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籍信息 书名:都重生了才告诉我全家是恐怖分子 作者:明月望 连载状态:连载中 字数:91.8 万字 章节数:408 章 书籍 ID:7574398565431135256 阅读量:493403 【简介】 沈衣在上辈子被豪门找回后,渣爹和亲弟弟已经拥抱养女过上父慈子孝的美好生活。 她因为和养女作对而被霸凌,最终选择自杀。 一朝重生在福利院门口,彼时的渣爹还没找上门来,她果断抱住路人脸的男人。 死皮赖脸要跟着他混。 她这辈子再也不想要什么豪门父母了,平平淡淡才是真! 无意路过被抱住的某杀手:“?” 接下来的日子,沈衣过着简单的生活,她对现状非常满意。 后来她从系统那得知自己生活在一本漫画中,故事中男女主是她的同班同学。 沈衣坐在后排摸鱼时意外听到主角团们讨论反派名字。 “……等等你们嘴里的十恶不赦的坏人,好像全是我家人的名字?” * 沈衣以为自己家人全是漫画里不起眼的路人。 而实际上,温柔的妈妈会灭掉所有妨碍她的人。 反社会医生大哥,伤天害理的路上还不忘接她上下学。 神经质犯罪分子二哥,极端的疯批三哥、高智商坏种四哥,连素未谋面的爷爷都是漫画最终反派。 某天,学校被恐怖分子袭击,她和养女一起惨遭绑架。 她失踪已久的社畜老爹,让人包围了学校一枪崩掉绑匪,微微笑着一副幕后反派登场模样,朝她招手,“沈衣,过来。” 所有人都觉得她死定了。 结果沈衣在全校同学震惊目光下揪住男人头发,质问:“爸爸,你为什么整这个造型?你的大背头好丑!” ———————————————————————————————— 第1章 谁说路人甲不好了,路人甲简直太好了 宋衣上辈子是首富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她以为被找回去后拿的会是团宠剧本,却没成想这团宠另有其人。 亲爹在她失踪后,因为悲伤过度找了个养女替代自己,八岁那年,回到家后等待她的是在父亲怀里撒娇,活泼开朗,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宋怡。 窘迫又无措的自己,像是误入这个幸福家中的外来者。 面对亲生父亲,她甚至连一声爸爸都叫不出口,自然而然的,没人会喜欢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反观宋怡身边无论男女都会爱她。 而那群长相出众,家世傲然的男人们,也总是喜欢通过戏弄、针对自己,来讨好宋怡。 最终,十六岁的宋衣死在了生日那一天。 她本以为这辈子也就那样了,结果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福利院的门口。 宋衣打量着短手短脚的自己,已经坐在门口发呆一下午了。 好半晌,女孩重重一眨眼,从重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些迷茫地思索。 这是个极其荒诞的世界,人命并不值钱,各种暴乱袭击时常会在街边上演。 法律对有钱人来讲也并不存在,权力、财富象征着一切。 按照上辈子的剧本,她会在三年后被亲生父亲找到,然后陷入无休止的被对比、被嫌弃、被排挤的环境当中。 重来一世,她没什么别的愿望,只希望离那些上流社会的天龙人远远的。 平平淡淡才是真。 宋衣深吸一口气,路边肆虐的冷风灌入肺部,让她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四下张望,试图能就近给自己找个领养人,以摆脱被找回家的命运。 如今福利院的门口大开,冷风瑟瑟,路过的人寥寥无几。 宋衣蹲守好半天,才看到一个打扮朴素,白衬黑裤的男人路过。 对方戴眼镜,黑发黑眸,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衣服,长相像是白开水一样,寡淡、毫无特色。 这一类人,在见惯各种刀削面霸总的宋衣眼里,只有三个字——路人甲。 但,谁说路人甲不好了,路人甲简直太好了! 在上辈子经历了养女身边各种阴湿女,霸总男、白切黑摧残之后,她现在只喜欢路人甲。 犹豫就会败北,宋衣果断站起身,直奔不远处的路人甲,紧紧抓住了眼前的男人裤角,喊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叔叔。” “你可以做我爸爸吗?” “???” 沈思行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正沉浸在昨晚任务的复盘,以及思考要不要推掉一个麻烦委托的思绪中。 冷不防裤腿一紧,随即这声清晰的童音灌入耳朵。 做她爸爸? 他有些错愕地低下头,黑眸里映出了一个孩童的身影。 灰扑扑的一只,像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抓着他裤子的手很用力,语气透着急迫。 “什么?”沈思行看着突然窜出来的小孩,感到荒谬地挑高眉头。 宋衣仰头望着他,昏暗的光照下,女孩瞳仁显得异常圆,“我很聪明,饿了会吃饭,困了会睡觉,生病会上吊,不会麻烦你们。” “请领养我吧!”说完,重重朝他一鞠躬。 “……”就,还怪有礼貌的? 男人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他和宋衣处于更平等的对视高度。 沈思行没有去碰她,只是目光更仔细地扫过小姑娘枯黄的头发,脸上红肿的冻疮。 看上去惨兮兮的。 “为什么是我?” 他略带好奇,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吸引力,能够让一个小孩义无反顾来选择自己。 不得不说,她还真是…… 勇气可嘉。 宋衣对上他漆黑沉静的眼睛,决定还是实话实说的好:“我喜欢普通的人。” “你看上去很普通,”扫过他毫无特色的眉眼,女孩声音透着期待和开心:“我们两个是一样的人。” 她是普通人,而他也是。 沈思行:“……” 他罕见沉默了。 毕竟,普通这个词用在他身上,还真是有点黑色幽默了。 而对于宋衣求收养的问题,沈思行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姑娘会给自己平静的家庭带来麻烦。 拒绝是最省事的选择。 他从不自找麻烦。 但…… 温雅总是念叨家里冷清,整天撺掇着让他去当街抢夺一个女孩回来填补家庭的空缺。 女人的原话是‘也不是重女轻男,就是想儿女双全’ ‘我只要个女儿,偷来的,骗来的,抢来的,都行’ ‘胖的可以,瘦的可以,美的可以,丑的可以,都可以!’ 想到到妻子没日没夜的念叨,沈思行不得不考虑起领养个女孩的可能性。 沉吟稍许后,男人似是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轻轻抬手,肤色带着一种不太健康的冷白,冰凉的指尖,抚摸她脸上生冻疮红扑扑的小脸。 女孩浑身上下都是软软的,弱弱的。 不知道会不会被养死。 “我可以收养你。”他轻声说着,“只要你足够乖巧。” 沈思行是个杀手,只喜欢足够安静冷清的环境,他并不需要一个闹腾,会制造麻烦的孩子。 “我一定乖乖的。”宋衣连忙伸出四根手指头发誓,“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沈思行勉强信了她的话。 在男人答应下来领养自己后,她还有些忐忑手续问题,但实际上,院长甚至没有详细询问对方家庭情况。 她只是快速地配合地办理了手续,将几张表格推到沈思行面前,指着需要签字的地方。 宋衣踮起脚尖,努力去看那张表格上他签下的名字。 ——沈思行。 名如其人,带着点散漫的冷感。 简单办理好领养手续后,她当场就被男人带走了。 “先生,”她果断抛弃自己之前的姓氏,极力迈开腿想跟上他的脚步,声音绵软:“我叫沈衣。” 她不想再跟上辈子的渣爹扯上关系。 沈思行步子慢了下来,看她笨拙的想跟上自己速度,索性顺手把人扛到肩头,纠正她的称呼,“你应该叫我爸爸。” 沈衣冷不丁被扛在肩上,下意识将脸贴在了他微凉的后颈,小声喃喃:“……爸爸。” 女孩声音闷闷的,几乎被脚步声吞没。 面对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沈思行微不可察顿了一下。 听到那声轻软的‘爸爸’,他硬生生忍住了把她丢出去的冲动,应了声。 …… 一路坐公交车抵达了一所小区楼道的住宅。 开门迎接他们的是个长相秀丽温婉的女人。 然而,在注意到沈思行怀中那个瘦小身影的瞬间,女人娴静表情消失不见,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天呐!老公!你……你绑架了一个孩子?!” 沈思行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还没来得及“嗯”一声作为回应,就被妻子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早就说过你应该绑架一个孩子来的,你知道我想要女儿好久了,谢谢你,亲爱的。”她给了沈思行一个重重的香吻,无视了丈夫,一把热切地搂住了沈衣。 等等?绑架一个孩子?? 这、这对吗? 沈衣恍惚两秒,来不及细思就被沈夫人热情的怀抱淹没了。 “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人身上好闻的洗衣液清香,公寓里温度适宜,客厅地毯上散落着儿童积木。 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个家庭的温暖。 那点怪异感,在沈衣对家极度渴望的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她太想要一个这样温暖的家庭了。 几乎是本能地,她回抱了温雅,仰起小脸,露出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夫人,我叫沈衣。” “小衣。” 她亲昵地搂着眼前的女孩,自然而然的告诉她:“我是妈妈哦。” 比起温雅的热情洋溢,沈思行已经深陷在柔软的靠垫里,一副身体被掏空的苦逼社畜模样。 见惯了那些一个个身材优越,宽肩窄背的霸道总裁们,冷不丁看到写实的肾虚男,她只感觉到异常安心,情真意切地道:“爸爸,你好厉害。” 这种像细狗一样无害的男人,就是她一直追求的安全感啊。 女孩不觉而厉,目光莫名满是崇拜。 完全出人意料的反应,让沈思行大脑都出现了一瞬的卡壳。 这孩子的脑回路…… 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自己虚成这样,她反而还一副‘小弟膜拜膜拜你’的模样。 这时。 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男孩冷不丁出现在楼梯转角。 他大约和自己年纪相仿,穿着居家服,五官精致,像是白瓷娃娃。 他目光空洞虚无,静静落在沈衣的身上,像是在打量,又像只是在发呆。 “小寻,”温雅站起身,扬起一抹笑容语气柔和,无比自然地开口介绍:“快看,这是你的妹妹,沈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哦。” 她将男孩带下楼,让他站在沈衣面前。 离得近了,沈衣直观感受到这个小孩简直像是幽灵一样。 温雅将头发撩至耳后,注视着小儿子,逐字逐句,面带笑容:“家人是需要保护的。你会保护好你的妹妹,对吧?小寻?” 她刻意加重了“你的”两个字。 沈寻漆黑的眼睛转向沈衣。 小女孩似乎完全在状况之外,直愣愣看着自己。 “好的妈妈,”男孩停顿了大约两秒,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我会保护妹妹的。” 温雅松了口气。 沈寻是几个孩子里最让她省心的一个,有他在,就不怕小衣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悄悄死掉了。 “好了,”她再度摸了摸两个孩子脑袋,笑靥如花,“小寻,带妹妹去玩吧,零食在柜子里。” 温雅匆匆进了厨房先去为孩子们准备晚餐。 沈寻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 他没有去拿零食,而是走到沈衣面前 ,兀自介绍起家中情况,“我是你的四哥。” “爸爸经常不在家。” “我们大哥是个医生,给人看病加班到很晚,一般也不回家。” 沈衣抱着膝盖坐在他对面,“那大哥平时很辛苦吧?” 她是从福利院出来的,知道普通人赚钱不容易。 沈寻思考了下大哥堪称天价的出场费,回答了两个字:“还好。” 他顿了顿,接着说,“二哥在外面干警察,三哥有病很多年了,在爷爷那边住。” “家里就只有我们。” 他没有说完的是—— 大哥在考取医学证书后,这段时间一直加班加点杀人到很晚。 二哥私底下也不知道偷摸的干翻多少警察了。 三哥更是个神经病,如果不看住他,会给家里人带来大麻烦。 而这番话落在沈衣耳朵里面,自动被她翻译成了: 温良的大哥救死扶伤。 正道的光二哥是个警察。 朴实的爷爷照顾生病的孙子。 这是多么善良的一家人啊! —— 排个雷:有系统,出场较晚,背景板,不开什么大的金手指。女主成长流,全员恶人,不干人事,反派啥样他们啥样,可能对有些宝来讲女主三观不太正。所以我给划分到坏人行列,她算是坏人里面的正常人,对她来说,家人至上,家人做什么都没问题。 亲情向,轻松治愈向,全家都是坏人,属于坏种抱团取暖的那种,三观正的接受不了误入。 背景和文风类似于动漫、漫画世界那种风格,所以不正常的疯批有很多!三观特别正的宝宝可以及时止损了,求求。 全员无CP!三哥有女朋友,几章就分了,没感情纯互相利用,女朋友后面对女主类似于知心姐姐的关心,介意误入。 和哥哥们的关系不是上来就宠,会相处磨合,彼此付出。 算是双向的,成长文后期女主会成为她妈妈那样的角色,不是真善美。 第2章 《我的国际通缉犯父亲》 晚上,洗干净的沈衣身上穿着睡衣乖巧坐在床上。 一旁的女人指腹沾着宝宝霜,耐心地在小姑娘被冻伤的脸上打圈。 “小衣今晚想跟妈妈睡吗?” “小寻以前也会害怕有鬼,想要粘着妈妈睡。所以不用害羞。”她担心孩子不适应陌生环境,轻声细语:“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听到这里,沈衣倒是有些意外。 沈寻那种淡淡的人机性格也会怕鬼? “不用了妈妈,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我不怕鬼。”女孩脑袋摇晃的飞快,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让温雅莞尔。 怕她觉得为难情,也就没有强求。 “好嘛,那晚安咯小衣。” 女人轻轻亲吻了一下她脸庞,摸了摸她脑袋,帮忙关掉灯光。 沈衣挥挥手,软声:“晚安妈妈。” 在门彻底被关上后,房间内的灯也随之熄灭,沈衣睁大眼睛,望着透着微弱光芒的门缝,微微出神。 沈衣能感觉到这个家庭挺奇怪的。 她从小观察力出色,嗅觉,味觉,听觉,乃至学习速度,都称得上是身边人里面最聪明的存在。 沈衣轻轻蹭了下柔软的被子。 但她真的很喜欢温雅。 反正自己也不是真的小孩。 所以这个家奇怪一点也没关系。 她会努力装作看不到,忽略一切不合理的地方。 …… 与此同时,温雅在关上门后,第一时间回到客厅,组织家庭会议。 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沈思行,与低头沉迷搭积木的小儿子,让重重拍了下手掌,示意他们回神。 在两人看过来后,女人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关于我们的接下来生活,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想法? 沈思行肤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惨白,他笑笑,“亲爱的,你不会觉得一个孩子的到来,能影响我们现在的生活吧。” 他喜欢一成不变,带这个孩子回来,可不是为了改变什么生活的。 “为什么不能呢?”温雅严肃,“你不觉得我们家里面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孩子吗?” 沈思行不以为然。 他老婆对于女儿的渴求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了。 当初老四出生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是掀开婴儿襁褓查看性别。 他到现在都记得温雅看完后,呆滞地喃喃:“老公,我的女儿怎么会有小鸡鸡?” “……” “那你想做什么吗?妈妈?”沈寻放下手里的玩具。 他深知一旦母亲决定下来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了,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男孩语调冷静:“我不讨厌她,我会配合你的,妈妈。” “小寻,”温雅顷刻间声音柔的能掐出水来,“你果然是妈妈的好宝贝。” 她弯腰揉了揉儿子的脸,“首先,我们不能让小衣知道我们家是做什么的。” 温雅没养过正常孩子,她的儿子们一出生,就是在仇家的各种暗杀中度过的。 当初生老二时,出院第一天,自己单手怀中抱娃,百米外射杀袭击者,战绩可查。 自己的儿子们基本都是才几岁就面临过各种仇家的刺杀、枪击,于全世界各个地方辗转生活,适应能力极强,面对父母杀人面不改色,甚至还能淡定补刀。 换句话说,只有强者才配做他们的孩子。 可沈衣是个实打实普通福利院出来的小女孩,他们要换一种方式和她相处。 “如果小衣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会吓坏她的。”温雅有理有据,一只手攀在沈思行的脖子上,轻声:“老公,你也不想女儿在学校谈论起她的父亲时,说她的父亲是跨国杀手组织里的头目吧?你至今都还在悬赏榜上面挂着呢,亲爱的。” 沈思行对上妻子认真的目光,挑高眉头,“所以……?” 温雅再接再厉:“你也不希望女儿未来的作文题目会是《我的国际通缉犯父亲》吧?” 沈思行对上妻子温柔又危险的目光,最终幽幽叹息一声,松了口,“我会尽量配合。” …… 温雅疯狂在网上购物,一夜未眠还神采奕奕的出现在沈衣房间门口。 沈衣揉了揉眼睛,眼睛半耷带着半睡半醒的懵懂,“妈妈?” 她咬字清晰,但女孩声音天生就糯气。 生了四个儿子的温雅听到这声“妈妈”迷得双手捧心,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叫声妈妈,总统的命温雅都能去拿给她! 温雅曾经在暗杀这方面处在绝对权威的领域。 原本刺杀完某个刚上任的大人物后,优雅藏枪,转身离去时,碰上了同样来远程狙击进行刺杀任务的沈思行。 两人在顶楼的一处,伴随着总统被刺杀的尖叫逃跑混乱声中,一见钟情,结为夫妻。 温雅并不是什么杀人狂,比起四处漂泊,更希望能早点安定下来。 而金盆洗手后,她的愿望就是可以有一个女儿。 在连生四个儿子后,温雅琢磨着可能是沈思行祖坟方面出了点问题,她怒而深夜刨坟。 回来后,沈思行懒洋洋撩起她一缕沾着泥土的长发,口吻遗憾地告诉她,“我好像记错了,我爹还没死,你刨错坟了,老婆。” 最终这场闹剧以温雅一拳头将沈思行脑袋打进墙里面后结束。 “小衣,妈妈给你准备了新衣服!”女人一大早上拎着毛茸茸的兔子连体衣,亮晶晶看着沈衣。 一副迫不及待要给她换上的模样。 沈衣努了努嘴,乖巧的任由温雅打扮。 她长期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黄枯燥的长发被温雅强行梳顺,期间没感觉到半点疼痛。 温雅大力出奇迹,将她一头打结的长发梳顺,扎成丸子头别上发卡,兔子连体衣穿在短手短脚的五岁小孩身上显得格外憨态可掬。 打扮好后,沈衣被牵着下楼,楼下的父子俩一个安静低头玩着魔方,一个拿书盖在脸上,昏昏欲睡。 听到动静,沈寻抬眼,看着眼前新鲜出炉的妹妹。 女孩头发用嫩黄色头绳扎成丸子头,毛茸茸的连体衣,白色耳朵耷拉在身后,琥珀色的眼睛澄澈。 看上去倒是……很顺眼。 但,他皱着眉,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她顺眼。 年仅六岁的沈寻并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词叫做‘可爱’他现在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妹妹今天格外顺眼。 于是被可爱到的沈寻站起身,决定大方将自己玩具让给她。 “给你。”男孩干巴巴吐出两个字。 沈衣接过来,她从没玩过六级魔方,慢吞吞用了五分钟速度才将它复原。 ——妹妹果然笨笨的。 沈寻观察后得出结论,用一种怜爱弱智的眼神看着她。 沈衣:“你干嘛这样看我?” 他直言不讳:“你笨。” “我不笨。”沈衣头一次被人说笨,她眨着眼睛,尝试举例子:“福利院的叔叔阿姨都夸我聪明。” 即使是她上辈子的渣爹,也会承认自己是他见过最聪明的。 “那是因为你身边的人都笨。”沈寻一边说,一边指尖飞快转动,以一种超出人类幼崽所能做到的速度,将魔方归位。 最后,还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语调杀死比赛: “无聊。” 58.39,不到一分钟。 沈衣大开眼界。 “好吧,我是笨蛋。”她果断承认了自己的不足。 沈思行将书拿开,目睹了两个孩子的互动,嘴角翘起,笑了一声。 沈衣朝窝在沙发中的父亲看过去。 只见男人身形瘦弱,眉眼秀气,手里捧着一本书,戴着眼镜,一副权威人士、知识分子的模样。 但沈衣定睛一看,发现书封面上面赫然写着: 《母猪产后护理》??? 沈衣有些吃惊的瞪圆了眼睛。 她生了一双圆眼,瞪大后显得异常可爱,配上那双无辜的兔耳朵,沈思行生了点兴趣,勾了下手,懒洋洋示意,“过来,小衣。” 沈衣果断放弃了魔方,飞快爬上沙发。 沈思行窝在沙发上,将书盖在她头顶上,拽了拽她衣服上的兔耳朵。 沈衣头上顶着母猪产后护理的书,她晃了晃脑袋将书甩落下去,伸出手,摘掉他的眼镜,“爸爸。” 眼镜猝不及防被拿掉,男人似乎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黑色的眼眸毫无情绪,一刹间让她产生种眼前的人格外危险的错觉。 沈衣强行压下这种不妙的直觉,腰板努力放松,坐在沙发上。 他打了个哈欠,那股阴暗的气息消失不见,语调半死不活,“怎么了?” 沈衣甩甩脑袋。 指着掉落的书,一副好奇的模样:“你在干嘛?” “爸爸为了我们以后的幸福生活,在努力学习接下来的工作。”他一本正经告诉女儿。 “工作?”沈衣疑惑指着上面的母猪图案,抿了抿嘴巴,含糊,“……那么你要学习护理母猪吗爸爸。” 他表情不变,对她认字这种小事也不在意,随口胡诌,“爸爸的工作就是负责养猪。” “我们家有个很大的养猪场,学习护理生产后的母猪,是饲养必修课之一哦,小衣。” 沈思行解释完后,看着陷入沉思的女儿,以为她或许会对这种工作感到有些失望。 毕竟小孩子也都是好面子的。 正准备再说点时,下一刻,沈思行身子微僵,一低头,发现被沈衣扑了个满怀。 女孩兴高采烈撞进他怀里,浑身香喷喷的,热乎乎的,声音清脆悦耳: “太好了爸爸!我支持你的工作!我以后也要好好学习护理母猪。” 沈衣听到这么踏实的工作简直安全感爆棚,一时兴奋,整个脑袋扎到他怀里,挥舞着胳膊,兴奋宣布: “我以后要做个养猪场主理人!” 这可是铁饭碗呢。 沈思行:“?” 在沈衣雄心壮志话落下的一瞬间,一把水果刀从厨房飞出,稳稳插在沈思行桌前的苹果上。 只见“咔嚓”一刀。 苹果在他面前一分为二。 沈思行:“……” 温雅笑吟吟探出头来,语调温软:“老公,你们在聊什么呢?” 第3章 骑着老奶奶过马路 沈思行望着厨房到客厅的距离,再看着被精准劈成两半的苹果,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好准头。 但,余光扫到温雅阴恻恻的表情,沈思行非常识时务地把那句赞叹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沈衣整个人趴进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 女孩的身子又小又软,轻飘飘的,跟怀里揣了朵云没什么区别。 沈思行在这之前只有抱儿子的经验,并且习惯了跟混凝土一样结实的儿子,冷不丁抱到浑身都软的女儿,他罕见的有点无措。 最终,男人选择用一种人机伪装人类的僵硬动作,非常轻微地,拍了拍沈衣的后背。 显然, 就算是再冷漠的杀手面对这种幼崽也是毫无招架之力。 见此一幕,温雅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她蹲下身,张开双臂:“小衣,和爸爸聊什么,这么开心呀?” 沈衣扑进妈妈的怀抱,迫不及待诉说自己的愿望,“妈妈,我长大以后想要跟爸爸一起养猪。” 温雅飞给沈思行一记眼刀,嘴上温柔依旧:“为什么呢?” 沈衣脑袋埋在妈妈颈窝里,笑了下,没有说原因。 她上辈子在孤儿院养成的性格使然,从不主动和父亲联络感情。 与之相反的是宋怡天真烂漫,毫不惧怕宋观砚的冷漠,像是小太阳一样不断温暖着对方。 自然,比起她这个不讨喜的女儿,宋观砚肯定是想留下宋怡陪着他,将沈衣送去和豪门联姻。 从那以后,她就有了个未婚夫。 沈衣根本不想要什么豪门未婚夫。 越是平凡的家庭,越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况且,养猪如果做得好确实是个铁饭碗。 在沈衣陷入回忆时,温雅一把将试图在沙发躺尸的沈思行拽进了厨房开会。 “砰。”厨房门被带上。 温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手里握了把菜刀,冷冷抵在沈思行脖颈的大动脉附近。 “你以后要是再敢对小衣胡言乱语,我就剁了你。” 沈思行动都懒得动,整个人靠在料理台上,想起女儿刚才那兴奋的模样,“谁让她那么好骗呢?” “小衣的智商,经过我评估,大概约等于一头成年拉布拉多。” 虽然不聪明。 但比家里那几个心思深沉、硬邦邦的儿子好玩多了。 温雅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没让这个混蛋血溅当场。 她焦躁地松开他,开始围着料理台踱步,不断思索着解决办法。 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放任女儿被沈思行带坏的。 得想个办法…… 突然女人脚步一顿,猛地将菜刀砍进砧板,“小衣这个年纪也该上幼儿园了。” “我认为,只有学校才能给她树立正确价值观。” “你觉得呢老公?” 温雅再清楚不过,他们家的氛围不利于一个正常孩子的健康成长。 “是吗?” 沈思行慢吞吞翻看着厨房里面的食谱大全,语气淡淡,“可我不认为学校能带给她任何有用的知识。” “最起码比跟在你的身边学什么护理母猪靠谱的多。”温雅想到解决办法后,整个人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她踹了沈思行一脚,命令道: “你,马上去给小衣找个学校。” 沈思行从食谱上面抬眼,瞧见妻子严肃的表情,他叹息一声,大概明白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那么…… “伊理国际幼儿园怎么样?” “口碑不错,校园环境很安全,有钱人的孩子基本上都在里面读书。” 他眉眼低垂,语调淡漠,“等会儿我去和他们校长友好协商一下。顺利的话,明天就可以让他们办理入学。” 温雅追加了句,“我们得让小寻一起陪她入学,不然小衣性格这么温良,以后被欺负了怎么办?” 她那副儿行千里母担忧的表情,让沈思行忍俊不禁,“当然可以。” “说不定两人一起,也会让小寻学着交些没用的朋友呢。” …… 终于,等到了晚餐时间,一家人围坐在了一起。 饭桌上,沈思行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他用筷子慢悠悠地拨弄着几粒米饭, 好似得了厌食症。 沈衣啃着妈妈做的鸡翅,对旁边的绿色蔬菜视而不见。 沈寻则安静吃着面前那盘清炒西兰花和蒸南瓜,精准避开所有肉类。 兄妹俩口味天差地别。 温雅看着两个问题儿童外加一个大龄儿童,只觉得太阳穴又在隐隐跳动。 她先看向小儿子,“小寻,不可以只吃蔬菜,要吃肉才能长得高。” 沈寻低头,小口小口地嚼着西兰花,仿佛没听见。 她又看向女儿,语气更软了些:“小衣,要多吃蔬菜才能营养均衡。” 沈衣看看妈妈,又看看碗里的鸡翅,挣扎了两秒,还是乖乖夹起一根青菜,塞进嘴里。 终于,晚餐接近尾声。 等两个孩子都吃得差不多了,温雅轻轻放下筷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在桌上交叉,目光扫过沈寻和沈衣,用她最柔和悦耳的嗓音,投下了今晚的重磅炸弹: “说起来你们俩个也到了能上幼儿园的年纪了。” 她顿了顿,期待着两个孩子的反应。 沈衣眨了眨眼,没什么反应。 而沈寻—— 他猛地抬起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出现了震惊:“妈妈?” 怎么?”温雅看了反应激烈的小儿子一眼,“你今年六岁,小衣五岁,正是上幼儿园的年纪。进去以后还可以认识很多同龄的小朋友,你对妈妈的决定有什么意见吗?” “我为什么要去认识那群草履虫?”沈寻更不理解了,他冷冷抿嘴,“所有课程我都可以自学,我不需要认识他们。” 沈衣对她哥的傲慢有了一层新认知。 当然,沈寻的抗议自然是无效的。 在温女士强烈要求下,第二天早晨,她就火急火燎买回来了上学需要的书包,让两个幼崽以一种极其迅速的速度,成为了一名幼稚园新生。 沈衣对这种体验还感到挺新奇的。 她上辈子根本没上过学,都是在家中请的私人老师课程单独辅导。 与同龄人一起进行幼儿园集体生活,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而在温雅女士母爱泛滥,生怕她感冒的情况下,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沈衣被成功裹成了一颗圆滚滚的球。 她试图蹦跳两下让自己浑身别被裹得那么紧绷,结果动作因为衣服的厚度显得格外笨拙。 从后面望去,像是一只行走的雪媚娘。 沈思行抄着手,跟在后面,瞧见这一幕脸上淡淡。 就在沈衣又一次试图蹦跶起来时,他极其自然的,仿佛只是迈开步子般,伸出长腿,在她前面轻轻一拦。 “啪叽。” 女孩以一种标准平地摔,趴在地上。 “呜呜…” 沈衣下意识呜了两声。 见此情况,沈思行嘴角微不可察翘起点愉快地弧度。 “……” 待到沈衣自己慢吞吞爬起来时,望着若无其事,仿佛什么事都没做的沈思行,不可置信。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狗的人。 这还是个人吗?? 竟然绊一个小孩子? 沈衣越想越气,盯着他的背影,突然恶从胆边生。 抬起脚,朝他腿上踢了过去。 在冷不丁感觉小腿被一个不算重的力道踹了一脚时,沈思行身体的本能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反击预判。 但很快,他硬生生克制住了所有条件反射,只是慢慢地回过头。 只见裤腿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小脚印。 而肇事者—— 那个雪媚娘,已经快速地窜到了沈寻背后,紧紧揪着哥哥的外套,露出一双大眼睛,带点挑衅地偷瞄他。 挡箭牌沈寻:“……” 他注意到父亲面前愉快地表情几乎是一瞬间是冷沉下来。 感觉到了父亲情绪的不对劲,男孩几乎是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更彻底地将妹妹挡在自己身后。 沈寻紧绷着小脸,挡在女孩面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明明自己还是一只小鸡仔,却学会了保护妹妹,略带滑稽的一幕让沈思行噗嗤一声乐了。 无形中带来的压迫感随之一松,他胡乱将沈寻那一头小卷毛揉得更乱了些,又牵起还躲在哥哥身后探头探脑的沈衣的小手。 “走了,”他淡淡笑着,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再磨蹭要迟到了。” …… 沈衣对自己要上的幼儿园,最初还单纯以为是小区楼下的那种普普通通不失热闹的地方。 直到当她看到门外林荫道上停放的、宛如小型车展的各式私家车时,沈衣沉默了。 自己上辈子好歹是首富女儿。 她是认识豪车的。 校外停放的车动辄百万起步,能开得起这种车的…… 怎么看家庭都不一般吧?! “你们要上的就是伊理。”沈思行仿佛没察觉到什么异常,轻描淡写解释说:“爸爸以前日行一善,扶着老奶奶过马路,没想到那个人刚好是校长的妈妈,为了感谢爸爸的善举,特意安排你们俩入学伊理。” 沈衣:“……”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抿了抿嘴,终于忍不住。 “爸爸,”她语气十分诚恳,“你看起来像是会主动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人吗?” 她顿了顿,在沈思行微微挑起的眉梢下,一本正经: “你这种五行缺德,能躺绝不坐的人,如果路上遇到老奶奶……” 沈衣有理有据,“大概率会骑着老奶奶过马路吧?毕竟对你来讲,走路多累啊。” 沈思行:“……” 第4章 实验室的小白鼠 沈思行竟然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竟然这么想你的爸爸,我好难过啊。”他虚伪叹息着,勉强尽了下为人父的责任,牵起两个孩子的手,亲自将送到了幼儿园里面。 第一天上学,与沈衣的兴奋不同,沈寻表情阴郁,一副所有人都欠他八百万的表情。 沈衣张望四周,留意到那些穿着统一精致制服、由保姆或司机接送的孩子。 而她和沈寻由于是新生,统一的校服还并未发放,打扮略有些格格不入。 她微微偏头,敏锐察觉到了哥哥僵硬的不适应,面对周围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沈衣果断握住了沈寻垂在身侧的手。 面对突如其来的牵手动作,沈寻不太适应这种身体接触,下意识想甩开她。 沈衣抓紧他,不松手:“我们俩一起走吧哥哥。” “……” 女孩手暖呼呼的,因为抓得紧,热源清晰传递在身上,最终,沈寻垂下眼睫,没有挣扎,同样攥紧了她的小手。 * 两个插班生的到来,像两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漾起了一圈涟漪,小朋友们全部好奇的围上来。 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了二人。 “你们俩是兄妹吗?为什么长得有点不太像。” “你们几岁啦?” “我们可以一起玩过家家吗?” “……” 各式各样的声音钻入耳朵里,让沈寻指尖不断攥紧,几乎要掐进沈衣的手背。 太吵了。 那些毫无逻辑的提问,吵得他想杀人。 沈衣被掐疼了,回头看着他,刚准备说点什么,沈寻已经焦躁地咬住下唇,松开沈衣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到活动室最里面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那种彻底拒绝融入的姿态,成功让他在入学第一天,就成为了被大多数孩子齐齐忽略的“怪人” 与之相反的是沈衣。 她仿佛天生就懂得怎么和人打成一片。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和班级上的孩子们全部混熟了。 “沈衣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呀?”一个穿着学校制服的男孩好奇地问。 这问题在伊理并不突兀,几乎所有来这里上学的孩子都会互相询问这个话题。 “我爸爸是养猪的。” 沈衣如实回答。 “我明白了。”小男孩瞬间了然,在他有限的社会认知里,能进伊理的家庭非富即贵,“那么你家是开养猪公司的啦!我爸爸说现在农业科技很赚钱的。” “不是,”沈衣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我爸爸是给人打工的。” 能进伊理这样的贵族学校,里面的孩子环顾一圈,基本上都是家庭条件尤为优渥。 沈衣猜测沈思行肯定是花了很大功夫和钱。 每次老父亲都一副带着黑眼圈永远睡不够的模样,养猪的工作一定很辛苦。 男孩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 他从小接触的圈子里都是些有钱人,对沈衣这样普通的家庭环境完全没有概念。 好在,关于家庭情况也只是个小话题,很快就被孩子们飞快盖过去了。 …… 到了学校的午餐时间,沈衣的好人缘体现的淋漓尽致。 很多小朋友都很积极的投喂给她零食。 不一会儿沈衣手里堆满了各种国外牌子的巧克力和零食。 她哒哒哒跑过去,飞快走向坐在角落的哥哥身边。拆开一块包装最精致的巧克力,递到他紧抿的唇边。 “哥哥,吃巧克力吗?” 沈寻偏过脑袋,冷淡吐出一个拒绝的字眼: “不。” “为什么?”沈衣见他兴致缺缺,觉得不能白剥,果断塞到自己嘴里,她开心捧着脸,“巧克力好好吃。” “我讨厌甜食。”沈寻皱了皱眉,他又不是二哥那头死猪,喜欢吃甜食。 看着她晕乎乎,一脸愉悦的表情,男孩凉凉告诉她,“糖分分泌的多巴胺会暂时干扰前额叶皮质运作。” “而你现在就像因为碳水化合物而陷入愉悦的……” 他停顿两秒,找到了精准的形容词: “实验室小白鼠。” 沈衣:“?” 她看着这个一本正经的哥哥,当即强行将一个巧克力球塞他嘴巴里面。 吃你的吧! 沈寻躲闪不及,丝滑甜腻的口感在嘴巴里化开,让他不受控制皱起眉。 沈衣立刻伸出手抚平他眉头,“为什么这么苦大仇深啊哥哥。笑一个嘛。” 小小年纪她搞不懂对方为什么一直闷闷不乐的。 一中午下来,沈寻那副“生人勿近,熟人滚开”的表情成功吓退一群人。 “他们的呼吸吵到我了,”那些起伏的呼吸声,让他不厌其烦。 沈衣:“……” 呼吸还能吵到他? 正常人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吧。 面对妹妹复杂的目光,沈寻继续冷静指出,“你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东西?他们只是在用东西收买你。” 沈衣无所谓,“有东西吃就好了嘛,这些我从没吃到过。” 在孤儿院时没资格吃零食。在宋家又被长期无视,更不敢提出要零食的请求。 这辈子能重新做个小孩真好。 她一脸知足常乐的表情。 沈寻就没见过她这么容易满足的。 …… 午睡时间兄妹两个小床挨在一起,沈衣在自己小床躺了没一会儿便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一扭头,发现沈寻全程睁着眼睛。 安静躺在床上,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沈衣揉了揉眼睛,注意到周围睡觉的小朋友,她压低声音,关怀起对方心理问题:“哥哥,你是不是想妈妈了?” 沈衣能理解小孩第一天到幼儿园时候想家的心理,即使沈寻再早熟,但总归是个小朋友。 “不。” 他看着天花板,“无聊。” 这里的一切都太乏味了。 如果不是因为沈衣,他根本不需要来这种弱智的幼儿园上课。 在这里的一分一秒都让他难以忍受。 沈衣想了下解决办法,“那你和我一起睡觉怎么样?这样我们俩就可以一起悄咪咪聊天,就不会很无聊了。” 和她一起? 沈寻看了看这个妹妹,嘴角抿紧。 他从没和任何人靠得很近过。 除却幼儿不记事的时期,有记忆以后,基本上母亲没再抱过他,父亲也更关心比他更体弱多病的三哥。 沈寻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家里。 与人的交流,少之又少。 因此,在骤然面对沈衣积极的邀请,他明明是有些好奇和新鲜的,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 “好恶心。” “……” 面对沈衣突如其来的沉默,沈寻罕见地有点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说。 好在沈衣没有生气,她夸张的倒抽一口冷气,“哥,你三十六度的嘴是怎么吐出这么冰冷的话来的?” 察觉到她没有生气后,沈寻破天荒稍稍松了一小口气。 沈衣完全不介意他的拒绝,从床上下来,飞快钻进他小被子里面。 “既然你觉得说悄悄话恶心,那我们俩中午还是安静的睡觉好了。” 她拉了拉被子,一个人自说自话。 即使沈寻并不回应,她也不在意。 沈寻依旧在思考。 身边环境使然,母亲敏锐的情绪化,父亲不负责任的冷漠,与哥哥们各有所长的神经质,让他无法理解沈衣为什么感情这么充沛。 明明,她才像是患有某种不知名的创伤后,有敏感的应激反应。 可这丝毫不能阻止沈衣对自己热情的态度。 太奇怪了。 沈衣根本不知道她四哥天才的脑袋瓜里面在想什么,她将脑袋埋在被子里,几分钟时间就完全进入了睡眠状态。 沈寻眨了眨眼,调换过身子,面对面看着熟睡状态下的妹妹。 因为被子往下,女孩似乎有些冷,脑袋下意识往下低了低。 沈寻沉默着将被子往上拉了一下,盖在两人身上。 听着女孩有规律的呼吸声,他闭上眼也罕见的暂时忘掉纷乱的思绪,早早进入梦乡。 两个小家伙就这么安静的、面对面沉沉睡了过去。 第5章 阎王点卯 伊理幼儿园的午睡室中,格外寂静,沈寻平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姿势标准得像一具尸体。 周围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远处老师压低的交谈,不断刺激着他敏锐的神经。 他在睡了半小时后,成功失眠了。 沈寻在心里默默心算一道复杂的多变量微分方程,试图以此来对抗幼儿园这让人烦躁的环境。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泣声。 沈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缓缓侧过头,睁开眼。 身边的沈衣蜷缩成小小一团,她在哭。 沈寻维持着侧头的姿势,黑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他并不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 父亲说他是个天生的坏种,缺少正常人的感情。 沈寻觉得父亲说得很对。 大多数人类的情感表达,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但沈衣的眼泪似乎不一样。 她在睡梦中流泪的模样,让沈寻感到没由来的烦躁。 男孩悄无声息翻身下了小床。 像只安静的猫,黑沉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妹妹带着泪痕的脸。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直到沈衣缓缓睁开眼,对上守在床边的哥哥。 她愣住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看着指尖的水痕,有些茫然。 “你梦到了什么吗?”沈寻突然问。 沈衣因为做完梦的缘故,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我……我不记得了。” 沈寻:“是噩梦吧。” 沈衣点头。 不然想不到为什么自己会哭这么惨。 沈寻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笨拙地抚摸了下她的脑袋,像是在摸某种小动物。 他说,“别哭。” 沈衣被他这古怪的安慰方式弄得愣了一下。 随后,她抓住哥哥的手,蹭了蹭自己的脸,把残留的湿意都蹭到他手上,然后抬起头,露出笑脸。 “谢谢哥哥的安慰,我已经不难过了,完全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沈寻难得拟人了一次,结果却换来了她的得寸进尺。 他看着自己掌心亮晶晶的水迹,嘴角抽动了一下。 瞥见沈衣的笑脸,沈寻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 下午的时间在学校无聊的游戏中度过,回到家后,沈衣迫不及待地打开书包,各种五颜六色的零食摊在桌子上。 沈衣也学着像其他有父母的孩子一样,叽叽喳喳跟爸爸妈妈讲述这一整天的学校生活。 “我们小衣真是厉害,”温雅由衷发出赞叹,“第一天上学就交到了这么多朋友,妈妈之前还一直担心,怕小衣会没有朋友呢。” 温雅之前还在想,要不要趁机警告那群孩子的父母,让他们的孩子识趣一些,在学校乖乖的跟她女儿做朋友。 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她家宝贝完全不需要自己帮忙也能交到好朋友。 沈衣被一顿猛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下意识嘟囔了两句,“应该不会有人没有朋友吧?” 沈衣从福利院的时候就是孩子王,只要不是和那群上流社会的赛级天龙人相处,她在哪里都能吃得很开。 “哈哈,可是你的大哥到现在都没朋友啊,”她说着忍俊不禁,语气都带着点无奈:“明明都已经是十几岁的大孩子了,在交朋友这件事上却总是让人头疼。” 听妈妈这么讲,沈衣愈发好奇自己素未谋面的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妈妈,大哥多大了?” “你大哥已经十七岁了哦。” “十七岁……” 沈衣想起之前四哥提过大哥似乎考了个医学证书,她歪着头,难免奇怪:“可是,十七岁就能考到医学证书吗?” “为什么不能呢?” 一直在电脑上处理着工作的沈思行冷不丁横插进来,打岔。 沈衣还在纠结逻辑问题:“可是这有点不正常吧。” “小衣啊,” 沈思行叹了一声,伸出手,掐住了沈衣一边软乎乎的脸颊,语调微妙,“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个喜欢用正常来衡量一切的小笨蛋。” 沈衣被扯的脸都变形了,她眉头皱起,盯着近在咫尺的爸爸。 对视两秒后,果断上手扯住沈思行没什么肉的脸颊,用力拽:“我才不是笨蛋。” 她使劲儿揉搓,把他那张脸揉出奇怪的形状。 沈思行略带趣味地弯了弯眼睛,没有阻止女儿的暴行。 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这个小豆丁拦腰抱了起来。 “小衣怎么能这么对爸爸?” 他仰头看着被举高的女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语调埋怨,“好过分,你妈妈都没这样揉过我的脸。” “放我下来!” 沈衣左右扭动。 她没想到沈思行看起来一副肾虚男的模样,竟然有力气把自己举这么高。 “不放。” 沈思行把她举得更高了些,让她能俯视自己,“这么好奇你的哥哥们,改天等你大哥回来,你可以见见他。” 男人笑着声音里多了点别的意味,“他会很喜欢你的。” “……真的吗?”沈衣挣扎停了下来,有些不确定反问。 沈思行眸色深了深。 “真的。” 这个孩子或许是在福利院出生的缘故,又或许其他,自己尚未了解的过往。 总是会下意识地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喜爱。 明明被喜爱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沈衣却还对这种事情抱有期待。 果然是小孩子啊。 沈思行将她放下来后,安抚的拍了拍,转身坐回书桌前,继续处理屏幕上未读完的任务简报。 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沈思行自认为他谈不上什么大善人,但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见人就杀的土匪。 除却因为身边生活和家庭压力,雇主给的价格高到让人无法拒绝外。 其他的委托,就全凭一时兴起。 而现在,或许是有了女儿的缘故,妻子今天从外面回来,指挥着人运进大大小小的纸袋和礼盒。 从精致的公主裙到柔软舒适的纯棉家居服,五颜六色。 都是高端牌子。 沈思行探头看了一眼,微微挑高眉头,“小衣一个人,完全穿不了这么多的衣服吧?” “你不懂,”温雅一副带着八百度亲妈滤镜的模样,“我们家小衣可是能当童模的!女孩子的衣服,当然要越多越好。” 沈思行:“……” 我就多余问。 * 收回了飘散的思绪,沈思行盯着眼前的屏幕,苦恼撑着下巴,思考下一个暗杀的目标是谁。 忽然,沈思行心血来潮,懒洋洋地朝客厅方向叫了一声:“小衣——” “爸爸?” 沈衣正坐在地上和哥哥研究今天的家庭作业,听到动静,连忙跑到了客厅。 以为有什么爸爸任务要交给自己。 像沈思行这种重度懒癌晚期患者,有时连手上的垃圾都懒得丢,经常会指挥沈衣来扔垃圾。 “来,”沈思行调整了一下显示屏的角度,让整齐排列的照片更清晰地呈现在面前,“帮爸爸看看,你最喜欢哪个人?” 沈家人出手,没有做不成的买卖。 至于选谁作为目标?那就看哪个有钱人倒霉了。 “这是什么?” 沈衣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发出灵魂质问。 她爸电脑上为什么有一堆陌生人的照片啊? 而且存照片也不挑那些腹肌男和美女,净是一些歪瓜裂枣。 “这是爸爸未来目标客户。”沈思行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想让爸爸和谁合作?” 沈衣一听这个话题,顿时也认真了几分。 她看着屏幕,不断指挥沈思行滑动照片。 一旁在客厅在做幼儿园作业的沈寻默默看了过去。 见她在屏幕上来回指来指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模样。 莫名的,沈寻想到一个格外生动的词来形容眼前一幕: 阎王点卯。 第6章 “我会保护你。” 沈衣并不知道上面的名单意味着什么,她看来看去也没发觉到这些未来的合作对象有什么特别的。 最后随手指了一个人,“那就他吧。” 沈思行抱住她坐直了身子,盯着屏幕两秒计算了一番雇主能给到的金额,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神,他意味深长笑了下,夸赞:“眼光不错。” 上来就挑了个大单子。 做完这一单,他大概可以休息个半年左右。 沈衣见到父亲这么高兴,她也觉得自己眼光可能是真的很不错,兀自快乐了起来。 而至于‘大单子’本人快不快乐,那就不得而知了。 …… 双休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许多家庭都会在这个时间选择外出。 温雅一大早上就迫不及待化好妆,准备出门购物。 家里能够玩的娱乐设施少得可怜,沈衣这会儿已经无聊的开始趴在沙发上看奶龙打发时间了。 很快妈妈拎着购物包,叫她出来,“小衣,我们今天出门购物,要和妈妈一起吗?” 沈衣顿时也不看那黄色奶龙了,一个翻身坐起来,兴奋起来,“好的妈妈!我去叫爸爸和哥哥一起。” 她直奔书房,摇晃着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老父亲,拽住他袖口,大声:“爸爸,我们今天出门吧。” 沈思行闭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身体纹丝不动。 沈衣不放弃,又用力拽了拽,“我们去超市吧,妈妈说今天可以买零食。” 好聒噪。 这次,沈思行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吞吞抬起一只手,屈起食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嗷!” 沈衣捂住额头。 见沈思行表情爱搭不理的模样,她也不浪费时间,立刻转换目标,哭唧唧跑到沈寻旁边,“哥,我们出门吧。” 沈寻正被一道复杂的积分变换题吸引了注意力。 被打断思路让他头也不抬,伸出另一只手,精准地按在沈衣凑过来的额头上,把她推开一点,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离远点,自己玩。” 沈衣成功收获脑崩×2。 温雅女士显然已经对这父子不抱任何期待。 她提前换好出门的衣服,挎着包包,牵起女儿的手。 母女俩一同出门上街采购。 周末商业街略显拥挤。 这个世界,充斥着荒诞和危险。 枪支管理松散,各种违禁品的交易在阴影里滋长,走私买卖在这里到处都是。 沈衣在孤儿院见识过底层的混乱,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有人当街被枪杀的画面。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抓紧的母亲的手。 这种地方,当街抢劫的比比皆是,眼看着一场关于抢劫的追逐战当街展开,行人们惊慌失措纷纷避让,唯独温雅显得异常平静。 女人步履从容,沉浸式嘴里喃喃着今天的购物清单: “要多买点胡萝卜,可以做炒饭,炖汤喝也不错。” “今天好像来得有些晚,不知道还有没有新鲜的排骨……” 她碎碎念着,“哦对了,小衣,妈妈带你去买个棉花糖。” 温雅瞥见路边雪白的棉花糖,想到了小孩子普遍都喜欢甜食。 听到有糖吃,沈衣迫不及待牵着妈妈小跑到卖棉花糖的摊子前。 她上辈子哪里有这个条件啊。 棉花糖这类零食,都被她渣爹归为垃圾食品。 她爱吃垃圾,垃圾使她快乐!女孩立刻兴奋指着一大团棉花,“我想要这个兔子形状的,妈妈。”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机器,闻声看了过去。 沈衣眉眼偏混血的甜美感,黑色的小卷毛,琥珀色的眼睛,颜值方面尤为出挑。 谁不想趁机rua一下幼崽? “哟,小姑娘真可爱,像个小洋娃娃!” 男人一边笑呵呵地说着,一边伸出手,在沈衣软乎乎的脸颊上掐了一把。 温雅正在低头付钱,察觉到动静,抬眼一看,表情几不可察地淡了瞬。 每个母亲对于靠近自己女儿的男人都带着仿佛雷达般的警惕。 除却家里人外,谁碰她孩子,温雅能当场发疯。 她压抑着不悦,柔声,一字一句:“先生,请离我女儿远点。” 冷不丁被一个女人这么警告,他顿觉面子挂不住。 加上沈衣的小脸手感不错,男人双手都伸了过去,想再捏一下沈衣的另一边脸颊,嘴里还嘟囔着: “啧,摸一下怎么了,小孩脸蛋嫩,逗逗嘛……” 沈衣下意识就想偏头躲开。 她不喜欢被陌生人这样捏来捏去,上辈子这种行为往往伴随着不怀好意的戏弄。 见此,温雅脸上笑容消失了,眼神瞬间冷了下去,精准地抓住了男人伸过来的右手腕,然后…… “咔嚓。”伴随着一声异常清晰的脆响。 顷刻间,男人张大嘴,却因为过度的疼痛发出了短促的抽气声。 温雅依旧保持着温柔微笑,倾身,用只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柔和而缓慢地说道:“以后再随便碰别人家孩子,宰了你哦~” 她语气柔柔,说出的话却吓得男人愣是一声没敢吱。 看着温雅面无表情拿过那朵最大的棉花糖,牵着女儿扬长而去的背影,商业街上所有路人默契靠边,极力避开这对危险的母女俩。 沈衣脸上都被掐的有些红,她捂了下脸,觉得是有点疼。 但瞧见妈妈的举动,她只觉得被一团幸福的棉花包裹住了。 好开心。 路上,温雅暗自懊恼咬了咬嘴角,有些忐忑自己会不会吓到小衣。 小衣是个很胆小的孩子…… 据说福利院的孩子都很敏感脆弱,自己刚才似乎太凶了? 早知道先忍一忍了。 等到把小衣送回家,再折返回去切了那个人的手也完全来得及。 正当温雅内心天人交战疯狂纠结时,一直没吭声的沈衣突然傻乎乎笑起来。 “妈妈妈妈。”小姑娘蹦跶着兴奋抓住她手,“你刚才好厉害。” “你力气好大啊!” “妈妈你以前是专门练过的吗?” 掰断人的骨骼是讲究巧劲儿的,但温雅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简直太帅了。 沈衣仰头,一副‘小弟膜拜膜拜你’的僵尸卖萌表情。 温雅:“……” 这转折,她是万万想不到的。 “啊?”女人下意识捂住嘴,干笑两声:“……哈哈,是吗?” “因为妈妈以前……”她绞尽脑汁思索怎么回答,突然想到之前在电视剧中看到过那个‘七把草就现在’的剧情。 当即,温雅急中生智,笑着,“因为妈妈以前是做跆拳道教练的。所以懂些近身格斗技巧。” 沈衣脑电波奇异的和母亲接轨了。 “那么妈妈……”她抿嘴,有点期待地询问,“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学习跆拳道吗?” 自己上辈子都被宋怡身边那群龙傲天、病娇男,白切黑欺负成啥了? 本来就又瘦又小,还没力气,那点反抗的挣扎,在他们眼里都是可笑。 脑袋被强行按进水池当中,当面被泼一身的酒,种种过往,回忆起来都让她情不自禁发抖。 要是有妈妈那样的力气反抗,再遇见那群人,沈衣早就想将他们脑袋踩地上当球踢了。 温雅:“……啊这。” 面对女儿的请求,她笑容倏然僵住。 毕竟…… 温雅又不是真的懂什么跆拳道,怎么百米狙击,一枪击毙目标,近身一刀子送走对手才是她擅长的。 难道真要教女儿怎么用钢笔戳穿同学喉咙,或者用书包带绞杀忤逆她的老师吗? 冷不丁脑补到女孩桀桀大笑,大杀四方的画面…… 她猛地打了个颤,疯狂甩头。 不行不行!她可爱的女儿绝对不能学这些! 见温雅表情一会纠结,一会儿疯狂摇头的模样,沈衣到底不是小孩子,她立马懂事地道:“没关系的妈妈,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这种懂事又贴心的话语,让温雅刚刚坚定的心再次融化了。 不行。 她一定不能做扫兴的妈妈。 下定决心后,温雅立马搂紧女儿,语气重新欢快起来,“宝贝要是想学妈妈当然能教啦!妈妈可是全世界最懂跆拳道的人了。” “什么黑带九段,那都只是见我的门槛。” 她越说越自信,俨然一副专业人士的模样。 沈衣也就真信了。 母女俩一个敢吹,一个敢信,就在这种温馨的氛围中回到了家。 而到家的第一件事,温雅就拍了拍手,示意父子俩全部看过来,她高声宣布道:“我要教小衣跆拳道,谁赞同,谁反对?” 沈寻:“?” 作为小朋友,他可有太多不理解了。 他们家什么时候杀人业务拓展到还要教学跆拳道这种无聊的体育项目了? 沈思行揉了揉眉心,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家庭计划变革。 一会功夫不见,自己妻子化身跆拳道大师,这发展属实出乎他预料了。 他看了眼兴致勃勃的妻子,又看了看女儿充满期待的眼睛。 最终把目光投向儿子。 沈寻正用“这世界终于还是癫了”的眼神回望他。 “小衣,”沈思行走上前来,尽量温和地问,“为什么突然想学跆拳道了?” 沈衣诚实回答:“因为妈妈说,黑带九段只是见妈妈的门槛。” 那妈妈到底有多厉害,她简直不敢想。 重点是,她真的想学点什么,来保护自己。 沈思行没招了。 于是乎接下来的每周一三五傍晚五点半,客厅变身临时训练场。 由于母女俩想一出是一出的行动,沈思行不得不承担起了做饭的任务, 通常他会一边准备晚餐一边看着母女俩练习。 温雅教得并不专业,她学的是暗杀,近身搏斗也是讲究一力降十会,力量,速度与技巧三者才能稳占上风。 因此,她着重训练的是女儿耐力,与力气。 每天放学回到家后,沈衣都累得浑身是汗,宛如一滩烂泥蔫蔫倒在地上。 “搞不懂你为什么要选择跟妈妈训练,”沈寻路过时,看着倒地不起的妹妹,淡淡:“你没必要这么累。” 整天像是白痴一样,阿巴阿巴的玩玩具才是她这个年纪该考虑的事情。 “不行的。” 沈衣果断摇头。 她这些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宋观砚再不在乎她,她也是宋家的孩子。 对方要是找上门,以爸爸妈妈的情况,显然做不到与宋家那张庞然大物相抗衡。 ……如果真的不幸沦落到再次回到宋家的地步,起码,她能够保护自己。 沈寻望着她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恐惧,不明白她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实际上,只要她说出来,妈妈总会帮她扫平所有障碍的。 有什么人值得她这么惧怕吗? 沈寻拿着一杯水,坐在她身边,偏头看向妹妹,突然承诺:“我会保护你。” 沈衣傻乎乎看着他,“啊?” 沈寻不懂人类的感情,但他选择把沈衣当做自己唯一守护的目标。 人类总要有些目标,锚点。 不然在这个世界上会很无趣。 他没有热爱的东西,因此他选择了沈衣。 在这个家里面。 父亲和母亲互相依靠。 大哥和二哥早早独立,三哥是个实打实的神经病。 只有沈衣,她很弱,很可怜,是唯一可以依靠自己的。 沈寻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可是哥哥你也是个小孩子,而且就算你是大人也无能为力。”沈衣反应过来他的话后,接过哥哥手里的温水,喝了一口,犀利指出问题。 沈寻是早熟没错。 但他拿什么和那群权势滔天的天龙人抗衡? 经历过以前的事情后,她愈发意识到,有钱人是真的能为所欲为啊。 “所以,”沈寻托腮,敏锐察觉到她话语中的潜藏含义,“小衣。你害怕的人,貌似是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沈衣:“……” 她发觉这个哥哥有时候真的聪明的不像人。 第7章 她爹的腿比她命都长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沈衣否认三连,上手捂住他嘴巴。 “我根本没有害怕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这些都是你自己的臆想吧?” 开什么玩笑。 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重生这种事情。 要是被家里人知道,沈衣觉得自己多半会被送到研究院里面解剖。 沈寻扒拉下她的手,对她这副急于撇清的模样感到一丝有趣。 那常年没什么弧度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这种疑似人机伪装人类地微笑,让沈衣不忍直视。 “哥哥你别笑了,笑得太难看了。”她手指按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试图让他弧度落下去。 声音轻快:“我要去继续训练了,拜拜。” 沈寻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抬手,用指腹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按过的嘴角位置, ……笑得很假吗? 那小衣恐怕是还没见过二哥的笑容。 沈寻在心底冷静比较了一下,自认为他的笑容还算是友好。 像二哥那种情绪转换毫无规律,前一秒灿烂下一秒阴森的笑,才是真正的难看。 可惜沈衣不那么认为。 不过没关系,沈寻想,等她以后有机会见到二哥,自然就会明白,还是他这个四哥的笑容最好看了。 …… 温雅在训练她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个人,拦腰将她踹在地上打,力道毫不手软。 沈衣被打的浑身青紫,骨头好似散架一样。 她柔韧性好,大脑转的快,比一般人学习速度迅速,进步效果显著。 沈思行这个老父亲跟死人一样,毫不关心她的情况。 在沈衣被妈妈吊打完,蔫蔫躺在地上后,他还有心情踢她屁股一下: “别挡路。” 沈衣:“……” 屑爹! 她愤愤不平的整个人像是卷饼一样摊开,双手张开,身体就像是个铅笔一样,笔直躺在地上。 “挡路,二百挪一次。”沈衣大声告诉他。 沈思行:“幼稚。” 男人眉眼低垂,哂笑了下。 沈衣躺在地上的角度仰望他,突然发觉沈思行肤色是真的白得要命。 而且身高将近一米九,躺着的沈衣以她视角一眼望去,全是腿。 她爹的腿比她命都长!! 沈衣一脸的羡慕。 沈思行见她真的不动,索性蹲下身,撩起来她的衣服。 胳膊和小腿,全是青紫的痕迹。 沈思行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若有所思:“你妈妈……” ——还怪手下留情的。 他以为这便宜女儿,在训练途中会被打骨折。 当然,吐出来的话却转了个意思:“你妈妈下手没轻没重的。” 沈衣喜滋滋:“还好了,我今天躲开了妈妈一次,没被秒踹趴下。” 沈思行看着她明明疼的龇牙咧嘴,还一副痛并快乐的表情,嘴角抽了下。 算了。 乐观也是个优点,不是么? “对了,爸爸,你是不是也经常被妈妈打?”跟着温雅训练几天后,沈衣发觉,她母亲是真的超能打。 敦实的木板能被轻而易举踢碎,恐怖如斯。 “是啊……”他漫不经心坦诚:“我经常惹她生气,一生气她就打我。” 她躺在地上,想象了下画面,不禁笑出声。 沈思行一副白折鸡的模样,想都不需要想,他肯定是被家暴的一方。 “说起来……”男人略带几分微笑着回忆曾经:“我觉得她打我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温雅一双细高跟将他踩在地上,居高临下的样子—— 超帅。 24K, 纯帅。 沈衣随口的话,反倒是让沈思行自己搁那里回忆美了。 “爸爸,”沈衣看他挂着地诡异微笑,嘴角抽了下:“你是被妈妈打成抖M了吗?”被打竟然还笑起来的? 沈思行眉心一跳,伸出手指,捏住她嘴巴,上扬微笑:“小嘴巴,闭起来。” 他强行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禁锢在怀里,轻描淡写,“去上药,不然第二天疼死你。” 