己的意志努力保持清醒,但无边无尽的黑暗就像无底洞一样。 后来,她手里握着一枚钉子,每当幻觉侵袭的时候就狠狠扎自己一下。 再后来,她似乎放弃了,变得长久地待在角落里不动。 当灵魂离开了身体、离开了这狭窄的空间,忽而整个人都去了另一个世界,可恍惚着…她却又回来了。 房间里开始腐烂的仿佛不再只是一根手指,而是她的整颗心。 欧若拉的状态开始变得很不好。 连着很多次,送饭的小精灵都以为她死了。 还没死,但也不远了。 …… 1996年7月,发生了很多事情。 原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阿米莉亚·博恩斯在家中遇害,皮尔斯·辛尼克斯上任;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倒台,鲁弗斯·斯克林杰接任部长;特拉维斯父子就任法律执行司要职。 …… 维多利亚在特快上寻找着空包厢。 一些学生见了她,主动上前打招呼,而另一些则愤怒而畏惧地远远盯着她。 这种场面,维多利亚似乎习以为常。 “这还有人吗?”她看见了博克。 博克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半晌才回答道,“没有,坐吧。”“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维多利亚奇怪地摸摸脸。 “没有。”他生硬地回答道,然后不再理会她。 …… 斯莱特林一些学生变得很奇怪。 不至于吧——不就是父亲和老哥高升了吗?至于像看神奇动物一样看她吗?……还是说…因为他们家被黑魔王看重,想从她这下手? 维多利亚冷笑一声。 想得美。 哈珀抬头看着她,脸色晦暗不明。 “你们俩怎么坐这来了?”维多利亚瞪着不请自来的格林格拉斯姐妹,“怎么不去找马尔福他们?”“他们…德拉科的包厢坐满了……”阿斯托利亚小声说,她悄悄打量着维多利亚,旁边的达芙妮见状,使劲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 到了霍格沃兹之后,奇怪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 很多人,明明没什么交集的人,马尔福、诺特、扎比尼……总是看着她,而且越来越频繁。 但当她回望过去、或者试图询问时,他们又装作无事发生一样。 连斯内普也总没事盯着她看。 再后来,连其他教授和其他学院的学生也开始跟着盯着她看,偶尔还在背地里议论纷纷。 可她想破头,也想不通问题出在哪。 …… 维多利亚五年级了,今年她得考O.W.L.s,课业繁忙了许多。 除了奇怪的感觉,怪事也发生了不少。 同学年的韦斯理和洛夫古德总对暗号似地跟她说一大堆奇怪的话,见她面露疑惑,似乎比她本人更加疑惑。 维多利亚才懒得理会红毛和疯姑娘的阴谋诡计。 不过每当这时候,总会有人过来把她拉走,或者把她们赶走。 …… 拉文克劳有个叫秋·张的七年级来问她有没有瑞菲尔德的联系方式。 “她说一开学就给我回信的!”那姑娘眼睛瞪得圆圆的。 “嗤…”维多利亚被她逗笑了,“你也太天真了吧?连一个泥巴种的话都当真!”秋·张似乎被她的言论惊吓到,捂着嘴后退到墙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可是…可我以为……”这次出现并把她拉走的是扎比尼。 …… 当格兰芬多的爱洛伊丝·米德根因为同一个原因找上她的时候,她正打算跟一群斯莱特林去礼堂吃晚餐。 “别搞得好像我跟你很熟一样,摆出那副恶心人的表情给谁看?想找人疼还是去找你男朋友吧!哦对我忘了…那个胆小鬼转学了——和你千盼万盼的泥巴种一样弃你而去了!”维多利亚尖酸刻薄地讥讽着,同时嫌弃地甩开她的手,“另外,要哭滚到一边哭去——她骗你跟我有什么关系?”米德根颤抖着身体,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之前跑走了。 不远处弗立维教授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有病吧都?”维多利亚轻轻挽起梳得精致的发辫,随口跟周围的人抱怨,“那泥巴种不会跟全校人都答应过要写回信吧?”站在她身边的人,包括帕金森和格林格拉斯,笑得比哭还难看,她们也都浑身颤抖着。 “走吧,”扎比尼指关节泛起青白色,但还是最先反应过来,走上前为她挡住一部分视线,他们走向灯火通明的礼堂。 …… 欧若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看见一个穿着旧夹克的年轻男人坐在栏杆上吃卷饼,有个梳着马尾的高挑女人路过,驻足片刻。 画面一变,似乎是黑夜,栏杆上坐着一个穿着正装的少年,一个黑裙子的姑娘提着裙子小心翼翼路过。忽然,那女孩停住了,他们似乎在交谈……过会儿,他们坐在了同一根围栏上,相隔不近,看上去却很开心的样子。 又有更多的画面不断闪现、交叠,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混沌中有人一直在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真吵。 “醒来吧…别放弃…我的孩子…不要睡了……该醒了……”没有人看见,在这狭窄的牢房里,蜷缩在角落的女孩周围升腾起一股银白色的光辉,里面似乎有两个人影,包围着她已经几乎失去生命特征的躯体。 女孩脚边有一块漆黑的石头忽然动了动,“石头”上还掉落着一枚沾满血迹的钉子。 四周光芒愈盛,“石头”上突然裂开一丝缝隙。 包笼着欧若拉的光芒突然被脚边的物体吸收进去,散发银光的两个人影开始变淡,他们脸上逐渐攀升出无措和焦急——他们的女儿还没有苏醒的迹象。“石头”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欧若拉身侧的光芒也越来越淡,眼看就要再次回归黑暗——到那时,也许就是真正彻底的黑暗。 突然,那枚沾血的钉子顺着“石头”的缝隙掉进了里面。 周围不断被它吸收的光波一窒,继而逆转了方向,开始往外倒流出来,那两个即将消失的影子也重新凝聚成人形,光芒笼罩着毫无动静的欧若拉…以及那块已经布满密密麻麻裂痕的石头。 忽然,那“石头”抖了抖,把挂在上面的碎石全部抖落——竟然是一颗大概只有半截手臂长的蛋。 那枚钉子也随着掉落在地上,只是上面干涸的血迹不见了。 “呐呐!”蛋里忽然发出了声音,虽然微弱,但在寂静的小空间里十分清晰。 光芒里的两个人影似乎也没想到这一幕。 他们生前只是普通人,就算因为女儿而对魔法略有耳闻,但眼前这种场景也不是他们能想得通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死后还存在于世上并出现在这里的,但再次逐渐黯淡下去的光芒证明他们连这副形态也维持不了很久了。 “求求你,”夫妻俩只能寄希望于在场最后一个生物——即使是一枚蛋,即使它有灵智也未必能听懂他们说话,但它既能吸收他们,还能发出声音,他们只能祈求着奇迹的发生,“求你救救她,求你救救我们的女儿——你要什么都行,只要你能救救她,求求你……”眼见自己即将消失,夫妻俩急得要跪下来,有银白色的泪珠从他们的眼眶里落下。 “呐呐…”一声轻轻的呼唤。 猝不及防下,仅剩下的银辉猛地被蛋吸收进去,像呼吸一样,吐出的光芒竟然是淡金色,勉强笼罩住欧若拉的身体。 …… 这世上真的有哪种魔咒、或者魔药,能完全改变一个人的记忆、喜好、习惯乃至性格,且不露任何破绽吗? 魔法界太多未知的存在,世人所窥也不过一二。 斯内普不知道,弗立维不知道,麦格不知道,斯普劳特不知道,庞弗雷夫人不知道。 甚至连邓布利多也不知道。 多次试探下,所有人都只能承认一个事实——维多利亚·特拉维斯没有中任何魔咒,也没有服用任何魔药,夺魂咒、一忘皆空、甚至复方汤剂……统统都不是。 她就是货真价实的维多利亚·特拉维斯。 至于是什么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 “也许她本来就这样吧,想想她爸,想想她哥,坏事做得还少吗?说不定她之前的样子都是装的!”“就是!我听说…她家现在为神秘人做事呢!”“天,那威森加摩前段时间……” “你以为呢!” “呸!亏我当时圣诞舞会之后还偷偷迷了她好一阵子!原来是这种人!”“嘘…小声点!万一叫人听见了,你就死定了!”…… 欧若拉醒了。 她不仅醒了,而且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连来“探望”她的家养小精灵都觉得惊奇。 庄园楼上的某个房间里,纳西莎听完小精灵每日例行的汇报,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甚至有种冲动,想立即去地牢看看那濒死又复生的女孩——那个和她的德拉科一般大的姑娘。 原来这世上真的存在奇迹吗? 那……奇迹会出现在已经堕入黑暗、犯过罪行的人身上吗? 纳西莎没有把握,心里那一点点的侥幸和绝望纠缠、对峙着。 “下次送饭,给她变套一模一样的干净衣服。”顿了顿,她又叮嘱道,“不准跟任何人说,包括我姐姐,听到了吗?”小精灵点点头。 …… 欧若拉的求生意志,有一大半是被吓出来的。 从刚苏醒时脚边摸到的那颗蛋状物体,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在隔壁的制杖大师奥利凡德,再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饭碗旁边的一沓衣服,然后是现在眼前藏在馅饼里差点硌掉牙的一大块碎玻璃。 要不是这“碎玻璃”足有她一根手指那么长,她都要怀疑上面的人终于对她的“某不知名潜在价值”失去耐心了——用这么白痴的方法来谋杀她,除非负责人是高尔或者克拉布——这是谁给的暗号吗?? 不过经过这番连喜带吓,欧若拉多了不少活力。 耳朵越来越灵敏,她学会了靠听楼上人们隐约传来的动静、鼓励听上去比她境遇好不了多少的奥利凡德老先生、探索身边的东西、练习在恶劣的全黑环境中给自己洗漱、甚至洗衣服……等等事情来熬日子。 她甚至鼓起勇气拆了右手上的纱布,摸索着……把自己那根已经腐烂成一滩的断指拿到水龙头下冲洗,然后撕碎外衣把那块被腐肉污染的地方擦拭干净,她试探着,分了好几次把那些碎布随着残羹剩饭丢出去,第二天的餐盘上竟然又多了件新衣服。 紧紧握住那件衣服,欧若拉求生的欲望更加强烈。 …… 很快,欧若拉就知道那“碎玻璃”是用来干什么的了。那天晚上,送完晚饭后,总神经质嘟嘟囔囔个没完的奥利凡德老先生很快没了动静,欧若拉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但过了会,就在她也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有东西亮了——欧若拉已经太久没见到光明,流了很久的眼泪才适应这比烛台还不如的微弱光芒。 然后,她远远看着那暖黄色,犹豫着不敢靠近。 ……怕又是幻觉,或是什么陷阱。 直到光晕另一边忽然发出一阵动静,欧若拉才悄悄地靠近。 是那碎玻璃片发出的光芒——原来它是双面镜打碎的一角。 欧若拉连忙握住它。 镜面所及的范围实在太小,不知道是无意间打开还是怎么,无论欧若拉如何试着小声呼唤,另一端都没有再出声音,有限的画面被一片像是羊皮纸的东西挡着,通过纸面透出些光亮。 心中急切的狂喜逐渐冷静下来。 她把小镜片捧在手心,先是迫不及待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毫不意外,狰狞又丑陋的断口和伤疤,这样久过去,估计就算是医术高明的庞弗雷夫人也没办法为她医治好了吧? ……再不能弹琴了。 可现在连苟且活着都是奢求,不能弹琴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忍住眼角强烈的酸涩,借着亮打量周围。 先是她那只剩下骨头的断指。 然后是一枚椭圆形的蛋,欧若拉举着双面镜观察那枚蛋——在她记忆中,先前这里没有这枚蛋,但她又不确定,毕竟那时候她的状态实在不好。 看得认真,以至于双面镜那面突然传出声音时,给欧若拉吓了一大跳。 她把镜面朝向自己,然后发现对面正对着一张纸,上面一行小字。 “那是什么?” 看着熟悉的字体,欧若拉忽然咬住手背。 那行字,一下子戳破她自欺欺人的外壳,露出里面包裹着的所有委屈和不甘。 两边环境都很安静,欧若拉细微的哽咽声清晰极了。 然后她看见对面换了另一行字。 “你还好吗?” 忽然想到什么,欧若拉赶忙举着双面镜去看旁边的墙,果然在高处看到一处通风口。 “别,”她低声说,并努力让理智盖过心中各种疯狂的念头,“这不安全,隔壁有人、楼上万一听见……”“别怕,今晚不会有人,隔壁已经睡着。” 不会有人…已经睡着……好几种字迹…… 答案呼之欲出。 “你们…你们太冒险了……”欧若拉捂住嘴。 用如此危险又自欺欺人的沟通方式——他们何苦来? 双面镜画面一变,羊皮纸不见了,另一端的镜片一直在缓慢移动,断断续续的画面逐渐组成了……一个极小的杯型蛋糕。 蛋糕…… “圣诞快乐,生日快乐” 又变回羊皮纸。 欧若拉死死憋住哽咽声。 另一边的人倒也没有催她,安静地等着。 “现在是哪一年了?” 欧若拉的第一个问题。 “1996。” 居然才过去不到半年! “真的?可我…我还以为过了好几年……” 停顿了一会儿。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最想知道的—— “我的爸爸妈妈…他们真的……” “…是的。” “……那我的弟弟?” 对面四个人互相对视,德拉科和布雷斯最先摇头,哈珀思考片刻,然后在纸上写了什么,西奥多看完之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他在给欧若拉看的纸上写道,“不确定,但那天她只说了一对夫妻,” 换了一行, “要是有,她不会不杀,要是杀,她不会不说。”又一行。 “后来没人再问起你家的事。” 结合老特拉维斯的话,欧若拉大概想清楚了事情经过。 黑魔王听说了维多利亚和她的事,对手下起了疑心……弟弟大概率被听到风声的老特拉维斯提前弄到了什么地方。 他在用她弟弟的命,换他们全家的命。 然后是一场不得不做的表演。 希望她赌对了。 “维多利亚还好吗?”欧若拉轻声问。 这回换作布雷斯给她写道,“不太好。” 欧若拉神经一紧,“她怎么了?” 欧若拉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思考这样久,于是她换了个问法,“她还在学校吗?还在上学吗?”“在。”这回爽快。 “夺…夺魂咒?”欧若拉试探着问,“一忘皆空?”那天她看到了维多利亚的表情和眼神。 像是一副站立的空躯壳。 她没亲眼见过夺魂咒施展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但想遍各种方法,欧若拉也只能想出这两种可以用来控制她乖乖配合。 “现在…都不是。” 欧若拉疑惑了。 还没等她继续问,对面又塞来一张字条,“也许那天是,但现在不是,现在很奇怪,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仅他们不知道,就连特拉维斯一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欧若拉赶紧问。 对面反问一句,“她会骂你泥巴种吗?” 欧若拉愣了。 “不会,至少我没听见过。” “她现在比斯莱特林还像斯莱特林。”德拉科写道。 不仅像,而且像到可怕,可怕到快把他们都吓死了。刺激程度不亚于食死徒会议上,黑魔王突然勾着哈利·波特的肩膀宣布他们多了一个新的忠实伙伴。 “是装的吗?”欧若拉犹豫老半天。 “不像。”“不是。” 连着的两张纸条,德拉科惊讶地看着布雷斯那张语气极为肯定的字条,哈珀在一旁看着,然后把德拉科那张“不像”抽走了。 不是…… “她不是她了,你知道为什么吗?”这是布雷斯最想问的,也是他同意参加这个风险大到会害死自己全家性命“活动”的主要原因。 “我……”她哪知道为什么?她对维多利亚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霍格沃兹特快上的拥抱,语气冷淡下来,“我觉得你不该来问我。”该去问她那两个无所不能的“家长”。 “我不欠她什么了,”想到老特拉维斯——她的杀父杀母仇人之一,她对他心里的恨意甚至跟黑魔王和贝拉特里克斯相媲美,“虽然都是我自作自受——来霍格沃兹、进斯莱特林、跟她住在一起、拖到五年级再走……但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欧若拉把那根指骨摆在双面镜前,“所以我不想谈她了,好吗?”但他们看不见镜面。 布雷斯沉默地收回羊皮纸。 欧若拉还有很多想问的问题,整个魔法界的动态、有没有人问起过她、霍格沃兹现在怎么样了… 但她知道,即便他们现在能心平气和 “对话”,也不代表他们会改变立场。 可能今晚还朋友一样交谈的人,明天就变成了互取性命的仇敌。 这就是战争的残忍,乱世之下,没有老弱妇孺之别,心软则自身难保。 于是话到嘴边—— “你们还好吗?” 片刻后,纸面上出现一行字。 “还行,还行,还行,不太好” “怎么了?”欧若拉盯着夹杂在一大堆还行里的不太好。 过会,又是一行字。 欧若拉其实不太分辨得清扎比尼和马尔福的字迹,但接下来这句话,欧若拉敢肯定是马尔福写的。 “你觉得杀死邓布利多的成功率有多大?” …… “你觉得杀死神秘人的成功率有多大?” ——百分之负一百好吧? 对面没动静,估计是受了不轻的刺激。 虽然比惨,对面人加一块都比不过欧若拉一个人,但她不想假如有一天真的悄无声息离开这个世界时,给少数还记得自己的人留下的都是些黑暗、痛苦的回忆。 “既然是我的生日,我想许几个愿望,希望你们可以帮我实现,好吗?”这次对面有了反应。 “说说看。” 欧若拉便掰着手指说起来。 “…我现在待的地方是马尔福家楼下吧?” “对。” “嗯…这段时间,我经历了一些神奇的事情…我希望你们帮我带句话给马尔福好吗?就说谢谢他,而且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我都会记得…希望他不要再冒险做这些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德拉科震惊地看着那块背对着他们的双面镜,他迷茫地看着周围几人。 西奥多写了行字给他看。 “她知道你在。” 德拉科把头低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他回复欧若拉,“好,我会告诉他。”“…请你们替我跟扎比尼说,他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但我曾经留下过很多东西,就在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锦囊,一摞…不太好的书…笔记……哦对,还有之前圣诞舞会那次,她要走了我穿过的那条裙子留念…嗯,在霍格沃兹特快上,她问我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我说等我安定下来,给秋·张她们写信,给她们寄吃的……嗯,好像就这些……”“这就够了,他会知道的。”布雷斯回道。 “还有博克,我希望你们替我跟他说,我这边很好…别担心,我没有那么脆弱,我会努力活下去的,叫他别做傻事。”哈珀看上去像要扑上前把镜子翻过来,布雷斯和德拉科只能一边一个按住他。 “他会的。”西奥多替他答应下来。 “然后…然后……”欧若拉声音逐渐低落下来,几个人都盯着西奥多,等着听她会对他说什么——迄今为止,她一点不差地猜中了他们每个人的身份,甚至摸清了他们来和她说话的目的,而小会客厅里其他三个人都很好奇是什么促使诺特主动张罗这么一出——没错,主意是西奥多出的,其他三人都是他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因为只有西奥多知道她的生日,但没德拉科的帮助,双面镜到不了她手上。 “…我希望,希望……你们就替我跟他说,我今年又许了一个愿望。”——希望他好好的。 西奥多握着的羽毛笔抬了又放、放了又抬。 “好。” 最终只有一个字。 …… ☆、If (8) 双面镜之后再也没亮过,但欧若拉不再惧怕黑暗。 因为心里存有光芒。 …… 布雷斯终于发现了“维多利亚”不对劲的证据。 她不记得欧若拉所说的那些共同回忆——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不记得了。她说红色锦囊和黑裙子早就被她当成泥巴种遗落宿舍的东西扔掉了,垫桌脚的书是他们家的,被她拿回去摆好了,至于回信之类的,她坚称没这回事。 可布雷斯知道欧若拉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维多利亚记得自己在圣诞舞会曾跟瑞菲尔德同台合作过,但按她自己的说法,那只不过是她为了能参加舞会使的手段;而被问起为什么这么讨厌泥巴种、当年还要跟她住在一个宿舍,维多利亚冷笑着说假如不这样,父亲又如何能跳过优秀的哥哥、把目光和注意力分在自己身上? 她真的从头到尾变了,披着维多利亚的皮,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当初她父母哥哥做梦都希望她变成的样子,连带着改变了一切与欧若拉、与她曾经的叛逆行径、与她曾经的朋友们、甚至与她家人们有关的记忆。 没有夺魂咒的混乱,没有一忘皆空的断档,没有撒谎的破绽。 布雷斯本以为是他们家对她做了什么。 斯莱特林里大多数人都抱以这个想法,认为他们家装腔作势的也不在少数。 只有少数跟特拉维斯家相熟的人知道,特拉维斯夫人现在天天在家里以泪洗面,请求梅林把她的女儿还给她——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特拉维斯先生冒着极大的风险,暗地里找了很多人给小女儿“看病”,但谁都看不出异样。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有人还活着,有人却永远地离开了; 有人始终坚持,有人却不得不选择放弃; 有人明哲保身,有人宁愿冒着风险去帮助其他人;有人默默哭泣,但也有人,即便面对悲伤还要保持轻松幽默、努力给黑暗中挣扎的其他人们也带去些欢乐,比如波特瞭望站里的老江和老剑,又比如圣诞节期间被关进马尔福庄园地牢的卢娜。 …… 局势已经很紧张了。 欧若拉已经习惯了楼上越来越频繁的咆哮和惨叫,以及随时都可能一去不返的囚犯们。 她得庆幸,也许正是这单独的隔间让那些进进出出且并不熟悉庄园构造的食死徒们彻底忘记她的存在,从而得以保命到现在。 也许他们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而欧若拉,从最初听见共患难伙伴的惊喜,到目送曾经一起谋划逃跑的人们一个个离去。 ——从希望,到悲伤,再到兔死狐悲的绝望。 现在只剩下麻木和决绝。 困境可以逼发出潜能。 在黑暗中、在无所事事时、在没有魔杖的条件下,欧若拉竟学会了控制自己体内的魔力走向。 那感觉,跟她第一次在奥利凡德店里握住属于自己的魔杖时像极了。 摸着再也没亮过的双面镜碎片和已经干枯的无名指骨,她做了一个决定。 …… 赫敏他们被抓了。 欧若拉的心沉到谷底。 从卢娜带来的消息中,她得知曾让黑魔王唯一忌惮的白巫师领袖邓布利多,在去年六月的最后一天去世了,而现在整个魔法界的境况都不容乐观,少数反抗者最后的精神支柱——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们至今失去踪迹、潜逃在外。 只要还活着,那就有希望。 不仅是那些反抗者们的希望,也是和她一样没法反抗的沉默者们的希望。 在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里,欧若拉每天都会认真替他们祈祷。 可他们还是被抓了。 已经多久了?上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绝望,还是当她听说父母已经遭遇不幸的时候。 …… 还好,一切都还有转机。 不知为什么,贝拉特里克斯居然把哈利和他的朋友们暂时关进了地牢。 欧若拉听见他们打算用钉子割断绳子,心中所剩的全部求生欲疯狂燃烧起来。 “卢娜!卢娜!”她呼唤道。 楼上的赫敏在尖叫。 通风孔的另一侧竟传出了光亮,她听见他们在匆忙奔跑着寻找出口。 “没有出口,罗恩,”欧若拉听见卢娜的声音,“这地牢根本逃不出去…奥利凡德先生在这儿已经很久了,他什么都试过了,还有欧若拉,她比奥利凡德先生更早被关在这。”“谁?你说谁?”赫敏在楼上叫得更加凄厉,罗恩和哈利崩溃地捶着墙咆哮。 “欧若拉,她就被关在隔壁——” “救救我们!我们在马尔福庄园的地牢里,救救我们!”哈利绝望的声音打断卢娜。 “哈利!”欧若拉突然听到楼上隐约传来的声音,“卢娜!你那是不是有个妖精?他们要来了!他们要带他去——”哈利似乎也听见了,他开始焦急地叮嘱那妖精,“你必须说宝剑是假的,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是真的,拉环,求你了——”欧若拉听见德拉科打开了他们那一侧的地牢门。 紧接着一声爆响声——一声足以把楼上人惊动的响声,惊险地和地牢关门声重合在一起。 小精灵、一只家养小精灵! 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中,但伴随赫敏又一次恐怖的尖叫,他们又焦急起来。“多比,”哈利吩咐那小精灵,“我要你带上卢娜、迪安和奥利凡德先生……”“哈利!卢娜!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带我一起走!”欧若拉紧紧贴在墙壁上,曾经有多庆幸有这堵墙,此时就有多么厌恶它。 “哈利,”欧若拉听见卢娜轻声说,“她遭遇了很多折磨——比我们还要多,请你救救她…我们想留下来帮助你……”“救她吧哈利,”才被抓进来不多久的迪安也坚定地说,“但我们不能把你留在这儿。”有泪水沿着欧若拉已经干涸的眼中流下。 “都走!”哈利毫不犹豫,“多比,你能带上更多人吗?”“可需要触碰才能带她一起走……”小精灵回答。 “那你先送他们走,”哈利果断地分配了任务,“把他们带到——带到——”“比尔和芙蓉家,”罗恩说,“丁沃斯郊区的贝壳小屋。”“就是那,去吧多比,我们大家在比尔和芙蓉的家里见!”又是“啪”地一声爆响。 “那是什么声音!”楼上的人察觉到不对,他们派了人下来探查——欧若拉心提到嗓子眼。 门开了,有那么一瞬间,欧若拉听到细微的搏斗声,而通风孔那边光线还亮着。 “没事!一切照旧!”她听到罗恩模仿着虫尾巴的声音。 “你要掐死我吗?在我救过你的命之后?你还欠我的呢!虫尾巴!”哈利艰难的声音证明他现在处境不妙。 “不——”“力松劲泄!” 罗恩和哈利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声,与此同时,楼上赫敏又发出惨烈的尖叫声。 “…我们召唤黑魔王吧。”欧若拉听见令她绝望的声音,“我们可以除掉这个泥巴种了,格雷伯克,你想要就拿去吧——”“不!”哈利和罗恩疯了似地狂奔出地牢。 紧接着不一会儿,欧若拉就听见楼上传来激烈的打斗和争吵声,还有不知是什么东西突然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人们在怒吼、尖叫着…… 直到欧若拉听到一声小精灵传送的爆裂声。 那仿佛变成她生命中最后的声音。 哪怕紧接着就传来女人疯狂的尖叫声,以及愤怒着被召唤而来的伏地魔那震怒的喊声,还有一个个食死徒被召唤来、却在还没搞清发生什么之前就被钻心剜骨击中时的惨叫…… 完了,都完了…… ………… 哈利·波特跑了。 在食死徒大本营,跑了。 伏地魔暴怒之下,别说平日里最受信任的贝拉特里克斯,就连鲜少参与行动的女人们比如纳西莎,甚至还没毕业的德拉科和西奥多、哈珀……都没逃过恶咒的惩罚,只听楼上传来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厅里除了伏地魔,竟然连一个能站起来的人都没有。 卢修斯·马尔福散乱着颜色黯淡的金发,看着不远处和他同样匍匐在地上痛苦喘息的妻子儿子,在下一道咒语落在他们身上之前,突然灵光一现,随即大声哀求道,“主人!主人!请饶恕我们!地牢里还关着那个泥巴种!她也许听到了什么重要的情报!她也许听到了波特他们的藏身点!请给我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求您!……”魔咒到底还是落在了德拉科身上,他喊声中竟夹杂着绝望。 不过伏地魔暂时收敛了怒意,他早忘了那个恶心的泥巴种——最开始问过几次,他以为她的尸体早就腐烂在漆黑的地牢里。 …… 欧若拉在楼下全听到了。 客厅里食死徒们都畏惧而狼狈地爬起来退到两侧,心里不断祈祷着待会被带上来的人一定要说点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或者,他们更加惧怕被带上来的会是一具早已开不了口的枯骨。 纳西莎和德拉科亲自去地牢带欧若拉上楼。 欧若拉把那枚一直默默陪伴她的蛋塞在角落的一只空坛子里,然后主动站起身走向门口、迎向她逃不掉的命运。 …… 纳西莎打开侧面和墙壁浑然一体的窄门时,她和德拉科都被惊得后退一步。 欧若拉游魂似地伫立在门口,苍白的脸上仿佛只剩下一对漆黑的眸子,原本乌黑的长发已经长及腰际,却如同荒芜多年的野草。 要不是门刚打开时她受刺激般猛地捂住脸,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关进去的女孩——而是个索命的幽灵。 “给西奥多。”她的声音沙哑低沉。 德拉科面前多了枚细小的双面镜碎片,他哆嗦着不敢伸手去接,旁边纳西莎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看上去震惊极了。 欧若拉不给两人反应和拒绝的机会,把东西塞进他手里,黑幽幽的眸子死死盯住德拉科,“你们帮我,我帮你们,不然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们。”见德拉科迟疑地点头,她这才露出释然的笑容,擦干净因为刺痛…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流下的泪水,整理好衣服,然后把双臂伸出来,示意纳西莎可以押着她走了。 “…对了,有机会看看屋里墙角的坛子。”欧若拉轻声在她耳边说。 …… 纳西莎粗鲁地将欧若拉丢到客厅里众人面前,所有人都盯着中间那仿佛活人枯骨的身影。 他们缓缓退到卢修斯身旁,卢修斯感觉到妻子和儿子在不住地战栗。 或许是过于畏惧,连一向嚣张的贝拉特里克斯都不敢擅自出声。 一年零八个月。 路过通往客厅的昏暗过道时,欧若拉看见掉落的魔法日历上画着3月28日的字样。 怪不得德拉科他们在家,原来是复活节假期。 3月28日,赫利俄斯的生日。 他还好吗? 假如还活着,应该已经到了可以读书弹琴的年纪吧? 维多利亚不在,欧若拉看见人群中的帕尼特·特拉维斯和修·特拉维斯父子,两人都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眼下挂着浓浓的乌青,老特拉维斯不到两年脸上就布满了褶皱,站在他们身边的其他人也都没好到哪去,有的人形貌甚至变得跟她一样可怖。 西奥多站在老诺特的身边,紧盯着那个从进了门就完全没朝这边看过的人影,她正独自匍匐在地上,他的父亲死死抓着他的手。 这打量都发生在短短几秒钟之间。 欧若拉忽然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 她注视着地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微阖上眼,全身像沐浴一样放松下来。 “好,好——”黑魔王似乎察觉到空气中的一丝异样,收起原本打算伸出去施展恶咒的手,他眯起眼,把魔杖横在胸前,“还活着,很好,很好——那么,你一定,听到——并乐意告诉大家,刚刚那几只小老鼠的动向——或者——一些更有价值的情报——”“我当然听到了。”欧若拉忽然抬起眼,抬头,直视那双猩红色的蛇眸。 伏地魔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可在他再度说话之前,欧若拉突然抢先开口,“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她凹陷的脸颊上露出可怕又诡异的笑容。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屋里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找死吗?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没错,她就是疯了。 蛇脸男人嗓子眼里发出“桀桀”的笑声,他盯着面前那副看上去仿佛虚弱到没有半分抵抗能力的骨架。 “看来——我们的小朋友还是学不乖啊,那么,谁能来——”伏地魔往后退了半步,似乎颇为不满地暗示道。 “钻心剜骨!”一道红光直射而出。 真可惜,这么好的机会,上钩的却是只小虾米。 欧若拉脸上突然露出让人费解的遗憾表情,但很快他们就知道是为什么了——格雷伯克杖尖的红光在即将击中她的时候,突然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气浪掀翻了十多个站在附近的食死徒,但离得最近的欧若拉却没受到半分伤害。 所有人都拔出了魔杖,但突然有人惊慌地叫起来,“你!你!你身上!”发出喊声的人不可思议地指着格雷伯克身上,他身上燃烧起金色的火焰,先是袍子、然后是全身、头…… “啊啊啊啊”凄惨的哀嚎声传出来,他似乎正经受着极大的苦楚,不顾一切地扑向中间的黑袍人,“救救我!啊啊啊!救救我啊主人!救救我!”另一个陌生的食死徒试图在他的身上施展魔咒灭火,却不曾想自己身上也燃起金色大火,双重惨叫回荡在大厅里。 这下再没有人敢靠近他们。 令人更加惊愕的是,黑魔王不仅没有出手相助,反而——极快地退离了那两个已经变成火人的手下,他似颇为忌惮地死死盯住站在中间的欧若拉。 金色火焰燃烧得极快,转眼变淡,渗透出银光。 那两个人已经痛苦得失去理智,见最有可能救自己性命的人退开,便绝望嚎叫着扑向站在中间的“罪魁祸首”,却在碰到她衣角之前,火焰卷着他们整个人的身子炸裂开——只有十几秒,两个刚刚还活生生的人,竟然在他们眼前直接化为灰烬。 食死徒们都吓得躲到角落,他们惊恐地看着欧若拉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怎么做到的?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没有魔杖、她没有念咒、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她明明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甚至都没毕业的泥巴种而已! “真是令人意外啊……”伏地魔轻轻摸着杖尖,呢喃着。 欧若拉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身体内部的力量,那些惊恐着不敢上前的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样貌开始发生变化。 枯槁瘦弱的身体、脸颊突然开始变得充实、丰满,逐渐恢复红润,她整个人身上都燃起和刚刚格雷伯克二人一样的金色火焰,但却一脸享受的模样。 紧接着,女孩的个头又抽长了一些,身材也变得更加成熟有韵味,似乎由青涩的少女变成了美艳的女郎,再接着是中年的妇人…… 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在场的人终于看出端倪。 以燃烧自己的生命力为代价,在短时间获得极强的力量——黑魔法,绝对是黑魔法!可她是怎么做到的?这样高深的黑魔法,怎么可能无声无杖完成?!她是在哪学的?!纳西莎的手凉得如同冻入冰窖的尸体,不远处特拉维斯父子的脸色更是差到极致。 “意外吗?”欧若拉瞥到他们的表情,忽然笑了,“二年级的时候,我在禁书区看到了这个诅咒,当时我就想,要是斯莱特林密室里的怪物敢不长眼地惹我,那不妨同归于尽好了!早知道,我再多看几页,说不定现在……”伏地魔脸色一时难看极了。 有几个人悄悄松了口气,也有人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不要,不要,不要……” 可没有用,谁都能看出这是最决绝的、不可逆转的诅咒——就在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欧若拉满头乌丝变白发,挺直的脊背佝偻起来,精致美丽的脸庞上早已爬满皱纹——还在继续——整个大厅里的魔力都开始躁动,天花板上的挂件、墙壁上的挂毯、倒在地上摔得只剩下半个身体的雕塑、水晶吊灯的残骸和碎片……全部疯狂颤动着。 所有人,包括黑魔王,都不得不后退到墙边,用盔甲护身保护起自己脆弱的身体。 什么人最可怕? 不是伏地魔。 玩命的人最可怕。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花季少女在越来越旺盛的金色火海中变成一个直不起腰的老妪。 “哦对……我之前,似乎去了一个地方…在下面……里面有很多人,似乎是你们的老熟人……”她的身上突然开始出现裂痕,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那老得不能再老的身体里钻出来,声音疲惫而清晰,“他们托我告诉你们……他们在下面等着……你们…嗯,夺魂咒……几十个钻心剜骨……还有什么来着…哦…对…摄魂怪……在下面摄魂怪也听他们的……等着你们呢……我也先下去…下去等着你们……”他们?谁们?什么夺魂咒?几十个钻心剜骨?摄魂怪害怕的人?先去下面等着? 周围有人脸上露出极致的惊恐,甚至有几个人因为维持不住盔甲护身而被大厅里发起狂的东西击倒。 躯干已经爆裂开来,此时的欧若拉·瑞菲尔德严格说已经不能称之为活人,但她的声音还没有停止、那团火焰也没有消散,取代老妪身体的俨然是欧若拉刚被带进房间时那副年轻却枯瘦的模样,身侧的火焰从金黄色变成冰冷的银白色,而她现在的身体也是幽灵一样的半透明——燃烧灵魂! ……烧完身体还不够,居然还要继续燃烧灵魂! 灵魂消失在巫师界是件极可怕的事情,那意味着将某个生命永远而彻底地从世上抹除,世上仅存的能做到这一点的方法,无不被视为不可饶恕的黑魔法,比如厉火。 欧若拉也不想。 但她没办法停下来。 这个诅咒是当年她从维多利亚拿的书上学到的。 当时她还想,这么恶毒的诅咒,只有疯子才会想用。 没想到最后自己成了自己口中的疯子。 …… 灵魂燃烧要比躯体燃烧快得多。 因为过于震撼,没有人——包括伏地魔在内,发现欧若拉灵魂右手无名指的位置是缺失的。 诅咒…以某样物品为引…将灵魂压制在其上…一旦发动,将以燃烧施咒者生命和灵魂为代价…若不运用…则能量全部附加于承载灵魂碎片的物体上…… 对付格雷伯克他们,只用了其中一部分的力量。 她也许能拼尽剩下的力量跟他们孤注一掷,但她没有把握能完全杀死伏地魔或者贝拉特里克斯中任何一个——欧若拉知道,伏地魔从最开始就看出她的不对劲,虽然他没有动手,但难保他会更多的、能对付自己诅咒之力的方法,也许只是因为要付出些代价、而他不想浪费在自己身上,更何况…… 她透过银色火焰看到特拉维斯父子。 自己掌握不好力量,万一他们出事…… 她还寄托于那百分之一的希望——希望他们真的按照约定、希望她的赫利还好好的。 今天是赫利的生日…… 但她又不得不死。 而且要保证自己死得足够快、毫无抢救的余地。 她虽听不懂、也不清楚哈利他们的计划,但她听到了他嘱咐那妖精的话,她听得出贝拉特里克斯对那所谓“宝剑”真假的重视,她也听到了小精灵带他们移形换影的最终目的地。 可她不会大脑封闭术。 她也没任何自信自己能受得了他们的酷刑。 况且,她知道在伏地魔想起有自己这么个人的时候,在她走出那窄门的时候……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 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欧若拉不再盯着屋里的人看,而是转过头,渴望地看向窗外。 其实就差一点点。 总是就差一点点…… 她尽力了。 …… 女孩已经开始出现裂纹的魂魄忽然又凝实起来,努力将所有火焰聚拢在背后,然后毅然扑向落地窗外,银色火焰在她背后幻化出翅膀的模样,像是刚刚破茧而出就奔赴火焰与死亡的蝴蝶。 然后…消失了。 被德拉科藏在内兜的双面镜碎片上,有银色的光芒一闪即逝。也没人知道,刚刚在欧若拉扑向窗外之前,地牢角落的坛子里忽然光芒大涨。 “呐呐呐!”那枚一年多没出过声音的蛋突然焦急地叫唤一声,在欧若拉飞出去那一刻消失原地,而连同着一起消失的,是欧若拉尚未完全碎裂的灵魂。 没人见识过这个诅咒真正执行完毕时的样子,但他们不信她还能存活,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地感受到,在最后一刻,一大片看不见的力量、像是空气一样的东西突然被抽离,然后彻底消失。 …… ☆、If (9) 欧若拉只是一个小人物。 即使她以如此炽烈、甚至令人敬畏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会给大局带来任何影响。 而被她顺带炮灰掉的两个食死徒——也许会改变某几个小人物的悲惨结局。 只不过,没人知道罢了。 …… 已经很晚了,但是斯内普并没有穿着睡衣,而是穿着平常的黑色斗篷。 他没有在校长办公室,而是坐在阴暗冰冷的地窖里。 空气中有一丝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手臂上的黑魔标记隐隐传来灼烧的疼痛。 斯内普仔细扣好袍子上的最后一颗袖扣。 魔杖就在眼前,他看了看周围。 比起华丽、暖色调、充满吵闹画像的校长办公室,还是这里顺眼熟悉得多。 斯内普轻轻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掀开里面的暗格。 一只不过巴掌大的白色小座钟,还有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上面串着枚铜钱,下面压着一沓某人永远也不会来取走的O.W.L.s证书。 曾经忐忑着送他这两件东西的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了。 太多人都已经不在了,喜欢的,讨厌的…… 他看了这两件东西半晌。 末了,轻轻合上暗格,然后站起身,拿起魔杖,最后看一眼这间办公室和里面的陈设,推开门。 黑色的雕花橡木门在背后关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微吸一口气,他踏上门前那条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 全校的人都被聚集在礼堂。 到处都是衣冠不整、头发蓬乱的学生。 也有极少数穿戴整齐,仿佛早就预知到这一切的人。 麦格教授对所有人都做了安排。 伏地魔的声音消失时,斯莱特林学生们脑子里无外乎怎么能快点离开这儿、躲哪儿更安全些、自己爸妈现在怎样了——不然待会会不会被哪位教授…… 只有维多利亚·特拉维斯突然站起来,尖叫着指着哈利,“他在那儿!波特在那儿!快把他抓住!” 潘西·帕金森刚要抬起来的胳膊僵硬着又放下。 斯莱特林高年级们大都已经对她这副模样有了免疫力。 大厅里其他学院的学生们纷纷站起来把哈利保护到中间。 “特拉维斯!”爱洛伊丝·米德根站在人群中间,指着她愤怒地喊出了憋在心里的话,“你这个杀人犯的孩子!你凭什么指挥我们?!” 同样作为D.A成员赶回来参战的秋·张也站了出来,“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是她唯一的朋友!但是你做了什么?你爸妈干了什么?杀了她!杀了她全家!她明明就要走了!你们杀了她全家!!!” 去年她毕业之后,依旧不死心想要联系上欧若拉,于是从辛尼斯塔教授那打听到欧若拉家在伦敦的住址,但却得知一个噩耗。 “你是她朋友吧?这家女主人我认识,也是中国人,”邻居看到她的东方面孔,主动凑上前,但无不惋惜地告诉她,“但已经一年多没人住了——据说马上就要搬去中国,谁知道煤气泄漏?好好的,一家三口全没了……” 煤气泄露…… 怎么可能是煤气泄露?秋·张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欧若拉不是把她忘了,而是…… 可是,“一家三口”? “哦,据说那小的正好在奶奶家呢,福大命大啊!逃过一劫。”邻居是这么说的。 秋·张回家跟爸妈说了,那时候的魔法部已经一片人心惶惶,不少巫师不仅推崇血统论,更是极度排外——排斥外国的巫师。秋的爸妈在魔法部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夫妻俩告诉她,她要找的姑娘很可能已经遭遇不幸,他们比女儿看待问题要一针见血得多——全家怎么可能恰好只漏掉一个小的?除非是作筹码!为什么需要筹码?——阿米莉亚·博恩斯遇害不是偶然,法律执行司是整个魔法部掌握最核心权力的部门。 伏地魔在和邓布利多夺权。 他需要在魔法部最重要的部门安插上自己足够忠心、又有足够能力的手下。 特拉维斯父子是最佳人选,但他们唯一且致命的弱点——维多利亚·特拉维斯,一块斯莱特林的反骨,一个亲麻瓜、亲D.A、甚至不屑于纯血论的女儿。 到底是叛逆,还是纯血叛徒? 他们必须证明自己,否则黑魔王疑心起来,他们全家都会被当成邓布利多派来的间谍——否则为什么当年老特拉维斯没有入狱? 那位麻瓜出身的姑娘,很可能就是黑魔王用来考验他们忠心的牺牲品。而为了保证她能配合,老特拉维斯必须有足够分量的筹码。 赫利俄斯。 秋·张震惊了。 “她极有可能已经遭遇不幸,特拉维斯想办法把那孩子保了下来——”张先生告诉女儿,“但假如你现在把事情宣扬出去,让有心人留意到,她就白白牺牲了。” 那时候,邓布利多刚刚离世没几天,整个魔法界都陷入混乱和黑暗中,于是秋·张强忍着悲痛,但自那时候她就一直把D.A的硬币片刻不离身地携带。 ——直到今天,她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爱洛伊丝,但她们来不及为她悼念,因为战斗就要开始了。 直到刚刚特拉维斯突然站出来要把哈利送给伏地魔—— “你在胡说什么?”维多利亚皱起眉,“什么好朋友、杀了全家的?她不是退学出国了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胡说?!我胡说?!”麦格教授来不及阻止,因为秋·张被她的话彻底激怒了,女孩一贯的温柔全消失不见,咄咄逼人,“你可以不承认她是你朋友——但你敢说、她爸妈不是被你爸杀害的?就在她马上要走的前几天!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你!因为你爸急于在那人面前表忠心!你敢对天发誓吗!你害死了她!就是你害死了她!她本来就要走了的!” 大厅里议论纷纷。 一些低年级不认识她们说的这个人是谁,但高年级、还有赶回来参加战斗的毕业生们,以及教师席上的教授们都震惊了。 辛尼斯塔教授的身体摇摇欲坠。 那孩子、那孩子…… “她在马尔福庄园的地牢里,”被人群围着,可哈利全身刚暖起来的血液再一次冰冷下来,“我们没能救走她…对不起……” 因为多比死了。 “什么?!她还活着?!”爱洛伊丝狂喜地挤开人群冲到哈利面前,“她还好吗?” “我们走的时候还活着,但被囚禁了很久,”卢娜刚回归霍格沃兹不久,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些消息告诉伙伴们,“应该是从你说的那时候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斯莱特林长桌的马尔福身上,似乎期待他说出什么。 德拉科的脸色一瞬间青白交加,知情的人脸色都难看极了。 麦格教授看着他们闹得差不多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不然待会不幸的事只会发生更多。 她正要挥手让大家赶快各就各位—— “她死了,死的很惨。”斯莱特林长桌上突然站起第二个人,竟然是坐在特拉维斯对面的哈珀·博克,他右手边的厄克特似乎想阻止他,但哈珀挣开他,目光如同刀子般锋利,极其清晰的话语一字一句在礼堂里回荡, “你说的没错,瑞菲尔德的父母被食死徒残害,她在两年前被抓到伏地魔面前,他们用钻心咒折磨她,她一声不吭,又活生生切掉了她的一根手指,只为了逼迫她指认我们中谁是她的朋友——有,则一起杀,她什么都不肯说,他们听说她跟波特和格兰杰交好,以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他们就把她丢在没一点光的地牢里自生自灭,还把她断了的手指丢给她,关了她整整一年零八个月,直到波特你被带到地牢——”哈珀如同机器一样陈述着,“你们逃走了,他们为了得到有关你的情报,把她带到伏地魔面前——波特,我不知道她当时想替你隐瞒什么——” 哈利罗恩突然瞪大了双眼。 “——但我知道,她为了不泄露你们的秘密,发动诅咒焚烧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杀了格雷伯克和加格森,尸骨无存!” 一片哗然。 赫敏哆嗦着,要不是卢娜的搀扶她可能已经瘫倒在地了,但实际上她俩在互相搀扶,哈利和罗恩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麦格和斯普劳特根本说不出话,辛尼斯塔教授掩面而泣,弗立维安慰她时自己也流着泪,站在另一侧曾与欧若拉有过一面之缘的凤凰社成员们也难以接受地颤抖着。 