沈衣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像是只蠕动的蛆,“本来就是,妈妈打你,好像把你打兴奋了。” 连回忆起来竟然都是带着笑容的。 这不是m是什么!! 她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沈思行有些手痒。 “不过,”沈衣话锋一转:“我也觉得妈妈打人的样子很帅。” 温柔的妈妈固然好。 可一脸冷淡把人制服在地上的妈妈那就是加倍的爽啊。 父女俩xp难得达成一致。 沈思行找到医药箱,拿出药膏在手心轻轻搓了搓,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掌心的药膏敷在女孩小腿和胳膊上面。 动作轻柔的揉搓,和他平时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判若两人。 刚准备撩开她上衣时,小姑娘突然像是抽风一样,猛地从她怀里坐起来,胡乱扭动,不让他碰自己的衣服。 沈思行下意识按住她。 结果她胡乱扑腾,一脚直接踢在沈思行脸上。 时间静止了一秒。 沈思行:“……” 他面无表情,“沈衣。” 沈衣顿时心虚。 下一秒求生的本能让她蛄蛹着想逃跑,却被她爹一把拽回来。 他也没真的生气,将药膏放在桌子上。 小孩子隐私意识强,这是好事。 “剩下的让你妈妈帮你涂上。”他语气恢复了平淡。 沈衣觑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这才老实的坐好。 沈思行往后靠进沙发里,忽然再次开口,“我这几天要出差一次。” 女孩‘诶’了一声,下意识仰头,一头小卷毛,可爱的要命,“会很久吗?” 沈思行心被击中了瞬,忍不住捏了捏她小脸蛋。 再度说,“大概一个月时间。” “你三哥这几天也会来家里住。” “你……”提起三儿子,沈思行难得有些词穷,“尽量离他远点。” 沈衣恍然大悟:“因为三哥身体不好,所以怕我会伤害他吗?” “放心吧爸爸。”她连忙保证:“我一定乖乖的,听哥哥的话。” “不。”沈思行低头直直望着她,略带几分奇异的神色,“你不需要乖乖的,更不需要顺从他、听他的话,小衣。” 沈闻祂这个孩子,因为身体弱,被那老头宠得近乎无法无天。 自己不在的时间里,他怕沈衣会受伤。 沈衣有点懵逼。 但父亲显然也没有细说的打算,摸了摸她脑袋,搂住闺女,慢吞吞,语带怜悯:“还是睡觉吧,跟你核桃仁大的大脑说不明白。” 再次被鄙夷智商的沈衣忍无可忍,扑上去给了他一拳头, 沈思行被打的头微微偏了下,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停顿两秒,淡淡地笑了。 表情看上去……满意极了?!! 沈衣:“你果然是个M吧!” 沈思行没理会她胡说八道的话,告诫女儿,“对,就这个力道,碰见你三哥,就这么打他。” 沈衣:“?” 她简直CPU都烧了。 还没见面就被父亲反复嘱咐,要用拳头招呼对方。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奇宝贝哥哥? 不过事已至此, 还是先睡觉吧。 * 在沈衣闭上眼睛,睡得有些昏昏沉沉,不知天地为何物后,沈思行起身轻柔把她抱到房间。 并且去卧室换好了衣物。 和妻子简单报备了一声。 “我最近接了个任务,大概要一个月才回来。” 温雅欣赏着自己的美甲,漫不经心,“你的那些同事呢?出任务他们不跟着?” 提到那几位,沈思行脸上的轻松淡了下去,隐隐透出一丝厌烦。 “他们最近正在讨论,是去炸银行金库更有爆炸的艺术性,还是绑架议员的孙子更能引起社会动荡。” 温雅:“……” 她揉了揉眉心。 对丈夫这几个合作伙伴的脑回路,早已放弃理解。 沈思行显然更不在乎那群白痴想干什么。 他是有家室的人,比起高风险活动,他更趋向于杀人这一项低风险高回报的传统行业。 “你之前接单赚的钱呢?”她抱着胳膊,目光紧紧锁住丈夫, 追问,“为什么这么急着出门工作?你这些年赚的钱哪里去了?” 再顶尖冷漠的杀手,也需要面对养家糊口的窘迫。 温雅早年暗杀那些皇室成员、政要巨富时,报酬高得惊人。 金盆洗手后,她的主要愿望是做一个完美的全职妈妈,为了方便洗白身份,大部分钱被转移在了国外,不会轻易挪动。 反正平日里儿子们只要活着就好。 消费维持在小康足够。 但养了女儿后,她发现,原本只需要基本维持的开销,有些不太够了。 “大部分被我爸冻结了。剩下的一些零散资金和不动产套现需要时间。”他语气里听不出是对父亲的抱怨还是漠然,“只能先靠接单度日了。” 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 温雅不由叹了一口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向沈思行:“你知道吗老公?” “我上周回了一趟老家村里,听隔壁张婶在背后嚼舌根,说你没本事,没学历,还没有五险一金,现在村里人都在笑话我恋爱脑。” 温雅掰着手指数,“他们都在问我,你老公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从来不见你正经上班?” “搞得我都不敢带你回去见人。” 比起沈思行那堪比权谋片的复杂家庭。 温雅家庭是个很正常的温馨家庭。 她父母离世的早,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 自打嫁给沈思行以后,每次回村都差点将她念叨死。 真无业游民· 沈思行:“……”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在家里被老婆痛骂了一顿没出息后,沈思行出门之后,还算温和的表情快速冷淡下来。 转头先去找那群没用的合作伙伴发泄怒火。 沈思行早年能做到行业第一,成为国际通缉犯,身边有用的同伴自然不少。 那些人在他眼中,读作同伴,写作工具人。 实际上他根本没将那群东西当人看。 杀人越货他们是行家,但情商低得令人发指。 沈思行不止一次从各种匪夷所思的麻烦里把他们捞出来,早就不胜其烦。 …… 沈思行一消失就是一个月,沈衣最开始还记得自己三哥要来的事情,在一个星期没见影子后,她就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 日常就是吃饭睡觉打豆豆。 生活过得格外舒心。 沈寻是个名副其实的卷王。 即使是对学校作业再不屑一顾,但他每次都完成的很好,沈衣的那份作业也交给了他。 不过即使作业做的再完美,沈寻在学校也依然不合群。 甚至因为实在古怪的性格,被贴上了哑巴的标签。 课间活动时间,沈衣抱着自己的小水杯,蹭到沈寻的桌子旁。 他的桌子干净得不像话,和沈衣乱糟糟堆满零食积木的桌子形成鲜明对比。 沈衣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晃悠着小短腿,试图开启话题。 “哥。”她疑惑,“我来这么久了,好像从来没见你和别的人说过话。” 天才都这么有个性的吗? 如果一天不让她讲话,沈衣能被憋死。 而这对她哥而言,简直就是日常,她怀疑沈寻这样下去不会心理变态吧? “我没有……”他沉默几秒,挑选合适的词汇,“没有和草履虫社交的义务。” 沈寻并不是没有上过幼儿园。最初,母亲也尝试把他送到一家普通的私立幼儿园。 但他过于早熟的思维,无法理解也无法参与其他孩子的游戏。 久而久之,就成了被所有小朋友孤立和排挤的怪胎。 他无动于衷,依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直到某天,一个男孩抢走了他正在看的书,踩坏了他的玩具,并带头嘲笑他。 当时沈寻什么都没说。 后来,在午休时间,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他找了个铅笔,准确无误插进对方喉咙里面。 第8章 纯恨党 他当时甚至还对着那男孩惊恐扭曲的脸,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愉悦地笑。 这件事吓坏了幼儿园的老师。 风波过后,父母终于意识到,他不适合集体生活。 沈寻继续过着家里蹲的生活。 如果不是因为沈衣上学,他根本不会再来幼儿园这种无聊的场所。 “真是怪胎。” “沈衣的哥哥怎么这么奇怪。” “他都不说话的,像个哑巴。” “沈衣干嘛老是当他的跟屁虫,他对她态度那么差!” 偶尔,沈衣能听到其他小朋友压低声音的议论。 但这并不能影响什么。 兄妹俩依然几乎每天都是黏在一起,形影不离的。 相处时间久了,沈衣也逐渐发现了四哥的性格缺陷。 比如有小朋友打闹时不小心碰到过他,会被他毫不客气推倒在地上,一副‘莫挨老子’的冷淡模样。 之前有个男生带来的遥控汽车跑到了他脚下。 在小男孩弯腰去捡的下一刻,被他毫不客气踩碎。 对方哭得撕心裂肺,沈寻眼睛罕见弯了起来。 沈衣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她哥其实并不是伪人,而是个纯坏逼吧? 他这么欠,能不被校园霸凌,那都是因为有钱人的孩子们很有素质啊喂。 “哥哥,”沈衣将他的水杯接满水,推到他面前,觉得有必要劝解两句。 小女孩正襟危坐,“你能不能收敛一些?总感觉老师现在对我们很生气。” 沈衣没有用‘对你很生气’而是用的‘我们’这个词汇。 实际上老师都很喜爱她,但她还是不想将两人关系拉远,因此用了‘我们’就好像两人是共犯一样。 沈寻微妙捕捉到了这一点,这使他心情还算不错,回了句:“我已经在努力收敛了。” “现在就是我收敛后的结果。” 沈衣:“……那你不收敛是什么样子,我都不敢想。” 她阴阳怪气的味道太浓郁,即使沈寻这样的伪人也能听得懂,他歪歪头,不解的扯了下她的脸,“你在为了他们生我的气吗?” 沈衣脸都被扯变形了,忍无可忍拍开他的手,“我才没有。” 她有些生气的从座位上离开。 平时和她玩得还不错的小女孩见状赶紧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衣衣,你不要老是和你哥哥玩了好不好?我感觉他……他很奇怪,有点吓人。” 沈衣:“有吗?” 她倒没觉得吓人,反正沈寻那伪人性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真的呀。”李舒雅有些急了,“大家现在都在讨论要离他远点,老师也准备给你们俩调开座位了。” 沈寻毫不收敛恶劣的性格,让老师们也意识到了不对。 来伊理上学的孩子,家庭条件都格外优渥,哪个都是家里捧在手心的宝,万一真闹出点意外来,担责任的多半还是他们这些老师。 促使所有人孤立沈寻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她眨着眼睛,“但我不想换座位。” “为什么呀。”李舒雅万分不理解沈衣的想法,在小孩子的逻辑中,肯定是要一起远离坏人才是正确的。 沈衣觉得解释不通,笑嘻嘻挥挥手,“我知道啦小雅,我先去和我哥哥聊聊了。” 她转头跑回自己座位上,将刚才老师要调座位的话复述给了沈寻。 沈寻听完以后,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而是直勾勾盯着沈衣:“你想和其他人一起吗?” 沈衣当然想啊! 她还没几个朋友呢,其实在她看来换个位置也没什么关系的,反正在家里两人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眼看女孩犹豫着没有说话,沈寻那双缺乏温度的眼睛顿时沉了下去,“我知道了。” 说完,不再理会她,冷淡至极的转过身,背对着她。 沈衣目瞪口呆。 不是吧,这个人是什么心思敏感的JK吗? 她就犹豫了下两秒没向他表忠心而已,他转头就生气破防了? 沈衣伸出手戳了戳他,“四哥?” “……” “真生气了啊?” 沈衣满脸都写着‘我是个直女,不懂你们小男生’的迷茫。 沈寻瞧见她那表情就来气,拿书了挡在两人面前,拒绝和她交流。 不出意外的兄妹俩被老师调开了, 沈衣也尝试向他示好,沈寻依旧对她爱搭不理。 沈衣没兴趣哄小孩,反正两人在家里天天见面,分开座位也不影响什么。 在哄了几遍无果后,沈衣扭头没心没肺和周围一圈的新伙伴们打的火热了。 没了沈寻这个人形阻隔器,沈衣轻而易举和左邻右舍的小朋友们互换了礼物。 上课一起完成手工作业、画画等一系列集体活动。 沈衣甚至有点乐不思蜀地想,分开也挺好的,对她来讲简直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 只是,沈衣偶尔回头,会撞见沈寻静静望着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点冷冷的瞪视的意味。 ‘瞪人’这个词用在沈寻这个常年一个表情的小面瘫身上,其实有点奇怪。 但配上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沈衣觉得,反而有点……别样的可爱。 像只因为被忽视而暗自生闷气的卷毛猫。 …… 放学后沈衣还是没有去哄他,她又不是他的小弟,没必要整天照顾他的情绪。 兄妹俩陷入莫名其妙的冷战,温雅作为妈妈是最能直观感受到的。 沈衣依旧高高兴兴说着幼儿园的趣事,沈寻的话却少了,连一个“嗯”都欠奉。 但沈寻即使再不高兴,也依旧会冷着脸把她那份作业一起完成。 冷脸写作业这一块/. 沈衣看他别扭的模样,捂着嘴,差点笑出声。 晚上,温雅端着牛奶来到沈寻房间,男孩正在房间里摆弄手里的各种书本。 “小寻,”她放下牛奶,在床边坐下,“最近在幼儿园不开心,因为和小衣闹别扭了吗?” 沈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看着温雅。 那双缺乏感情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困惑和烦躁。 “老师调座位,她不理我,找了其他人玩。” 即使沈寻的语言表达能力堪比一根成年香蕉,但温雅依旧轻易get到了儿子的困惑所在。 “他们都很笨。”沈寻继续碎碎念。 而自己很聪明。 “但她选择了别人。” 沈寻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抛弃自己,而选择那群没有脑子的单细胞生物作伴。 “但是聪明没用,宝贝,”她怜爱的抱住眼前的小儿子,微笑着:“被妹妹喜欢才有用。” “控制欲这么强是会被妹妹讨厌的。”温雅顺手摸了下儿子的脑袋,“至于小衣交不交朋友,是她的自由。做一个宽容的哥哥不好吗?” ——不好。 他发觉,沈衣总是能轻而易举捕获很多人的喜欢。 而沈寻是个怪胎。 从他第一次接触人群时就被冠上的名号。 他不懂怎么和人交流,思维奇特,即使一张精致的脸也并没有带来任何效果。 幼儿园的小孩子是最不看美丑的。 往往一个孩子的性格,决定了在学校中的处境,但索性沈寻睚眦必报,谁让他不高兴,他就让谁全家不高兴。 这样一个恶毒的性格…… 如果不是有家里人兜底,她儿子以后绝对是要进监狱的。 “你搞错了一点。”温雅抚摸着小儿子的脑袋,口吻冷静而柔和,“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要告诉小衣,如果想让她跟你坐在一起,你要说出来。” 沈衣是个很体贴的女孩,体贴并不意味着她必须要哄着他。 沈寻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他喃喃地下了定论:“她不聪明。” 温雅:“所以你要告诉她。你想要什么?” 她再度重复了这个问题。 “想要沈衣,”他别别扭扭地低声回答:“想要小衣只跟我在一起。” 沈寻恨学校里的所有人。 作为一个纯恨党,他根本理解不了沈衣想交朋友的心情。 “那你就要付出行动儿子。”她轻巧眨眼,“一味等着,只会让妹妹被抢走哦。” 温雅一番心理疏导效果显著。 在闹别扭的第二天,沈寻就主动过来找她和好了。 甚至于,沈寻变得都有点粘人了。 沈衣看着态度大变的四哥,挠了挠头,不理解他的忽冷忽热。 可能男生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吧。 …… 沈思行不在的半个月里,一家人生活意外的平静,没有上辈子无端所遭受的恶意,没有无缘无故就来个人嘲讽自己,更没有拉踩的羞辱。 沈衣由衷希望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也会是那么平淡。 但老天爷就喜欢耍她。 越想要什么,就偏不让你如愿。 一个星期以后,温雅将那据说“体弱多病”的三哥接了回来。 沈衣正在和沈寻玩搭积木的游戏,听到玄关开门的动静,她立马丢掉积木,兴奋上前迎接。 “妈……”欢快的呼唤声在下一刻看到个陌生的男孩以后,戛然而止。 第9章 三哥沈闻祂 十三岁的少年瞳仁是少见的纯黑色, 皮肤白的病态, 唇色很淡,眉眼秾丽,微卷的黑发柔软地贴着脸颊,更添几分精致的诡艳。 有时候讨厌一个人是主观的。 但好看却是客观的。 而眼前这个少年,好看得过于客观了。 沈衣看愣住了。 “你好啊,小衣。” 他笑吟吟开口了,朝她伸出手。 那是一个邀请握手的姿势,优雅,礼貌,无可挑剔。 浅灰色羊绒针织衫,贴合着少年清瘦的身形,领口露出一小截白色衬衫领子。 低垂着眉眼,居高临下望着她,举手投足的矜贵。 ……那股高高在上的天龙人味几乎冲她鼻子里了。 沈衣条件反射后退,没有选择和他握手。 几乎是在她后退的一瞬间,沈闻祂笑容沉了下来。 沈寻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衣旁边,叫了一声: “三哥。” 沈闻祂的目光转向沈寻,眼底那层冰冷融化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小寻。” 温雅忽略了孩子们之间微妙的气氛,笑着将行李放好,“这是你三哥,沈闻祂。比你大八岁呢,之前一直是在他爷爷家,这几天终于有时间回家里住了。” “闻祂,这就是小衣。”她揉了揉沈衣脑袋,目光柔和。 “你们能好好相处的,对么?”说着女人语气上扬,看向三儿子。 沈闻祂轻柔一笑:“当然了,妈妈。” 沈衣明智的没吭声。 她是个直觉系,这个三哥对自己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沈衣想到爸爸临走之前叮嘱的自己。 ——碰见你三哥就用拳头招呼他。 她不由若有所思握了握拳,再看沈闻祂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觉得还是能忍就忍吧。 毕竟,总感觉自己一拳下去,他能哭很久吧? 温雅对孩子们之间那点并不太和谐的互动并不感兴趣,左右出不了大事,嘴上叮嘱了几句,便匆匆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 几乎是在厨房门合拢的同一瞬间,沈闻祂脸上那副和煦的假面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嫌恶。 他没有移动位置,微微侧身,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沈衣身上。 “我有点好奇,爸爸做过背调吗?像你这样被亲生父母都抛弃的废物,身上多少是有点常人不接受的缺陷或者隐患的吧?” 沈闻祂微微歪头,做出思考的样子,“哦,对了,这么费尽心机地想挤进我们家,是看中了什么吗?” 沈衣:“……” 好家伙,这人直接演都不演了。 女孩看上去傻愣愣的,像是被骂懵了。 瞧见妹妹吃亏,沈寻表情逐渐冷凝,挡在她前面,纯黑色眼睛写满警告,一眨不眨瞪着沈闻祂。 他没说话,但这种充满保护欲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闻祂嘴角弧度拉平。 凉凉看着挡在沈衣面前的沈寻。 ——他最喜欢的弟弟,竟然为了一个外来者,用这种防备的姿态对着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沈闻祂偏头,没有第一时间理会挡路的沈寻。 迈开步子,越过了这个蠢弟弟,走到沈衣面前,“看来这段时间妈妈和小寻已经被你完全迷惑了。” “福利院出来的,”他眼眸像冰冷,上下扫视着沈衣,“也不知道,有没有带回来什么不干净的病菌?爸爸真是随便,什么小猫小狗都往家里带。” “像你这样来历不明,又可怜兮兮喜欢博同情的孤儿……”少年凑近她,语气柔和而轻蔑: “早该去死了。” 有一说一。 他的恶毒并非一味的咆哮,而是一种傲慢的贬低和羞辱。 一通输出下来,沈衣简直听呆了:“……” 自己上辈子什么品种的男人没见过? 结果您猜怎么着? 嘿,沈闻祂这样类型的贱男还是头一次碰到。 眼看沈衣一直在沉默,少年不免觉得无趣。 “哑巴了?”他直起身,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姿态,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是说,被我说中了痛处,连反驳都不会?” 就在沈闻祂准备单方面结束这场语言霸凌,转身上楼时—— 沈衣动了。 她没有任何预兆,一直紧握在身侧的拳头,自下而上,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沈闻祂的下巴上。 沈衣一边挥拳过去,一边在心底疯狂忏悔,对不起啊。 她一开始也想忍的,可他丫的实在是太贱了! 沈闻祂显然没料到沈衣真敢动手,愣了一下,抬手就想格挡。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敏捷度,也低估了沈衣在温雅训练下增长的力量和怒气值加成。 在被女孩拳头打中的刹那间,少年艳丽的脸庞因为愤怒和难以置信变得扭曲。 紧接着,沈衣又扑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冲击力让他摔在了身后柔软的地毯上。 还没等他从那阵眩晕和疼痛中反应过来,沈衣已经利用体重和冲力,手脚死死地将他压在了身下! 沈衣身上一直都有股野蛮劲儿,孤儿院长大的小孩,平时没少打群架。 加上温雅不断训练她的力气与耐力,比起沈闻祂这样常年缺乏锻炼的,即使有身高差,优势依然在她。 老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 何况沈闻祂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弱鸡,被她翻身压在地面上,根本动弹不了。 沈衣一把掐住他的脸,假笑了下:“你脸这么白,我来给你上上色吧哥哥。” 说罢,拳头这次直接砸他脸上。 果然啊,跟这种贱男打嘴炮是最没用的。 一拳头砸过去,爽多了。 沈闻祂又惊又怒,试图反抗,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想把她掀下去。 但他很快发现,这个妹妹的力气远超他的预估。 紧接着,又是一拳头砸在他鼻子上。 剧烈的疼痛感让他下意识抬手,用指尖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下方。 指尖上,一抹刺目的、新鲜的殷红。 沈闻祂盯着指尖那点红色看了两秒,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骑在自己身上的沈衣。 怒极反笑:“沈、衣。” 面对他的气急败坏,沈衣竟然还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故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团被扯得惨不忍睹的乱发。 然后,挤出一个和沈闻祂刚才如出一辙的假笑,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开口: “偶买噶~我尊贵的少爷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老奴真是受宠若惊。” 模仿极其拙劣,讽刺感拉满。 沈闻祂被这个死丫头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并且身体上的劣势让他更加屈辱。 也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了,少年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沈衣因为打架而散乱开来的长发。 沈衣立马扯住自己头发另一边,试图拯救自己的长发,尖叫:“沈闻祂,你要把我头发薅秃,我就杀了你。” 两人互相威胁,恶狠狠瞪着彼此。 沈闻祂表情恶劣,猛地用力,握着的那一缕柔软的头发被他生生拽断一截。 沈衣看着自己那一缕头发断掉,表情空白了瞬。 满脑子都是…… 我变强了,也变秃了…… 变秃了…… 秃了…… 啊啊啊!! 沈衣当场就疯了。 转头抓起来了客桌上的蛋糕,对准沈闻祂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 准确无误,按了上去! 奶油瞬间糊满了他满脸。 沾在少年黑色头发和昂贵的羊绒衫上,他那张漂亮的脸上,被涂满了奶油,面上雪白一片。 活脱脱像是雪人成精了。 两人身上一片狼藉。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抗啊。 一旁观战的沈寻原本是准备拿了个绳子,想把三哥捆起来的。 但观察两秒后,他得出结论。 沈闻祂这个弱鸡,完全不是小衣的对手。 因此他飞快上楼选择去拿了个相机。 摄像头对准被压在地上,满脸蛋糕,活脱脱像是雪王的三哥,沈寻迅速按下快门: “笑一个,三哥。” 沈闻祂:“……” 草。 第10章 他凶他还哭 一番忙碌之后,温雅终于做好今天的晚餐,在她面带笑容,刚推开厨房门后,等待她却是满脸蛋糕的三儿子,与头发乱的好似梅超风的小女儿。 温雅:“……” 她那双曾经在千米之外稳定狙杀目标的手,此刻托着瓷盘,非常不专业地抖了两下。 温雅闭上眼,深呼吸。 几乎想立刻尖叫。 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闻祂?”她盯着沈闻祂手上沾着的血迹,声音还算平稳。 听到温雅的声音,沈衣睫毛不安的颤抖了一瞬。 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 只顾着反击这个癫公三哥,忘了他再怎么可恶也是温雅亲生的。 并且,还是从小就身体不太好,好不容易被接回家中。 结果换来了自己一顿打。 沈闻祂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立马从地上站起来, 毫不犹豫告状,“妈妈,她竟然敢打我!” “妈妈,你快点把她送回去吧。这样一个野蛮的丫头,根本不配在我们家……”他喋喋不休,眼底恶意翻腾,恨不得立刻看到沈衣被送走的结局。 “小衣!!”然后,温雅目光下移,转头就注意到了女儿散开的头发,竟然!硬生生被扯断了一截! 沈闻祂想继续说点什么,却看到温雅快步掠过自己,一把将低着头的沈衣抱了起来,搂在怀里,上下检查:“宝贝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吓死妈妈了。” “快让妈妈瞧瞧你的头发……” 要知道,沈衣本来就有些营养不良,养了几个月,终于头发稍微黑了一些。 她每天都会仔细打理小姑娘那一头毛茸茸的小卷毛。 在网上用心学习怎么编头发,立志于让自己女儿成为幼儿园最靓的崽。 然而,就在今天,她女儿头发被人扯断了! 温雅捧起来她一截长一截短的小卷发,心都要碎了。 沈闻祂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等等。 重点是不是错了 ? 挨打的不是他吗? 自己都快被打成猪头了,结果亲妈却在心疼养女的几根破头发?! 这合理吗? 他试图把剧情拉回正轨,声音拔高,带着不容忽视的冰冷:“妈妈,我、被、她、打、了。” 他指了指自己,强调优先级。 温雅终于从女儿头发的悲剧中吝啬分给他一瞥。 然后,女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 “那又怎么样?你只是被打了,可小衣失去的可是一截头发啊!” 说完,温雅再度抚摸着女孩柔软的发丝,几乎要哭出来了。 以后她还怎么给女儿做美美的造型? 沈闻祂:“……” 他发誓,百年之内没人能读懂他这神经质母亲的脑回路。 这样异于常人的性格,只有父亲那种天塌下来都淡定如斯的才能接住温雅的招。 冷不丁再度直面母亲诡异的脑回路,沈闻祂简直要炸了。 面对眼前这个易燃易爆炸的三哥,沈寻乖巧递了一块毛巾:“给你,三哥。” 沈闻祂接过毛巾,面无表情擦掉脸上的奶油。 看着眼前的弟弟,再望向抱着养女的母亲,那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沈闻祂从出生起,因为先天不足,导致体弱多病。 而父母从事的行业过于危险,因此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在爷爷身边。 有钱有权的老爷子,给了他肆无忌惮的底气和扭曲的价值观。 在爷爷的庇护下,他的恶从来不掩饰。 但现在,一个孤儿院的孩子,毫无理由的插入了这个家中,并且还让母亲完全无视了自己。 这一刻,他想杀人的心情抑制不住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沈寻安静望着这个表情扭曲,似乎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三哥,思索片刻,转头率先上了楼。 …… 沈闻祂洗完澡后,连晚饭都没有吃,直接回了房间。 楼下的温雅正一边心疼地给沈衣吹着半干的头发,一边用手机疯狂搜索《怎么让头发长得更快》。 她不太关心沈闻祂怎么样。 她的第三个儿子,是四个当中最任性不过的。 虽然有预料会闹得鸡飞狗跳,可兄妹俩的一顿互殴还是让温雅留下了些心理阴影。 想到沈闻祂那恶劣的性格,她反复叮嘱沈衣一定要反锁房门,早点休息。 这一天过得乱糟糟的,沈衣确实也很累了。 “好的,”她迷迷糊糊的晃了晃脑袋,答应着,跟温雅道了句,“晚安,妈妈。” “晚安小衣,做个好梦。” 沈衣是真的很疲惫。 几乎沾到枕头边就睡着了,可在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 似乎听到了房门被撬动的声音。 门外,走廊灯光昏暗。 沈闻祂穿着深色睡衣,像个幽灵,正用一根特制小工具对付门锁,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恶意。 一只手按在了门把上,挡住了他开门的动作。 沈寻穿着整齐的睡衣,仰着脸看他,眼神没什么温度:“你还不死心吗?三哥。” “小寻。”他低头,看着少不更事的幼弟,语调刻意拉长,假笑着:“我假设你知道,我才是你的哥哥?” 沈寻沉默了。 沈闻祂没理会这个挡路的弟弟,他可不认为沈寻能阻拦自己。 听开门声后,沈衣也睁开了眼。 下一秒。 映入眼帘的是静静站在她床边,眉眼昳丽,肤色苍白,宛如女鬼的少年。 沈衣:“……” 老天,我再也不会叫你爷了。 因为你根本没拿我当亲孙女。 新的一月,你就让这个癫公这么对我。 沈闻祂现在看起来似乎平静了很多,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比平时更加幽深冰冷。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恶语相向,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衣。 看得沈衣心里发毛。 沈闻祂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拿出了一样东西。 如果沈衣的眼神没问题的话,那是…… 一把枪。 问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哪里来枪? 似乎很满意沈衣惊愕的神色,他把玩着那把枪,迅速抵在沈衣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沈衣浑身僵硬。 沈闻祂微微俯身,凑近她,用那种轻柔又冰冷的语调,像是在介绍一件有趣的玩具:“柯尔特M1911A1,点45口径,单动式扳机……我准备用它来送你去死。” 他眼眸紧紧锁住沈衣惊恐的眼睛,吃吃笑起来。 “和这个世界说晚安吧,妹妹。” 少年苍白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快意和扭曲兴奋,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用力。 那一刻,沈衣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咔。” 然而, 下一秒。 响起的却是空洞的机械声。 沈闻祂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保持着瞄准的姿势,足足愣了两秒钟。 枪响了?没有。 子弹呢? 没出来。 为什么? 他猛地放下手臂,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慌乱。 他熟练地退出弹匣,动作比刚才瞄准时还要快。 月光下,弹匣内部空空如也。 一颗子弹都没有。 沈闻祂的大脑“嗡”地一声。 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衣:“?”诶? 假的? 吓唬她的吗? 她没想过他一个孩子能搞到真枪,见没开出来子弹,当即觉得他拿个假的恐吓自己。 沈衣猛地坐起来,一拳头精准地再度砸他脸上了。 剧烈的疼痛让沈闻祂倒吸一口凉气,动作一滞。 沈衣根本不给他反击的机会,梅开二度朝他扑过去,同时手戳向沈闻祂的腰侧。 沈闻祂腰窝格外敏感,没站稳,再度被按在地上锤。 “你看你,又欠打了吧。” 女孩这次目标又是打他的鼻子 沈闻祂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因为他根本打不过她。 这死丫头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哪里来的牛劲。 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鼻子流淌下来,沈闻祂无助闭上眼。 不用想,又流血了。 少年完全放弃抵抗,就这么恨恨看着她。 “坏东西。” 他骂她。 沈衣二话不说,将枕头狠狠压在他脸上,“去死吧你。” 沈闻祂太弱了,反抗的力道几乎忽略不计,一通闹下来。 他差点被她闷死。 沈衣拿开枕头,发现他竟然哭了。 少年眼尾都泛红,即便眼里的怨毒流淌着,也依旧别有一番风味。 沈衣愣住两秒。 他哭了。 卧槽?! 他凶他还哭? 有这种道理的吗? “我要杀了你……”少年红着眼眶,喃喃自语,像是受了奇耻大辱。 沈衣面无表情又给了他一拳头:“我好害怕啊。” “你知道吗?沈衣……”沈闻祂这次也不挣扎了,微微狞笑了下,语调忽然轻柔,“在学校,只要是我看不顺眼的人,全部都死的很惨。” 沈衣成功被气笑了,听着他那蔑视一切的口吻,与上辈子那些把人命随意践踏的天龙人们,一模一样。 愤怒迫使她拳头再次落他脸上。 沈衣讥诮:“就你这种白折鸡,杀个鸡都费劲还杀人?” “……” 沈闻祂被她打的完全没脾气了。 再次被ko的沈闻祂面无表情从沈衣房间出去后,开始反复检查着自己的枪。 终于意识到了,他的行李箱被人动过。 除却母亲之外,沈衣这个孤儿院出来的当然不可能懂枪支。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沈闻祂扭头跑去沈寻的房间,疯狂砸门,他咒骂,“沈寻,你给我滚出来,你有本事卸我子弹,你有本事开门啊。” 许是实在被他吵得不厌其烦,沈寻还真把房间门打开了。 对上三哥愤怒的目光,沈寻扬起一抹假笑,“有什么事吗?哥哥?” “啊,你鼻子,好像又流血了。” 沈闻祂条件反射捂住鼻子,对上这小子恶劣的目光,他气得苍白的脸都染上了血色,“我枪里面子弹,是你卸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你怎么打开我的行李箱的?” 沈寻百无聊赖看着他,“三哥的脑子,一如既往空空如也,猜到你的密码,很简单。” 说着,男孩还朝他摊开手,只见那三颗原本该在枪中的黄澄澄子弹。 尽数在他手心。 沈寻声音平淡:“不好意思了,三哥。”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沈闻祂:“……” 第11章 唯一的哥 一天打了两场架,因为活动量大,沈衣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洗漱好后,出现在餐桌上的只有沈寻和沈闻祂俩兄弟。 而妈妈在收拾其他房间,探头出来,招呼:“小寻、小衣,今天早上你们两个一起步行去学校,可以做到吗?” 沈寻:“当然。” 沈衣也不是小孩子,飞快表示:“可以的妈妈!” 学校距离住的公寓很近,儿子向来都不需要她操心,沈思行不在,一个人带三个难免忙不过来,听到两个孩子都答应下来,温雅这才放心继续大扫除。 沈衣拉开椅子,坐到沈寻旁边,拿起油条慢慢吃了起来。 沈闻祂难得没有张嘴骂人。 少年那张苍白俊俏的脸上,连续被暴打两次,经过一晚上发酵,成功变得青青紫紫,再配上他此刻阴沉的表情,看上去格外搞笑。 “哈哈,”沈衣抬眼一看,不厚道地笑了。 沈闻祂捏着筷子的手指尖泛白,秉着食不言的原则,他强忍着怒火,继续吃早餐。 看得出来,即使沈闻祂是个贱人,也不能改变他条件很好的事实。 一举一动,都经过训练的标准用餐礼仪,体态优雅,眉眼低垂,意外有种诡异的乖顺。 沈衣快速的吃完早餐,起身就要上学去了。 她前脚刚吃完,沈寻也放下来手里的面包,追了上去。 两人结伴一起走路去的学校,伊理距离家的距离不算远。 路上,沈衣顺道问了一下四哥,沈闻祂这个癫公具体到底什么来历。 那被惯的仿佛天上天下,唯他独尊的模样,一看就很不正常。 “沈闻祂是在你们爷爷家生活的吗?”她思考着最早之前沈寻的话,“他的衣服我大概认识,几十万的牌子穿在身上,他不怕出门被人抢劫吗?” “嗯,他跟在爷爷身边,”沈寻目光空茫,告诉她,“家里也不止是有钱那么简单。” “沈闻祂在这种环境下,大概真的把自己当什么皇帝,或者地球主理人了。” 沈寻也不会想到,自己多年不见的三哥,摇身一变成了这个模样。 沈闻祂的衣服价格做不了假的,沈衣倒是没怀疑他的话,但多少还是有些惊讶。 毕竟在她认知当中,自己爸爸开养猪场,妈妈全职主妇,都是很普通的人。 结果现在告诉她,爷爷那边似乎来历不简单,她多少有些转不过弯来。 下意识便道,“那爸爸为什么整天一副上班上的半死不活的模样?” 既然亲爹这么有钱,他还那么努力干嘛? 沈思行这班上的,感觉随时随地都要累死了。 “爷爷的钱都给叔叔了。”他回答:“爸爸自己创业,很累。” 好吧,果然自古大家族里面的幺儿最受宠。 爸爸那副不上进的社畜模样,似乎也不像是能继承家业的。 但偏心的也太明显了吧!! “那爸爸属于是……被家族流放了?” 沈寻肯定的点了点头。 “爸爸已经十几年没回过家了。” 换句话说,他们爷爷再有钱,和他们也没半毛钱关系,唯一和爷爷亲近的就是养在身边的沈闻祂。 沈衣算是彻底理解了。 “他精神不正常,你离他远点。”沈寻说,昨天晚上要不是他提前找出来了他哥的枪,把子弹偷偷卸掉,她恐怕真被一枪崩了。 沈衣痛苦地捂住脸:“不是我不想远离他,是他不肯放过我。” 看沈闻祂那样,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恨海情天、相恨相杀文学也是让自己体验到了。 沈寻犹豫两秒,勉强抱了抱她,安慰,“我会帮你。” “哥,你是我唯一的哥。”沈衣没忍住轻轻呜了一声。 无助的像条狗.JPG …… 下午放学依旧是妈妈来接,一下午在学校的快乐时光,让她短暂忘掉了沈闻祂这个人。 女孩背着书包,飞快冲进家里,换好鞋子以后,冲去房间准备把书包先放好。 然而,在推开房间门的瞬间,里面的画面让沈衣整个人僵住了。 她屋子不算小,但单单只是衣柜就占了五分之一。 温雅有着旺盛的打扮欲,全家人的衣服都没有沈衣的一半多,衣柜内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 但,就在今天。 她所有裙子散落一地,全部被搅碎。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掀开被子,床上是一团被扒皮后血肉模糊的东西,锈铁味充斥在整个房间当中。 整个一恐怖片拍摄现场。 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沈衣深吸一口气,压下尖叫出声的冲动,反复告诫自己。 冷静,冷静。 就算现在告诉了妈妈,换来结果也只会是让沈闻祂得到一顿不痛不痒的痛骂罢了。 比起告状,当场报复回去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和贱人打交道多年的沈衣,如今深谙此道。 就在沈衣思考该怎么反击时,房间门被打开,只见沈闻祂整个人靠在门口,苍白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下巴微抬,语调轻慢,“穷鬼。” “妈妈给你买的这些衣服,你在孤儿院见都没见过吧?” 他从骨子里就瞧不起这个孤儿院出来的妹妹。 凭什么她一个孤儿,能轻而易举得到所有的这一切? 就连他最喜欢的弟弟也护着她。 少年嘴角扬起弧度,语气放缓尾音拉长,“喜欢我的礼物吗?妹妹?” 如今看到沈衣痛苦,就是他唯一的乐趣。 又被一顿嘲弄的沈衣:“……” 她今天一定和这个贱男刚之。 沈衣没有理会他幼稚的话语,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去,力道之大,让沈闻祂踉跄了下。 沈衣目标明确,直接下楼去找沈寻。 首先,她需要盟友。 四哥是最好的哥哥。 沈衣一把拽住还在帮她写作业,一脸人机模样的四哥,眼眶说红就红,深吸一口气:“哥,我衣服被沈闻祂全部剪坏了。” “他还在我床上放了个被扒皮了的动物。” 沈寻目光在她打转的眼泪中,微微停顿两秒,“你别哭。” 每次她一哭,他就很烦躁。 但沈衣这次是真的有点难过,不为自己,为爸爸妈妈。 那些裙子温雅精心挑选了很长时间。 沈思行赚钱也很累,每天一副‘上班如上坟’的苦逼模样。 只因为沈闻祂和自己不对付,那些衣服就这么被搅碎了。 沈衣情绪肉眼可见的不对劲。 沈寻一把抓住她,抿了抿嘴,低声:“你别哭了,好烦。” 他头也不回牵着她,把她带上楼,告诉沈衣,“你先来我屋子,你的床如果血液渗进去很多,短时间内想清理干净很难,就算换床单也有血腥味,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睡。” 他真担心沈闻祂那个神经病会半夜再搞事情。 “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会帮你。” 比起妹妹的伤心,沈寻声音出奇的冷静。 沈衣闷闷嗯了一声。 两个小家伙手牵手就一溜烟全部跑上了楼,像是在密谋什么大事。 温雅抬头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捂嘴笑,喃喃自语:“啊,好可爱,两个宝宝。” 果然,女儿什么的,最棒了。 …… 沈衣这是第一次进沈寻的房间。 和刻板印象中乱糟糟的男孩房间不同,沈寻的屋子就像是他人一样,干净,整洁。 书桌上各种排列整齐的书,和不知名的实验切片。 他打开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堆满了各种零件机械。 很快,沈寻从一个箱子中,找出来了个棍子,“我们可以拿这个招呼他,我早就提前充好电了。” 沈衣:“……等等,这个是电棍吧?” 沈寻宛如人机一样,冷静歪头:“不可以吗?” 他觉得拿这个痛击哥哥,再好不过了。 沈衣朝四哥竖起大拇指:“你太厉害了哥哥。” “不过大义灭亲还是不要了吧。” 沈闻祂那个弱鸡,电一下会死吧? “那么你想怎么做?”沈寻耸肩:“我可以帮你给他下药。安眠药怎么样?我房间有。” 沈衣:“……不。” “那么,我房间也有麻醉针,你觉得呢。” “不。” “当当当当,切割刀,”他波澜不惊模仿着‘闪亮登场’的死动静,面无表情亮出来了一个东西,“没想到吧,我房间还有这个。” “!!!” 这我确实是没想到啊。 切割刀都有,分尸道具太齐全了吧。 第12章 她流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你是魔鬼吧,哥哥。” 沈衣打断他继续朝继续翻找东西的动作,“你是想把三哥分尸掉吗?” 沈寻动作顿住,沉吟了片刻,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也不是不行。” “不过,爷爷知道后会把我们碎尸万段的。” “到时候你一块,我一块,东一块,西一块。” 沈衣:“……不要讲恐怖故事啊。” 她就随口一说,他还真当真了。 哥哥果然是个伪人吧? 还有,你们爷爷这么凶残的吗? 槽点太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吐槽哪个。 而沈寻的分享欲好不容易上来,被打断还有点小郁闷,他扭头,“那么你想怎么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沈衣从他箱子里面摸出一把亮闪闪的大剪刀,又找出来了一根结实的绳子。 “我们采取最朴素的方式,”她把绳子塞给沈寻,自己拿着剪刀,“他剪我衣服,我剪他头发。” “等晚上再开始,怎么样?哥哥?”沈衣有点跃跃欲试。 “好。”沈寻没有任何意见。 他是家中最听话的,妈妈每次问他哪件衣服好看,他都会乖巧回答都好看。 用餐时三兄妹既没有吵架,也没有针锋相对,餐桌上气氛安静的可怕,温雅其实并没有很懂小孩子,她的几个儿子全都独立早,性格也早熟,沈衣也不需要她太操心。 导致温雅的思维还停留在小孩子都很省心这一阶段。 看到三个孩子安安静静的吃饭,她捧着脸,心满意足:“看到你们关系这么好,妈妈就放心啦。” 沈衣差点被汤呛到。 沈闻祂抬起眼,对温雅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意有所指:“是啊,妈妈,我们关系很好,希望以后也能一直这样好。” * 夜幕降临,小夜灯散发着暖光。 热乎乎的被子里面,钻出两颗小脑袋。 兄妹俩对视一眼,悄无声息下床。 沈寻拿了家里房间的钥匙,将沈闻祂卧室门打开。 在开门的刹那间,沈衣打开强光灯,剧烈的灯光让沈闻祂眼前一片白茫茫。 看准机会,沈衣一把扑过去,拿起枕头捂他脸上。 沈闻祂要气死了。 又捂他脸! 他刚想扯开枕头,手腕就被人抓住。 沈寻做事从不墨迹,拿出绳子三下五除二将人绑死。 转眼间,沈闻祂被捆的动弹不得。 沈衣这才松开枕头,一个跨步骑坐在他腰上,拿出准备好的大剪刀,发出咔嚓的声响。 沈闻祂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当他看到骑在自己身上的是沈衣,而沈寻正站在床边盯着他时。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冲上头顶:“沈寻,你和她一起捆我?” 面对质问,沈寻有些词穷。 他不太擅长和人语言交流。 想到最近在网上学的‘她流一滴泪,我屠一座城’的男生霸气护妻语录,男孩有学有样,冷冷告诫他: “以后沈衣流一滴泪,我就杀了你。” 他最讨厌沈衣哭了。 沈寻也从不内耗,如果沈衣哭了,那么一定是三哥的错。 而沈寻自己也没想到,他随口一句霸气语录会直接扎中三哥心底最脆弱的防线。 “你为了这个外人,要杀了我?”他情绪起伏剧烈,面上的狰狞和眼里的嫉妒几乎溢出来了,“沈寻,我才是你哥哥。” 明明,他该喜欢的是自己才对。 沈闻祂因为先天不足,从小时候被爷爷抱走细养,对十几年不见的家人,和从没感受过的亲情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望。 可回到家等待他的却是母亲和弟弟偏袒一个完全陌生的外人。 沈寻低着头,开始装人机。 不想和三哥交流。 只要我装人机,他就不会烦我了。 沈衣才不管这两个兄弟俩的事情,她拿出剪刀对准他漂亮的小卷毛比划两下。 凑近他,声音软软,茶茶的:“哥哥,你也不想我手一抖,给你身上扎出血来吧?” 原本还尝试扭动挣扎的沈闻祂动作一僵。 果然不敢动了。 沈衣拽住他小卷毛,一顿咔咔乱剪,原本好好地英伦风少爷发型,被她两一剪刀下去,成功变成了混的人/. 报复完后,沈衣痛快不少,眼看沈闻祂似乎要暴走,她立马抓住沈寻的手,两个孩子飞快逃离案发现场。 留下沈闻祂像是绝望的丈夫在原地大喊:“帮我把绳子解开!” 最后的最后。 是温雅解救了被捆的沈闻祂,女人双手掐腰,看着被捆成木乃伊的儿子,太阳穴狂跳。 “小寻干的?” “是沈衣!”他毫不犹豫道:“都是她做的,妈妈,我身上好疼……” 少年眼眶都红了,漂亮阴郁的脸上格外脆弱,试图以此换取母亲的同情。 但温雅面无表情。 她再清楚不过,这只是假象。 温雅转头去了沈衣的房间,“我去把小衣叫来。” 她倒要看看这群孩子在玩什么。 沈闻祂无辜的表情微微一变,突然想起来了沈衣的房间现在还是一片狼藉: “等等妈妈!” 然而还是晚了。 伴随着温雅一声尖锐的爆鸣声,家中三个孩子全部被叫到了客厅。 沈衣瞥了一眼他狗啃的发型,心虚的坐在了沙发另一边。 沈寻挨着她坐。 沈闻祂也瞄了一眼妈妈阴沉的脸色,果断去跟沈衣他们挤一个沙发坐。 三人挤在一起排排坐,全部低头耷脑,像是等待被审判的鹌鹑。 “这个是谁干的?”她指着沈闻祂参差不齐的脑袋。 沈衣小心翼翼举手。 温雅:“好,你的房间,谁弄的?” 其实沈衣不说,她心里面也已经有数了。 “三哥。”沈衣立马来劲儿了:“妈妈,她把你给我买的裙子全部剪坏了。” “妈妈,她打我!”沈闻祂指着自己的脸,“她难道就不过分了吗?” 沈衣不甘示弱,有理有据复述他的罪行,“妈妈,他把我衣服全部剪坏了。” “明天去学校我都没有衣服穿了。” “学校的小朋友都会笑话我,说我没有衣服穿,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沈闻祂直觉不妙。 妈妈看他的眼神,肉眼可见杀气腾腾。 沈闻祂苍白的脸上血色上涌,大叫:“你闭嘴!” 沈衣更大声了:“我才不!你剪我衣服,还拿个死了的动物吓我!” 两个孩子轮流大喊大叫。 沈衣觉得对付这种神经病,大喊大叫最管用了。 别管有没有理,声音大就对了。 他自己都能把自己气得半死。 温雅理了理长发,如今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出差的老公。 配文: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趁热喝了吧。 关掉手机,温雅耐心已然是全无,她再清楚不过自己儿子什么德性。 她似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望着眼前这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儿子。 “啪——” 女人抬手,毫无征兆,冷冷扇了他一巴掌。 顷刻间,万簌俱静。 温雅力道格外狠,少年苍白的脸肉眼可见变红,她轻声说:“乖一点,好吗?闻祂?你也不想妈妈为难的,对嘛?” 沈闻祂偏头,那双总是盛满阴郁疯狂的眼里,此刻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轻轻眨眼,比起愤怒,反倒是泪先掉下来了。 少年视线落在了温雅的身上。 漆黑色眼眸看进去会发现,里面是毫无起伏的虚无和空洞。 他根本不懂。 为什么母亲要打自己。 明明,他才是她的孩子,不是么? “……他看上去好像要碎了?”沈衣瞠目结舌,她还以为他是个无所畏惧,心理素质超强的疯批呢。 沈寻有些不开心,他不希望三哥抢走妹妹注意力,立刻语气平板地警告她,“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哦,小衣。” 沈衣:“???” 第13章 明明他才是哥哥吧?! 她忍不住转过身,抓住他肩膀,用力摇晃他,“……你到底在网上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啊哥哥!” “放开,”沈寻被晃的脑袋发晕,他皱眉,不快:“你会把我晃得不聪明的。” 沈衣:“你已经不需要再聪明了!” “你现在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是个神人了。” “真的吗?”男孩面无表情戳她嘴角,戳出来了个小酒窝。 他觉得她嘴里没句好话。 “真的!”沈衣跟他保证,“你最聪明了。” 沈寻:“勉强信你了。” …… 温雅的一巴掌,终于让沈闻祂收敛了许多。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面,他们相处的勉强还是维持了表面和谐。 但平日里,沈闻祂看沈衣的眼神,依旧阴郁粘稠,像是不怀好意的毒蛇,随时都可能咬她一口。 为了防止再度被报复,沈衣决定先下手为强。 餐桌上,女孩攥着手里的勺子,抿了抿嘴角,目光不断在温雅身上徘徊。 有些欲言又止。 察觉到沈衣神色踟蹰,温雅停下了手里盛汤的动作,轻声细语,“你是还有什么想告诉妈妈的吗?宝贝?” 在妈妈鼓励的目光下,女孩似乎鼓起勇气开口道:“我觉得,三哥身体不好,肯定是因为从小被娇养的太好了,像三哥这样,需要和我一样,多多锻炼才能保持身体健康。你说是吗?妈妈?” 温雅顿时一副悟了的表情,“你说得对小衣,妈妈怎么没想到呢!” “他小时候太弱了,我连碰都不敢碰,为了防止被我养死,沈思行把我们才三个月的宝宝送去他爹那里。” 提起那个老公公,温雅表情瞬间变得阴恻恻,“结果竟然把我儿子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沈衣看妈妈的表情,就知道这事成了。 她眉开眼笑。 孩子找事老不好,多半是闲的。 什么暴躁疯批?给她操练起来啊! 操练起来就没功夫搞事情了。 一直安静吃饭没吭声的沈闻祂:“?” 他瞳孔微微收缩,因为错愕,顾不上什么食不言了,连忙出声:“我?训练?” “妈妈,”少年荒谬地歪了歪头,试图找出她脸上开玩笑的痕迹,“你认真的吗?” 温雅回给他一个微笑:“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呢?闻祂?” 她下达了最后通牒。 “吃完饭,休息两个小时,来客厅。” “妈妈会亲自给你制定未来的训练计划。” 沈闻祂:“……”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如同淬了毒般扎向罪魁祸首沈衣。 沈衣也朝他扬起一抹明媚地笑脸。 她,沈衣,在这个家,横冲直撞,无所畏惧。 …… 沈闻祂只学习过上流社会最基本的社交礼仪,与一点华而不实的防身术。 而在温雅面前,他就是个花架子,是个连沈衣这个小孩都不如的废物。 “手腕无力,下盘不稳,你爷爷还真是老糊涂了,学那些花架子有什么用呢?”女人温柔说完,手指捏住他瘦弱的肩膀。 仅是稍稍用力就让沈闻祂整个人跪在地上,疼得脸色煞白,再起不能。 太弱了。 这样一个没用的儿子,放在外面很容易就会死吧? 温雅对孩子们的安全有种近乎神经质的偏执,在这种不安感下,她连夜给儿子制定了训练计划。 连续高强度的训练,每天都是累死累活,让他终于没时间找事了。 沈衣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她照常上下学,偶尔会和沈闻祂一起被妈妈盯着训练。 时间久了,沈衣发现,她这个三哥似乎不用上学? “你不去学校吗?” 收拾书包准备上学的沈衣不禁问了一句。 他厌烦瞥了她一眼,或许是因为无聊,竟然纡尊降贵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暂时休学在家。” “为什么?”沈衣挠挠头,“你被校园霸凌了?” 说完,沈衣觉得自己这句话挺招笑。 他那副嚣张恶毒的模样,谁敢霸凌他啊? “当然不。”沈闻祂嗤笑一声,笑她的天真,表情理所当然,“之前我们班里有个人在背后骂我,我知道以后就让人打了他一顿。” “后来闹出点人命。”少年玩着射击小游戏,指尖一划,瞄准,射击,手机传来连续爆头的音效。 他轻描淡写,“我就说了两句,谁知道那群人会把他欺负死呢?跟我有什么关系?他那父母也是搞笑,竟然还敢让学校开除我。” 沈衣:“……?” 全程沈闻祂谈论起那个死掉的同学时,头都没从游戏中抬起。 仿佛人命在他嘴里,甚至不如一场游戏。 沈闻祂的生活环境让他从小就知道权利的力量有多大,绝对优渥的家世,与那俊俏的脸,使得他在贵族学校处于最中心。 只要他一句话,自然会有人为了巴结他,从而针对那个让他不高兴的人。 借刀杀人这些天龙人玩的最六了。 “你还真是个十足的人渣。” 听到这才五岁大的小姑娘骂自己是人渣,沈闻祂手指一顿,尾音上扬: “人渣?” 他放下手机,抬头,微微笑:“那你觉得,你和人渣为伍,你算什么呢?” “说起来,爸爸妈妈还没告诉过你我们家的情况吧?”沈闻祂说着恶劣笑起来。 突然有些期待沈衣知道了他们家是做什么的以后,会怎么面对这一切。 所以,他决定先不告诉她。 等到她彻底沉浸在家中构造出来虚伪的温馨中,再戳破这一切。 她会哭吗? 会崩溃吗? 会想逃离这个家吗? 他可太想知道了。 沈衣敏锐意识到他话里意有所指,她既没有害怕,也没想探究的欲望,扬了扬头,“那又怎么样?我又不在乎。” 沈衣的底色也是冷漠。 记事起就在孤儿院,和所有孩子抢食物,想方设法讨人欢心,她从小见过太多人与人之间的不愉快。 宋家的经历,让她对人性的恶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坦白讲,沈衣的性格有点像她那人渣父亲。 只要事不关己,她才不会想管其他人的洪水滔天。 沈衣又不是什么能够拯救别人命运的救世主。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于是沈衣背上书包:“我去上学了,拜拜。” 沈闻祂微微怔了下,没料到自己一番带有恶意的暗示,换来的她是这种冷静的反应。 他莫名生出种被轻视的感觉。 就仿佛在她面前,自己才是那个幼稚的小孩。 “谁想和你拜拜了!”少年猛地抬眼,声音透着恼羞成怒。 明明…… 明明他才是哥哥吧?! 第14章 老公,你的痔疮又破了 …… 阳光垂直的打进客厅,沈衣小口小口啃着小熊饼干,和母亲挤在沙发上,一个目不转睛看电视,一个低头玩手机。 看动画片有种不带脑子的快乐!她爱看动画片。 温雅在刷手机。 她面对短视频当中的恶婆婆,柳眉倒竖,义愤填膺,嘴里不断说着什么,“太过分了吧!” 沈衣探头看一眼,见妈妈真情实意在生气,连忙说:“妈妈,这些都是演的哦。” 温雅:“可是还是好生气。” 里面的主角太憋屈了,换做她,她会去厨房拿刀剁了他们! 不想再看那些气人的剧情,温雅眼不见心不烦刷了下一条视频。 这是条是社会新闻。 主场人正在严肃报道一条新闻。 【突发消息,某知名富豪惨死家中,疑似被人杀害,其子女已连夜赶到家中,据悉将面临百亿遗产分割问题】 屏幕上还放了张死者生前的照片。 评论区一堆送花默哀的。 沈衣耳朵动了动,探头看了一眼,冷不丁出声:“我见过这个人。” 温雅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僵:“啊?怎么会呢?” 小衣怎么会认识一个死人呢? “之前爸爸给我看了很多照片,他好像在找合作对象,我就指了他。”沈衣羡慕道:“他身价竟然这么高吗?太厉害了吧?” 她爸爸竟然能和那种大人物打交道? 难不成是托了那素未谋面的爷爷关系? 沈衣想到沈思行恶趣味的性格,又有些怀疑他之前说什么谈合作,实际上就是在网上找了几个成功人士的照片,逗她玩的。 真够无聊的。 温雅干笑着明白了原来是那个狗东西的锅,女人佯装惊讶,“诶,小衣,你记忆力这么好的吗?” 沈衣努了努嘴:“是的,我记性很好。” 她一直都有着不错的记忆能力。 正当温雅想解释点什么,才能让这件事显得没那么巧合时,门铃响了。 她如蒙大赦,飞快跑去开门:“来了!” 紧接着站在玄关的女人惊喜万分地搂住刚进门的男人,狠狠亲了一口,“啊,老公你回来了!” 顺道用力掐他一把。 沈思行面不改色地踏进房门。 听到是爸爸回来了,沈衣也不纠结这个意外死掉的大人物了,快步跑过去,“爸爸。” 沈思行朝她挥挥手。 男人一头标准的流浪汉造型,头发毛毛躁躁,挂着两个黑眼圈,肤色苍白,瘦弱的身材裹在旧外套里,看上去比离家前…… 更苦逼了。 沈衣立马走上前张开手,沈思行上道的蹲下身,一把将她抱起来。 小女孩身上热乎乎的,还带着刚吃完的饼干气息,沈思行心也跟着软软的。 沈衣亲了他一下,“辛苦了。” 沈思行被亲的心里有点美。 男人身上携带着的那股冷气被暖意烘的消散了许多。 沈思行眉眼低垂,刚想和一个月没见的女儿好好说说话,结果沈衣突然像是小狗一样在他身上闻了闻去。 “血腥味。”沈衣突然道:“爸爸你去干嘛了?” 竟然弄了股血气。 当然,她没有说的是,她还闻到了一丝丝硝烟气息。 “我之前猎杀了一头试图攻击我的母猪。”他神色不变,眼神平淡的解释:“一般生崽后的母猪攻击力会很强。” 说完男人欲盖弥彰地反问一句,“这你是知道的吧?小衣?” 沈衣:“……” 心虚的不要太明显。 “猪的血迹和人的血迹味道不一样。”沈衣无情戳穿了他,“我能分辨出来。” 沈衣的嗅觉极其灵敏,加上曾经一些自残行为,让她很了解人血的味道与其他血液的区别。 “……你是狗鼻子吧小衣。”沈思行叹了一声,有点无奈。 紧接着,捏住她鼻子,轻声直白警告她,“不许再闻了。” 沈思行并不觉得让小衣知道自己的工作有什么心虚的。 他又不是什么杀人狂。 对他来讲,杀人很无聊。 这只是一种任务,就像是普通人吃饭,上班一样稀松平常。 可…… 可温雅说得没错,沈衣是个胆怯的孩子,她会被吓得离开的。 为了不失去这个小棉袄,他只能努力去圆这个谎言。 如果沈衣是个只会阿巴阿巴的白痴小孩,糊弄她很简单,他能确保对方一辈子不会知道真相。 可惜,他女儿不是。 她很聪明。 在这个家,太聪明可不是好事情。 就在沈思行思考该怎么去圆这个身上有人血的气息这个谎言时,旁边的温雅已经急中生智,迅速找好了借口。 女人捂住嘴巴,尖叫一声。 沈思行和沈衣同时被她吓了一跳,看向她。 “老公!”只见温雅脸上的表情惊讶,“我早就说过要你小心一点,注意身体,你就是不听。是不是又处理工作坐太久了?” 她痛心疾首地望着神色茫然的沈思行,拔高声音: “老公,你的痔疮又破了!都流血了!我让你去医院你不去,非要硬扛,现在被小衣给闻出来了吧!” 沈思行:“……?” 第15章 她会吓得哭着叫他哥哥吗 他淡淡的表情因为温雅的话,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控制住嘴角抽搐的冲动。 沈思行很艰难的闭上了嘴,没有反驳老婆的话。 这个足够离谱的借口也成功堵住了沈衣的好奇心。 她欲言又止看了眼父亲,再看母亲紧张兮兮的表情,沈衣识趣的决定当一个没有好奇心的乖宝宝。 “……我知道了妈妈。” “我先回房间写作业啦!” 说完这句话,小姑娘掉头跑回房间。 毕竟她母亲这么离谱的理由都编出来了,可见他爹离开这一个月里面确实没干好事。 夫妻俩肯定有悄悄话要讲,那她还当什么电灯泡? 溜了溜了。 客厅内只留下夫妻俩面面相觑。 温雅捂住胸口,缓了口气,又狠狠掐了沈思行一把,“你怎么能这么大意呢?竟然让目标的血溅上了。” 沈思行任由她掐,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而言聊胜于无。 “小衣简直是小狗,我都不知道她怎么闻出来的。”他抖了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低声:“他身边玻璃都是防弹的,为了速战速决,我是找机会走到目标的面前,面对面抹了他颈动脉,诶。血喷得是有点多呢。” 而温雅的关注点在另一方面,她生气:“不许说我女儿是狗。” 沈思行更加无奈了,他转过身,“你就不好奇,一个生在孤儿院的小女孩,是怎么准确识别出来人血的吗?” “那怎么了?她流鼻血或者割破手指也很正常吧。”温雅下意识反驳:“小寻四岁就能分辨出来很多化学物质气息了。” 不过,沈思行脑子确实很好用,温雅对他的分析倒还是相信的。 毕竟她当初看上这个老公就是冲他脑子去的,不然他一没五险一金,二没稳定工作,带回老家根本拿不出手。 “嗯对,不可否认她确实是个小天才。”沈思行手抚摸着妻子的脸,嘴角微抿了下,陷入沉思:“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有明显的应激障碍,第一次是在伊理,面对那群小富二代时。” “第二次是在我们俩单独谈话,我问她为什么想跟你训练,她只说了两个字:好玩。” “可她肢体语言不是这么说的,手指焦虑的不断扣动,表情飘忽——极度的不安。” “她身边人的人,只有足够平庸才能让她感到安心。” 沈思行直视妻子的眼睛,得出结论:“她在怕那些高阶层的人。” 温雅眼神沉了下来、 “我查过那家福利院,”沈思行继续说,“过去五年,所有捐赠记录、探访记录,甚至福利院内的监控。没有符合条件的有钱人出入。也没有任何孩子有被虐待过的痕迹。” 沈思行的关系网是可以信的,只要他想查,没什么是查不到的。 一个区区的孤儿院而已,他翻了底朝天都没找到任何痕迹。 “那小衣的恐惧来源……”温雅喃喃自语:“到底在哪儿呢?” 很明显,沈衣有更大的秘密。 而女孩不会主动告诉他们,她经历了什么。 沈思行也很苦恼,“或许等相处时间久了,小衣会愿意讲给我们听……”而现在他们想知道真相,恐怕还很困难。 温雅也只能这么希望了。 毕竟,她是很愿意为女儿解决掉所有烦恼的呀。 而温雅解决烦恼的秘诀就是—— 干掉会让女儿感到烦恼的人。 …… 在夫妻俩说着悄悄话,沈闻祂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 少年苍白的脸隐在阴影里,听见父亲回来的动静,那双总是恹恹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一点光。 “爸爸。” 他推开房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思行闻声回头。 “长高了呢。”他伸手,随意揉了揉儿子柔软的黑发,力道不重,温温柔柔,“看样子你爷爷把你带得不错。” 沈闻祂漆黑的眼睛闪烁。 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赶走沈衣。 他撩起额前过长的刘海,露出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那是一个星期前被沈衣用东西砸出来的。 妈妈当时也只是随意打量一眼后,告诉让他多喝热水,过几天就好了。 沈闻祂差点气死,现如今他只能期盼父亲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你不在的这几天,沈衣一直在对我动手,”少年努力让语气显得克制而委屈,甚至刻意收敛了那些恶毒的词汇,“爸爸,沈衣她……” “闻祂。”沈思行打断他,手掌还按在他头上,没有移开。 少年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眼睛。 那是一双和他很像,又截然不同的眼睛。 沈思行的眼里没有阴郁,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十三岁了。”沈思行的语气平淡 ,“五岁的孩子需要父亲帮他抢回被抢走的玩具。而十三岁的孩子……” 他微微俯身,笑了笑,“该学会自己努力。” “或者,”他指尖在儿子额角的伤疤上轻轻一点,“接受自己不如妹妹的事实。” 沈闻祂死死抿嘴。 他才没有沈衣这种普通的穷鬼妹妹! 最终,少年沉默着对上父亲居高临下,透着漠然的神色,他像是认清现实般,微微攥紧指尖,低声:“我明白了。” *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沈衣武力值稳定得到了提高。 沈闻祂每次一嘲讽她,沈衣就会给他展示中国功夫。 一言不合就家暴他。 每次他都真心实意想杀了她。 然而比起杀意更先抵达的…… 是沈衣的拳头! 沈闻祂在试过各种反抗手段都无果后,他终于决定动真格。 他打了个电话给管家。 三天后,一条细长的、色彩斑斓的毒蛇被装在保温箱,送到他手里。 沈闻祂思考再三,还是先将毒牙拔掉后,再将那条蛇放进了沈衣房间中。 换作以前,他是真会毒死她。 可,她死了会很无聊。 沈闻祂暂时还不准备让她死。 少年悄无声息躲在门外,听着里面细微的窸窣声,嘴角微微扬起。 几乎能想象到沈衣下一刻恐惧的尖叫声了。 她会吓得哭着叫他哥哥,向他服软求饶吗? 一想到这个画面,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兴奋的潮红。 然而—— 五分钟后,门被猛地拉开。 沈衣手里捏着那条蛇的七寸,蛇身还在手里扭动。 她对上沈闻目光,冷冷一笑。 一把拽住他裤子,扯了下来。 将那扭动的毒蛇塞到他裤子里。 沈闻祂裤子被拽下来的刹那间,表情短暂空白两秒。 苍白的脸上红了个遍,他慌乱无措的将蛇从裤子里抖落在地,脸上神色不断变换,羞恼的情绪上涌,他疯狂骂她“神经病,不要脸’” 她竟然扯他裤子!! 她怎么敢的? 沈闻祂气的浑身都在抖。 沈衣呲了呲牙,一拳头再次把他打地上。 拜托,他到底在害羞个什么啊? 自己还没拽他内裤呢。 莫名其妙! “沈衣!”沈闻祂手撑在地上,嘴唇因为被打中疼痛而苍白,神色刻薄懊恼,“你真该好好学学礼仪,你是什么没被教化的野人吗?” 她竟然扯他裤子? 谁教她的?!! 沈闻祂接触到的女生都是规规矩矩的淑女。 这种孤儿院出来的野丫头,简直不讲道理。 沈闻祂除却第一次见面,后面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想着和她撕扯。 他是个标准的少爷,在老爷子那里学到的那些社交的礼仪,并不允许他做出些失礼的动作。 沈衣长久以来能占据上风,多亏她足够刁蛮。 每次被按地上甚至都习惯性懒得挣扎,任由她打了。 沈衣喷他,“你是从什么封建社会出来的余孽吗?你才该学学语言艺术吧。狗叫唤两声都比你说话好听。” 走廊内一大一小激情互喷。 兄妹俩每次你来我往,回合制互阴。 偏偏沈闻祂明明讨不到便宜,还非要去惹沈衣。 沈闻祂或许是总生病的缘故,肤色都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带着恹恹的病气,整个人看上去都是疏离又阴沉。 但奇怪的是,只要每次遇上沈衣—— 他那双阴郁的眼睛,总是亮得惊人。 沈思行怀疑他这儿子或许真的沾点什么m属性。 第16章 沈闻祂果然是香香的 兄妹俩就这样,在这种互相伤害的日常中,愉快度过了一整年。 而沈衣终于摆脱了幼稚园,荣升为了一年级的小学生。 沈闻祂也结束了漫长的休学期,回到他那所云集了各路权贵子弟的国际学校。 开学前一天晚上,沈衣抱着学校新发来的校服,开心的蹦跶了两下。 小学生!小学生! 太棒了。 她终于也是一枚小学生了。 比起沈衣的兴奋,每次一到开学最紧张的反而是温雅。 她衣服换了十几套,还没想好明天该穿什么送他们上学。 沈寻像是个人机一样,温雅穿什么他都回答:“还可以。” 沈衣打了个哈欠,盘坐在沙发上,“妈妈,你穿什么都漂亮,没必要再试了吧。” 温雅是个很客观的美女,只需要涂个口红,雪白的肤色,淡雅的眉眼,一抹嫣红色的唇,淡极生艳,格外抢眼。 “但你们去的可是和璟国际学校,”温雅一边说,一边又打开首饰盒,在身上比划,“妈妈当然不能给你们丢人呀。” 什么? 沈衣瞌睡瞬间没有了,她抓住关键词,“妈妈,我们要去国际学校读书?” “对呀,”温雅回头,对她温柔一笑,“就是你三哥那个学校。你爸爸托了点你们爷爷的关系,把你和小寻都送进去了。” “到时候我会叮嘱闻祂,让他照顾好你们两个的。” “……”啊啊啊。 沈衣有点想尖叫。 如果没记错,宋怡,就是在那个国际学校,从小学一路读到初中毕业的。 沈衣很希望自己记错了。 但绝望的是,她记忆力,向来很不错。 尤记得当初宋怡毕业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给她看过证书。 少女戴着漂亮的学士帽,昂贵定制校服,满是青春洋溢的气息。 让从九岁就在家中完成课业,鲜少接触同龄人的她,很是羡慕。 “……”沈衣捂住耳朵。 十分希望是她幻听了。 最后,她或许还抱有一点点侥幸心理,问:“那妈妈,我们是在哪个班呀?” 这种学校当然不止一个班级了。 沈衣希望她能够避开对方。 宋怡作为首富的女儿,所在的班级应该是在国际班,里面都是群富二代聚集地。 除此之外,还有实验班。 实验班是群学习很好,能给学校拉高分数,正儿八经的学霸们。 沈衣无比希望能够被分配到实验班。 “当然是最好的国际班啊,宝贝。”温雅理所当然,她的孩子,就算念书也要去最好的班级啊。 即使实验班都是群好学生,但学校里面的学生也分三六九等,国际班的教育资源根本不是实验班能比的。 温雅希望两个孩子能得到更好的教育。 沈衣勉强控制住了欲哭无泪的情绪。 她清楚,胆怯没有用。 她能做的只有面对。 “在害怕陌生的环境吗?”旁边的沈寻觉察到了她的郁闷,伸出手摸摸她的狗头。 “是有点。”沈衣道。 她勉强乐观地想,说不定自己也可以在贵族学校交到些朋友呢? 应该也不至于沦落到上辈子那样和全世界人为敌的情况了吧。 毕竟就算她是一坨再不堪的屎,也会有不挑食的狗吧? 还有一点就是…… “哥哥,”沈衣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烦恼:“和璟是沈闻祂的地盘吧,他肯定会找我麻烦的!” 她上学的喜悦这会儿已经被彻底浇灭了。 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未来水深火热的生活了。 沈寻却道:“不一定吧。” “如果你想的话,完全可以随便拿捏三哥的。”沈寻看得分明。 这一年里面,他被小衣打得很爽吧? 沈闻祂恐怕恨不得哭着求小衣来找他帮忙。 “那我该怎么做?”沈衣眨眨眼,她对沈闻祂一直都是拳脚相向。 她上辈子就是个很不讨喜的小孩。 不会说软话,不会向父亲撒娇,所以不被人喜欢也很正常。 沈衣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只要能够确保自己未来的校园生活足够平静,向沈闻祂低头也完全没问题。 “你只要稍微示好,他都会受宠若惊的。”沈寻散发着低能量的气息,他讨厌妹妹问自己这种白痴问题。 为什么突然要在意沈闻祂呢? 难不成是因为环境? 那个学校,有她恐惧的事物,以至于她甚至想跟三哥求和? 沈衣:“示好?” 怎么示? 她完全没头绪。 不过没关系。 虽然不懂,但她可以学啊! 毕竟在贵族学校人情世故还是很重要的。 沈衣果断采纳了四哥的建议。 她决定接下来要给沈闻祂好脸色看。 …… 第二天清晨,沈衣起了个大早。 她换上妈妈连夜熨烫平整的校服。 深蓝色小西装外套,灰色百褶裙,白衬衫配浅蓝色领结。 温雅特意给她梳了侧马尾,头发系上同色系的蝴蝶丝带点缀。 完美! 下楼时,沈闻祂正在客厅低头整理袖口, 学校统一发放,剪裁合体的黑色校服,不过与其说校服,更像是订做的制服。 黑色衬得肤色更加苍白,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线,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一点,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眉眼褪去了些稚气,带了几分更加青涩直白的漂亮。 好漂亮! 一年时间,他不仅长得飞快,连脸都更好看了。 沈衣并不颜控,甚至于,她更喜欢长得丑的。 丑人会让她格外有安全感。 两人长期互相伤害,让女孩站在楼梯口,下意识敌视了他两眼。 察觉到沈衣的目光,他转身看着楼梯口,已经穿戴好的小姑娘。 刹那间少年那股病恹恹的气息全无,下意识翘起讥诮的弧度,先发制人,冷冷:“看什么看?” 沈衣没吭声。 他继续冷笑,“怎么?” “你知道自己要去和璟读书,终于想起来讨好我了?” “希望我能高抬贵手,放你一马吗?” “……” 沈闻祂还在得意地说着话,小姑娘却是突然噔噔噔跑下了楼。 并且,她竟然第一时间既没有用拳头打他……也没有骂他? 沈闻祂没有预料到这个发展,身体紧绷了瞬,原本正在打领带的手顿住,盯着她。 不清楚她想耍什么花招。 “你想做什么?”他喃喃。 下一秒。 小姑娘突然一把搂住他的腰。 哦吼! 沈衣在心底惊叹。 沈闻祂果然是香香的。 每次打他,她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并不浓郁,像是某种昂贵衣物顺柔剂的香气。 脑袋埋在他腰间,凑近了,香气带来的感官更明显。 果然是个精致男孩啊。 沈衣甚至分神思考起来了他身上的香调。 沈闻祂却是彻底僵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攻击,而是柔软的拥抱。 沈衣脸埋在自己腰间,并且从触觉方面,他甚至察觉到,她似乎好奇地闻了自己一下。 她这种一反常态诡异的态度,让沈闻祂原本刻薄的话被咽了回去。 他罕见的,有点不知所措。 同样,长期的对抗路兄妹生活,让沈衣也不习惯对他说软话。 仰头,见他正用那双乌黑色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沈衣直接问:“以后在学校,你会帮我吗?” 沈闻祂没有回答。 她的问题直白,又莽撞。 意图太明显了。 沈衣也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太冷冰冰生硬了。 快速小声加了一句: “哥哥。” “……” 第17章 与宋怡的初见 她这毫不犹豫的一声哥哥,让沈闻祂各种情绪来回交织。 震惊、错愕,不可思议,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隐秘而扭曲的…… 一丝丝窃喜。 当然,这些情绪都太过微弱,导致他最大反应还是觉得她疯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搂腰示好,少年下意识色厉内荏的低斥,“好烦。” “谁要帮你啊?” 她就知道打他,现在想找他帮忙? 晚了。 沈衣见他冷着一张俏脸不为所动,果断双手缠住他,勒着他不让他走。 女孩声音清甜,自说自话,“我已经在向你示好了,我们和好吧哥哥,以后你是我的青天大三哥。” 她逻辑很简单,她可不想和全校学生为敌。 所以要先搞定沈闻祂。 但是,区区一个三哥,竟然拒绝她的示好,甚至在她缠住他时,沈闻祂像是应激的猫,大声让她滚开。 “你说和好就和好?” “你以前对我这么坏!”沈闻祂一边指责她,一边伸手去推沈衣的脑袋,试图将她从自己身上剥离。 动作却并不粗暴,甚至带着点慌乱。 “帮我帮我帮我!”沈衣才不管他的抗拒,手臂勒得更紧,像只八爪鱼。 不仅如此,她的一条腿还熟练地抬起来,缠住了他的小腿,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拥抱彻底变成了无尾熊式的捆绑。 “帮我帮我!”沈衣箍紧他,像是复读机一样重复。 “走开!”沈闻祂被她勒得气息微乱。 他越是推拒,沈衣就缠得越紧。 两人形成一幅滑稽又诡异的画面。 与此同时,穿着小西装外套,打着小领带的沈寻从楼梯口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小脸微微绷紧。 他有点…… 不高兴。 从昨天起,沈衣就在想办法讨好三哥了。 明明从逻辑上,沈衣应该更依赖他才对。 沈寻从来不委屈自己。他径直走下楼,伸出手推开沈闻祂,试图将妹妹拽回自己身边,语调平静劝架: “你们俩不要打了。” 沈闻祂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更恼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俩在打架?!” 他指着死死扒在自己身上的沈衣,“还有,你只推我干嘛?你倒是把她拽走啊!” 沈衣立刻声援:“帮我!哥哥!” 沈寻果断道:“放开小衣。” 沈闻祂:“……你们两个给我滚啊!!” 三个孩子一大清早拉拉扯扯成一团。 温雅本来给孩子们打扮的漂漂亮亮,心情美美的,然而好心情没超过三秒钟,就看到这三人缠成一团。 她快步上前,一只手拎住沈衣的后领,另一只手按住沈闻祂的肩膀。 凭借着强大的力气,轻松地将纠缠的三人分开。 “不许再闹了,”温雅板着脸,目光扫过三个孩子,“要走了,宝贝们。不然你们第一天报到会迟到。” 沈衣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带和裙子,情绪不高地蔫蔫哦了一声。 看样子,自己似乎求和计划失败了。 沈闻祂冷哼一声率先出了门。 温雅无奈摇头,牵起沈衣和沈寻的手:“走吧。” 门外,早早就停放了一辆很丑的黑色豪车等候着。 穿着笔挺制服司机早已恭敬地立在车边,见他们出来,脸上立刻露出得体的微笑,随即利落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这阵仗毫不意外地引来了小区里一些早起的邻居驻足观望,甚至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沈衣叹为观止。 他果然是哪家封建社会出来的少爷吧。 沈闻祂全程很没礼貌,对司机爱搭不理,沈衣戳他,“你上个学还要专门给你配司机负责上下接送吗?” 并且那人还称呼他为小少爷。 好夸张哦。 “不然呢?接送也只是最基本的。”沈闻祂有些不耐烦地弯起抹的讥诮弧度:“他一个月工资十万,工作内容主要是开车,兼顾一些基本社交礼仪,偶尔还需要帮我处理点小麻烦。” “怎么?” 他冷淡看着她。 沈衣沉默了。 喷不了,这是真少爷。 她以前也有基本的家庭司机接送,可也只是偶尔,沈衣根本没胆子去主动使唤宋家的人。 沈衣飞快抓住他袖口精致的袖扣,扯了下,现学现用:“少爷,V我五十看看实力。” “……要钱都不知道要多一点。”他冷哼一声,别开脸,“果然没见过什么世面。” 沈衣懒得理他的嘲讽,“我以后可不可以当你的司机?” 她也想要这份工资! 沈闻祂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羡慕,“他又不是只会开车。” 说是司机,其实更类似于私人助理。 最基本的要求,精通至少两门外语,熟悉商务礼仪,有随机应变能力和保密意识。 沈衣当然明白这些。 她搓了搓胳膊,看着那连头发丝都透露出专业二字的司机。 再想想频繁出差,一脸疲惫的沈思行,愈发觉得自己爸爸过得是真惨。 …… 车子平稳地驶向和璟国际学校。 温雅在车上事无巨细叮嘱他们在学校要保护好自己。 沈衣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个学校比她从宋怡照片里看到的更加气派。 车子开进去宽阔的林荫道,错落有致的欧式建筑群映入眼帘,巨大的罗马式喷泉坐落在中央,一切都看上去对她来说都格外新鲜。 停放好车子后,一行人从车上下来。 路上送孩子上学的多半应该是管家保姆一类居多,年纪不大的学生穿着统一英伦风校服,来来往往,还能看到许多外国的小孩。 沈衣没什么想法。 只觉得这就是个大型天龙人聚集地。 而她身边这个—— 简直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车刚停稳,沈闻祂便自顾自推门下车,朝着初中部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对身后还在叮嘱的温雅和刚下车的弟弟妹妹没有丝毫留恋。 在他刚走了没几步,不知从哪里刷新出好几个人。 像游戏里随机出现的NPC,自然地围拢过来,脸上扬起熟稔热情的笑容。 “闻祂!好久不见,早就听说你要回来上学了!” “家里待腻了?还是觉得学校比较有意思?” “我们可都想你了,假期约你几次都不出来。” 虽是朋友间平常的交谈,但沈衣听得出来,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谨慎和讨好。 而沈闻祂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几声,脚步都没停。 那几个人便也自然簇拥着他朝教学楼走去。 沈衣收回视线。 比起早已在学校如鱼得水的三儿子,温雅显然更担心这两个初来乍到的小家伙。 一路将他们送到了国际班的门口。 女人蹲下身,替沈衣最后整理了一下小领结,又摸了摸沈寻的头,“好啦,妈妈下午就来接你们。” “下午见,宝贝们。” 沈衣挥挥手。 告别了妈妈,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和沈寻一起走进了教室。 报到日,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孩子。 沈衣和沈寻的出现,吸引了很多目光的打量。 一年级的小朋友,尤其是这些自幼浸淫在上流圈子里的官二代、富二代们,早已拥有了敏锐的美丑意识和阶层划分。 虽然有钱人喜欢找好看的,可谁让丑基因更具稳定性呢。 因此资本家的丑孩子其实比比皆是。 沈衣拉着沈寻快速找到了两个相邻的空位坐下,旁边一排两个女孩的对话清晰传进耳朵里。 “……” “她长得可真不错。” “旁边那个是她哥哥吧?这两人看着真好看。” “不知道是谁家的,沈家的吗?沈家孩子好像是蛮多的诶。” “一会儿去问问。” “哎,话说宋怡还没有来吗?” “可能是又在偷懒了吧。”卷发小女孩歪着头,无聊吹了吹刘海,“毕竟小怡总是迷迷糊糊的,我还想给她看我新买的宝石发卡呢。” “她肯定又睡懒觉了,上次聚会她也迟到了。” “那是因为她爸爸给她买了新的小马驹!她在马场玩忘了时间!”女孩语气里满是羡慕,“那匹从英国带回来的小马可好看了……” “……” 沈衣很想不去听。 但有时候越想屏蔽,那声音就越清晰。 很快,一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推开了教室门。 随后,她朝门外伸出了手,笑着道,“怡宝,进来吧。”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搭在了她的掌心。 紧接着,穿着浅鹅黄色连衣裙,深蓝色校服小西装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沈衣的呼吸在此刻停住了两秒。 第18章 爸爸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宋怡。 沈衣瞳孔微微收缩。 前世那些刻意模糊的画面,此刻清晰地撞进她的脑海。 沈衣深吸了口气,极力维持着平静。 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学校定制的深蓝色小西装。 领结是特别定制的鹅黄色绸缎,上面还缀着颗珍珠。 长发松松地编成两条辫子,发尾系着同色系的丝带,可爱俏皮。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二十几双眼睛,不约而同看向了她。 就好像…… 她就是世界中心。 “大家好,我是宋怡。”女孩有些羞怯地走上台,声音软软的,“以后请多关照。” 三秒钟的寂静。 然后,周围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真可爱,像是洋娃娃!” “是宋家的小公主诶——” “听说连喜怒无常的宋观砚都对她要星星不给月亮。” “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漂亮……” 在这一连串的恭维声中,难免也有不和谐的音符。 “神经病吧。” 教室后排,穿着酒红色裙子的女孩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我进来也没听到他们这样夸我啊。” 沈衣甩了甩脑袋。 有时候听力太好,洞察力太强也是个痛苦。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沈衣能同时捕捉到至少七个人的窃窃私语。 天知道她根本不想知道这些。 沈寻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又看向门口的小女孩。 教室中所有的声音准确无误钻入耳朵中,被他全部在脑海中搜集整理,一点点计算着自己所理解到的信息。 然后…… 他凑近沈衣,和她咬耳朵,声音平静陈述:“你在怕那个智障?” 沈寻从来不懂什么叫委婉,他直截了当问妹妹。 没办法,在他所得到的信息中,和天真烂漫划等号的就是智障。 沈寻身边的环境使然,小衣很聪明,哥哥们也很聪明,他全家都不正常,导致看到这种不谙世事的女孩,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怕不是个智障? 沈衣猛地转过头:“我才没有怕!” 女孩声音提高,恼羞成怒推走他的脑袋。 沈寻歪歪头,“我只是陈述事实,你有ptsd。” “或许你自己都没发现,你看到她的瞬间,瞳孔收缩,呼吸急促,手指发抖,下意识握住了我的手缓解紧张。再明显不过的创伤应激反应。” 沈衣懒得狡辩了,沈寻聪明的不像人。 她破罐子破摔:“好吧,我就是不想看到她。” “我讨厌她。” 她直白表达了自己喜恶。 沈衣总觉得,宋怡身上有种神奇的魔力,只要她站那里,所有人都会喜欢上她。 她转头突然紧紧抱住沈寻,轻声,“你会和我一起吗?” 沈衣从没这么主动拥抱过他,沈寻想。 她在不安。 她在依赖自己。 毕竟在这个不确定的环境中,自己才是她唯一坚定不移的盟友。 这个认知,让沈寻嘴角扬起抹细微地弧度。 头一次对这个该死的学校产生了愉悦心理,他声音缓慢,“当然会,我讨厌这个地方,我讨厌这里所有人,小衣也不喜欢这里,对不对?所以我们只有彼此哦。” “我不是无能的哥哥。” “也不是没用的大人。” 他才不是电视剧里面那些没用的大人,只会用嘴说。 男孩目光紧紧锁住他,“你可以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了。”沈衣声音很快就恢复了活力。 有没有人爱她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没人害她就上天保佑了。 沈寻甚至主动给妹妹出谋划策,“你想报复她吗?” 他不清楚两人有什么恩怨,毕竟小衣是福利院出来的,两人本来不该有交集才是。 “诶?”沈衣歪歪头,还真思考了下:“那难道我们两个要像电视剧里的反派一样,去嘲讽她,捉弄她吗?” 说完又自我否定地摇摇头:“那种蹦跶到最后会很惨的。” 她去当恶毒女配去挑衅还行,像沈寻那种智商有余,情商不足的人,去当降智反派,太奇怪了。 “原来你只能想到挑衅她。”他看着她眼睛,一只手捂住嘴,叹气,声音闷闷,“你没救了,沈衣。” 不过。 他确实不能指望沈衣能明白,如何让讨厌的人去死。 没关系。 他一直都会帮她的。 无论什么事。 毕竟他是哥哥嘛。 “我们还是安分守己吧。”沈衣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兄妹俩就齐齐沦为班级里的过街老鼠。 普通人家的孩子,在这种有钱人云集的班里当背景板就好。 “笨蛋小衣。”他给她下定论,“你胆子实在是太小了。” “你才是笨蛋。”沈衣不开心的用书本敲他头。 沈寻习惯性皱眉,“你会把我敲得不聪明的。” “都跟你说了,你不需要太聪明,太聪明的男人容易赘不出去。” “……” 每次他都辩论不过沈衣。 吵架时沈寻也尝试引用各种科学论调想以此获得胜利,结果总是都被她一通歪理邪说给打败了。 最终,兄妹俩双双无聊趴在桌子上看着被众星拱月的小女孩。 宋怡像个小太阳,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很喜欢她,她打开小书包,里面带了很多糕点师做的中西式甜点,以及一些糖果巧克力,大方分给了所有人。 沈寻对现状很满意。 没有人围着他的妹妹了。 沈衣的注意力也一直在自己身上。 这才是他最喜欢的校园生活。 …… 那个酒红色裙子女孩叫陈娇娇。 沈衣是从周围人的议论中知道的这个名字。 家里做高端连锁酒店,母亲是知名珠宝设计师。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 当宋怡走到陈娇娇桌前,递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时,陈娇娇只是抬了抬眼,“我不吃糖,走开。” 宋怡愣了愣,“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我不想和你当朋友。”陈娇娇说,然后故意提高声音,“而且我不喜欢你。” 周围几个女生立刻指责: “陈娇娇你怎么这样说话!” “宋怡是好意呀。” “太没礼貌了吧……” “什么教养啊。” 陈娇娇翻了个白眼,趴桌子上,装作听不到。 这一幕还挺似曾相识的。 眼看着宋怡一个桌一个桌分发礼物,马上要发到自己这边了,沈衣有点牙疼。 宋怡拿出来了一盒甜点,主动走到了这个看上去很孤僻的兄妹面前,“这个是我们家糕点师做的马卡龙,我很喜欢,请你们尝尝。” 沈衣没说话。 沈寻也面无表情装哑巴。 这是他最擅长的。 他恨学校所有人,任何人和他说话他都会选择沉默以对。 见没人理会自己,宋怡有点尴尬。 这对兄妹……还真是古怪呀。 至少她从没遇到过对自己无视这么彻底的。 女孩扬起元气满满的笑容,继续自说自话,“我叫宋怡,爸爸喜欢叫我怡宝。你们呢?” 沈衣见她还不走,只能扬起一个标准的假笑:“我爸喜欢叫我肾宝。” ——什么怡宝肾宝的,宋观砚还真是一如既往恶心人。 “好奇怪的小名。” 宋怡叽叽喳喳像是鸭子。 “你们是兄妹吗?长得不太像诶。” “不过很正常啦,我有个龙凤胎弟弟和我长得也不像,最近他生病以后都不怎么理我……” “你们平时喜欢玩什么?我家里有个很大的游戏室——” 宋怡似乎真的很想和他们俩做朋友。 她甚至搬来了自己的椅子,在兄妹俩桌边坐下,开始分享她的日常烦恼。 “爸爸好像一直在瞒着我找什么人。”宋怡托着腮,“我问他,他也不说,还是家里的保姆阿姨偷偷告诉我的。她说爸爸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找了很久了……” 沈衣的心脏重重一跳。 第19章 你们兄妹俩家里特么是做强盗的吧!! “……”老天。 我不是说了三月让你对我好一点了吗? 你就这么对我。 沈衣都有点绝望了,宋观砚在找什么? 他还能找什么。 宋观砚只有两个孩子,沈衣的亲生母亲死得早,从她在被弄丢到回家的时间里,母亲已经去世了。 依稀从那龙凤胎弟弟嘴里知道一些故事,她的母亲是个家世很普通的女人,一直是体弱多病,生下两个孩子后,因为弄丢了她郁郁而终。 不过她妈妈是个狠人,在她丢了后,给宋观砚下了药,让他没办法再有别的孩子。 弟弟说,妈妈并不相信男人的一往情深。 她得确保自己的孩子有个安稳的未来。 “临死之前她都在想念你。” 这是弟弟的话。 他好像在怨恨自己。 在她回来以后,也不喜欢自己,觉得她是闯入的外来者。 说起来自己那个龙凤胎弟弟…… 沈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和宋思君是龙凤胎,模样在幼童时期尤为相似。 如果被宋观砚看到她…… 沈衣不由打了个颤,声音冷了下来:“我不太想知道你家里的那些事情,你没必要跟我们讲这些。” “可是……爸爸和弟弟之前都对我很好。”面对沈衣突如其来的尖锐,宋怡缩了缩脖子。 她只是想分享一下自己的烦恼。 “我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现在对我的态度变得这么奇怪。” 沈衣忍无可忍:“因为你爸爸是个大傻逼,你弟弟是个小傻逼。” “你全家都是傻逼。” “这很难理解吗?”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宋怡声音停住,不知所措。 沈衣冷眼看着。 宋怡或许还真不知道自己身世。她是两岁就被抱养到宋家的。 那时候记忆本就模糊,即使有残留的记忆,大人随便糊弄几句,就很容易让她相信自己是宋观砚亲生的。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 宋怡哭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了下来。 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掉眼泪。 沈衣:“……” 顷刻间,很多人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前排几个女生已经站起来,怒视沈衣:“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宋怡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太过分了!” “……” 老实说,这场景上辈子她经历过无数次。 沈衣干脆学陈娇娇,朝他们翻了个白眼,转头趴下,装听不到。 不远处的陈娇娇见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动作,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 弄哭宋怡这件事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就结束。 中午休息时间,学生们都有单独的男女休息室,陈娇娇主动来找她作伴。 陈娇娇现在已经被全班孤立了,她只能来找同样被孤立的沈衣结伴。 午休完后,回到教室,很多人已经来到位置上七嘴八舌聊起来天了。 伴随着两人的到来,气氛诡异的静了静。 沈衣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只见新发放的本子全部被撕坏丢在桌子上。 一个男生正洋洋得意朝她咧嘴笑。 陈娇娇也回到自己座位上。 入目就是桌子上被划出来了两个大字。 ——贱人。 陈娇娇气得尖叫。 “谁干的?” 女孩眼眶通红,头一次遭受过这些,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 看到她哭了,所有人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哭了,快看陈娇娇哭了。” “活该,谁让她态度这么不好。” “就是。” “……” 沈寻不出所料,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书本全部被撕碎,他情绪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或者说,懒得生气。 生气这种情绪是最没用的。 他似乎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生过什么气。 此情此景,沈寻也只是语气惊讶地啊了一声:“我们被针对了呢。” 沈衣甩了甩桌子上残留的课本,“被剪的这么烂,我们等会儿上课怎么办?” 陈娇娇已经要发疯哭出声了,看到兄妹俩如出一辙的淡定,她愣住两秒,委屈:“你、你们都不生气的吗?” 沈衣:“还好吧。” 主要是倒霉习惯了。 在她对宋怡恶语相向的时候,沈衣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可她实在不想捏着鼻子和对方做朋友。 沈衣扫了一圈。 周围大部分都在幸灾乐祸。 她看向那个一直站在自己座位旁边的男生,准确无误说出他的名字:“赵嘉豪?” 赵嘉豪眨了眨眼,“你竟然记得我名字?” 按理说,第一天基本上谁都不认识谁。 当然,一些从小就在一个圈子的,互相是认识的,可沈衣…… 他们谁都没见过,背地里猜测他们俩根本不是他们圈子的人,因此捉弄起来也毫无负担。 沈衣见他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心想。 看样子替宋怡报仇这件事让这群小屁孩很开心啊。 亲手保护了自己喜欢的女孩,赵嘉豪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无比自豪。 不过让他有些失望的是,沈衣和沈寻反应太平淡了,像陈娇娇那种被气哭才是他期待看到的。 沈衣:“……” 神经病啊。 她弯腰,捡起来了桌子上稀碎的本子,二话不说狠狠抽他脸上。 赵嘉豪捂着脸睁大眼睛。 愣了两秒,顷刻间怒吼了一声,挥着拳头就要打她。 沈衣小腿绷紧,重心下沉,侧身,抬腿,再次用力,角度刁钻将他踹倒在地上。 她的力气是连妈妈也夸过的。 赵嘉豪睁大眼睛,刚想起来,沈衣一脚接着补上,每次刚想爬起来,就被她重新踹回去。 一来一回,将他踢成了电动蛤蟆,一跳一跳,格外滑稽。 原本还在哭泣的陈娇娇捂着嘴噗嗤笑了起来。 在沈衣忙着踹这个嘉豪时,沈寻已经悄无声息离开了教室。 目光冷静扫过几个正在走廊打闹的高年级男生。 男孩走过去,仰起头,声音平静: “打扰一下。” 那几个男生停下动作,看他:“干嘛?” “我的哥哥叫沈闻祂。”沈寻说,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有人把我的书撕了。”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男生蹲下身,盯着沈寻笑着:“你就是沈闻祂弟弟?” 沈家有好几个兄弟,这件事也不是秘密。 “是的。” 高年级学生琢磨了下,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不会有小孩闲的没事用沈家人身份骗自己,大不了等会去找沈闻祂求证。 男生顿时来了兴趣:“撕书?谁干的?” “我们班的赵嘉豪。”沈寻准确无误报出名字。 沈寻才懒得动手,在这个以身份决定地位的学校,沈家的名头就像是个鱼饵,只要撒下去,自然会有很多人愿意咬钩。 “我们去帮你吧,小弟弟。”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笑,“保证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碰你的东西。” 沈寻波澜不惊:“好哦。” …… 两个高年级男生进来教室,二话不说,拽着赵嘉豪衣领就往外走。 沈衣都有点懵圈。 所有人也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外面传来男孩的哭声。 沈寻对外面的动静置若罔闻,走到赵嘉豪桌前,把对方书全部抽出来,抱在怀里。 整个过程,他平静得像只是在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后沈衣看到,她哥哥在众目睽睽下,抢了一套崭新的书回来,放到了她面前: “给你。别哭。” 他不希望她像陈娇娇那样哭。 好奇怪,沈衣的眼泪,对他来讲,好像比什么威胁都管用。 “……” 沈衣抱住他,“谢谢。”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哥也太体贴了些。 陈娇娇也不哭了,惊叹:“你哥好强啊。” 情绪稳定,执行力又迅速。 她也想要这样的哥! …… 回到教室的赵嘉豪被两个高年级无缘无故痛扁一顿后,回来还看到自己书还被拿走了。 他默默握紧拳头,差点再次崩溃。 还是宋怡脾气好,围观了这场闹剧后,将自己刚拿到手,包上粉色书皮的书本送给他。 女孩眉眼弯弯:“拿我的吧,一会儿我去找老师再要套新的来。” “谢、谢谢怡宝。”赵嘉豪感动的流下面条泪。 “……好善良啊小怡。” “就是说啊。” “我也想和怡宝做朋友,太好了吧。” 在周围人这样的感叹下,沈衣转头看了看自己哥哥桌子上被剪刀剪坏、彻底沦为废纸的书本,冷笑一声。 她果断离开了座位。 走路带风,自带一股土匪气息。 在宋怡错愕的目光下,沈衣凶神恶煞的一把从赵嘉豪手里抢过新的书本,女孩语气淡淡,“io,你的书本真不错,现在归我了。” 说完,她也没管被吓得脸色煞白的赵嘉豪。 头也不回将那一套属于宋怡的崭新书本,一把拍到沈寻桌子上。 “哥哥,这个给你,粉色。适合你的气质!” “……” 沈寻:“谢谢小衣。” 他其实并不怎么在乎书本的好坏。 但对于沈衣主动帮自己抢东西的举动,让男孩嘴角弧度上扬了三个像素点。 沈衣将抢来的两本书放在了一起,满意地想。 两本, 新的。 完美! 赵嘉豪:“……”你们兄妹俩家里特么是做强盗的吧!! 第20章 贵族学校主理人 同一时间,初中部的四楼。 沈闻祂靠在走廊栏杆上,听着面前两个男生唾沫横飞地描述刚才的见义勇为。 “我们俩帮你弟弟打回去了,那小子脸都肿了。” “他们以后肯定不敢再欺负你弟弟了。” 沈闻祂闻言,微微笑了下,敷衍了一声:“那真是谢谢你们了。” 两个男生受宠若惊,说了两句没有没有后,兴奋地跑开了。 沈闻祂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被欺负了啊…… 沈闻祂可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学校一旦沦为被针对,霸凌可不会伴随着一个人的收手而停歇,它会像某种病毒,不断的扩散。 只要没办法给他们足够深刻的震慑,这种霸凌是根本不会停止的啊。 所以。 沈闻祂很好奇,两人什么时候会忍受不了,过来求他帮忙呢? 小寻? 还有沈衣。 她会哭吗? 沈闻祂还从没见过她哭。 想象了下沈衣红着眼睛,被一群人指责,无助地缩在角落,他手指收紧,笑得有些冷。 等沈衣真的害怕了。 她或许就会乖乖主动来找他,用泛红的眼睛看着他,哀求“哥哥帮帮我”。 …… 面对学校里的语言攻击,和一些小打小闹,兄妹俩都默契的选择自己应付。 沈衣是觉得不要给家里人添麻烦,告诉父母没有用,只会徒增他们的烦恼。 沈寻则是无所谓。 只要敢让他不高兴的,第二天那人就会被报复的更加惨烈。 有个就因为课间操推了沈衣。 第二天那男生从楼梯口栽了下去,鲜血直流,送去医院缝了好几针。 因为拐角乱,学生多,又恰好是监控盲区,他们也找不到是谁干的,最终事情不了了之。 比起沈家兄妹俩个的水深火热,沈闻祂这个学校主理人简直再悠闲不过。 他回到家就将书包随手一丢,另一只手扯着校服领带,走到客厅,西装外套滑落,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衣领散开,疲倦的往沙发上一窝。 微卷的碎发遮盖住眉眼,透着一股病恹恹的冷淡。 这模样…… 看上去格外涩。 当然,这一幕只对颜控有用。 沈衣只是快速抬起头扫了一眼。 注意力全放在他变了的气息上面。 女孩像是小狗一样凑过去闻了闻。 “你之前还是洗衣剂的味道,现在香水味好浓。” 沈闻祂低头看她,没有推她,也没说话。 沈衣又凑近了些,手指蹭到他衬衫领口,一点遗留下的口红印。 她在心底芜湖一声,“你谈恋爱了。”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发现秘密的雀跃,“你早恋!” 沈闻祂没否认。 他反而笑了,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观察力这么好啊?” “当然!”沈衣得意洋洋看着他,“你是想转移话题吗?” 这个她懂。 一般男生都不希望被家人知道谈恋爱的事情。 沈闻祂歪了歪头,黑色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我有吗?” “比起我谈恋爱的问题,你倒不如说说,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沈衣笑容消失了, 沈闻祂凑近,慢悠悠地说,“赵嘉豪,周雨欣……还有前几天在课间操推了你一把的那个,叫……苏铭轩对吧?” 他如数家珍,一个名字都没错。 沈衣不可思议,“这你都知道?” 这点小事情,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学校是他家开的吗? 沈衣以为自己被推了一下的事,除却自己外,应该没其他人注意到的。 毕竟也只是小事情。 “是啊。所以,准备求我吗?”他问,声音很轻。 求他? “我沈衣就是从学校楼上跳下去,被欺负死,被人打死,都不会求你。” 她信誓旦旦立flag。 沈衣又没疯了,闲的没事去求他这个随时随地都能阴自己一把的人? 其他人只是小打小闹,他以前半夜不是拿刀就是拿枪的,是真的想杀了自己啊喂。 沈闻祂似笑非笑:“有骨气。” 沈衣没在这种阶级制度分明的学校读过书,她根本不了解,霸凌不会减少,只会越来越严重。 沈闻祂倒是心知肚明。 但他凭什么要帮她? 她对自己这么坏。 少年随手拍了拍她脑袋,像是在摸什么小动物。 而沈衣如今在和璟上了一段时间学后,已经意识到了,沈闻祂或许还真是什么贵族学校主理人。 他在自己面前经常跟个炸毛的猫似的发疯,刻薄又恶毒,但谁敢信,他在学校竟然是个全优生! 离谱了。 学校一些什么活动,只要不涉及体育项目,沈闻祂所有成绩与活动全项满分。 每次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他,女生们语气都带着十足的少女慕艾。 好会装的一人。 沈衣歪头躲过他的摸头,转身去找遥控器,迫不及待,“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看猪猪侠啦!” 沈闻祂下意识皱眉。 什么东西? “……” 电视打开,他看了看屏幕上面的那头猪,又望向了沈衣。 只见女孩大眼睛圆圆的,盯着电视机里的猪猪侠目不转睛。 “什么弱智东西。” “……” 过了好一会儿,他无聊极了,出声嘲讽: “你为什么要对一个死猪笑得这么开心。” 她从没对他这么笑过吧? “什么死猪,这是我的男神!”沈衣反驳他。 “你的男神是头猪?”这次轮到沈闻祂不可置信了。 “……” “你干嘛用这么惊讶的语气啊!你不看动画片的吗?”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被制定规训好的,就算动画片看不可能看这个死猪!我不准你看这个。” “你是皇帝吗?管这么宽?” “我是你哥!” “那你也没权力管我看什么!” 兄妹俩又大声吵吵起来,一声更比一声高。 最后吵急了,沈闻祂直接把遥控器拿走了。 沈衣扑过来抢,沈闻祂举高手不给她。 “给我!” “不给!” “沈闻祂!”沈衣咬牙切齿。 他冷声:“叫哥哥。” “你不配。” 最后沈衣一脚踹在他身上,趁他吃痛的瞬间抢到遥控器,按回自己想看的动画片。 沈闻祂疼的脸都白了一瞬,又见到她在看一个疑似黄桃罐头的龙,不禁略感荒谬地捂住眼睛。 深深觉得,不能再让沈衣这么肆无忌惮下去了。 得管教一下她! 第21章 不听不听,三哥念经 沈闻祂深吸了口气,打了个电话。 隔天他们家中就多了一位礼仪管家。 沈闻祂告诉沈衣,这是专门请来教会她怎么做一个合格淑女的老师。 每周的休息日都会来教导她。 沈衣不出意外的,天都塌了。 温雅最开始是不赞同的,她觉得女儿现在就很好,为什么要学那些没用的东西呢? 但沈闻祂虽然是个贱男,可他脑子转的确实快,“可是妈妈,老师不仅是教礼仪,舞会时跳的舞步练习,社交辞令,用餐礼仪,这些都是很多小姐们必备的。” “我们不能让小衣输在起跑线上面对不对?” “小衣可以不学,这并不是强迫,是给她选择的权利。” “当她需要的时候,她会庆幸她学到过这些。” 最后,少年一句话含笑着杀死比赛: “别的女孩子有的,我们小衣也要有呀。” 一番洗脑下来,温雅成功被说服了。 沈闻祂是好心想帮她纠正在福利院带来的坏习惯。 但沈衣觉得他一直在挑衅自己。 在隔天,也反手送了他一本书。 《高情商人士对话:从入门到入土》 沈闻祂:??? “她在讽刺我情商低?” 沈寻:“看样子是。” 沈闻祂匪夷所思笑了:“你情商比我还低吧?她凭什么不送你?” 说实在的,沈闻祂情商真不低,他只是在沈衣面前懒得装。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别的社交场,他都装的很好,笑容得体,谈吐优雅。 光是在学校,喜欢他的人,能从小学部排到初中部。 而沈寻才是家中真正意义上的情商盆地。 男孩平淡歪歪头:“啊,可能你比较讨厌吧,毕竟小衣可是最喜欢我了。” 沈闻祂当即便冷冷剜了一眼这个弟弟。 咬牙切齿将那本书锁进了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 沈闻祂被妈妈训练吊打,沈衣则被那可恶的礼仪管家折磨。 兄妹俩各有各的报应。 都过得苦不堪言。 沈思行也目睹了这两个孩子的互相伤害,他偶尔路过,沈衣就会扑到他怀里假惺惺哭诉。 “爸爸,我好难过,从此再牛的肖邦都弹不出我的悲伤,我不想再学礼仪了。” 她讨厌这些天龙人的规矩。 沈思行享受着女儿的投怀送抱,轻轻拍着她后背,试图理解。 小衣难道是想要他把那个管家杀了吗? “……你、你能不能帮我把她辞退掉。” 女孩委屈地问。 沈思行失笑:“这个不是爸爸请来的,你应该和你的哥哥商量。” 如果让他杀了,倒还行。 但辞退这种小事,他可做不到。 这种被沈家训练出来的老管家们都很执拗,没有主人家的命令,是不会离开的。 沈衣彻底蔫在了他怀里。 不行不行。 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沈衣直接冲进了沈闻祂房间,发现没锁门,她干脆一脚踹开门:“沈闻祂,你把那个老师弄走,不然我就告诉妈妈,你早恋!” 他原本戏谑的表情转骤为阴沉。 “沈衣,你如果说出去,我会杀了你。” “你也现在应该知道,我之前拿的枪都是真的了吧?” 沈闻祂表情冰冷,字字透着森然。 沈衣并不怀疑,他是真会杀了她。 显然,那个女孩子对他很重要。 重要到甚至不能告诉妈妈吗? 被妈妈知道会怎么样?妈妈这么温柔的人,难道还能杀了对方吗? 沈衣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既然这么重要,那你倒是别被人看出来啊。” “谁知道你嗅觉跟狗一样?”沈闻祂直直看着她,再三威胁:“你要是敢让爸爸妈妈知道,你就死定了。” 沈衣:“???” 她都忍不住同情那女孩子了。 能被这种神经病缠上,这辈子算完蛋了。 “把那老师叫走,”沈衣不甘示弱:“不然我不止告诉妈妈,还要告诉爸爸。” 沈闻祂脸色很难看,上前一步想给她点教训。 结果沈衣早有准备,一个头槌,顶向他腹部,将他狠狠撞开:“我要走了。” 好疼。 又打他!! 他气急败坏。 伸出手想给她个教训,跟屁虫一样沈寻立刻上前拉架,嘴里淡淡喊着什么:“你们两个不要再打了。” 沈闻祂看着挡在中间一副保护者姿态的弟弟,怒极反笑: “为什么每次都等她打完我,我准备打回去的时候你才出来劝架?” “沈寻你这个偏心眼的蠢货,你们俩狼狈为奸,赶紧给我滚啊!” 面对哥哥的指责,沈寻只听到“赶紧滚”这三个字,立刻拽着妹妹就溜。 不听不听,三哥念经。 第22章 “我怎么可能会吃沈衣的醋?” …… 在和璟学校读书的的孩子们,首先明白的第一课就是审时度势。 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惹。 对于陈娇娇,他们不敢欺负的太过。 但对待沈衣沈寻兄妹俩个就肆无忌惮了。 沈寻对这个学校倒是很满意。 没人会无聊的和他们做朋友,在这个学校,他和妹妹只有彼此。 只是总有眼瞎的人会想来烦他们。 在应付了不知道多少找茬的人后,沈寻耐心已然告罄。 为了彻底的解决问题,在下课后,他有些不情愿的选择去找哥哥帮忙。 询问了哥哥的具体位置后,沈寻一路摸索到了学校的天台,这里风景很好,沈闻祂把这个地方霸占了,其他人也不敢来。 正当沈寻想开门见山。 结果很不走运撞见他哥在和女孩子约会。 沈寻黑漆漆的目光凝视了兄长两秒后,想当然无视了旁边的女生。 忍不住跟三哥抱怨了两句:“学校的那些人很烦。” “我明明已经给了他们很多教训了,还是不记打。” “难道是我还不够歹毒吗?”男孩声音透着困惑,他已经不知道教训了多少人了。 他们这群蠢人难道还是没意识到问题吗? 沈闻祂琢磨着他最近闹出来的动静,面露几分讥诮,“就因为她被推的踉跄了下,第二天那男生差点摔死,你的保护欲是不是太强了。” “因为他会再推她。”沈寻狡辩,“一次不成功,会有第二次。只有让他彻底怕了,才会停。” “你难道准备让所有人都彻底怕了吗?”沈闻祂语气凉凉,“沈寻,你根本就不是个正常孩子。在这个学校过得很不开心吧?” “无所谓。”沈寻道。 只要沈衣在,他可以继续在学校。 “我想来求你帮忙。” 沈寻倒是也想让所有人彻底害怕他们,从而避免麻烦。 可是他又不太想被妹妹知道。 或许她知道后,会害怕自己、甚至躲着自己。 “求哥哥可不是这个态度的,小寻。” “这种事情,你明明有能力自己解决,偏生来找我,让我猜猜是为什么吧,”沈闻祂扶着天台的栏杆,侧身笑吟吟:“你五岁的时候,在幼儿园,有个很喜欢的老师吧?你觉得她像是妈妈一样。” “你不允许别人靠近她。” “所以你把她最喜欢的孩子骗走,锁在一个没人的屋子里。” “后来那个孩子吓得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老师也因为失职丢了工作,你这个白痴竟然还敢邀请她来我们家,做你一个人的老师。” “她说你根本不正常,心理扭曲,建议妈妈带你去医院查查看,是不是反社会人格。” 一句句,让沈寻嘴角抿的泛白。 “你不想让沈衣害怕你,所以想让我来做这个坏人,对吧?” 沈寻下意识攥紧手心。 被说中了。 所以说,他果然最讨厌三哥这个神经病了。 “我不会帮你。”沈闻祂道:“一个成熟的弟弟该学会自己解决问题,这是妈妈教我们的,不是么?” 沈寻果断没有再多说。 转头离开。 旁边的女生眸光微闪,“你们兄弟的关系还真奇怪诶。” “你妹妹真的会害怕你弟弟吗?”她不太相信诶,沈家的人……貌似都没几个正常的。 “骗他玩的,”沈闻祂,“他们俩天天黏在一起,太恶心了。” 女生莞尔:“你是吃醋了吧。” 沈闻祂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会吃沈衣的醋?” 女生也轻笑,“我又没说你在吃谁的醋,这么急着对号入座的吗?” …… 学校里面的那些谩骂和威胁,对沈衣来讲根本不管用。 有个人当即便恶劣的踩在她桌子上,耀武扬威。 这个时间点是刚下课。 沈寻不知道出去做什么了, 沈衣无语看着这个发神经站在自己桌子上蹦迪的小男孩。 她在学校一直都秉着能忍就忍,避免给家里人带来麻烦。 但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沈衣毫无征兆,一把将桌子掀了。 “嘭”的一声。 男孩从桌子上摔了下来。 整个人被摔懵了。 沈衣表情冷淡。 拜托。 她又不是能屈能伸的绿毛龟,天天忍这群熊孩子在自己面前蹦跶。 做完这一切,沈衣转头就要走,结果两个女孩立刻将离开的方向堵住。 “推了人还想走!你完啦。” “站住!” “给李宁道歉!” 几个人拉拉扯扯都想拽住她,沈衣被推来推去,好不容易挣脱他们的阻挠,下一刻刚才摔倒的男孩抓起手上的书本猛地砸了过去。 沈衣没躲过,额头被砸了一下,直接擦出了血。 她伸出手碰了碰,看着指尖的血迹。 思绪难免飘忽了下,感觉情况有点糟。 她该怎么和妈妈解释? 妈妈对他们的安全有着近乎神经质的保护欲。 总感觉被妈妈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陈娇娇目睹了这一切的霸凌行为,只觉得沈衣好可怜。 她好歹还有家世背景,沈衣什么都没有。 “你们这样太过分了,明明是他先招惹沈衣的,”陈娇娇忍不住大叫着威胁:“我要告诉我爸爸!你们这是欺凌。” “你去啊!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爸爸吗?” “你和她也是一伙的吧?真以为我们欺负了她,就不敢欺负你了吗?” 陈娇娇气的眼眶都红了。 他们对沈衣额头上的血视而不见,还有心思反击陈娇娇。 一行人在教室闹出来的动静很大。 外面有学生也在门口看热闹。 沈寻接完水慢吞吞走到教室的时候,也注意到了门口的热闹。 他漠不关心的低下头。 刚才去找沈闻祂的时候,沈寻还不忘顺道拿个杯子回来的时候接点水。 妈妈说妹妹不爱喝水,要自己盯着她多喝水。 教室内再次传来陈娇娇尖锐的声音时,和一群人的奚落声。 沈寻皱了下眉头,轻巧地从门口人堆挤了进来。 然后,他看到了几个男生在哈哈大笑。 陈娇娇在哭。 而沈衣—— 女孩手上还带着点血迹,她没有哭,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呆呆愣在原地。 实际上沈衣只是在思绪放空地想,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自己的伤口。 她不太想给家人添麻烦。 “你们……”男孩手里还捧着刚为妹妹接来的水,那双毫无机质的眼睛,注视着教室所有人。 目光一点点扫过沈衣额头上出血的迹象,沈寻喃喃地像是在不可思议的低语,“……都做了什么啊?” 第23章 “我是妹妹,你得听我的!” 男孩像是在自言自语。 原本热闹的气氛却因为他那句轻柔的话,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陈娇娇哭声都小了,原本还围着沈衣的孩子们也下意识地缩到旁边。 顷刻间,沈衣的周围空了一大片。 这对兄妹,女孩性格古怪,但还算正常。 而男孩性格一直都是像块冰一样难以接近。 他们莫名的不太敢惹他。 这群从小浸淫在上流圈子的孩子们,第六感都格外敏锐,趋利避害是本能。 …… ——为什么都要欺负小衣呢? 眼前的一幕,让沈寻脑海中反复盘旋着这个念头。 ——沈闻祂是这样,这些人也是这样。 或许是自己报复方式真的有问题,导致他们真的觉得,谁都可以欺负沈衣。 沈寻很明白,不正常的孩子是会被讨厌。 他从幼儿园到就一直在被针对,但他够坏,所以没人敢惹他。 而在小学,他们也只敢欺负更加无害的沈衣。 沈寻无比清晰的感到了种冰冷而纯粹的愤怒。 “谁做的?”他环视了一周,轻声问。 “……” 没人敢说话。 沈衣还没回答,陈娇娇迫不及待指向旁边的男生:“他!” “他踩沈衣桌子,还砸人!” 被指着的男孩慌乱地张嘴,想狡辩些话,下一秒,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拉扯按倒在地上。 后背传来清晰的疼痛。 男孩下意识想挣扎,然而沈寻力气简直大的离谱。 他惊恐地往上看去,只对上沈寻那双异常冰冷的黑眸。 自己的挣扎好像待宰的羔羊,越多的挣扎,也只会激起狩猎者更加剧烈的愤怒。 男孩僵硬着不敢再动,后背的疼痛,和未知的恐惧,让他泪不受控制大颗大颗掉。 “对、对不起……” “我会跟她道歉,别……” 他有种预感,如果不立刻说点什么,下场会很惨。 沈寻对他的道歉没有反应,他一只手死死掐住男孩的脖子,刚刚接来滚烫的热水全部浇在他的脸上。 不是泼,是像在浇水一样缓慢的折磨。 “啊啊啊啊。” 整个教室都是男孩凄厉的惨叫声。 “快点拉开他!”宋怡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的声音出来,所有人才像是猛然反应过来。 “他疯了!” “快去叫老师啊!” 面对周围的混乱,沈寻置若罔闻,他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 他只在乎沈衣怎么想的。 而女孩看上去完全被自己吓呆住了。 沈衣确实是呆住了。 不是。 她哥原来这么猛吗? 一切发生不过瞬息间。 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眼疾手快拿起个旁边的凳子,对准沈寻后脑勺,“小怡别怕!我来砸死他。” 凳子被他高高抡起,沈衣脑袋还没转过弯,本能反应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他膝盖窝。 男生腿一软,她顺势抓住他手腕用力往前一甩。 凳子嘭然落地,沈衣抓住他手,用标准的过肩摔将一个比自己高大的男孩撂倒在地上。 “……” 宋怡被这一幕吓得眼泪都在往下掉,“你们在干嘛?不要打架啊!沈寻快松手,他要被你掐死了!” “你们倒是快帮忙啊!” 她向来很善良,性格也软,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宋怡一发话,那些被吓住的同学回过神来,再度上前一步,还想对沈寻下手。 沈衣上辈子还是孩子的时候就见识过宋怡的语言魅力了。 只要宋怡一句话,很多人都愿意为此赴汤蹈火。 沈衣果断拿了桌子上的一把美工刀,推开刀刃后对准他们。 “别过来。” “都滚开。”沈衣强装镇定,“让我们出去!” 在贵族学校,被霸凌殴打至死这件事,再正常不过了。 沈衣得确保两人安全离开这个教室。 往后一瞥,看到那个被沈寻按在地上的男孩这会儿已经被掐的大脑缺氧,不断踢蹬挣扎,脸色青紫。 “哥哥,松手!” 在妹妹高呵下,沈寻听话的缓缓松开了手。 他以为,她会骂自己,或者逃开。 但似乎,这些都没有。 她甚至撂倒了一个男生,拿了个没什么用的美工刀,颤巍巍挡在自己的面前。 这个认知,让沈寻愤怒的情绪诡异平复了下来。 见沈衣朝自己伸出手,他也把手交给了她。 沈寻的手很凉,甚至在微微颤抖。 但这不是害怕,是某种兴奋。 沈衣却误以为他在害怕,她更加坚定的握住了可怜无助的哥哥。 恶狠狠对着挡路的人,亮了下手里的刀。 “让开!” 众人全部害怕的散开,让开一条路。 沈衣趁机抓住哥哥的手赶紧跑出教室。 教室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沈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混乱,喃喃: “完蛋了……” “我们俩好像惹麻烦了。” 沈寻偏头黑漆漆的眼睛盯住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衣找了个安静的拐角,停下逃跑的步子,主动拥抱了他,想借此给两人带来一点安慰。 女孩小声又严肃地重申,“我们惹祸了。” 还是个大麻烦。 沈衣很怕给爸爸妈妈添麻烦。 冷静下来后,她这会儿不安极了。 他们俩或许会被开除。 甚至还会被叫家长。 “你害怕吗?” 沈寻就这么呆呆的被她抱着,懵懵懂懂嗯了一声,道歉:“对不起。” 他其实没什么害怕的情绪。 满脑子都是小衣刚才好勇敢。 明明,明明她看上去很怕那群人。 沈衣有应激障碍,极其害怕人群,尤其是当一群人围上来的时候,她甚至闪回了曾经不好的经历,手都在发抖,声音好像能哭出来。 但她还是找了个破刀子。 挡在自己的前面。 ……好厉害啊。 “干嘛跟我道歉?”沈衣觉得他怪怪的,她安静抱了他一会儿:“你说我们一会儿去抱着沈闻祂大腿,求他帮帮我们摆平可以吗?” “你抱左边,我抱右边。” 沈寻:“……” 他不情愿地瞪着沈衣。 他为什么要抱三哥大腿?三哥这么讨厌。 小衣一点出息都没有。 沈衣捂住他的眼睛,“别瞪我,瞪我可没有用我们只能指望他帮我们摆平。” 谁让他有个权势滔天的爷爷呢。 沈寻:“他肯定不会轻易帮我们。” “所以我们要求他。” “我不想求他。我讨厌他。”而且就在不久前,沈闻祂还拒绝了自己的求助。 “……”你个人机! 沈衣自顾自的,“他不帮我们,我们接下来可以哭,你会哭吗?哥哥?” 她好像没见过他哭过。 “不会。”沈寻像是被触动关键词的人机,“人类眼泪的表达是为了得到些什么,或者单纯以此宣泄情绪,我没有任何目的和情绪需要宣泄,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沈衣:“……”你个死人机。 她恶狠狠威胁:“你哭不出来我就掐你。” “……” 两个孩子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一边往前跑,一边不断小声争论着: “你等会儿记得要配合我!” “听上去好蠢。” “我是妹妹,你得听我的!” “……哦。” 两道小小的影子结伴在走廊光下被慢慢拉长。 第24章 “哥哥,菜菜,捞捞。” …… 沈衣带着他,两人去初中教学楼的班级门口去堵沈闻祂。 在这个学校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人。 随便拉个人一打听就知道去了哪里。 两个低年级的学生来初中部,惹来不少人的侧目。 然后她看到了什么? 沈闻祂在和一个女生低声聊着天,嘴角不是那种讥诮恶意的弧度。 而是真正放松的笑意。 一男一女穿着同款校服,凑的很近,周围都仿佛在冒粉红色泡泡。 沈衣震惊。 卧槽了。 这小东西还有两副面孔呢? 他每次对她都跟个超雄一样! 沈衣这是自打来和璟上学以来,也还是第一次在学校见到沈闻祂。 没了在家里那股癫公劲儿,少年干净的白色衬衫,笑起来带着惯有的疏离与恹气。 唇色是偏冷的嫣红,贵气又漂亮。 即使性格恶劣,也因为他这张脸,显得坏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三哥。”沈寻开口叫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调情。 那女生下意识往沈闻祂怀里靠了一下。 “你们两个来干什么?”沈闻祂原本柔和的表情消失不见,转头不耐烦看着这两人,目光在沈衣额头上的伤口处,停留两秒后,几乎立马猜到,他们俩是遇到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沈衣直说了:“看不出来吗?” “我们是来投奔你的。” “你们俩惹祸了?” 沈衣没有否认。 她犹豫两秒后,果断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右腿,声音软软,嗲嗲的: “哥哥,菜菜,捞捞。” 沈寻不情愿抱住他左腿,语气死板,在照葫芦画瓢:“三哥,求求,帮帮。” 在沈衣扑过来抱住他腿时,沈闻祂的身体僵了一瞬,睫毛轻轻颤了下。 他用力咬住唇,克制住兴奋,低头轻柔注视着她。 女孩语气可怜兮兮,甚至带着哭腔。 扑过来时,还故意使坏,将额头的血迹全部蹭在自己干净的裤腿上。 衣服脏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沈衣来求他了。 还附赠了一只,不情愿的小弟弟。 想象一下吧,在家中向来不听话叛逆的弟弟妹妹,此刻看自己的目光湿漉漉的,仿佛自己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这一刻的愉快,让沈闻祂甚至笑出了声。 而身为哥哥被依赖的优越感,使得他表情都柔和了下来。 “当然可以。”沈闻祂甚至主动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弟弟妹妹,轻声细语:“我是你们哥哥,当然会帮你们。” 被摸头杀的两个孩子对视一眼。 同时后退一步,谨慎想要远离了三哥这个癫公。 “你的弟弟妹妹来这里找你帮忙吗?真可爱。” 一旁被这三兄妹忽略的女生不得不主动出声,她扬起温和的笑容,自我介绍: “我叫裴挽言,是你们哥哥的女朋友,以后如果有时间可以来初中部找我玩呀。” 女生长得很漂亮,是那种不带任何攻击性,温婉柔和的美。 沈衣打招呼:“姐姐好。” 她记得沈闻祂蛮在乎这个女孩子的。 裴挽言回了句“你好”目光来回在三人脸上落,随口道:“你们三兄妹长得还真不太像呢。” 要说沈寻和沈闻祂兄弟两个还能看出来点相似度。 那和沈衣就是毫无关系了。 对于她的问题,三兄妹都没有接话。 裴挽言抿唇,不免有些尴尬。 闲谈几句的功夫,收到学生们求助的老师很快就调取了监控,在查到这两个孩子的位置后,火速追了过来。 是小学部的教导主任和班主任。 两个老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沈衣,沈寻,你们俩一个用沸水烫伤同学,另一个打伤同学,这两个孩子,一个在医务室,一个已经准备送去医院治疗了,现在——” 他喋喋不休的话还没说完,沈闻祂手撑着栏杆,微微直起身,打断了他的话:“老师。” “有什么事?”他愣了两秒,被一个学生打断有些不悦。 “我假设你听说过我的名字,或者我爷爷的。”他轻声:“我叫沈闻祂。” 