该有多绝望?她还只是个孩子…… “你骗人!你骗人!她走了!”一直呆立着的维多利亚突然疯狂摇起头,脑子像是炸了一样翻滚着,“没有!没有!她活得好好的呢!那个狡诈的泥巴种!她嗅到危险就跑了!现在在中国呢!……” 有人愤怒地看着她,也有人怜悯地打量她。 “大概是疯了吧?”有人看着她错乱的模样说。 “你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救她!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有学生指着哈珀骂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折磨吗!” “救?!”男孩突然大笑起来,“然后呢?带着我全家陪她一起去死吗?” 刚刚说话的学生不出声了——博克是食死徒啊。 哈珀冷冷地环视周围的学生们,包括斯莱特林们。、 他不介意陪她去死,可不是现在,而且他答应过她,不能做傻事。 “还有很多人,也死的很惨,你看我不顺眼可以打我,但不能是现在,”他继续道,“害她的仇人们正站在外边,等着和伏地魔一起攻进学校——先干掉波特,然后抓住你们中的一些人做同样的事!” 他满意地看见人群中一些原本吵着要离开的学生变了脸色。 躲——往哪躲?覆巢之下无完卵,伏地魔赢了,他们的生活只会更惨,还不如趁着最后的希望一起拼一把! 一个斯莱特林都能那样有骨气——宁死不屈!他们躲起来、将来想起来都会没脸见人! 更多的学生选择了留下来战斗,原本就打算留下的学生们脸上的战意更浓。 麦格面色复杂地看着哈珀。 “好了,现在,要离开的学生们,可以和费尔奇先生一起先离开礼堂,”她不能再让他们耽误时间了,她目光最先转到坐得整齐的斯莱特林长桌,“开始撤离吧。” 大多数斯莱特林还是选择了离开,包括德拉科·马尔福。 哈珀冷漠地加入抵抗食死徒的队伍。 没人问他假如在战斗中遇到自己的亲叔叔他该怎么办,人们只是给他让了一个小小的位置。 大家都开始行动起来,没人在意还呆呆站在原地自言自语的维多利亚。 布雷斯靠近她身边,“维多利亚?维多利亚?” 西奥多站在布雷斯身边,手心紧紧攥着欧若拉托德拉科转交给他的双面镜碎片,看着礼堂里忙碌的人群,他抬眼,正对上哈珀挑衅的目光。 西奥多嘴角挑起一丝弧度。 他曾代替哈珀承诺了她的第三个愿望——希望他不做傻事。 但他想不拦。 挺好的,她的事就该宣扬出来,让那些自诩正义的英雄们感怀在心——而不是埋葬在腐朽的地牢里、只有他们这些有罪之人知道她为那些人做过什么。 维多利亚突然更剧烈地摇头,她状态非常奇怪——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不是我……我是谁?不是我……我是谁?!”她突然抓住面前的布雷斯的肩膀癫狂地摇晃着,“你告诉我啊!我是谁?!我是谁啊!” 大厅里剩下来正部署战略的人们都惊呆了,麦格不满地皱眉—— “昏昏倒地。”西奥多面无表情地对她施了咒,然后由布雷斯把暂时昏迷的女孩背起来。 他们带着维多利亚离开了。 …… 哈利·波特死了。 自己送去主动被伏地魔杀死了。 那蛇脸男人果然嚣张地带着波特的尸体来到惨败的城堡门口炫耀。 不想让巫师流血,把哈利·波特交出来、就会让学校安然无恙? 呵,笑话。 “不!”一声声凄厉的呼唤,上一场战斗中幸存的人们,有的还拖着受伤的身体,纷纷挤出城堡的大门,他们看见了海格怀里的哈利。 “不!”突然又一声尖叫传来,一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城堡,后面还追着两个人,最前方那人影越过纳威、直接冲向伏地魔一方。 看清来人,两边的人都是一愣——维多利亚·特拉维斯。 后面追着的两个正是布雷斯和西奥多,他俩居然都挂了彩,看上去极其狼狈的模样,但依旧试图边跑边对前面的人释放咒语,有一道昏迷咒马上要击中她,但被刚好站在附近的贝拉给弹开了。 维多利亚看见了贝拉特里克斯,见她对着自己颇为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愣了愣,突然指着她尖叫起来,“是你!是你杀了我的父母!是你!” 伏地魔不满地睨了她一眼,贝拉特里克斯表情僵在脸上,她回头看向一字排开的人群,修和帕尼特正挤出人群朝这边跑。 “她疯了。”西奥多拦住想要扑上去的布雷斯,“你还要跟着她继续疯吗?” “你别再管我!”布雷斯只是挥开他的手,“要是她你不会?” 没人留意他俩打什么哑谜,纳威已经趁机扑向伏地魔,不过很快就被制服了。 在场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的注意力还放在维多利亚身上,因为两边都在吵,贝拉特里克斯见特拉维斯父子赶过来,就专心回答她主人的问题去了。 伏地魔警告地瞪了老特拉维斯一眼。 维多利亚最终还是中了昏迷咒被带下去了。 ……… ☆、If (10) 伏地魔死了。 哈利·波特杀的。 凤凰社伤亡惨重——弗雷德·韦斯理、莱姆斯·卢平、尼法朵拉·唐克斯。 霍格沃兹一片破败,死伤了不少学生——克里维兄弟,哦,当然也有愚蠢得把自己烧死的反派,比如克拉布。 贝拉特里克斯被莫丽·韦斯理杀死。 食死徒倒台,有的逃跑有的被抓。 西弗勒斯·斯内普其实是邓布利多安插进食死徒中的间谍,他死了,但很多人都在说他是位真英雄。 马尔福一家因为马尔福夫人的功劳而没有受到裁决。 很多食死徒被判了阿兹卡班终身监’禁,包括老特拉维斯、老诺特、塞尔温、亚克斯利…… 年轻的修·特拉维斯得到了赦免,一来他手上没沾过人命——全是老特拉维斯干的,二来… 维多利亚·特拉维斯疯了。 据说她第一次中昏迷咒醒来之后,刚开始还很正常,但突然就偷袭了没防备的西奥多和布雷斯,然后冲进混乱的战场不见踪影。 他俩只能冒着危险到处找她。 第二次昏迷咒醒来,她的病情彻底明朗—— 她说自己叫欧若拉·瑞菲尔德,还追着修问她“父母”的遗体和“弟弟”的下落。 或许她早就疯了,只是她的家人直到现在才肯承认而已。 …… 有亲属的囚犯得到了一点优待。 他们被允许短暂地与自己的家人告别。 老特拉维斯一下苍老了好几十岁,一头亚麻色头发全白了,他戴着镣铐,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不远处,修两眼通红地劝说着“维多利亚”让她去和父亲最后道个别。 “杀人犯!你这个杀人犯!你杀了我父母!”维多利亚凄厉喊声和脸上的恨意让旁边负责看守犯人的傲罗都不忍地侧过头。 比起面对已经彻底癫狂、把亲生父亲当成杀父仇人的女儿,或许阿兹卡班的惩罚也不算重了。 “马琳,这就是你的报应吗……”昔日风光无限的男人忽然捂着脸痛哭起来,他开始对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人乞求,“求求你、求求你…你冲我来……放过维姬吧…求求你、她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的错……”不远处门口的地方,站着圣芒戈负责维多利亚的主治医师,后面还跟着庞弗雷夫人,看见他们一家的样子,叹息着转身。 …… 帕特里克·诺特把目光从不远处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老特拉维斯身上收回来,看着面前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 负责看管他的傲罗和他有几分交情,这会替他们两个施了个隔音咒。 “我会照顾好诺特家的产业,您在里面不必担心。”西奥多早能做到无论发生什么都面无表情,但是颤抖的眼珠和手指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西奥,”老诺特看着自己的孩子,尤其那双像极了过世妻子的蓝眼睛,他目光中是西奥多从未见过的温和眷恋,“有什么想问的吗?”“……”西奥多沉默地摇摇头。 “西奥,你母亲把你教得很好,”老诺特突然话锋一转,“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怪我为什么要加入食死徒,怪我为什么非得去参与杀害那个巫师的麻瓜妻子——要不然他也不会偷袭她,她也不会受伤、然后早早离开……你还怪我为什么不试着用时间转换器去救她。”西奥多震惊地看着他的父亲。 “因为有你,西奥,”帕特里克似乎陷入了回忆,“你母亲受伤卧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逼我发誓不碰那东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看着儿子摇头,他露出笑容,“因为我很可能就回不来了,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西奥,家里那个真正的时间转换器,也许真有你所期望的能力,但它残缺了,就算能修好——我能救另一个世界的伊丽莎白,但留在这个世界的你怎么办?你母亲知道这一点,她知道她剩下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年,所以她不许我去。”西奥多垂下头。 “西奥,我要去赎我的罪了,即使我再不想面对,我也得承认,你的母亲——我的妻子,是我害死的,我才是真正的凶手,”老诺特再次把目光投向正在把愤怒的“维多利亚”拽离老特拉维斯的修身上,面露惆怅,“都是报应…我得去赎罪了,不然你妈妈看见我会不高兴的。”“父亲……”西奥多低声唤道,他强忍着即将喷涌出来的情绪。 “西奥,你和我当时不同,”帕特里克仔细看着儿子的眼睛,“你还有的选择。”“您支持我?”西奥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您早就知道?…还不反对?”“我为我的错误,遗憾了后半生,我不希望我的儿子步我的后尘,”老诺特平静地回答他,“但你记住,最多、就算修好之后——最多也只能往回二十年,这是极限,西奥,而且记载中没有人活着回来过——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完全消失了…所以到底能不能成功,谁也不能确定。”…… 魔法界给所有在战斗中遇难的人们举办了庄重而盛大的缅怀仪式。 除了斯内普,整场战役里斯莱特林无人伤亡。 当然了,克拉布这种不能算。 欧若拉·瑞菲尔德竟是其中唯一一位斯莱特林学生——算起来,就算她还在世、没退学的话,也只是个七年级的孩子。 刻着她名字的纪念碑,紧挨着斯内普的。 纪念碑上简洁地刻着碑主人的生平,其他孩子的碑文都少得让人忍不住落泪,却只有她的,一行行触目惊心。 很多熟悉的面孔,甚至在大战之后变得很不受欢迎的面孔,都来送了花。 他们中不少人只给她送了花,比如希格斯、劳伦斯、帕金森、伯斯德、格林格拉斯姐妹……比如马尔福一家,再比如…特拉维斯。 修·特拉维斯是独自来的。他怕维多利亚顶着错乱的“欧若拉”的身份和记忆,看见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 五年前,他欠她一句说不出口的对不起,欠到今天,他已负债累累。他是一个人来的,也是一个人离开的。 名噪一时的斯莱特林级长,背影拖得长长的。 逐渐地,因为好奇而过来阅读碑文的人多起来。 一大一小两位斯莱特林也许是最后再借一次自己学院的光,他俩碑前的花束竟是最多的,多得几乎要盖住名字,负责的工作人员不得不隔一段时间就过来清理一次,不然就会堆成一片花海。 凯瑟琳特地赶回来,看到曾经谈笑过的朋友已经变成一座冰冷的石碑,和秋还有卢娜抱着哭成一团。 “是不是很可笑?”坐在远处的哈珀,来得最早,却自始至终没有上前送过花,在他旁边,坐着另一个没去送过花的人。 对方没有理会他。 “她根本没有在天之灵——死得彻底,他们送给谁看?”哈珀讽刺地嗤笑。 “给他们自己看。”西奥多翻过一页书,貌似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哈珀不说话了。 过了会,却还是他先忍不住,问道,“真的找不到了吗?”“什么都没有,”西奥多抬起头,“德拉科把整个屋子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试图寻找欧若拉那截无名指骨,但翻遍整个地牢都一无所获。 所以她的坟墓只能是一座空冢。 “可能用作发动诅咒了,”西奥多合上书,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在欧若拉碑前不断来往驻足又离去的人们,“那书我看了。”没有魔杖,为确保成功率,她可能很早之前就提前发动诅咒,将一部分灵魂、很可能是指骨部分的灵魂注入双面镜碎片形成载体。 因为断裂的指骨也曾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但是已经脱离,所以或许指骨已经提前燃烧尽,而身体的其他部分可以不受影响……除非她彻底发动诅咒。 这是扇“门”,通往欧若拉为自己铺就的最不想走的后路,路的尽头是深渊。 “而且还有另外一件事。” “什么?”哈珀看着他。 “德拉科说,她最后给他妈妈留了句奇怪的话,”西奥多微微蹙眉,似乎也不能理解那句话的含义,“说的是‘有机会看看屋里墙角的坛子’,但坛子里是空的,坛子也没有问题。”哈珀也皱起眉,坛子?和她的指骨有关系? “过两天我去他家看看,”哈珀忽然站起身,“一起吗?”“不了。”西奥多也站起来,“我有事。” 哈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半晌,西奥多轻声问道,“那孩子…还好吗?”………… 十九年后。 马尔福庄园。 “真不敢相信,你还留着这窗户,”客厅里坐着四个男人,说话的男人抱着一只正打瞌睡的胖橘猫。 “行了你哈珀,每次来我家都念叨一遍?”坐主位的男人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铂金短发,“要不等我把我家窗户拆下来给你送过去?我还没嫌弃你这两年每次都抱只猫来呢……”“别怪德拉科,都是我的主意,”庄园的女主人亲自端着茶给他们送过来,德拉科见状赶忙放下翘起的腿,主动上前替阿斯托利亚端过托盘,“你怎么自己来?小精灵呢?让他们做——”“好了德拉科,”阿斯托利亚笑着打断他,“你们好不容易聚齐一次,我就是来凑凑热闹,”“真快啊,”说着,她又回头去看那扇正对着客厅中央精致完好大落地窗,外面天气正好,“一晃都快二十年了。”四个男人也都跟着往窗外看。 很多来宾都劝马尔福夫妇把这“不吉利”的窗子换掉,可他们自修好它之后,一直没动过拆掉的念头。 虽然知道她不可能有魂魄残余这世上,但就算有,对于他们来说——她也不可怕。 她曾经保护过这里生活的一家人。 她曾在这庄园现在男主人最彷徨无助的时候,跟他说了谢谢,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说那孩子结婚了?”阿斯托利亚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嗯,”哈珀轻轻给怀里猫咪换了个姿势,从怀里袍子的内兜取出一张相片递给她。 “中国人?”阿斯托利亚看到照片里的新娘子,惊讶地把照片递给丈夫看。 一个漂亮的中国姑娘。 “嗯,”哈珀点头,“当时交换来读书的,同班同学,英文名叫莉莉。”“他们家跟中国姑娘挺有缘分的,”布雷斯把照片传阅给西奥多,随口打趣道。 西奥多看了看照片里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开心的女孩,又仔细看了看旁边满脸宠溺的年轻人,从那眉宇间能看出许多熟悉的痕迹。 不敢多看。 他把照片递还给哈珀,又顺眼看了看他怀里乖顺地打呼噜的橘猫。 “她还好吗?”犹豫半天,阿斯托利亚还是朝布雷斯问了句。 “嗯,修找了位据说在这方面很权威的麻瓜医生,”见周围几人听见“麻瓜医生”时眼里同时流露出不信任,布雷斯笑道,“其实是凯瑟琳帮忙搭线的,在美国——修这些年几乎把整个地球跑了个遍,有真本事的和骗子都见过不少,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我说‘有希望’,他说麻瓜在治这方面比巫师要高明得多。”“切,那只能说明他们疯子多呗。”德拉科不屑地哼了一声。 “德拉科!”阿斯托利亚不赞同地制止丈夫。 “行吧行吧。”德拉科双手投降状。 西奥多一直没怎么说话,只默默喝着茶。 …… 临别时,西奥多刚打算踏进壁炉,被哈珀拦住,“喝一杯去?”德拉科奇怪地看着他俩, 想喝可以在他家喝啊? 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吗? …… 三把扫帚酒吧。 这个时间客人并不多,他们选在了靠窗的僻静位置,一人一杯黄油啤酒。 两个性格在某些方面很相似的男人,对峙般沉默了很久。 “带我一个。”哈珀突然说。 “不行。”西奥多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你知道,我不比你少——” “你叔叔怎么办?”西奥多打断他,“赫利俄斯怎么办?你让我去跟他——哦,现在是‘他们’了,去跟他们打交道吗?还有你那只猫,送德拉科吗?”哈珀窒住。 “你知道我没有把握,我不知道完全修好是什么样,”西奥多轻轻摇晃着杯子,看着上面的泡沫来回飘荡,“魔法部所有时间转换器都在那次被销毁了……但我没有时间了,总不能踩着二十年的极限——那还有什么用?”“你打算回到什么时候?”哈珀紧紧盯着他。 “尽量早,”西奥多眼中也尽是无奈,“按年份传送的转换器,少则偏差几天,多则上月……”“能不能在1996……” “不可能,”西奥多摇头,“我会拧到极限,除非现有记载都是错的——不然不可能到二十年以上。”所以他等不起了。 “答应我,要是可以,要好好对她。”哈珀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这句话。 西奥多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会跟我死犟到底。”没必要,没必要冒双份风险、一下折进去两个人。 总得有人留下来照顾她在这个世界的亲人,就像他父亲说的一样,而在这一点上,哈珀做得比他要好。 况且,欧若拉最后把那镜片给了西奥多。 这是她的选择,哈珀再不情愿也得承认的——她临终的选择。 “哼。”哈珀别开视线,“我挺忌妒你的,明明是我先的。”“你确定?”西奥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反正都已经死无对证了好吗,他上哪确定? “那…镜片能不能留给我?” “前段时间——噢,大概是去年,”西奥多说起不相干的话,“洛夫古德来找我。”“卢娜?她找你做什么?”哈珀皱起眉。 “她跟我说,她做了个梦,有人在梦里托她转告我,让我无论去哪都要把碎镜片带上。”哈珀惊疑地看着他,“她怎么会知道镜片的事?”“我不知道,”西奥多摇头,“但我答应她了。”哈珀也沉默下来。 他俩是少数不觉得卢娜疯言疯语的人。 “那就带着吧。”哈珀叹了口气,抵在靠背上。 “诺特的书籍、材料都会捐给圣芒戈和霍格沃兹,至于加隆——我托给古灵阁,分批转成英镑,到时候留给赫……”“用不着你,”男人之间的小心眼又犯了,“专心做好你该做的事吧。”西奥多青蓝色眸子闪了闪,“是他用不着,还是你替他用不着?”哈珀哼了一声,“你自己心里有数,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西奥多眼底有笑意闪过。 “开玩笑的,”他忽然不再掩饰笑意,“诺特庄园所有东西,包括财产,我押在古灵阁和魔法部一百二十年,要是我还能回来就启用,要是——”他止住了话头。 ——要是回不来,那留不留也没意义了。 “行了,到时候我可就不送了,你自己就…嗯……”哈珀厌烦了似地,突然举起酒杯,再看向西奥多时,眼中却全是认真,“保重。”“保重。”西奥多也举起杯,轻轻和他碰了碰。 【If番外-完】 ☆、If—她(1) 【人最悲伤的时刻,莫过于在痛苦中回忆起往昔的快乐。 ——阿利基耶里·但丁】 ——————————————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有多久呢?久到他觉得像上辈子——虽然那时候他只有几岁大,从院子这头跑到院子那头要一个世纪那么久。 父亲母亲——那时候他也亲昵地撒娇叫他们爸爸妈妈,就像德拉科一样。 爸爸是个相当严厉的人,洞察力又强,每次在外忙完回家,只需要瞥一眼就知道自己白天是好好做功课还是偷懒去贪玩了,若是后者,那他一定会板着脸把自己捉到书房,每次刚口头教育完,妈妈就会“恰好”出现在门口招呼爸爸吃饭,顺便抱走自己。 那时候他会躲在妈妈怀里窃喜——谁叫爸爸最听妈妈的呢! 他和布雷斯、德拉科很小就认识了。那时候他们连玩具扫帚都骑不稳,尤其布雷斯,他妈妈总是把他到处“寄养”,不是法国他表妹家、就是自己家,反倒去德拉科家次数少,不过每次他一来,大马尔福指定也得把德拉科塞过来小住几天,搞得他们家每天都比过圣诞节热闹。 爸爸们忙——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大人们忙什么,但无论是布雷斯德拉科还是他自己,乐得他们去忙,因为每当这时候,负责照顾他们三个的就是自己妈妈了! 谁不知道诺特夫人是全天下最温柔的妈妈?连德拉科有时候都羡慕的不得了。 不同于大多数纯血家族的主母,妈妈有自己的工作——她是圣芒戈药剂和植物中毒科名头响亮的主治疗师,加起班比爸爸他们还忙,但她每天一定要坚持回家吃晚餐,不忙的时候,还会招呼他们和她一起做游戏。 她有各种奇奇妙妙的点子,哪怕叫他们读书也总会换有趣的花样,比如把书里的植物、小动物变出幻影来给他们看,有时候还会带他们去楼下野餐。 她从不像爸爸和大马尔福一样,见了面就给他们灌输“大道理”,更不像纳西莎和凯莉一样,时刻提醒他们要“注重礼仪”、不能这不能那…… 小时候,他想着,妈妈或许是从远处山林里来的精灵,雾蒙蒙、长着银色翅膀、身上会发光的那种。 记忆里的欢笑声,仿佛过去了太久。 西奥多看着窗外枯败的梧桐树,垂下眸。 童话故事在他六岁时戛然而止。 有天晚上,母亲突然没有回家吃晚餐。 连续好几天,妈妈都没回来,爸爸也没回来,饭是家养小精灵给他俩做的——那几天布雷斯刚好住他家,没有爸爸布置功课,他俩有大段可以随意支配的自由时间,但他没心思去庭院或者温室,从早到晚拿本书对着窗发呆,窗外能看到那棵梧桐树,还有通往庄园大门的必经之路。 问了小精灵好几次,它们都支支吾吾地不敢说。 他俩那时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潜意识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他只能坐在窗边等,布雷斯就安静地陪在他旁边。 后来,父亲回家了,母亲没有。 母亲工作时发生意外——她负责的病人突然发了疯,对她施了极恶毒的黑魔咒。 据说母亲本来必死无疑,但另一个家族的家主——据说是父母学生时代的朋友,“刚好”路过,察觉不对破门而入救了母亲一命。 但母亲还是受了重伤,奄奄一息。 这些天,父亲找遍方法、托遍关系——母亲是沙菲克家族的独女,和她交好的不乏医学世家,德文特、波宾、斯梅绥克…大马尔福也认识极有名的魔药大师。 但那魔咒是奔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去的——伤害母亲的凶手在傲罗赶到现场之前就咽气了。 最后还是先前救下母亲的那位先生找来救急的法子…也只能暂时吊住性命。 西奥多第一次听父亲用那么凶狠的语气咒骂,书房里所有能拿起来的东西全摔碎了,他像不解气一般,恢复如初之后一遍遍再重新丢出去。 布雷斯的母亲把他接走了。 父亲把他叫到书房,告诉他,伤害母亲的是个为凤凰社做事、肮脏低贱的泥巴种,并且已经死掉了——伤害他母亲的人将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惩罚。 六岁,西奥多第一次感受到“恨”。 窗外打理精美的庭院里长出大片杂草。 母亲被一群人送回庄园。 母亲的救命恩人——那位来自米斯兰迪尔的先生留下药就离开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很多人,他们看上去都对那位先生很恭敬的样子,包括大马尔福和特拉维斯,还有位面生的女士,她独自去母亲房间待了会,出来时依旧没理会其他人,自顾自跟自己说了几句话。 她说她叫波比,是母亲的好朋友,在霍格沃兹工作。 波比…德文特家族,西奥多记得父亲提过。 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忽然哽咽着叹起气。 从她的肩膀看过去,周围有人站起来…是特拉维斯先生,但他最终还是坐了回去,父亲和大马尔福表情也不好。 大家都静默地悲伤。 西奥多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难过,毕竟母亲还好好躺在屋里,不是吗? 叫波比的女士背对着他们整理好情绪,松开自己时甚至看不出异样。 她简单跟父亲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通过壁炉离开了——连特拉维斯和马尔福都没理会,不过他们看上去都没有意外的样子。 父亲变得格外阴郁,脾气愈发暴躁,整日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连母亲的房间都很少涉足,家养小精灵们瑟缩地躲在地窖。 看着冷清的家,连一丝人气都没有,曾经的热闹、温馨仿佛只是一场梦。 西奥多来到母亲床边。 “怎么了?”床上的女人形容枯槁,完全看不出一星期前的明丽,但看见儿子进来,她还是强撑着坐起来,“怎么哭了,西奥?来,坐到妈妈这。” 西奥多抬手一抹,这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满脸都是冰凉凉的泪。 他听话地坐到床边。母亲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苦到心底的浓郁药味。 “是东方的药剂,你爸爸的朋友拿给妈妈喝的,可以治病。”她一定非常难受,嘴唇灰白,皮肤发青,但脸上居然还带着和往常一样的笑容,仿佛只是一场明天就会痊愈的小感冒。 他不想抬头,也不想说话。 “西奥,看着妈妈。” 抿紧嘴唇,他抬起头,撞进一双青蓝色清澈的眼里。 “西奥,恨爸爸吗?” 西奥多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摇摇头。 他恨那个伤害了妈妈的泥巴种。 妈妈不爱听这些词汇,以往诺特庄园里从来不会出现这种词。 这是西奥多第一次骂人,虽然没有说出口。 “你恨他?那个伤了我的人?”伊丽莎白读懂了儿子的想法。 西奥多用力点头。 没有那个人,现在他该和布雷斯一起做作业、练魔咒、骑扫帚,或者…和母亲一起去庭院玩耍…… 看着儿子眼中盛满的恨意,伊丽莎白忽然下定决心。 “有些事爸爸妈妈从来没和你说过,我们也不想你接触这些,但有些事情…你也有权知情,西奥,”她声音虚弱而平静,“你爸爸是食死徒,是那个人的手下。” 西奥多微微睁大眼。 他当然知道,虽然他们不明说,但他、德拉科,还有布雷斯,还有偶尔来串门的其他人,他们不止一次听见大人们谈论有关家族、那个人——神秘人的名字仿佛禁忌,但他看到过父亲胳膊上的黑魔标记。 狰狞,丑陋。 男人们讲起时从不故意避讳孩子,只有母亲们,不仅他母亲,纳西莎、凯莉,她们对此事态度高度统一——反对他们当着孩子们的面讲这些。 不知道母亲提起那个人做什么?不是早就死了吗?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西奥,”伊丽莎白轻轻摸着他的头发,“那个人命令你爸爸去做很不好的事情。” 西奥多安静地听着,虽然他的心被这句话紧紧揪起来。 “他用你和我作威胁——就像他对待其他人一样,所以你爸爸去做了,那天伤害我的男人…”深吸口气,伊丽莎白断断续续地说下去,“…他出身麻瓜家庭,后来为凤凰社…黑魔王的敌人做事,你爸爸…他们杀害了他怀孕的麻瓜妻子…同行的人,穆尔塞伯、多洛霍夫…他们都被关进了阿兹卡班…西奥,你父亲因为我、因为沙菲克家族没有受到责难…” 年幼的男孩难以控制地发抖,他想不到倘若父亲被关进阿兹卡班…他和母亲两个人,母亲又…… 伊丽莎白眼含泪水把孩子搂到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哄他, “西奥,所以那个人,他觉得你爸爸参与…毁了他家,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所以,当他打听到诺特夫人战后依旧坚守圣芒戈担任主治医师,乔装成病人混进她负责的病房——若非突然出现碍事的人,现在躺在西奥多面前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可是,却也离尸体不远了…… “所以,西奥,你现在还恨他吗?那个麻瓜出身的巫师?那个失去妻子和孩子的人?” 西奥多说不出话。 “那…西奥,你恨爸爸吗?” 恨吗? 假如父亲没有参与伤害那个巫师的麻瓜妻子和他没出世的孩子,今天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可假如父亲不听从那个人的指令,他和母亲甚至不能安然活到现在…… 所以,到底谁才是凶手呢? 他恨…又该恨谁呢? 属于西奥多的童年停留在1986年。 时光一晃,又过两年。 ——伊丽莎白·诺特与病痛抗争了整整两年。 她只不过想再多陪她的孩子走一段路、再多一段……可最后,她还是到了极限,即使是当初送药的那位先生也对此表示惊叹,他说,能坚持这么久完全靠伊丽莎白自己的意志力。 “西奥,妈妈爱你…”弥留之际,她还是那样温柔体面,轻轻亲吻男孩凑过来的额头,从前她离家去上班之前都会这样安抚他,甚至说的话都一样,只是声音越来越轻,“西奥自己在家…要记得乖乖…吃饭…一个人…看看书…不要怕……” 后来,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再也没睁开过。 自那之后,偌大的诺特庄园只剩下沉默如出一辙的父子俩。 他的父亲再没有两年前的失控,甚至在葬礼上状态如常地与人讲话。 除了沙菲克家族的产业、股份,他命令小精灵收走母亲的所有遗物,甚至还要清走庭院那棵他们当年一起种下的梧桐树,整个人面对自己——面对他和妻子的亲生儿子时,漠然、冷酷,还不如对待那些趋炎附势的人。 看着手上霍格沃兹的录取通知书,西奥多心想,五年前母亲的那个问题,他现在或许有答案了。 对父亲,他是恨的。 也许,终于可以短暂地离开这个坟墓一样的庄园了。 ☆、If-她(2)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为心动。】 —————————————— 收到录取通知书,西奥多前往奥利凡德挑选属于自己的魔杖。 黑相思木搭配凤凰羽毛——不常见的组合。 “真巧,真巧啊,”奥利凡德神经兮兮地嘟囔,“两对凤凰杖芯…今年竟然一下出现两对儿…真奇妙……” “抱歉,你是指?”西奥多打断他。 “她的身份…你不会喜欢的…但是,嗯,年轻的小诺特先生,”老头含糊其辞,浑浊的眼里突然迸发出精光,“你需要知道,是魔杖选择巫师——出于许多我们无法预见的因素,同一只凤凰的两根尾羽,一根制成你手上这根魔杖,另一根尾羽做了另一根魔杖…它的兄弟…昨天被另一位小姐买走了。” “谁?”西奥多追问。 “你会知道的…”奥利凡德依旧没给他答案,老头复沉浸于自己的世界,“紫杉木、凤凰羽毛…超越死亡与重生之轮回…罕见,简直太罕见了……” 叫奥利凡德讳莫如深至此,也许是个麻瓜种新生吧,西奥多不想跟麻瓜种产生瓜葛,但制杖大师的话深深印在他脑子里。 紫杉木和凤凰羽毛吗?他记住了。 开学那天,西奥多到得很早。 父亲来送站,西奥多觉得没必要,但没有拒绝。 父子俩一路无言。 “好好学习,注意交际,按时写信。”从父亲的叮嘱里,西奥多听不出一丝不舍。 倘若母亲在的话,她一定会把“记得乖乖吃饭”放在最前面。 父亲不是母亲,他从不会轻易外露情感——父亲关心自己吗?也许吧…也许他更关心诺特家族能否培养出优秀的继承人。 西奥多别开眼,登上列车。 列车和站台很吵,低年级就算了,怎么高年级还要跟家长墨迹起没完?西奥多将目光从一对拥抱吻别的母子身上收回来,膝头的魔药书许久未翻动一页。 “嗨,请问这里还有别人坐吗?”有人站在包厢门口问。 西奥多抬起头,是个黑发黑眼的姑娘,长相不算耀眼,但非常特别,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种,很久之后他学会一个词,知道这是所谓的“混血感”。 他见过她,在《预言家日报》上,父亲挂职在魔法部魔法事故与灾害司,先前福吉还没升任时,麻瓜界疑似出现默默然,隔三差五上演大型魔力暴动,当时在他们圈子里引起不小的轰动,有人猜测她是战乱时被遗弃的私生女,也有人猜测她的亲生父母是被捕入狱的食死徒…没人相信麻瓜会生出魔力强劲的后代,此类猜测随调查结果的公布无疾而终—— 她是麻瓜种。 他不该结识麻瓜种。 “有。”说完,西奥多低下头,不是没看见女孩脸上升腾的红晕,这样的女生他见得太多,假如她纠缠不清、或继续说些别的,他已经酝酿好冷漠厌烦的表情。 等来的却是风一样飘散在空气中的:“好吧,谢谢。” 谢谢?谢什么?只为一句“yes”?麻瓜世界来的人不都粗鲁无知吗? 这是个等不到答案的疑问。 …… 霍格沃兹城堡比想象中更宏伟,西奥多知道这是唯一一次乘船的机会,有心多看风景,父亲的教导比黑湖雾蒙蒙的水汽先一步笼罩在耳边。 但凡城府深沉、见过世面的人,必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形于表、心事勿让人知,不可表露“震撼”、“惊叹”,对美景、美人、美食,务必维持超出常人的克制力,凡事不发表言论,便不至于沦为被动。 ——母亲说过,追求美好事物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语言是维系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纽带,爱恨是智慧与文明的结晶……父亲为什么说它们都是多余的呢? 可母亲死了,这又是一个等不来答案的疑问。 …… 那女孩果然是麻瓜种,跟帕尔默家的小姐站在一起。 会是她吗?那个拥有紫衫木凤凰尾羽的女生? 他多打量了她一阵子。 她很聪明,几句话便摸清他们对她出身的恶意——了然、遗憾、敬而远之,看来她同时擅长审时度势。 …… 没什么意外,圈子里的人陆续被分进斯莱特林,救世主进入格兰芬多。 凯瑟琳·帕尔默进了拉文克劳,她有比他们更出众的家世,很多年后,西奥多曾臆想,若欧若拉当初被分进拉文克劳该多好?帕尔默有能力带她远走高飞,或者至少…学校里那么多麻瓜出身的学生,倒霉的凭什么唯独是她? 现下,那女孩轻声嘀咕了什么。 “斯莱特林!” 礼堂里一片寂静,她眼里带着期待和倔强——作为斯莱特林几百年来唯一的麻瓜种,瑞菲尔德根本不明白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但她活该,谁让是她自己选的,11岁的西奥多如是想,转身加入身边伙伴对麻瓜种的讽刺大军。 …… 她遭到了欺凌,西奥多对此毫无意外,长得瘦小,又一副好欺负的模样,那群人肯放过她才怪。 但她犟得很,没服过软,从不哭闹,也不会跟任何人理论。记得开学第二天,几个男生将一锅熬废的滚烫汤剂用漂浮咒固定在休息室门口,她一进门就被泼了个满怀,那几个学艺不精的蠢货似乎搞错了配方,汤剂除了滚烫还带着腐蚀性,那女孩衣裳被蚀出许多冒烟的洞,露在外面的皮肤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血泡,这场“恶作剧”明显闹大了,别说其他人,躲在沙发后边的几个始作俑者都看傻了眼。 她哆哆嗦嗦地蜷在地毯上,一声没吭。 法利想带她去医疗翼,被希格斯拦下来,倘若叫庞弗雷夫人或其他教授瞧见,斯莱特林必然被扣去几百分,谁都知道,无论扣分还是处分都不会改善她的处境,说不准叫些心胸狭隘的人记恨…… 说到底,一个麻瓜种比不过“集体利益”。 治疗烫伤的药膏是希格斯朝西奥多要的。 伯斯德和罗尔个子高力气大,法利让她们帮忙把瑞菲尔德抬进宿舍,又安排一贯文静乖巧的布鲁克和希尔替她请假。 她们离开后,希格斯发了场大怒,他要求那几名男生趴着清理掉地上残余的汤剂——徒手、不许用魔法,所有人都明白,他这么做并非为欧若拉讨回公道,不过恼火于几人只图一时痛快、不计后果罢了。 自此之后,再没发生过比这更过分的“恶作剧”,人们转而用隐晦的方式——更多时候是言语和冷暴力来针对她。 怕她告状,希格斯暗里安排了不少人盯梢,单威胁恐吓的计划就想出一大沓,结果全白算计——那“傻”姑娘好像失忆了似的,转天斗志昂扬地去了课堂,人们企图从她的细微表情中挖掘出畏惧与狼狈,或者愤懑不平,但她把情绪掩藏得很好,这场打击让她领会到更深层的规律——她发现分数和面子对斯莱特林很重要。 瑞菲尔德从不反抗,斯莱特林的学生逐渐厌烦于一个软弱的受气包,课外论文、志愿劳动…她努力加着分数,一点点赚取“优待”,在级长的刻意安排下,她以为这法子取得了成效,更加“无怨无悔”地付出,但私下里,该有的歧视和偏见一样不落。 她也许知道这一点,毕竟,人们只看见欧若拉小心翼翼地生活,没人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If—她(3) 【可以不爱,请别伤害】 父亲说,能读懂别人的表情和动作也是一种本事,跟他同届的同学,要么关系太熟,要么心智幼稚,西奥多的注意力总不自觉地移到欧若拉身上。 第二个星期的魔药大课,斯内普把她安排到他同桌,就像上回在温室那次似的,西奥多没分给欧若拉多余的眼神,他挑剔地、甚至刁难地加快制作速度,她需得分外努力才能配合上他的节奏。 ……好吧,至少在魔药方面,他得承认她天赋奇佳,而且虚心好学。 无论是禁闭还是其他时候,斯内普从不给她好脸色,但分数却不吝啬地加上许多。 两个麻瓜种夺了全O第一,斯莱特林丢了学院杯,这于他们算得上双重打击。 任谁都怪不到瑞菲尔德头上,毕竟她加的分数比一整支魁地奇球队都多,还靠成绩替斯莱特林扳回一局。 但那小姑娘胆子忒小,年终晚宴结束后一溜烟地躲回女宿舍,跑得比普塞家的猫都快,嗯,老实讲,他家猫在学院的待遇比她好上太多。 假如得第一的是德拉科,那整个暑假都得听他显摆,不过他考得不好也没让大伙耳根子落得清静就是了。 平时分不容易拿满,西奥多成绩称得上不错,但老诺特理所当然地增添了儿子的假期任务量。 “一群孩子居然考不过两个麻种?”大人们觉得这届生源了得,对此结果纷纷表示诧异。 有本事你们自己去考个满分呀?上下嘴唇一搭说得好像挺轻松的——帕尔默小姐骂出他们的心声,不过任性如她,也不得不在新学年收敛起脾气。 谁让巴多克后台够硬呢。 特拉维斯小姐是斯莱特林的第二个“异类”,她有一双据说不祥的异色瞳,巫师们总是迷信的,一传十十传百,但因为她姓特拉维斯,斯莱特林没人敢霸凌维多利亚——至少在特拉维斯家族没落之前,巫师界可以无休止地包容她。 也许异类之间更有共同语言?那姑娘拒绝搬出瑞菲尔德的宿舍,特拉维斯父子轮番造访斯内普的办公室,没人知道他们后来为什么又默许了。 数年后,修把这段记忆抽离到冥想盆里,彼时,他已是知情者中唯一活着并保持清醒的人。 …… 那个周末,因为维姬的事,父亲来学校找院长谈话。 离魔药办公室最近的一间空教室里传来声音,“好胖的猫!谁养的?欧若拉,我可以抱抱它吗?” 自打小时候那件事后,修再没听妹妹用这样轻松愉悦的口吻对自己说过话,他身边站着父亲和斯内普,三人与她俩一墙之隔。 斯内普拦住父亲。 “…嘘,不是我的猫,从赫奇帕奇那拐的…来,抱抱,小点声,别引来人……” 父亲站住脚,施了个耳聪目明。 “异色瞳的猫?”维姬声音淡下来,“不用哄我开心,人跟猫不一样,我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你长什么样?”对方明知故问。 “异色瞳的猫不稀奇,但天生异瞳的人在巫师界找不出第二个,他们认为我是不祥之人,连我爸妈都觉得我长这副模样是老天对他们的报应。” 父亲攥紧拳头,修怀疑他打算冲进去。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是吗?有可靠的证据吗?老实说,我去图书馆查过,没找到任何一本书上写着异色瞳会为其他人带来伤害或不幸,或许该看看禁书区…” “连你也嫌弃我?!”维多利亚委屈得气出岔音。 “喔,其实我不大在意…一切能比现在更糟吗?” 门外的老特拉维斯收回拔魔杖的手。 “那你还查我!” “听说北塔的特里劳妮教授偏爱这类研究,我原本想,这可能是额外的加分机会。” “……”想加分想疯了吧? “喔,乖乖…”那女孩似乎一边撸猫一边聊,声音细细柔柔的非常有耐心,不知不觉让人安定下来,“所以他们全胡扯嘛,无凭无据地造谣,你居然跟他们一块犯糊涂。” “别人都听什么信什么,谁像你这么较真?”维多利亚语气有所缓和。 “你喜欢红色还是绿色?”她思维跳脱得很。 “唔…当然是红色,我最喜欢金红色!” “你看,你更偏心家人,”那小姑娘笑了,“我倒觉得你那只绿眼睛更好看。” “什么?哪跟哪?我怎么知道你问的是眼睛颜色!”维多利亚满是不服。 “嘘!嘘…小点声,这儿离魔药办公室太近啦!当心把斯内普教授招来!”欧若拉慌慌张张地捂了对方的嘴。 “…害怕你还找离他这么近的地儿!”维多利亚嘀咕。 “因为这儿最安全呀!”小姑娘颇得意似的,“赶上图书馆人多的时候,我都来这屋自习,没人敢在教授眼皮底下做小动作,他们都绕着走呢!吁…别戳猫屁股!” 斯内普在心里哼一声,真以为他不知道她那些小心思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眉头却舒展了些。 “切,少转移话题…”维多利亚对刚刚的对话介怀得很,她势必让欧若拉相信自己对特拉维斯的厌恶决心,“别以为他们多风光,等黑魔法落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就不这么想了。” “黑魔法?我对黑魔法的界定范畴表示质疑,”她的声音向来软软的,像刚睡醒的猫儿一样不设防,可说出的话却再不能让人觉得轻松,“有时候,保温咒和漂浮咒也会让人疼得死去活来。” 良久,维多利亚打破沉默,“但黑魔法总是害人的。” “也许吧。” “欧若拉,在家里、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你父母会不给你饭吃吗?会打你吗?会连着几天几夜把你反锁在漆黑的阁楼里吗?会骂你是家族的败类吗?会把你贬低得一无是处、然后在你面前把你哥捧上天吗?欧若拉,他们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即便这样,你还觉得我偏心他们吗?” 父亲的脸色又变得难看。 “我是独生女,我父母很爱我,”她说,“在我们的世界里,我和大家是一样的普通人,我的父母不必因为我遭受冷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拖累了他们?” “维姬,跟三两个人斗争就费掉你这样多心思,如果没有你的家长、如果你不姓特拉维斯,你需要面对无穷无尽、叫嚷着要踩你一脚的人,那真累。” “有些事不只是你看到的样子…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你不怕我跟他们合起伙来?” “你不会的,假如我能说服你,他们会觉得我并非没有价值,我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像他们会做出的事…你倒坦诚。” “你又不傻,总有一天能想明白。” …… 假如那时候他们没有被这三言两语打动,而是冲进门把维多利亚拖走,强迫她换宿舍、或者给她办转学,结局会不会改变? ——也许不会。 悲剧只是看似阴差阳错的必然。 西奥多不知道这幕插曲,他察觉到特拉维斯对她态度的转变,和其他人一样认为是巴多克的缘故。 两个小姑娘一起扮丑,臭烘烘脏兮兮,他简直快忘了她们正常的模样,好在每一次的魔药课,她可以体贴地暂时放过他可怜的鼻子。 大概是怕他发火吧?西奥多不觉得自己长相多么可怖,但她胆子太小,上回一个拔魔杖的动作吓得她一哆嗦,后来他当着她的面施展清理一新,瞧她那副懊恼的模样,西奥多忽然生出捉弄成功的满足感。 上学那段时间,欧若拉统共只看过一场魁地奇比赛,去过一次霍格莫德。 为什么不去看魁地奇?西奥多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害怕被人从看台上推下去,担心教授们注意力都放在波特身上来不及救她。 胆子真小,贪生怕死。 不过,小姑娘报复心不轻,倘若叫她抓住机会,胆小如她也懂得反抗,比如在洛哈特那个草包举办的决斗俱乐部上,他使了些小手段被分到跟她一组,正琢磨着像上回一样捉弄她,希望待会她记得顾及他的耳朵——别像潘西那样尖叫。 她把缴械咒弹到了沃克身上。 嗯,先前泼药剂的蠢货之一,他为什么不是麻瓜种?西奥多怀疑有人在血统方面施了混淆咒,不过这是个荒谬的猜想,连休息室壁炉上方常年失踪的梅林都晓得,整个斯莱特林只有她一个麻瓜种。 上回的把戏不灵验了,她好像没那么怕自己了。 真无趣。 西奥多决定给自己找点新乐子,他尝试了各式会让人吃苦头的小恶咒,她不是个有趣的陪练,但尽责地替他选出新的实验对象。 史密斯、罗尔…真可惜,巴多克没有参加这次活动。 ……没来也好,省得那个胆小鬼又吓得脚底抹油。 作者有话要说:宝们,周末有点事,忙完回来继续施工 ☆、If-她(4) 【后来,他总算明白她为什么喜欢道歉和道谢,他变得讨厌听见她说这些——出身无罪,你无需抱歉,尊重是我该做的,你不必言谢,而且,该说这些话的人不是你】 ———————————— 斯莱特林这届继承人太失败了,胆小如她都不害怕,别说出身格兰芬多的莽狮子。 圣诞回家的特快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当时,西奥多徘徊在列车洗手间门外。 里边的人坐马桶上睡着了吗?至少十五分钟,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忍不住伸手敲门。 门开了,一个蓬蓬头冒出来,乍一看还以为格兰杰把头发染黑了。 “抱歉呀。”小姑娘垂着头,情绪气馁,像只垂耳兔。 车厢内空间狭窄,二人的间距已经越过西奥多平日为自己圈定的安全距离,但他不想进去、不想让开——就想堵着她、吓唬她、欺负她……西奥多被心里愈发扭曲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被德拉科传染了? 女孩突然抬头,一双黑眼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西奥多觉得头顶的灯在晃动。 “抱歉。”看清是他,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小心又可怜。 西奥多烦躁起来,下意识掏出魔杖。 小姑娘露出受惊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她双手交握紧攥着魔杖——她在怕什么?怕他,还是怕他对她做什么? 西奥多觉得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她这副过分紧张的模样,于是抬手装作施咒的样子。 黑相思木杖尖微亮,喷涌出的淡薄荧光笼在女孩头顶,光芒消散后,落在少女肩头的黑发恢复了柔顺。 这回,她连外表也变得更贴近垂耳兔,但西奥多没心思欣赏,他震惊于手上魔杖做出的自主行为——在主人没有念咒的情况下,他的魔杖居然主动对她施了咒? “…谢谢!”她很意外。 这是自然,他的惊讶不少于她。 两人面对面僵持了几秒。 到底是她先退后半步,抵在列车洗手间的外墙上,一点点往外蹭。 他只一步便堵住她的去路,两人气势相融,温度微升。 “你的魔杖,是紫杉木和凤凰羽毛。”他以笃定的语气询问。 她迟疑地点头,眼里盛满疑惑。 “没什么,你可以走了。”得到想要的答案,西奥多失去继续纠缠的兴致。 女孩如蒙大赦,提起袍角快速离开。 她先跑得很远,自认为拉开一段安全距离后,扭头留下一句,“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吗?一点都不。 自母亲过世,每逢节假日,诺特庄园只剩下父子俩,帕特里克时常给西奥多布置大堆的家庭作业,然后独自外出赴宴。 英俊多金的单身男性,当真仅仅“赴宴”吗? 上流社会以联姻为主,男女主人在外沾花惹草是常态,但对于他们这种家庭,后代的血统是不容玷污的,多数人在进家门前都会把荒唐艳遇处理干净,再者,倒贴上来的全是些不配与母亲相提并论的货色。 可万一呢? 母亲病倒后,西奥多总会恶意地窥探、揣测有关父亲的蛛丝马迹,试图寻到能证明他背叛母亲的证据,但父亲带回家的除了酒气就是沉默。 至少通过西奥多的观察,帕特里克·诺特身边从来没出现过乱七八糟的女人。 对此,西奥多与布雷斯无话不谈。 扎比尼夫人的姐夫阿杜伦特先生曾偷爬过小姨子的床,并且成功了,阿杜伦特先生为此得意洋洋,殊不知这是扎比尼夫人与姐姐专门为他设下的圈套—— 作为家族长子,阿杜伦特先生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弟弟,他与扎比尼夫人的姐姐共同孕育的女儿患有先天心疾,医生断言她活不过成年,阿杜伦特先生一直对妻子偏重事业、迟迟不为家族诞下男性继承人颇有微词,偷偷在外包养出身名门的纯血私生女,眼见丈夫情妇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阿杜伦特夫人找上妹妹,二人共同策划了一出大戏。