沈闻祂可真是将仗势欺人四个字演绎的彻底,在他说完后,教导主任顿时哑巴了般,半响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说:“哦……你、还有你爷爷,我当然知道。” “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他声音都透着点不确定,看着身后的这俩孩子。 也没听说过这两个孩子资料有什么问题啊? 很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普通人,能进国际班还是托了亲戚的关系。 可这种——也不算是什么太重要的人吧? 就比如一个大家族的孩子,也可以让几个自己喜欢的普通学生进入国际班陪读。 那种托关系的孩子在班里都太不起眼了。 “他们两个犯了错,我们必须得带走他们,给家长一个交代。” “啊。”沈闻祂忽然抬头,仿佛忽然想起什么来,跟着笑笑:“他们来的时候,我都忘记说了老师,他们两个其实是我的弟弟妹妹哦。” “所以以后在学校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了。” “至于那两个受伤的同学……”沈闻祂佯装苦恼地思考了片刻,“跟我的弟弟妹妹相比……” “他们很重要吗?” 在和璟教书的老师,第一堂课就是学会见风使舵。 面对沈闻祂的诘问,他们快速反应过来。 不重要。 当然不重要。 与沈家这种庞然大物的存在比较,两个富商的孩子受伤,太过不值一提。 班主任也是头一次正眼看这两个小家伙。 他们太没存在感了。 男孩孤僻,女孩古怪。 一个比一个怪异。 竟然是沈家的孩子…… 那就说得通了。 “我知道了。”教导主任神色迅速镇定,没了最开始的慌张,“我会妥善处理的。” 如果说最开始是在慌受伤的学生父母找自己算账,罪魁祸首是两个没有背景的学生,他当然是想抓这两个孩子让他们承担大部分的责任。 但如果这两个孩子有足够雄厚的背景,那么,他没什么好慌的了。 相信那两个孩子的父母,绝对不会想招惹沈家。 而这闹剧的最终结果自然是无事发生,皆大欢喜。 沈闻祂彬彬有礼微笑,“我相信老师一定可以处理好的。” 沈衣看着他游刃有余和老师交谈,三言两语下,看似严重的事情就这么被轻飘飘掀过了。 老师匆匆忙忙的来,匆匆忙忙的走。 沈衣松了口气。 起码接下来不会被请家长和开除了。 一旁的沈闻祂却在此刻凑近了她。 观察着她额头上的血迹,突然嫌弃出声:“你还真是笨啊,沈衣。” “和我打架的那股劲儿呢?嗯?” 他语气又轻又冷:“你也就只会欺负我了吧。” 第25章 归档组织的杀手 沈衣被他说的嘴角抿紧,狡辩:“我大意了!” 她又不是超人,能预判对方下一秒的动作。 沈闻祂脸上满是讥诮。 裴挽言也注意到了沈衣额头上的血迹。 她连忙打岔,“好啦,闻祂,我先带你妹妹去医务室吧。” “小姑娘年纪这么小,皮肤还嫰,以后留下疤就不好了。” 沈闻祂微微站直,风吹得白色衬衫紧贴着腰身,勾勒出清瘦的线条。 他没再多看沈衣一眼,冷淡:“随你。” 裴挽言顺势牵住沈衣的手,笑意婉婉:“走吧,妹妹。姐姐带你去医务室。” 沈寻还想跟上,沈闻祂将他拦住了,似笑非笑:“去医务室,你还要跟着吗?” “太粘人,容易被讨厌的吧。” 明明是他弟弟,却跟在沈衣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身后,这让沈闻祂很是不爽。 “……” 沈寻步子顿住,倒也不急着追上去了,他转头,突然慢条斯理地说:“小衣之前在教室保护了我。” “真勇敢,明明已经怕得要死,手都在抖,还是拿了个美工刀,拽着我走了出来。” 所以,他才不会被小衣讨厌。 他和小衣世界第一好。 “那种感觉好奇妙。”沈寻不管三哥难看阴沉的脸色,低声自言自语。 第一次被保护的感觉,带着十足的新鲜和趣味。 “是么?”沈闻祂莫名有点破防,他低头,冷笑:“原来你还是被她护着出来的。” 沈衣那个胆小鬼,竟然会保护沈寻这个坏东西? 沈闻祂有些不悦。 但很快,看着弟弟雀跃的表情,那股不悦很快又被新奇感所取代。 沈闻祂突然…… 也有点想体验那种被保护的趣味。 * “小衣,”去医务室的路上,裴挽言声音带着几分探究地笑意,“你和你哥哥似乎都很讨厌他?” “对,”沈衣恶狠狠:“因为他脑子有问题。” “哈哈,说得也是。” 裴挽言竟然赞同了自己。 沈衣眼睛亮了下,道:“是吧是吧,他性格这么坏!” 沈闻祂就是个神经病。 裴挽言笑笑,这次却没有附和。 沈衣敢说沈闻祂的坏话是因为他们是兄妹。 但她不可能去指责男友的不是。 即使对方真的很糟糕。 裴挽言轻声细语转移话题,“你哥哥对我还算挺绅士的。” “看出来了他对你笑得很温柔。他对我就跟超雄一样恶劣。”沈衣碎碎念,简直是个神经病。 大晚上不是刀子就是枪,她上辈子欠他的吗? 两人的相处日常完全属于‘是兄妹就来互砍两刀’那种。 裴挽言不动声色地想。 那听上去,关系确实是很恶劣了。 这样听起来,这个女孩似乎没有什么结交的价值。 毕竟沈家的继承人,目前有且只有一位。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原本还算温柔的裴挽言后面一次都没讲过话。 将沈衣带到了医务室后,少女果断转身离开。 …… 被留在班级的国际班学生们,就这么看着老师火急火燎追出去,又若无其事的回来。 并且高声告诉他们:“事情已经被完美解决了。” “不用害怕,一会儿沈衣同学和沈寻同学就会来继续上课,我希望你们好好对待同学,不要再搞团体霸凌。” 话里话外,竟然还是维护那两个人的意思? “他们俩在教室里都嚣张成什么样了?老师你竟然还向着他们?” “那兄妹两个根本就是精神有问题,老师你没看到吗?李宁脸上都毁容了!” “这不公平!!” 有学生已经抗议出声了。 “你们欺负沈衣的时候有想过公平吗?” 班主任冷笑了两声,猛地拍了下讲台桌,压下他们的叫嚣声,“之前教室的监控要我调出来给你们看吗?” 顷刻间,所有学生都哑火了。 沈寻和沈衣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接下来的好几节课,都是风平浪静。 而这也宣告兄妹俩在学校彻底丧失了交友权。 不过,也总有例外。 陈娇娇在他们回来后就围坐在旁边,捧着脸,惊叹:“果然没看错你们俩,都挺狠的。” 这对兄妹俩,果然是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 她一直以为这两人是托了些关系的那种中产家庭,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翻篇了。 连对班级霸凌行径不闻不问的班主任,也一反常态警告了那群学生。 “你们家是干嘛的?” 感觉很神秘的样子啊。 沈寻不耐烦抬头,盯着她两秒,目光泛着冷意:“杀手。” “哈哈,沈寻,你还真会开玩笑,我可不会被你吓到,”陈娇娇乐不可支,很快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起来,我还真知道,有一个组织里面是历代培养杀手的。” 沈衣打岔:“杀手这种职业,不是电影里面的吗?” “不啊。”陈娇娇奇怪看她:“你怎么会这么想?许多政客莫名被枪杀,或者哪家富豪在家离奇死亡,基本上都是被买凶杀害了。” “普遍都是那群职业杀手的手笔。” 杀手这一职业,最具代表性的当属“归档”组织出来的人。 受哪个家族役使不明,是个很神秘且著名的杀手组织。 “不过我们这种小人物也只是听说过啦,杀手什么的,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陈娇娇倒是不怎么害怕杀手,反正不会有人闲的没事杀自己。 那群有权重的大人物才该害怕。 毕竟,身份越高,越容易被杀手盯上。 财阀权贵们宁愿得罪政客,都不会想跟做血腥买卖的杀手组织打交道。 毕竟商战打输了只是可能会亏损。 被杀手盯上,会没命的啊喂。 人被杀,就会死。这句话听上去虽然是废话,但也是真理。 有钱人只会更惜命。 “据说想挂他们的单子还得先排号,而且基本上很少有归档的杀手会接我们这些普通富商的单。”陈娇娇趴在桌子上,恨恨口嗨:“要真有归档的杀手接单,我第一个买凶干掉宋怡!” 沈寻漫不经心想。 当然了。 “归档”这个组织隶属于沈家,由他的小叔叔管理。 那些职业杀手们杀人杀久了,都会逐渐产生麻木感。 导致一些寻求刺激的人,只会挑战更危险的任务。 像陈娇娇他们家这一类普通富商的单子,那群人都兴致缺缺。 也就只有他爸爸这种,卡和产业全部被爷爷查封冻结的人什么都不挑。 沈思行这段时间很缺钱。 不仅要交和璟的天价学费,并且还要给妹妹额外多攒点钱。 ……而陈娇娇家,确实也很有钱。 想到这里,沈寻果断写了个电话,递给陈娇娇,男孩语气平板:“你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打这个号码。” “记得到时候备好尾款,可以给你打九九折。” “九九折?”陈娇娇下意识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感到不可思议,“这和没打有什么区别?” 沈寻:“如果你想原价交易也没关系。” 陈娇娇无语,她随手将纸条揣兜里了,没太放心上,只当是保镖公司电话,“好吧。” 或许沈寻和沈衣的家里是开保镖公司的? “有需要的话,我会让人打电话咨询的。” …… “哥哥,”等陈娇娇离开后,沈衣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好奇的话:“你给的这个号码,不是爸爸的吗?” 沈寻:“是的。” 沈衣纳闷:“你给她爸爸电话干嘛?就算真的遇到事情,可以请专门的保镖解决,爸爸也没什么本事吧。” 沈思行在她印象中,就是个很命苦的社畜,会在周末抱着她,贱兮兮蹭着她脸,扯着嗓子,懒洋洋呐喊“不想上班”的打工人。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男孩神色奇异,带着十足的引导性问,“小衣,你想知道爸爸是做什么的吗?” 一年多了,沈衣难道对父亲的工作,半点都不好奇吗? 沈思行经常出差,回来后总会携带一身硝烟和血腥味。 是个人都能察觉到有问题了。 更别提,他妹妹有着很敏锐的直觉与洞察力。 “不,”沈衣非常冷静的将他脑袋按到桌子上,“我不想。 对于她老父亲的职业,她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总不能是什么职业杀手吧? 哈哈,开什么玩笑,自己吓自己。 第26章 弟弟宋思君 宋怡早早打了电话让家中保姆来接,等回到家时,女孩脸色很苍白,怀里抱着娃娃,咬着嘴角,看上去受到了什么委屈。 保姆还在耐心哄着她去吃晚饭,“小姐,已经很晚了。要吃点东西吗?我让厨师去做。” “我不饿,爸爸在哪里呢?”女孩打断了保姆的话,软声询问。 “先生在办公。” 宋怡轻轻嗯了一声,“那还是不要打扰爸爸了。”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那弟弟呢?” “小少爷在房间,你要去找他吗?” 宋怡拔腿离开原地,想去找弟弟聊聊学校里面发生的事情。 她总感觉学校里面的那对兄妹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恶意。 这是一种类似于小动物的直觉。 宋怡不安地想,他们两个那么凶,万一以后欺负自己怎么办? 她笨笨的,但弟弟很聪明。 弟弟说过,会无条件永远站在自己这边。 这么想着,小女孩轻轻踮起脚尖,敲了敲房间门。 没有换来房间内任何的回应。 “弟弟,是我。” “弟弟弟弟……” “……” 一遍遍的敲门声,让电子屏幕前宋思君精致的面容逐渐扭曲,他死死盯着屏幕,不断反复查看被截掉的摄像头。 他动用了目前能支配的所有人。 甚至逼问了那家福利院的院长。 对方的回答一直都是:不清楚,那个人很神秘,给的身份信息全是假的。 这群没用的废物! 宋思君有些神经质地咬着手背,因为格外用力,直到尝到了丝丝血气才猛地松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这个时间不该在孤儿院乖乖等着吗? 宋思君一遍遍回忆着,然而耳畔的敲门声还在作响。 这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滚。” 宋思君猛地拉开房门,声音稚嫩,充满暴戾。 宋怡呆呆看着他,被吓到了。 女孩眼睛里面逐渐蓄满了泪珠,摇摇欲坠:“你凶我做什么?” 她的哭泣只会换来宋思君的更加不耐烦。 “你为什么总在哭?”男孩琥珀色的眼睛泛着红血丝,他看上去精神都要崩溃了,“宋怡,你能不能别烦我?” “我只是想和你说点事情!”宋怡忍住哭腔和他争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宋思君短促笑了一下,“凶?” “凭你真正的身份,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但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吗? “因为你足够幸运,所以你理所当然霸占不属于你的一切,而本该站在这里的女孩却一无所有!”他字字珠玑,看上去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愤怒在此刻全部宣泄出来。 宋怡完全被说懵了,她泪要掉不掉,带着哭腔:“你在说什么啊?” “不过我发现运气这一说,向来都很奇怪。”宋思君不理会她的疑惑,自顾自地说着,走向电脑桌旁。 在距离三米的位置,他将手边的杯子猛地朝宋怡过去。 那原本要砸中的玻璃杯,最终竟然只擦过她额头。 砸落在地上。 而宋怡本人—— 平安无事。 “你看,姐姐的运气向来都很好。”宋思君眼里的戾气逐渐散去,像是彻底认识到了什么般,他一字一句,带着浓浓的恶意:“我希望姐姐未来的运气,一直都能那么幸运。” 不像是祝福。 更像诅咒。 宋怡浑身蹿起来了凉意。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以及面容。 让她恍惚间,竟然有些幻视沈衣。 伴随着玻璃杯猛地在地面上炸开的声响,宋怡回过神来,浑身颤抖,根本不理解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宋思君,你到底在说什么?” 自从生了一场大病以后,她的弟弟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对自己的态度,前后判若两人。 然而宋思君只是将门甩上,拒绝和她沟通。 宋怡红着眼睛本来想跟他说说学校里面的事情,结果换来了宋思君翻脸的对待,女孩再也憋不住眼泪,冲去了爸爸的办公房。 “进。” 一声冷淡的音节,宋怡推开门,猛地扑进父亲怀中,“弟弟他凶我!” 宋观砚正翻看文件,见小姑娘委屈巴巴的,便顺手将女儿捞进怀里,声音低沉地问她,“他又怎么了?” 儿子最近这段时间脾气愈发古怪。 宋怡的靠近似乎并没有让他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没怎么。”宋怡下意识没有告诉父亲刚才的事情,她虽然听不懂,但本能的也不想让父亲知道那些话,“我在学校有两个很奇怪的同学,他们两个好像很讨厌我。” “姓什么?” “沈。”宋怡答。 “沈家的孩子?” “不是,他们很普通。”宋怡还是知道沈这个姓氏的特殊性,那是在世界各项产业都近乎垄断性的庞然大物,和沈衣他们不可能有关系。 她碎碎念着,“那个女孩力气特别大,好像会功夫一样!她还抢了我的书本。” “我只是想和她做朋友。” 宋观砚神色漠然:“既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那你不需要纡尊降贵和他们做朋友。” “你在学校只要开心就好,记住了吗?” 父亲的一番句话,好似打了一记强心剂,让宋怡重新笑了起来。 幸好。 爸爸还是爱她的。 见她重新开心起来,宋观砚转而道,“过两天会有个宴会,由和璟的董事长牵头举办的晚宴。” “爸爸,我可以参加吗?” 宋怡不懂这些宴会的目的,只知道每次有宴会,她都可以穿很漂亮的小裙子。 “当然。”宋观砚声音淡淡,露出点点笑意。 和璟这个学校的每个家长们都具备社交价值。 这场宴会各个领域人物盘根错节,涉及各项势力,甚至连政权方面的领导都能见到。 宋观砚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 一直熬到放学,沈衣出了校园门后,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 其实并不严重,只是擦破了皮,流点血。 校医怕感染给她用纱布盖住。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母亲那过于敏感的神经。 在看到自己额头上的伤口瞬间温雅那浑身骤冷的气息,竟然让沈衣有种下意识拔腿就跑的冲动。 这是小动物遇到危险的本能直觉。 沈闻祂也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妈妈。” “噢,小衣,”温雅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情绪太不对劲,她连忙扬起笑容:“你的额头是怎么弄的?” “疼不疼?快让妈妈抱抱。” 沈衣缓慢地靠近,被妈妈一把抱紧,用力的怀抱让她有些窒息。 女孩连忙轻声解释:“是和同学闹了些矛盾,但现在已经完美解决啦!” “不用担心,我和哥哥报复回去了。” 听到报复回去了,温雅还是有些不放心,“是吗?那你们是怎么报复的?” 杀了还是剁了? “他应该会毁容。”沈衣嘶了一声,“跟我比起来,他惨多了。” 被沸水浇脸,如果皮肤感染,甚至可能会出人命。 温雅听到这里,才稍微开心一点点。 但也只有一点点。 放下女儿,让她先去找沈思行,温雅将沈寻拽了回来,笑:“小寻,需不需要妈妈帮你们解决点学校里面的小麻烦?” 温雅虽然已经不当杀手好多年了。 但她对生命依旧保持着毫不尊重的态度。 杀个孩子的全家不是什么难事。 “不,妈妈,”沈寻果断否决:“学校里面的问题,我们可以解决。并且这是我和妹妹的事情。你杀了他们全家,我们会被怀疑的。” 为了在学校安宁的日子,沈寻难得没有提倡杀人解决问题。 温雅眯起眼睛,看着儿子:“看样子,你在学校度过的很愉快?” 她儿子得意的气息都快溢出来了。 沈寻不置可否。 毕竟,在和璟只有他才是妹妹的唯一盟友。 这绝对的唯一性,大大满足了他的控制欲。 沈衣受伤的事情在家里还是掀起了小小的波澜。 坐在沙发上的沈思行瞥见她额头上的纱布,下意识轻轻啧了一声。 觉得他老婆太大惊小怪了。 自己当初为了出沈家,半条命都给折腾没了一半儿,也没看到过她这么紧张过。 沈思行认为,能被欺负是因为她太弱了,温雅则是觉得全世界都在欺负她善良的女儿。 “我的儿子和女儿,我希望他们都不要太善良。”温雅捂住胸口,忧心忡忡。 沈思行嘴角轻挑,很欠地说:“夫人,您的儿子们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准备善良的迹象,请务必放心。” 温雅恼羞成怒,一巴掌将他扇到沙发底下。 第27章 “为什么不能呢?” 温雅的武力值一直在家中处于顶尖,就算是沈思行也很难在她手下走过十招。 沈思行擅长暗杀用枪,喜欢躲在暗处。 而温雅曾经是被称之为人行灾难的武器。 当年能够在枪弹满天飞的环境当中从容杀了对方首领,并且只是‘裙角微脏,些许风霜’的女人。 被老婆一巴掌扇的倒在沙发下的沈思行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老婆,就算小衣受伤了让你很恼火,也不至于拉我撒气吧。” 他这话精准踩到了温雅的心理防线了。 她更生气了。 女人毫无征兆拧身,一记侧鞭腿狠狠扫向他腰间部位。 沈思行有着丰富的挨打经验。 男人气定神闲矮身躲开,在第二道攻击落下来一瞬间,捞起了看戏的沈衣,不讲武德举起女儿当做挡箭牌。 凛冽的鞭腿硬生生在不到十公分的距离,戛然而止。 绝对的速度与力量之下带动的劲风,让沈衣呼吸都停滞了。 她有预感,妈妈如果真的踹上来——她身体的内脏绝对会被踹的当场破裂。 劫后余生的愤怒让沈衣抓住父亲像是海藻一样乱糟糟的头发,用力薅: “爸爸,你故意的!!” 沈思行脑袋被扯的刺疼,他笑得依旧没心没肺,甚至带着点炫耀的得意,“放心小衣,你妈妈很厉害,绝对刹得住腿。” 温雅的反应速度那是比机器还要完美的存在。 她曾经可是各大势力组织都想要网罗招揽的目标。 沈思行当年为了和温雅结婚,和家里的老头谈判了很久,才借助家族帮温雅摆脱掉那群烦人的存在,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沈衣才不听。 她气恼的把他头发都硬生生薅下来好几根。 温雅寒着张俏脸,没想到他竟然不要脸到拿孩子当挡箭牌,当下一把拧住他耳朵,把他拽到卧室里面打。 沈思行在被家暴之前,还不忘亲了沈衣一口,“下次轻点薅,爸爸头发都要秃了。” 沈衣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十几根头发,心虚的拍拍手。 相处的日子久了,就会发现沈思行是个再标准不过的社畜。 偶尔会去外地出差,回来时候会像小孩子一样陪他们玩闹,也会逗她玩,日常嚷嚷着不想上班,最喜欢睡觉。 像她爸爸这样简单普通的人,能做什么危险工作? 沈衣觉得自己有时候想象力太丰富也不是什么好事。 …… 晚上八点钟,在妈妈的帮助下小心翼翼洗完澡后,沈衣穿上小恐龙睡衣将兜帽盖在脑袋上,准备开始看动画片打发时间。 沈闻祂正坐在椅子上,来回翻弄着手里的请帖,略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事。 在动画片里愉快的音乐伴奏下,略带几分傲慢的少年音显得格外突兀。 “这个星期有个宴会,我要你跟我一起去。” 高高在上,极具命令的口吻。 沈衣:??? 刚才是有什么东西在说话吗? 眼看女孩没有理会自己,沈闻祂压着不满,再度重复:“这个星期,你陪我去参加一个宴会。” 什么东西? 沈衣这次终于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讲话。 “我才不要。” 她下意识就回绝,对宴会这种场所敬谢不敏,“你不是有女朋友吗?你又不缺女伴,而且我一个小孩子,也做不了你的女伴。” 沈衣很了解宴会这种场所,无外乎是进行一些社交,商务洽谈,普遍会出现上位者牵线搭桥,带领一些新人融入。 又或者只是单纯一群有钱人之间无聊的聚会。 无论出于哪个目的,沈衣都不想参加。 但她低估了沈闻祂的决心。 他不依不饶缠着她,反复问她为什么不同意,声音还夹杂着不解的愤慨。 ——这极其影响她看动画片的体验感! 被歪缠的实在不耐烦了,沈衣索性用魔法打败魔法,她故意高声问: “如果我答应去参加的话,你能将你那群有钱的朋友们介绍给我认识吗?” 本以为他会骂自己一些‘异想天开,厚颜无耻’之类的词汇, 结果沈闻祂却是笑了下,轻声反问,“为什么不能呢?” 第28章 梦到哪句说哪句 “?” 好诡异啊。 沈闻祂作为最顶尖的豪门继承人,他认识的人也绝对非富即贵,如果把沈衣介绍给他们,就相当于变相承认了她的身份。 他一直都是恨不得和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妹妹撇清关系,生怕自己玷污了他们家。 这样一反常态邀请自己去参加什么宴会。 太不正常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小女孩警惕地将恐龙兜帽拉紧,枕头挡在前面,一副标准的防御姿态:“我不懂你。” “我也不太懂你,”沈闻祂冷笑:“我都答应带你认识一下我的朋友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衣将怀中抱枕箍的更紧了,极其抗拒,“我才不要参加宴会,你身边又不缺人,找我做什么。” 她只是个小孩,到了那种纸醉金迷的场合也顶多被拉去凑人数。 宴会上鲜少有孩子出没,除却一些大人想将自己孩子带入名利场,而能去到的小孩们,也都不是一般的孩子。 而往往那些能在宴会上进行社交的孩子们,心理比许多社会上的大人们都要成熟。 “不一样。”沈闻祂突然跟魔怔般用力咬了咬嘴角,“他们跟在我周围,是因为总想从我身边拿到些什么。” 少年喃喃着陷入自己的思维逻辑中,“而我也会给他们一些想要的。” “???”这孩子在说什么梦话呢? 怎么还梦到哪句说哪句? 沈衣听不懂,并且用一种看迷惑人的表情看他。 沈闻祂更加恼怒,他伸出手拽住她头上的兜帽,用力一扯,强迫她正视自己,面无表情:“这是很公平的交易。” 沈衣不高兴地踹他。 “最让我不懂的是……”他被踹了一脚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微微露出抹近乎困惑的笑,“沈寻给了你什么?他说在学校你保护了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身上没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沈寻即使很聪明,他现在也依旧是一个小孩,他能带给沈衣什么好处? 她又为什么要保护沈寻这个没用的废物? 沈衣心想,他果然心理有毛病。 她拍开他抓着自己兜帽的手,难得没有骂他,也没有敷衍他,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沈闻祂,轻软的嗓音认真: “你不能总想让别人对你好,而你却永远在咄咄逼人,得寸进尺。” “如果真的想得到正面的感情反馈,那你总要付出些什么。” 沈闻祂是个再标准不过的赛级天龙人,他从小就知道如何取舍,怎样权衡,极其的以自我为中心。 他不会想付出,只想着要索取。 总要付出些什么? “我不懂你指的付出是什么,”沈闻祂皱了皱眉,不想陷入那种无意义的思考,他选择以自己最熟悉的事情,“我们可以做交易。你陪同我去参加宴会,我把所有人介绍给你认识,这样你可以轻松跨越阶层。” 如果沈衣心眼子足够多,应该明白这次宴会带给她的好处。 他可是当着很多人的面,承认了她的身份,以后沈衣能凭借着他妹妹的身份,做很多事情。 他已经够有诚意了,不是么? “作为交换,以后你要对我好一点。” 他也想体验那种被爱的趣味。 首先,得先让沈衣对自己态度好一些。 沈衣也察觉到了他似乎是在玩一种很新的感情游戏,她试探提出要求,“那么在宴会上,如果有人欺负我,你要帮我。” “当然。”沈闻祂理所当然,“你是我带去的,欺负你就是打我的脸。” “我的意思是。”沈衣纠正,“你要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就算对方是你很重要的人,你也要帮我。” 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 沈闻祂盯着她看了很久。 但最后他还是说: “可以。” “还有,”沈衣继续说,“这一个月之内,你要听我的。” “一个月太久,一个星期。”沈闻祂讨价还价。 “成交。” 关于学校周末要举办晚宴的事情,在国际班里也引发了一些议论的声音。 沈衣来教室的时候,陈娇娇已经在旁边拉着沈寻热火朝天的说了起来。 “学校好多董事会的领导都会来,我本来也想去的,但我爸爸嫌我上蹿下跳会给他丢脸。” “宴会这种场合,基本上小孩子都不允许参加吧。”沈衣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喝了口水,笑嘻嘻:“对大人来讲,我们的存在只会碍手碍脚的。” “那凭什么宋怡的爸爸就会带她去啊?” 陈娇娇更不满了。 她对宋怡看不惯,理由很简单,嫉妒。 她也不明白自己没由来的嫉妒是怎么回事,可她就喜欢和宋怡做对比。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宋怡讨人喜欢,她讨人烦的主要原因了吧。 其实宋怡真算不上什么坏人。 沈衣也觉得,宋怡只能算一个很蠢的傻白甜,她没什么太大的坏心眼,上辈子要说做了什么坏事,好像也没有。 她没有对自己抱有过任何的恶意,只是偶尔会掉几滴泪,那么沈衣就成了被众人报复的罪魁祸首。 那时候她真的很怕宋怡在自己面前哭。 只要她一哭,沈衣在第二天就会遭受那群富二代们更加凶狠惨烈的报复。 听到宋怡的爸爸也会参加,沈衣沉默着抠了抠手,她现在跟沈闻祂反悔还来得及吗? 好像已经晚了。 第29章 沈闻祂举高高 沈衣一边出神后悔,一边低头回忆着。 如果只是场普通的宴会,那么她确实没什么印象。 但如果说是和璟的校董作为主办方,邀请了绝大部分学生的家长,赴宴的人物其中还包含她那渣爹与宋怡。 那么…… 她貌似有点印象了。 上辈子宋观砚应该是在这个时候受过伤的? 那是在沈衣刚被接回来没多久,宋观砚撩起袖子时,手腕处有个类似于枪支洞口的疤痕。 她还小心翼翼问了他是怎么弄的。 宋怡抢先一步回答道,“是爸爸以前在和璟举办的晚宴上,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晚宴?听不懂。 那时候沈衣还在孤儿院为了口吃的跟院长阿姨讨巧卖乖呢,对这父女情深的画面也不感冒,没有再询问下去。 沈衣微微咬了下手背,有点后悔。 早知道那时候就多问两句了。 而且这个晚宴这么危险。 她能申请不去吗? 沈闻祂对此的回答是不能。 周末这天。 一大批人出现在他们家中。 沈闻祂早早就起来打扮好了,白色衬衫没有一丝褶皱,银色西装马甲贴合着腰线,臂弯搭着西装,脸上挂着浅笑。 完美,优雅。 无可挑剔的豪门少爷。 他目光下移,瞥见沈衣,淡淡:“给她收拾出个人样来。” 沈衣都没来得及抗议,就被两个造型师团团围住,带去房间换装了。 造型师用加热棒将她本来就卷曲的长发烫出更精致外翻的弧度。 黑色丝绸蓬蓬裙,弧度挺括,重量比想象中要沉,偌大的蝴蝶结打在腰后做拖尾。 紧接着,切割成天鹅形状的黑钻吊坠作为装饰物,贴合在她的皮肤上。 沈闻祂在她换好衣服后,瞥了一眼,淡淡:“这个项链本来是想当做礼物送裴挽言的。” “但想了想,你好像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装饰品。” 沈衣没理他。 昂贵的饰品是有钱人们通用的社交手段与对比筹码之一。 但她一个小孩,又不需要这种华而不实的装饰。 打扮好后,沈衣走到他面前,仰头,“我们什么时候走?” 她连晚饭都没吃。 沈闻祂牵住她,“你很急?” “当然,”沈衣道:“我饭都没吃!” 她抬起小皮鞋就想踩他,沈闻祂反应迅速手放在她腋下,将她举高,匪夷所思:“你就不能淑女一点?” “回家我就给你再报个礼仪课!” 她太凶了。 万一等她以后长大了,身手更好了,打自己打更狠了怎么办? 果然还是得等趁她还小,好好约束一下她。 旁边的造型师见此一幕,笑得格外开心:“你们俩今天看上去太完美了。” 往那一站,妥妥的豪门兄妹。 沈闻祂这是头一次抱她。 不。 谈不上抱,只是简单的举高高。 这一举起来,让他觉得她格外轻。 沈闻祂皱了皱眉,有些不太满意,他印象中,上流社会很多女孩在小时候就被要求节食,三餐按照严格的要求。 但沈衣以前是个孤儿,显然不会这样。 妈妈恨不得将她喂成猪,不知道为什么,她依旧很轻。 沈闻祂分神地想,或许是因为吃的太杂?改天得找个营养师来给她调整一下食谱。 这么轻,也不知道之前哪里来的力气暴打自己。 沈闻祂没有松手,就这么抱着她走了,或许是出门在外,放下沈衣以后,还难得绅士的给她开了车门。 沈衣也没磨叽,拎着裙子弯腰进了车子。 她临走之前去厨房一趟。 在腿上捆了把带着护套的水果刀。 虽然真遇到危险,一把水果刀也没什么用处。 但还是带着吧。 主打一个心理安慰。 …… 夜幕降临,灯火通明的庄园是这次宴会的最终场地,沈闻牵着她的手在侍者带领下进入。 十几盏巨型水晶吊灯将现场照射的宛如白昼,灯光伴随着地板折射的流动,宴会中细微的讨论声,混合着昂贵的酒水气息,铺满了金钱的味道。 沈衣根本没工夫欣赏这里华丽的装潢,她一门心思在观察周围环境。 如果真的有枪手。 那么他们会藏在哪里? 这场宴会,最终受伤的人数是多少? 有人死亡吗?目标是谁? 这座庄园楼梯是自动旋转式,枪手能隐蔽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女孩四处张望的幅度太大了,沈闻祂没去管她。 他有他的社交圈子。 在他踏进的那一刻,很多人便默契走了上来,步子加快,恨不得冲到沈闻祂面前,滔滔不绝诉说对他的思念之情。 都好夸张啊…… 一群男人搁那儿就跟后宫妃子邀宠似的,就差没挥着手帕说‘少爷看我了’ 眼看沈闻祂被围的严严实实,作为正牌女友的裴挽言果断端起两盘小蛋糕,面带微笑走上前来。 在“不小心”将奶油全部扣在一群男生身上后,她成功挤进包围圈。 少女亲昵挽住了沈闻祂的臂弯,声音温软:“走吧闻祂,我妈妈一直说想见见你呢。” 这一出戏看下来,沈衣恍恍惚惚。 沈闻祂这过得都是什么好日子,能一群美女帅哥都围着他打转? 裴挽言带走了沈闻祂时还不忘招呼沈衣一声:“小衣,你哥哥就先让他陪陪我了,你可以自己先玩会儿吗?” 沈衣点头:“可以。” 反正沈闻祂来到这里以后就没准备再管自己了。 嘿嘿。 那她将在宴会上大吃特吃。 “啊,你妹妹可真懂事。”裴挽言眉眼弯弯,心情愉快了不少。 看样子沈闻祂也不怎么在意他这个妹妹嘛。 那很好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只需要在乎自己就可以了。 沈闻祂漫不经心敷衍着女友的喋喋不休。 他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但显然沈衣是第一次。 他难得有些不太放心目光紧紧盯着沈衣的动向。 在看到沈衣钻进了东侧的自助餐区后,沈闻祂嘴角轻轻咬了下。 这是他焦虑时的惯性动作。 裴挽言很了解他的一些小动作,也能感觉到沈闻祂的心不在焉,忍不住轻轻抓紧他的胳膊,声音拉长,撒娇:“闻祂。” 沈闻祂这才回过神来,笑了下,温柔缱绻:“怎么了?” “你陪我去见见我家里人,好不好呀?” 裴挽言娴熟撒着娇。 她有些焦急,扯着他衣服的力道都在用力。 沈闻祂今天罕见的耐性有些差,表情快速冷下来,将手抽走,直接往自助餐区走去。 裴挽言:“???” 可以说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附近站着的一些人收入眼底。 这会儿就已经有暗中打量着的名媛千金在笑她了。 裴挽言忍着难堪,快步抓住他的手,趁机压低声音:“闻祂,我妈妈也在这里,你不陪我过去吗?” “你可是我现场唯一的男伴。” “我只有你了。” “……” 一顿示弱下来,却只换来他一声不冷不热的反问:“所以呢?” 沈闻祂根本不接她的话茬,直接将话题抛了回去。 他将官场那种打太极话术学的很好,差点将裴挽言给噎死。 无法,裴挽言只能踩着小细高跟一起跟上,看看沈闻祂着急忙慌甩开自己是想去干嘛。 第30章 喷不了,这个是她亲爹 这是沈闻祂第一次带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出现在宴会上。 有些心理阴暗的甚至猜测是不是他女儿。 但这猜想太离谱了。 他才十四岁,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女儿。 因此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亲戚了。 普通的亲戚不会被他带在身边,那么…… 是妹妹吧? 沈家人都神秘的很,除却沈闻祂外,其他身份都被隐藏的很好,他们猜测应该就是妹妹了。 一个打扮格外绅士的少年在心底忖度几秒后,果断朝她径直的走来。 “你好,小妹妹。” “我叫形玉。” 熟悉的名字像是一根针般扎进记忆深处。 沈衣攥紧手里的瓷盘,没有出声。 “沈闻祂是你哥哥吗?” 见她不说话,形玉再接再厉。 沈衣这次终于搭话了:“想知道吗?” 女孩正吃着甜点,这会儿,她面上天真地露出一点笑:“那你低下头好啦,我悄悄的告诉你。” 小女孩五官像是混血的洋娃娃,轻轻翘起嘴角,尤为甜美。 他一时间没有防备,还真就听话的低下头。 沈衣用尽力气,结结实实将手里的甜点全部呼他脸上。 同时,脑海中不断闪回前世记忆。 那是沈衣的生日。 形玉故意笑嘻嘻着将蛋糕全部抹在她头发上。 沈衣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还笑得无辜,美其名曰‘给寿星开个玩笑’ 从那天以后,沈衣再也不想过生日了。 他不出现,沈衣都快忘了上辈子那些破事儿了呢。 但他既然送上门了,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果断将甜点全部糊在他脸上。 形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因为沈衣的力道很大,甚至连鼻孔都被蛋糕胚堵住了,少年狼狈张嘴呼吸,却又吃进了一口甜腻的奶油。 顿时引发了剧烈的呛咳。 沈衣轻巧跳开,掉头就溜。 oh,打完就跑真刺激。 她步伐飞快,只是还没跑多远,一只手从身后伸来阻止了女孩逃跑的步伐。 沈闻祂当然注意到了她才离开自己一小会儿功夫就闯祸。 但他不在乎。 沈闻祂拨开人群,拽住沈衣身后蝴蝶结,冷声:“谁让你吃这里东西的?” 沈衣有些不懂,“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沈闻祂连续换气两下,原本神色还是蔫蔫的,这会儿直接被她气精神了,“这里的食物只是摆设,基本上没人会动,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沈衣理直气壮。 裴挽言嘴角抽搐了下,看着他火急火燎冲去自助区,就为了逮住偷吃的妹妹,略感不可思议。 还有两人竟然就这么旁若无人,水灵灵的吵起来了?? 这俩还真是亲兄妹呢。 就这么视其他人为粪土。 沈衣还在继续说,“我以前又没参加过这种宴会,我只知道能吃的东西就可以往肚子里塞。” 以前她在孤儿院经常吃不饱。 在她概念里,没有不能吃的。 沈闻祂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他冷不丁难受了下,声音轻了下来,“我等会儿带你去别的地方吃。” “别碰这里的东西。” “不安全。” 好吧。 沈衣是吃软不吃硬的,她声音也小了下来。 兄妹俩吵架的功夫,形玉总算是用餐巾纸擦掉眼睛上面糊住的奶油了。 他走上前来,仅存的理智让形玉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压着火气,硬邦邦吐出一句话:“麻烦给我道歉,这位小姐。” 沈衣在心底轻轻哇塞了一声。 竟然有素质吗? 不见得。 这个形玉上辈子坏得很。 他能这么有礼貌的,纯粹是害怕沈闻祂吧。 沈衣就喜欢看他这样明明已经要气炸了,还得维持风度的模样,她仰头拽着自己身前的裙角,用一副被宠坏的天真语气:“我为什么要道歉?” 形玉:“你不觉得你很失礼吗?” 为什么要道歉? 他简直要被这个熊孩子给气炸了。 沈衣将蛮横人设贯彻到底,她声音很大:“我才不要道歉。” 小姑娘拽着沈闻祂衣袖,声音嗲嗲的,“哥哥你看他!” 一直没有插话的沈闻祂承认,他这一刻是真被逗笑了。 “她不想道歉。”沈闻祂声音轻飘飘的,“那没办法了,流年不利啊,形小少爷。” 沈衣抱紧他,“是他先用脸攻击我的蛋糕的。” 沈闻祂竟然还真乐意配合她,弯了弯眼睛,“那你想怎么办?” “让他给我的蛋糕道歉!”沈衣当即就说。 形玉已经被气得浑身都在抖了。 太恶劣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兄妹两个? 一唱一和的,把他当做什么了? “真善良啊。”沈闻祂假惺惺感叹着,他望向形玉,纯黑色的眼睛沉淀着浓浓的恶趣味,轻声催促,“快道歉吧,形小少爷。你也不想被请出去的,对么?” 形玉硬生生差点将牙咬碎,在沈闻祂催促下。 他死死盯着地面,对着一坨蛋糕尸体,鞠躬,道歉。 完成这一切后,才得以离开。 至于不道歉会怎么样? 他恐怕真的下一秒就会被请出去了。 别的不说,在和璟董事会举办的晚宴下,沈家绝对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真被“请”出去,形玉绝对丢不起这个人。 大仇得报,沈衣这次是真的格外开心,逮着沈闻祂一顿猛夸,“好帅啊,哥哥哥哥。” 为数不多的两次叫哥哥,都是带有目的性,沈闻祂掐了一把她的脸,示意她一边玩去。 在她离开时候,还不放心叮嘱:“不许再乱吃东西。” 沈衣嗯嗯啊啊敷衍着又跑没影了。 这次沈闻祂没有再去留意她的动向,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无意识咬着嘴角,轻轻压出一声低叹。 总感觉这样下去…… 不太妙啊。 好像被她牵扯太多注意力了。 甚至有点往“老人看孙子”的心态逐渐发展了。 他竟然也会控制不住的叮嘱她该注意些什么…… * 沈衣刚捉弄完形玉,动静闹得也不小,但其他人也不敢得罪她,在所有人眼里,她已经和“被宠坏的大小姐”“熊孩子”等恶劣词汇挂钩了。 导致她就算是一通乱跑,也没人敢惹她,都在小心翼翼避着她走。 沈衣飞快像是炮弹一样横冲直撞,试图想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人,以及这个宴会哪里最容易藏匿枪手。 如果只是普通枪手,而不是专业擅长隐蔽暗杀的杀手的话。 他们或许只会出现在侍者当中…… 能进来的都是有请帖,收到邀约的大人物,那群大人物们带的保镖都被留在外场了。 自由入内的只有侍者。 枪手只能从这些侍者当中寻找。 沈衣一边观察,一边从每个侍者的旁边路过,故意冒冒失失的将每个人都贴了一遍。 正当她一个个排查,因为不看路,整个人直愣愣撞到一个男人腿上。 沈衣捂住鼻子。 好痛!! 她爹的!! 自己今天才是真正的流年不利吧。 沈衣气恼地仰头往上看,试图看看是谁撞自己。 然后在对上男人淡漠的眼神那一瞬间。 小姑娘双手紧紧捂住大半张脸,整个人麻了。 喷不了,这个是她真亲爹。 第31章 和渣爹见面 “对不起,大爷!” 沈衣不敢再和宋观砚对视,果断低声道歉。 转头也不敢去找什么可疑枪手了,一头扎到坐在椅子上的沈闻祂怀中。 他正抿着水,无聊听着周围人的恭维声,思绪空洞,却不料被折返回来的沈衣紧紧搂住了腰。 沈闻祂冷不丁被这一扑,酒水堵在喉咙处,忍不住呛咳了一声。 “放开,沈衣,”他冷冰冰目光下移,直视她,“我的腰很好搂吗?” 沈衣还真仔细摸了一下,如实回答:“是哦。” “你的腰就是很好搂。” 十几岁的纤弱美少年才是永远的神。 沈衣和很多人不太一样。 她就不喜欢腹肌男。 她喜欢美少年。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沈闻祂被稍稍噎住片刻。 对她的厚颜无耻有了新认知。 …… 大爷? 宋观砚觉得他还谈不上被称为大爷的年纪吧。 他还没来得及纠正这个用词诡异的小鬼,就看到这个孩子匆匆忙忙道完歉后,跑进宴会的中央。 飞快扑到了一个少年怀里。 他淡漠地想。 那是她的家人吗? 把这么小的孩子带进来乱跑。 她的家人还真是相当的不称职啊。 宋怡还在好奇的四下张望,她还没参加过这种晚宴呢。 “爸爸爸爸爸爸,我看到形玉哥哥了,我去找形玉哥哥玩,可以吗?” 宋观砚没有同意,牵住了她的手,拒绝了她的请求。 “待在我身边。” 宋怡忍不住将嘴巴嘟起来了。 * 宴会举行到一半,酒香气息浓郁,沈闻祂被管家请去了楼上房间与那些大人物洽谈。 沈衣没有被邀请,她也没兴趣听他们虚与委蛇的交谈。 索性静悄悄坐在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碎响声炸开。 紧接着便是一声枪响。 伴随着尖叫声。 沈衣良好的视力使她清晰看到,有人死了。 枪声毫无征兆。 沈衣血液都仿佛在此刻凝固了一瞬。 枪杀人之后,开枪的人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还在人群寻找下一个目标。 没有滥杀无辜,是有目的性的。 是职业杀手。 现场一片混乱。 沈衣胆子一直都很小,她在孤儿院时候即使目睹过很多抢劫场景,也没直面过死亡。 这一刻,她大脑空白。 不知道是谁,或许是看她年纪小,便顺手拽着她准备一起跑了出去:“快走!” “等等……” 沈衣扭头,“我哥还在里面。” “保镖已经进去了,这个庄园太大,肯定不止一个枪手,先跑出去再说,回去容易被误杀。”那人语速飞快,写满了恐慌。 沈衣看着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各种出口,声音冷静:“可是宴会的人太多,我们全部跑下去的话,出口会被堵死。” “我们可以往楼上跑。” 枪手就在一楼,而且这里太乱了容易发生踩踏和误伤。 倒不如往其他地方跑的安全性大一些。 不去理会那个带自己跑的好心人去了哪里,沈衣拎起了有些碍事的裙子,选择朝楼上的方向跑去。 她得先去找沈闻祂。 不管怎么说,这个鬼地方,只有沈闻祂能带给她安全感。 谁承想呢,有朝一日她的安全感竟然要靠一个病恹恹的疯批给。 …… 人流过于混乱,枪声是从楼下传来的,沈闻祂当然没有盲目的跑。 他其实第一时间就该将自己房间门反锁的。 这个庄园的房间安全系数可以相信,自己所在的地方只要反锁上就是绝对的安全。 可…… 沈闻祂咬住嘴角,沈衣跑出去了没? 沈衣记性很好,或许会记得自己在哪个房间。 她会回来找他吗? 他不知道。 沈闻祂应对过不止一次这样的枪杀。 他用力咬住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手指放到门锁上迟迟没有反锁。 甚至产生了想开门出去找她的不理智冲动。 就在沈闻祂犹豫的功夫里,宋观砚已经带着女儿便做出了最快的判断。 那群枪手是冲自己来的。 开枪的地方也是朝着自己的方向。 为了保险起见,宋观砚同样没有贸然往楼下,而是直接朝楼上的房间走去。 几乎在枪响的那一瞬间,楼上所有房间便第一时间被反锁。 结果没想到还有个白痴没锁门。 他大力之下,直接拽开了一间奢华的客房。 宋观砚目光紧紧锁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沈闻祂也在看他。 男人身形挺拔,肩膀似乎受了伤,怀里牢牢抱着个小女孩浑身透着一股戾气。 长期与各种类型的人打交道的沈闻祂一瞬间便意识到了这男人的威胁性。 沈闻祂比谁都清楚,如果真有人买凶杀人,那么自己的价格可远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 简直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挡箭牌。 而且这个男人,不像是普通商人。 更像是某种亡命之徒。 “…… 沈家继承人?”宋观砚认出来了他的身份,一步步走近,声音听不出来情绪:“大概比我值钱的多吧?” 沈闻祂面无表情想。 那当然比你要值钱,老登。 但想归想,他大脑同样也在运转对策。 示弱?求饶? 貌似用处不大。 沈闻祂调整着表情,刚想做出些惊慌的神色,以便周旋时,宋观砚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男人动作干净利落,将怀里女儿放下,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掰,直接将他一只手硬生生给折断了。 剧烈的疼痛让沈闻祂脸色顷刻间惨白。 第32章 我求求你了!宋观砚爷爷! “沈家的继承人,应该是比我值钱多了。” “不知道那些杀手,考不考虑换个单子接?” 宋观砚平铺直叙,抓着他的胳膊力道格外用力。 那群人的目标是自己。 那些枪手的粘人程度超乎想象,为了活命,他决定拿沈家这个继承人作为交易。 沈闻祂向来很能忍疼的。 即使神经都在抽痛,也没哼过一声。 他从小就体弱多病,不怎么抗造。 手臂处尖锐的疼痛让沈闻祂意识都有些逐渐模糊,脸色变得惨白。 宋怡也不太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况,看着自己爸爸抓着一个很漂亮的哥哥,并且那个哥哥脸色苍白瘦弱的模样,像是随时都要死过去的模样,她有些于心不忍: “爸爸,这个哥哥好像快疼晕过去了。” “你能放了他吗?” 宋观砚没有理会心软的女儿。 没有哪个杀手会不长眼去接暗杀沈闻祂这个继承人的单子。 这点他心知肚明。 就连归档也都从没接过有关于暗杀沈家的家族成员相关的记录。 可不妨碍沈闻祂是个很好的挡箭牌。 那群杀手再想杀自己,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招惹沈家人的胆子。 躲在房间可不是什么万全之计。 杀手既然接了单,那他们杀人的法子有千万种。 为了确保女儿和自己的安全,暂时挟持这位少爷,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威慑。 …… 沈衣正朝着楼上飞奔,她对自己哥哥此刻的处境一无所知。 楼下的骚乱还在继续,保镖们也持枪进入了宴会,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心头。 到现在为止,他们连杀手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太癫了。 杀手猖獗到这个程度,雇佣的保镖简直都是群吃白饭的摆设,枪在他们手里比划了半天,愣是连一个杀手的影子都没找到。 她拎着碍事的裙摆,小心翼翼往楼上走,这个地方太大了像是迷宫般,房间遍布,并且楼层多的离谱。 沈衣记性还算是不错,记得沈闻祂房间号。 又是两声枪响。 楼下尖叫声愈发刺耳。 很多人像是无头苍蝇般乱跑,防备着身边人,生怕杀手藏在身边随时给他们一枪。 好在沈衣是个小孩子。 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被注意。 即使是杀手也不会浪费子弹打她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小孩。 路过一个被打翻的餐车旁,沈衣将摔得稀烂的奶油全部抹在了脸上。 算是点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吧。 她可不希望在这种紧要的时候,被宋观砚这个渣爹认出来。 将脸上弄的全是奶油后,沈衣不安的咬了咬手背,给自己加油打气。 一路小心翼翼摸索到了上面。 旋转式楼梯上上下下奔逃的侍者,佣人,宾客,全部都跑了出来。 沈衣一个小孩子很容易被推搡。 “滚开别挡路。” 不知道是谁怒斥了一声。 在连续摔倒了两次后,沈衣还差点被人直接踩在地上。 这个时候要真被人踩到,极有可能会被巨大的人流活生生被踩死。 沈衣忍着膝盖的疼痛,迅速爬了起来,惊魂未定贴着墙壁,极力避开了人流。 爬上楼以后人流总算减少了些,她飞快寻找着沈闻祂所在的房间号,终于,找到后,踮起脚尖转动把手。 门被自动反锁上了。 沈衣倒也不意外,沈闻祂是最经典不过的利己主义,‘爱你老己’协会精英核心成员。 而且这个时候不锁门才是傻子呢。 沈衣敲敲门:“哥哥哥哥。” “你在里面吗?” “楼下有人被杀了,能让我进去吗?” 宋观砚眉头挑起。 没想到门外竟然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这个时候还有魄力返回楼上找人,胆子还真是不小。 而原本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沈闻祂顿时像是被冷水浇头般,骤然清醒了。 谁让她跑过来的? 沈衣的到来无疑只会让本来就糟糕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了。 谁知道宋观砚会不会虐待小孩? 但说什么都晚了。 宋观砚也听到了声音,重复了一声:“……哥哥?” 他当机立断将这个碍事的沈闻祂狠狠踹倒在角落,确定了他没有反抗能力后,又一把将把沈衣拽进了屋子。 果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 穿着蓬蓬裙,脸上被奶油糊的跟小花猫似的。 宋观砚沉声问沈闻祂:“她是你妹妹?” “……” 男人熟悉的声音,让被拽进来的沈衣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锤子般,脸色都白了。 怎么又是这个宋观砚? 没空去想自己的倒霉,沈衣踉跄被拽进到屋子里面最先注意到了沈闻祂的惨状。 少年手臂不自然的垂落,靠在墙面上,本来就病恹恹的,现在就好像随时都会死掉一样。 沈衣心都颤了下,连忙扑过去,“哥……” 她平时也不会心疼这人。 可现在他看上去要不行了的样子啊。 沈闻祂疼的意识模糊,咬了下嘴角,没有去回应她。 终于会叫哥哥了。 不过,她还是好笨啊。 这个时候叫他哥哥,只会让两人的处境都更糟糕。 宋观砚冷眼看着这一出兄妹情深的场景,用手掐住沈闻祂的脖子,微微收紧,“原来你们家还有个妹妹。” 沈闻祂睫毛颤抖,呼吸都变得愈发微弱。 ……好疼啊。 这个老毕登。 沈衣也更惊恐了。 卧槽,他都快把沈闻祂给掐死了啊。 这个人渣到底想干什么? 上辈子她就觉得这个渣爹有点暴力倾向。 可他既然想拿沈闻祂当挡箭牌,那你好歹对人质好一点啊。 人都要被掐死了!! “爸爸……”宋怡讷讷扯着父亲衣角,“你放开他吧。” 她的声音也没有换回半点宋观砚的心软,男人表情冷沉,“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宋怡再次被吓哭了。 女孩尖锐的哭声,将沈闻祂吵的只觉得脑袋都在抽疼。 他意识涣散,连挣扎都没了力气。 这会儿也只能寄希望于宋观砚这个老毕登能有节操一些,别对沈衣这个小孩施虐。 沈衣脑子也要炸了。 她看着沈闻祂,又看着宋观砚那一副冷酷的模样,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真要大意失三哥了。 沈衣绷紧了小腿。 能明显感觉到之前在处提前绑好的水果刀,此时贴合皮肤的触感。 再次感谢沈闻祂送的大裙子。 蹲下后,蓬蓬裙在地面绽开,完美遮挡了她抽刀子的小动作。 当然,为了不让自己突然半路跪下的动作显得很莫名其妙和突兀。 沈衣果断朝着宋观砚毫无征兆跪了下去。 “呜呜呜,你别杀我哥哥,”小女孩趴到宋观砚的脚边,哭着大声喊,“我求求你了!宋观砚爷爷!” 宋观砚:“……” 沈闻祂:“……” 第33章 原来是她? 沈衣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声,让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爷爷? 这诡异的用词,让宋观砚一瞬间就想到不久前在宴会上撞在自己腿上的小女孩。 再看那身黑色裙子,男人顿时眯起眼睛来。 原来是她? 不过,总归两个人的效果是一样的。 只要杀手能进来,这两个人都能成为他很好的挡箭牌。 宋观砚可不是什么喜欢小孩子的人。 他之所以能成为首富,除却足够聪明外,也足够心狠。 这样一个仅仅有一面之缘,甚至脸都没看清楚的小孩,她就算死在自己面前,宋观砚的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沈衣趁着他愣怔了那一秒,果断抽出小腿处牢牢捆着的水果刀,朝着宋观砚小腿扎去。 她想瞄准动脉的位置。 但无奈沈衣身高不够。 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孩子会突然发难。 就连向来谨慎的宋观砚也不会想到,她会偷偷藏了一把水果刀带进宴会。 伴随着宋怡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沈衣手里刀刃狠狠刺破他的西装裤料,没入肌肉当中。 宋观砚闷哼一声,腿部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制住沈闻祂的手下意识一松。 也是那一瞬间,沈闻祂终于得以喘息的机会。 同时,吃痛的宋观砚反应极快,他看都没看腿上的伤口,抬脚就朝沈衣拦腰踹去。 动作狠厉,夹杂着十足的怒火。 沈衣果断松手向后缩,仗着个子小,闪避好几次。 然而,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和速度,对于一个六岁孩子来讲差距还是太大了。 连续两次落空,宋观砚被她挑逗的整个人怒火冲天,一脚踹在了她的腹部! 腹部剧烈的疼痛让沈衣下意识蜷缩了身子,眼前微微发黑。 爸了个根的宋观砚!! 你就这么对一个小孩。 沈闻祂顾不上胳膊的疼痛,踉跄的上前近乎慌乱的将她单手搂在怀里。 喘气急促又微弱,沈闻祂能感觉到女孩蜷缩着身子在他怀里不住的发抖。 ……好狼狈啊。 无论是他,还是沈衣。 腹部传来的抽疼让沈衣有些想吐,她整个人靠在沈闻祂怀里,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觉得沈闻祂果然是只大细狗。 骨头硌的她好疼。 宋观砚蹲下身捂住了伤口。 鲜血迅速浸湿了裤腿,他依旧是面不改色,冷眼看着这对兄妹。 他并不想杀人。 只是出于自保迫不得已的一些手段。 但凡这对兄妹乖一些,他都不会用暴力手段。 偏偏沈家这个继承人不是省油的灯,他为了自己和女儿的安全考虑,只是准备将他掐晕过去。 谁承想呢,他妹妹保护欲这么强烈。 竟然还藏了一把刀。 宋怡呆呆看着沈衣猝不及防这么拿刀子捅了自己爸爸。 她慌乱地尖叫了一声,红着眼睛,瞪着沈衣,高声哭泣着:“我、我恨你!” 明明在这之前,宋怡还想和她做朋友的。 结果她竟然拿刀子捅伤了自己爸爸。 宋怡心都要碎了,抱着父亲的胳膊,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对,沈衣都要夸她两句了。 这真是个可爱的小傻逼啊。 这种时候还能发出恨来恨去的言论。 房间里只剩下了宋怡抽抽搭搭的哭泣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中,紧紧贴在沈闻祂怀里的沈衣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突然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就在沈闻祂的内衬口袋里。 沈衣的心脏狂跳起来。 是……枪吗? 沈闻祂这个人虽然癫,但他确实是有办法搞到真枪的。 她立刻贴向沈闻祂,同时用自己宽大的蓬蓬裙摆覆盖过去,试图遮挡住他接下来的小动作。 沈闻祂感觉到了怀里女孩突然的贴近和轻微的示意。 少年低垂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右手顺手摩挲着怀里的枪支。 之前被宋观砚突然袭击。 并且掏枪的动作太明显容易被发现。 根本没机会拿。 但现在…… 沈衣裙摆遮挡的刚刚好。 他无声地用指尖感受着枪的轮廓。 保险栓在这之前被沈闻祂给提前拉开了。 宋观砚的注意力则更多在警惕门外的动静,对他们兄妹并未投入过多关注。 沈衣在担心他这个弱鸡到底会不会开枪。 万一他的枪法不准,是个人体描边大师,那么一旦被宋观砚这种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小人拿到枪,他们两个估计也交代在这儿了。 实际上她确实是多虑了。 沈闻祂上过专业射击课,从小到大都在练习各种枪法。 并且他的爸爸妈妈也都是职业杀手出身。 枪对他而言是刻进骨子的熟悉。 少年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毫无征兆抬手,枪支已然松开了保险栓,对准了宋观砚。 明明是张昳丽漂亮的脸,此刻微微笑起来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扭曲快意。 宋观砚瞳孔骤缩。 是枪。 男人反应迅速,猛地向侧方扑倒,将女儿护在身下! “嘭”地一声,枪声炸开,巨大的后坐力让沈闻祂手心发麻。 第一枪被躲开了。 随之而来的第二枪,他死死盯着宋观砚。 子弹瞬间打穿男人的肩头,白色衬衫晕开血花,刺疼感让宋观砚额头冷汗直冒。 沈衣在一旁紧紧捂住耳朵,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还会怕枪声吗? 沈闻祂还分神想了下。 胆子好小。 第三枪,瞄准他的腿部。 这次避无可避。 宋观砚当场被迫跪在地上,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少年居高临下望着他,瞳孔折射下是一片冰冷。 第四枪—— 他直接冷冷抵在了宋观砚额头。 宋怡猛地站出来,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直接朝他大喊: “不许你伤害我爸爸!” 沈闻祂当即将枪口转移目标,微微笑起来:“只顾着打他,倒是忘记打你了。” 他枪口自然地调转,冷冷瞄准了宋怡。 将翻脸不认人的小人得志模样演绎的淋漓尽致。 好歹宋怡还帮他说过话呢。 沈衣全程冷眼看着。 沈闻祂当然没什么不打小孩的美好品质。 正如宋观砚对沈衣的冷漠,他对宋怡也一样没有半点怜悯。 结果,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只有机械的空滞声。 沈闻祂不可置信。 就三枚子弹? 沈衣觉得,这还真是让人意内呢。 如果她说是幸运e,标准的倒霉蛋。 那么宋怡就是超级幸运的欧皇。 不说刮彩票必中,但她走到哪里都会被偏爱。 比如很早之前两人一起被绑架过。 沈衣是属于被人暴打一顿丢一旁自生自灭的。 而宋怡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因为她长得可爱。 沈衣有时候不懂可爱到底是个什么标准。 竟然能让绑匪都心软的程度。 太离谱了。 眼看弹匣被清空了,沈衣果断一脚踹到宋观砚的脸上。 牟足劲将男人踹的倒在地上,大脑嗡嗡的。 一把拽着沈闻祂没受伤的手赶紧跑。 女孩声音急切:“没子弹就别装逼了,让宋观砚在这里自生自灭,我们赶紧走吧哥哥。” 其实在沈闻祂把枪口对准宋怡的时候,沈衣就有种不太顺利的预感了。 果然。 关键时刻子弹就这么没了。 沈闻祂再不甘心也没用,他难得有了哥哥靠谱的模样, 叮嘱着沈衣在后面跟紧他。 他很熟悉这个庄园。 以前是这里的常客,和璟当初能建成都要依仗着沈家出资出人。 所有楼层都能随便他进出。 手臂骨折导致的疼痛,让他对路上逃跑的人没有任何好语气。 他虽然是个弱鸡。 可他是个喜欢横行霸道,并且还持枪的弱鸡。 即使没有子弹,他也足够理直气壮。 这会儿沈闻祂哪里还有什么绅士风度,女人小孩老人男人,挡路的都全部给他滚开。 沈衣被他这么蛮横护着,倒还挺安全。 和她来的时候被人推搡的一幕形成鲜明对比。 毕竟沈闻祂手里拿了一把真理。 就算是再强壮的男人,也不敢和枪讲道理的。 于是乎,他们这一路上竟然还异常顺利。 他有所有房间的使用权,拉开房间门,里面全是避难的人群。 沈闻祂手里的枪就这么指着所有人,冷声:“滚出去。” 或许是忌惮他手里的枪,以及他那副精神不正常的模样,权衡过后,屋内的人全部谨慎撤离,把这个房间空了出来。 沈闻祂就这么蛮横赶走了所有避难的人,狠狠甩上门, 外面的骚乱还在继续。 房间里的摆设写满了金钱味道,桌子上有些摆盘的水果。 沈衣已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但这会儿不仅不饿,反而想吐。 沈闻祂因为疼痛肤色苍白,喃喃自语说着什么骂人的话。 可悲的是,他良好的教养让他骂人的话都是格外贫瘠。 喃喃着什么‘我要把这里保镖全开除’‘一群蠢货’之类的。 或许是没有安全感,进到房间后,沈闻祂一只胳膊就这么紧紧抱着沈衣,压根没有松手的意思。 自己是他的阿贝贝吗?抱这么紧。 还有,这细狗到底哪里来的力气? “……” 沈衣胡思乱想着,等了一会儿后,又有些想睡觉了。 小孩子本来就嗜睡的年纪,一整天都没有闲下来过。 不是遇到宋观砚,就是被死人的场景恐吓,各种情绪交织下,让沈衣异常的疲惫。 但她一旦睡着了,沈闻祂这个神经病就会轻轻把她戳醒。 困得沈衣都想半夜殴打他了。 可谁让他是伤员呢。 沈衣只能忍了。 忍了十几分钟,她最后实在顶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任凭沈闻祂怎么叫都叫不醒。 少年只能惶然的时不时试探下她的呼吸。 …… 那群杀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没什么用的保镖们入场后也只是拿着枪吓唬了下空气,等到被平定下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而沈衣也早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负责保护沈闻祂的保镖知道自己雇主有枪,甚至于,他在这个庄园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谁出事都轮不到他。 结果等保镖带人砸门赶到时,便亲眼目睹了自己雇主狼狈不堪的模样。 少年唇色毫无血色,坐在客房的床边,怀里抱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模样的小女孩。 听到动静,抬眼看他们的眼神,满是冷意。 “把她给我吧。”注意到了沈闻祂的手臂好像受伤了,保镖组织了下词汇,小心翼翼,“可以吗?少爷?” 但沈闻祂似乎并不想松手。 他不仅不想松手。 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瞪自己??? 好像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凶手,想跟他抢妹妹似的。 第34章 姐姐得到幸福了吗? 保镖无言了两秒钟:“您现在也抱不动她,还是交给我吧。” 沈闻祂嘴唇抿得发白,眼神里的挣扎和偏执显而易见。 最后,他极不情愿地一点点松开了手,阴沉盯着自己。 整个人带着一种被强行夺走了重要东西的脆弱。 保镖:“……” 神经病啊。 他不是第一天见识这位小雇主的阴晴不定和神经质了。 但像这样因为妹妹被抱走而展露出孩子气的攻击性,还是头一遭。 可能是受到惊吓导致应激反应的? 不应该啊,沈闻祂从小到大经历的绑架威胁都是家常便饭了。 并且沈家有个不成文的传统。 每个孩子在八岁后,都要被扔进某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与数百名同样被精心培养的孩子进行角逐逃杀。 