一夜风流后,阿杜伦特先生不知中了什么邪,先是闯进情妇的公寓大发雷霆,最后失手一尸两命,扎比尼夫人动用人脉把事情压下来,证据落在姐妹俩手里,阿杜伦特夫人以此要挟丈夫将继承人定为两人的女儿爱米莉·阿杜伦特,更糟糕的还在后面,据布雷斯说,那夜过后,阿杜伦特先生失去了某方面的能力,也就是说,若不想家族继承权旁落到两个弟弟手上,他就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唯一的女儿身上。 所以听到西奥多的担心时,布雷斯曾这样劝,“别担心,假如事情发展成那样,我妈说她会去找诺特先生谈。” 谈?怎么谈?像跟阿杜伦特先生那样谈吗? 和潘西、达芙妮她们小时候偷看的麻瓜童话一样,故事总在王子公主婚礼那一章戛然而止,人们不知道“国王”会打着应酬的幌子外出寻欢,不知道“王后”可以在别的“王子”床上撩开裙摆,更不知道一贯把“肮脏血统”挂在嘴边的勋贵喜好豢养皮相优异的麻瓜种、混血统巫师……顶流巫师圈总表现得高高在上,人们只看得见他们表面的光鲜,无人知晓藏于阴影中乱成一团的糜烂。 两个少年因家庭变故早熟懂事,周围风气令人反胃,但他们同时也明白,若未来的自己不能戴上面具、装作享受的模样融入“集体”,将被视为离经叛道的碍事者,诺特和扎比尼将遭到排斥。 那些人儿时或许也厌恶、反抗过,但有什么用呢?圈子里不差一个人,要么加入、要么滚开,外面有的是人打破头想挤进来……看懂规则的残酷,再于世俗的泥泞中翻滚时,他们学会用纵情享乐麻痹神经。 慢慢地,年幼的布雷斯试着逼自己练就“社交”本领,年幼的西奥多生出洁癖。 麻瓜们也是这样吗?西奥多不止一次地好奇,他所生活的世界被完完全全地隔绝开,对于高塔外的世界,大人们总用肮脏、弱小、卑鄙、粗俗等词汇形容麻瓜,欧若拉的出现让他感到迷茫。 他不懂,也没机会弄懂,只觉得她是特别的。 母亲曾教导他和布雷斯,对于不了解的事情不要随便听信,优秀的人需要拥有独立判别对错的能力。 欧若拉像一扇窗,日升月落,透过她,他们可以悄悄观察外面的天地。 这也是为什么,当斯内普通知大家霍格沃兹即将彻底关闭时,西奥多失望极了。 德拉科肯定要去德姆斯特朗,布雷斯说不定会和他妈妈搬回法国,哈珀那边还在犹豫,西奥多已经做出令人意外的选择。 “我去布斯巴顿。”他这么说,吓了德拉科一跳。 还没等他想出更具说服力的借口,希格斯过来宣布了好消息:密室的怪物被波特他们解决掉,霍格沃兹不用关门了,而且巴多克被院长叫走,连带着他的行李也被家养小精灵迅速搬空。 巴多克离开了?为什么?大伙不确定地低声议论着,不管怎么说,这些消息凑在一块,结局还不赖。 斯莱特林今年在学院分上垫了底。 西奥多趁着拿布雷斯那边的酱料时,偷瞄向桌尾。 两个小姑娘终于恢复了寻常打扮,她一旦安静下来,哪怕只是吃饭,身上也像会发光一样吸引人。 某一瞬间,西奥多透过她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可她看上去并不开心。 这很正常,西奥多心想,凭他们的言行,她若能对斯莱特林产生归属感才是怪事,大把大把的加分肯定不是出于集体荣誉感。 ——说不定她巴不得霍格沃兹倒闭呢。 这个想法让西奥多心生不快,脸上的阴沉表情显得更真实。 察觉女孩异于常人气质的何止西奥多? 哈珀急匆匆低下头,将头埋在盘子里以掩饰眼中的惊艳。 她真容出乎意料的好看,清谧不张扬,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灵气,无论眼神还是言谈,她都极少与人交流,可偏为数不多的一言一瞥最夺人心魄。 哈珀从没在巫师界见过这样的女孩。 身为食死徒的父亲当年为什么会迷恋上麻瓜,宁可被除名、追杀也要和他的麻瓜母亲私奔……困扰了哈珀十二年的疑问,在这一刻隐约有了眉目。 ☆、If—她(5) 【那些人陷在泥沼里,抓过身边的烂泥往她身上丢,口中骂着“泥巴种”,试图用淤泥掩盖她的光】 1993年的暑假,斯内普给他们留了比山高的论文,不仅狮子们私下吐槽老蝙蝠压榨学生,斯莱特林也觉得院长此举实属泄愤—— 苏格兰有一个传承了十几个世纪的巫师家族,姓米斯兰迪尔,跟普林斯有姻亲关系,母亲当初被老米斯兰迪尔救下来,西奥多小时候见过他一面,那位先生跟父亲、老帕尔默和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做过同届室友,老帕尔默中途转学去了美国伊法魔尼,剩下的三个人里,后来有两个加入了食死徒。 米斯兰迪尔是中立家族,每次提及他们,父亲都面露追忆。 而现在,那个家族不复存在。预言家日报总共报道了三次,第一次是米斯兰迪尔将老巴多克告上威森加摩,第二次是米斯兰迪尔夫妇遇袭去世,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是小米斯兰迪尔前往东方没多久传回的噩耗。 古老、后继有人、自由、富奢……这个家族坐拥世人痴寻的一切,可人死之后,留下的是什么?不过一纸令人唏嘘的讣告罢了,相信过不了多久,连这仅剩的念想也会变成家家户户垫桌脚的废报纸。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也没有什么是时间抹平不了的。 帕特里克的书房又少了几张合照。 父亲变得更加沉默,整个庄园像又办了场丧事,盛夏酷暑也无法逼退家里的冷清,客厅滴滴答答的钟摆声传得真切,可它也很旧了,大概和他的姓氏一样老,一成不变的钟声听久了,像是庄园步入迟暮的叹息。 西奥多独自去对角巷买书。 火弩\'箭刚发售,必然少不了围观的人,若非想避开魁地奇精品店,西奥多绝不会选择破釜酒吧的壁炉,毕竟它连通的入口旁边摆着臭烘烘的垃圾箱。 老远地,他看见个人影,精神一振。 周围的气味没有往常那么刺鼻,兴许是老板汤姆及时清理的缘故,毕竟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天天都要经过这条通道,西奥多藏好情绪,动作优雅地按照顺序敲击墙砖,入口再一次显现在来访者面前。 嗯,不能跟太紧,她胆子小,吓跑就不好玩了。 西奥多闲庭信步地跟在欧若拉后边。 路过弗洛林冷饮店外边的凉棚时,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后来,西奥多每次回忆这段经历时,总忍不住设想,倘若欧若拉能效仿格兰杰跟波特他们打好关系,那么在马尔福庄园先被救走的会不会是她?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欧若拉出身麻瓜家庭,不能靠父辈打通人脉,斯莱特林在其他三个学院那都不讨喜,与她同样出身的学生个个挨过斯莱特林学生的欺凌,她在他们那也难得到一份不带偏见的友谊。 事在人为,能在斯莱特林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这样不可思议的事她都做到了,西奥多相信,若她想,一定能建立自己的社交圈。 可人人都晓得,除了维多利亚,她没有一个走得特别近的朋友。 西奥多观察过,格兰杰、帕尔默、张、洛夫古德……欧若拉跟她们的交情浅尝辄止,她如同欣赏风景的旅者,偶尔拿起相机拍一下,然后孤身离开。 就像现在,她只多看了波特一眼,拐弯转向丽痕书店。 西奥多跟上前。 哈珀·博克,西奥多第一回正视这个被称为“纯血叛徒生下的杂种”的男孩,他正堵住女孩的路,挑衅地看向自己。 “哈珀,叫我哈珀。”他朝她发出邀请。 博克疯了吗? 复杂的情绪一波波冲击着西奥多的心脏,博克为什么一边说、一边那样看着自己?自己的意图表露得很明显吗?自己…意图什么? 老博克有弟弟,可诺特只有一个继承人,母亲家族也只剩他一个后辈,米斯兰迪尔的结局历历在目,西奥多没有任性的余地。 发觉心意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在女孩和名誉之间做出了选择。 她拒绝了。 西奥多没有感到意外,这正是她吸引他们的点,博克也明白,只是当面被拒让他感到难堪。 直到西奥多走进书店,哈珀仍面色不虞地站在门口盯着他们。 她回头看到自己,并主动打了招呼,她问自己是不是也来买书。 隐秘的虚荣心得到满足,西奥多忽然舍不得归还她从自己这偷走的“东西”。 博克把怒气和嫉妒全挂在脸上,冷哼一声摔门离开,女孩眼中闪过不知所措,随后,迷茫变成自嘲,她还以为掩饰得很好。 ——傻姑娘。 若让博克看到她的情绪变化,肯定得后悔死。 作为室友,西奥多了解哈珀,小博克是个倔脾气,他不会就此罢休,他和欧若拉在斯莱特林长桌的位子挨得很近,想到这,西奥多感觉心又被狠狠剜了一下,书店经理笨的不得了,抓个书而已,闹得鸡飞狗跳,吵得人心烦,西奥多拔出魔杖甩过去一个冰冻咒。 那笨蛋经理又聒噪了几句,西奥多连话都懒得敷衍,不过她倒好心地补了个锁门咒…对了,她都选了什么课? 周围没有值得避讳的人,西奥多决定再放纵一把,主动询问她选了什么课。 ——五门?她大概没问过高年级的意见。 这样也好,五门全选,她没空再搭理博克。 小姑娘偷瞄来一眼。 西奥多发觉自己居然把笑容摆在了脸上,赶紧拿起本书装作掩饰。 若时间转换器容许西奥多重回这一天、这一刻,他绝不会错开眼神,更不会如此潦草地结束话题。 ☆、If—她(6) 【“上学时,那女孩被全学院的人孤立……” “不,你说错了,是她孤立了整个学院。” ——改编自网易云音乐《玫瑰少年》热评】 摄魂怪是讨人厌的,这一点无论斯莱特林还是格兰芬多都认可。 但魔法部执意派它们执行公务,提前得到消息的家长们纷纷叮嘱儿女跟会守护神咒的同伴坐在一起。 和往常一样,西奥多在列车上替布雷斯和德拉科他们占座,抬头时,刚好捕捉到半个背影。 是她。 今天来的有点儿晚……她还不会守护神咒吧? 修·特拉维斯是新上任的男级长,他提前替妹妹物色了一个包厢的同伴,除了小博克,剩下的全是高年级,他定然没给欧若拉留位子。 西奥多若有所思。 “日安,西奥多。”是米里森·伯斯德。 “日安,米里森,还在找位子?”西奥多礼貌地问候。 “我找维多利亚,修托我照看他妹妹,”伯斯德对他的问话非常感兴趣,话只多不少,“你知道的,他担心待会的突击搜查。” “他想的很周全。”西奥多身体往后靠。 “这是自然……” 伯斯德看上去想继续聊,又有点犹豫。 西奥多忽然笑了,笑容灿然得晃花伯斯德的眼。 “假期如何?”他替她找了话题。 “很不错,我去北欧度假…魔药作业有点多,听说各学年都这样,不过我想这方面你不成问题吧?”伯斯德惊喜于他的主动,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借过——”不等西奥多再说,德拉科他们的声音传过来,“米里森?” 格林格拉斯家的二小姐今年入学,众人一番寒暄,腾出空时,西奥多的注意力已经收回书本,伯斯德只能遗憾地离开。 伯斯德和欧若拉撞了个满怀,布雷斯“咦”一声,潘西她们少不了出言讽笑,伯斯德也想跟着责骂几句,纠缠间,车厢那边传来嘹亮的呼喊声,“——欧若拉!欧若拉!瑞菲尔德!” 维多利亚连拉带拽地把人带走了,撂的狠话隔老远都能听清。 “真晦气。”伯斯德朝欧若拉的背影轻啐。 “发生了什么?米里森,你怎么站在过道上?”列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修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级长巡逻。 “那麻种,你妹妹带着她走了。”伯斯德还站在他们门口。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修反应很快,四下看了看,“走,先帮你找个座位。” “我不碍事,但你妹妹呢?你不打算管她?”伯斯德和特拉维斯的关系一向不错。 他们都是血统论的忠实拥护者。 “算了,卡莱尔他们会替我照看,比起一个麻种,米里森,我更想带着你到处走走,介意吗?”修比他们大了两届,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他无疑比包厢里其他男孩更具备男性魅力,西奥多静静瞧着小姐们的眼神超他那瞟。 “乐意至极。”伯斯德理所当然地应和下来,修单臂虚环伯斯德的腰,窄窄的车厢过道,二人并肩朝与维多利亚和欧若拉相反的方向离开。 西奥多收回目光,嘴角露出几不可查的戏谑。 米里森·伯斯德喜欢自己。 这是西奥多刚才确认的,伯斯德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算他最拿得出手的追求者,若她愿意将这种喜爱摊到明面上,一定能提升诺特少爷的身价。 但伯斯德小姐非常精明,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她不会将鸡蛋赌在同一个篮子里,又或者,西奥多脑子转得极快,即便她选择跟他联姻,在保证不搞乱后代血统的底线上,尊贵的伯斯德小姐…哦,诺特夫人,是否会像刚刚一样随意接受另一位成功男士的示好?然后呢?她会默许他另寻佳人共度春宵——最好是个对他们家族发展有利的情人,痛快过后,几人擦干净屁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各回各家过日子。 这多半是他和身边朋友们未来生活的写照。 “朋友们”?呵,分享、甚至赠送滋味美妙的情人,据说这是上流社会男人们维系彼此关系的有效手段,能被随意分享的自然不是地位尊崇的世家小姐夫人,值得赠送的也不可能是一无是处的丑八怪。 这世上,“巴多克”不止一个,偏某些圈子里这种人居多。 西奥多烦躁地掀一页书,要是巴多克还在就好了,她至少会化成一副狼人见了都不想下嘴的鬼样子,可现在呢?偶遇一次就发现个博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呢?西奥多开始后悔一时心软替她找了个那样的包厢。 不过当摄魂怪真的飘到附近时,西奥多又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明智的。 小时候,维多利亚曾无意目睹父亲杀人,老特拉维斯给女儿施了一忘皆空,不知哪里出了岔子,维多利亚双眼止不住地流血,特拉维斯夫妇只能轮番上阵,好在夫妻俩水平高明,再醒来后,小女儿止了血,也忘了不该记得的场景,但自那时候开始,维多利亚开始变得叛逆,时常公然恼恨自己没有一个英雄父亲,殊不知老特拉维斯每次掩在震怒之下的都是担忧。 摄魂怪贴近那一刻,维多利亚听见连续不断的尖叫,先是一个女人,后是一个男人,那男人的声音曾经许多次地出现在她的梦里,再后来,她的面前全是血、很多很多血,四周浓腻、腥稠—— 一道银白色的光,清清凉凉的,把她从血池里捞出来,又替她“洗去”了满面鲜血,车厢里灯亮起来时,那些令人抓狂的尖叫声也一并消失了。 几个男生悄声说着话,维多利亚脑子仍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似乎有许多脸凑到她跟前又离开,再抬眼时,影影绰绰看到修那张令人欢喜不起来的脸。 “你踩我!” 包厢里一片惊寂。 维多利亚感到听觉恢复了一些,刚刚是欧若拉喊的吗?她迷迷糊糊地想,谁踩的?道歉不就完事了,怎么喊上了? 女孩黑眸里燃着不退让的金色灯光,修被那双眼逼得心颤,理智和冲动上下拉扯着,一句“对不起”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待他反应过来,试图补上两句礼貌又不失身份的圆场话,欧若拉却抢先一步。 “对不起。”她对自己道歉。 “谢谢。”她又对卡莱尔和哈珀道谢。 看她用尽力气维持气度与尊严,就像她挣扎着站起身一样,刚想好的几句体面话再次哽在喉咙里。 她转身从空隙钻出包厢,身形灵巧,三转两拐便把追上去的妹妹甩在后面。 西奥多看着越过他们、一路逆风冲到最前面的女孩,和布雷斯一块转头。 发生了什么? 维多利亚站在雨里大声呼喊欧若拉的名字,周围几个男生力气太大,待摆脱他们的钳制,她已经追不上欧若拉。 ——欧若拉,你去了哪?回来找我好不好? 维多利亚站在嘈杂冰冷的霍格莫德站台,冰雨刺透皮肤,一根根扎在心里,周围传来叹息,漆黑的夜里,终究无人回应她的呼唤。 ☆、If—她(7) 【曾经念想,不过悲梦一场】 又一批学生抵达城堡。 斯内普在人群中锁定他的目标。 欧若拉·瑞菲尔德模样狼狈,脸色苍白,额鬓淋湿的发丝一绺绺贴在脸上。 这些年,连波特家的臭小子都长结实不少,养在他学院的小丫头却一点变化都没有,瘦得刮阵风就能吹走。 得亏霍格沃兹校址没选在威尔士*沿岸,要不然她得天天在兜里揣砖头上下学。 “跟我来。” 男人善于掌控步调,小姑娘跟在后边,两跑一颠刚好能追上。 坐在办公桌前,斯内普抬起头,眉心再度夹紧。 很冷吗?她怎么一直打寒战?遇到摄魂怪了?不是说波特遇到一只吗?总共多少只那种鬼东西?特拉维斯和法利记得给学生分发特制巧克力了吧? “你选了五门选修课,瑞菲尔德小姐。” 男人语调低沉,不过那女孩没心思领略魔药大师的另类温柔。 “是的,先生。”与斯内普设想的不一样,她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后怕,反倒品得出一些压抑的难过跟委屈。 又挨欺负了? 掏出那枚工艺精巧的时间转换器,他声音愈轻。 “说说为什么,瑞菲尔德小姐。”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姓氏。 她没料想会被单独提问这种问题。 斯内普安静地等待答案。 “是我没打听好,教授,”她低头,“给你添麻烦了。” “现在你知道了,”斯内普下颌收紧,“整个斯莱特林只有你选了五门课。” 准确说,整个学年只有她和格兰杰选了全部的课。 “对不起,教授。”她重复了一遍,头垂得更低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斯内普自胸腔蒸腾起怒气。 承认每一种课都想试试很丢脸吗?理直气壮说出合理需求很难吗?她是全O学年第一,为什么不能自信点?脑子聪明,被人骂了为什么不骂回来?指望谁替她寻公道?还是期待谁能因这几句道歉心生怜惜? 斯内普告诫自己不要跟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一般见识,脑子才略微冷静些,眯眼瞥见她死攥在腿侧的拳。 不,她看似低头,但心气比谁都高——不认识高年级、以为有很多人多选、自己想多学、没朋友想靠上课打发时间……她知道自己看得穿,道歉不过先发制人,她企图用“对不起”堵住自己的嘴,不希望他戳破彼此心知肚明的真相——她混的不好。 真生了一身除了受罪毫无用处的傲骨。 把东西交待到她手里,斯内普让欧若拉先去礼堂参加晚宴。 从进门到离开、从入学到现在,他没从她嘴里听见过半句状诉,没见她报复过谁,但也没觉得她服气,这种性子,无论是做学生还是教授,二十年来他是头一次遇到。 斯内普忍不住回想另一个人。 莉莉性格开朗上进,脸上的表情总是生动的,喜、怒、哀、乐,无不感染着周围的人……哪像面前这个?小小年纪,活成了一株植物。 可他明白,欧若拉·瑞菲尔德正走在一座插满毒刺的独木桥上,向人袒露柔软,意味着更容易被伤害。假如被分进斯莱特林的是莉莉呢?假如莉莉周围没有波特他们呢?假如面对这一切的是莉莉呢?她还会每一天都眉眼带笑吗? 斯内普不会在无解的问题上耗费时间,再抬头时,欧若拉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她的影子弯弯曲曲地拖长在暗色的走廊地砖上。 她们是不同的,莉莉前半生看似顺遂……也许这个女孩更适合环境复杂的校外生活,也许她后半生会活得很成功。 …… 欧若拉在格兰杰和波特之后回到礼堂。 西奥多忍不住瞄向桌尾。 她坐在二三年级空出的缺口那儿,一侧坐着特拉维斯和博克,另一侧坐着史密斯和沃克,斯莱特林的两个阵营,她位于两堵“墙”的夹缝。 别看德拉科带头嘲笑波特,但他清楚,遭遇摄魂怪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院长不在,是因为时间转换器的事吧? 想得出神,忽然有人踹了自己一脚,西奥多一怔,这才发现朋友们都看着自己。 “瞧你,多少年没和梅琳达联系了?手指头都快不够数了吧。”布雷斯收回脚,用一句调侃替他解了围。 “没必要,生意上有点往来而已。”西奥多目光微垂,撑场子的话,有一个伯斯德就够了。 桌上话题适时转移到斯莱特林的新级长身上。 话题的核心人物,修·特拉维斯轻轻婆娑面前的酒杯,其他几条长桌的学生还在欢庆、闲聊时,少年周围已经环绕着数不尽的恭维、奉承。 几杯饮料下肚,明明不含酒精,他却觉得头脑有些昏涨,脑海里始终有双眼,一双黑色的、极亮的眼,一双蕴含着控诉、疏离、不屑的眼……不屑?怎么可能不屑?修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是斯莱特林的新级长,是全O的尖子生,是人人称赞的特拉维斯家族继承人,怎么可能有人用不屑的眼神看他?一定是看错了,就像去年他们听到她对维姬说的那样,她该嫉妒、该幻想、该仰视,毕竟她样样不差,没托生到一个像样家庭,是她怨不得人的原罪。 少年人未经社会浸染,易沉迷于爱与□□,这是青春期的本能,律己者不愿被虚幻耽搁住前进的脚步,清醒时,他们可以左右自己的思想,可头脑一旦被迫交予黑夜,梦境总是不受掌控的,它荒诞,够大胆,包容着不被现实生活准许的一切,偶尔一次放纵,醒来时,往往值得梦的主人隐秘、长久地回味。 卡莱尔·劳伦斯是修的室友,也是他学生时代关系最亲密的朋友,在卡莱尔印象里,好友一直是律己得近乎严苛的人。 开学晚宴转天早上,修第一次懒床,很晚才晃出宿舍,整整一天不在状态,时常沉默着发呆。 在对方目光不知第几次迷离地飘到那女孩身上时,卡莱尔大概猜到了什么,他暗自震惊,继而恍然,最后只剩发自内心的悲哀。 卡莱尔是混血,全凭借修的赏识和自己的拼搏才获得今天的位置,有心帮她,但自己在巫师界的未来还需要依仗特拉维斯,所以他必须替修着想。 谈开就好了,也许修对欧若拉的执念源于那句说不出口的“对不起”,卡莱尔这样想,于是第一次霍格莫德日,也就是万圣节那天,他提议大家一起去蜂蜜公爵逛逛。 维多利亚爱吃奶糖,修欣然应允。 蜂蜜公爵人挤人,西奥多老远就看到欧若拉,她穿梭在人群缝隙,小心翼翼维护着怀里的一大包东西,指尖夹着一条长长的购物单。 旁边几头人高马大的蠢狮子光顾着自己挤到前排,另一边的赫奇帕奇连最起码的礼仪都不懂,没见她马上拿不住了吗?为什么没人帮一把? 布雷斯提醒他别忘了身份,嘈杂的环境下,他们相对无言,直到不远处传来骚动,修·特拉维斯一伙人跟那几个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发生了小冲突。 她趁乱溜掉了。 布雷斯一怔,看看修,又看看身边的好友,叹了口气。 准备结账之前,西奥多反复把玩一只淡蓝色的小礼盒,最后又放回柜台。 “待会陪陪我,我打算给维多利亚买礼物,她不收…只好买点东西当跑腿费。”布雷斯拿过那个小礼盒。 西奥多伸手去夺盒子,试图护住自己见不得光的心事。 “和我还要见外?”布雷斯轻笑一声,压低声音,“那我告诉你我的…实际上,我妈不许我跟维多利亚多来往。” 西奥多怔然。 人来人往的糖果店,人们注意力分散在各处,没人在意扎比尼和诺特之间的小秘密。 良久,西奥多松开手,“谢谢。” “你知道,这只能当作跑腿费。”布雷斯提醒他。 帮个忙问题不大,但诺特不能娶麻种。 “我知道。”西奥多随手拽一兜蜂蜜公爵新出品的牛奶软糖,用漫不经心掩盖内心的烦躁。 深秋入冬的风夹杂着寒冽,多数人买完东西都会拉上同伴选一家酒吧或茶馆喝一杯,像她这种露天“摆摊”的实属少见,不过倒方便他们行事。涉及感情的事,布雷斯处理起来一向比自己干脆利落,多情的人最绝情,西奥多觉得用这句话形容扎比尼母子一点错都没有。 她胆子变大了,三两句就拆了布雷斯的招式,西奥多暗自竖起大拇指,但决计不能让布雷斯知道,不然那货又要跟自己闹别扭。 回去的路上,布雷斯试探性跟自己开玩笑,她长得漂亮,心智一绝,如果毕业进魔法部或者做生意,但凡她有野心、他对她有意思,他俩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什么可能?各取所需的偷情可能? 西奥多下意识要发火,脑子比嘴更快地想到另一种可能性——依照巫师界的风气,麻种想进入更高阶层,必然要借力,凭她的才貌,足以吸引大把男人的觊觎,那些人,有的年纪比自己父亲还大,他们有得是龌龊手段逼她“就范”,与其那样…… 不行、不能!西奥多努力把这种想法清到脑子外面。 布雷斯没有逼他,指着不远处几个人,“看。” 是特拉维斯那伙人。 他来干什么? 修手里拿着一小盒糖果,精美的包装纸折射着不算温暖的阳光,西奥多觉得刺眼。 呵,那人甚至不知道她喜欢的颜色,西奥多别过头,眼珠却诚实地继续追随他们。 “走,过去看热闹。”布雷斯拽他靠过去。 风卷起涩然的秋意,鼻尖拂过腐香气,难以想象平日被人践踩在脚下的落叶会散发出如此意境。 修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她太瘦弱,他单臂就能拢她入怀,除了那双眼,似乎没有其他不可取替的地方,偏面对面站着时,一种比梦境更真实的酥麻感自头顶汇入尾椎,不断刺激他回想那场不堪又不舍丢弃的情魇,战栗至极的记忆,引诱少年沉沦堕落…… 礼盒粘在手心,想好的措辞全堵在嘴边,就像上一回——可她为什么不再看他? 欧若拉身高只及几个五年级男生的胸口,但她宁可不抬头,眼神穿透他们的胸膛,聚焦向远方。 远远地,西奥多和布雷斯看着女孩平视前方。 这才是她的真实脾性吗? 西奥多嘴里含了块刚刚从蜂蜜公爵那买的软糖,后齿微微用力,挤压着温糯的奶壳,忽然自内里涌出一股酸甜,原来这糖在牛奶软皮里还夹着柠檬薄荷流心,他仔细品味着这份令人眼前一亮的意外,酸涩、沁人的清辣……着实妙哉。 卡莱尔在后面看得心急。 又没说出口——无论是华丽、居高临下的客套话,还是简单一句“之前的事,抱歉”,修都没来得及说,他比卡莱尔想象中陷得更深。 那时,年轻的特拉维斯先生自以为贪恋的只是一具皮囊,他抱着对待玩物的、轻浮的征服欲去对待这份感情。 他根本不懂她。 卡莱尔只好退而求其次,怂恿修再去蜂蜜公爵买两份一样的糖果,晚宴时一份放在维多利亚面前,一份送给她。 晚些回到宿舍,卡修斯·沃林顿,他们的另一个室友替修问自己,收到第二包糖时,她有什么反应? 卡莱尔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 她领会了他们的意图,连自己对特拉维斯的巴结也被捆绑上丝带一并摆在女孩面前。 然后她叹了口气,再次垂头。 卡莱尔觉得她像下定了、或坚定了某种决心,至于是什么决心,他不知道。 “她知道了,但是……”他的话被剧烈的敲门声打断。 后来,门外传来小天狼星·布莱克试图闯入格兰芬多休息室的消息,级长需要组织所有学生去礼堂就寝,卡莱尔的前半句回答已经让修感到满意,蒙太和沃林顿对麻瓜种提不起兴趣。 “但是”后面的话,注定没人在意。 —————— *威尔士:位于英国英格兰西南,沿海地区秋冬风力极强。 ☆、If—她(8) 【做一棵植物也好,花开独妍,自嗅其香,不呈悲欢的姿势,承受寂寞,却也享受孤独。——改编自三毛《如果有来生》】 厚重的磨砂长窗滤去临夜月光的清冷,映在礼堂里入梦的孩子们身上,两位学生主席来回巡视,四位男级长,还有代替女级长值夜的高年级们两两守在自家学院旁边。 维姬还是小姑娘心性,凡是新奇事物都能叫她兴奋半天,但他们从小到大都没用过这种简陋又憋屈的旅行睡袋,修以为妹妹得多适应一会,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睡着了。 没有心事真好。 妹妹和那女孩挨着躺在一起,她一直在看星星,两个小姑娘偷偷咬耳朵,还自以为藏得挺好,后来没了动静。 天花板缀满璀璨星光,他隐约看得清她的脸,卸去恭慎与防备的女孩,睡颜恬静。 流连两秒,修装作巡视的模样左右移动视线,对上一双青蓝的眼。 诺特。 那双眼仿佛头顶坠落的星辰,幽然、深邃。 两个男孩,一躺,一坐,沉默着对视片刻。 希格斯换了个姿势舒展双腿,布料摩擦声惊扰了坐定的年轻级长,再回头时,星辰已归宿于银河。 漫长的夜,有人在难熬的清醒中盼梦,亦有星宿随着四周此起彼伏的鼾声悄悄歇栖在女孩身边,又于日出之前,在她的睫毛上落下告别的轻吻。 一夜平静,没人寻到布莱克的蛛丝马迹,礼堂无故晕倒一个三年级女孩。 欧若拉·瑞菲尔德昏迷了。 得先给她挪到医疗翼。 里三层外三层的斯莱特林一齐向后退步,乌压压的旁观者,你看我我看你,居然没一个愿意抱她去医疗翼。 当然,诺特、特拉维斯都在后退者之列。 博克看上去跃跃欲试,不过他把太多时间浪费在下决心上,等他愿意往前走一步时,麦格教授已经赶到了。 “你们让她一直躺在这?你们该把她带到医疗翼!”麦格对全体斯莱特林的表现失望极了,随手将女孩身边的睡袋变成担架,招呼早就想挤到这边帮忙的几个赫奇帕奇,“先生们,麻烦你们……” “米勒娃,”庞弗雷夫人不知道打哪冒出来,冷声打断热心肠的格兰芬多院长,“我需要知道这孩子的具体病因,包括昏迷前都做了什么,这些情况,几位好心的先生大概是不清楚的。” “这样的话…”麦格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目光再次落回斯莱特林的级长和高年级身上,“昨天晚上谁睡在她旁边?” “我!是我!昨天我们一直在一起,教授,请让我跟着去吧,和欧若拉最后一个说话的人是我,我一定能帮上忙——”维多利亚使劲推开阻碍自己的高年级,朝这边大声呼喊。 庞弗雷夫人目光扫过蒙太和沃林顿,二人心虚地松力,维多利亚得空冲到担架前,“求你了,夫人,叫我陪陪她吧,我一定不添乱……” 维多利亚如愿以偿,随行的又多了几人。 得到消息,斯内普赶到医疗翼,问清楚状况,留下手心里捂热的安神剂,又急匆匆赶回地窖给其他学生上第一节课。 出来时,他与门口“偶然路过”的诺特与扎比尼擦肩而过。 “等等,特拉维斯小姐。”庞弗雷夫人叫住维多利亚,转头对修说,“你出去。” 修只好离开。 门外,地上放着一大瓶魔药,周围没人,瓶身没有标识,他打开闻了闻。 ——刚上市的改良提神剂。 修之所以印象深刻,归功于前段时间盛行的流感,他们学院的姑娘个个不想耳朵一直冒烟,为了逃避喝药,她们宁可在宿舍忍着也不去医疗翼,后来闲聊时,法利夸赞斯拉格&吉格斯药房的新品改良剂,他顺手拿来闻了下。 一样的味道。 “…我没有!真的没有!”医疗翼里传来争吵声,妹妹激烈地反驳着什么。 修站起身,欲进门。 “待在外边,特拉维斯先生。”庞弗雷夫人严声警告。 修不敢忤逆,乖乖站回门外。 庞弗雷夫人用了隔音咒,那天的对话内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一会儿,维多利亚呜咽着夺门而出,和修撞了个满怀,她捂嘴抑住哭声,使劲推开他跑开了。 修敲敲门,把那瓶药剂送进去,庞弗雷夫人背对他点点头。 夫人好像也在哭…… 男孩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安静地退出去。 缺席周末的不止欧若拉,还有维多利亚。 星期一清晨,西奥多早早起床。 好在只是受寒高烧,吃上药,估摸着她今天就能恢复元气。 不到六点,休息室坐了许多人。 欧若拉进休息室时,总习惯性先念出口令,小心地迈进半只脚,试探着无事发生,再“嗖”地跳进来,扒着门边两块砖头,快速四下张望,最后提着袍角溜回女宿舍。 别人像回家,她像做贼。 拙劣的小贼,她从这儿偷走了什么? 和往常一样,西奥多隐藏在人群里,只是远远地、装作看热闹地看了看。 ——气色恢复得不错,看来已经退烧了。 头转回书本,这次,他是真的专注于阅读。 …… 特拉维斯小姐有了大变化。 作为斯莱特林级长的亲妹妹,她不再强求与麻瓜种的“友谊”,哪怕她尝试的新朋友也不全那么尽人意,比如洛夫古德和韦斯理,但这最起码是一个转变,她不再排斥同阶层人的示好。 人们不再用各色目光纠缠欧若拉,她如愿变得“边缘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那女孩总来去匆匆,课程忙时,她还会背着比肩膀宽的大书包吭哧吭哧地一路小跑。 不过,她始终是一个人。 格兰芬多的万事通小姐这学期也总一个人,就西奥多所见,独处让格兰杰的脾气变差了许多,反观那姑娘呢?她却挺享受似的。 又一次霍格莫德日,那是学期最后一周,城堡已经换上了圣诞节的装饰。 更妙的,就在当天清晨,窗外飘起雪花,学生们集合的时候,地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积雪。 这样的天气,霍格莫德各个酒馆和茶馆一定爆满,西奥多拽着布雷斯躲在城堡里。 “大周末的,你一定要写作业吗?”布雷斯拿出两瓶黄油啤酒,此时,他们坐在城堡角楼一处视野好的大理石窗台上,西奥多面前摆着煞风景的作业本。 “写作业不去图书馆,非得来这种四面漏风的地儿……”见西奥多不搭理自己,布雷斯拧开一瓶饮料,边喝边咕哝。 西奥多还是不理他,目光直勾勾瞧着窗外某处。 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溜到庭院中央,摘下一只手套,把手托到半空,又仰着头看了会天,不一会儿,她又掏出个小瓶子,抽出魔杖对着瓶子施了咒语,又让瓶口对准天空。 傻姑娘,她想留住雪花。 “别告诉我,你拽我来就是为了看这,”布雷斯气不过地猛灌一口,“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心事,早知道我去约会了!” 西奥多终于有了回应,轻笑道,“约会?跟特拉维斯?她还没到去霍格莫德的年龄。” “叫什么特拉维斯?叫维多利亚,”布雷斯佯醉地跟身边没开封的饮料碰杯,“你说,她什么时候能让我叫上一声‘维姬’?” 西奥多拿过地上的饮料,拧开,就着风雪灌了一大口,继而吐出口雾气,“叫不叫的,有区别吗?” 她没叫过他的名字,他也没叫过她的名字。 这饮料兴许是真能醉人的,没喝几口,西奥多觉得胸口热辣辣地烧起一团火。 “你俩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他说,“毕竟,她姓特拉维斯,是纯血……” “纯血又怎样?”布雷斯苦笑,“就因为她姓特拉维斯,老实说,我妈现在连你也不待见。” 西奥多默不作声。 “你说,那个人真的会回来吗?”良久,布雷斯呓语般询问。 会吗? 西奥多凝视窗外忙着收集雪花的女孩,有时候,他会疑惑,自己对欧若拉是什么感觉?欣赏、同情,还是怜惜?布雷斯呢?他比自己看得开,又怎么会迷恋上维多利亚? 雪朦胧了灰霭的天,遮住头顶本就黯淡的光。 冬去春来,校园一直是充满生机的,格兰芬多欢庆着魁地奇决赛的胜利,全校的气压都沉在低矮的斯莱特林休息室。 其实,一年级格兰芬多对阵斯莱特林那场比赛之后,西奥多早对输赢看得没那么重了,可以说,他甚至毫不在意学院杯的结果。 斯莱特林,西奥多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热爱这个“集体”,倒不是因为她,只是身上贴上斯莱特林的标签不会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光荣,尽管在人前、即便在父亲和布雷斯他们面前时,他都要摆出一副自我陶醉的假象,但西奥多心里清楚,集体荣誉感只是他和其他人用来发泄、标榜和拉拢关系的手段之一。 ——就像别人对他谈起“纯血荣耀”时,他需适时端起骄矜赞同的笑容。 荣耀吗?荣耀在哪? 西奥多不在意的,总有其他人在意,这不,那群人不知怎么打听到她和格兰杰都选了十二门课,他们再一次把自己看重的荣誉压在别人身上。 她感受到这份压力,并“无怨无悔”地将之转化为动力。 有次聊天,维多利亚说倘若霍格沃兹准许在外留宿,欧若拉很可能不会回宿舍睡觉。 斯莱特林的学生不愿意捉弄她了,这一点连那些爱搞“恶作剧”的蠢货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十二个“O”。 斯莱特林、家族聚会、魔法部……欧若拉·瑞菲尔德再次成为英国巫师界的热议话题,人们不信麻种能取得如此成就,有人诋毁她作弊,有人猜测她血统有异,也有人拿过往取得过同样成就的人作对比,试图证明她除了成绩好以外一无是处,人们好像忘了,学年第二赫敏·格兰杰也出身麻瓜,难道她俩都只是书呆子? 发成绩那天,欧若拉吓得不敢出来,就算拿到成绩单、女生级长笑容以待,她依旧被修的一句问话吓得拔腿就跑。 霍格沃兹建校以来,她大概是唯一一个拿到满分成绩单还狼狈成这样的。 ☆、If—她(9) 【抵抗夺魂咒需要强大的人格和意志力】 魁地奇世界杯,昔日的食死徒旧部们策划了一场游行,马尔福、特拉维斯、诺特……大人们都参与了,而混乱制造者的家眷早早被家养小精灵送回各自的庄园,孩子们不曾亲眼看见父母的行径。 德拉科没有听父亲的话立刻回家,他以为这是一场盛大、体面的聚集,充满激烈的魔法对决,至于为什么父亲等人严令不让孩子参与,也许是怕他们受伤,或者不想他们提前偷学过于高深的黑魔法,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德拉科这么想着,藏身在树林间隙,期待着死对头一群人仓皇逃窜时,自己能像往常一样骄傲地指着那边喊,“瞧,疤头,那是我爸!怕不怕?”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期待已久的,竟然是一群戴着面具的纵火恶徒、破坏狂,还有倒悬在高空的麻瓜女人露出她的花哨内裤,四周尖叫、咒骂、讥诮、狂笑与醉醺醺的叫嚷,一声又一声,震动少年的耳膜与瞳孔。 唯一不出所料的,波特一行人被前边那块树根绊倒了。 那边,又一个帐篷燃尽坍塌,而德拉科胸腔里的热血,伴随早先想好的、不同版本的嘲讽,一起冷却、凝固。 营地那群人正往这个方向靠近,德拉科迫切希望撵走他们,至于原因?大概是他不想看见格兰杰那泥巴种的衬裤,她们是那么胆小、容易受到惊吓,旁边传来应景的惊叫,德拉科笑出声,他不再纠结“为什么”,恶意地询问韦斯理,“你爸呢?叫你们都藏起来?他准备做什么?拯救那些麻瓜吗?” 那无能又没有礼貌的穷鬼,他打算逞英雄吗?以抓住爸爸为荣? “你的父母呢?在那边,蒙着面具,是不是?”波特以笃定的口吻反问。 滚!为什么还不滚?德拉科想捡起一团龙粪堵上波特和韦斯理的嘴,但这不是学校的温室。 火光越来越近了。 “我说…即使他们是那样,我也不想告诉你,对不对,波特?”马尔福假笑着回答。 德拉科从他们眼里找得到愤怒和厌恶,唯独没有畏惧。 “把你那颗毛蓬蓬的大脑袋低下,格兰杰。”德拉科试图用讥讽维护所剩不多的面子。 他们走了,带着对马尔福家族的气愤与不屑。 德拉科多想爸爸突然出现在身后,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让韦斯理一家抬不起头,就像两年前在丽痕书店那次,哪怕结局以一场令人耻笑的肉搏收尾。 可是,德拉科知道,爸爸不在身后——他正在前面与恶徒同行,把自己藏在面具、黑袍与兜帽底下。 也许不该帮格兰杰,该让她在他们面前像那一家子麻瓜一样丢脸,到那时,蠢狮子们就晓得厉害了。 算了,脏眼睛。 更何况,谁要帮他们?他才没有。 …… 黑魔标记有了变化,这不算好消息,许多人隐隐担忧。 月台上热热闹闹,消息灵通的学生与家人依依惜别,他们已经打定主意留校过圣诞,这样一来,下次回家得等到明年暑假。 老诺特带着西奥多与其他几家的先生夫人们寒暄,他们看见了瑞菲尔德和她的麻瓜父母——拉踩麻瓜和麻瓜种是最能拉近关系的办法,无论马尔福、特拉维斯,还是诺特,没人会放过白给的好处。 德拉科,修,西奥多,他们是值得称羡的家族继承人,得体的微笑,适时的附和…… 这场戏,演员和观众都很满意,落幕时,“道具”已经先一步离场。 …… 告别父亲,西奥多登上列车,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路过两个空包厢,他没有立刻占上,而是被小心思牵引着一个个包厢地寻找。 ——找到她了。 她没看自己,低头在做什么?两团圆圆的东西,是毛线吗?她在给谁织毛衣? 女孩有所感地抬头,西奥多立刻板起脸,不舍得就此离开,但又想不出继续逗留的理由。 列车上的时光照旧难打发,话题除了三强争霸赛就是舞会,早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斯莱特林多数人已经做好打算要邀请谁了,还有自己不愁、替别人操心的——为了把高尔和克拉布推销出去,德拉科把他们塞进布鲁克和希尔的包厢。 德拉科太高估他们了,西奥多敢拿未来十场宴会的舞伴作赌,布鲁克和希尔会另寻良伴。 布雷斯和小时候一样致力于带动气氛,西奥多时常怀疑他肚子里的八卦比知识还要多,这不,他说六年级的卡修斯·沃林顿,修的室友之一,最近正对五年级的格瑞丝·罗尔展开猛烈追求,只不过后者对他没那个意思。 罗尔?西奥多记得她,伯斯德的室友之一,她俩都生得一副大骨架,罗尔脸盘较小,比起乔伊·威尔克斯的刻薄相,她二人姿色虽逊了另一个室友艾瑞斯·珀克斯一筹,但算不得丑,不知道沃林顿怎么突然迷起她来。 扒别人八卦的效果非凡。 很快,德拉科把小心事抛到脑后,几人随即谈论起暑期法利和希格斯那场隆重盛大的订婚宴,潘西和达芙妮议论着法利的妆容服饰,男孩们更关注这二人的结合对自己家族的利弊,不管怎么说,法利和希格斯做级长时令人信服,这对恩爱的情侣毕业后终成眷属,也是他们乐意见到的。 …… 又是一个新学年,站在办公室的还是熟悉的人,目的却大不相同。 斯内普平静地在请假条的角落留下姓名,心中翻江倒海。 她真的决定回归麻瓜世界? 生平见惯挤破头留在巫师界的混血统、麻瓜种,他甚至知晓妄图进入霍格沃兹学习魔法的麻瓜、哑炮,头一回有巫师——还是天赋如此惊人的年轻巫师,决定放弃魔法。 有那么一瞬间,斯内普后悔自己过往花费在其他事情上的精力太多,倘若他平时能再多关注一下她,现在便不会被这个问题困扰。 又或许,他清楚谜底,只是不愿意承认。 ……阿拉斯托·穆迪,前傲罗,现黑魔法防御术新教授,他对斯莱特林学院麻种女孩的关注度超出寻常,总是当着全班的面、尤其全体斯莱特林的面提问欧若拉,让她为大家做示范,然后大肆夸赞她、给她大把大把的加分。 西奥多讨厌他用那只生满皱纹的左手抚摸她的发顶,讨厌他用那种饿鬼看见美食的贪婪眼神盯着她,讨厌他在她一次次完美完成任务之后大声强调她的麻瓜姓氏。 德拉科也讨厌穆迪,尽管他为大家展示了真正邪恶的黑魔法。 除了强大的魔力,不可饶恕咒需要施咒人持续输出极致的恶意,穆迪真是个老疯子,他对所有人施展夺魂咒! 长这么大,那堂课是他们受过最大的耻辱。 为什么忘不掉?因为她和波特吧。 哈利·波特,欧若拉·瑞菲尔德,他们抵抗住了夺魂咒。 穆迪花了一个小时,连续在波特身上施了四次夺魂咒,波特从最初的勉强到最后的彻底摆脱,穆迪这才把目光转到最后一个人身上。 小巴蒂·克劳奇迫切地、渴望地想让她跪下,波特是他的任务,而瑞菲尔德是他的猎物,巴蒂米尔斯*钟爱于将“最好的”留到最后享用,他要让那群叛徒、懦夫、蠢货、杂种的儿女好好看着,看她如何匍匐在自己面前。 欧若拉第一次就达到波特最后一次的水准,如果不是穆迪把“魂魄出窍”喊出了声,他们都以为他放水了。 咒语失效了? “穆迪”一边神经质地夸赞,一边又重复念了几遍。 她只皱皱眉而已。 可能太累了吧,“穆迪”自己也说过,不可饶恕咒需要大量魔力支撑。 欧若拉没有表露出得意或惊喜,在她眼里,轻松抵御夺魂咒大概跟成功把刺猬变成针垫是差不多的。 事后,德拉科嘀咕,“难得那老疯子有魔力不足的时候,早知道我也最后一个上了。” 咒语失败?答案只有施咒人自己知道。 后来,对她施过夺魂咒的人,被摄魂怪吸走了魂魄。 —————————— * 小巴蒂·克劳奇全名Bartemius Crouch Jr.,即巴蒂米尔斯·克劳奇二世 ☆、If—她(10) 【飞鸟带回天空的歌谣,自由得令人向往;他们明明长着翅膀,却不相信自己也能飞翔】 欧若拉请了假,请了许多次,最久那回一连消失五天,不在宿舍,也不在医疗翼,维多利亚不清楚状况。 斯内普和其他教授闭口不谈,“穆迪”对她的热情不像原来那么高涨,弗立维教授跟她反倒比原先更亲近了。 修邀请了米里森做伴,西奥多不意外,法利毕业了,今年的女生级长是米里森·伯斯德,在所有人看来,当任男女级长凑成一对儿是很正常的。 西奥多还知道,伯斯德更想约自己,准确说,她希望自己主动出击,在他当面拒绝了小两届的梅琳达·波宾之后,伯斯德旁敲侧击过一回,西奥多暗示自己已经有了舞伴,她转头便应了特拉维斯的邀约。 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是西奥多精心挑选的舞伴,这位小姐性格精明与单纯分布得恰到好处——该懂的都会,不该懂的绝不多嘴,最重要的,她干净纯粹,身份够体面,对自己也不会抱有多余的幻想。 西奥多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假如伏地魔复活,自身价值匮乏、只育有两个美貌女儿的家族入不了黑魔王的眼,格林格拉斯有后退的余地,一旦格林格拉斯先生决定金盆洗手,他的两个女儿,尤其小女儿阿斯托利亚将成为优质的联姻对象。 圣诞节一天天近了,据观察,迄今没人对欧若拉·瑞菲尔德发出邀请。 修眼神总围着欧若拉转,人们都以为他在替妹妹着急。 传言斯莱特林的瑞菲尔德特别高傲——爱搭不理、不乐意正眼看人的程度,他们把她身上那种缺乏烟火气的孤寂与格兰杰的盛气凌人混为一谈,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把面子看得极重,没人想被一个恶毒的斯莱特林拒绝,于是他们干脆连试都不试,欧若拉的干瘪身材也吸引不了德姆斯特朗男生的注意。 就这样,欧若拉和维多利亚的舞伴一直是个迷。 说到维多利亚,从开学到十二月,布雷斯打着照顾生病表妹的旗号,追着维多利亚一通死缠烂打,直到扎比尼少爷的高质量“备胎”达芙妮·格林格拉斯等得不耐烦。 “达芙妮说了,你再不给句准信,她就答应别人了。”室友布鲁克小姐代为传话。 顺带一提,下了特快之后,希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为马库斯·弗林特的舞伴,这位先生曾因巴多克留了一级,做梦也想不到有女孩主动找上门,而布鲁克更迅速,据说还没下车就邀请了同包厢的小博克——又是替高尔和克拉布默哀的一天。 帕特里克在来信中表达了对儿子拒绝波宾的不满,在他看来格林格拉斯太招风,波宾家世更清白,但父子俩都了解波宾一家的真实性情,一旦伏地魔复活,第一个跟诺特撇清关系的就是他们,那么拉拢格林格拉斯是必要的。 小精灵带给西奥多一个礼盒。 礼盒里摆着一整套白宝石嵌钻首饰,以蝴蝶造型作基调,发卡、耳坠、项链,整个房间都晕染着淡银色几近纯圣的月辉。 西奥多记得,这套首饰是母亲生前戴过的,价值连城。 少年神情恍惚地抚摸它们。 没有女孩能拒绝如此漂亮的首饰。 阿斯托利亚抬头看了看西奥多,把盒子推回去。 “真可惜,西奥多,我选了一套紫色礼服,”她说,“我还为你定制了胸针和袖扣,介意试试吗?” 西奥多带着阿斯托利亚的赠礼向父亲交差,又将母亲的遗物*妥帖地送回庄园。 斯莱特林四年级以上的学生,只有四个人没有公开舞伴。 休息室里,男孩们低声说笑着,互相打趣对方的着装,高尔和克拉布没什么指望地等待他们的头儿宣布出发,他俩挑了绿色天鹅绒的长款礼服——梅林,那真是场视觉灾难,史密斯和沃克正坏心眼地劝两个大块头待会跟彼此共舞。 女伴还没出来,布雷斯就一杯接一杯地开喝。 爱米莉·阿杜伦特,他在法国上学的小表妹,原本作为布斯巴顿代表团成员随行来到霍格沃兹,朋友们还没来得及尽地主之谊,阿杜伦特小姐的病情突然加重,圣诞节本该人人欢庆的节日,她和朋友——赫奇帕奇的特蕾茜·戴维斯,两个女孩不得不留守在圣芒戈过节。 “戴维斯家族居然允许继承人缺席这么重要的社交场合?”德拉科随意地问。 继承人?很快就是家族弃子了——阿曼达·戴维斯怀了身孕,无论这一胎是男是女,资质平庸的特蕾茜都将被顶替,至于阿杜伦特,纵使母亲和姨妈手段通天,她们也没法叫爱米莉健康起来。 布雷斯又灌了一口冰水。 女宿舍门洞出来两个人。 瑞菲尔德一袭叠层黑纱长裙,特拉维斯选了件通体暗红的抹胸礼服,两人露出大片大片亮白色肌肤,红、黑、白共同交织成令人甘愿堕欲却求之不得的魔魅。 领路的女孩微微垂头,走得非常小心。 人们提气屏住呼吸,生怕因自己的唐突惊飞这稀世、优雅的黑天鹅。 比梦里还好看。 “喂喂喂,你好歹看看他们的反应?咱俩这样到底行不行啊?”后面的红衣女孩倒半点羞怯都没有。 ——行,当然行,西奥多看到她们手上握的羊皮纸卷,嘴角忍不住上翘。 原来,在他彻夜纠结她到底应了他人邀约还是独自赴宴时,欧若拉已经另辟蹊径。 她的美丽不属于任何人。 真好。 欧若拉坐在台上,动作流畅,神态安闲、自信,这是她第一次不对人遮掩自己的光芒,他们仰着头,参观她倾情描绘的世界。 与守护神咒同源的音乐魔法,旋律蕴藏着生机、欢愉与希望。 “她真美!”阿斯托利亚看得痴了,情不自禁松开男伴,把手臂举得高高的,试图接住飘落的银尘。 西奥多眼神柔和下来,悄悄为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挡住四周的碰撞,自己也忍不住去迎接漫天星光的洗礼。 “音乐啊,最神奇的魔法……”老校长像个孩子一样伸手,一缕银华在苍老的手掌心绽放出洁白的花,他将它仔细地别在胸前。 古怪姐妹乐团涌入场地,斯内普的叹息声消散于一片吵闹。 …… 其实,早在一年级的时候,西奥多就听过欧若拉弹琴。 魔咒教授不仅擅长格斗,还酷爱音乐,他办公室隔壁的空教室总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后来有一次,西奥多见她从房间里出来,这才晓得那不是什么音乐魔咒。 她弹得真不怎么地,西奥多那时候想,小时候,母亲也经常弹琴给他和朋友们听,家里现在还摆着两架琴,母亲可比她厉害多了! 于是,男孩决定以后要绕着这边走。 直到很久之后,轮到西奥多自己学时,他才明白,练习和演奏是不一样的。 今天,欧若拉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除了看书学习,自己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爱好呢?种花?熬制魔药?揣摩人心?冷嘲热讽? “嗨,请问这里还有别人坐吗?”有人掐断西奥多逐渐跑偏的念头。 是欧若拉。 ——还记得吗?这是我们初见时,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她对他一如初见,可他却早被攻陷了阵地。 “没有。”他说。 她拢起裙子蓬蓬的纱摆,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你怎么不去跳舞呀?”她主动问。 ——阿斯托利亚跟别人跳舞去了,不过,我才不要告诉你,说不准你也和别人跳了好几曲。 “你不也没去。”他信誓旦旦地反问。 “喔,因为我没有舞伴嘛。”她倒坦诚,西奥多心情好多了,抬头去看欧若拉。 女孩笑得开怀。 ——原来你真心笑起来是这模样,傻甜傻甜的,像个赫奇帕奇……不过你怎么不看我了?看星星?上天文课没看够?比和我聊天还难得?暴殄天物! “诺特。”她突然回头,他眼神还没来得及躲闪开。 “嗯?”他问。——别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我!想出什么馊主意了?说来听听,不够有趣的话,我指定要狠狠嘲讽你的,自己瞧着办! “诺特,”她声音俏皮,像倒糖豆一样叫他的姓氏,黑色的眼滴溜溜一转,“28号是我的生日。” “嗯。” ——三天,这不快了吗?哼,别指望我送你什么。 “二年级的时候,我许过一个生日愿望…” “嗯。” ——二年级圣诞节?把她头发变直那次? “…我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和在魔法界跟我说第一句话的同学互换姓名。” “…” ——说第一句话的同学,是我吗?是吗?说出来,好女孩,说出来好吗?是我吗? “就一次…三次!三次!”她急匆匆竖起三根手指。 ——就三次?你确定? “嗯。” ——好吧,三次就三次。 “西奥多、西奥多,西奥多!”她一口气叫完,像捡了什么大便宜似地跑了。 ——穿高跟鞋还敢跑那么快。 过了好一阵子,他确定她离开了,这才轻轻地说,“欧若拉。” ——傻姑娘,我才不像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剩下两次我要偷偷留着。 …… 修·特拉维斯跳了许多场舞,也喝了不少酒,身上沾满混杂的味道,脑子也不像开始那么清明。 难得维姬笑的开心,似乎她每次欢喜都与瑞菲尔德有关。 远远瞧着妹妹跟扎比尼、格林格拉斯他们说笑,修觉得自己可以适当施舍给那麻种女孩一些感谢,或许…可以和她跳一曲?呵,自己真醉了,想什么呢? 失笑着摇头,他决定去后院吹会风。 卡莱尔不放心地跟在他后边。 冷风将庭院里的对话吹到耳边,修忽然清醒了。 小博克居然对她表白了? 她居然拒绝了? 她说她要走了,离开这所学校、离开这个国家、离开巫师界。 居然…居然…… 对面的树影猛地颤动,修看见一双青蓝的眼。 西奥多·诺特有一双和他妈妈一模一样的眼睛,再好认不过。 他们沉默地对望,直至庭院中的女孩离开。 ——骗子、小偷、卑劣的隐瞒者,西奥多心想,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浑身轻松起来。 黑魔王要回来了,还有什么比远离更安全呢?何况,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留在巫师界,即便进入社会环境最干净的学校和医院,也要通过董事会的集体决策,想洁身自好?谈何容易。 博克也该清楚这个道理。 爱情是橱窗里的奢侈品,他们不是不懂它的美好、不是不想拥有,只是当末日降临时,他们必须选择能够保命的必需品。 —————————— *西方人不觉得佩戴、转赠亡者遗物晦气,许多集市经常支起摊位,他们认为祖辈流传下来的事物是更具价值的。 ☆、If—她(11) 【We fight, for our family, freedom, future and faith】 塞德里克·迪戈里死那天,人们拆开围栏涌上前,尖叫声响彻夜空,整个场地持续回荡着老迪戈里撕心裂肺的哭号: “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宝贝!” 靠近英雄,就要做好被牺牲的准备,作为英雄,就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因为一声被强加的“救世主”,不满十五岁的男孩被绑上祭坛,人们仰视着他周身的光环,那其实是祭台底下森然刀尖与蚀骨烈火交相辉映的光影,男孩只低头便能看到骇人的一切,年轻又可怜的祭品,他试图向世人描述自己的所见所闻,殊不知他只是腐旧时代的牺牲品之一,但凡他多瞧瞧四周枯涸的黑血,就能猜到过往前辈以及自己未来的下场。 年迈的老祭司见证过更残忍的情景,他的职责要求他剥离感情,一次又一次指引、鼓舞着台上的各个祭品坚持下去——直至死亡。 终结?曙光?114年,他的生命走得够久了,就算这时代彻底堕入黑暗、或被光明救赎…与他一个老头子何干? 可是,拿起容易放下难,不安排好一切,他那口气咽不下啊。 人们指责他不亲自上阵,但老祭司清楚,问题不出在祭品或祭台——祸患的根源是沿袭了一辈又一辈的迂腐旧俗,他已经老了,万一在他之后旧“祭台”未倒呢?万一又兴起其他“祭台”呢?往后,谁来代他做指引者?谁能胜任? 黑魔王、救世主、最伟大的白巫师领袖、食死徒、凤凰社、叛徒、间谍……有些标签,一旦打在身上再也擦不掉,不用余生证明其价值,就得被时代淘汰、销毁。 看台上,有人站起又坐下,食死徒的儿女们透过层层哭喊和瘴雾望向迷宫深处,没人知道此时此刻他们的父母是否正跪着承受钻心剜骨。 维多利亚想跟着其他学生冲进场地,欧若拉拦住她,“你去了又能怎样?” “可我至少……”维多利亚试图表达自己的想法,不待她说完,修已穿行至后排,一把拽走妹妹。 后来,欧若拉独自坐在空旷的看台后排发呆,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 伏地魔复活了。 胆小是多虑的私生子,斯莱特林的学生没有胆量站起来替迪戈里默哀。 两个女孩的手在桌下紧紧相握,不止为死去的勇士,还为了彼此被生生按进碎肉机的友谊。 少女落泪如烛泣,滴在学院暗色长桌边缘的,是她们逐渐燃向消亡的生命。 …… 父亲弯了脊背,卢修斯一头耀眼的金发变得黯淡,老特拉维斯不再将胡茬打理得精致考究,斯内普放弃了他的学术追求,老博金重操旧业……人们拼命将自己伪装得颓废又不失利用价值,忠心下窝藏着多少私心?他们身后护着些什么人?往前冲时出了全力吗?省下的力气,预备留给什么? 地球是转动的,他们入夜,世上必有其他地方沐浴阳光。 凯瑟琳·帕尔默随全家定居美国,阿历克斯·克里斯蒂作为交换生去了巴西,特蕾茜·戴维斯辍学了。 她也要走了。 西奥多望着窗外吻别的一家子。 这回没有必要的社交,月台上站满人,西奥多可以不掺假意地观赏他想看的风景。 欧若拉生着一双纤细手臂,怀里抱着一个白胖的幼儿,她弟弟模样讨喜得很,西奥多又仔细去瞧她的父母,那对夫妻看上去有几分眼熟,不过他确定自己不曾结识麻瓜。 临别时,女孩不吝于表露对家人的爱意,他们亲热地吻别,她是贪心的,左三下右三下地亲完脸颊,还要跳起来亲吻他们的额头,这时候,那对夫妻,尤其高个子的父亲,总会笑眯眯弯下腰。 西奥多已经可以平静面对其他学生与父母的互动。 可是,他忍不住回忆,自己和父亲有多久没亲近过了?帕特里克·诺特宁可佝背低伏于黑魔王,也不愿意在儿子面前弯腰,比起父子,他们的关系更像上下级。 如果说身份尊贵的诺特少爷曾羡慕一个麻瓜种,那指定要叫人笑掉大牙的,所以西奥多不打算把这个秘密分享给任何人,哪怕布雷斯——那小子的烦心事儿已经够多了。 …… 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一届比一届差,乌姆里奇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聒噪,西奥多已经快睡着了。 学校生活变得越来越无聊,魔药课也不像前几年一样顺心,西奥多有理由怀疑斯内普偏心欧若拉,他的新搭档珍妮弗·布鲁克在药剂学展现出不亚于纳威·隆巴顿的毁灭性“天赋”——让她准备材料她丢三落四,让她熬制药剂她掌握不好火候,每次直忍到看不下眼,西奥多才会干预一二,遗憾的是,这种做法加剧了布鲁克小姐的慌张。 真怀念以前那种一气呵成,西奥多悄悄观察欧若拉和希尔,她们那组气氛和谐——肯定没有跟自己那么默契,从她们少得可怜的加分可见一斑。 欧若拉·瑞菲尔德,那个得过十二个O的斯莱特林女生,她打算辍学回归麻瓜世界,重要人才流失——教育司负责人恨不得把魔杖捅进福吉的鼻孔里,但部长和司长们忙着平息黑魔王复活的“谣言”,没人理会教育司一群半截入土的老头老太太。 乌姆里奇借着马上要滚蛋又愿意捧场的麻种来标榜自己的公平与爱心,这招显然没奏效,全霍格沃兹只有费尔奇坚信高级调查官是位善良又慷慨的女士。 修把级长的位子让给了德拉科,小马尔福的心智尚不足以胜任,在他的“表率”下,斯莱特林把精力浪费在乱七八糟的地方——比如调查行动组,少数头脑清醒的人不曾阻拦,对他们来说,水搅得越浑,他们待得越安稳。 沃林顿对罗尔的追求得到了两方家长的支持,不过罗尔小姐始终不肯正眼男方的爱慕。 另一边,希格斯和法利将婚礼秘密提前至圣诞节假期,仪式见证者只有双方家人和学生时代的寥寥密友。 帕特里克的来信频率与篇幅骤降,西奥多无法从几页家书中窥得父亲动态,但他知道,昔日脱罪的食死徒们正面临不可言说的压力。 在许多个失眠的长夜,少年强迫自己回忆母亲憔悴的病容——帕特里克·诺特咎由自取,可这种想法止不住内心攀升的焦躁,于是西奥多从另一个角度为自己开脱,他和帕特里克是诺特家族仅剩且不可分割的一份子,父亲倒台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这么想着,他心里平衡了许多。 而后,在只有自己知晓的梦境里,西奥多回到鸟语花香的诺特庄园,他和布雷斯悄悄收集完整的梧桐树叶,然后将它们夹在笔记本里,偶尔没赶完功课被捉住,他只需一头扎进妈妈怀里,“爸爸”——梦里的他这么喊。 转天,西奥多去第二温室埋藏自己的梦。 “诺特?”有人叫他。 是她。 她施了隔音咒。 西奥多止住动作,他知道,自己待会需要往花盆里埋藏更多的记忆。 “这个给你……”小姑娘递给他一样东西,小声为他解释它的来历。 她语速太快,他根本听不清——讲慢一些,离我近一些,好吗? 来不及说出诉求,她又将纸巾铺在台子上,双手托着小布包放上去——临别赠礼?我可不喜欢红色…白色不错,你送的纸巾我很喜欢。 她抬头了——好姑娘,别这样小心,我们之间的差距只是身高。 “再见啦。”女孩眼里有光,带着对崭新未来的憧憬。 ——我不想和你说再见,你明知道现在局势如何,你明知道我要面对什么,别这么狠心,带上我,我们一起走,好不好?远远离开这鬼地方,远远离开这群人。 他一言不发。 她独自离开了,头也没回。 西奥多垂首看着花盆里的土,沉默着,将坑刨得更深了些。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只能再见了…你肯定会后悔的。 西奥多了解欧若拉,她绝对会再摸回温室查看。 他小心收好她送的东西,包括那张纸巾,他想,是时候说再见了。 西奥多选了一朵蓝色桔梗花做回礼。 ——就这样结束吧,我会好好珍藏这段感情,经此一别,你我各自珍重。 …… 修·特拉维斯提前收到了魔法部的有条件录取通知,只待毕业拿到N.E.W.T.s成绩,他就能前往最有前途的法律执行司大展身手,换成同样拥有十二个证书却四处碰壁的珀西·韦斯理,这绝对是值得炫耀的美事,但各路恭贺并不能让修舒展愁绪。 最近总有人看到维多利亚跟那群疯疯癫癫的人厮混,特殊时期,有些来往是不可取的,修又念起麻种女孩的好,至少她擅于把控分寸,韦斯理和洛夫古德在这方面比不上她,D.A暴露时,修肯定妹妹也是其中一员,万幸,维多利亚分了一些心思在瑞菲尔德身上,迄今没有被马尔福他们抓包。 …… 那段黑暗的时光,不止存在禁忌爱情、友情,还有触碰不得的亲情。 有人因家族立场被迫站队,可谁也说不清,倘若父母一边支持凤凰社、另一边追随黑魔王,他们的孩子该怎么选? 如此荒诞的事,切实发生在斯莱特林六年级女生艾瑞斯·珀克斯身上,她的母亲维泽埃克女士是黑魔王的忠实拥护者,伏地魔鲜少将黑魔标记赐予女人,维泽埃克女士隐瞒身份嫁与凤凰社初代成员珀克斯,借此逃脱了法律的审判,待珀克斯先生发现妻子的真面目,二人已育有一女一子。 伏地魔复活后,维泽埃克女士重新拜回黑魔王袍下,小儿子吉米选择追随效忠凤凰社的父亲。 他们留给艾瑞斯的,除了一个分崩离析的“家”,就只剩下对角巷生意冷清的“维泽埃克魔法用品店”。 后来,艾瑞斯越来越少地出现在公共休息室。 维持中立最难,稍有不慎便会失衡、塌覆。 达芙妮可以天天跟妹妹待在一块,布雷斯不行,他的妹妹正在医院与病魔殊死搏斗。 布雷斯·扎比尼很久没露出笑容了。 …… 日历翻走一页又一页。 初春时,古怪姐妹乐团发布了一曲新歌《Aurora》,播出即爆火,传遍大街小巷,咖啡厅、餐馆、酒吧、商铺甚至旅店,随处可见古怪姐妹的海报和周边,无论魔法部值班的职员还是对角巷卖货的老板都能哼上两句。 据说,这首歌会作为主打曲出现在乐团的下一张专辑里。 “致谢:霍格沃兹乐团——菲利乌斯·弗立维,欧若拉·瑞菲尔德,维多利亚·特拉维斯……” 打听才知道,这首歌灵感源于去年圣诞舞会的开场曲,乐团成员看好欧若拉的作曲才华,鉴于她未来想在音乐领域更进一步,他们特地在小姑娘离开之前赶出这部作品,也算送给她的临行礼物。 一月份阿兹卡班发生大规模越狱事故后,巫师无线电联播(WWN)最著名的音乐类节目《魔法时间》的主持人格兰达·奇托克说,“当你认为生活糟透了,那么恭喜,你马上就能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如特姆利特先生*所说,黎明之前天光至暗,下面,请同我们一起欣赏……” 人们用音乐麻痹自己的神经,企图忘却现实生活带来的烦恼,还有人用其他方式纾解压力。 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都觉得,德拉科但凡在备考时稍用点功,凭他的能力,O.W.L.s不至于考那么惨。 乌云压顶,男孩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是场短暂的暴风雨,他恣意狂欢,可头顶阴云愈浓了,为何迟迟不见阳光与彩虹? ——原来,这不是暴风雨,散不开的,是夜。 六月末,神秘事物司大战爆发,卢修斯·马尔福、帕特里克·诺特被当场逮捕,老诺特负伤入狱。 第二次巫师大战全面爆发。 得到消息那天,西奥多冷得发颤,血液冻结在全身各处,他努力分析状况——该写封信吧?运作一下关系…该写给谁?谁能帮忙?父亲的伤…他怎样了?父亲还好吗? 少年手上拿着空信纸,单薄身躯堵着猫头鹰棚的风窗。 没人会帮助被捕的恶徒,就像食死徒永远不会怜悯牢笼里的囚犯,说不定还会趁机踩一脚。他只有父亲了,他不能失去父亲,他不想失去父亲。 妈妈不会开心的,她说过,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要害怕,她不喜欢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西奥多强迫自己拼凑起理智,回头刚好看见一个打算悄悄离开的人。 又是她。 ——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害怕我?是不是厌恶我?是不是想跟他们一样,恨不得在我父亲那恶徒身上踩一脚? 男孩被绝望、恨意吞噬,他疯狂地嫉妒欧若拉,嫉妒她马上就能离开,嫉妒她可以轻易释怀这段感情,嫉妒她对自己、对战乱视若无睹…… 他抽出魔杖指着她,她害怕得闭上眼,两人都以为场面即将失控。 但他没有念恶咒,她也没反抗。 黑色相思木杖尖涌出一股柔光,扶正女孩趔趄的身子。 1996年战乱伊始的早夏,西奥多·诺特比伏地魔更先窥得同源杖芯的奥秘。 —————————— *多纳汉·特姆利特:原著古怪姐妹乐团的低音乐器手,出身麻瓜家庭。 ☆、If—她(12) 【每个人都在做他们当下认为正确的事】 维多利亚做了个梦。 梦里,她是斯莱特林魁地奇院队唯一的女生,最好的朋友出身麻瓜家庭,她是D.A的秘密成员,作为霍格沃兹乐团的大提琴手,与蜜友的名字一同登上报刊…… 总之,离经叛道,但非常酷。 她最好的朋友打算辍学回麻瓜世界生活,机票定在七月十六号。 梦里,她用蓝色水笔在日历“7.16”的位置圈了大大的心形标记,想了想,又在心的两边添了一对翅膀。 七月十二号白天,维多利亚心不在焉地挑选晚礼服。 马尔福庄园突然下帖,纳西莎和德拉科邀请了英国巫师界过半的大家族,这个时候大办酒宴?瞧瞧他们都邀请了谁,想都不用想,幕后主使者必定是黑魔王。 特拉维斯庄园静悄悄的,父母和哥哥都不在,通常当他们不得已带她出席某些场合时,这三位得轮番上思想教育课——至少两个钟头。 今天没人来烦她。 少女闺房里没有镜子,她正拿着一条红宝石项链在脖子上比划,穿一身红去见那位怎样?维多利亚恶意地笑了。 突然,后心传来一阵疼痛,红宝石项链从手心滑落到地毯上。 “醒醒,维姬,快醒醒!”有人叫她起来,维多利亚只翻了个身,继续她未完的梦。 海蒂·罗齐尔·特拉维斯站在女儿卧室门口,握着魔杖的手臂一点点垂下,对面,维多利亚不省人事地趴在梳妆台前。 “母亲,你还好吗?”少年声音颤抖,他哀求母亲,希望母亲允许自己护在她们身前,“让我来吧。” “不,”海蒂按下修的胳膊,坚定地挡在儿子跟女儿之间,“让我来。” 一位母亲对她的女儿施了不可饶恕咒。 夺魂咒。 那是噩梦,梦中的维多利亚如同精致的陶瓷娃娃,被摆布着穿上美丽的衣裙和鞋子,海蒂将她的卷发高高盘起,又装点上冰凉的首饰。 梦里,母亲替她戴上了那条红宝石项链。 父亲不在。 维多利亚看着自己和母亲、哥哥依次钻出马尔福庄园的壁炉。 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盛宴,黑魔王派人为大家捕回有趣的猎物,没人料到这一切,提前得信的除了伏地魔最忠心的部下,只有他期望考察的对象。 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她不是马上就要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 高脚杯折断在掌心,周身血液倒流,西奥多僵直着身躯和面容,他的呼吸几近痉挛,但这般异样并不显眼——至少不足以吸引黑魔王的注意,因为在那短短二十分钟里,比他震惊的大有人在。 完了,都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选她?为什么? 钻心剜骨的红光,一道、两道、三道……欧若拉一声没吭,瑟缩着蜷在地毯上,人们杵在那,一如当初滚烫的汤剂泼在她身上,没人替她出面。 只不过这一回,施暴者的年纪变大了。 ——她根本没得罪他们,这群人太疯狂了,不行,得有人制止这一切,维多利亚推开父亲,冲出人群,扑到她最好的朋友身前。 “不要伤害她!她就要走了!你们让她走!让她走好不好?朝我来!朝我来啊!别动她!”维多利亚歇斯底里地呐喊,根本没人听她说话,他们甚至不屑看她一眼,贝拉特里克斯不断用钻心咒抽打在她们身上。 大厅里回荡着悠扬荒诞的舞曲。 她能抵御夺魂咒,能忍受钻心咒,那索命咒呢? ——一死了之,这是斯内普脑中想到的第一个办法,他太了解他们折磨人的手段,她只是个孩子,她受不了的,但斯内普更清楚,黑魔王不可能无缘无故派人绑来一个不具威胁的麻瓜种女生。 这是场考验,许多人迅速想通关键,来不及替她感到悲哀,人们率先担忧起自己,剩余的人,他们没办法阻止这一切。“不要!不要!不要!”尖叫声划破天花板。 那些曾冷眼看着欧若拉挨欺负、甚至亲自霸凌过她的年轻人,那些欧若拉曾经的同院同学们,当欧若拉真的尖叫着抵抗、求饶时,他们没有成就感,也不觉得她如他们所想那般肮脏、懦弱、低贱,并非出于同理心,只是,这一切突如其来,对于本该享受美好年华的少男少女来说,无异于一场细思极恐的笑话,他们不敢想象假如这些疯子真的统治了巫师界,以后每天需要过怎样提心吊胆的生活。 维多利亚拼尽全力挡在欧若拉身前,那把银闪闪的匕首径直刺穿她的心脏,一刀又一刀。 ——帕尼特呢?海蒂呢?修呢?他们果然不在乎她,心脏的伤口在抽痛,维多利亚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血糊住眼,她甚至没力气去擦一擦,已经喊不出来了,多想回头再看一眼,可她做不到。 欧若拉突然在背后狂笑起来,“求饶?不!不!” ——从没听她这样失态地吼过,她们两个现在的模样一定够狼狈,那群人一定没想到欧若拉发起疯来是这副模样,他们也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服软,维多利亚惨淡一笑,也好,她从小就幻想能有个英雄家庭,这种死法轰轰烈烈,足够叫他们记住自己,死得不亏。 “你们都一样!都一样!我只是你们的工具!不用就要踩烂丢掉的工具!你们都是一伙的!” ——怎么会?你怎么能拿他们跟我相提并论,我替你挡了刀子,我就躺在你面前!我甚至愿意为你去死!我和你是一伙的!欧若拉,你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这对我不公平! “我恨你们!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 ——我不是他们,欧若拉,拉上我的手好不好?我快没力气了,我们死在一起,我和他们不一样的,你得相信我! 血腥味弥散在各处,不少女眷呕吐或晕厥,希格斯抱着昏迷的法利后退到软椅上,伯斯德狠狠往嘴里塞了两片柠檬,潘西和达芙妮腿抖得站不直,阿斯托利亚跟其他女孩一样呆立在原地,地毯上红白相间的断指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有人濒临崩溃,有人因此更加亢奋。 斯内普看着血泊中的女孩,果然,如他所想,她替在场所有人抵住了黑魔王的考验,表现得超乎完美。 是时候落幕了,她承受不住更多了。 “主人,或许这个麻瓜种另有利用价值,我听说她和波特的泥巴种朋友关系不错,或许可以暂时留着她。” ——赫敏?我也认识呀…不过,伏地魔不会同时留两个活口,维多利亚强忍着泪,她有点怕了,但她欠欧若拉的,自己该还上这一命。 “西弗勒斯!你不能这样!她是我的!是我带回来的!”父亲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他还是那么冷血,亲生女儿的死活都比不上钱权和地位。 “让我来,父亲。”是修的声音,很难想象,说这话的是她亲哥哥。 他们打算做什么?大义灭亲吗? 活着的时候,她为朋友带来噩运,没法做一个让父母家人满意的“好姑娘”,也不能履行食死徒后裔或D.A任何一方的职责,那么,像她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一个为麻种赴死的纯血叛徒,她死之后,他们会把“维多利亚·罗齐尔·特拉维斯”从族谱上除名吧?帕尼特说不定会开香槟庆祝,海蒂呢?夫唱妇随?修巴不得有一个伯斯德那样的妹妹吧? 欧若拉骂得没错,是自己对不起他们。 欧若拉,斯内普,父亲,哥哥……每个人、每句话如盐巴一样撒在她的伤处,一句又一句,她没有力气站起来,没有力气动一动嘴唇。 她没有可以反驳的话,也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 残存的求生欲逐渐消亡,维多利亚意识涣散,她再次沉陷于腥稠的血海,这一回,不再有清凉的银光救她于水火,罪孽将女孩吞噬没顶,只剩下被夺魂咒支撑着伫立在一旁的躯壳。 那躯壳颈间绿宝石倒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的光芒,而她眼中的光已经熄灭了。 ☆、大结局预收 实话说,整篇BE篇幅可长可短,当初If(1-10)是一口气写完的,难过了很久,因为我极度压抑,中途省略了很多内容,后期缓过劲又开始后悔,借着“她”系列第三视角写出曾经省略的部分,现在又到了抑郁瓶颈期,我不想随意敷衍完,暂时搁置一下回去更糖糖。 正文很长,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继续if,我理解很多姐妹三次元学习、工作忙,不可能年复一年等着我,等太久也会忘记前面的内容,所以我决定先把if结局放出来。 下面放送的只是大纲,不是终版,请谅解平铺直述、打乱时间线的描述方式。 全程剧透,因为共用人设和世界线,许多情节在正文会出现,但走向不同,可理解为橙光游戏的BE线。 《孤勇者》歌词结束后就是各角色结局。 ---------- 都是勇敢的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都不必隐藏 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缺口都一样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他们说,要戒了你的狂,就像擦掉了污垢 他们说,要顺台阶而上,而代价是低头 那就让我不可乘风 你一样骄傲着,那种孤勇 谁说对弈平凡的不算英雄?