要么赢要么死。 沈闻祂是活到最后的那个。 能从逃杀中活下来,靠的不仅是忍耐,还有越超同龄人歹毒的心肠。 谁都有可能因为一场枪击案而留下阴影,唯独他这个雇主,这辈子的不可能。 最终,保镖只能将其归咎于: 他雇主的果然是个神经病。 * 沈衣实际上也没受什么太重的伤。 被弄醒做了个全身检查后,本以为会被送到妈妈身边,结果沈闻祂没把她送回去,而是带到了他住的一处独栋别墅。 这场意外里面,只有沈闻祂实打实被折断了胳膊。 但他全场都一声不吭的。 沈衣一直以为他是个娇气的少爷,现在看来,他也是个忍人。 处理好受伤的胳膊已经是后半夜了,沈衣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又听到了有人开门的动静。 老实说,相处了一年时间。 她都已经习惯这个神经病大半夜不睡觉的操作了。 沈衣抱紧被子,睁开眼警惕盯着他。 发现他好像也没有半夜想过来弄死自己的意思。 就这么站在床边,时不时盯着沈衣一会儿,然后又垂下眼睫。 夜色朦胧,只有床头一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沈闻祂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衣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搞得懂沈闻祂的脑回路了。 以前觉得他就是个有受虐倾向的缺爱贱男。 现在他阴沉又缄默的模样,她得承认,她完全猜不透他。 他乐意看就看吧。 反正她得早点睡觉。 明天还要去上学。 于是沈衣蹭了蹭被子,再次睡着了。 沈闻祂的情况要严重很多,手臂骨折带来的持续性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安睡。 他沉默地盯着再次沉沉睡过去的沈衣。 睡得跟猪一样。 沈闻祂在心里刻薄地评价。 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她能藏把水果刀刺向一个成年男人。 他站在沈衣的床边在思考些事情。 除却如何报复宋观砚之外,还有一点让他没办法忽视的问题。 沈衣在害怕宋观砚。 她的肢体表现,与下意识的反应,无不表明一件事—— 她认识宋观砚。 那个男人…… 沈闻祂面无表情地想,对她做了什么吗? 沈衣睡醒以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在别墅转了一圈,也没看到过沈闻祂,或许是在养伤? 这里的管家与佣人都很没存在感,不会和她随意搭话,又特别注意客人需求。 发现她睡醒后,第一时间带她去洗漱,将所有需要的物品准备好后,又再次消失不见。 符合她对这种上流社会老管家的刻板印象。 话少还没存在感,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不会给人造成心理压力。 沈衣洗漱干净后,抿了抿嘴巴,走到管家面前,开口:“我想回家找爸爸妈妈。” 管家口吻自然而然柔和下来,“这一点我没有权利决定,但您可以去请示小少爷。” 沈衣:“……” 沈闻祂果然是什么封建余孽吧,回个家竟然还要请示。 “那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吗?” “当然。” 管家微笑着点头,转头便去打电话给雇主,“沈小姐想要回家。” 沈闻祂几乎在当晚就生病了,他这会儿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声音有气无力:“随她。” “让保镖把她送到家,然后他们也不需要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两秒,随后挂断:“看好她。” 沈闻祂没有强留她的意思,在医生带她做了全身检查,发现没什么问题后,吃过早餐后,中午就把她给放行了。 * 温雅提前接到了电话,早早就在公寓楼下焦急的等待。 乘坐的轿车才刚刚停稳,女人就立刻跑上前来了,一把将下车的女孩紧紧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让沈衣差点岔气。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太危险了,小衣以后除去妈妈身边哪里都不要去了。” 沈衣:“……” “这次只是有点倒霉而已。”小姑娘张开手,小心翼翼回抱了下母亲。 她感觉她只要碰到宋怡就会很倒霉。 这次事故死了好几位有名有姓的富商,在圈内的动静不可谓不大。 但介于和璟背后的资本力量,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而死去的富商中,唯一活下来的宋观砚,也不可能对外大肆宣扬。 温雅显然还是很怨恨。 她的仇恨这会儿全准备宣泄到宋观砚的身上,接回女儿后,先给沈衣在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好好养伤。 实际上,沈衣除却肚子处的淤青有些疼,根本没有影响。 受伤最严重的反而是沈闻祂。 距离上次事情发生后,她已经一个星期没看到过沈闻祂。 温雅在两个孩子受伤的第二天,便迫不及待准备解决那个胆敢伤害她孩子的男人了。 但,后面发生的事情,逐渐开始刷新她这个唯物主义战士的认知。 只要一旦她准备去杀宋观砚,各种意外就会接踵而至。 不是差点被车创死,就是路上有各种事故去阻挠她的行动。 温雅连续倒霉两天后,只能短暂放弃杀了宋家那对父女的念头。 女人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狂躁。 为什么??? 她是个无神论者,死在她手里的人数不清,可从没遭遇过这么离奇的事情。 将这几天遇到的各种意外遭遇告诉了老公后,沈思行沉吟着让她先冷静下来,“我去找几个人试试看。” 不出意外。 全部铩羽而归。 真有意思啊。 沈思行都想亲自试试看,能不能宰了这对超级幸运的父女了。 在他随手拿了一把枪后,坐车的路上,也差点出车祸。 夫妻俩久久沉默了。 沈思行抱住她的腰,拦住了情绪化的妻子:“你先冷静些离宋家人远远地。” 他找来的人都是行业顶尖的犯罪分子。 比不上温雅,却也不会太差,起码神不知鬼不觉进一个首富的豪宅里面杀人是没问题的。 但依旧被拦住了。 其中似乎有不知名的势力和神秘力量在阻挠他们。 沈思行不打算让妻子去冒这个险。 他以前从没在意过宋家,一个首富罢了。 他和温雅早年穷的要命,什么单子都接,小国的公主皇室都被他解决过。 然而就这么一个普通的富商,他派去的人竟然全部失败。 甚至有些还意外惨死。 这不得不让他慎重起来。 温雅实验几次后,发现见真的动不了这个男人,她也不气馁。 果断拎着把枪,要去宰了和宋观砚有关联的合作商泄愤。 一个两个与宋家有关的合作商死亡,他们或许还意识不到问题。 等死的人逐渐多了以后,那群敏感的商人们也意识到。 这踏马跟死亡通知有什么区别? 哪怕要支付巨额违约金,许多合作方也宁愿赔钱撤资,也要赶紧和划清界限。 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宋观砚对于接二连三的事故和合作方撤离,倒也不算完全意外。 在得罪了沈闻祂之后,遭到报复是预料之中的事。 产业受到重创,资金链一时紧绷,但靠着合作方违约赔付的巨额违约金,账面上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平衡。 凭借早年的积累与部分核心资产支撑,不至于伤筋动骨到破产的地步。 但宋观砚很清楚,这绝非长久之计。 他来不及休养,抓紧时间处理着这场商业危机。 偏偏这个时候,儿子还在旁边冷言冷语,时不时刺他两句。 “你为什么要带宋怡去?” “她只会拖累你。现在你们俩个老弱病残全部住院了,你开心了吗?” 宋思君一边说着,一边依旧感觉不对。 他记得前世父亲确实在这次宴会后受了伤,但绝没有严重到需要卧床处理公务。 更没引发如此大规模的商业动荡。 不过,他将之归结为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 宋思君这样想着,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决定问问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挟持了两个沈家孩子。”宋观砚揉了揉眉心,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惫,“本来想如果情况不对,就拿他们当挡箭牌。” 结果没想到被那对兄妹反咬了一口。 听到沈家二字,宋思君先前那点看戏的心态瞬间收敛。 他确实是认识两个沈家孩子。 沈闻祂和沈寻… 这两个名字,对他而言,还不算太陌生。 一个恶劣又傲慢,一个是个冷冰冰的。 上辈子,沈闻祂这个疯子在和璟杀了很多学生。 ……说起来,宋怡貌似也在和璟读书? 宋思君可不会去提醒她什么。 这些人全部死光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至于另一个沈寻…… 这个人在他印象还蛮深刻的。 他和沈寻以前算朋友,和杀手做朋友听上去很奇怪。 可沈寻其实并不是什么见人就杀的杀人魔。 他时常做完任务后,会半夜来自己家,找自己聊天。 宋思君时常对他的来去自如感到无言以对,“我们这里是你家吗?你为什么想来就来?” 沈寻:“你们安保系统真的很差,我没有侮辱你们的意思,你们有钱人的安保系统都很差劲。” 他没有侮辱他们,他是平等瞧不上他们所有人。 宋思君沉默片刻:“你很厉害吗?” “能帮我杀个人吗?我可以给你钱。” “当然。”沈寻果断答应下来了,“毕竟我们家很贫穷。” 宋思君:“……” 这个杀手果然不正常。 你们组织每个人的出场费都堪称天价。 是怎么能和贫穷两个字搭边的? “你有什么想杀的人吗?给我一千万,我可以帮你解决。”沈寻道:“看在朋友的份上,可以打九九折。” “你需要事先付给我三百万的定金。” 杀人?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爸爸。 宋思君当初也想过雇佣沈寻自己杀了亲爹,好让自己上位。 但出于各种考量还是没有这样做。 他那时候还太小了。 根本没有发现,其实造成姐姐痛苦的源头是宋怡。 他天真觉得努力赚钱,杀掉那些让姐姐痛苦的人就好了。 “我想杀了很多人,”宋思君将那些欺负姐姐的名字一个个细数了一遍后,看向沈寻:“你可以帮我吗?我会努力赚钱的。” 沈寻听完他幼稚的计划,冷静地给出了建议,“可事实是,你根本赚不到能够雇佣我们的费用。” 这是真的,每一个杀手接单的价格,随着目标身份待价而沽。 宋思君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根本没有足够的钱雇佣他们。 “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你姐姐的话,你可以换个办法。”沈寻是这样告诉他的,“你不是说你父亲没有别的孩子,也无法生育了吗?你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回忆着过往,宋思君整个人窝在椅子上,低下眉眼,神色乖顺,用力咬着手背。 这是他的惯性动作,以前沈衣总是喜欢纠正他这个行为,后面发现没用后,就懒得再管自己了。 那么姐姐呢? 后来,姐姐得到幸福了吗? 第35章 法制栏目霸道总裁 …… 对于父母试图谋杀宋观砚,但纷纷未遂的事情,沈衣毫不知情。 她在家里躺了一个星期,爸爸也没去上班,和她一起在家里躺平。 沈衣在家没事就喜欢摘掉他的眼镜玩。 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总戴眼镜。 沈思行长相并不张扬凛冽,是那种很秀气的模样,肤色苍白,看上去斯斯文文。 戴上眼镜,再配上好似常年睡眠不足的模样,就是妥妥的社畜。 又一次取下男人的眼镜。 沈衣突发奇想将眼镜戴在自己眼上。 本以为会看到一片眩晕,结果…… 视野清晰无比,毫无变化。 她用力眨巴了下眼睛,发现这个眼镜竟然只是个装饰物,没有任何度数。 沈衣:“?” “这个眼镜没有度数吗爸爸。”小姑娘声音带着十足的不可思议。 沈思行笑笑:“对呀。” 他从沈衣挺翘的鼻梁上摘掉眼镜,重新戴了回去。 “那你戴眼镜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更像个知识分子吗?”沈衣趴在他的怀里,发出了疑问。 沈思行窝在沙发里想了片刻,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的长相不算惊艳,容易让人过目即忘。 但问题在于,杀人杀得太多,身上那股属于活人感,早已被洗刷得所剩无几。 敏锐的人靠近了会觉得不适。 戴个普通的黑框眼镜,就会显得更加无害疲倦。 以前和同伴组织犯罪的时候,他是所有人里面最不起眼的。 很多犯罪分子性格或极端、或张扬。 沈思行与之相反。 他更喜欢平庸,无人在意,并在背地里偷偷摸摸搞事,事后没有人怀疑过他。 不久前他便本色出演了只社畜,混迹在人群中,路过某个目标议员身边时随手笑着将人捅死了。 全程没人会注意到是自己做的。 谁会怀疑一个唯唯诺诺,可怜疲惫的社畜呢? 沈思行不知在想什么,原本柔和的神色变得淡下来,笑容逐渐趋近于冰冷。 这气息的明显变化,成功让沈衣这种感知力绝佳的人感到有点不舒服。 女孩上手抓住他头发,打断他的施法前摇,决定还是先说点实质性的问题吧。 “爸爸,你好像有点秃了?” “?” 沈思行下意识摸了摸头发,理所当然控诉:“你把我薅秃了。” 这小丫头偶尔就喜欢薅着自己头发玩。 沈衣坚决不承认:“才没有。” “是你的头发本来就少,而且爸爸你为什么总是夜间出去工作?” 如果不是沈思行性格懒懒散散,她真要怀疑她爹其实是什么昼伏夜出的恐怖分子了。 大半夜出门,白天回来。 很诡异你知道吗? 沈思行对这一类问题总是含糊其辞,抱着她,抱怨同事,抱怨客户,“因为晚上工资高嘛,而且夜晚工作会很安心,你不知道,我们全公司的人都在欺负我,排挤我,还有那些客户的要求好高啊。” “我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 “……”在旁边切水果的温雅动作顿了下。 被你一枪送到九泉之下的人,听到你这种话会死不瞑目的。 但沈思行是真情实意在抱怨。 他的同事都脑子有病,他不喜欢和他们共事。 他只是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普通日子! 沈衣知道父亲工作辛苦,她亲昵摸摸父亲的头发,郑重保证:“我以后绝对不揪你的头发了!” 毕竟她爸快秃了。 沈思行无比感动的相信了她的话。 他正准备改天有时间就换个时兴的发型。 沈思行随手翻开手里的时尚杂志,看到了杂志上面一个男人梳着大背头,穿着真皮大衣的造型,逐渐若有所思。 不知道自己做个大背头造型会怎么样? …… 对沈衣来讲,她现在的生活是,爸爸躺平睡觉,妈妈貌美如花,哥哥赚钱养家,自己快乐啃老。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晚上,温雅会抽时间教她练习,如何借力在墙壁上完成后空翻;如何在高处保持身体平衡,并让身子能够滞空。 听上去很不可思议。 人是怎么可能在半空滞留的? “这也不太科学吧妈妈。”沈衣情不自禁喃喃。 “有吗?”温雅惊讶:“这是对我们来讲,就是最基本的呀,我的宝贝。” 温雅能轻松踩在墙上走,攀爬上高楼。 并且还可以轻盈站立在天台上,俯瞰下面。 她总能轻松完成那种在常人眼里,不可思议的高难度动作。 可这些自己的常识,对女儿来讲,好像有些困难重重。 温雅为了证明这真的很基本,索性拉着女儿来到外面。 简单助跑两步,脚尖在墙面轻点,整个人便如同如履平地般轻盈走上了垂直的墙壁。 一个利落的翻身,再次落地,毫发无伤。 沈衣瞠目结舌。 ……她的妈妈简直是超人! 温雅对上沈衣崇拜的目光,非常自豪告诉女儿:“小衣等到像妈妈这么大,一定也能够做到的。” “妈妈十三岁时候就能养家糊口了。” 她十三岁就能一个人完美的完成任务了。 本以为女儿会夸她很厉害,但沈衣只是靠在母亲的怀里,轻声,“那妈妈以前一定也很辛苦。” 沈衣不觉得成熟是好事情。 除却沈寻这样子的天才。 任何同龄人的早熟,都一定是童年经历了很多的不愉快。 沈衣十三岁的时候也在想办法努力活下去。 她想过独自赚钱,带着弟弟一起逃离那个家,可是那群人总是不放过她。 温雅轻柔用脸轻轻贴了贴她,喃喃道:“宝贝……” 不知为何,沈衣这样讲的让她有些心碎。 总觉得,女儿像是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才努力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温雅是个很正常的女性,她从小就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 没有父母的孩子,会格外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不想每时每刻为了任务辗转逃亡,只想有个温暖的家。 只是,与沈思行结婚后这个家,与她向往的正常家庭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思行每次做完任务,大部分都在睡觉。 儿子们一个比一个性格古怪早熟,难以亲近。 她作为母亲,常常感到无从下手。 沈衣的到来,让这个家里逐渐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死气沉沉。 也再一次,让她感受到了做妈妈的幸福。 母女俩温馨的贴贴后,又是一轮新的练习。 沈衣每天都被训练着怎么增加力气和耐力。 她力气很大,可偏生就是瘦瘦的,温雅喂了一年也没有成效。 沈闻祂不知道抽哪门子的风,这几天给她找了个营养师。 在家休养的这一个星期。 沈衣三餐都变得健康了很多。 清淡得她无比怀念温雅偶尔做的重油重糖的家常菜。 …… 新的一周,沈衣身上的淤青终于好全了。 不得不告别了家里的温柔乡,重新背起书包,踏上去学校的路。 她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格外强烈的、带着愤恨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 沈衣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不远处,被几个女生簇拥着的宋怡的目光。 小女孩今天依旧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但看向沈衣的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那种天真好奇,只剩下愤怒和敌意。 哦豁。 沈衣心里吹了声无声的口哨。 看样子,因为之前宴会的事情,这傻白甜是彻底恨上自己了。 她都有些想说,至于吗?宋观砚又不是你亲爹。 你亲爹亲妈早在八百年前被宋观砚派人干掉了。 那不是你爹,是你仇人。 你爸妈在天上失望的看着你! 想吐槽的槽点有些太多,沈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沉默着和宋怡的小团体一起进了教室。 她书包刚一放下,斜对面坐着的陈娇娇像是看到亲妈一样扑过来。 “沈衣!你可算回来了。” 陈娇娇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激动,“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一个人对抗邪恶的宋怡势力有多辛苦!她们人多势众,我寡不敌众啊!” 沈衣郑重其事:“…辛苦你了,孤胆英雄。” 两人友好握了握手后,沈衣在凳子上坐下,目光习惯性地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 好像又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同时又多了两张陌生的新脸孔。 这个学校就是这样,学生流动性很大。 这三天两头就有人转学进来。 反正只要你家世足够好,钱给的够到位,都能进。 也经常会有人转学离开。 不是举家移民去国外念书,就是跟着父母工作调动去其他城市了。 陈娇娇见她在打量那两个新来的人,她戳了戳沈衣,“我最近好像琢磨出来了一个规律。” 沈衣:“什么规律?” 陈娇娇:“好像咱们这里每来一个转校生,宋怡的舔狗护卫队就多一个成员。” “世界上竟然有你这样的天才。”沈衣给她竖起大拇指。 她都没注意到这种规律。 毕竟,宋怡身边的人太多了,走两个又来两个新的再正常不过。 “是吧。”陈娇娇被这么一夸也有点得意了。 陈娇娇就是典型记打不记疼的性格,动不动就冲上去挑衅宋怡。 然后被一顿捉弄讽刺,然后再次灰头土脸地败下阵来,跑回沈衣身边气鼓鼓地吐槽。 ……还挺可爱的。 反正只要恶意不针对自己,沈衣看谁都觉得不算坏。 新来的那两个人,在她看起来都不是什么阳间生物。 那男生和女生,沈衣更愿称之为阴间人。 女孩看上去似乎很腼腆,长得并不起眼,只能说是肤色很白,勉强称得上是清秀。 戴着圆圆的眼镜。 笑起来很羞涩。 宋怡身边的人物形形色色太多了,沈衣不是每一个都有印象的。 但那个女生,她确实是有些模糊的记忆。 是个阴湿女。 总喜欢粘着宋怡。 有点像病娇,谁和宋怡关系好,谁就会遭殃。 不过好在,自己和宋怡关系并不好。 因此这女孩也没对自己下手。 再次感恩自己的坏人缘。 至于新来的男生—— 要沈衣说,他就有点像自己上辈子遇到的那种,动不动就掐人脖子,不遵守交通规则,喜欢横穿马路,有红眼病的法制栏目霸道总裁。 第36章 她有个未婚夫 沈衣趴在桌子上,直勾勾观察着两个新来的转校生。 那个疑似霸总男孩的叫陆明渊。 女孩叫赵淑敏。 前者的名字,异常耳熟。 沈衣不断地在纸上画圈,思索哪里听到过他。 最终,笔尖因为力道过重被狠狠折断碾碎,沈衣慢慢抬眼,看向那个被神情倨傲的男孩。 她好像想起来这货是谁了。 她有个未婚夫。 宋观砚订的。 对方姓陆,家里背景深厚,与宋家是世交。 年纪小的时候,沈衣依稀从电视机里面知道了未婚夫以后是可以结婚的对象。 在以前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这模糊的概念曾成为她心底微弱的幻想。 如果能和那个“未婚夫”结婚,是不是就能逃离这一切了? 然而现实是陆明渊,从未正眼看过她。 那时的沈衣还不懂,为什么素未谋面的人会对她有如此天然的冷漠和厌恶。 现在她明白了。 原来他和宋怡,早就认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一连碰到这么多老熟人。 沈衣不禁感叹。 为什么幸福总能降临在贱人的身边。 而贱人为什么总能降临在我身边呢? 陆明渊对人的目光很敏感,下意识朝着沈衣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沈衣不躲不闪,朝他笑了下。 他被笑得有些脸热,心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干嘛要冲自己笑? 喜欢自己吗? 带着疑惑,他侧头问身边的宋怡:“那个女孩是谁?” 宋怡小嘴不高兴地嘟起,“她叫沈衣。我……我不喜欢她。” 陆明渊果断道:“那我也不喜欢她。” 说完,他心底那点怪异感并未消散,“我感觉,她有些眼熟。” 孩子记忆力有限,但陆明渊从小就是个聪明人,他总能快速敏锐察觉到问题,并且乐于帮宋怡解决麻烦。 “眼熟?”宋怡歪了歪头,不以为意,“有什么眼熟的?她性格这么坏,衣服也土土的。” 陆明渊没有回话。 他试图更仔细地打量沈衣,想从记忆库里调取匹配的信息。 沈衣当机立断将桌上的课本竖了起来,隔断了他的视线。 这举动反而激起了陆明渊逆反心理。 他站起身来,朝她走了过去。 作为一个未来霸总,他深谙山不就我我就山的道理,走到沈衣桌旁站定,惹来沈寻和陈娇娇同时警惕的目光。 “你想干嘛?”陈娇娇立刻挡在沈衣桌前,沈衣不在学校这段时间,她可没少被陆明渊这个小人阴。 “我是不是见过你?”陆明渊没有理会陈娇娇,手撑在她桌子上,言简意赅。 很熟悉。 又想不起来。 “我可没见过你,”沈衣匪夷所思看他,果断道:“别想和我攀关系!” 陆明渊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架势噎了一下。 她怕不是什么自恋型人格吧。 他祖上几代非富即贵,政商军界关系盘根错节,到他这里不知积累了多少代。 她想跟自己攀关系还差不多。 一瞬间,他失去了深究的兴趣。 跟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他冷着脸,干脆利落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宋怡还在他耳畔叽叽喳喳念叨着沈衣有多么坏,他心不在焉应和着,思绪却有些飘忽。 即使不想去深究,可心底总是有些好奇的。 他不断的敲击桌子在想,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呢? 沈寻也在皱眉,待到那人离开后,定定望着妹妹: “他认识你吗?” “当然不可能认识。”沈衣说,“我以前可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怎么可能认识他这种身份。” 陈娇娇:“那说不定你们在孤儿院认识的。” 她是个充满奇思妙想的小姑娘。 沈衣道:“不太可能,说不定他只是单纯想来我这里发神经。” 这种人在上辈子不在少数。 无缘无故在自己面前发一顿疯,欺负一下自己,再去以更好的面孔讨好宋怡。 有点阴招全使自己身上了。 可恶的天龙人们!! 沈寻轻轻唔了一声,若有所思。 他不觉得单纯是发神经这种简单问题。 虽然不懂人的感情方面问题,但仅从肢体语言方面来看,他看向沈衣的时候,手指无意识敲动,脸绷紧,带点防御性,又有点放松。 很矛盾。 这个人绝对就是见过沈衣的。 “想他干什么?”沈衣不用看就知道自己哥哥又在思考了,胡乱揉了一把他的脸,“不重要。” 认不认识根本不重要,只有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在学校的日常,沈衣普遍是听一节课睡一节课。 其他学生很认真在学习。 未来的少爷小姐们,不卷就要被比下去,沈衣家里有没有皇位继承,她就睡觉。 老师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孩子乐意睡就让她睡吧,只要不惹麻烦就好。 沈闻祂因为胳膊骨折又生病,将近一个月没来学校,可他那女朋友不知道抽什么风,经常一下课就来教室里找她玩。 还会经常给沈衣带些很可爱的小饰品。 “小衣,喜欢吗?”这天,裴挽言又来了,她晃了晃手里的定制娃娃,笑容无懈可击。 沈衣拒绝几次后发现她依旧锲而不舍,干脆接了过来,道谢:“谢谢姐姐。” 裴挽言其实也很烦。 不明白男友干嘛要自己盯着这个小丫头? 沈闻祂那无处安放的控制欲,什么时候从自己身上,转到他妹妹身上了? 说是控制欲,倒也不完全是。 沈闻祂这人挺没安全感的。 容易疑神疑鬼,过于神经质。 虽然沈闻祂答应过会给她送礼物,但想想,还是有很不爽。 自己难道是他雇佣的保姆吗? 她对沈衣没意见,只是裴挽言也得确定一下自己的唯一性。 在又一次打视频聊天时候,少女半是撒娇半是试探地追问: “我和你妹妹,谁更重要?” “你。”沈闻祂回答得很快,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思绪飘散了瞬,“你干嘛跟她比?” 难道在裴挽言看来,沈衣对自己……很重要吗?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感觉。 裴挽言半开玩笑,语气却藏着认真:“毕竟我是你女朋友诶,没安全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妹妹永远是妹妹,但女朋友却可以随时被换掉,对不对?” 沈闻祂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句“对”了。 第37章 大馋小子,真是不要脸啊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下去了。 少年手里正拿着个镶嵌着宝石的华丽胸针,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缘,语气逐渐放柔: “麻烦你了挽言,在学校多看着她点,毕竟她笨笨的,多少让人有点不放心。” 沈衣总是莫名其妙会被欺负。 沈寻是个没用的小废物,他当然要找个人帮忙盯着点。 裴挽言的注意力被他手里的那枚胸针吸引了,她微笑着说了句‘知道了’ 然后不经意间开口:“你手里那个胸针真漂亮。” 自己总得从沈闻祂手里拿到点实质性的补偿,才不算白做工不是么? “喜欢就送你。”沈闻祂答应的也很果断。 他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来回打开又合上手里的珠宝盒。 里面是之前从一个急于套现的收藏家手里买下来的古董项链。 沈闻祂喜欢这些价值颇高珠宝的东西,但每次买下来后都会送给别人。 毕竟沈闻祂是个很传统的封建余孽。 珠宝不在他打扮的行列。 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华丽漂亮的饰品当然要都送给女孩。 因此他手上很多基本上都送裴挽言了。 挂断视频电话后,裴挽言笑容立马消失了。 这个该死的男人。 总喜欢使唤她。 心情不快的来到国际班的门口,照例巡视了一圈,她拉开个没人坐的椅子,落座到两个小孩旁边。 沈衣正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裴挽言也在欣赏着手持镜中的自己。 少女嘴角突然抿出点淡淡的笑,漫不经心抛出一句话: “我以后会是你们哥哥的未婚妻噢。” 声音轻柔,又带着宣告意味。 她瞥向这两个孩子,“你们爸爸妈妈应该不会对我有意见吧?” 沈衣迟疑两秒,看沈寻一副哑巴模样,她便接了话:“我爸爸妈妈都是普通人,你如果真的想和他订婚,应该让去搞定他爷爷。” 什么叫‘他爷爷?’ 裴挽言没细究她的话,“我只要搞定他就好了。” 少女欣赏着镜子中的自己,容貌秀丽,笑起来眼尾上扬更添温婉,眼神里呼之欲出的野心勃勃。 沈寻破天荒声音平直的出声:“你们俩其实本质上只是在做交易吧。” 交易? 裴挽言扭头看着这个跟幽灵一样的孩子,“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寻说,“我三哥最喜欢和人做交换了。” “你从他身上图谋点什么,他也会从你这里拿走点什么。” 至于订婚? 他可不觉得三哥会同意。 趴在桌子上的沈衣抬起头,捏着画笔,思索:“他好像一直都很喜欢等价交换?” 之前和她交谈时,张口闭口也是交易,沈闻祂总是喜欢从利益方面来做交换。 这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让裴挽言感到一阵极其不舒服的冰凉。 好像无论如何,她都是外人一样。 裴挽言啪的一声收起来化妆镜,脸色不太好看地转身离开。 “你干嘛故意把她刺走?” 沈衣伸出手,戳了戳他没什么肉的脸。 沈寻是故意的。 他情商低不代表智商低。 以前从没对不熟的人说过这么多的话。 沈寻小酒窝被戳的若隐若现,他依旧三无的表情,“她很烦啊,每天都来这里。” “我只是在告诉她一个事实而已。” 沈闻祂是个很矫情的贱人。 接近他时,最好是不要带任何目的,否则会被当做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作为个标准的资本家出身的少爷,他对交易对象的翻脸速度可比翻书都迅速,要真信了沈闻祂的鬼话才是蠢呢。 …… 中午教室里的人逐渐减少。 有些陆陆续续坐轿车回家,有些则去了学校的食堂用餐。 沈衣吃饭的速度很快,在沈寻挑挑拣拣,厌食的时候,沈衣已经吃饱了。 “吃这么快容易肚子疼。”沈寻提醒她。 沈衣笑嘻嘻:“不会哦,你对我这种福利院孩子的铁胃一无所知。” 她吃饭速度向来很快。 即使后面宋观砚试图纠正她的坏习惯,最后也不过是吃相变得斯文了,但这丝毫不影响干饭的速度。 速战速决的吃饱饭,她不想再等慢吞吞的沈寻,早早就回了教室。 “呜呜呜呜呜……” 脚步刚一踏入。 女孩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从教室中传来。 沈衣步子顿住,觉得她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她果断就要掉头离开。 拜托,她又不是什么心理委员。 让沈衣开导孩子,最终只会演变成‘帮助数百名正常孩子走出正常家庭’ “你也要离开吗?” 突然,那哭泣的女孩小声开口了。 她似乎注意到了试图逃走的沈衣,赵淑敏抬起那双哭肿了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 沈衣矢口否认:“……不是,我只是想去接点水。” “可是你连杯子都没拿。” 沈衣一笑:“我能在饮水机前表演空口接水喝,你想见识见识吗?” 赵淑敏:“……” 她红着眼眶,擦着眼泪,一言不发。 沈衣叹了口气,坐回了自己位置上,“你不去食堂吗?” 这女孩好像一直没去食堂用餐过。 “不去。”赵淑敏小声:“他们会欺负我的。” “谁欺负你?”沈衣挠挠头。 赵淑敏没有解释,默不作声掉着眼泪。 沈衣又问道:“你朋友呢?” “我没有朋友。” “哦,”沈衣磕绊了下,感觉自己越聊越糟糕。 “王都是孤独的。”她用传授人生哲理的语气,一本正经告诉她,“孤独是正常的。” 沈衣也没什么朋友。 赵淑敏哭声戛然而止,看了一眼她。 中二病吗? 沈衣见她瘦瘦巴巴,很可怜的样子,决定日行一善,翻出来了沈寻早上给她带的面包,递给了赵淑敏。 “你先吃点这个垫一下肚子。如果不想去食堂,以后可以带饭在教室吃。” 赵淑敏不太敢去人多的地方,她习惯一个人躲在安静的角落里,所以很多时候干脆会选择不吃午饭。 以己度人,沈衣能理解赵淑敏不敢去食堂的原因。 如果被孤立欺负,那么无论是一个人去食堂,还是活动课孤孤零零的场景,都能让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产生心理压力。 女孩迟疑两秒轻轻接了过来,期间不介意间轻轻握了下沈衣的手,小声道谢。 沈寻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认出来了,这是早上他给沈衣带的面包。 顿时,男孩嘴角的弧度下降了三个像素点。 沈衣见他吃完饭了,朝他招招手,“哥哥。” 沈寻上前一步,冷不丁道:“我给你的面包,你也给她了?” 沈衣顾左右而言他:“你每天跟囤囤鼠一样给我塞东西,我书包都要装不下了。” 他不依不饶,语气执着:“我给你的面包,你真给她了?” 沈衣手动帮他扬起个假笑男孩表情,“放学给你再买一个的。” “要两个。”沈寻继续讨价还价。 他从不吃亏。 “好啊。”沈衣揉揉他脑袋,有种面对宋思君那个难缠弟弟的错觉。 沈寻嘴角终于上扬了三个像素点。 听着兄妹俩的对话,赵淑敏紧紧捏着手中包装纸,低下头,刘海遮挡住大部分的表情。 女孩冷冷地想。 大馋小子,真是不要脸啊,一个不够竟然还想要两个。 第38章 沈闻祂:“你们都发生了什么?” 和璟的学生们在小学就有随堂考试和月考了。 有钱人的孩子从幼儿园就在卷,这次成绩出来,沈衣排名在中游偏上。 她对成绩没什么执念,能混个中不溜秋的就刚刚好了。 满分的有五个,沈寻是其中的一员。 意料之中的事情。 陈娇娇考得和她差不多,都是中游的水平,她咬着嘴角,提前陷入焦虑的情绪当中,喃喃: “完蛋了,我这次可能会被扣零花钱。” “而且到时候开家长可怎么办?”她来回翻开成绩单,忍不住哀嚎:“妈妈看到以后绝对会凶我的。” 沈衣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比起成绩,她更在意另一个话题,“家长会?” 原谅她上辈子没上过学,差点忘了这一茬了。 “对啊。” “每考一次学校就会开一次家长会,其实家不家长会也是次要的,大家的父母都很忙,来的也是管家保姆之类的。” 陈娇娇就准备叫自己家的保姆帮她开会。 她还有保姆可选,沈衣只能让爸妈来开了。 望了望手里成绩单,沈衣盖在脸上,一脸安详: “家长会那天我将退学。” “干嘛?开个家长会还能把你的天给开塌了啊?”陈娇娇捂嘴乐了。 “差不多吧。”沈衣神色恍恍惚惚。 宋观砚还挺有父爱的,他从没缺席过宋怡从小到大的家长会。 沈衣家中只能让妈妈来帮忙开会。 她都有点不敢想自己妈妈碰上宋观砚时的冥场面。 宋观砚要是眼不瞎,高低能察觉到自己和宋思君的相似度,他如果真想查一下领养人资料,他们家以后绝对没有安宁的日子。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心都沉了下来。 多少还是怀着点微妙的挣扎,迫使沈衣这次主动找上了宋怡,“过几天的家长会,你爸爸会去吗?” 宋怡:“当然啦,我爸爸最爱我了。” 然后,沈衣鬼使神差又问了个很傻逼的问题。 “你能不让他来吗?” 问完她就想咬舌头了。 指望宋观砚不来,倒不如到那天时自己想办法逃学。 反正一天不上学也不碍事,跟妈妈撒撒娇就好了。 此话一出,宋怡看她的目光充满了怜悯,“是你的爸爸拿不出手,才不想让我爸爸来吗?” 沈衣:“?” 她爸怎么可能拿不出手! 沈思行怎么说在睡觉领域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了。 他能随地大小睡。 还能半夜迷迷糊糊在她喊一声的情况下就飞速爬起来,闭着眼睛给她倒水喝,又闭着眼睛原路返回。 她爸简直是超人好么? “你爸才是世界上最糟糕懦弱恶心的男人。”沈衣冷冷讽刺她。 一个对孩子痛苦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父亲跟死人没有区别。 “不许你骂我爸爸!” 她和宋怡就不能讨论父亲的话题,一说宋怡整个人容易炸毛,抓起来身边的书就要砸她。 沈衣躲都没躲。 就这垃圾准头,跟闹着玩似的。 眼看没砸到,她上手就拽沈衣身前的领带。 沈衣当然不会让她拉拽自己,果断抓住她手腕将人死死按到桌子上。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但架不住有人看不下去了。 正义感爆棚的赵嘉豪再次不记打,上前还想拉偏架,抓住沈衣的肩膀手在狠狠用力: “别闹了沈衣。” 沈衣一只手按住宋怡脑袋往桌子上一嗑。 右手抄起旁边的书本,朝他那张大脸重重拍下去:“滚一边去!丑东西!” 力道大的直接把他呼的踉跄两步。 男生的自尊心是最为脆弱的东西,赵嘉豪捂住脸,怒骂了一声,“你完了。” “我要告诉我哥哥!!” 沈衣:“???” 怎么还打不过就叫哥呢? 眨眼睛发现这小比崽子还真跑出去找他哥帮忙了。 陆明渊一怔,无论如何都没预料到,眨眼睛的功夫会发生这种事。 他站起身,想看看能不能帮宋怡点什么忙。 两人是青梅竹马,感情比一般人都要深厚。 宋怡额头上红了一块。 是沈衣随手把她脑袋按桌子上砸的。 陆明渊有些心疼,才刚迈开腿想支援,沈寻便立即拽住他衣领,轻易把人重重撂倒在地上。 男孩警告:“不许去。” 陆明渊会的那点格斗术没有半点用,他不死心挣扎了两下,发现竟然挣脱不开。 两人是同龄人,他怎么力气这么大? 沈寻在犹豫要不要把陆明渊直接掐晕。 母亲教过他,在不想杀人的情况下该怎么把人当场掐晕。 但……不行。 起码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行。 一个六岁的小孩无论再怎么成熟也不可能把人生生掐晕。 他索性掐住陆明渊,神色冰冷。 “你打不过我的,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晕过去。” 陆明渊品出来了他话语中认真的意味,把人活生生掐晕? 他是什么怪物吧? 陆明渊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因为学了些格斗术,他还能扑腾两下,发出点反抗的动静。 没办法,沈寻只能牢牢禁锢住他。 好烦。 但凡不是在教室,就掐死他了。 …… 两个高年级学生很快赶到了教室,没有半点欺负小孩的内疚,满是帮弟弟报仇的渴望。 “你这个小孩怎么脾气这么差?我弟弟都敢打。” 他说着,伸出手就要抓沈衣的衣领给她一点点教训。 “要不要脸啊你们。”一旁的陈娇娇急眼了:“你们两个这么大年纪了,还欺负小孩!” 女孩火急火燎拿了个讲台的戒尺加入战场,生怕朋友吃亏。 两个小女孩看上去…… 还挺萌。 “哈哈你们俩真可爱啊。” 那男生直接被逗乐了,戏谑的伸出手摸沈衣脑袋,“就你打我弟弟是吧?” “小东西长这么萌,还挺凶。” 沈衣趁他说话功夫,重重抬腿踩他脚指头上—— “啊。” 脚趾头的疼痛让他惊呼一声。 沈衣头也不回拽着陈娇娇往后门溜走。 然而,后门的同学见她欺负了宋怡竟然还敢逃跑,猛地将门关上了。 好吧。 意料之中。 前门倒是开着。 可有两个高年级的堵着住了。 眼看其中一人步步逼近,沈衣仗着个头小,弯腰灵巧躲开,踢在他屁股上,在他伸手时,又一拧身溜走。 陈娇娇紧张握住戒尺,也想尝试砸另一个人脑袋上。 结果却反手被男生紧紧握住,他冷笑着骂了一声“小屁孩”伸出手就要薅陈娇娇的头发。 “……” 裴挽言来的时候就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 不是。 这群小孩一天到晚哪里来的这么多节目? 少女表情惊疑不定。 看着逐渐占据上风两个男生,她焦虑地咬了咬唇,又突然想起来了沈闻祂的叮嘱。 不管怎么说,她不能白拿沈闻祂的东西。 裴挽言在门口来回踟蹰两秒后,一咬牙。 有事真上了 生怕再晚一点沈衣会被打很惨,少女踩着高跟鞋快步上前,扬起手里的手机,用力砸向那个敢薅女孩子头发的贱人。 “抓女孩子头发这么没品的事情你也干得出来?”裴挽言对头发是真的很用心在呵护,看到他这举动只觉得头皮都在痛了,砸的愈发用力,“赶紧滚啊!” 十四岁的少女战斗力都格外凶残,尖锐的指甲掐进肉里比拳头还要痛。 沈寻也趁机将陆明渊脑袋重重砸在地上。 在他头晕目眩之际,果断甩开陆明渊,拿起来了个手边的凳子—— 狠狠砸了那个追着自己妹妹不放的高年级学生背上。 男生一个踉跄狼狈摔在地上,嘴巴都磕破流血了,“好痛……” “深呼吸,痛是正常的。”沈衣把他脑袋重重踩地上,笑嘻嘻:“等你死了就不痛了。” 男生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裴挽言和陈娇娇两个女孩连掐带踹,打的男生脸上布满血痕,毫无还手之力。 等班主任闻讯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鸡飞狗跳的景象。 班主任:“……” 沈衣因为刚才乱跑,头发被拽了两下有些乱糟糟。 她下意识随手一揉。 更乱了。 陈娇娇整理了下也被拽乱的头发,看着两个被打趴下的高年级学生,心情有些美。 “你们几个,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门口,传来班主任冰冷的声音。 沈衣和沈寻对视一眼,无所谓的跟着进了办公室里面。 还开着空调,格外凉爽,沈衣找了个座位自觉坐下。 陈娇娇立马挨了过去。 沈寻坐在陈娇娇旁边,裴挽言坐在最后。 四个座位被他们霸占的结结实实。 班主任差点被这一幕逗乐,“你们倒是还挺自觉?” “沈衣,赵嘉豪同学,你们这种情况,属于打架斗殴,校方是需要请家长来解决问题的。” 她语气还算温和。 可一提到请家长,所有孩子的表情都有些不好看。 “不要。”沈衣第一个提出抗议,“我们可以自己解决的!” 小女孩琥珀色的眼睛都瞪圆了,双手合十: “我们都是成熟靠谱的未成年人了。求求你了老师,别叫我爸爸妈妈。” “不能告诉你们家长?”班主任觉得有些好笑。 本来她对班级里面的冲突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都是群天龙人,惹不起就装瞎好了。 反正普通的霸凌在学校随处可见。 但说到底,这种奇葩混战是头一次发生。 想装看不到都难。 “绝对不要老师!” 几个学生几乎是异口同声。 他们在家里也都是体面人。 被父母知道了,回家肯定要挨骂,这个年纪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被叫家长。 可事情总要解决。 “我让我舅舅来,”陆明渊也是个好学生,他也不想被父母知道,急切出声,“我可以告诉我舅舅,让他来。” 陈娇娇:“我要告诉我爸爸!” 赵嘉豪:“我要告诉我妈妈,把你们全部枪决掉。” 每个小孩都跟喊口号似的搬出来了自己家里人。 沈衣:“我、我……” 她见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磕绊了下,“我要告诉我……哥哥?” 最后两个字她都觉得幽默。 毕竟,她哥有什么用? 还不如爸爸靠谱。 “我就不用了叫家长了吧老师。”裴挽言试图退出这场闹剧,她从小到大都是标准的淑女,打群架放在她身上就是污点。 绝对不能告诉家里人。 不然母亲一定会对她失望的。 “你可是出了不少力呢,裴挽言同学。”班主任意味深长叫了她的名字。 这群人里面,那女孩子战斗力才是最猛的。 拿个手机猛猛砸,要不是男生脑袋硬,非得被她砸出脑震荡来。 关键这女孩打完人后还若无其事整理着头发,衣摆,坐姿端庄优雅,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我父母在国外,老师,沈衣的哥哥也是我男朋友。”裴挽言面容恬静,“能不能让他来跟你们谈?” 非要谈是吧? 行啊。 有什么事和她那资本家的男朋友说去吧。 班主任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沈寻,你也是这样想的?” 沈寻:“我没有意见。” 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哥哥,谁来对他来讲都一样。 班主任是知道他们俩的哥哥是谁的,不过她也挺纳闷。 这俩孩子还怪低调? 同样是沈家的孩子,亲哥在这个学校任意妄为,横行霸道,这俩孩子虽然不是继承人,可也不至于随意来两个孩子就敢找他们麻烦吧? 说到底,还是那群喜欢见风使舵的小孩们觉得他们没什么背景,好欺负。 “好吧。既然你们坚持要你们哥哥来的话……”班主任也想让沈闻祂解决问题,对方一来什么事都不是事了。 当即打了电话过去。 转接好几次后,才打通这位少爷的手机。 “请问是沈衣和沈寻同学的哥哥吗?” 沈闻祂迟疑两秒,“……对。” 他回答了句:“我就是他们哥哥。” “那真是太好了。”班主任笑出声,像是逮到冤大头般兴奋,“你弟弟妹妹在学校群聚斗殴,把两个高年级的学生给打的估计要去医务室看看了。” 沈闻祂眨眨眼,沉默。 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 少年声音倒是一如既往依旧平和,“麻烦你了老师,还有什么事吗?等会儿我就去学校。” “对了,还有一件事沈同学。裴挽言同学是你女友吗?”班主任一边柔声问,一边忍不住撇嘴。 有钱人的生活果然是自由。 小小年纪就有女朋友。 听到还和自己女友有关,沈闻祂苍白俊秀的脸可疑地扭曲了下,深吸一口气,平静轻声: “对,她是我女友老师。” 班主任:“我本来是想请她父母来的。” 沈闻祂当即便说,“请不要告诉她的妈妈。让我来处理好吗?” “当然。”班主任挂断电话,又去给了其他家长打电话。 然后一群小孩子面面相觑。 一起等人过来认领。 沈闻祂是速度最快的。 他都来不及整理好衣服,匆匆赶到了学校。 推开门,其他人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谁能告诉我——” 那少年脸色苍白的跟鬼一样,幽幽环视一圈,看着头发乱糟糟跟疯子一样的沈衣沈寻,和同样衣装不整的女友。 他维持社交式地假笑有些没绷住,一字一句: “你们都发生了什么?” 第39章 “你也记得去跳广场舞。” 眼前的光景,让沈闻祂陷入了真实的困惑。 为什么他向来体面温柔的女朋友浑身乱七八糟。 为什么他弟弟和妹妹跟疯子一样? 沈闻祂从小到大接受的是怎么以体面快速的方式解决问题。 亲自下场打群架这种举动,在他眼里简直有点荒诞。 “老师,我是沈衣和沈寻的哥哥。”沈闻祂进来后,还算礼貌开口询问,“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来人身上有种病恹恹的感觉,表情也是挂着淡淡的假笑,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那张异常昳丽漂亮的脸。 陈娇娇往门口瞥了一眼后,下意识捂住了嘴,惊叹:“好好看。” “男人也可以这么美吗?” 沈衣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陈娇娇小声说完,骤然反应过来:“等会儿,他是你哥?” “你哥是沈闻祂?” “你不是说你全家都是普通人吗?”陈娇娇声音提高了点儿。 她们俩之前还聊过彼此的家庭呢。 沈衣说她爸是社畜,妈妈是家庭主妇,怎么还突然又蹦出来了个豪门哥哥? 不止陈娇娇知道沈家代表着什么,其他几个小孩也明白,一瞬间场面都陷入了极其沉默的气氛中。 沈衣:“我全家不包括他。” 陈娇娇难以理解她话语的意思,扭头看她,反复确认信息:“所以,沈闻祂真的是你哥啊?” 沈衣也有点不确定:“算是?” “什么叫算是?”陈娇娇搞不懂这兄妹了,“你真是沈家的人啊?之前班里倒是这样猜的过你们家世背景,只不过一直存疑。你们俩平时也太低调了吧。” “你要带你哥去班里逛一圈,谁敢没事找我们麻烦啊。” 班里那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她越说越兴奋,“小衣,你完全可以让你哥哥歪嘴邪魅一笑,带你夺回你失去的一切。” 沈衣:“这听上去好像是傻子。” “……” 两个小女孩低头窃窃私语。 没有一点闯祸的紧张,全是兴奋的跃跃欲试。 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沈闻祂的耳朵里,他闭了闭眼,再度耐着性子重复:“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他认识的熟人占了一半? 这种远看群英荟萃,近看熟人开会的感觉太糟糕了。 沈衣深谙告状精髓就是先发制人,占领道德高低。 动作要快,声音要大,女孩率先提高声音,“当然是赵嘉豪先捏我肩膀的,我迫不得已才反击的。然后他就不讲武德,叫了他哥哥群殴我。” 沈衣说完装模作样低下头,听上去格外可怜: “他在学校有两个哥哥帮忙,我就一个。” 沈闻祂听到最后那句,差点气笑。 他提高声音,脱口而出:“你就一个?我是死了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了两秒安静。 连班主任都愣愣地看着他。 沈闻祂也僵了一下,随即恨恨地咬住下唇,尝到一点铁锈味。 又来了。 每次面对沈衣就控制不住的情绪失控。 “……” “她胡说八道!” 赵嘉豪不甘示弱地大喊,眼神看向沈闻祂,试图强调沈衣的恶劣:“明明是她先动手打我的!我只是见义勇为,想阻止她欺负同学!” “打你你就受着。”沈闻祂冷冷地瞥了赵嘉豪一眼, 声音没什么温度。 他以前天天被打都没说什么。 沈闻祂只是随口一问,他并不在乎事情的过程,结果是好的就行了,目前看来,他们也没吃什么亏。 反倒是那两个男生被打的头破血流,处理好后被绷带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种小事情处理起来很简单,让他们两个滚好了,”沈闻祂随手指了指那两个男生,面无表情:“霸凌低年级学生,还想继续待在学校,老师觉得合适吗?” 班主任都有些牙疼:“我毕竟不是他们班的老师,退学问题恐怕得询问校长那边。”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劝阻的话。 因为没用。 毕竟严格意义上,沈家才是和璟最大的出资人,被他抓到由头,想劝退两个问题学生,简直轻而易举。 赵嘉豪愣了两秒:“你凭什么让我哥哥退学!” “那你也一起滚。” 沈闻祂根本不听他的话,冷冷下达通牒后,目光落在了一直格外镇定的陆明渊身上。 来之前,他已经让人迅速调取了在场人物的背景资料。 “你爸爸开科技公司的吧?你们公司最近有关于东南亚合作申请也不需要再进一步推进了,”少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另找更合适的合作商吧。” “我没做什么吧?” 陆明渊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都还没来得及有实质行动。 甚至…… 他看了一眼旁边冷着脸的沈寻,自己好像才是那个被强行按在地上,到现在脑袋还有点晕乎的人。 但沈闻祂一直都是蛮不讲理的性格。 他想不等其他孩子的父母闻讯赶来,也不给班主任调解的机会,将人全部打包带走了。 等到赵嘉豪父母赶到时,冷不丁听说自己孩子不仅被打还被劝退的事也有点心梗。 “打了我们孩子,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吗?” “我也没办法啊。”班主任是个装糊涂高手,佯装无奈给出建议: “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去和沈家那边的律师团聊聊,或者,打个电话沟通一下试试看?” 她也想着面对面调解一下的。 可这不是沈闻祂根本不给机会么? “……” 几位原本怒气冲冲准备讨要说法的家长,在听到“沈家”二字时,怒火瞬间被冷水浇熄。 “沈家?哪个沈家?” “还有哪个沈家……” “……那没事了,孩子打打闹闹,正常的。” “打扰了老师。” 赵嘉豪的母亲二话不说拽着三个不争气的儿子便走,现在走顶多只是儿子们被退学,大不了换个学校。 再不赶紧走,她害怕在生意上会遭到报复。 由于从监控上来看,宋怡才是被沈衣欺负的那个,因此,班主任出于私心没有将宋怡叫到办公室。 不管怎么说,从监控内容来看,沈衣都太凶了。 和沈闻祂的咄咄逼人如出一辙。 两人不像是亲兄妹。 像是沈闻祂亲生的。 出了办公室门,沈衣又重新活过来了,她雀跃蹦跶了两下扑到裴挽言怀里,无比诚恳道谢:“谢谢你了,姐姐。” 她是真没想到,裴挽言有事竟然真上。 裴挽言顺手摸了下她软软的头发,敷衍,“没事没事。” 拿人手短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不懂不行,谁让沈闻祂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呢。 她要拿了东西,还任由他妹被欺负,他知道绝对会找自己麻烦。 沈闻祂是最后一个从办公室出来的,也不知道跟班主任谈了些什么,结束交谈后,一抬头。 发现他女朋友,和他妹,抱一起了??? 沈闻祂突然升起出奇的怒火,一把扯开两人:“你们干嘛搂搂抱抱的?” “不好意思,闻祂。小衣太可爱了。”裴挽言还很温柔地解释了句。 沈衣:“关你屁事,你都能和女孩子贴贴,我为什么不能?” 裴挽言抽了一口冷气,这小孩这么勇的吗? “我给你报的礼仪课你都学哪里去了?张口闭口就这种词汇。” “我根本没学,你报了课我就要学吗?凭什么?” 沈闻祂更加匪夷所思了:“我报了你凭什么不学?” 他还是找了关系,才给她找到了个很专业的教导老师。 之前那个老师她不喜欢,他明明听话的给她换了。 她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行,你给我等着,我回家也去给你报个广场舞课!”沈衣举一反三:“你也记得去跳广场舞。” “我?广场舞?” 对话内容太过荒谬,导致他脸上表情差点没绷住,出现了一丝裂痕。 “对呀,”沈衣:“毕竟我报了你凭什么不学?” “你不是很懂什么叫做交易吗?那我们俩也做个交易,公平起见,以后周末我去学社交礼仪,你去跳广场舞,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成为我们家最出色的舞王。” 小姑娘声音抬高,满是期待和雀跃:“这样我们俩都有美好的未来了,怎么样?” 第40章 笨笨的已经很可爱了 沈闻祂:“?” 沈衣冲着他一顿大声嚷嚷完就拉着陈娇娇回教室,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这个时间就是放学的点儿。 他们在办公室磨蹭半天,再不回去妈妈都要等着急了。 裴挽言瞠目结舌,她不禁干干笑了两声,对着沉默寡言的沈寻说,“真没想到,你哥……在你们面前竟然这么活泼?” 在她面前可从没有过这样的鲜活。 有时候裴挽言挺害怕她男友的。 即使他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很温柔。 但那太虚伪了。 像是梦幻的泡泡,轻轻一戳就破掉。 而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倒是意外让人安心呢。 兄妹俩个在办公室门口就吵吵了起来,来往的同学有些好奇探头,就见沈衣和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生在那里大呼小叫。 不欢而散后,沈衣回到教室,有人当即就问:“那个人是沈家的继承人吧?” “他是你什么人啊?你能和他大呼小叫?” “当然是小衣的哥哥。”陈娇娇一把推开他,“让开。” “哈哈哈,他能是沈衣的哥哥??”那男孩依旧嬉皮笑脸,“我才不信,你们还真爱撒谎。” 沈衣立马凶神恶煞:“想挨打吗?” “对不起!”男生被她的变脸吓得一个激灵。 生怕她给自己一拳头,一溜烟拔腿跑了。 陈娇娇快速收拾完书包以后,眼巴巴走到她座位上问:“小衣,我可以去你家玩一天吗?” 老师刚才还打电话给了她妈妈。 回去肯定要挨骂。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陈娇娇今晚打算先不回家过夜了,反正她妈妈工作也很忙,过一天说不定就给忘记了。 “可以啊。”沈衣欣然答应,也有点兴奋,“我爸爸妈妈都在家里,我们两个晚上还可以一起睡!” 她从没有和朋友一起睡觉的经历。 为数不多和别人睡觉也不是和女孩。 除却沈寻外,最多的就是宋思君。 宋思君那小孩性格黏黏糊糊的,很喜欢黏自己说什么没安全感之类的鬼话。 但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 肯定都没有和女孩子贴贴要好。 陈娇娇这么一说,她就已经开始期待晚上两个女孩子晚上的夜生活了。 “你们家里有没有睡衣呀?没有的话我让司机送来。” 沈衣:“有的有的,我妈妈给我买了好多。” 不管是裙子还是睡衣,她都有很多。 有时候她怀疑自己家之所以在金钱方面容易捉襟见肘,是因为妈妈把大部分花销全用来打扮自己身上了。 兄弟俩就这么成功被遗忘在了最后面。 沈闻祂:“你被讨厌了吧。” 沈寻:“我才没有。” “被讨厌的只有你。” 沈闻祂就好像那个工具人,沈衣利用完他扭头就不理人了。 一下子,沈闻祂就被戳到了痛处,他抿着嘴,格外的不高兴。 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赶上了两个牵着手的小女孩,声音幽幽,“沈衣,你在办公室为什么只想到了沈寻?我不是你哥哥吗?” 她几乎很少叫自己哥哥。 甚至从不承认她是他妹妹。 沈闻祂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小孩。 “额。”沈衣也沉默了,“因为四哥好。” 女孩想半天只冒出来了这一句。 “所以呢?我坏?”沈闻祂更愤怒了:“那你倒是让他帮你收拾烂摊子啊。” 整天就知道沈寻长沈寻短。 真没有半点想过他这个有用的哥哥。 沈衣纳闷了:“……你是什么易燃易爆炸型人格吗?为什么你好像在我面前总是在破防?” 他在裴挽言面前就是风度翩翩,初具人形。 到自己这里动不动就化身狼人的模样,一言不合就是各种恼羞成怒。 有病么这不是。 沈闻祂又又又被狠狠噎住了。 …… 回到家后,沈衣换好鞋子,还给陈娇娇找了一双自己的新拖鞋,然后喊了一声:“妈妈,我带朋友来家里玩啦!” 女儿头发有点乱糟糟的,手边牵着另一个小姑娘,琥珀色的眼睛满是雀跃兴奋。 温雅很开心,这是女儿第一次带朋友到家里,她表情柔和,“欢迎哦宝贝,妈妈先去给你们拿点吃的。” 说完,温雅火急火燎去翻零食柜了。 沈衣趁机赶紧把自己的成绩单拿出来。 准备给爸爸签字。 毕竟沈思行懒洋洋的,看着也不像是会在乎自己孩子考多少分的家长。 沈寻也翻了翻书包,递给了父亲看,并且指着一个地方:“签字。” 如果不是需要家长签字,他才不给沈思行看。 沈思行目光轻轻扫了一眼陈娇娇。 陈娇娇被看得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小心翼翼:“叔叔好?” 沈思行:“你好。” 说完,他率先拿起最上面的儿子的成绩,看了又看。 “哦。你考得确实还不错,全部满分呢,”沈思行说着慢慢语调拉长,“但是——” “别骄傲。” 冷不丁来了个转折句,差点把人噎死。 沈寻:“?”谁骄傲了? 他无语看着父亲。 沈思行才不管儿子内心什么想法,又拿起来了沈衣的成绩单,同样看了又看后,陷入长长的缄默中。 沈衣忍不住推了推他,“你干嘛不说话?” 当着她朋友的面突然沉默,沈衣也很不自在啊。 沈思行回过神来,看着她认真:“没关系,笨笨的已经很可爱了。” 反正她一直也不聪明。 第十就第十吧 沈衣一把薅住他头发:“我才不笨。” 她其实也没怎么认真答题,毕竟借助前世的便利,倒是能轻松做到小学初中都考高分。 但以后怎么办? 去上演天才的陨落吗? 还不如最开始就考得普通一点,以后也没有任何压力。 沈衣觉得她在学习方面是真没什么天赋。 他:“不是说好的不薅我了吗?你太让我失望了。说话不算话,快给爸爸道歉。” 沈衣看着他日渐变单薄的头发,心虚地赶紧松开了。 揉了揉被薅疼的头发,沈思行还是不可置信将她的试卷看了又看,怀疑人生地喃喃: “小衣是个智障。” 他闭着眼睛都考不出第十的成绩。 冷不丁被确诊为智障的沈衣:“?” 她当下扯着嗓子大喊:“妈妈!!爸爸说我是智障型人格!!” “沈思行。你再敢诽谤我女儿,我今天就把你打成智障。” 温雅怒气冲冲一巴掌将他脑袋像是拍皮球似的呼在地上,抓起来成绩单来仔细研究:“第十?” “真不错!” 她惊喜万分,“妈妈可是从小就不及格,经常倒数第一,没想到我们小衣第一次考试就这么厉害啦。” “对了小衣,你知道排你上面的那些同学家住哪里吗?” “或者你可以把他们都请到我们家做客,”温雅笑温温柔柔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一点点危险:“我到时候就去厨房给他们拿点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为什么妈妈突然要给排在她上面的同学拿点好东西? 沈衣有点迷茫。 第41章 你看我鸟你吗? 只需要按照名单上的排名一个个解决。 那按照名单上面,一个一个解决掉,她的女儿不就是第一了吗? 哦,这个计划简直太完美了。 温雅双手捧着成绩单,无比愉悦地想。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天才? 在温雅开口的一瞬间,沈寻就轻易明白她的意思。 母亲的脑回路向来都很清奇。 什么去厨房拿点好东西,她就单纯想把排在沈衣上面的人全刀了。 “可是我也是排在小衣上面的人。” 沈寻一眼不眨,无比认真地问:“我也要死吗?妈妈?” 温雅:“……” “噢,你暂时不用死。”她无比敷衍的安慰了下儿子。 两人仿佛仙人对话的内容,正常人根本就听不懂。 母子俩是怎么突然从‘请同学做客’话题,跳转到‘要不要死的’问题上的? “小衣。”一旁的陈娇娇忍不住大叫一声。 比起这个‘请同学做客’这种小问题的,好像更值得注意的是—— “你爸爸…好像有点死了??” 沈思行被温雅一巴掌呼在地上,与地板进行了亲密接触,此刻挺拔的鼻梁朝下,缓缓流出鲜红的血迹。 这使得一个本来就很苦逼的男人,晃晃悠悠站稳后,好像随时都会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一样。 沈衣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起父亲,“爸爸,你还好吗?” “妈妈力气好像有点太大了?” 回想起来刚才的一幕,女孩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头一次看到人的脑袋能像皮球一样被拍飞。 “没事的小衣……” 沈思行安静趴在地上缓了会儿,然后手上满是血的若无其事捂住了鼻子,踉踉跄跄站直了,格外坚强: “女人有点脾气这才叫豪迈呢。” “你妈妈今天敢打我,明天就敢打天下。” “?”被打疯了吗? 陈娇娇用一种如遭雷劈了的表情,目瞪口呆看着沈衣这对神奇的父母。 沈思行没疯,他难得很认真。 他回忆着往昔的峥嵘岁月。 当年两人的初遇,在温雅的视角下,是二人在顶楼上面一见钟情、两情相悦。 实际上他是被打服的。 最开始他是不服的。 莫名其妙一个女人上来就要和自己结婚。 沈思行从小也是从沈家那种封建家族里面出来的。 本能的傲慢使他对温雅是有些不屑的。 然后,被女人轻飘飘一拳头打折肋骨,整个人镶进墙里后—— 他服了。 温雅年轻的时候是个笨笨的天然呆。 当然,没有说她现在很聪明的意思。 沈思行最开始为了摆脱这个武力值爆表,脑回路清奇的少女杀手,不是没想过找人干掉对方。 这不是都失败了吗? 明明派了十多个杀手,他都以为她已经死啦死啦滴了。 结果第二天,他又看到那女人半夜出现在自己家,双腿交叠,坐在窗口,一边玩着匕首,一边奇怪地喃喃自语: “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归档的老大把我悬赏了,我费了好半天功夫才解决掉他们。”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把我的悬赏撤掉,每天杀人好麻烦啊,我还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呢。” 沈思行:“……” 显然, 这是一位十几个顶尖杀手都干不掉的强悍女人。 即使是沈思行这样莫得感情的男人,也感到了丝丝畏惧。 他只是擅长暗杀,不擅长打近战。 如果以后被她知道杀手是自己请的,以温雅的力气,一巴掌能把自己扇飞二里地。 权衡之下,沈思行果断选择一笑泯恩仇。 他忘掉肋骨被打断的痛,无比自然迈开腿,朝着窗边的少女自信招呼: “嗨,老婆~” 所以说。 是一见钟情吗? 当然不。 他当年完完全全是没招了,被霸道杀手强制爱了。 沈思行因为嘴贱挨打了一顿,还没来得及在沈衣的成绩单上签字。 最终是温雅签上的名字。 “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开家长会?” 女人端坐在沙发上,眼睛冒星星,双手交握满怀期待。 沈衣轻轻唔了下,小声:“下个星期。” “那妈妈明天就去买衣服,到时候一定打扮的美美的。” 学校既战场,温雅当然不想给她的孩子丢脸。 “等等妈妈,其实家长会很多同学的爸爸妈妈都不会参加的。”沈衣有些急切,即使自己不去,她也很害怕宋观砚会查到妈妈这边,保险起见,最好还是不要让两人碰面为好。 “我可以让三哥给我开家长会。” 沈衣又想到了很好用的三哥。 突然被点名的沈闻祂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 “我不去。” 理由充分,“我还是个学生。” 似乎觉得不够,他还晃了晃自己胳膊,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抱怨,“我还受伤了。” 沈衣闻言,果断转头看他,跑到他身边,声音抑扬顿挫,可爱的娃娃脸上满是心疼: “哦,我可怜的哥哥,快让我摸摸,以后谁敢让你流一滴泪,我就屠他一座城。” “你放心,”她抱着他没受伤的胳膊,大胆口嗨:“谁敢伤害你,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沈闻祂面无表情地听她表演完,冷淡弹开她额头: “你杀鸡都费劲。” 虽然沈衣总是嘲讽他是只白斩鸡,杀鸡都费劲。 可如果给他一把枪,他是真的敢扣动扳机。 至于沈衣? 她才是真正的胆小鬼。 少年语带嘲讽,沈衣却丝毫不在意,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你帮我开一次会吧,我求求你啦。” 女孩向来软绵的声音格外谄媚,抱着他胳膊不撒手,澄澈的大眼睛就这么认认真真望着他,就仿佛他是她的全部: “和璟的绝代天骄,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这些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你的万分之一。” “以后我不需要再祈求上帝。” “因为我的神,来了!” 沈闻祂:“……” 他承认,他被谄媚爽了。 但还是—— “不行。” 他不太敢挑战母亲的权威,温雅看上去是真的很想去给沈衣他们开家长会。 他要是敢答应,等会儿躺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沈衣:“?” 眼看他真的没有心软的迹象,女孩果断变如脸,恶狠狠威胁:“你之前不是答应我,如果我去陪你参加晚宴,你接下来一个星期之内都要听我的吗?” 沈闻祂从容:“可现在一个星期的约定已经过了。” 他养伤都养一个月了。 沈衣大脑宕机了。 她实在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沉默半响,终于忍不住扑上去掐他脸,沈衣整个人看上去都炸毛了,“你这个没有诚信的奸商资本家,我要举报你。” “……诶?”他惊慌失措往后靠,“等等,我胳膊还没好全呢。” “谁在乎啊!你看我鸟你吗?” 兄妹俩瞬间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第42章 二哥沈如许 沈闻祂不想和她闹,他胳膊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索性将这小孩按沙发里,语气凉凉的:“有句话你听没听说过?谈合作的时候就要仔细听清楚交易内容啊。” 沈衣露出文盲的眼神,整个人都看上去都呆呆的,“没听说过。” 沈闻祂微笑:“没听说过就对了因为这是我瞎编的。” 沈衣:“……” 沈衣有点急眼了,她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沈闻祂这样性格的人。 “你这么讨厌,在学校就没人背地里偷偷骂过你吗?”沈衣觉得他值得世界上所有恶毒的辱骂。 “谁敢在背地里骂我?”他扬了下声音,一脸的高高在上模样,冷笑:“敢骂我的都在地里了。” 在和璟可没什么校园f4,沈闻祂就是最核心的存在。 即使是各种财阀官二代云集的地方,他的背景也是最顶尖的,敢得罪他的,不是被赶出去就是被霸凌到退学。 少年黑色的眼眸沉沉,嘴角弯起扭曲的弧度,这会儿笑得格外阴险诡艳。 沈衣盯着他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上手,把他脸揉的奇形怪状。 女孩诚恳道,“哥哥,你能不能不要用你这么伟大的脸,做这种阴险卑鄙的表情呀!” 这也太像电视剧里面卑鄙反派了吧。 沈闻祂被捏的脸都变形了,含含糊糊唔了一声:“?” 一旁的陈娇娇围观着这场家庭伦理大戏时,情不自禁挨了挨没什么存在感沈寻,小声嘟囔:“……哎,我说,你们家的人相处方式可真是奇怪。” 竟然是这样硬核的相处模式。 这种双向奔赴的病情, 果然不愧是一家人呢! …… 晚餐是温雅和沈思行一起去厨房准备的。 只不过两个小孩吃饭前又吃了很多零食,导致晚上根本没什么食欲,吃了两口就全跑了。 沈衣迫不及待从自己衣柜中找出来了合适的睡衣,递给了陈娇娇,两个小孩轮流洗完澡后,美滋滋钻进被窝,打开空调,舒舒服服躺下聊天了。 “我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家长会她就不来了,让保姆阿姨替我去一趟。” 陈娇娇摆弄着手里的电话手表,在床上打了个滚,“真是太棒了。” 作为家中的长女,陈娇娇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母亲那双深邃的眼睛,嗯对…… 就是这样。 绝对不是因为她考得不好。 沈衣实名羡慕:“真羡慕你,我该怎么也能让我爸爸妈妈不去学校呢?” “可你父母看上去很期待啊,你如果不让他们去,他们会很难过吧。” “是啊,”沈衣翻了个身,和她凑近,“妈妈是真的很想去,所以家长会那天,我就不去上学了。”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无所谓,天又塌不了。 “好啊,”陈娇娇笑嘻嘻:“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好闺蜜! 沈衣开心了起来。 陈娇娇又想到什么,抬起手里的手表,告诉她:“对了,你看,我存了你爸爸的联系方式。” “诶?”沈衣诧异:“你还真存了我爸爸手机号。” 她以为当时沈寻随口一说,陈娇娇也就随便一听来着。 “是啊。”陈娇娇:“你哥哥当时看上去挺认真的,我回到家就给存上了,万一真遇到什么麻烦呢对不对?” “但我感觉还是存你妈妈的手机号保险点儿,你妈妈力气可真大。” “我也觉得,我妈妈简直是超人!”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说着说着笑着在被子里面滚作一团。 ……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凉薄。” “果然不是小孩变坏了,而是坏人变小了。” 沈闻祂在露台处,吹着夏间的夜风,挂着冷笑,听着手机里那人对自己的控诉。 “而你,我的弟弟,”那头的声音像是突然被拉近,贴近手机般,愉快的语气,听得让人莫名发寒,“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坏啊,这么喜欢给哥哥找麻烦吗?” “是不是你找人举报的我?” 把他位置全给那群负责抓捕他的人,连续好几个据点都被泄露了踪迹给抄家了。 害他废了好半天功夫才脱身。 “死胖子,”沈闻祂不肯正面回答,他声音幽冷,开口就是人身攻击: “你在外面还是注意着点吧,别被人不注意当猪宰了。” “真过分,哪里有这么跟二哥说话的呢?”对方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依旧是那种嘻嘻哈哈笑着的语调,突然急转直下,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也要见妹妹。” “你们都相处一年了竟然瞒着不告诉我。”他语气夸张,仿佛被全世界人辜负了般,“作为哥哥,我心都要碎了。” 嘴上说着难过,话语依旧是那嬉皮笑脸的德性,恨不得让人邦邦给他两拳头。 “我求求你了,”沈闻祂听得愈发烦躁,恨不得将手机砸碎,“你赶紧去死吧。” 小时候沈如许就是个胖子。 胖还喜欢吃甜食,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似的,总喜欢逮着人一顿贴贴。 那时候还算正常,但长大后幼稚又恶劣,像是人格分裂一样。 他上面两个哥哥都是神经病。 大哥是个彻头彻尾的上位者。 记得他以前被绑架时,那绑匪把枪就抵在自己太阳穴上做要挟,以为他们会放自己离开。 结果他大哥二话不说就让人一枪打在自己身上。 即使避开了要害,剧痛依旧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导致绑匪以为自己死了,慌乱下发现手里人质似乎没什么吊用后,露出破绽被暗处的狙击手一枪崩了。 而他呢。 半死不活养了半年,只换来了大哥一声毫无诚意的抱歉 面对大哥他是真没招。 但对付这个喜欢四处惹麻烦,性格疯疯癫癫的二哥还是可以的。 “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呢?”沈如许咬字时候透着清凌凌少年音色那种特有的轻巧甜腻,“明明是你一直在告诉我,她是个穷鬼,没人要的野孩子,现在又不让我见妹妹。” “你不喜欢她不如把她带出来给我养吧,我一个人很无聊啊。” “你会养小孩?”沈闻祂靠在窗外,讥诮地笑出声,不为所动。 “这么不信任我吗?我当然会养啦,我会对她很好的,拜托你了带出来让我见一见吧。”电话声音中,少年语调逐渐趋近于呢喃,“我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 “……” 沈闻祂果断选择冷暴力这个神经。 这种精神状态堪忧的人,不让他靠近沈衣才是正确的决定。 沈闻祂有时候也挺疯,但他绝不属于那种前一秒还笑嘻嘻贴贴,下一秒就能把人掐死的神经病。 一般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他的变脸。 沈闻祂懒得和他讲话,好在,沈如许能全程自说自话,根本不需要有人搭理。 “爸爸妈妈连你们住在哪里都不肯告诉我,不过没关系,我查到了你们在哪里读书。” 他兴高采烈:“我可以直接去和璟的学校门口堵妹妹哦。” 嘻嘻。 第43章 她们绝对会带坏她的 “???” 沈闻祂刚想张嘴骂他,下一秒电话被毫不犹豫挂断,听筒里的忙音听上去就像是讥诮。 嘲讽程度拉满了。 他立刻回拨,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提示音。 “……” 草。 他在心底翻来覆去将沈如许骂了一通。 死胖子、死变态、人格分裂的神经病。 坦白讲,对沈闻祂而言,只要事不关于自己身边人,谁去死都没关系。 然而,一旦事情牵扯到身边人,那种不安紧张的焦虑情绪会不受控制地蔓延。 于是,他成功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见到沈闻祂时,只见少年无精打采地陷在高背椅里,眼眶下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机械地搅动着咖啡,像是随时能被救护车拉走的模样。 陈娇娇都忍不住戳了戳旁边好友,小声嘟嘟囔囔:“你家人,看上去身体都不太健康啊。” 真没想到,家里最有活力的竟然是她们三个女孩子! 这三个男人一个比一个蔫吧。 “哥哥,你眼眶下面这么黑,是被人打了吗?” 沈衣歪头仔细打量了沈闻祂几眼,困惑开口。 “不,”沈闻祂咬着没什么血色的下唇,猛地站起来,在客厅来回踱步,用一种近乎告状的郁闷语气: “我被变态骚扰了。” 变态? “家里最大的变态难道不是你吗?” 沈衣挠挠头。 沈闻祂冷笑着停住步子,自我认知很清晰:“我虽然坏,但我绝对不算变态。” 变态这种生物,在他们家那属于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沈衣不懂就问:“那什么样才能称得上变态?” “你二哥那样的。” 沈衣:“???” 问题是我二哥搁哪儿我都没见过呢。 * 裴挽言这个星期过得极其不愉快,约会没有,礼物没有和沈闻祂有限的几次见面,话题核心永远是: “今天怎么样?” “去看着点沈衣。” 她不是保姆!! 裴挽言通常在沈衣和沈寻面前都是保持沉默的。 大部分时间只是对着小镜子整理妆容。 她和两个小孩子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 直到某次,她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积攒的怨气,当着两个小孩的面吐槽了两句沈闻祂。 她实在没人能诉苦了。 和班里的几个塑料姐妹说? 不可能。 说了绝对要被她们私底下笑。 她只能跟这兄妹俩吐槽了。 他们俩兄妹对沈闻祂的恶劣程度是有目共睹的。 她不吐槽还好一吐槽起来旁边的沈衣就好像和自己到了共同话题般。 两人同时打开了话匣子。 一到中午大家就聚一起痛骂沈闻祂,真是惬意啊。 “对了小衣,中午我们活动室很多女孩子会一起聚餐喝茶吃东西,你要一起来玩吗?” 裴挽言来这里时间久了,也逐渐发现,沈衣和沈寻貌似都没什么朋友。 平时就是趴在桌子上画画,发呆,和自己聊聊天,日常平淡的很。 沈衣眼睛亮了:“我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啊。” 一旁的沈寻听到这话,抬起头,困惑地看着沈衣:“你不和我一起了吗?” 沈衣还没回答,沈寻已经灵活地找到了解决方案。 他转向裴挽言,小脸上一派理所当然:“那我也要去你们活动室玩。” “啊,抱歉了小寻。”裴挽言可没忘这个小鬼之前挤兑自己的话,她微笑着,轻声细语:“我们活动室内都是女孩子,你没有被邀请哦。” 沈寻:“……” 他不死心看着妹妹。 但沈衣已经愉快和他挥手:“拜拜哥哥,一会儿再见了。” 裴挽言的社交圈净,平时无非是和相熟的朋友聚会、喝茶、拍照、聊聊时尚或无关痛痒的八卦。 她带沈衣去的活动室,有宽敞的露台,眺望过去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四周摆放许多小圆桌,盛满各式各样的甜品与漂亮饭。 沈衣头一次知道,原来贵族学校的课余生活,还有这么多门道。 进来后便是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还有瓷杯轻碰的轻响,与女生们的说笑声。 全都是女孩子! 这里是天堂吗? 沈衣差点被香迷糊了。 “嗨,挽言,你今天怎么带了个低年级的小朋友过来?” “这是沈衣,沈闻祂的妹妹。我带她过来一起吃点东西,认识些新朋友。” 裴挽言似乎看出来了她初来乍到的不自在,自然的介绍了一下她身份,拿了个精致的骨瓷碟子,里面盛着甜点,递给沈衣: “尝尝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沈衣听话地接过后,找了个靠边的花藤椅坐下。 像只谨慎又好奇的小动物,一边小口吃着甜点,一边观察着周围。 几个性格活泼的女生很快围了过来,她们对沈衣的身份有些好奇。 都在叽叽喳喳兴奋地询问沈衣周末有没有空,可以一起去看画廊,或者参加谁家举办的私人派对。 这个圈子阶级分明,看重家世背景。 出身优渥的孩子,思想普遍比普通孩子要早熟,因此年龄差距并不是问题,现场有很多和沈衣年纪相仿的孩子,对这样的场合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圈子。 沈衣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带着,也很快融入了这热闹的氛围中。 她还小,对一些时尚话题不感兴趣,因此全场不怎么讲话,就是一顿吃。 她是真饿了。 结果吃到一半,旁边的裴挽言冷不丁地抛出一个重磅话题: “小衣,你老实告诉我,你哥是不是有点阳痿?” 沈衣:“……” 如此劲爆的消息,让旁边正在化妆的女生手一抖,眼线笔直接划歪了。 沈衣也差点呛的一口水喷出来。 她仰着小脸,佯装懵懂:“为什么这么说呢?” 她还是个孩子,她听不懂! “因为,我总感觉他的情绪,淡淡的,萎萎的,情绪偶尔还不太正常?”裴挽言回忆着两人的相处,说道。 这状态不是养胃是什么? 沈衣迟疑两秒,觉得还是得为沈闻祂证明一下,“不能吧,他在家跟超雄一样,我平时都不敢和他对视三秒。” 生怕这疯批又发癫。 见裴挽言将信将疑,沈衣又说:“他那种讨伐型人格,出门不被人砍死都是稀罕事。” 所以怎么可能,淡淡的,萎萎的呢。 “……”讨伐型人格。 裴挽言成功被她用词给逗笑了。 裴挽言平时是个很好的贤内助,她能轻松帮沈闻祂摆脱很多纠缠他的人,也能在他甩脸色走人后,处理好所有事情。 长期这样的相处模式,让她也有些心力交瘁。 她不是没尝试过把他掌控在手里。” 但这人防御心理太强,太狡猾了。 只要一点不对劲就pua自己。 ‘我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还这么不知足?’ ‘一个合格的女友为什么会要求男友这么多事情?’ ‘你要的我都给你了,还想要我怎么样?’ 每次听到这种话,裴挽言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冷笑。 …… 沈闻祂是个极其自我的性格。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跟小孩子似的。 他这会儿就很愤怒。 被沈如许那个神经天天以各种方式发消息,打电话,骚扰也就算了,还要盯紧沈衣,生怕她真不小心落沈如许手里了。 几天下来他都有点精神衰弱了。 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格外敏感神经质。 沈闻祂不得不怀疑,沈如许这个神经病是故意这样整自己的。 这会儿,他正试图在安静的休息室补个觉,才刚闭眼两秒,有人进来,告诉他,“哎,闻祂,我刚看见你妹妹和你女朋友去女生活动室那边了。” 沈闻祂垂死病中惊坐起,揉了揉脑袋,语气轻而冷,像是自言自语: “她们俩怎么搞一起的?” 他记得裴挽言之前对沈衣只是例行公事的监督啊。 沈闻祂又问:“她们去那边干嘛了?” “还能干嘛?” 那男生耸耸肩,“女孩子嘛,聊聊天,吃吃点心,喝喝茶,说不定还一起睡个午觉?她们那边中午可热闹了,跟我们这种野生活动室可不一样。” 沈闻祂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想到了裴挽言身边那群不正经的朋友。 让沈衣和她们一起? 少年恨恨咬住嘴巴,她们绝对会带坏她的。 拨通了裴挽言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质问: “你带沈衣去你们楼的活动室了?” “嗯对。怎么啦?”裴挽言听出来了他语气似乎已经很生气了。 “把她送回来,”命令式的说完后,沈闻祂反应过来什么,强压着不满,“算了,还是我直接过去吧。” 他根本无法忍受沈衣进入这种乱七八糟的社交环境,这会儿恨不得立马就把她抓回来。 “等……”裴挽言都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被毫不留情挂了电话。 看着手机,裴挽言发了两秒的呆,眼神也有些不聚焦。 沈衣:“他经常这样挂你电话吗?” 裴挽言微笑:“不是经常,是一直。” 沈衣无比诚恳:“姐姐,你有这个忍耐度,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 … 第44章 “你走就走,倒是把你妹妹留下来啊!” 温暖的阳光透过女生活动室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面,空气里弥漫着花果茶香,气氛其乐融融。 沈闻祂一进来就能闻到周围那种女孩们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少年眉头不由轻轻蹙了下,目光迅速锁定在端坐在花藤椅上的沈衣。 “跟我离开这里。” 沈闻祂不顾周围女孩诧异的目光,见到人后就想把沈衣拽走。 沈衣被他的突然到来惊了一下:“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我很好。” 他没有听出来她的阴阳怪气,再次想伸手去拽她,动作带着不耐烦。 沈衣灵巧地往后一跳,飞快地绕到了花藤椅子后面,和他玩起了秦王绕柱走。 她扒着椅背,只露出半张小脸,语气坚决:“我才不要跟你走,这里很好,我要在这里玩!” 即使不去结交朋友,只是单纯看着周围女孩们说说笑笑,感受那份独属于少女们的轻松氛围,也让沈衣感到久违的放松。 裴挽言头都要疼起来了,她倒是听得出来刚才他在电话里的怒气,但绝对没想到他会直接闯进来。 “小衣才刚来没一会儿,她很喜欢这里的。” “这里?”沈闻祂冷静了两秒,扫了一圈活动室,瞥见那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少女们时,愈发嫌弃。 “这里有什么好的?” 他冷冷扯了下嘴角,近乎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破地方。” “……”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活动室的环境足够安静,导致所有人都听到了。 周围女孩们惊愕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在她们有限的印象里,沈闻祂这位沈家继承人,在公开场合向来维持着基本的绅士风度。 这么难听的话,是怎么从他嘴里蹦出来的?? 沈衣情不自禁捂住脸,能感觉到周围射向她的目光变得灼热。 旁边一个和裴挽言相熟的女孩忍不住小声问她:“那……真是你哥哥吗?” 沈衣眨巴着大眼睛,装傻子:“我不认识他。” 裴挽言眼前差点一黑。 他还真半点面子不留给自己。 沈闻祂也知道自己语气很差,但凡换以前,他或许还能装装样子,心平气和给将人带走。 但他现在真的很烦。 无论是沈如许的骚扰,还是好几天没睡好的郁闷,都让他耐心逐渐消失。 “我什么时候让你带她来这里玩了?我只是让你看好她吧。” 沈闻祂继续咄咄逼人质问。 裴挽言原本还是好声好气跟他解释的,“可是小衣在学校根本没有别的朋友呀,你没意识到吗?” 女孩都有自己社交圈,上流社会更是一样,有些人社交媒体的合照都是一大讲究,谁站c位谁站旁边,象征着地位和远近关系。 而一个家世很好的女孩,没有朋友,甚至连塑料朋友都没有。 这很不正常的。 沈闻祂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有沈寻不就够了吗?还有个小女孩叫什么我忘记了。” “我身边的朋友也可以让给她。” 反正他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朋友,经常跟NPC一样跳出来刷存在感。 裴挽言:“……?”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是人类能发表出来的言论吗? 朋友难道是有什么禅让制的吗?还要把他的朋友让给沈衣? 说真的,她从不和沈闻祂主动谈论什么话题,他聊什么她都会一味顺从,像是幼教老师。 拿捏他轻而易举。 因此,冷不丁听到他这种雷霆发言,裴挽言绷不住了。 沈闻祂不想和裴挽言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面无表情想去拽沈衣。 沈衣见状赶紧往裴挽言身后藏。 三人就跟老鹰捉小鸡似的,裴挽言来回挡了两下,眼看他还步步紧逼,终于忍无可忍,声音都带上了火气,“你能不能出去?” 他不要面子她还要呢! “先离开女生活动室,行吗?等午休时间结束我就把小衣送回去。” 沈衣也从裴挽言身后探头。 女孩双手交握举起,嘴巴往下撇,眼睛水汪汪的一副恳求的可怜模样:“对嘛,我就想在这里玩一玩,我们休息室里面好无聊的。” 沈闻祂心猝不及防被她那可怜的模样戳了一下,原本强硬的语气都不受控制软了几个度。 “不行。” 说完,看了看周围,忍不住焦虑地咬着嘴角,索性质问起来了女朋友,在他看来,裴挽言就是想将沈衣带坏。 “你凭什么带走我妹妹?经过我同意了吗?” “小衣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凭什么要你同意?” 沈闻祂显然已经霸道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他嘴角冷冷一扯: “我是她哥。” 两人拉拉扯扯,沈闻祂才不讲究什么绅士风度,轻易甩开了裴挽言,对她身边这群好朋友们也没个好脸色。 “挽言,你总是这样,喜欢交些乱七八糟的朋友,”他笑着,“但毕竟那是你的交际圈,我从没管过,请你也不要把她们带给沈衣。” 他就这么轻飘飘嘲讽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裴挽言的脸色格外精彩。 她一直都是个忍人。 可她忍让的前提是,他在外面得给自己一定的面子。 而不是现在这样,将自己周围朋友贬低的一无是处。 裴挽言是喜欢各种昂贵漂亮的事物,虚荣,又好面子,但那又怎么样? 她又没作奸犯科,这个世界杀手都能为所欲为,她任性一点怎么了? 对于她的一些劣性,沈闻祂不清楚吗? 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就喜欢这样用一种施恩的语气PUA自己。 ‘好女孩不该是你这样的,不过没关系,我还是最喜欢你了’ 听到他讽刺自己的交友圈,裴挽言不禁被气笑了:“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性格这么低劣呢?” 以前沈闻祂就是装也能装出个全优生的彬彬有礼模样来。 他从没这么气急过。 看样子今天是真急眼了。 “我低劣?” “我都没说你带我妹妹和这群不三不四的人一起呢。” 少年脑袋微偏,那张艳丽的脸上就这么刻薄的看着自己。 简直白瞎了这张脸。 裴挽言倒抽一口冷气。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果然是会笑的,尤其是对上这样一个不讲理的人。 “你这个死养胃男!”她俏脸冷了下来,终于是把之前一直想说的话说出口了,“你凭什么说我的交际圈不三不四?” 沈闻祂对她的‘养胃’评价没有任何反应,理所当然回答了后者的问题:“因为你们都是一路货色啊。” 他微微歪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整天不就想着找个好攀附的人,来提携自己家族吗?” “你每次都赶走身边的其他人,也不是多在乎我,只是单纯想确保在外界眼里,你是我身边唯一的女伴,理所当然所有人也会觉得,你一定是我未来的未婚妻,你家里从中获了不少利吧?” “那你不还是愿者上钩?你个贱男人。” 裴挽言也是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我都忍你很久了,你就这么喜欢打扮人?小时候很缺爱吧?是不是想要芭比娃娃你妈妈没有给你买过?长大以后什么丑东西都往我身上堆!” 沈闻祂就喜欢送她各种各样的珠宝。 即使很贵,可裴挽言是真受不了他那掌控欲了,他手里有的恨不得全给自己,第二天就要她打扮给他看。 裴挽言真想问,她是什么芭比娃娃,和珠宝架子吗? “那你还收?”沈闻祂整个人都要炸了。 裴挽言却快乐了,真的。 看到沈闻祂发疯比他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模样有意思多了。 最开始她也是不敢的,毕竟沈闻祂是真的很小心眼很垃圾的男人,可吵到后面,她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也断掉了。 “我凭什么不收?那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沈闻祂:“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坏女人。” “你这个斤斤计较的贱男人!” 裴挽言语速飞快:“我每天见你都要提前打扮三小时,你呢,穿着个衣服就出来见我,你真的很装啊。” 沈闻祂是真的不喜欢打扮,他属于脸在江山在,全靠脸撑着的类型。 谁懂每次自己精心打扮好几小时,对方套件衣服就来的那种挫败感。 “哈?”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讥诮:“我早就想说了,你每次见我时候身上的香水味太难闻了,连头发丝都是香的。一靠近我,我就想吐。” 沈闻祂才不喜欢什么香水,难闻的要死,再贵的牌子在他闻起来都恶心的要命。 真.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两人互相怒视着彼此,看不出来一点对过去的留恋,全是恨不得踩死对方的决心。 所有女生都沉默了。 这一趟来的, 真值啊。 “早知道裴挽言和沈闻祂相处这么有节目效果。我就录下来等过年时候看了。”旁边的女生捂住嘴,趴在桌子上,快笑晕过去了。 沈衣:“……” 裴挽言用力咬住嘴,也能听到周围的窃笑声,她不断深呼吸几声,猛地撞开他,一字一句: “你被甩了,沈闻祂,滚吧。” 她绝对不能先被甩。 不然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以后她还要不要脸了! 沈闻祂看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歪歪头,牵住了手边小孩的手,开口:“我还有话要说。” “干嘛?” 裴挽言还以为他想挽留一下自己。 但以她对他的了解,似乎不可能。 她狐疑抱着胳膊,“怎么?担心分手以后我马上就找下一个绿你?” 别说,裴挽言还真在分手后的下一秒就想好了该找谁了。 “什么?绿我?” 沈闻祂倒是真没想过这一茬,他是个脑回路清奇的神经病,皱了下眉: “我才不在乎这些,你明天就是和八个男人领证我都不在乎,但你以后不许再来找沈衣了。” 他真的很鄙视裴挽言身边那群人。 根本不想让沈衣接近一点。 冷不丁又听到这种非人类发言,裴挽言呼吸都停滞了两秒: “赶紧滚吧你!你这垃圾!” 他再不滚,她真的要忍不住扇他了。 “对了,临走之前我得再说一句。你真该再回去上上礼仪课了,裴挽言小姐。” 沈闻祂挂着假笑,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牵着沈衣离开了这里。 裴挽言愣了两秒,意识到他说了什么鬼话后,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 人生第一次骂了脏话: “我上你大坝的沈闻祂!” 还有—— “你走就走,倒是把你妹妹留下来啊!” 沈闻祂没走远,刚好听到那句骂声。 他理所当然对妹妹说起来了对方的坏话:“你看,我就说她该多上几节礼仪课吧,你以后离她远点儿,不然迟早会被她带坏的。” 沈衣:“……我真求你了。” “你做个人吧哥哥。” 第45章 我这辈子…生死都是为了她。 “我不明白,你对礼仪课到底有什么执念呢?”被他牵着的沈衣脸鼓成包子状,“礼仪课给你广告费了,还是你接礼仪课的代言了?” 不怪裴挽言被气得破口大骂,换谁谁不发疯啊。 人家女孩子愤怒控诉半天,只换来他一句不痛不痒的‘你真该去多去上上礼仪课了’ 就是神人来了也绷不住啊。 “这是一个淑女的必修课。”他弯腰和沈衣平视,正色:“在很小的时候就该被勒令教导了。” 沈衣伸出手拽了下他微微有点卷的头发,“但我不是淑女,我是女孩。” “当然,”他刘海被沈衣给拽的七歪八扭,不甚在意地随意揉了两下,漫不经心,“我也没指望你成为一个淑女。” 他现在已经放弃让她上课的念头了。 总感觉她以后会朝妈妈的方向发展。 淑女什么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她有缘了。 “三哥,”她跟在他旁边,蹦蹦跳跳了两步思考着,有点恍然:“我才知道原来你们有钱人都是这么随意玩弄感情的。” 抽身的一个比一个利落。 恋爱套路深,谁把谁当真。 比的就是谁更屑。 沈衣还以为恋爱其实是件很神圣的事情呢。 “我才没有随意玩弄感情,是她把我甩了,我才是那个被分手的可怜人。”沈闻祂满不在乎说完,又说教:“我的恋爱史你没必要参考,你只需要记住,所有男人接近你都是只是想利用你,你以后绝对不能谈恋爱。” 沈衣根本也没想谈恋爱这么远的事情。 她随口哦了一声,“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就这么火急火燎把她从活动室里面拽回来,搞得就跟女生活动室里面有病毒一样。 “没事了。”沈闻祂把她拽出来以后心情都好多了,“你可以回你们教室了。” “都怪你!我都没时间睡觉了。”沈衣大声指责道:“我本来都准备吃饱睡一觉呢。” 结果好好地事情被他搞得一团糟。 “我也没睡觉啊。”沈闻祂打了个哈欠,蔫蔫的。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的。 都怪沈如许! “对了,你真的需要朋友吗?”他蓦然想起来了裴挽言的话,扬了扬眉梢,看着她:“我身边有很多朋友,你要么?” 朋友这种东西,对他而言都是一次性的。 沈衣要是想要,他一会儿就打包给她一群。 沈衣一言难尽:“不,我不要,睡你的觉去吧。” 她给了他一拳头,飞快的溜了:“下次别抓我了,很无聊啊你。” 沈闻祂揉了揉被打疼的腹部,“好凶。” 真是的… 明明他很认真在给她想办法。 他的朋友都可以让给她的啊。 …… 宋家。 书房中气氛静谧,一大一小正在安静的对视,宋观砚的目光落在桌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孩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栗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发色是宋思君身上来自母亲最鲜明的印记。 宋观砚手里也正攥着一个照片。 是一家四口的。 两个孩子刚满月时的满月照,照片中的男女一人搂着一个宝宝,看上去笑得温馨又幸福。 “你也会怀念曾经吗?” 宋思君静静盯着父亲手中的照片,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本身就是一个被沉重记忆与执念缠绕的幽灵。 宋观砚回过神来,看着儿子如今的精神状态,不由按了按眉心:“被困在过去的不只有你,思君。” “所有人都在后悔。” 宋思君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稚嫩绵软,讥诮意味太浓了:“如果你真的被困在过去,那你就不会随便找一个孩子来糊弄我和妈妈了。” 这小孩的发言实在太早熟了,明明之前还是个傻乎乎的乐天派,宋观砚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自己儿子一夜之间成熟了这么多。 并且对自己的态度也格外冷漠。 宋观砚差点被宴会上的小孩两枪打死。 但他儿子不仅一句关心的话语都没有,反而冷嘲热讽。 “这就是你针对宋怡的原因吗?”宋观砚轻轻叹息一声,双手交叠,试图和宋思君聊聊到底是为什么,“好几次了,要不是发现的及时,宋怡差点就被你害死了。” 幸好宋怡很蠢,也没意识到是宋思君在搞事情。 单纯以为自己从小体弱多病和倒霉而已。 “对我恨她,”宋思君声音尖锐:“爸爸,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没用?你留不住妈妈,也找不到姐姐,现在也只会拿一个冒牌货来安慰自己,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不过就算你找到姐姐,你也不会在意我们,你只会觉得终于对得起妈妈了,然后把我们当做没什么用处的垃圾给无视掉,对不对?” 字字戳心。 “不,我不会。”宋观砚愣怔两秒,声音很淡漠,但坚定:“我会补偿她的。” “我是她的父亲,思君,你为什么总是带着最大的恶意揣度我?” 宋思君情绪再次失控:“那你倒是让宋怡滚啊!” “不然我迟早弄死她。” “你总以为带一个假的就能填补家庭的空缺,”他恨恨盯着眼前的父亲,“可对我来说,无论是她,还是你,你们谁都也比不上我的姐姐。” 他和姐姐才是流淌着一样的血脉,无法比拟的绝对唯一。 宋观砚没有被激怒,难得赞同了儿子的说法。 只有血脉才是唯一。 无论如何,他都想找到自己的亲生女儿,给死去的妻子交差。 只是好不容易追查到了一所孤儿院。 却发现唯一符合年龄的孩子早早被人领养走,并且照片销毁的一干二净,半点痕迹都没有。 他不死心让人查遍了周边所有一切的监控。 发现全部是黑色的。 宋观砚推测那人绝对是个电脑高手,亦或者有擅长这方面的人,删的太过干净了,甚至连天眼都找不到痕迹。 “思君……宋怡的事情,等找到了你的姐姐,我一定会把她送走,” 他站起身,试图靠近那个浑身竖着尖刺的儿子,声音放得低柔,带着近乎恳切地语气: “我也很想找到我的女儿,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样的。” 宋思君却像只受惊的小兽,猛地向退后,撞到了身后的古董边几,上面的瓷瓶微微摇晃。 小孩子的声音因为拔高听上去有些尖锐,他拒绝男人的靠近,大声:“我和你不一样。” 他像是为了肯定自己般,又好似为了和父亲划清界限般,一声声重复好几遍这句话。 宋思君蹲下身子,脸紧紧埋在臂弯,整个人蜷缩起来,轻柔的声音逐渐模糊,变成令人心碎的哭泣音节,“我和你才不一样……” 我和你才不一样。 我这辈子,生死都是为了她。 第46章 沈思行自爆身份 周一开家长会,周末温雅就从商场火急火燎购买了十几件衣服,来回在自己身上和女儿身上比划半天。 温雅对小孩的审美还停留在,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这一简单逻辑上面。 她兴致勃勃拿起一件又一件衣服,在女儿身上比划。 大量的蝴蝶结,卡通图案、蓬松的裙摆、饱和度极高的马卡龙色系…… 像是想把她打扮成一块五颜六色的蛋糕。 “你们两个感觉怎么样?” 沈衣和沈寻两个小家伙没什么审美,温雅选什么都拉长语调说好看,乖巧的海狮式鼓掌。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直到—— “好土。” 少年顶着一头微乱的卷发,没骨头似的瘫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在温雅兴致勃勃询问这些裙子怎么样时,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丑。” “精致的土。” “难如看。” “……” 温雅每每举起一条裙子,换来的评价不是丑就是土。 沈闻祂虽然自己不爱打扮,但他喜欢打扮别人,裴挽言之前绝大部分的饰品都是他挑选出的。 而温雅少女心满满的打扮风格在他眼里,真的格外难看。 温雅:“你说什么呢?你个臭小子。” 她一巴掌狠狠按他脑袋上。 沈闻祂好好地小卷毛都按的完全塌陷了下来,像只炸毛后被强行捋顺的黑猫,刘海软趴趴垂在额头上。 沈衣坐在地上,翻出来了时尚杂志: “其实我也喜欢这种的!” 她指着杂志上面镶了钻石的小皇冠。 沈闻祂揉了揉脑袋,看了一眼,嘀咕了句: “清朝审美吗?” 沈衣就知道他嘴里没吐不出来好话,她捂住他嘴巴,“你不要再说话了。” “本来就是。”沈闻祂微微直起腰来,视线来回落在母亲和妹妹身上,“妈妈,其实我之前就想说,打扮小孩子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换我来的。” 他还挺喜欢打扮人的。 温雅:“……” 恰好门铃声响起。 温雅顺手将儿子好不容易支棱起来的小卷毛再次按塌陷后,起身去开门。 沈思行揉了下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出现在了门口。 “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温雅惊喜地下意识便想给他个拥抱。 “别。” 沈思行抬手:“一身血味的我,怎么敢抱一身香味的你呢?” 温雅眯了眯眼,“这又是你从哪里看的非主流伤感语录?” 沈思行眨眨眼:“你不觉得这很忧郁吗?” 对上老婆冷淡的眼神,他只好无奈耸了耸肩,没再耍宝: “开个玩笑,我是怕被小衣再闻出来,待会儿还要再编点理由糊弄她。” 沈衣嗅觉太灵敏了,导致他现在一回家就用各种沐浴露香水,整个人像是被腌入味了一样。 温雅翻了个白眼,站在玄关口,低声问,“你们那群同伙打算什么时候准备收手重新做人?” “他们没有再拉你入伙的打算了吧?” “暂时没有,不过还是会经常给我汇报他们的行程安排,”沈思行回忆了一下最近被迫听到的消息,“他们好像最近在讨论要打算袭击哪儿所贵族学校?”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语带犹疑。 毕竟他已经八百年没和那群不法分子联络过了。 那帮前同事们想把天捅破,也跟他没关系。 自从当爹后,沈思行就彻底成为了社畜,过着每月一杀的习惯。 没钱了就去杀个人回来。 夫妻俩小声在玄关处不知道在聊什么话题,沈闻祂看沈衣还坐在地毯上来回翻开杂志,咬了咬嘴角,他尝试走了两步后,冷不丁蹲在她旁边: “喂。”他声音不大。 沈衣看他。 少年语气有些不自然,像是在进行某种初次尝试,“你喜欢钻石吗?” “我收藏室里面有很多。” 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喜欢珠宝首饰,大概会对亮晶晶漂亮的事物感兴趣。 沈闻祂以前就喜欢攒一些没什么用的各色钻石。 不知道沈衣有没有这种爱好。 “钻石吗?感觉没什么用处。”沈衣思考两秒后,说道:“我不需要。” “不是所有东西都必须得有用处的啊,”沈闻祂眯了眯眼,“就像我喜欢的东西,就算没有用处,我也要得到。” “考虑太多可不是一个小孩子该想的。” 他往前凑了凑:“你只需要回答喜不喜欢和想不想要。” 沈闻祂平时是个嘴贱的性格,单纯只是他想招惹沈衣,好好聊天的情况下,他还挺会讲话的。 沈衣当即诚实回答了:“喜欢,想要。” 虽然没用处,但谁收到漂亮的钻石都会开心的。 “这才对。”他似乎终于满意了点儿:“我去给你拿。” 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不知道怎么送给她。 沈闻祂对一个人好的方式下意识就是送东西。 别管对方需不需要,反正他就喜欢送。 沈寻在小时候就经常收到他三哥送的一堆没什么用的收藏品。 全被他不知道丢哪里压箱底了。 也可能搬家搬的早丢了。 就这样,沈衣稀里糊涂收获了一盒很漂亮的钻石,她拿出来了其中一颗粉钻,放在眼前看了又看。 女孩眼睛都亮了:“好好看。” 沈衣还数了数这一盒子里面装了多少钻石,颜色有几种。 沈闻祂觉得她认认真真数钻石的模样很有意思,也很可爱。 看着看着。 他忽地意识到,沈衣似乎没什么特别外露的爱好。 除却对吃饭有点热情外,偶尔的日常就是搭搭积木,看看动画片。 家里的条件在小孩眼里其实也还算不错。 却从不主动提出要东西。 这种性格可不太好。 沈闻祂想掰歪一下她过正的三观,“以后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好了。” 她抬头,对上沈闻祂纯黑色的瞳仁,褪去了往日的讥诮,看上去很平和柔软。 “你好像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小衣。” 沈闻祂决定和她认真聊聊。 不止他发现了,家里人也早就意识到了她的古怪点在哪儿。 太懂事,以至于好像毫无追求。 他不喜欢这样。 “爱好?很重要吗?”沈衣抱着手里的宝石盒子,眨了眨眼: “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沈闻祂:“……” 感觉听上去更糟了。 该死的孤儿院到底对他妹妹做了什么啊? 他下意识以为她是在孤儿院被欺负惨了,以至于才生出的这种过于朴素的想法。 “原来这是你想法吗?小衣。” 兄妹俩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部被两人听去。 沈思行换下外套,走上前来,难得认真考虑起了女儿的心理状态,“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活着就很好了?这句话听上去就很不对劲。 沈衣也没想到就是随口一说的事情,竟然被全家不知不觉围观了。 她缩了缩脑袋,随口编了个理由:“因为我们这里,死亡率好像有点高,所以我感觉能活下去就已经很好啦。” 很朴实的想法。 带点儿孩子气的可爱。 “说的也是呢,”沈思行才不信她的鬼话。 他佯装被她骗过去了,笑着抱起来了坐在地上的沈衣:“不过既然小衣这么担忧安全问题,那爸爸提前送你个七岁的礼物怎么样?” “就当是给你增加点安全感。” 被抱起来时,沈衣又闻到了他身上挥之不去的硝烟气息。 娴熟忽略掉那些刺鼻的气味,她歪歪头,好奇:“什么礼物呀?” 沈思行抱着她径直走进了卧室,关上门后,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把被改良过后缩小版的货真价实的手枪。 旁边还配有两排黄澄澄的子弹。 本来是准备给沈寻的礼物。 但沈思行现在忽然觉得,沈衣貌似更需要一点。 沈衣声音很轻: “这是……” “枪。”沈思行无所谓抢先说出了这句话,他平静望着女孩的眼睛,“小衣,你一直都是个有点敏感,并且长期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但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 “你能猜得到爸爸在做什么的,对么?” 沈衣没有否认,被父亲抱在怀里,她下意识地回抱住,压下不安,回答了一声“嗯” 是的。 她早就猜到了。 从温雅的身手、沈思行经常携带的硝烟气息,以及各种不合理的细节上。 都足以形成一个格外简单的推理。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父亲突然要跟她玩什么坦白局呢? “看吧,”沈思行拽开刚才随手关上的卧室门,发现门外的两个哥哥外加母亲全在贴门上偷听,“我就说我们小衣是个聪明的孩子。” 只是她一直不想戳破。 没想到沈思行会突然自爆。 沈衣脑袋还是有点懵圈的。 “那么小衣,你会离开我们吗?会想换个父母吗?”沈思行向来倦懒的神色消失不见,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一直记得,她最开始对自己的话是‘你看上去很普通’‘我们是一样的’ 她选择人的理由是普通。 那… 现在呢? 会离开吗? 沈衣环视了下,发现母亲似乎也很紧张,紧紧绞住双手,沈闻祂佯装不在意的咬住嘴角。 以及沈寻也在牢牢盯着自己。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不会。”自己难道是什么落跑文女主角吗?为什么要好端端逃离这个家? 简单两个字,让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也让沈思行悬着的心成功落了回去,男人表情肉眼可见变得轻松起来,语气轻快: “那么小爸爸课堂开课了,首先,没安全的小孩子,要先自己培养安全感。”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好父亲。 毕竟儿子们开智以后就不需要再管了。 但养一个女儿就需要多费心思些。 一家人成功再次齐聚在了客厅。 沈思行摆弄了下手里的枪,抬手对准了茶几上的杯子,饶有兴致,“要试试看这把枪的效果吗?小衣?” 沈衣表情有点奇怪。 倒也不是害怕,而是有点紧张和跃跃欲试。 毕竟…… 她好像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摸过枪,女孩老老实实道:“我不会,你可以先示范一下吗?爸爸。” 温雅对这他玩枪的危险活动早就习以为常。 她在乎的重点只有:“——你一定要在我们公寓里面开枪吗?!是想要把我们的墙都打成马蜂窝吗??” 话落。 一枪已经开出去了。 “砰”地一声玻璃杯在不远处炸开。 子弹镶嵌进墙面,留下清晰的弹孔。 沈衣看着沈思行随手一枪打爆玻璃杯的动作,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得不说…… 好帅。 沈思行将枪扣上安全栓,漫不经心说着,“这个世界上每天死几个人也不会影响世界的格局,只有上位者才配支配一切。” “很多有钱人会向许多杀手组织投诚。给一笔可观的费用确保不被暗杀。” “因此敛财手段最恐怖的反而是许多不知名的地下势力。” “所以,既然这么没有安全感的话——”他拖长语调,笑吟吟:“来和爸爸当杀手吧,只要我们先干掉别人,那么谁都别想威胁我们的安全。” 对于女儿这种活着就好的朴素想法,沈思行是真不赞同。 女孩子就要任性一点。 她就算想杀人放火,也无所谓,他会帮她处理干净的。 之前沈衣一直安慰自己,她全家都是群普通人,乖巧一点,不惹麻烦才是对的。 即使她三哥的家世很好,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如果让沈衣一直盘悬着这种安分守己的念头,只会导致她性格愈发内敛。 所以。 沈思行果断决定自爆,先掰一下她原有的认知。 “认真考虑一下?宝贝?不想做杀手也没关系,未来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别这么懂事就好,反正再大的麻烦也能被摆平的。” 摆平不了麻烦,大不了摆平制造麻烦的人。 沈衣诡异get到了他这一点。 沈思行轻轻捏了捏她脸,牵着忧心忡忡的妻子离开了这里,将客厅留给了这三兄妹。 …… 哈哈。 沈衣觉得自己这一天过得可真刺激。 先是社畜父亲冷不丁自爆。 然后自己从父亲手中收到的第一件礼物竟然是一把枪。 待到父母全部进了房间,气氛短暂的凝固片刻,沈衣默默坐在沙发中间陷入沉思。 三人认真挤在一起,脑袋凑脑袋,严肃展开讨论。 沈闻祂:“我早就在好奇,等你知道爸爸妈妈职业是什么后的表情了。” “不过有点让人失望。”他轻轻转动了下那把小手枪,“你早就有预料吗?” “对。”沈衣捂住眼睛,“我之前也只是有点猜测,但从没见到过,毕竟爸爸那个样子……” 真的很一言难尽。 沈思行那丧丧的,疲倦的仿佛八百年没睡过整觉,在超市排队付款,有人插队他都好脾气让道的性格。 和她从电视机上看到的,看谁不爽就杀了谁的杀手,大相径庭。 “会害怕吗?”沈寻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看,有种异常乖顺的感。 沈衣捏了捏他那张脸,“不会,都说了我不在乎。” “真的吗?”沈寻:“我们还一直以为你会哭。” “为什么?” “因为一个正常的女孩都会感到害怕的……” 但沈衣没有,她只是平静接受了现实,还和他们在一起讨论。 “那我确实也不太正常。”沈衣忽地凑近他,笑嘻嘻说,“我现在只会觉得,爸爸和妈妈都好酷。” 猜测的事情被落实后,反而让她感到无比的轻松。 沈衣决定和他们敞开心扉聊一下,她发现家里人好像对自己都存在一点误解。 “对我来讲,家人干什么都没关系。” “就算恶贯满盈也没关系。” “反正只要是家人就好了。” 第47章 她像宋思君 晚上戏剧性的坦白局,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家庭氛围,在沈衣说出那句‘反正是家人就好了’的话后,沈寻大概明白了她的脑回路。 是非对错都不重要,就算再坏也没关系。 她并非那种干干净净,容不下半点黑暗的人。 她可以和他们共沉沦。 不得不说,真奇妙。 也对,能在孤儿院门口大着胆子拦住沈思行的,又能是什么正常小孩呢。 …… 周一,家长会的日子如期而至。 沈思行顶着一头刚洗过还未来得及好好打理的头发,拨弄着自己额前微卷的碎发,眼神涣散。 “我可以不去吗?” 好想睡觉。 “不能,”温雅一边比划衣服,一边驳回他的申请,“每个负责任的爸爸妈妈,都不会缺席自己孩子人生中重要的家长会。” “真的吗?”沈思行声音拖得长长的,“我小时候……我父母可从没给我开过家长会。都是家里的管家,或者保姆去。” 温雅选定了一套米白色套装,随手撩了一下他刘海,“那是他们不正常。家长会当然要父母亲自去,才显得重视。” “好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快出发了。” 说着,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思行—— 简单的白T恤,外搭一件休闲外套,配上他那张因为长期熬夜和不见阳光而过分苍白的脸…… “老公,”温雅忍不住语气带着点担忧,“你确定……不稍微打扮一下?你这模样本来在我们村里就拿不出手,去贵族学校就更拿不出手了。” “没关系的,”沈思行无比认真地缓声:“妻子的容貌,丈夫的荣耀,有你漂亮就够了。” 温雅摸了摸自己的脸,喜滋滋:“那倒也是。” 换好高跟鞋,女人快步踩着恨天高,“小衣小寻,妈妈今天要先给你三哥开家长会,让你爸爸去你们班里,帮你们开,好不好呢?” “好~”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 沉迷游戏的沈闻祂微微抬头,错愕:“为什么还有我的事情?妈妈?” 他都上初中了,家长会这种东西,根本不需要父母出面啊。 温雅眨了眨眼,兴高采烈:“因为妈妈也是突然发现你已经从小小的变成大大的了,但我还从没给你开过家长会呢,这叫做一视同仁宝贝。” ……从小小的,变成大大的? 这是什么神奇的形容词啊…… 沈闻祂恹恹耷拉下脑袋,无力吐槽。 沈衣和他一样耷拉着脑袋。 她本来早就和陈娇娇密谋好了逃学大计。 结果陈娇娇突然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不能陪自己逃学了。 “我妈妈要从国外回来了,说我如果敢逃学就抽死我!” 沈衣没招了。 她最开始是担心被宋观砚认出来,给家里带来麻烦。 但如今冷不丁得知父母的真实职业以后,沈衣觉得自己似乎也不用考虑逃学的事情了。 之前对父亲职业的猜测全部得以证实,除却惊讶,还有就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无所畏惧。 “好了孩子们,我们可以出发了。” 温雅拎起来了沈闻祂,揉了一把儿子的头发。 因为小学和初中部的家长会时间不完全重叠,夫妻俩干脆决定分开行动。 温雅和沈闻祂率先离开后,沈衣和沈寻也套上了校服外套,因为等不及,两个小家伙快一步手牵手跑下楼了。 等沈思行终于磨磨蹭蹭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沈衣站在草坪边缘 高高招了招手,大声:“爸爸,我好像踩到了屎。” 沈思行:“……”零个人想听到这句话。 因为公寓里养宠物的住户不少,草坪踩到不明物体事件时有发生。 沈思行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折返回家,给沈衣换了一双干净的鞋子。 再次出门时,沈思行被折腾弄得有点心累,为了防止再出什么幺蛾子,他干脆弯腰,一手一个,把沈衣和沈寻都抱了起来。 “你们俩,”他语气带着点疲惫的警告,“安分一点,好吗?” “还有你,小寻。” 沈寻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但沈衣干点什么坏事,他就总喜欢跟着一起。 还好没有两人一起去踩粑粑。 不然沈思行是真的裂开。 …… 步行进了校门口,通过了层层检查后, 沈思行依旧轻松地抱着两个孩子,低头问怀里的沈衣:“你们教室在哪里?” “不在教室开。” “开会在另一个楼里面。” 沈衣给他指了指方向。 进入开会场地后,又是一套繁复的例行检查,沈思行疲倦地叹了口气,更加想不通他那群同事干嘛要好端端袭击贵族学校。 他以前认识的那帮人,读作同事,写作下属。 通常都是沈思行作为主谋制定计划,其他人负责跟从。 但他已经不参与集体犯罪行为很多年了。 袭击贵族学校,牵扯面太广,撤退路线复杂,容易引来国家级别的追查,除非穷疯了或者有特殊目的,否则根本得不偿失。 但貌似那些脑子瓦特的前同事都不那么想。 他们只想无聊的引发点儿恐慌,满足某种扭曲的恶趣味心理。 打量着校园内部精心修剪的园林,造价不菲的建筑,沈思行有感而发,“我以前也在这种环境里面读过书,不过那时候大部分时间是在国外。” “那爸爸在国外呆了多久呀?”沈衣小手揪着沈思行外套上的拉链。 “十三年。”他口吻平静。 “这么久吗?”沈衣惊讶的轻轻哇了声,像是个好奇宝宝猜测,“那十三年以后,爸爸就顺利毕业回国了?” “不,”沈思行沉默一阵,陈述:“十三年以后,我就成国际通缉犯了。” “……”真是出人意料的转折呢。 好吧,其实也不是很意外。 “唉……”沈思行把两个孩子往上托了托,哀叹:“真不想出门……” 他是个宅男,就喜欢享受阴暗,无人打扰的环境 “不晒太阳会发霉的,爸爸。” 沈衣仰头,圆圆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的色泽像两块温润的蜜糖。 ……看着就好乖。 沈思行一副被女儿可爱到吸干脑髓的降智模样,没忍住,嘴角上扬,笑了好几声。 沈寻:“……你好丢人,爸爸。” “你不懂小寻,”他挂着轻飘飘地笑容,告诉表情淡漠的儿子,“就算再冷漠的杀手看到你妹妹这样可爱的孩子也会笑出声的~” 抱着两个胖娃娃的沈思行在一群打扮光鲜亮丽的家长当中显得很不起眼。 和璟并不是只有有钱人,还有很多聪明的小孩子们也能进入学校拉高分数。 因此沈思行这一类,在有些成功人士眼里,就属于没有任何结交价值的存在。 国际班和实验班这次开会是一起召开的。 内容主要还是表彰下满分的学生。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校方的领导们比起表彰成绩好的学生,似乎是更想去结识一下国际班学生们的父母。 这就导致会议内容就显得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沈思行找了个离门口近,随时方便溜走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内陆陆续续进来了许多家长。 “妈妈,我这次考了满分哦。” 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牵着母亲的手,他也穿着校服,眼睛大大的,看着就很开朗活泼的性格。 “我们则序真厉害。”女人温柔笑了笑。 沈衣起先只是看了两眼这对母子俩。在即将收回目光时,捕捉到了宋观砚是在会议即将开始前卡着点进来的。 他的状态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不止是最近生意上遭遇狙击带来的焦头烂额和巨额亏损。 更因为受伤后没有得到充分休养,连日的高负荷工作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眼下那股疲惫和隐隐的戾气难以掩饰。 沈衣漠然收回目光,托腮,盯着老师发呆。 沈思行这一趟家长会开得是全程昏昏欲睡。 无聊透顶的沈衣和沈寻坐在他旁边,在桌子底下玩起了石头剪刀布,输的人要被弹一下脑门。 连输六局以后,沈衣捂住额头耍赖:“不玩了不玩了!你总是赢。” 沈寻摊手:“毕竟你是笨蛋。” 沈衣不服气敲了两下他脑壳。 兄妹俩在一旁打打闹闹,漫长的两个小时很快就度过了。 沈思行半睡半醒的看了一眼时间。 决定掐着点在即将散会时就拎着孩子们赶紧溜走。 他真受够这种环境了。 宋观砚坐在前排预留好的位置,心不在焉地听着校领导的致辞。 生意人在闲下来后的第一反应往往还是打量周围有没有值得结交的角色。 目光扫过会场后方那些普通家长的面孔。 第一眼,他的注意力确实被沈思行吸引了片刻。 并非因为显眼,而是因为那种过于潦草的气质,在和璟这种地方反而有点扎眼。 但也就一眼,宋观砚便得出了毫无价值的判断,没太在意的转过头去。 直到脑海中反复回档了一遍,他蓦然想起来了,自己视线在刚才似乎还捕捉到了个小女孩。 长相格外眼熟,有点像…… ……像什么呢? 等他终于想起来那个女孩像谁后,宋观砚心脏开始剧烈狂跳,眼前发黑。 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浑身都有种电流般窜过脊椎的麻木感。 ——像宋思君。 第48章 迟来的系统比草都贱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过头,目光投向刚才那个位置,想要再看清楚些—— 然而座位上,空空如也。 刚才还坐在那里、托着腮发呆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思行早在宣布散会的前一秒抓起两个孩子一起跑路了。 他选的门口位置就是为了方便第一个冲出去。 家长会什么的,最讨厌了。 校领导宣布散会,周围的家长稀稀疏疏全部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场面变得有些逐渐混乱。 宋观砚猛地起身,心跳如鼓,根本来不及去管身边的宋怡,跟魔怔般疯狂推开四周挡在前面的人。 男人声音急切短促:“借过一下。” “请让一让。”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失礼地拨开身前挡路的人,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会场后方,走道急切地搜寻。 入目所及,全是穿着统一校服的孩子,身高体型相似,晃动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根本无从分辨。 在哪里?那个孩子…… 然而和璟这个学校太大了,单单就是通往各个楼层的出口楼梯就数不清。 在人群中这样盲目搜索无异于是在大海捞针。 宋观砚这才冷静了几秒,想起来了被他遗忘掉的宋怡。 他抓紧时间回到会议室,只见宋怡还呆呆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看到他过来了。 女孩终于忍不住哭了。 “爸爸,你怎么丢下我了?别的小朋友都被父母带走了。” 现场所有孩子都被家长领走。 只有她被宋观砚毫不犹豫地抛下。 男人刚才那急切到近乎失态,全程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的样子,让这个从小没有被冷落过的宋怡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伤心。 宋观砚此刻哪有心思安慰她的小情绪。 他几步上前,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抓住宋怡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女孩瑟缩了一下。 他像是没注意到她汹涌的泪水般,声音因为急迫而显得咄咄逼人: “小怡,我问你,你们班里,有没有一对……男孩和女孩?经常在一起的,可能是姐弟或者兄妹关系?” 他记得最后一眼瞥见时,是两个孩子靠在一起的画面。 只是那个女孩的父亲穿得格外朴素,不像是负担得起国际班高昂学费的家庭。 或许不是国际班的?而是隔壁实验班的孩子? 但无论如何,宋怡是她目前最直接的线索来源。 宋怡还在伤心和闹脾气,她扭过头,带着哭音:“我不想理你了!” 宋观砚此刻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连续多年来的不断寻找,与刚才那瞬间巨大的希望与失落一同涌上心头。 眼前哭哭啼啼的女儿,彻底让他的情绪濒临失控。 男人几乎带着低吼:“快告诉我!” 这声低吼吓得宋怡浑身一颤,连哭都忘了,只剩下不受控制的打嗝。 她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我不记得了……我们班里有、有很多……” 国际班的学生背景复杂,很多都是沾亲带故的。 毕竟有钱人家的亲戚也是有钱人。 教室里亲兄妹,堂表兄妹,远房亲戚的孩子比比皆是,关系网盘根错节。 宋怡本身也不是特别擅长观察,和记忆力很好的那种孩子。 她更关注谁对她好,谁围着她转。 宋观砚差点忘记了这个女儿的脑子向来不好使。 可这宋怡实在是……太蠢了。 一个多月,竟然连同学都记不清。 他有着出色的记忆力,妻子有着敏锐的观察力,这一点上面,宋思君就称得上遗传二人优点的聪明孩子。 冷不丁再次直面了宋怡的蠢,宋观砚猛地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冷静一些。 或许那个女孩只是有些相似而已。 这么多年。 他不是没见过和宋思君相似的女孩。 全国各地就有很多个。 