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爱你和我那么像,缺口都一样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你的斑驳与众不同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爱你来自于蛮荒,一生不借谁的光 你将造你的城邦,在废墟之上 去吗?去啊!以最卑微的梦 战吗?战啊!以最孤高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 再次预警,下文直述结局,平淡的笔墨,彻底的剧透,介意者请留步。 感恩各位的喜爱与陪伴,我们正文见。 ———————————— 按照麻瓜的话来说,维多利亚人格分裂了。 实际上,属于维多利亚的灵魂已经死去,醒来的是她生前由愧疚、憎恶等情绪滋生的执念,新人格只保留了原主的部分记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装出来的,后来意识到不对劲,布雷斯还有维多利亚的家长一直在研究怎么治好她。 解铃还需系铃人,欧若拉的最大生机握在真正的维多利亚手里,而让真正的维多利亚回归的方法是欧若拉平安站在她面前、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自己不怪她——怎么可能? 这是无法实现的死循环。 大战之前,秋·张和爱洛伊丝·米德根的话让维多利亚的新人格意识到自己只是假冒的替代品,她不想承认,想找证据证明自己存在的正确性,于是拼命回想当初发生的一切,在封存的记忆里,维多利亚替欧若拉挡刀死了,可他们为什么说欧若拉因她遭了难?自昏迷咒苏醒,维多利亚“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她就是欧若拉,欧若拉没死。 “欧若拉”是维多利亚再次分裂出的人格。 那个时代,这是与维多利亚相同出身又企图觉醒、反抗者的下场,一如布莱克兄弟。 欧若拉的弟弟赫利俄斯·瑞菲尔德被特拉维斯的家养小精灵提前带回来,在特拉维斯庄园避过风头,后被帕尼特·特拉维斯送到欧若拉爷爷奶奶家。 麻瓜界有专门针对巫师的组织,有温和派,也有激进派,多由麻瓜种、混血巫师在麻瓜世界的亲友组成,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来一直秘密研究魔法与反魔法,针对巫师们“一忘皆空”、“吐真剂”、“摄神取念”等手段,他们创立了备忘及防泄露的暗语、代码,彼此组成互不相识但消息共享的庞大信息网。 欧若拉的家人是享誉各个领域的教授,人类博学、智慧的力量是无法估量的,或许麻瓜在武力方面难以超越巫师,但是,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对于巫师界新一轮的战争,他们早有对策。 帕尼特·特拉维斯第一次切实领会国际巫师保密法保护的是巫师群体,而非他们唾弃的“弱小垃圾”,老特拉维斯把赫利俄斯交给欧若拉的爷爷奶奶,为防止对方给自己带来灾祸,他谎称欧若拉已经遭遇不幸,把她断掉的魔杖交给两位老人,两家达成协议,自此之后,永世不再瓜葛。 经过谈判,老特拉维斯只删了小赫利关于特拉维斯庄园的记忆,带走了欧若拉家里所有有关魔法的事物,直至成年,赫利俄斯一直坚信父母姐姐丧生于煤气泄漏,并对魔法毫不知情。 那一晚,但凡欧若拉多看了在场谁一眼,她可以轻易拖那个人万劫不复。 但她没有,她哭喊着痛骂他们,除了她之外却没人遭殃。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那又怎样呢? 她做了一群懦夫和利己者的英雄,没人会冒险救她。 西奥多找上布雷斯,布雷斯帮不上忙,确切说,不敢帮。 西奥多也不敢,他是诺特和沙菲克仅剩的后代,德拉科是他的朋友,父亲还在阿兹卡班…… 事已至此,他还能为她做什么?西奥多翻出母亲的旧乐谱,从头学习钢琴,他想,欧若拉是他见过性格最坚韧的姑娘,她一定不会放弃哪怕一线希望,假如未来某天,欧若拉真的逃离马尔福庄园,他们抹去了她在麻瓜世界的痕迹,若他到时还有命在,西奥多愿意支持她的音乐梦想,她谱曲、他弹琴,他愿意做她的右手,或者,假如她喜欢的话,自己也能在药房或圣芒戈替她留一个药剂师的位置…… 老博克说服了哈珀——为已经发生的事愤怒、忏悔无济于事,最重要的,人要把目光投向未来,那女孩毕竟没死,不是吗?而他呢,能活到战争结束吗? 斯内普把欧若拉的遭遇告诉了邓布利多,老校长无能为力,他们不能破坏更重要的计划,何况,一旦欧若拉出岔子,第一个遭殃的是马尔福全家,斯内普的间谍身份说不准也会暴露,到时候,哈利怎么办?其他孩子怎么办? 在斯内普选择保护哈利和德拉科那一刻,欧若拉另半只脚也踏进了鬼门关。 她刚被关进马尔福庄园地牢隔间时,小矮星彼得负责看管犯人,纳西莎暗示他有一个单独的隔间。 欧若拉刚被关进去的几天,昏迷时小矮星每天都给她喂水,但欧若拉失血过多,感染发烧,生死一线。 小矮星自己断指时没有这么惨,他不会治疗术,又不敢求人,赶上黑魔王疑心斯内普,派小矮星去蜘蛛尾巷监视。小矮星趁机偷药,但他学艺不精不知道该拿哪个,斯内普最开始就发觉了,故意留下线索和药,小矮星带着“偷”来的药,借着送饭的机会给欧若拉包扎,他同情欧若拉,甚至产生了扭曲的爱意,但同时,他又厌恶她,如同他极度热爱并厌弃自己的生命。后来,他怕暴露行径,欧若拉苏醒没两天,小矮星就再不来地牢了。 再后来,很多人都死了,包括小天狼星和阿米莉亚·博恩斯。 六年级开学后某天,西奥多目睹阿斯托利亚在僻静处崩溃大哭。 逼问下,阿斯托利亚承认是因为欧若拉的事,她无法想象欧若拉如何在完全黑暗以及只有冰水的条件下生活,女孩有生理期,她不知道食死徒有没有给欧若拉准备生理期需要的东西,又不敢问姐姐或德拉科。 因为这件事,德拉科喜欢上阿斯托利亚,那时,在所有人、包括母亲面前隐藏爱意是保护阿斯托利亚的最好方式,保护一方就要牺牲一方,潘西是德拉科狠心拖出去挡枪的牺牲品。 是的,德拉科也开始以“母亲”称呼纳西莎了。 梅琳达·波宾放弃了西奥多,转而追求考麦克·麦克拉根,只不过六年级时,麦克拉根喜欢的是赫敏。 艾瑞斯·珀克斯辍学了,去对角巷经营维泽埃克魔法用品店,店铺就在斯拉格&吉格斯药房正对面,黑暗横行时,她以为碍于自己的食死徒母亲,没人会把她怎么样,不仅坚持营业,还偷偷收留了珀西的前女友佩内洛·克里瓦特。 一伙搜捕队闯进店里,艾瑞斯和佩内洛被一群禽兽糟蹋了,他们根本不施隔音咒,尖叫声响彻对角巷,没人出面制止,发泄完□□,那伙搜捕队把佩内洛带回魔法部领赏金,狼藉的店里,只留下艾瑞斯一人。 对面药房老板偷偷联系西奥多,询问他该怎么办,西奥多让他把药膏和避'孕药从门缝塞进去。 艾瑞斯的食死徒母亲维泽埃克女士正和莱斯特兰奇兄弟俩滚得火热,听闻当即跟窝藏麻瓜种的女儿划清干系,还收回了店铺所有权,艾瑞斯的凤凰社父亲给女儿找了医生和安全屋,后来,做父亲的为了给女儿报仇,埋伏了那伙搜捕队,大仇得报,可他自己也因寡不敌众遇袭去世。 伯斯德劝了很久,艾瑞斯拒绝再回学校上学。 佩内洛被麻瓜出身登记委员会判进阿兹卡班,没能在里面挺过一星期,那时候,珀西跟家人分居,很久很久以后才听说此事隐情,悔之莫及。 特蕾茜的妈妈生了双胞胎兄弟俩,戴维斯家族剥夺了特蕾茜的继承权,爱米莉·阿杜伦特病重辍学,阿杜伦特先生不愿把家产让给两个弟弟,扎比尼夫人和姐姐准备把风雅的所有产业转交戴维斯。 特蕾茜带着同样对家族做不出更多贡献的爱米莉远离了是非之地,她们拿着私房钱和特蕾茜卖画赚的钱周游世界,没过多久,爱米莉因为心脏病离世,参加完她的葬礼,特蕾茜独自一人前往游览她俩原计划要去的地方。 说回英国,古怪姐妹乐团如期发布新专辑《Transmigration(轮回)》,12首歌,昼夜交替、人生轮回,一曲Aurora夹在Rather dark和Foredawn之间,宣传海报上还印了欧若拉穿礼服的黑白照片。 新专辑脍炙人口,街巷传唱,没人听得出其中的悲歌。 战争后期,古怪姐妹乐团解散了,因为团体中的麻瓜出身者被委员会关进了阿兹卡班。 下班后,修·特拉维斯总去三把扫帚喝酒,店里有时候会放古怪姐妹的新专辑,欧若拉的遭遇给他带来极大触动,同时,妹妹的状态令人担忧,母亲在家以泪洗面,父亲战战兢兢周旋于黑魔王、食死徒之间。 赶上霍格莫德日,学生们能遇到已经毕业的斯莱特林学长,有人会陪他喝几杯闷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心事。 希格斯和法利的第一个孩子流产了,惨剧发生在欧若拉被捕当晚,法利因为受到太大刺激,身体和精神状态一度不佳。斯克林杰遇难、食死徒掌控魔法部后,希格斯家族不得不与他们同流合污,某天,法利去魔法部找丈夫,遇到摄魂怪失控,混乱中法利被冲撞,她失去了第二个孩子。 夫妻俩觉得这是梅林对他们的报应。 后来,曾经的朋友们,弗林特、普塞都去探望,法利一直郁郁寡欢,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再没怀上过孩子。 天文塔之战,食死徒吉本被多尔芬·罗尔射偏的杀戮咒击中,在之后的食死徒会议上,所有人都为他们成功除掉邓布利多欢庆,没人记得“牺牲”的同伴。 多尔芬·罗尔的女儿格瑞丝·罗尔抗拒卡修斯·沃林顿追求的原因,居然是她已经跟赫奇帕奇的韦恩·霍普金斯私相授受,小霍普金斯只是个家境不好的混血种,全家都靠对角巷几近倒闭的杂货裁缝铺维持生计。 欧若拉那晚的悲惨遭遇让格瑞丝打心底畏惧、厌恶自己的处境,后来,她的父亲杀了人,杀的是同阵营的伙伴,这成为压垮格瑞丝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在霍普金斯的怂恿下,格瑞丝卷走罗尔家族她所能接触到的所有钱财,二人易容、化名,买了邮轮三等舱的票,私奔去了美国。 发觉女儿不见,罗尔压下消息,伙同多洛霍夫、特拉维斯和亚克斯利等人,以酷刑拷问小霍普金斯遗弃在英格兰的父母亲友,可惜,那对亡命鸳鸯似乎下定决心抛弃双方家庭不顾。 托腾汉宫路咖啡馆一战失手后,罗尔和多洛霍夫遭到伏地魔的严厉惩罚,为保护丈夫和残破的家族,罗尔夫人,即格瑞斯的母亲被迫在不同男人床笫间承欢,但这无法避免罗尔家族走向覆灭。 比塞特·斯卡比奥常年厮混于魔法界最底层,他在翻倒巷经营着一家黑魔法古玩杂货铺,这是他从父母那继承来的。 人们都说斯卡比奥痴迷于古怪姐妹乐团,他小破店里的无线电收音机总循环播放着《Transmigration》,店铺墙上贴满了古怪姐妹的海报,他还热忱于周边八卦。 只有斯卡比奥自己知道,他迷恋上了一个未曾谋面、甚至未成年的麻种女孩,那是一种解释不清的情愫,他对她的所知仅限一首歌、几篇报道、一些不知真假的传闻和一张黑白照。 他不知道欧若拉·瑞菲尔德算他的什么人,偶像?幻想?精神寄托?这种行为好比爱上小说里的虚构角色一样荒谬。 小天狼星死后,凤凰社成员蒙顿格斯·弗莱奇去他那倒卖布莱克家族值钱的古董时,斯卡比奥把自己听说的有关欧若拉被囚'禁的事暗示给他,但蒙顿格斯一心扎在钱眼里,对他话里的消息不以为意。 后来,生意越来越不景气,混得熟的伙计拉斯卡比奥入伙搜捕队,凭借过人的脑力和常年混迹社会的经验,他很快过上了风生水起的日子。 他干的最后一票是逮住哈利·波特。 队里其他蠢货还在争执时,他已经率先确认波特三人的身份。 麻种的斯莱特林?佩内洛·克里瓦特?他们可真会挑。 赫敏·格兰杰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同样是麻种,凭什么格兰杰能在外逍遥?还有波特,斯卡比奥萌生出前所未有的激动,活在幻想中的少女正敲打着墙壁向他呼救,是了,波特那么有名、那么厉害、那么重要,一定有人愿意不惜代价地救他出去,只需要把他送到她跟前,凭救世主的慷慨胸怀,他们一定不会对她不管不顾,对,就是这样。 可是…万一失败呢?那么伏地魔就彻底赢了,打心眼里,斯卡比奥不认为伏地魔的统治能长久维持下去,但他这类人没有公德心和是非观,他也不在乎谁赢谁输谁统治大局,至少,伏地魔带给他们这些恶棍、流浪汉和强盗比原先风光太多的日子。 斯卡比奥把波特一行送进马尔福庄园,他算漏了贝拉特里克斯那个疯婆子,那女人叫她外甥把他们带下去处死,小马尔福根本没有杀人的勇气,他把他们打晕丢在花园了事。 斯卡比奥最先醒来,听见屋里黑魔王的怒吼和男男女女的惨叫,什么事能让黑魔王这么愤怒?必然是波特在食死徒大本营溜了,来不及窃喜,他听见屋内安静下来。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斯卡比奥不认得欧若拉的声音,但屋里除她以外还有第二个敢说那些话的人吗? 临终时,欧若拉用残缺的灵魂幻化出翅膀,冲破马尔福庄园的落地窗、打破禁锢她的牢笼,飞向天空,在灵魂彻底碎裂前的某一瞬间,斯卡比奥看到她全身散发出光芒,再睁眼时,女孩的灵魂已经消失了,随即,长久笼罩在马尔福庄园上方浓厚的阴云撕破了一条缝隙,金色的、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庄严肃穆,仿若神迹。 她以生命与灵魂为代价,照亮蛰伏于阴暗的丑陋,惊醒自困囹圄的灵魂。 很久之后,见证过那一幕的男女老少时常会抬头凝望窗外,彼时,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被关进阿兹卡班。 斯卡比奥呆滞地看着天空,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没逃出去?那阵金光是怎么回事?错觉吗? 后来,斯卡比奥参加了终战,死于西莫·斐尼甘等人制造的爆炸,从霍格沃兹大桥上坠落,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回到了五年前——1993年5月26号。 霍格沃兹大战结束,斯莱特林、纯血家族变成巫师界不招待见的群体。 吉米·珀克斯战死于霍格沃兹保卫战,维泽埃克被判进阿兹卡班,那疯女人相当满意前夫和儿子得到这样的下场,她还在审判室里指着艾瑞斯破口大骂,当众戳穿女孩的疤痕让她难堪,一同参与审判的其他犯人都忍不住皱眉。 这世上既有莉莉·波特、莫丽·韦斯理和纳西莎·马尔福这样的称职母亲,就有维泽埃克·珀克斯这样的失责母亲,艾瑞斯想,凭什么她摊不上别人那么好的妈妈?老天是怎么给孩子们分配爸爸妈妈的呢?或许她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所以梅林派维泽埃克和那些暴徒来惩罚她,可佩内洛呢?吉米呢?父亲呢?他们何该得到如此悲惨下场? 借着魔法部准许犯人与亲属道别的机会,艾瑞斯捅了维泽埃克一刀,同屋道别的还有威尔克斯和伯斯德两家,他们震惊地目睹这一幕,艾瑞斯似有话对奄奄一息的维泽埃克说,魔法部职员本就偏心这个命运多舛的少女,没有加以阻拦,艾瑞斯满手满身鲜血,捧着亲生母亲的头颅,一字一句轻柔地告诉她, “你、父亲、弟弟,你们都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战,我呢?我也是,战争会分出输赢,咱们一家人,总要留下一个料理后事,可现在?我等不及了,假如有下辈子,我不想再有一个你这样的妈妈。” 她脸上露出奇异的、解脱的笑容,沾血的刀子反手捅向自己。 没人料想她会这样做,魔法部职员来不及制止,艾瑞斯捅自己时更加决绝,她比维泽埃克先一步咽气,法律执行司的职员冷眼看着那疯女人眼里的□□一点点消失,维泽埃克死不瞑目,至死,她的眼底都带着让人费解的情绪。 “替她们料理一下后事吧,米里森。”老伯斯德轻轻抱住发呆的女儿,另一边,乔伊·威尔克斯泣不成声。 活着的人给死去的人办了葬礼。 欧若拉的家人认为她在很早之前就过世了,麻瓜世界的亲友已经给她办过葬礼,墓冢里只有那根断掉的魔杖。 现在,她真的死了,留给世人的依旧是一座空冢。 人们整理了她的照片、笔记、寄存在斯内普那的O.W.L.s证书,还有关于她的所有报道,包括她童年时期造成魔力暴动的旧报刊,以及古怪姐妹的最后一张唱片。 这都是她在巫师界存在过的痕迹。 西奥多、哈珀,从战争中幸存的教授们,他们珍惜地留存着她送给他们的护身符和铜钱。 修一直偷偷留着维多利亚丢弃的属于欧若拉的礼服、笔记本、红色小锦囊,还有在“7.16”上画着心形和小翅膀的日历。 维多利亚一直以欧若拉的身份混混僵僵度日,帕尼特进了阿兹卡班,海蒂不得不扮演恶毒的食死徒亲属,整日以仇人身份“□□”自己的亲生女儿。 在凯瑟琳的帮助下,布雷斯和修找到美国麻瓜届著名的精神科医生,只要有真正的欧若拉的直系亲属帮助,他有极大把握“唤醒”维多利亚的原生人格,但这样做会破坏老特拉维斯与欧若拉爷爷奶奶当年的约定,维多利亚还会回忆起所有惨剧。 修很犹豫,帕尼特不在了,海蒂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一旦维姬恢复记忆想不开,母亲怎么活?他该怎么办? 布雷斯回了一趟法国,带回特蕾茜的死讯,据说她十几年前就自杀了,这些年定期往家里寄的信件和明信片都是托人代发的,实际上,大战结束后魔法界众筹的那场缅怀仪式,是人们最后一次见到特蕾茜,她一直生活在所有人的视野边缘,而后悄无声息离开这个世界,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女儿已经死了十几年。卡修斯·沃林顿一直没放弃寻找格瑞丝·罗尔,甚至代她安葬了老罗尔夫妇,后来,他在美国找到了格瑞丝,她和以前判若两人,疯疯吵吵,画着艳俗的浓妆,超短吊带裙,皮肤松垂、身材走形,常年踩高跟鞋变形的脚趾,市井的做派,满口粗话,最主要的,他是在麻瓜的红灯区找到她的,跟了两天,她独自带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孩子父亲一看就不是霍普金斯,他二人都是白人,而那孩子起码有一半的非裔血统,格瑞丝白天在附近的麻瓜快餐店打零工,夜晚等孩子睡熟后出门接客,赶在天亮前睡上几小时,再起床给孩子准备早餐,然后开始新的一天。 相认过程并不美好,大家都变了模样,格瑞丝从没想过会遇到少女时期的熟人,刚开始,她以为沃林顿只是位对自己有性'趣的客人,兴冲冲拉着他钻进小旅馆的劣质包房——直到沃林顿掏出魔杖施了隔音咒。 伏地魔和英国老派二十八家的国际影响力远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大,当初私奔来美国后,格瑞丝和霍普金斯的确过了一段理想中的幸福小日子,但他们在渡轮上丢了多半的钱财,眼见剩下的钱越来越少,他们必须想办法赚钱,霍普金斯催促格瑞丝以“罗尔小姐”的身份出门拉关系、替自己在美国魔法国会谋个好位子,可惜,多数美国巫师根本不认所谓的英国二十八家,更有趁机揩油者,多次碰壁后,霍普金斯怂恿她用些“特别的方法”。 在某次枕边人下药把她送到一个肥头大耳的老男人床上之后,格瑞丝不得不承认事态已经脱离预想,霍普金斯掌控了全部钱财,甚至剥夺了她的魔杖,远在异国他乡,格瑞丝尝到任性的苦果,那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绝望滋味,她开始彻夜痛哭。 再后来?沃林顿只跟修说了这么多,西奥多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但凭他的脑子——从魔法界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千金大小姐,沦落到异国独自抚养混血私生子的麻瓜界站街女,格瑞丝·罗尔经历了什么,后边的情节不难脑补。 德拉科和阿斯托利亚把斯科皮教得很好,他俩是他们这代人里最得善终的一对,但生完孩子后,阿斯托利亚的身体快速衰败下去,他们终究逃不过纯血近亲通婚的诅咒。 每年3月28日,是欧若拉的忌日,也是赫利俄斯的生日,小男孩健健康康地长大,每年都会收到许多匿名的生日礼物,许多人默默看他长大成人,幸运的是,赫利俄斯始终没展露出魔法天赋,也就是说,只要修·特拉维斯守约,他这辈子都不需要知道父母姐姐遇难的真相。 早在1997年6月,麻瓜界出版了一本名为《Harry Potter and the Philosopher's Stone》的小说,西奥多对麻瓜界专门针对巫师的特殊组织有所耳闻,他毫不怀疑这是他们的杰作,只不过,当巫师们知情时,战争已经结束,以哈利·波特为原型发表的系列小说风靡麻瓜界,令人意外地,麻瓜不像巫师们想象中那样顽固、抗拒,许多麻瓜甚至成了斯莱特林的粉丝,商贩还会把假魔杖售卖给他们世界的小孩子,再后来,真正需要上学的小巫师不得不伪装成游客去国王十字车站。 总之,巫师与麻瓜以先前预想不到的方式共存于同一片土地,奔波加班的照旧是魔法事故与灾害司。 因为《哈利波特》系列小说慕名来英国读书的国外留学生也多起来。 老博克进阿兹卡班后,哈珀转卖了翻倒巷的店面,搬到麻瓜界瑞菲尔德家隔壁,和赫利俄斯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后期许多有关赫利俄斯的消息都是哈珀转述给众人的。 麻瓜成年之后还要上学,他们称之为“大学”,赫利俄斯和他姐姐一样,在学习方面一直非常出色,大二的时候,他们班来了一个中国交流生,叫双双·李,“双”字拗口,他们习惯称呼她为“Lily”,那姑娘跟赫利俄斯极有缘分,他俩同年同月同日出生,莉莉长得很像欧若拉姐弟已故的母亲,赫利俄斯还把自己珍藏的旧照片拿给她看。 莉莉是《哈利波特》的忠实粉丝,天天拽着赫利俄斯问HP的片场都有哪些,哦对,《哈利波特》系列不仅出了小说,还拍了电影,德拉科表面鄙视得很,转身就砸加隆让导演挑长得好看的演员演马尔福一家,看完成片,这钱砸得真值——至少布雷斯是这么评价的,西奥多明智地拒绝观看那些电影。 赫利俄斯一直以为《哈利波特》只是艺术作品,某次赶着莉莉也在,哈珀逗两个孩子,问他们更喜欢格兰芬多还是斯莱特林,莉莉眼都不眨地选了格兰芬多。 “我是格兰芬多!”她骄傲地告诉哈珀,还把所谓的“分院测试题”拿给他做。 事实证明那些题很扯淡,哈珀被分进格兰芬多,西奥多测出拉文克劳,德拉科更无语,那玩意儿给他扔进了赫奇帕奇。赫利和莉莉感情升温,得归功于他们领养的那只橘猫,战争结束后,西奥多时常失联,例行查看信件时,发现哈珀寄来厚厚一沓信,里面反复念叨着“欧若拉回来了、欧若拉回来了”,还叫自己快去赫利俄斯家看看那只奇怪的猫。 猫不在赫利俄斯家,赶到哈珀公寓时,西奥多只见他失神落魄抱着一只肥猫嘟囔,“晚了,你来晚了,她走了,又走了。” ——欧若拉的灵魂已经碎裂消失,剩下一小片存在他手上的双面镜碎片里,她怎么可能“回来”?况且…那是只公猫!有维多利亚的例子在先,西奥多觉得哈珀八成臆想疯魔了,不过后来,哈珀一直留着那只猫,宝贝一样养得滚胖。 每年三月二十八,许多巫师乔装打扮去祭奠欧若拉,后来,去的人越来越老,也越来越少。 西奥多一心钻研炼金术,他决心修复祖上流传的时间转换器,据说魔法部被毁掉的那些都是赝品,诺特家族留存的这枚是原型。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窥得“时光逆流”的原理——运用器械与魔力退回特定时间点,通过干涉,创造出新时间线。 此时此刻,西奥多这才完全明白父亲临别之际告诫自己的话,时间转换器只是弥补遗憾的方法,没人能扭转当下时间线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二十年是这枚时间转换器能承受的魔力极限,假如他真的回到二十年前,无论成败与否,他都得躲着少年西奥多过完二十年。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他们守着赫利俄斯一点点长大、娶妻成家,二十年过去了,心里曾经的伤不再那么难过,太阳朝升夕落,曾经被认定不可能发生的事一样样应验,战争带来的悲痛逐渐被生活的鸡毛蒜皮抚平。 西奥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回去一趟,他总觉得卢娜·洛夫古德带给自己的“梦话”非常重要,蕴含欧若拉魔力祝福的双面镜碎片、她消失的断指、马尔福庄园地牢隔间的空罐子……父亲在阿兹卡班过世,这里已经没有比这些谜团更令西奥多牵挂的。 临行前,布雷斯又见了他一面,他说,修不打算继续治疗维多利亚了,他不想逼她面对,二十多年,该放手了,修终于肯承认,他的妹妹早已死去——是他和父亲亲手熄灭了维姬生命中的引路明灯,往后余生,修会把她看成欧若拉,去善待、弥补,用行动求得她的原谅,也许这正是维多利亚所期望的。 一个故事的结束,亦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启。 世界是平衡的,当我们认定某段故事、某个角色是喜剧或悲剧时,那是因为我们的生命过于短暂且肤浅,不足以窥破时间的公平性,那些曾对人施以暴行的人,他们往往怕死,因为在往复不歇的轮回中,他们终将体味报应、直至悔改,而与人为善者问心无愧,死亡于他们只是新的开始。 那么新的故事是什么样呢?怀揣着希望,这段故事的最后,西奥多将时间转换器扭转到尽头…… ———If前传“她”系列完结(仅大纲,待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