如果他女儿是真的被拐卖,或者被什么组织恶意收养,那么总不该这么巧出现在自己眼前。 宋观砚这一刻想了很多。 但…… 还是无法轻易说服自己不去在乎。 带着满心的疑虑和不甘,宋观砚快速打电话联系了助理和私人调查人员。 “去查,”他的声音透过电话,冷静清晰,“我要和璟学校小学部国际班、实验班,所有女孩的入学档案,家庭背景信息。立刻,马上。” 做完这些,宋观砚不断调整着呼吸,攥紧了手机。 等待回复的时间,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 出了校园门,沈思行揉了揉脖子,还在语调轻快地说,“还是爸爸跑得快吧,你们两个小家伙睡得可真香啊。” 他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过这种被迫听课的痛苦了。 沈思行算得上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为了接近目标总会做些准备,蹲守一整天是常有的事情,可即便是一个多有耐心的人,都不可能在家长会上耐得住寂寞。 手机连信号都没有。 太残忍了! “是很快,”沈衣:“但爸爸你跑得也太快了吧!跟有鬼在追一样。” “没办法,我讨厌学校。”沈思行笑了笑。 沈寻终于和父亲找到了点共同话题: “我也讨厌。” 父子两个俨然都是厌学人士。 沈衣对探究不法分子老爹的过去很感兴趣,她轻巧绕到对方面前,“那爸爸你在学校的成绩是不是很糟糕?” 总感觉她爸年轻的时候,天天在研究该怎么搞事情了。 沈思行微笑戳了下她小脑袋:“错了。我在学校闭着眼睛都能考满分。” 这一点他还真没撒谎。 沈衣不由抿了下嘴巴,恹恹:“我恨聪明人!” 沈思行噗嗤笑了一声。 要不怎么说闺女有意思呢,无论说什么话,都能积极给人反馈。 “好了,开玩笑的嘛,实际上我也是个笨蛋。”他摸摸女儿狗头,“走了走了,我们回家了。” 沈衣牵住爸爸的手,顺道也拉住哥哥的手,抿开一抹轻快地笑容,“嗯,我们回家啦。” * 夜晚,宋观砚不知在电脑桌前坐了多久,直到加密邮箱提示音终于响起,他有些颤抖的点开。 一张张女孩的档案照片不断划过。 最终电脑屏幕定格在一个叫沈衣的女孩上面。 上面清晰写着入学时间和年龄。 当照片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宋观砚只觉得呼吸一窒。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照片上的女孩,有着一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睛,小脸稚嫩,五官精致。 宋观砚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张脸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鼠标捏碎。 ……太像了。 不仅仅是眼睛的颜色,那种眉眼间的轮廓…… 如果说和宋思君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在于她脸上肉更多一些,笑得也更开心明朗。 像是个在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 他立刻回拨电话,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嘶哑。 “那个叫沈衣的孩子,有没有她的家庭地址,和其他更详细的资料?” 电话那头的助理似乎有些为难:“抱歉,宋先生。” “我们调取了学校档案库,这个孩子的档案……除了名字和班级年龄,其他信息似乎被特殊处理过。” “或者……入学时就根本没录入完整。” “我们尝试通过其他渠道,但目前没有更详细的资料。” 宋观砚不信邪:“其他渠道也没有?” “没有。” 宋观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么多年的寻找都熬过去了,他不能过于着急。 他不断思索着:“你再查查看,她是不是有个哥哥或者弟弟。” “去调一下和她同天入学的男孩资料。” 这次收到的速度就迅速多了。 入学照上的男孩表情淡漠,五官精致。 但……和沈衣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宋观砚不断查看着手里现有的资料。 发现自己目前所收到的信息寥寥,这家人所有的资料都太过诡异。 那个叫沈思行的,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他是怎么做到将两个孩子都送进的国际班? 或许问问宋怡能得到一些答案。 宋观砚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儿子宋思君那些冰冷刺耳的话语。 ‘你也会怀念曾经吗?’ ‘你总是在缅怀过去,可对你而言,我不重要,姐姐不重要,你只在乎你自己的,一味沉溺在失去的痛苦中,表现得一往情深,真让人恶心。’ 在妻子离世后,宋观砚确实颓废了很久。 他将自己封闭起来,用工作和酒精麻痹自己,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无视了幸存儿子的痛苦。 ‘你其实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宋思君的这句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剖开了他的自私。 而宋怡…… 这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他自欺欺人的产物。 在女儿丢失的第三年,他领养了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婴,试图用她来填补那个巨大的空洞。 而当宋怡那对贪得无厌的亲生父母试图再次勒索时,他毫不犹豫雇人解决掉了他们。 宋观砚做事情,向来狠绝,不留余地。 他根本没想过被宋怡知道,对方会不会恨他。 实际上,既然能做出这种事情,他就从头到尾便无所谓宋怡的爱恨。 只是个陪伴品而已。 如果宋怡足够幸运的话,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亲生父母被杀的真相。 宋观砚想着,靠在转椅上。 又是一番漫长的等待。 拿到手有关于温雅和沈思行的资料就更加简单了。 一个家庭主妇,一个某公司职员。 “他们家的资料,就只是这样?” 宋观砚感到有些荒谬。 对他们而言,不怕资料复杂。 就怕这种简单到近乎空白的。 越是简单,就越是毫无线索。 这一家人从哪里来的,具体工作单位在哪里,家庭住址又是什么地方,这些都是空白,完全半点有用消息。 宋观砚如今能做的,只有挑那群孩子们上课时候,直接去学校找到那个小孩。 只要拉着她做个亲子鉴定,一切事情就都能明了。 …… 还不清楚已经被盯上的沈衣摸了摸自己脑袋。 有点疼。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但—— 她睁着眼睛,自己好像睡魔怔了。 听到有东西在跟自己讲话。 沈衣将被子蒙住脑袋,努力闭上眼试图睡觉。 脑海中的声音依旧存在。 像是苍蝇一样吵闹。 沈衣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坐起来:“你是什么东西?” 好了,她发现这似乎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东西,仔细想想重生这种事情都能发生,再发生点奇怪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可为什么奇怪的事情总能找上她啊!! 【我是系统,养成系统】 那道声音简明扼要。 “你知道吗,系统?”沈衣倏然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声音幽幽: “迟来的系统比草都贱。” 系统沉默。 【抱歉,但其实我不该找你的】 “那你倒是走啊。”沈衣道:“我还要睡觉呢,我明天还要上学,如果我不好好学习,我妈妈会扣我零花钱。” 系统:【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得说,你打乱了我们的世界观】 【我们得纠正这一切】 什么玩意? 【你的同班同学,宋怡和陆明渊是这个世界的核心,这个世界的主角】 沈衣匪夷所思:“所以呢?” 她无法避免回想起来了自己的曾经,“我以前就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吗?” 【原本是的】 【但你跳出了原本的设定,导致我们的世界乱掉了】 沈衣:“那你想怎么样?拨乱反正吗?” 【不,谁做主角都可以,主角并不是固定的,只要形成一套完整的故事链,谁都可以】 【主角的身份没有什么加成,最多确保不会轻易死亡,气运落在一个人身上时,对方如果轻易死掉,世界会崩坏】 【你想做主角吗?】 “不想。” 她现在只想睡觉。 现在只有休息才能让沈衣得到满足。 发觉女孩是个软硬不吃的性格,系统再接再厉抛出话题: 【你知道你爸爸妈妈为什么很厉害吗?】 “因为他们是杀手。” 所以有点本事什么的,很正常吧。 【但杀手不能百米跳楼还安然无恙,杀手也是人】 “所以我爸妈不是人类?” 系统被噎了噎: 【……因为他们都是反派,还是一本漫画里面出场率极高的反派】 【伤天害理的坏事他们随手就干了,男女主的最终目标就是负责消灭他们】 沈衣顿时笑不出来了。 “那你有什么用?” 【如果你不想做主角,那我会负责将你变成一位合格的反派,小衣】 “然后被主角打死吗?” 【不,你想做主角还是反派都无所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请不要对我抱有敌意】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沈衣抠了下手心,她并不理解它来找自己的意义是什么。 【你比较有前途】 宋怡这个女主角,在这个沈衣这个炮灰重生后的命运就被改的一塌糊涂。 本该属于宋怡的系统这会儿觉得救不回来了。 它索性不想拯救宋怡,换个主角也一样。 不管是反派还是主角,都只是一种称呼罢了。 系统选中谁,谁就是这个世界未来的主角。 … … 题外话: 系统不开什么特别大的外挂,但会有一点挂,主要是用来推接下来的剧情。 会在关键时刻有点作用。 平时存在感为零,不喜欢系统的宝也不必在意它。 第49章 大背头是不可取的!! 沈衣依旧不能理解,“你能帮我什么呢?” “气运又是什么东西?” 沈衣对这种外来神秘物种抱有一定的怀疑。 【你的世界是由一本漫画构成的,其主要角色就是你班里的同学陆明渊和宋怡】 【漫画围绕他们所组建,只要是他们周围的一切,都是为他们的工具人】 曾经的沈衣就是主要的工具人之一。 谁也没想到好端端的工具人跑去和反派为伍了。 就离谱。 她的存在将原有剧情内容搅得可谓是一塌糊涂,系统觉得应该掰不回来了,那就换个故事线,它努努力,重新再运行一个新世界吧。 【我觉得反派女主的养成日常也很有意思,你觉得呢?】 之前是团宠万人迷女主。 现在换个反派也行啊。 原本漫画故事是团宠女主拥有系统后走向人生巅峰的故事,因此系统会让宋怡身上永远自带亲和buff、幸运buff。 这就是主角的待遇,也是系统给的buff。 但现在漫画世界简直乱套了,眼看似乎彻底救不回来了,那么宋怡所拥有的一切,系统果断决定收回去。 它要换一个主角。 于是它找上了沈衣。 系统话没有说完全,但沈衣已经猜出来了它大概怎么想的了。 真是…… 好理智的一个生物。 与其说是叫系统,不如说它的存在更像是维持这个世界稳定的秩序者。 【你也不必在意宋怡,有我的帮助,你会逐渐成为主角】 女孩默默将被子蒙住脑袋,问:“那你有系统商店吗?” 【没有】 “道具?” 【没有】 沈衣彻底萎了:“那你有什么?” 【我可以适当给你增加数值,比如弹跳力,体力,耐力,灵活度,逐步向你爸爸妈妈看齐】 系统说着说着,还给它自己说燃起来了。 【你想想你妈妈,她能在一群狂轰滥炸中优雅撤离,就是因为她是反派,武力值都是最顶级的,能够百米跳楼,轻松在枪林弹雨中散步也不会中枪!】 【对她来讲,那群枪手都是人体描边大师,再好的枪法无法干掉她】 越说系统越觉得,果然反派才是打不死的小强。 反派好啊。 反派简直太妙了。 系统一顿吹嘘,让沈衣对母亲武力数值有了进一步的新概念。 【你作为未来小反派,肯定也要有这种武力值外挂的!】 沈衣也被温雅拉着训练过许多次,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做到像母亲那样轻松踩到墙上,轻盈落地。 原来是因为她妈妈是反派。 反派都会有超高武力值的。 毕竟一个世界里的反派再弱,剧情也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沈衣确实很向往母亲那样的武力值,她眼睛都亮了,“那么还有别的挂吗?” 【还有一点】 【你可以拥有无限次的当天回档能力,只是使用时就会伴随Bug】 这种逆天的功能,肯定是不会让她随便用的。 沈衣理解,“比如呢?” 【比如可能触发时空乱流,进行一次时间旅行,停留一段时间再回来】 这个功能听着是很不错。 只是Bug太过离谱。 能不碰就不要去碰。 万一把她传侏罗纪去了,让她去上演人类大战恐龙吗?? 临睡之前,系统还给沈衣看了一眼她的整体数值面板。 无论体力,还是耐力,都维持在百分之五,系统为了早点提升她的自保能力,索性帮她一次性将数值调到了百分之二十。 这种身体数值需要稳步增加,不然进度太快无法适应,容易演变为人类一败涂地。 …… 一夜好眠。 对于系统说可以提升身体数值,沈衣最开始是没怎么在意。 但等到脚下踩到地面时,身体的轻盈是能在一瞬间察觉到的。 不止她注意到了自己的变化,日常训练她的温雅也敏锐察觉到了女儿体术方面的进步。 “我们小衣好棒,进步也太快了吧。” 温雅惊喜万分抱着她狠狠亲了一口额头,“之前妈妈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训练方式有什么问题了。” “现在看来完全没问题啦!” 早上例行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体能测试,饿急眼的沈衣飞快扑到了餐桌上开始用餐。 让她意外的是,沈思行竟然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他懒懒散散地拍了拍手,跟孩子们宣布,“我今天订了飞国外的机票。” “……”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依旧是无人在意的一天。 亏他早起了两个小时,趁孩子们都在的时候,提前给他们打个预防针呢。 结果没想到这三个孩子反应一个比一个冷漠。 沈思行:“哈喽,没有人挽留一下我的吗?” 沈寻早就习惯他经常出门的操作了,“一路走好,爸爸。” 沈思行笑了下,轻声细语:“你不会说话是可以闭嘴的,儿子。” 沈寻礼貌闭嘴了。 沈衣往嘴里送了一勺子燕麦,“我们会想念你的,爸爸!” 倒是温雅多嘴询问了一声,“是什么工作呢?” 要知道,沈思行已经很久没有出差这么久了。 “竟然要一两个月?”女人端着刚烤好的培根和煎蛋走过来,放在餐桌:“你突然这么有上进心,真难得啊老公。” 出差时间越久,往往就意味着报酬也就越丰厚。 “雇主在外国,这次还涉及些政治层面因素,内部也错综复杂,需要提前熟悉。”他揉了揉脸,无精打采,说得也有些隐晦,道:“这种的时间都要久一点。” 温雅顿时明白了。 也不再打算多问。 恰好沈思行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也想换个发型回来。 他兴致勃勃拿出来了之前一直在看的杂志,手抬起,指着图片上面的一个人物,给全家人看: “你们认为我打扮成这样会不会更帅一点?” 沈闻祂抬眼瞥了下,难听的话在嘴边欲言又止。 最终咽了回去。 他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一般也会畅所欲言。 可这份诚实在家人面前不太好使,畅所欲言容易挨揍。 见没一个发表评论的,沈思行顺手就把沈衣捞怀里,拿给她看,“怎么样呢小衣?据说刘海梳起来会更有成功人士的感觉。” 他刘海总是想不起来修剪,也有些遮挡视线。 那就索性梳到后面吧。 沈衣努力想象了下一向不修边幅的老父亲穿上西装打好领带,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画面…… “我感觉…可能会有点糟糕。”小姑娘实话实说的伸出手拽拽他刘海,“你现在的发型就很好啦,真的爸爸!不然可能会越努力越心酸哦。” 沈思行很白,像是那种阴暗技术宅,浑身气息也是淡淡的,缺少人气。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包容性是很强的,人类的xp也多种多样,即使是淡淡的养胃男也有受众的。 唯独大背头是不可取的!! 沈思行捏了捏她脸,不以为意,语调带着松快地笑,“可我就觉得很帅,等我从国外回来就好好打扮一下,给你们一个惊喜。” 但离家前的沈思行也绝对不会想到,还不等他回来时给家人们一个惊喜。 自己那群没用的前同事兼下属,会先一步,给他的家人们,以及他毫不知情的本人,送上一份堪称天崩地裂的—— 惊喜。 第50章 “姐姐姐姐……” 学校的日子如常。 沈衣和沈寻日常在课堂上面摸鱼睡觉。 老师对他们俩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的状态。 最近在学校也没人再闲的没事挑衅他们。 毕竟,有前车之鉴摆在那儿。 之前最爱带头找茬的赵嘉豪,前不久因为左脚踏进教室这种离谱的理由,被校方给开除了。 国际班的小孩们或许脾气差,但他们从小就具有的敏锐感知力,一旦发现有些人惹不起后,他们果断收手装起来了鹌鹑。 一时间兄妹俩的校园生活前所未有的宁静。 …… 和璟国际学校的建设初期,宋观砚投资了不少,这所学校没什么深厚的历史底蕴,更像是一座为权贵后代精心打造的游乐场。 其内部的教育资源、硬件设施,尤其是安保系统,都堪称顶尖。 普通家长想随意出入,基本是痴心妄想。 没有足够分量的背景,连校门都难以自由进出。 而宋观砚,作为股东之一,自然还是拥有一些特权的。 因为突如其来看到一个和宋思君长相极其相似的女孩,搅得他一夜未眠,第二天便迫不及待联系了小学部国际班的负责人,获得许可后。 男人早早就就等在办公室里等候消息。 他想见一见沈衣。 在所有学生陆陆续续到齐后,班主任抱着电脑想要离开,宋观砚连忙叫住对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对班主任提出请求:“老师,可以把沈衣同学叫出来一下吗?我想和她简单聊几句。” 对这种小事,班主任自然是点头答应的。 不过…… 她犹豫打量了一番宋观砚。 班主任自然是认识这位宋先生的。 她班里宋怡的父亲,但让她感到困惑是,这位父亲一大早赶来学校,不去看自己的女儿宋怡,反而点名要找另一个孩子是什么意思? 对上宋观砚那双平静深邃的目光,班主任只能将那点儿疑虑按在心底,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睡着的沈衣醒一醒。 “沈衣同学,外面有人找你。” 沈衣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揉揉眼睛。 听到有人找,下意识还以为是她三哥无聊又找人来盯着自己呢。 在教室门口等待的宋观砚深吸一口气。 直直看着眼前这个睡眼惺忪,头发还有点乱翘的小女孩。 这次他终于能面对面仔细观察起来了这个孩子。 眉眼间的轮廓与熟悉感如同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 宋观砚几乎是下意识的想抱抱她。 然而,沈衣在捕捉到男人熟悉的面孔后,却是彻底清醒了。 她谨慎后退两步,无言望着他。 从参加家长会那天,沈衣就预料到会很快再次见到这个渣爹了。 不过是真没想到他速度能这么快。 这么着急吗? 男人尽量放柔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小朋友,你叫沈衣,对吗?” 沈衣歪了歪头,盯着他两秒,摆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吐出了毫不客气的话: “对,你找我干嘛?老毕登,我又不认识你。” 小女孩声音本就软里软气的,只是吐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友好了。 宋观砚沉默了两秒,他从没见过说话这么不客气的小孩。 看得出来女孩对自己的不耐烦,即使宋观砚恨不得立马拉她去做亲子鉴定,但才第一次见面,他也不想吓到她。 “小朋友,我没有恶意,”他放缓语速,“只是……看到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我有个孩子,丢了很多很多年……” “你和我儿子很像。”宋观砚言辞恳切,蹲下身来用一种平视的角度,态度也格外温和:“他有个姐姐,和他是龙凤胎。” “你和我的儿子实在太像。” 所以宋观砚才想见一见她。 眼看小孩似乎对自己越来越警惕,宋观砚拿出来了手机上的照片给她看。 沈衣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好几秒。 宋思君看着很惨。 她并不喜欢回忆过去,但眼前这张照片,不可避免地让她与记忆中的弟弟进行了对比。 照片里的男孩异常消瘦,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和孤寂之中。 上辈子她刚回到家时,看到宋思君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个骄矜的小少爷。 那时候脸上还有点婴儿肥,性格倒是也挺活泼开朗的。 现在脸上半点肉都没有不说。 整个人都了无生趣,神色空洞。 看上去的状态很…… 不好。 沈衣忍不住盯着宋观砚。 他到底是怎么把宋思君养成这样的? 这个疑问,甚至暂时压过了她对宋观砚本人的厌恶和警惕,“这是你儿子吗?他看上去的状态很糟糕。” 宋观砚攥紧手里的手机,低声,“我知道……” 他已经给宋思君找了不知道多少心理医生,可几乎没有任何作用,男孩整个人都像是个快要枯萎的花,宋观砚根本毫无办法。 沈衣也有点烦了。 她真的很不喜欢回忆过去。 可在她印象中,早期的宋思君一直是个天真的近乎有些愚蠢的孩子。 他喜欢陪伴他的宋怡,却也对沈衣这个亲姐姐很亲近,喜欢首鼠两端。 打破平衡的是有一次在宴会上,他撞见自己被欺负的场面后,整个人都要崩溃了,颤抖着紧紧抱着自己哭了好久好久。 他一哭,沈衣也忍不住哭。 总之,当时姐弟俩对着哭的场面看上去就是很命苦。 “姐姐姐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在欺负你,”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第一次对自己的年纪无比怨恨,“你、你等我长大好不好。” “等我长大,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也是从那天起,他不再搭理任何人。 亦步亦趋跟在沈衣的后面,在偌大的宋家,两个孩子像是互相抱团取暖的幼兽。 沈衣能感觉到他因为自己的遭遇,而不断崩溃的情绪和痛苦。 这就渐渐导致,原本活泼开朗的男孩,性格愈发的扭曲尖锐。 这辈子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去见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宋思君没有她才会过得更好。 第51章 小衣啊,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你想见他吗?”宋观砚见她似乎一直在盯着照片看,顿时觉得有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沈衣,似乎想带她去某个地方详谈。 沈衣条件反射和他拉开距离,眼神瞬间从恍惚变得警惕,语气硬邦邦的: “关你什么事?我要回去上课了。” 且不说她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见宋思君,就算真的要见,也不可能跟宋观砚这个垃圾走。 说完,她掉头就往教室方向走去。 宋观砚急了,迈步就想跟上去,试图跟着她一起进教室。 沈衣眼疾手快,在跨进教室门的瞬间,反手将厚重的教室门甩上, “老师外面有变态!”她高声道。 教室本来是在上课阶段,听到她的话,所有学生都面面相觑,有些凑热闹的甚至站了起来想往外看。 “什么变态,”班主任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沈衣同学,那是宋先生。” 宋观砚作为首富,名字也是响当当的,怎么可能和变态这两个字扯上关系呢? “我不管,学校有变态,”沈衣态度坚决,声音脆生生的:“我要告诉我哥哥!” 这七个字,像一句拥有魔力的咒语。 班主任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不见。 “什么宋先生不宋先生的?我这就让他滚出我的课堂!” 宋观砚作为一个成年人还是讲道理的。 可沈衣她那哥哥,根本不讲道理。 两害相权取其轻。 班主任可不想卷入那群不讲道理的天龙人旋涡中。 那就只能委屈一下宋观砚了。 她脸上挂起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转身对着门外的宋观砚,下了逐客令:“抱歉,宋先生。您看,您好像吓到我的学生了。” “我们要继续上课了,不如……您改天再约时间?” 话落,不等宋观砚回答,班主任毫不犹豫把门锁上,阻隔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沈衣快步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松了口气。 虽然很抱歉,又狐假虎威了。 但提她哥确实比自己和老师瞎扯半天要强的多。 被挡在教室之外的宋观砚并没有轻易放弃,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脸色阴沉了片刻,随即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略略调整了一下情绪。 小孩子不懂事很正常。 或许,他应该换个方式——找她的父母聊聊。 成年人之间,总归能更好地沟通,也能获取更真实有效的信息。 沈寻静静趴在桌子上,看着旁边从外面回来以后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妹妹,犹豫了下。 他问:“刚才谁在找你吗?” 沈衣难道有什么在校外的好朋友吗? 沈衣撑着下巴,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闻言随口答道:“一个大贱男。” 沈寻哦了一声,不再讲话。 他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如果换三哥来肯定是不依不饶追问到底。 但他就不会。 小衣这么讲,肯定有她的道理。 只是,他看着沈衣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能感觉到她的烦乱。 沈衣确实有点烦。 她一直以为,宋思君远离了自己,才能得到幸福。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在她没有被接回宋家,没有因为她而承受那些压力和痛苦之前,宋思君一直是个有点孩子气,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小孩。 即使父亲宋观砚忙于工作,情感疏离,但至少在物质关怀上从不缺少。 总体还是开朗的,会笑,会闹的小孩。 可刚才照片里那个消瘦、眼神空洞的男孩……让她几乎不敢相信那是同一个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课间时间枯燥乏味, 沈衣有些心不在焉,连陈娇娇兴冲冲跑来跟她分享最新八卦,她都只是随口敷衍着的。 陈娇娇是个粗神经的乐天派,完全没发觉好友的异常。 沈寻发觉了,也不擅长言语。 在表达人类的情绪方面,他的语言能力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和他说话确实没有任何作用,还可能起到反面效果。 沈衣踌躇了两秒,忽然站起身,朝着初中部的方向走去。 她现在急需找个人说说话,聊聊天。 …… 裴挽言正和塑料小姐妹们谈论下一场去哪里开派对的事情,冷不丁看到教室门口钻出来一颗小脑袋。 她扇风的动作一顿。 这小孩怎么突然想起来找自己了?一般可都是自己主动去找她的。 “看什么呢?挽言?” 朋友还在问她,“想好下场派对在哪里开了吗?” “一会儿再说,”裴挽言站起身,笑意婉婉:“我先出去一趟。” 出了教室门口,裴婉言拉着她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一块小空间。 周围有栏杆围绕着,能看到学校下方的景色,通常情侣们会选择在这种小空间内说悄悄话。 “怎么了?” “来这里找你哥哥吗?” 沈衣摇了摇头。 “好吧,那看来是想找我了,”裴挽言是个健谈的性格,她开始自说自话起来,“你哥哥最近还挺老实的,我还以为他被我甩了以后,会找我算账来着。” 沈衣不由将眼睛睁圆了一点儿:“他真干得出来这么低劣的事情吗?” “诶?你真觉得你哥哥干不出来吗?在你心里他难道是什么很高尚的人吗?” 沈衣:“那倒不是。” 两人纷纷对沈闻祂的人品表示了否定,对他的缺德表示了肯定。 这就是人品太差的后果! “我早就想说了,我哥哥根本就不靠谱,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有女朋友的,”提起她哥,沈衣也有话要讲道,“他就像那种会掏心挖肝的法外狂徒。” 这种人就该蹲大牢! “掏心挖肝?”裴挽言被这个血腥的比喻震了一下。 “对,”小姑娘神色都变得飞扬起来了:“比如抽骨髓,把你当血包,并且虐待你把你送进监狱,说你比不过他白月光一个手指头。” 沈衣就喜欢看这种文学,说起来简直是如数家珍。 “后面他就会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到时候我会提前看天气预报,给他选个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的日子,在雨里给你下跪道歉。” 沈衣碎碎念着,裴挽言头一次听说这种故事,忍不住笑出声。 但笑着笑着,想到那些内容,她逐渐笑不出来了,盯着沈衣那张带着点兴奋的小脸,忍不住问: “你最近……到底在看什么东西啊?” 沈衣:“奶龙!” 女孩声音脆生生的,神采飞扬起来。 提起动画片整个人变得软萌萌起来了。 原来还是个爱看动画片的小孩子啊。 “还有呢?” 沈衣让她等一下自己。 然后迫不及待回了趟教室,飞快拿出来了自己喜欢的书给她分享。 裴挽言瞥了一眼封面。 什么《离婚后,x总他跪求复合》、《总裁的囚宠替身》、《被掏心挖肝后,白月光回来了》…… 她盯着这些封面名字,拳头悄然攥紧两秒,返回教室,从自己的名牌手包里拿出一本最新的印制精美的时尚杂志,塞到沈衣手里。 “不许看了。”裴挽言一把收走她的那些书,笑得温和而坚定:“没收。” 沈衣:“啊?” 裴挽言是个很古板的女孩,从大家族出来的,多少沾点老思维。 这种东西对她来讲简直就是毒物。 不要荼毒小孩子啊! 冷不丁痛失了掏心掏肺文学的沈衣:“?” 她付出真心被人这样对待。 抱着手里的杂志,沈衣忍不住嘟囔:“我现在又不需要看这些东西……” 裴挽言觉得沈衣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貌似也不全因为自己把她书拿走了。 她用指尖绕着自己的一缕长发,打成卷,“我说,谁又让你不高兴了啊?愁眉苦脸的。告诉你哥去呗。” 她半开玩笑。 这小女孩的情绪简直写在脸上了。 除了家里破产,裴挽言实在想不到她们这样的大小姐还有什么困恼的事情。 “我……”沈衣本来也是想找裴挽言倾诉一下的,她认识的人中,也就只有只能和裴挽言聊了。 她趴在栏杆上面,斟酌了下用词,“我有个很亲近的人,我一直以为他过得很好,毕竟他家里条件很好,家庭虽然不算圆满,起码也会幸福。” “我怕我贸然去找他会打破他的生活。” “可现在我总感觉,他过得依旧很不好。”这就导致沈衣有些迷茫。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吧。” 裴挽言用扇子轻轻点了点沈衣的额头,笑着:“你觉得他幸福,这只是你的主观判断,你觉得有什么用?” 她也不太懂乱七八糟的感情问题,但裴挽言做事情就向来不会瞻前顾后。 “想这么多,还不如直接见一面。”少女脸上挂着浅笑,眼神变得认真了些:“只有亲眼看到了,亲口问过了,才能真正安心,不是吗?” 她的人生信条之一就是:想要什么,就去争取。 即使过程可能难堪不安。 但长时间的犹豫不决与自我内耗,才是最大的折磨。 是了。 她想,如果不去亲眼确认,自己永远也只能活在猜测里。 而宋思君……或许也活在那种看不见的煎熬中。 无论自己在不在。 “我明白了。”沈衣站直身体,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多了几分坚定: “谢谢你,姐姐。” “不客气。” “不过小衣啊……”裴挽言温温柔柔拖长语调,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你不会谈恋爱了吧?你哥要知道会发疯的哦。” 第52章 “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你怎么会这样猜?”沈衣连忙摇头:“当然不是了,我还是个小孩呢。” 当然不可能是恋爱,那可是她弟啊。 裴挽言将信将疑,“是吗?” “好吧好吧,”她摆摆手,随意扇了两下风,“你快回去吧,马上要上课了。” 在不涉及自己的情况下,裴挽言也是个乐子人。 她还真想看看沈闻祂这种神经病发疯的模样呢。 场面一定很有意思。 还不知道自己成功沦为女生话题的沈闻祂最近心情很不好。 沈如许这个星期几乎每天都给他发骚扰信息,还时不时言语威胁自己。 他是那种会被威胁的人吗? 沈闻祂反手把这个神经病给高价悬赏了。 先在杀手组织下了个一亿金额的单子,又在暗网上把沈如许照片挂上去悬赏了一块钱。 一块钱! 沈如许差点看笑了。 他其实对自己家目前什么情况不太关心,也不太在意妹妹这个生物。 在电话中提到突如其来多出来的妹妹也只是想捉弄沈闻祂玩。 看对方紧张兮兮,疑神疑鬼的模样太好玩了。 结果沈闻祂更不是省油的灯,不仅让杀手追杀自己,还在暗网上悬赏了一块钱来恶心自己。 本来他没打算去和璟的。 但沈闻祂竟然这么搞自己,那他就真打算来学校找这个弟弟好好地玩玩了。 …… “盯紧照片上面的这个孩子,他们父母如果出来,你们路上跟紧一点,摸清楚他们家庭住址以后请他们来我家喝杯茶。” “重点是照片上的那个孩子,到时候第一时间先取个带发根的头发交给我。” 说是请。 实际上是想直接强行把人带走聊聊。 为了确保此行顺利,宋观砚一次性找了五个人。 温雅也不是每天都会来学校接送孩子们。 只有偶尔有时间或者正好出门购物,会顺路将两个小孩接走。 今天温雅就正好准备买菜出门。 手里拎着帆布购物袋,穿着款式简单舒适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放到人群中看起来就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女人。 温雅站在校门外翘首以盼的等待着。 很快便看到了手牵手走出来的沈衣和沈寻。 “嗨,宝贝们。” 温雅高兴的一把将两个孩子全部搂进怀里,“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好好吃饭?晚餐想吃什么?” “家里冰箱空了,等下先跟妈妈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好不好?” 其中一人将这一幕拍下来发给了雇主。 宋观砚打量着照片上的女人。 ……很普通。 她和他的丈夫看上去都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家庭。 这种类型的人,给点钱或许就能打发掉。 “先别动手,跟紧他们,把他们家庭住址弄清楚再动手。” 宋观砚根本查不到这家人住在哪儿。 这一点就很不对劲。 保险起见还是先确认地址再说。 接送孩子的车辆陆陆续续撤离,温雅拎着购物袋,准备先带孩子们去附近的商场和超市购买一下这周的食材。 走了没两步,她就感觉到被人跟踪了。 和璟人流量并不密集,这就导致一些不专业人士的脚步显得无所遁形。 温雅敏锐地捕捉到了有几个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视线频频投向他们这边的男人。 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自然地牵着两个孩子往人烟稀少的路径走去。 现在的这路段明显不对。 既不是回家的路,也不是去商业街的路。 沈衣察觉到了古怪,但她聪明的没多讲话,只是跟紧了妈妈的步子。 温雅倒是可以轻易甩掉这些蹩脚的跟踪者。 但她没有立刻这么做。 她很好奇。 好奇这些人的目的。 是针对她?还是是针对沈思行的? 没办法,两人以前仇家太多了。 不过自己都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了。 沈家把自己案底洗的也够干净,应该没人会找自己麻烦了吧。 那就只能是沈思行扫尾不够干净,遗留下的小麻烦了。 “我大概有十几年……没被这么业余的人跟踪过了。”温雅牵着孩子们小声感叹,“这跟踪手段烂的要命。” 脚步速度不一,视线停留时间过长,浑身漏洞百出。 她真诚吐槽着,听着身后那些人笨拙地跟上来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手痒。 为了节省时间,女人弯腰,一手一个,轻松地将沈衣和沈寻都抱了起来。 她加快步伐,拐进了一条通往老旧居民区后巷的小路。 这条路光线很暗,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和堆积的杂物,因为许久没有人租住,导致平时人迹罕至,像是鬼片拍摄现场。 此刻的巷口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脚步声。 温雅放下两个孩子,故意扬声开口:“我们到家了,宝贝们。” 她说完这句话,身后的人果然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缩短了距离,从原本松散的跟随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包抄。 女人回过身,望着突然出现的男人们,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她问:“你们也是这里的住户吗?” “当然不是。” 一个男人露出了笑容。 “我们先生有事找你们,当然,你们俩不太重要,重点是这个小女孩。”他指着沈衣,打量着温雅,眼神像在评估待宰的羔羊,“那位先生要请你去家里喝杯茶,这位女士,你如果识趣一点的话,就跟我们上车吧。” “我不去。” 温雅拒绝的话刚说出口,五个男人几乎同时变了脸。 “这么不识趣吗?” “那位先生也真是的,区区一个女人,还叫了这么多人,钱都不够分的了,明明我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有人嘀咕了一声。 “这女的长得真不赖,卖了能值不少钱吧。” 这个世界地下组织猖獗,混乱交易都是时有发生的事,漂亮的女人很容易不幸沦为商品。 “你老公还真是放心啊,让你一个人就出来接孩子。” 温雅站在安静的角落,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有点想笑。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搞笑的对话了。 毕竟从来只有别人倒在她面前,哭着求饶的份,还从没人这样肆无忌惮讨论过自己。 不过。 温雅还是有点纳闷。 为什么会有人想不开抢她的孩子呢? “你们先生要找我女儿做什么?”温雅忍不住笑了下以后,又装模作样往后退了两步。 “想知道吗?”有人笑着凑近一步,语气暧昧:“来陪陪我就告诉你。” 眼看温雅表情冷了下来,他扬起嘴角,“怎么了?不高兴了?那也没办法啊,你就死心吧,就算求救也没用,这个地方根本不会有人过来的。” 这后巷不知道荒废多久了。 谁让她不走运,非要往这里拐的呢。 女人很无助的搂紧怀里的两个孩子,低着头,咬住嘴角,肩膀止不住的发抖。 她颤着声,仿佛在绝望中寻求最后一丝确认: “这里真的不会有其他人过来了,对吗?” 被母亲强行搂在怀里的沈衣眨眨眼。 感觉她妈妈都快要笑死了。 “对。”他兴奋起来:“你就算叫破喉咙都没人会来救你们的。” 温雅果断松开搂着两个孩子的手,笑得有些发抖。 女人柔美的面容隐在了巷口的暗色中,缓慢抬起脸来,语气带着诚挚的感激,轻声细语道着谢: “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第53章 这不就是想验DNA吗? 尸体都不需要自己处理了。 太棒了。 这个认知让她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 “……等等。” 这女人的反应明显太不对劲了,不是害怕。 反而有点兴奋? 眼看温雅笑着走上前,他们几乎是立刻防备了起来。 女人缓步往前走,用一种礼貌询问的语气:“你的雇主是谁?” 轻柔的语调在死寂的小巷里回荡,却让五个大男人后颈发凉,莫名有种五个人被她一个人包围的错觉。 眼看无人回答,温雅耐心彻底消失。 他们下意识后退两步,眼前一黑,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小巷中接连响起—— 巨大的力量撞击在胸口处,最靠前的三个人全部被砸飞在地上,肋骨当场折断。 三个男人甚至都来不及惨叫,剧痛已经剥夺了发声的能力,巷口处只余下痛苦的嘶鸣声。 另外两人完全惊呆,大脑一片空白。 温雅甩了甩手,看着快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男人们,语气依旧轻柔重复刚才的问题: “你们的雇主,是谁?” 其中一个男人下意识地张嘴,“姓、姓宋。” “很好。”温雅开心了两秒,眼看他们还想逃,她不耐烦再次把人抓回来,一个被卸掉了胳膊关节,惨叫着抱着胳膊跪倒在地;另一个被她一脚踹在膝窝,同样惨叫着跪了下来。 ‘看走眼了’这个念头共同充斥在他们脑海中。 温雅从始至终表现的都太正常不过了,谁会想到一个武力值爆表的女人,不去危害社会,选择当什么家庭主妇啊!!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们绝对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就逃跑。 最后。 温雅平静踩住还能勉强说出话的男人的脸颊。 他浑身一激灵。 “你雇主的目的是什么?”她弯下腰,笑着问。 察觉到脸上的力道逐渐加重,脸部被摩擦的疼痛让男人已经语无伦次了,“他、他要我们……拿到那个女孩……有、有发根的头发……或者,或者取点皮肤组织……有、有血液更好……” 温雅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从冰冷转换为错愕。 她就算是再迟钝都能意识到—— 这不就是想验DNA吗? 把目的问出来后,温雅拍了拍手,微笑:“多谢你们的知无不言。” 看在他们回答自己问题还算爽快的份上,温雅决定大发慈悲的痛快了解掉他们。 在母亲动手的前一秒,沈寻已经拉着沈衣转身跑出了小巷。 两个孩子背对着里面,骨骼被踩断的声音从身后不断传来,听得人脊背发凉。 沈衣听着逐渐归为平静的动静,问了个有点傻的问题,“他们怎么样了?” “可能有点死了吧。”沈寻老实回答。 温雅刚好听到这段对话,她甩了甩手,笑眯眯的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放心吧宝贝,如果疼他们是会说话的,没说话就说明不疼。” “妈妈,”沈寻严谨纠正她的措辞:“不说话是因为都死了。” 所以那不是不疼,是死了。 温雅骄傲:“有区别吗?确实不疼啊,也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他们应该夸我善良才对!” 母亲神奇的脑回路让沈寻哑口无言。 “等等等等,”唯一的正常人沈衣打断他们:“我们现在还是先不要再讨论这么恐怖的话题了吧。” 总感觉自己全家像在犯罪团伙群聚后,在认真复盘杀人后续啊! 温雅耸肩。 一番折腾之下回到家后,她先将两个孩子赶去写作业,又给远在国外沈思行打了个电话。 “老公,我们今天被人跟踪了,我还以为是你扫尾不够干净留的一点麻烦,结果目标是我们女儿。” “太奇怪了吧,小衣一个孩子能惹什么人呢?” “那个人姓宋,我怀疑就是那宋观砚,说起来这人可真奇怪……他自己没女儿吗?盯上我们的女儿。” 温雅碎碎念了一大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明白了。”沈思行的声音罕见地褪去了平日的懒散,带着某种冰冷的质感,“我再查查他。” 挂断了老婆的电话,沈思行揉了一把脸,连忙调出了所有关于宋观砚的社会关系,家庭关系,以及各种隐秘的医疗记录和出行轨迹。 他有点脸盲。 虽然这样说很抱歉。 但人杀多了,确实不太记人。 所有人在他眼里长得都差不多,所以每次他都需要反复确认目标。 小孩子在他眼里就更是长得差不多了。 在调出来宋观砚详细的家庭信息后,沈思行下巴抵在交握的双手上面,仔细分辨着这两个小孩的模样。 说是龙凤胎兄妹,可宋怡和宋思君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并且那个男孩长得…… 反而更像他的女儿沈衣。 至于女孩…… 沈思行眼神失焦,不由陷入过往的回忆当中。 * 有时候“开盒”是双向的。 在沈思行利用黑客技术将宋观砚的个人信息扒了个底朝天时,另一端,宋观砚也正对着助理刚刚送来的调查报告,同样陷入了沉思。 他本来找了个五个人去请那女孩的家人过来谈谈的。 到头来全没了动静。 宋观砚对那几人的安危没有半点担心,只当被那群人或许是不小心跟丢了,所以没来找自己结账。 他还在想该如何接近那个孩子,验一下DNA。 最和平的解决办法当然是和她的父母聊。 然而连续两天的调查, 沈衣父母的资料依旧简单得近乎苍白。 母亲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家庭主妇。 父亲更是个长相都像白开水一样寡淡的男人,打扮的不修边幅,在一所普通公司当职员。 还经常无故翘班玩失踪。 最终,宋观砚盯着沈思行那张照片,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弧度,得出了结论: 一个穷屌丝。 第54章 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傲慢迫使他看沈思行哪里都不顺眼。 在这个有钱人至上的社会,这种处在鄙视链的底端,看起来随时会被生活压垮的社畜,怎么能给孩子提供优渥的生活? 宋观砚几乎能想象出沈衣在狭小公寓里,为家中生计发愁的灰暗画面。 这让他更加决定必须得加快速度,等拿到DNA结果后,必须将人接回来。 根据目前寥寥的线索来看,宋观砚几乎已经确定了,这孩子绝对是他女儿。 沈寻和沈衣年纪只相差一岁,出生时间挨得太近,沈衣是亲生的可能性不大。 并且自己还去查了那家孤儿院,里面确实是有个和宋思君很相似的女孩。 这就更增加了宋观砚的信心。 “沈衣是你的同学对吗?小怡。” 宋怡抬起头,软绵绵地点头,声音甜腻:“是呀爸爸,她坐在我斜后面。” “那……”宋观砚斟酌着词句,试图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奇怪,“你能帮爸爸一个小忙吗?想办法弄到她的头发,或者她经常用到的一些东西?”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听上去挺变态的。 男人连忙改口,“就要头发,带发根的那种。可以做到吗?” “我努力试试看,”宋怡手指放到嘴巴上面,“可是爸爸你干嘛要她的头发呢?” 她虽然年纪小,可对有些事情也很敏感。 父亲是那种对什么事都有些漠不关心的性格,头一次对自己提出要求,竟然还是为了别人。 这让她有些不开心。 宋观砚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头,表情淡漠,用上了惯常的带着些许压力的话语,“小怡,爸爸是不是说过,只有听话的孩子才最让人喜欢?” 宋怡抿嘴,“我、我知道了。” 她不情愿答应了下来,“我会想办法的。” “反正爸爸你肯定是最爱我的,对么?” 宋观砚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最在意的当然还是他亲生的孩子。 “不说话我也知道你最爱我啦。”宋怡把脸埋在他膝盖上,声音软软的。 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 家庭大戏在每个有孩子的家中都在上演着,沈思行连夜飞到国外甚至都没倒时差。 他有一种只要上不死,就往死里上的社畜精神。 这会儿喝着咖啡提神,即使眼睛已经很困了,大脑依旧异常活跃。 沈思行打着哈欠,趴在电脑桌前,乖乖和老婆打着视频电话。 他已经猜到了宋观砚目的在哪里了。 不过温雅还被蒙在鼓里。 她依旧在纠结宋观砚的目的是什么。 沈思行整个人靠在了电脑椅上,声音倦懒,“想听个故事吗?老婆。” 温雅:“什么?” 他下巴抵在攥拳的手上,“我以前见过宋怡。” 沈思行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了,尤其是那些位于财富和权力顶端的人物。 杀手、雇佣兵这些也是个封闭的小圈子,站在金字塔尖的客户就那么些。 宋观砚无疑属于最有钱的那一批。 “我当过一段时间的保镖,你是知道的吧?” 温雅点头。 当时沈思行跟家族彻底闹翻,近乎净身出户,还被亲爹和亲弟弟联手打压。 就导致两人的资产和现金流全部被查封冻结。 沈思行忙着赚钱的时候,什么活都接过。 “有一次我在国外,跟你打过视频电话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小女孩,问你要不要领养,还记得吗?” 温雅仔细回忆了两秒,“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有一年,你在南美洲还是哪里?给我打了个视频电话,不知道在做什么,全是枪响。” 当时视频中硝烟弥漫,沈思行单手抱着个小女孩,神色显得异常淡定。 背景音是嘈杂的,隐约还有接连不断的枪声传来,搞得她还以为他在战场上打仗呢。 “老婆,我这里有个没有亲生父母的小孩,你要养吗?” 沈思行拎着哇哇大哭的个小女孩,“你如果想养的话,我就带回家。” 面对快被吓傻的小娃娃,温雅还当他是良心发现,想收养个孩子。 “是吗?这是你从战地收养的孤儿吗?” 温雅捧着脸,恋爱脑上头,傻乎乎笑起来:“你可真有爱心,老公。” “哦,当然不是。”男人语调散漫,毫无怜悯之心:“我雇主在国外有一笔生意要谈,叫我来的主要目的是保护这个小孩的安全。” “她亲生父母听说以后,连夜追到国外,还想趁机再敲诈我雇主一笔。” 说到这里沈思行还笑了一下,“我赚外快,顺手就又接了个灭了她父母的单子。” “刚才她父母好像被我们不小心给炸死了。” “你想养吗?老婆?” “如果你要养的话,要放我这边几天,我得先给她洗个脑。” “……” “你不小心炸死了——她父母!!?”温雅不可置信重复了一遍。 他是怎么能一本正经说出这种离谱话的,还大言不惭问自己要不要养? “对,这次给的报酬很丰厚,我们老板是个超级有钱人。” 沈思行语气里充满了社畜对金主的深情,“我爱有钱人。” 只有有钱人才舍得雇佣他们。 地球如果没有了有钱人可怎么转啊? 温雅:“……” “滚,我可不要这个孩子!” 沈思行忍不住低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不挑呢。” “原来这样的小孩就不可以啊。” 温雅记得那通视频电话以她愤怒挂断为结尾。 …… “所以,宋怡就不可能是宋观砚的孩子,她亲生父母早在八百年前就被我们炸上天了。” 沈思行打断她的回忆,冷静断言。 “宋观砚一共有两个孩子,另一个男孩的照片我也找出来了。” 沈思行切换了屏幕,调出有关于宋思君的照片,“这个孩子似乎心理问题挺严重,一直没怎么出过家门。你看一下。” 温雅起先是不以为意的。 直到看清楚男孩的脸以后,她忍不住轻轻咬住了唇瓣,惊呼: “天呢……” 和沈衣不能说是像。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血缘的奇妙联系,在此刻以这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清晰显现了出来。 第55章 “别再拒绝我了,求你。” 远在异国的沈思行所在的房间内阳光寥寥,因为没倒时差整个人看上去很疲惫,他面上一丝笑意也无。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他的亲生女儿去哪里了呢?” 是啊, 去哪里了呢? ……好难猜啊。 好难猜啊…… 温雅猛地站起身,忍不住尖叫出声:“我果然还是要把他杀了!” “冷静些,冷静些。”比起妻子的激动,沈思行显得异常气定神闲,“很早之前,我问过你要不要收养那个父母双亡的女孩,你拒绝的原因无非是她父母是我杀的。” “无论小衣对他有没有感情,他都不能死在我们手里。”男人声音逐字轻柔。 温雅冷静了瞬,“我明白。” 她喃喃:“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 温雅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可、可还是很焦虑啊。 明明亲生父亲这种生物,就该跟死了一样才对! 这么多年没找到,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 妈妈一直在忙着打电话,晚饭还是沈闻祂打电话叫人送来的。 吃完饭后,沈衣随口提了一嘴被跟踪的事情。 然后发觉她三哥脸色都变了。 沈闻祂精神状态一直都挺堪忧的。 学校里的朋友对他而言都是群不重要的NPC。 他在意的无非是家人。 “是二哥的人吗?”沈闻祂低垂下眼睛,沉思:“应该不会吧,这个神经病……” 暂时应该没什么时间。 光是自己挂出来的悬赏就足够他花大把时间去应付那群层出不穷的杀手们了。 沈衣一口将樱桃慕斯的脆皮咬掉,因为听觉灵敏,隐约听到他在嘀咕什么‘二哥’ “是你们二哥要来吗?”她含含糊糊出声。 “你们二哥到底是个什么人呀,很少听到你们提他。” 对于这个问题兄弟俩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沈寻:“是个脾气很好,热爱生活的阳光开朗的人。” 沈闻祂:“是个人格分裂,有皮肤饥渴症的神经病。” 天差地别的评价。 导致沈衣一时间不知道相信谁了。 最后她当然还是相信她最好的四哥。 沈闻祂顿时气得差点变形,他趴在桌子上,气鼓鼓和沈衣对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明明我才是你哥哥。” 沈衣也毫不示弱地趴到桌子上,缩短了瞪视的距离,“可是沈寻也是我哥哥啊!而且他从来不说谎的!” “那我就喜欢说谎了吗?你是对我有偏见吧沈衣。” 他咬着嘴角,显得更愤怒了。 沈寻有点不懂这两人好端端为什么要趴桌子上。 这是什么高深的艺术行为吗? 他虽然不理解,但秉持着融入集体行为的逻辑,也试探着,慢吞吞地……把上半身趴到了桌子上。 三兄妹互相望了几眼,沈衣果断决定放弃这种有病的行为,先从桌子上抬起头来: “我们家好奇怪啊,大哥二哥是被流放了吗?半点消息都没有,你也是这样,三天两头不回家一次。” 家里的小孩好像只有她和四哥。 沈闻祂愣了两秒,声音拉长:“我很忙啊。” “我要学着接手家族的一些事情,很多会议,很多人要见……根本没时间经常回来。” 而且,以后只会越来越忙。 沈闻祂不发疯的时候,表情冷淡,那种属于少年的鲜活气却褪去,倒是很像个成熟的大人。 沈衣情不自禁嘟囔:“为什么你十四岁就这么早熟了啊。” “还有,明明你有大哥,那为什么不是大哥来负责这些呢?” “大哥才没兴趣……”沈闻祂只道:“而且我是目前最合适的。” 在他们家族当中,孩子都是从小被培养。 赢家通吃,输家一无所有。 “我从小就很少见到爸爸妈妈,身边总是有许多陌生人过来教导我。” 沈闻祂都不太记得自己身边换过多少批人了,毕竟他身边只被允许出现最优秀的人。 “偶尔……”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二哥那个神经病会偷偷跑来看看我,我通常都拿他当移动靶子练习枪法。” 沈衣:“……” “那你还好吗?”沈衣想象了下他的环境,由衷感觉他虽然颠颠的,但内心起码挺强大的。 沈闻祂:“还好?就是有点无聊。” 因为从始至终得到的情感反馈都太稀薄,导致他后来对“感情”这种东西产生了病态的好奇。 结果发现,依旧很无聊。 至少,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能填补内心的空洞。 “既然你这么无聊,那就让我们一起来花你的钱吧,哥哥。”沈衣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毫不犹豫当起伸手党,“我看中了个限量版的娃娃!” 她迫不及待拿出来了家里的平板,然后打开那个SD娃娃,兴奋拿给他看。 “你可以帮我买这个吗?哥哥?” 沈闻祂很不能理解她的兴趣爱好,但她看上去是真的很想要。 女孩琥珀色的眼睛,圆圆的,认真的模样有点像小狗。 他看着她,难得没有发表什么刻薄的言论,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又在沉默了两秒,还真从兜里拿了一张不限额度的卡,递到她面前。 “家里人不允许我将钱给爸爸他们用。” 没办法,沈思行在家族里面属于被流放的一类。 “所以我的卡只给你花。” 沈衣看着那张特殊材质的卡,她完全被惊呆了两秒,“我就开个玩笑。” “可我没和你在开玩笑,沈衣。”他直勾勾盯着她,表情冷下来,不解,“你为什么总在拒绝我呢?” 好端端的,又破防了。 沈衣挠了挠头,很想问。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你是在觉得我之前对你态度很差吗?所以才一直跟我拉开距离吗?”沈闻祂面无表情说:“我很抱歉,但我那时候真的很讨厌你。” 他讨厌一个无缘无故的人闯入他向往许久的家庭。 “对,你当时说话确实很难听。”沈衣被他强硬的塞了一张卡,她抬头诚实盯着他。 “我知道,”沈闻祂当然知道自己那时候什么德性,但现在他也依旧不会改。 “……因为我说话很难听,所以你就很喜欢打我。” 真的好疼啊。 他除去八岁被丢在孤岛外,后来再大一点完全没有被欺负的经历了。 那时被打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愤怒,和用尽刻薄的语句反击。 但现在他依旧喜欢沈衣扑上来和自己打架的样子。 虽然很难启齿,可沈闻祂真的很喜欢她身上那股鲜活的生命力。 像是野草,在哪里都可以活下来。 少年轻轻眨眼,头一次用近乎恳求的示弱语气: “别再拒绝我了,求你。” 第56章 ‘妹妹牌’的专属抱抱 他唇紧紧抿着,或许是因为紧张,或别的情绪,苍白的脸上都染上了点血色。 “我知道了。”沈衣望着他,难得也无比认真回了一句:“谢谢。” 沈闻祂见她拿走了自己的卡,一直紧绷着的表情这才微微放松了下来。 他性格很别扭,面对真正喜欢的事物或者人,反而会下意识的变得格外敏感。 如果沈衣拒绝他,他是真会狠狠破防的。 “那个,我想问一下,这是交易的一部分吗?”沈衣握着手里的黑卡,问。 “什么?”他突然怔住两秒。 “交易啊,”沈衣道:“你不是最喜欢和人做交换了吗?” 她其实早就想吐槽他的性格了。 为什么一定要别人图谋他点什么,他再平等的还回去呢? 难道在沈闻祂的眼里,人和人之间没有正常的感情羁绊了吗。 “不是。”沈闻祂起先声音还很小,后面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点点恼怒:“不是交易。” “我只是单纯……” 单纯的…… “想对你好一点。” 仅此而已。 没有附加条件,没有预设回报,只是想这么做。 他看着她,纯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低不可闻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你总是拒绝我,如果你不接受的话,总感觉在你面前……” “我好像一无所有。” 他能拿得出手的,似乎只有可以用价值衡量的东西。 而真正的感情是什么,他不明白,也搞不懂。 这种情绪问题他从始至终都贫乏得可怜。 少年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似乎有些难以面对这种自我剖析。 沈衣看着看着,声音不由变得欢快起来,有感而发:“你好娇啊,哥哥!” 沈闻祂的性格很奇葩。 他就像是那种前一秒还故作轻松说什么‘你跟他玩去吧,我不在乎,你赶紧走’ 但人要真走了,他能当场发疯来一句‘我死给你看’的地雷男。 “什么?” 这个词和他哪里沾边了?! “你真的好娇啊你知道吗哥哥?”沈衣笑嘻嘻的语带庆幸:“还好你不够善良。” “不然人善容易变人夫。” 沈闻祂:“?” 更奇怪了。 “你到底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他眉毛彻底拧在了一起,纯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他就最近一段时间,被那个神经病二哥沈如许骚扰得精神有些脆弱,没太时刻留意她在学校的生活。 怎么突然又给自己整出来了这种鬼话? “我在学校当然是在好好学习了呀。”提起这个沈衣嘟哝了两句,蔫蔫趴在桌子上:“平时就是看看课外书,但是现在我的书全部被人没收了。” 她就喜欢和陈娇娇没事逛书店。 买点掏心掏肺的文学带回学校打发时间。 结果谁承想呢? 只是拿出来给裴挽言小小炫耀了一下,反而收获了几本没什么用处的时尚杂志周刊。 还她的掏心掏肺虐恋情深啊! 那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下来的! “什么书?” 沈衣思考两秒,“忘记名字了。不过你可以在网上搜搜看。” 听她这么讲,沈闻祂抿了下嘴角,还真去试探搜了下‘囚禁play’‘文’等词汇。 入目的就是一些‘捆绑’‘骨科’‘强制爱’等各种东西。 这都是些—— 沈闻祂:“什么东西啊。” 他喃喃地说完,轻轻咬了咬嘴角,盯着这些词条看了两秒。 因为实在好奇她平时在看什么。 然后不信邪的点进去了。 然后—— 沈闻祂脸瞬间红了。 啊啊啊啊。 岂有此理!! 他差点将手机砸了,猛地关掉, 看向一脸认真的沈衣,他眼眸里混合着震惊、羞耻、愤怒。 以及一种老父亲发现女儿在看小黄书般的崩溃。 沈闻祂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我要把你班主任开除!” 绝对是她老师管理不严,才让沈衣接触到这些不良读物。 “等一下,这和我班主任有什么关系?” 还有。 “学校是你家吗?” 他凭什么能开除她班主任? 沈闻祂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傲慢和理所当然的笑容。 他盯着沈衣:“你觉得呢?” 一声轻飘飘地反问,将沈衣给问哑火了。 “你以后不可以去书店再买这些毒物,不然开除你老师。”沈闻祂威胁了她一下,回想到自己刚才映入眼帘的文字,苍白的脸上再度不受控制红了起来。 沈衣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为什么不可以?你这是在搞独裁统治啊。” 她很不服气,一转头抱着沈寻假哭:“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就只会欺负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呜呜呜呜。” 沈寻正趴在桌子上帮她写作业。 冷不丁一抱,他转了下身。 下意识摸摸她卷卷的头发。 两个小家伙就这样亲昵抱成一团。 沈闻祂看着,面无表情想。 他才不羡慕。 他、才、不、羡、慕! 沈衣瞄了一眼沈闻祂,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逝的微妙表情。 她灵机一动,松开沈寻,慢慢挪到沈闻祂身边,仰起小脸,“你要是允许我买书的话,你也可以获得一个‘妹妹牌’的专属抱抱哦!” 说这话的时候女孩口吻满是雀跃。 “我才不……” 沈闻祂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只是话都没说完—— 沈衣已经扑了过来,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 沈闻祂:“……!”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软倒在沙发上,下意识搂住她,连刚才抗拒的声音都渐渐消失了。 沈寻冷不丁看着这一幕,也好奇凑了过来。 他倒不想被抱。 只是搞不懂两人干嘛突然关系变好了呢?这完全不科学。 见沈寻跟个小动物一样探头探脑,沈闻祂索性把他一起搂住。 两个小孩都难得乖巧没有挣扎。 左拥右抱的沈闻祂认真想了一下。 这里是天堂吗?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既然你抱了我,那我可以买书了吗哥哥……”怀里的小孩试图旧事重提。 “不行。”声音很淡。 沈衣:“我恨你!!” “哦。” 沈闻祂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反而弯了一下眼睛,用一种与她赌气截然不同的平静语气,清晰地说道: “但我不恨你了。” 第57章 装傻子却是有一套 沈衣愣住了,鼓起的脸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声音里只剩下了茫然:“……啊?” 恨她? 沈闻祂看着她愣怔的模样嗯了一声,说完这句话后,心中平静情绪逐渐扩大。 他没有赌气。 他曾经真的格外讨厌她。 甚至是真心实意恨过她、想杀了她。 “原来你还真恨过我啊,”沈衣思绪成功被他这句话带偏,暂时忘却了买书被拒的事情,带着孩子气的不平,“你太过分了,我都没有恨过你。” “你以前拿了个真枪指着我,要杀我,我可都没有恨过你哦。” 女孩说着仰头一脸得意,仿佛在说,看吧她多大方! “那真是谢谢你的是不计前嫌了,”沈闻祂黑色的瞳仁弯了弯,流转着微妙的光,他告诉她,“不过你当然也可以恨我的。” “这是你的权利。” 恨他其实也不错。 沈闻祂始终都认为爱和恨都是人类极其吝啬的情绪。 像是有限的资源,需要精打细算分配。 除却家人外,他对谁都是拒之千里,甚至还格外的刻薄恶毒。 他吝于付出任何正向情感。 但如果一旦被沈闻祂接纳划分到喜欢与重要那一块的区域人。 他却是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那个。 “既然你这么大方,没选择恨我的话,以后还是喜欢我吧。”沈闻祂很认真地笑了笑。 沈衣咬嘴:“为什么不恨你就要喜欢你呢?” 这种强盗逻辑不对吧。 “我对喜欢的人可是很好的,而且我比较有用处。”沈闻祂轻轻哼笑了下,低声:“以后有你求我的地方。” “不。”沈衣仰头,用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语气,“我才不会求你,是你要求我,你恨不得求着我来找你。” 这种暗爽哥才是最好懂的。 嘴上得意洋洋说着什么求自己,实际上早就缴械投降,浑身上下只有嘴最硬。 被戳中了,沈闻祂也不恼,反而低眉敛目,摆出一副难得的好脾气模样。 哦,今天真是好起来了。 平时一点就炸的人,竟然情绪这么平静。 看来那句“不恨你了”不只是说给她听,也是他说给自己听的赦令。 他真是个好奇怪的人啊。 沈衣想。 “你不求我的话,那就算我求你了,以后乖一点,好吗?我不求你当个淑女,起码不要再看那些故事了。” 沈闻祂仰倒在沙发里,语调喃喃柔和的得像是叹息。 回想起来她看的那些鬼东西,感觉头都疼起来了。 年纪轻轻养只妹妹,好难好难。 为什么她会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学坏?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就好似不讲道理的宝爸,将这一切问题归咎于学校、同学,老师。 反正怨天怨地就是不会思考是孩子本身有问题。 “你少在学校和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少年平静的语气逐渐刻薄,“那些人只会带坏你。” “什么不三不四,”提起这个问题沈衣也有点不开心了,她立马反驳,“我在学校都没有朋友,哪里来的不三不四的人?” “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哥哥的错。” “对,”沈寻触发关键词:“全都是哥哥的错。” 沈闻祂:“又我?” 他比窦娥还冤枉吧。 沈闻祂真没干涉过这两个小孩在班级里的交友问题。 他指着自己,眉梢微挑,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指控链条,“我明明有说过把我的朋友让给你。” “但你也说了不需要,让我自己留着的。” 这也能怪他吗? “哦,不是你,跟你没关系。”沈衣:“我说是你!四哥!” 沈寻安静地眨了两下眼睛,思考了下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坏事后,才慢吞吞回答: “我没有错。” 男孩仰着脸,抿嘴,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 “真的么?”沈衣凑近,扯他脸,“你敢说你私底下没丢我礼物吗?” 撇开宋怡的女主光环因素导致的一系列事情外,正常情况下,他们俩在学校其实也没那么不被待见。 国际班就是这样,社交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双方家世背景展开的。 惹他们的人全被开除后,也不知道那些同学脑补了什么,大概是觉得她的家世深不可测,已经有女生尝试给她带些小礼物来。 这就是想要示好交朋友的信号。 结果沈寻张口闭口就让那群人滚,顺道把她们的礼物丢掉。 “朋友什么的没有用,”沈寻不仅死不悔改,甚至决定反过来告诉沈衣一些道理:“爸爸说了,朋友就是用来背叛的。” 背叛朋友这种事,沈思行随手就能干。 他的那些前同事在他眼里连人都不算,顶多是群很好用的工具人。 那么由此可得。 国际班里也是群废物,交了也没用,还浪费时间。 “我明明是在帮你。”沈寻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求表扬乖巧的意味。 “对。”沈闻祂嘴角翘了下,在训诫沈衣方面,他终于找到点当哥的感觉了。 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谆谆教导:“朋友是要有用处才叫朋友。浪费你时间,消耗你精力、却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实际价值的人,有什么结交的必要吗?” “我一般都管这种没用的生物叫做仇人。” 对他来讲。 无用即是原罪,消耗即是敌对。 什么朋友。 那是仇人! 沈衣:“……” 小姑娘口吻震惊:“我真没想到,家里最有病的竟然是你们两个。” 以前沈寻和沈闻祂兄弟俩交流是真不多。 结果这两兄弟一碰上“如何扭曲妹妹社交观”这个话题,竟然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喋喋不休。 这兄弟俩到底是什么神奇脑回路啊! 小时候的睡前读物是听着《如何成为一个对社会有害的人》长大的吗? “我要掐死你们两个。” 她大声。 沈衣完全不叫道理,掐了这个掐那个,使劲儿来回摇晃了两下表达自己的愤怒。 沈闻祂捂住脖子,很怕痒的缩到一边。 被掐了两下后,差点笑出眼泪,“脾气还真是差。” 只是说两句就急眼。 沈寻倒是不怕痒,被妹妹虚张声势地掐着脖子,也一副呆呆的模样,没什么反应。 他摸着脖子,半晌,才轻飘飘地得出结论: “没关系,妹妹有脾气是正常的。” 他作为哥哥,当然要多多包容了。 沈闻祂:“……” 这个弟弟不笨的时候其实还挺聪明的。 结果每次在沈衣面前,装傻子却是有一套。 第58章 “猜猜——我是谁呢?” * 而家庭中一些温馨小插曲过后,对三个悲惨的学生畜而言,夜晚还是要早点睡觉。 毕竟明天依旧是需要上学的一天。 “不想上学,我不要上学,想睡觉,妈妈~~” 第二天早上,因为睡得很晚,沈衣蒙住脑袋试图赖床。 “好孩子在新的一天就该活力满满迎接美好一天啊宝贝。” 温雅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她养了很多植物,但是总会被沈思行频繁浇水给浇死。 还很喜欢下厨做饭,每天都是热情满满的模样。 沈衣试图垂死挣扎。 “再睡五分钟。” “就五分钟,求你啦妈妈。” 小孩声音带着点迷迷糊糊的稚气,撒娇声像是养了只小猫,温雅心被暴击了下,捂住嘴巴,嘴角不受控制扬起了愉快的笑容,语带无奈:“好吧好吧,那我五分钟以后再来叫你。” “嗯嗯!” 然而,在睡了五分钟,她又央求了五分钟。 这样五分复五分的结果就是,她和沈寻上学迟到了。 老师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进教室。 松了口气的沈衣往位置上一坐,就感觉到了有点奇怪。 平时看到自己就恨不得直接转头的宋怡,从她进教室就一直在盯着自己。 沈衣最开始没太在意她,心里还惦记着宋思君的事情。 她不太想主动接近宋观砚。 那个男人给她带来的只有糟糕的回忆和当下的麻烦。 但宋思君照片里消瘦阴郁的模样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凭靠着上辈子的记忆,沈衣判断,宋思君以前也是在贵族学校读书的,搞清楚他学校在哪里后,自己可以找个机会,去他学校附近看看。 哪怕只是远远确认一下他现在的状态也好。 麻烦的是,沈衣不太清楚弟弟具体在哪所学校上学。 而让沈闻祂帮自己调查速度是最快的。 但这就要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要查宋思君的问题。 以沈闻祂那难缠至极的性格,他绝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到时候要再想办法编个理由,糊弄一下他! 沈衣暗自盘算着。 一直到下课,她都在琢磨该编点什么借口好。 在这期间,宋怡就这么一直频频回头,在盯着自己看。 光看还不够,直接走到自己座位旁边来回打转了起来。 沈衣抬起头,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想到爸爸私下里郑重其事的嘱咐,宋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心虚:“我就看看不行吗?这教室又不是你家的。” 她故作镇定地在沈衣座位旁边又开始了来回打转。 为了快速完成任务,宋怡想着是不是可以趁沈衣不注意,从她头上直接拔几根? 不过如果直接薅头发,沈衣肯定会打她的。 她需要一个盟友。 “明渊哥哥,” 课间,宋怡凑到陆明渊身边,双手捧着脸,带着点撒娇和求助,“你能……帮我一起揪沈衣一根头发吗?” 陆明渊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早就注意到宋怡今天反常地围着沈衣打转了。 他比宋怡想得更多,也更谨慎。 “你想干嘛,小怡?” 陆明渊的声音带着犹疑。 他不太想再掺和进沈衣相关的事情里了,她那个哥哥太不讲道理,报复起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怕再次被牵连。 “哎呀,不是我想干嘛啦,这是我爸爸交给我的任务。”女孩飞快摆手。 陆明渊觉得情况有点不对。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小怡,你爸爸要你拿她头发?你不觉得……” 不觉得很奇怪吗? 他总觉得沈衣很眼熟,除却长相隐约有点像宋怡那个存在感很弱的弟弟外。 沈衣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好像认识很久一样。 这让陆明渊有点不安,他分明根本就没见过这个人啊。 那种熟悉感从哪里来的呢? “我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宋怡接话,“但这只是爸爸交给我的一个任务而已啦,完成后我爸爸答应会给我买个新游乐场!” 她是真不太在意沈衣。 没朋友不说,家长会那天她爸爸看着也很一般,打扮的还有点穷。 像宋怡这样从小就出生在罗马的小孩,就算觉得不对也不会想太多的。 陆明渊明智没有再多讲话,他道:“这个我帮不了你,你可以等等看,大家在一个教室总会有机会的。” 直接拽女生头发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宋怡顿时生气跺脚:“不理你了。” 两人不欢而散。 …… 沈寻在学校这段时间被各科老师们格外偏爱。 成绩好,脑子聪明,外加长得好。 即使冷不丁发出一句倒欠全国人民八百情商的发言,也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了众人的谅解。 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临放学的时间点,沈寻被老师单独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一些资料。 等待是件漫长且无聊的过程。 “我先去车上等你了,哥哥。”沈衣凑到沈寻耳边,飞快说了句后便和陈娇娇结伴一起下楼了。 大部分时间妈妈都没空接他们。 沈闻祂就找了个专职司机负责接送。 她出校门的时间晚,外加附近的安保严格,导致人流稀少,很多学生已经被接走了。 “拜拜,娇娇明天见,”沈衣挥手和好友道别后,四下张望了几眼,在寻找司机的位置。 在找到司机后,沈衣眼睛一亮。 才刚刚扬起手臂,下一秒就被人抓住。 意识到不对劲的沈衣用力往后扯自己手臂,试图跑路。 但那人却将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把沈衣强行按在原地。 沈衣刚想大叫,又被捂住嘴。 “!!!” 少年带着鸭舌帽,微微俯身,一张五官极为出色脸庞凑到了她眼前。 距离近得沈衣能看清对方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那双弯成月牙状的眼睛。 大部分亚裔的瞳孔是深棕色。 少部分是琥珀色与黑色。 而眼前这个人的颜色就和自己一样,是漂亮的琥珀色。 “有奖竞猜。” 对方是那种明朗带点疏懒的少年音,语调格外恶劣:“猜猜——我是谁呢?” 第59章 他和沈闻祂没完! 沈衣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和璟附近的人流量很少,加上她出来的有点晚,很多学生早已经被车子接走,街道显得空旷。 眼前的人很高,弯腰俯身的姿态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谁也没注意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嘴巴也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松松地捂住了,力道控制得刚好让她无法大声呼救,却又没弄疼她。 沈衣尝试挣扎了两下,立刻判断出双方体力差距悬殊,果断放弃无谓的抵抗。 “快猜猜我是谁,猜对有奖励哦。”嗓音清越,带着一种玩闹般的兴致。 配上一张少年气十足的脸庞,很难相信他会像个变态一样,在学校门口堵住一个小女孩。 而且—— 谁知道你是谁呀! 这不是有病吗? 沈衣差点就踹过去了。 她按捺住这个不太理智的冲动,冷静盯着这个人。 因为挨得很近,看得也清楚。 少年鸭舌帽下的眉眼很无辜,轻轻一眨眼,像是能淌出蜜一样的澄澈清甜。 但一张乖巧的模样并不能让沈衣放松警惕。 毕竟这人语气听着就…… 莫名有点鬼畜啊。 因为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装傻子她也挺有一套。 沈衣声音懵懂,很自然地开口: “哥哥,我不认识你吧。” “嗯嗯。”少年飞快点头,笑眯眯的,好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那你也不认识我吧?”女孩很认真地试图跟他讲讲逻辑问题。 “嗯嗯嗯。”他继续点头,笑意更深,那双和她颜色相似的眸子里流光溢彩。 沈衣终于绷不住了:“那你抓我干嘛呀!!” “不认识就不可以抓吗?这里就你最显眼。” 少年歪了歪头,帽檐下的眼睛弯成月牙,理由荒唐得理直气壮。 沈衣环顾一周,哽住两秒,发现事实确实如此。 她在老师办公室和陈娇娇枯坐了那么久,陈娇娇直接被管家接走了,她一个人等在渐渐冷清的校门口,确实有点扎眼。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个样子呢? 沈衣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废话了这么久,他凑近她,不依不饶:“快猜,我是谁?” “猜不准就掐死你。” 沈衣:“……” 哈哈,又被威胁了。 但既然是他非要让自己猜的…… “我知道你,”沈衣索性直勾勾盯着他,畅所欲言:“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流浪汉。” “……流、流浪汉?”少年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完全亚麻呆住。 “我很像流浪汉吗?”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对呀。”沈衣双手合十一副少女祈祷的诚挚表情:“我感觉你下一秒就要去丐帮,打帮派争夺战啦!” 她即兴发挥,小嘴叭叭不停:“没事就在和璟附近捡点垃圾,维持一下生计。” “必要时还得和同行一起争夺地盘,抢个纸箱子或者塑料瓶什么的。” “拼搏百天,争做丐帮第一人。” 女孩大眼睛抬起,语气诚恳得让人心碎,“想想就好可怜啊。” 沈衣也没完全瞎说。 他打扮得普通,但身上那股血腥味,不重,像是干坏事不小心喷溅上去了一点。 头发被鸭舌帽压得严实,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风尘仆仆又刻意低调的不协调感。 加上这神出鬼没、行为诡异的样子…… 整个一刚干完活来不及仔细收拾的亡命徒扮相。 说他是流浪汉,都侮辱流浪汉了。 “小妹妹,”被说是流浪汉时,他是真情实意怀疑人生了两秒。 但随即瞥见这小丫头一副蔫坏的表情,沈如许眉眼弯弯笑起来,“就算你长得很可爱,但故意这样损我也太坏了吧。” 竟然说他像流浪汉,还要去打丐帮争夺战? 这小孩嘴怎么这么坏。 果然是世风日下,坏人全都变小了,还长得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专门欺骗他这种善良诚实的老实人。 ——被看穿了。 沈衣就是在故意损他。 谁让他莫名其妙在自己准备回家的路上拦住自己的? “我才没有故意损你,”沈衣怕他真犯病掐死自己,立马低着头抹眼泪,娴熟的开始假哭,“我就是一个老百姓,你干嘛要这样污蔑我。” “呜呜呜呜呜……” “我要告诉我哥哥,我一个平民老百姓被人给欺负了!” 他嘴角抿了下,看着看着,噗嗤笑出声。 这小孩的遣词造句怎么这么逗呢。 哭得的更好玩了。 呜呜呜的像火车发车了。 “哈哈哈哈,你哭得好好笑啊。” 这小女孩眼睛圆圆的,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梨花带雨的,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什么?我这明明是真情流露。”沈衣掉泪珠的速度一顿,不服气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随着眨眼的动作颤巍巍的。 明明她超会哭的。 沈衣演技是从福利院磨炼出来的。 卖惨可好用了。 “可你的真情流露真的很好笑 ,”他贱兮兮戳了戳沈衣脸蛋。 小孩的脸很嫩,一戳一个小坑,手感好好哦,软软的。 有点想贴贴。 但他忍住了。 吓跑了就不好玩了。 少年开门见山,话题跳跃:“对了,你能请我吃饭吗?” 沈衣愣了两秒,泪珠还挂在脸颊上,表情有点懵。 “你饿啦?” 这话题跳跃性也太强了些。 以为是个阴间变态,结果只是个大馋小子吗? “我这个月零花钱用光啦。”然而实际上,沈闻祂塞给她的卡里数字相当可观,沈寻也时不时上贡他的零花钱。 但她凭什么请一个拦路威胁她的陌生人吃饭? 她拉开自己书包,“我有面包!” 沈如许看着她书包一堆面包时,表情似乎有点嫌弃。 但他实在有点饿了,还真拿了一个她的面包拆开吃。 他这几天过得好忙啊。 归档一群杀手就跟疯狗一样,上至老头下至十几岁小孩,全变着法来杀自己。 搞得他都有点蔫了。 沈如许本来也只是路过这个学校,顺道想找他弟弟玩一玩,结果他后知后觉发现。 自己根本不记得沈闻祂读初几,也完全不记得他长相了。 沈如许的记忆力不太好,还有点脸盲。 拦下这小孩,一是想打听下沈闻祂,二是纯粹觉得她有点眼熟。 “你没有钱吗?”沈衣刚才说他像流浪汉只是故意损他的。 结果呢,这人貌似还真跟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竟然连吃饭的钱都没有,穷到要蹭小孩的面包。 “之前有钱的,跑路的时候不知道卡和现金丢在哪里了。”他似乎也有点迷惑,回忆不起来。 归档那边的一亿订单太诱人了。 杀手们前仆后继的,都在找自己下落。 他叔叔也阴的很,就是不帮自己。 毕竟他和沈闻祂谁倒霉,小叔叔都很乐意看到。 沈如许是来找沈闻祂算账的。 是的。 沈如许来和璟没有第二个目的。 他和沈闻祂没完! 竟然挂一块钱侮辱他,还把他放归档悬赏了。 沈衣这会儿也饿了,她索性同样拿出来了个面包小口小口啃。 两人像是那臭要饭的一样,蹲在校园门口的角落一起啃面包。 沈衣怎么回忆都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沦落至此的。 为什么总有变态喜欢为难她一个孩子呢。 将手里的面包吃光后,沈如许微微低下头,暮色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方才啃面包时那点随性消失,神色阴恻恻的,“都怪我弟弟,最近总给我找麻烦。” 关于弟弟这个话题沈衣能聊! 她立马就得意炫耀:“我弟弟就很听话!” “听话就对了,不听话的弟弟就该被打死,”他嘴角弯弯,笑得森然,“我早晚逮到亲手毙了他。” 沈衣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少年冰冷带笑的脸。 她默默地想。 原来你们城里人对亲弟弟都这么凶残的吗? “等你遇到一个很不乖的弟弟,说不定也会想枪毙他呢。”沈如许见她一脸的震惊,难得大方告诉她,“到时候你可以来找我帮忙,不收费。” 沈如许是个典型的犯罪分子头目。 地下才是各种混乱交易场所。 理论上,没有什么是他们那庞大而扭曲的网络查不到的。 比起那些至少还有行规约束的杀手,沈如许和他手下那帮人才是真正的法外狂徒。 行事全凭一时兴起,善恶观稀薄到近乎不存在。 杀手杀人或许还有个价码或理由,他们心情好或心情不好,都可能成为剥夺生命的借口。 看着他,沈衣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别说,自己还真好奇宋思君现在什么情况。 但和这种危险人物打交道什么的,不要啊。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哥哥?现在别的小朋友都回家了。” 沈衣强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拉长语调,努力装傻子。 沈如许看着她眼含期待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空掉的包装袋。 刚才那点阴郁的杀气似乎散去了些,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权衡。 “好吧,”少年拖长了语调,终于松口,“放过你了。” 他抬手,像是习惯性动作,揉了揉沈衣的脑袋,说出的话却独有的强盗逻辑: “我今天不杀你,你要记得谢谢我。” 沈衣:“……” 你是皇帝吗?大发慈悲不杀我,我还要叩谢隆恩吗? 沈衣有一肚子话想吐槽,但她最终咽了回去,飞快溜烟钻进了车里,关上车门。 趴在车窗外亲眼看着沈如许离开后,沈衣才彻底松了口气。 等到哥哥从学校出来时,夜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沈衣立马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沈寻:“我刚才遇到个神经病,拉着我莫名其妙说了一堆话,然后要了个面包就走了。” 沈寻想了下:“流浪汉吗?” 兄妹俩脑回路在这一块神奇的接轨了。 “你以后等我一起出来。”沈寻顺手摘掉她身上的监听器,自然揣进兜里,语气平静:“别再乱跑了。” “我知道啦,”沈衣保证:“下次一定。” 第60章 “有关于你姐姐——” 沈如许听着动静,嘴角扬了扬,听着耳机那头那小丫头叽叽喳喳讲述,自己这个神经病是如何在校门口抢走她面包的故事。 欢快演讲完毕以后,那小女孩还不忘甜甜叫了另一个人一声哥哥。 没想到这小丫头家里除了那个很听话的弟弟,竟然还有个哥哥啊。 他正漫不经心地想着,耳机里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不是信号干扰的滋滋声,而是非常干脆利落的寂静。 沈如许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了然而无所谓的笑容。 被发现了。 还摘了他的监听器。 动作挺快,警惕性不低。 沈如许也不是个变态,随便遇上个人就丢监听器,顺手放她身上个是真的感觉这个小孩好眼熟。 可就是想不起来了。 算了。 下次见面再想吧。 反正他打算在和璟附近多玩一段时间,顺便找沈闻祂算笔账。 …… 沈寻记事以来就遇到过很多奇怪的人。 一个粗糙的监听器,实在算不上什么高明的把戏。 他稍一用力,将它捏碎成无用的金属碎屑。 那人行为模式难以预测。 脑子多半有病。 “今天晚上不知道妈妈会做什么饭呢。” 沈衣咽了咽口水,“好想吃肉。” 两人纠结的完全不在同一条线上,沈寻还在想,“刚才那个跟你要面包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人?” “挺坏的。” 打劫小孩面包,不要脸! “性格也不太好的样子,还说什么要枪毙他弟弟之类的鬼话。” 沈寻则在想会不会是他哥哥干的。 可大哥是个很温和的性格,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二哥的话…… 二哥偶尔脑子不太好使,但再脑残的人,应该都不会在校门口打劫小孩面包的。 想了一圈,最终归咎于果然是个变态。 果然还是要将沈衣看紧一点!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夜幕降临,星子点点。 宋思君安静地坐在窗边,在思考这一年当中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不算太笨。 因为幼时的经历谈不上愉快,导致过于早熟和敏锐。 重生后便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 上流社会的关系庞大而复杂,信息流如同暗河,需要剥茧抽丝整理利用。 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个叫沈寻的奇葩杀手,他根本没什么保密意识。 宋思君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这些零散的情报,如同拼图被宋思君收集起来。 不久前,他亲手溺死了一个上辈子经常在他们俩面前耀武扬威,变着法喜欢欺负他们的男孩。 那男孩临死前挣扎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还尖叫着试图用财富,承诺来打动自己。 真的太好笑了。 这群总以为可以踩在别人头上的少爷小姐们,死到临头还在想用这些招数挣扎。 而对于上辈子的霸凌,他们根本没什么主观的善恶。 只是单纯认为好玩。 一群人轻轻松松把他们所经历的痛苦,归咎于小孩子,不懂事,年纪小,孩子气。 “你们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可以凌驾其他人之上呢?” 他微微俯身,凑近水面,看着男孩逐渐涣散的眼神,“因为你们的身份吗?” “其实在生死面前,财富地位才是最不值钱的。” “就像现在,你的身份救不了你。” 手上传来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最终归于平静。 那是宋思君第一次杀人。 他心情前所未有的平和。 还有一次,他亲自捆了个女孩把人拖拽到了无人的地方。 这是宋怡的一个好朋友,自诩正义,把沈衣看做是敌人。 言语的霸凌和排挤,宴会上的孤立和撕扯。 说不介意是骗人的,沈衣遭受的一切他都恨的要死。 宋怡有太多好朋友了,总有人会为她出头,替她打抱不平。 即使做错事情也会有人替宋怡赔礼道歉,让沈衣不要计较。 可谁来赔他姐姐的一生呢? 犹记得自己将刀子抵在那女孩脖子上的画面,她尖叫着在哭着喊什么爸爸妈妈。 宋思君没什么经验,下手太狠。 血喷溅在了脸上,他指尖轻轻抹去那点温热。 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空洞而满足的笑容。 随后若无其事走了出去。 他提前将现场所有可能的监控设备破坏掉。 说实话,对这些生活在象牙塔顶端,被保护起来的少爷小姐们下手很容易。 他们的家族会防备绑架勒索,政敌暗算。 却唯独会忽略一个平时沉默乖巧,毫无存在感,关系与周围人都格外浅薄的孩子。 而且,被发现也无所谓。 他很清楚,就算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宋观砚也会动用一切力量帮他洗清嫌疑。 “你这一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宋思君!” 宋观砚风尘仆仆赶来,直接闯进了他房间,手里还攥着花高价买下来的一些模糊照片与报告。 将那些东西甩到桌子上,男人发丝微乱,呼吸沉重,厉声:“之前那两个无缘无故死了的孩子,是你做的。” 即使宋思君做的再干净,两次的巧合都被不得不使宋观砚往自己孩子的身上去想。 这段时间动作更是频频,宋观砚想装看不到都难。 这一年多以来,他儿子的精神状态太过危险,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说话和神态都成熟的不像是个孩子。 宋观砚尝试过把他送去心理医生那里,然而几番折腾下来,毫无效果。 “您在说什么呢?我只是个孩子。” 宋思君似乎有些惊讶的转过头,轻轻拢了下身上的外套,口吻乖乖巧巧。 他长了个好脸蛋。 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有些圆,显无辜。 只是没有小孩惯有的婴儿肥,瘦弱的脸上面无表情,神色异常冰冷。 “对了,我听说您最近和陆家的家主走得很近,是想做什么吗?”男孩语气很乖,像是在随口打听。 宋观砚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孩子平时对自己冷嘲热讽,冷不丁用上敬称,他还有些不适应。 总感觉宋思君在酝酿些什么事…… “陆家的那个二儿子很不错,等你姐姐回来,可以尝试着让他们两个做玩伴,以后发展些什么关系也有可能。” 宋观砚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该给孩子找个什么样的未婚夫。 全然没注意到宋思君脸色已经冰冷到了极点。 “——陆明渊。” 这个名字在宋思君舌尖滚过,带起一阵厌恶和杀意。 这贱东西,上辈子是他姐姐的未婚夫。 并且不止一次对姐姐流露出过特别的态度。 结果最后转头还是选择了宋怡。 曾经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陆明渊说他会和我订婚,我们俩以后会在一起。” 当时十五岁的沈衣将这个消息告知弟弟时,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那我怎么办?你以后要跟他走,丢下我了吗?”宋思君紧紧挨着她,声音紧绷。 “当然不会啦,”沈衣摇摇头,伸手揽住他瘦小的肩膀,“你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活下去,离开这里的!” “不过如果有人能帮我们的话,离开会更容易一点吧……” “到时候你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做饭就不指望你了。不过以后你得打扫卫生,还要洗碗。” “至于学费问题……” 沈衣还在幻想以后该怎么生活。 然而现实很快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我不要她,宋怡才是我真正的未婚妻。” “我要解除婚约。” 陆明渊语气清晰而冷漠。 那时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陆明渊受到惩罚,两家都丢了面子。 沈衣在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思君以为她会哭。 但她最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叹气:“果然,依赖别人是没有办法的,我们还是靠自己吧。” 宋思君听说这件事后简直恨得要死。 他喃喃地小声说:“陆明渊这种摇摆不定的贱狗就该去死。” 沈衣轻轻哇了一声,一副他学坏了的表情。 狠狠揉乱他脑袋,“不要说脏话啊。为这种事情生气也是不值得的。” 毕竟本来她也只是想利用对方一下的。 只不过陆明渊没上钩而已。 “这种事情,习惯就好了。”沈衣看得出来他性格容易钻牛角尖,捏了捏他脸,笑嘻嘻:“反正一直也没有被选择过的,别生气了,男孩子生气就不漂亮了哦。” 然而,这话反倒刺伤宋思君了,他微微瑟缩了下,指尖一点点掐紧。 “请不要这样讲,我会很难过的,”宋思君声音听上去快哭了,他说:“我会选择你。” 我会选择你。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只选择你。 …… “我们聊聊,思君?” 宋观砚敲了敲眼前的桌子。 面前的动静让宋思君从回忆中抽离。 他压下不耐烦,一脸乖巧状,很礼貌:“您想聊什么?爸爸?” “关于你姐姐——” 宋观砚看着他,心底的疑虑愈发强烈,忍不住摁了摁眉心,开口:“我在和璟见到一个和你很像的小女孩。” 宋思君的呼吸似乎有半秒的停滞,连带着指尖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极好,依旧是那副认真聆听的神情。 “她叫沈衣。”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 书房里陷入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灯火无声流淌,映在宋思君侧脸上,明明灭灭。 沈衣沈衣沈衣。 他在心底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姐姐叫宋衣。 其实最开始她应该叫宋暮云的。 但刚来那会儿,对于改名字这件事,说什么都不肯。 “我叫小衣,我不想改掉名字。” 她对家的归属感很差,是个很执拗的性格。 在看到家中的宋怡第一眼,就自动把自己划分到了外人当中,死活不肯叫宋观砚父亲。 也不肯用那个名字。 听到沈衣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咬住了手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有照片吗?” 宋思君需要确定他的消息真实性。 宋观砚见他反应这么大,当即将之前查的有关于孩子们入学照给他看。 “就是这个孩子,她父亲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母亲是家庭主妇。” “另外有个哥哥。” 然而后面宋观砚在说什么话,他几乎已经听不清了。 男孩眼睛迅速弥漫上一层水雾。 他紧紧咬着下唇,试图压抑住汹涌的情绪,泪珠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滑过脸颊。 咽下了所有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哽咽,他仰头,声音颤抖问:“她、她还好吗?” “她很好。”说这话时,宋观砚的心情也很复杂。 虽然沈思行看着像是个不务正业,整天摸鱼睡觉的屌丝,但从见到沈衣时的情况来看。 那小孩是真的性格活泼。 甚至是有点儿……活泼过头了。 “这样吗?”得到了父亲的答案,他却依旧是不相信。 没办法。 他姐姐从小就笨,很容易被欺负的。 寄人篱下的滋味绝对很难过。 得到了沈衣消息的一瞬间,宋思君不可抑制地想跑去看看她,最终理性压过了冲动。 不行,不可以。 在没有解决掉所有人之前,宋思君无论如何都不敢靠近她。 “看照片上,你们俩确实很相似,加上这孩子极大可能是被领养的。”宋观砚还在理智的分析着什么,“等鉴定结果出来我到时候一定把她带回来。” “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他准备离开。 就在男人转身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宋思君平静无波的声音: “爸爸。” 宋观砚顿住脚步,回头。 “不要打扰她。”宋思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幽冷,“至少在我之前——” “谁都不行。” 宋观砚转过身,眉头轻轻拧起,“你难道不想要她回家吗?” 宋思君却没有回答他的废话。 男孩整个人像是在出神一样,极其缓慢地眨着眼,紧紧盯着入学照上的小姑娘,这会儿满脑子都被胆怯所占据。 说不担心她是假的。 说不想看看她也是假的。 可是她看上去好幸福。 自己贸然出现绝对会打扰到她。 或许可以等到以后,他将所有人杀掉以后。 自己临死之前,可以大胆的打电话,或者远远地见一见她? 男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想到这个念头,手轻轻捧着脸,微微笑起来。 如果死之前可以再见到她。 那一定会很幸福吧。 第61章 “我可以抱抱你吗?” 一个周的时间流逝,这期间宋怡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靠近沈衣的机会。 学校组织文艺汇演前的集体排练,后台休息区人来人往,有些混乱。 沈衣正低头整理演出服,宋怡假装路过,装作不经意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沈衣披散在肩头的柔软发丝。 本来只是试探的摸了下。 结果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拉扯感。 发现竟然真的有一根细软的头发被带了下来,缠绕在了指尖。 宋怡心中一喜。 迅速将那根头发攥紧在手心,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专用密封采样袋里,仔细封好。 太好了! 爸爸到时候一定会夸奖她的。 艰难的等到放学回到家,宋怡几乎是冲进书房。 在父亲询问的目光下,献宝似的将那个密封袋捧到宋观砚面前,踮着脚尖,仰着小脸,兴奋叫道: “爸爸爸爸爸爸!我拿到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建一个新的游乐园呢?我要蓝色系的!像天空和大海那种蓝色!或者紫色也可以,听说紫色比较有韵味。” 孩子气的话,让宋观砚有些忍俊不禁。 他原本正被公司事务和宋思君的异常搅得心烦意乱。 如今接过密封袋,看着里面那根属于另一个女孩的头发,宋观砚心情鲜少变得有些激动。 宋怡喋喋不休索要礼物的话还在耳畔环绕。 他心不在焉应承了句,“好,爸爸答应你,到时候我会先让设计师画好设计稿给你看,你自己选喜欢的风格。” 而现在,宋观砚心神基本上都被这个密封袋占据了。 他打电话叫来助理,低声吩咐,要求以最快速度的方式,将这份样本与他自己的进行DNA亲权鉴定。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最开始是欣喜和激动交织,但现实的考量也随之而来。 宋观砚难得地陷入了某种近乎茫然的思索。 如果……如果沈衣真的是他寻找多年的亲生女儿,他该怎么安排? 宋怡陪伴自己的时间做不了假。 如果不是宋思君态度这么抗拒,宋观砚是想将两个孩子一起养在身边的。 还有沈衣的那个领养家庭…… 他们会轻易放手吗? 不知道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让对方松手,将孩子还给他。 对宋观砚来讲,金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但他隐隐感觉,沈衣现在的家庭,或许并非能用寻常财富衡量的那么简单。 一时间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太阳穴隐隐作痛。 …… 另一边,对即将到来的风暴还一无所知的沈衣,正在午休时间被人从安静的休息室叫了出去。 她原本还在疑惑谁来找自己。 裴挽言吗? 自己似乎也就认识她一个不是同年级的学生了。 总不可能是她哥来找她吧。 怀揣着狐疑的念头,沈衣从休息室走了出去。 在看着又一次出现在面前,仿佛能无视学校安保的沈如许。 她只觉得一阵心梗。 “你怎么进来的?”她差点大喊大叫出声了。 注意到这里是休息室外,沈衣压下声音,质问。 “猜猜?”沈如许歪着头,因为个子高,他不低头,沈衣仰头的角度只能看到线条漂亮的下颌和弯起的嘴角。 沈衣:“又让人猜,你才是小孩子吧。” 她感觉沈如许心情似乎很好。 事实证明,沈衣确实没感觉错。 他刚把自己亲弟弟捉弄的格外狼狈。 听着沈闻祂气急败坏,充满恶意的咒骂声,他心情愉悦地功成身退,转头就溜达着来找沈衣了。 “原来你也姓沈啊,”沈如许弯下腰,笑容不减:“真是巧。” 他也姓沈。 沈衣不想接这个话茬,毕竟这巧合可一点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她蹲下地上,郁闷:“你来我们学校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是来找我弟弟的。刚才把他欺负了一通,他现在估计要快气死了。” 想到沈闻祂气到眼尾发红,怨毒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想笑。 “只是欺负了吗?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枪毙你弟弟。” 沈衣想起他上次杀气腾腾的宣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现在还能感受到一点当时的不适。 “……我倒是也想,但我爷爷知道会把我打成筛子的。”沈如许原本活泼的神色顿时蔫吧了下来。 沈衣莫名觉得这句话挺耳熟的。 似乎,沈寻之前也这样讲过。 “那你找到了,也欺负过了,还来找我做什么呢?我想睡觉了。” 沈衣打了个哈欠,她还是个学生需要早点休息。 “小衣,你是叫小衣吧?”他凑近她,仔仔细细望着她,“我觉得你很眼熟。” 这个人,真的个好自来熟的性格…… 还能这么自然的叫自己小衣。 不要脸。 而且,这种话术,真是屡见不鲜了。 沈衣歪着头,指了指自己,“我长得很人山人海吗?” 她很纳闷。 为什么一个两个看自己眼熟。 “和你长相没关系,”他那张娃娃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轻轻指了指脑袋,难得坦然:“我记性有时候不太好,但我真的见过你照片。” 只是在哪里,想不起来了。 沈衣更沉默了。 一个记性不太好的犯罪分子…… “那你参与团伙犯罪的时候,”她忍不住吐槽,带着点恶意的好奇,“会搞错人吗?比如‘抱歉啊,我记性不太好,杀错人了?’” “偶尔?经常?”沈如许歪着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眼睛弯弯地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看情况吧,有时候目标信息不全,或者长得太普通……难免的嘛。” 沈衣:“……” 有一说一,这种不确定词语,放犯罪分子身上实在太地狱了。 脸盲就不要出来乱危害社会啊。 这是对受害者和同行的双重不负责。 女孩轻轻咬着嘴巴,似乎很想吐槽,但又忍了下来,来来回回的表情变化过于丰富。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好玩啊。” 他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直接下手揉乱她蓬松的蝎子辫。 女孩倒是乖得很,任由他乱揉,像是已经习惯了。 想来她身边应该有很多喜欢摸她脑袋的家伙。 “小衣,小衣,”沈如许蹲下身注视着她,托着下巴,大胆发言:“我可以抱抱你吗?” 第62章 比较懂杀手的女人 他语气还挺有礼貌的。 少年乖巧蹲在地上,托腮,琥珀色眼睛里带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 ……像只不怀好意,甩着尾巴蔫坏的猫。 “不可以。”沈衣警铃大作,反应极快地往后缩了一下,“我警告你,离我远点。” 沈如许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眨了眨眼,似乎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强求。 他收回托腮的手,依旧蹲在原地,笑意欣然:“真小气,不过没关系,我今天还有点事情,明天再见吧。” 什么明天见??? 谁要和你明天见了? 沈衣从没遇到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人,她待在原地,愣神好几秒才挪回步子进休息室。 “外面谁找你呀?沈衣?” 有人好奇问。 “一个流浪汉。”沈衣回到休息室第一时间就是蒙住脑袋。 她们塑料休息室里面的人,典型的是一方有难八方点赞,听到沈衣这样讲,全都过来看热闹了。 “什么?流浪汉?” “开玩笑的吧,我们学校怎么会有流浪汉。” “不过这种事情,如果是真的话,还是告诉一下老师吧。” “是啊是啊。” 听着耳畔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但沈衣显然不指望这个学校对那种法外狂徒有什么实质性的约束力。 正所谓女儿当自强。 靠人不如靠己。 今天放学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沈寻要了个电棍,塞进书包里面。 到时候准备这个流浪汉再敢骚扰自己,她就化身雷电法王,给他一顿电击。 …… 新的一周里,语文老师在课堂上面给他们出了个作文题目。 叫做:我的xx爸爸、我的xx妈妈。 字数不限,要求孩子们发挥一下想象力,结合现实情况进行写作。 正常来讲这种题目应该是,我的天使妈妈,我的勤劳爸爸,这一类。 可问题就出在,和璟是个小天龙人们的聚集地。 要结合现实情况,那就很容易导致让原本是想歌颂父母勤劳辛苦的作文题目,演变成为对父母身份的攀比。 国际班的小孩本来在学校就是闲的没事比家世比背景比父母。 这会儿好不容易有机会,当然要在作文里面好好炫耀一番了。 “写什么好呢?” 这一节作文课老师让他们可以聚在一起自行讨论。 沈衣无聊转着手里的笔,说道:“我爸爸这两个月都不在家,在外面上班,打电话问他也来不及了。” 她对父亲的了解,太少了。 沈思行绝对是家里最神秘的一号人物。 但貌似可以写母亲…… 陈娇娇将椅子挪到他们俩旁边,也趴在桌子上冥思苦想。 听到这话,女孩脆生生道,“你爸爸去上班啦?” 沈衣嗯嗯两声,“去外面出差了。” 具体哪里她也不清楚。 陈娇娇对她爸爸印象还挺深刻的,是个被温雅女士一巴掌拍地上的弱鸡肾虚男。 “说起来都忘记问你了,沈衣。”她咬着嘴,忧心忡忡:“你爸爸上班不会在暗地里被同事欺负吧,我听我妈妈说职场是很残酷的。” 陈娇娇不太了解普通工薪阶层的具体情况,但在她爸爸的公司里,像沈思行这样的老好人是经常会被指使的团团转的。 不好意思拒绝同事,脾气也软的,很容易在公司干不下去。 “不会。”这两个字沈衣回答的斩钉截铁。 毕竟欺负她爸爸的人,已经在地里了。 “我爸也没那么窝囊,就是平时不太正经。”沈衣忍不住幻想:“稍微正经一点的样子,肯定也很帅。”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陈娇娇立刻被带偏了话题,咧嘴笑起来,“尤其是那种平时不着调的男人,偶尔正经起来叫做反差。” “不过比起这种反差男,我还是喜欢阳光的热情小狗。” 沈衣:“傲娇的猫猫类型也很萌很可爱呢。” 陈娇娇振奋起来:“等以后我们长大,我就给你点十八个不同类型的男模,奶狗狼狗通通拿下。” 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讨论什么类型的男人更帅一点。 沈寻听着,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俩个喜欢的又是猫又是狗。 甚至还有狼狗这个品种? 他试图将人类和这几个物种比对了下。 相似度……为零。 无法理解。 “你们为什么不能喜欢人类呢?”他冷不丁冒出来了句拉低全球人民情商的发言。 “犬科和猫科动物,情绪不具备稳定性,而且从逻辑和卫生安全角度,将情感投射到这种非人类生物上,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沈寻浑然不觉,见她们俩都在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自己,还张嘴试图罗列出来《猫狗十宗罪》俨然一副资深‘恨猫恨狗人士’ “……” 沈衣:“你先不要讲话了哥。” 陈娇娇无法理解这人脑回路:“这只是一种比喻啊!” “比如我说你妹妹是个可爱的小蛋糕,不代表她真的是块小蛋糕。” 她的话理所当然又被沈寻给无视了。 陈娇娇忍不住攥拳。 可恶啊! 她在这个人眼里是什么空气吗? 又是一番毫无意义的讨论,陈娇娇咬了咬笔,“你们俩想好写什么了吗?” “我准备写我的总裁父亲,或者国际设计师母亲。” “你们呢?” 兄妹俩对视一眼。 沈寻在写作方面显然是一窍不通。 他决定模仿妹妹的作文。 沈衣趴在桌子上,沉吟许久:“难道我们两个要在我的国际通缉犯父亲,和我的杀手母亲当中选一个吗?” 这两个选哪个都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吧。 陈娇娇听着都愣了,哈哈笑出声:“你们俩怎么这么幽默,写个作文还跟编电影一样了?” 又是杀手又是通缉犯的? 这些危险人物怎么想都和现实的人根本不搭桥。 但沈衣真没开玩笑。 见周围同学都纷纷动笔了,她犹豫片刻,也尝试落笔。 ——我的妈妈,是个最懂暗杀,比较懂杀手的女人。 沈寻看了一眼,立马照葫芦画瓢。 ——我的爸爸,是个最懂杀手,比较懂犯罪的男人。 “……” 写完这句以后,兄妹俩纷纷盯着自己的作文内容陷入沉思。 不知为何,这个作文开头看上去,好诡异啊…… 第63章 “你们俩的作文被公开展示了!” “我说,我的朋友们。” “你们俩的父母就不能在作文里面拥有一点正常的职业吗?” 陈娇娇探头一看,有点咋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里冒星星:“你们这个开头听上去也好酷啊!” 又是杀手又是暗杀的。 说白了写作文就是一群小孩子胡编滥造,在难看的内容里面,拼凑一点现实的痕迹。 陈娇娇写的话,肯定是写妈妈去哪个国家当评委,喜欢用什么做设计之类的。 然后结尾加上一句:我爱我的设计师妈妈。 但沈衣真没写过作文,上辈子的老师并不辅导这方面功课。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索性将自己家日常流水账似的内容写上去来拼凑字数。 结果写完以后陈娇娇探头一看,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确定要这样交上去吗?” 沈衣欣赏了下自己耗时一节课的巨作,点点头。 “不可以吗?老师说要结合现实情况啊。” 沈衣写的全是现实,没有一点改编。 沈寻同样如此。 从这点来看,他们俩都是很有诚信的人。 “所以说你家现实情况都这么……”陈娇娇伸出手比划了下,忍笑:“这么的,荒诞搞笑吗?” 荒诞? 搞笑? 沈衣和沈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反问:“有吗?” 陈娇娇整个人倒在桌子上,再起不能:“要不说你们俩是兄妹呢。” 脑回路明显都不正常。 谁家好人写个作文内容这么刺激的? 他们俩写完竟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沈衣:“是老师说要真实的吧?” 他们俩明显是按照要求写的。 陈娇娇噗嗤笑了两声。 突然就很期待老师看到后的反应。 …… 批改作文通常需要一天时间,但小学生作文写得都短,老师索性当天改完了。 大部分的学生写得都好似一场大型炫耀现场。 她改作文改的都有些仇富了。 要不怎么说十年寒窗不如投个好胎呢? 语文老师心情沉重地翻开了下一个作文本。 是沈衣写的。 那小姑娘,她对她印象很不错。 长得很萌,平时不声不响的很乖,背景也挺神秘的,语文老师想着,或许能从这个孩子的作文里面窥见一点她的家庭背景是什么样的,于是满怀期待的翻开来看。 ——我的妈妈是个最懂暗杀,比较懂杀手的女人。 这与众不同的开头,让老师稍稍沉默片刻,怀着一种诡异的心情,接着往下看。 妈妈是个很独立的人,对我们的管教也很严格。 以前我的作业都是哥哥帮我写的。 后来有一天被妈妈发现了我从不写作业的事情。 她把我拉到房间,严肃告诉我,其他可以交给哥哥,但作业这种事要自己完成。 她说:学习是很重要的事情。 可我不想写作业。 很闷闷不乐,问妈妈,那她以前的作业是自己写的吗? 妈妈说,她以前没怎么上过学,但后来因为工作需求,每次完成都写一份任务报告。 不过自从有了爸爸以后,任务报告都是爸爸帮她写的。 爸爸字好看,脑子好使,写出来的报告也很完美。 如果爸爸不好好帮她写,她就会拿出加特林,架在桌子对面。 妈妈平静看着我,温柔地说,如果我以后不好好写作业,将会获得和爸爸同款的加特林。 从那天起,我洗心革面,决定要好好写作业,当个自己作业自己写的乖宝宝! 总结: 我的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妈妈那样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 老师嘴角抽搐了下,翻开下面的第二本。 是沈寻的。 妹妹是个神人,哥哥也不遑多让。 沈寻同样在作文里面写了我的父亲: 我的爸爸是个很懒的人。 他以前是个富二代。 因为和妈妈在一起给爷爷那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所以被家族流放了。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刺杀现场。 妈妈拿的是西格绍尔P226,爸爸拿的是雷明顿M2010ESR。 爸爸不仅白跑一趟,任务目标被抢,还挨了一顿打。 他的下属知道很生气。 试图向妈妈复仇。 然后一起被妈妈打的半死。 真是个愚蠢的大人。 妈妈说,她和爸爸当时两人是一见钟情。 爸爸却说是一拳定情,他从医院出来甚至还想过找妈妈索要精神损失费。 最后,他在作文中总结: 我爸爸是个很没品的男人。 而我就不会找女孩子要精神损失费。 我以后会是一个好人。 这孩子也挺搞笑的。 结尾点题时竟然还不忘拉踩一下自己亲爹。 还有,为什么这小孩把枪型号如数家珍,记得这么清楚?!! 很诡异。 这兄妹俩都什么人啊。 沈衣和沈寻的作文都太过奇葩,毫不意外的,被老师反复拿来品鉴。 别说。 荒诞中带着几分黑色幽默。 真不错。 她反复品鉴着。 这两个孩子值得拥有一份作文展示。 …… 第二天一早,沈衣拉着哥哥紧赶慢赶冲进教学楼,好不容易到教室门口,发现大部分人都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娇娇热情挥了挥手,告诉他们,“你们俩的作文被公开展示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沈衣猛地刹住步子,声音拔高: “我们俩的作文被、被贴作文版上了?” “真看不出来沈衣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啊。”班级里一个男孩笑哈哈地说。 他们顶多写写什么,我的厅长父亲,我的市长母亲这种内容。 这兄妹俩就格外剑走偏锋,别出心裁了。 “没想到你俩平时不声不响,原来这么有心计,竟然写这种内容博眼球。” 他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呢?早知道我就写我的奥特曼爸爸了!” 沈衣:“……” 谢邀。 人在学校。 已经被周围同学笑死了。 “一觉醒来,我姐妹竟然成了最大的笑话,哈哈哈哈哈。” 陈娇娇抱着她也快笑疯了。 “我付出真心就被人这么嘲笑吗?”沈衣抱着陈娇娇忍不住大声抱怨。 明明自己写的没有技巧,全是真情实感啊。 结果竟然被这样公开处刑了。 “都说了让你写点正常的内容,你不信邪。” “现在被展示了吧。” 沈衣:“……” 不愿再笑.JPG 当然,老师也是觉得内容很有趣。 黑色幽默中带着平淡的疯感。 加上这俩小孩遣词造句都用的不错。 值得一个公开展示。 偶尔还会有校领导视察顺势观看两眼,别说,写得是真不错,叙事简洁,内容也挺有童趣。 直到在看到这两个孩子下面名字后,他们笑声戛然而止了。 “这两个小孩,姓什么?” 老师答:“沈啊。” “……”然后领导们集体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彻底地笑不出来了。 第64章 你的饭还挺有妈妈的味道。 “感觉这俩孩子思想有点危险。”见旁边的领导们都不讲话,老师自觉接话茬,感叹说着:“以后可能要多管教一下他们。” “不。”领导欲言又止,看着眼前的老师,难得好心,“你们以后少管他们俩。” “啊……” 老师实打实愣了两秒,明智的没有反驳,小心翼翼问:“是有什么原因吗?” “……” “他们家或许真有这些枪,作文写得也不一定全是胡编滥造的。” “……” 老师:“啊???” 和璟这个学校建立初期,校领导们真和沈家的一些人打过几次交道。 同样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比如最大的一所知名杀手组织就是他们旗下的产业链之一。 不好好杀人就要回家继承家业,这句话听上去挺地狱,但对沈家的小孩来讲就是如此。 老师们对视一眼,意识到领导们谈论之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后,微微张了张嘴,表情迷茫似乎世界观在被重塑。 最终,老师们集体决定。 他们以后一定要对两个孩子更好一点。 毕竟万一沈衣和沈寻回家哭诉老师都欺负他们,她爸妈第二天会不会真掏出加特林,把他们几个人民教师全给扫射突突了啊。 …… 两人的作文不止老师们觉得有意思,学生们觉得很好玩。 大家都是学生,怎么偏偏这兄妹俩的脑洞开得这么大? “你之前还跟我说,杀手这种身份是只存在于电影里面的。” “结果现在作文都用上了,好佩服你的想象力呀。” 沈衣:“谢谢。” 但这真不是出自于她的想象力。 她又没疯。 “哈哈哈沈衣和沈寻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喜欢吹牛啊。” 有个贱兮兮的男孩凑上来。 “他们才没有吹牛!”陈娇娇下意识为自己好友证明:“沈衣妈妈确实超厉害。” 至于沈衣的爸爸…… 也勉强算个男人。 沈衣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书,拍在那个狂笑不止的男孩脸上,“别笑了,笑得跟鸭子一样难听。” 怎么还追着笑啊。 太恶劣了吧。 “诶。怎么这么容易恼羞成怒呀你。” 男孩捂住鼻子,大叫了一嗓子。 “我也很崇拜那些厉害的人,你应该有点身手的吧,”他得意跟两人炫耀了一下自己的家世,然后说:“其实你也挺不错的,可以来做我的小弟。” 沈衣:“什么?” 她冷笑一声,“是你做我的走狗才对吧。” 她不想听他搁那儿叽叽歪歪,用书本把人扇到一边去。 这男孩没事就喜欢捉弄陆明渊。 班里绝大部分都被他开过玩笑。 是个再典型不过的二世祖。 “吹牛还不让人笑。”他忍不住做了个鬼脸。 在被沈衣一书本再次精准命中面门后,他蔫头耷脑的彻底不敢叫嚣了。 * 学校生活如常,有一点奇怪的是,最近一段时间宋怡突然没来学校上课了。 很多人都在问老师什么情况。 毕竟宋怡的人缘还是很好的。 沈衣对宋家的情况不太关心,她花钱找了几个私家侦探想请他们帮忙查查看宋思君的情况。 如果只是一个在校学生,那么他的踪迹其实不难查。 然而他们给来的反馈却是,宋思君一直在家,根本没去过学校。 他没去上课吗? 怀揣着一肚子不解,沈衣带着温雅精心准备的午餐饭盒,跑到学校花园,想借着美景散散心。 湖边的风带着水汽,吹散了午后的燥热,各色花卉开得正好,但她中午零食吃太多了。 于是全程几乎都在对着湖水发呆,手上的食物一动未动。 然后,她这份无人问津的午餐,就理所当然地被神出鬼没的沈如许笑纳了。 “我说,”沈衣:“你在我们学校不走,到底是准备干嘛?” 她歪头看着这个神出鬼没的人。 这几天他真的频频来找自己蹭饭。 大馋小子吃饭倒是挺斯文,看着也一脸乖巧的长相,完全想象不到他背地里是干些杀人放火勾当的。 “没想干什么啊。”他笑了笑,感觉就算否认沈衣也不信。 这小孩不怎么好糊弄。 他最近是和他爸的前下属们混一起了。 那群人打算干一笔大的,目标就是这所学校。 沈如许听完他们的计划,表示很有兴趣,并且诚恳给出最真挚的建议,“到时候第一个请务必一定要把我弟弟绑了。” 他参与进去纯粹是为了想看自己弟弟被欺负。 至于这个学校其他人的死活? 那很抱歉。 暂时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说起来,你的饭还挺有妈妈的味道。”虽然沈如许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妈妈了。 他在开智以后就自己跑出去浪了。 沈如许就是典型那种:妈妈人生是旷野的野人。 沈衣敷衍了他一下:“可能全天下妈妈做饭都差不多吧。” 他哦了一声,没再有什么表示,又手欠的去揉她脑袋。 两侧精心编好点缀着珍珠的发型再次全部被给弄乱了。 沈衣有些恼怒,胆大包天伸出手狠狠一揪,把他脑袋也给弄乱了。 做完以后,小姑娘赶紧躲到柱子后面,睁着大眼看他。 这小孩怎么又怂又爱玩的呢? 沈如许扯了下被弄乱的头发。 他是黑色的直发,俊秀的娃娃脸,看上去很乖,笑盈盈的: “你躲柱子后面干什么?过来嘛,我又没生气,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沈如许依旧还不死心。 沈衣:“不行,你见面就抢我面包,后面还天天蹭我午饭,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别烦我?” “你怎么还计较那个面包?”他似乎有些无奈,转头去超市给她买了三个面包,塞到了她怀里,“还给你,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礼物了。” 沈衣看着怀里的三个面包,沉默了下:“……你怎么净给我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谁家见面礼会送面包的? “那你想要什么值钱的?”换做沈闻祂早该嘲讽说她得寸进尺了,但眼前这少年还真仔细想了下,声音明朗,“名画怎么样?我可以抢几个来送你。” “抢?” “是啊,”他顿了下,笑嘻嘻:“你总不可能指望我从正规渠道给你买个名画吧?” 很多古董级别的名画大多会通过拍卖流入顶级富豪的私人收藏室。 连博物馆里许多摆放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或许他也不必舍近求远。 完全可以去打劫一下他弟弟的收藏室,把东西拿来送她。 他可真聪明。 沈衣果断拒绝了他,“不用了,谢谢你的面包了,我得回去上课了。” 捧着空饭盒和三个面包,忍住骂他神经病的冲动,拔腿就往回跑。 她这会儿头发乱糟糟的,为了脑袋不像是个鸡窝,索性就头发全部散开了。 披头散发的,像是个小疯子。 路上碰见了裴挽言,少女对她这个狂野的发型挑高了眉,一把将沈衣拽住。 “我说,你怎么头发这么乱?” 裴挽言将一个发卡别在她额头上,把她那乱糟糟的刘海上整理好。 ——这样看着就顺眼多了。 “慌慌张张的,你是见鬼了吗?” 沈衣摸了摸额头上新收获的发卡,道谢后,摇头:“没见鬼,但有个馋鬼吃了我的午饭,我准备去食堂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贵族学校好处挺多的,全天都有厨子随时随地给学生做饭,想吃什么都可以。 她和哥哥平时也没有带饭的习惯。 但最近妈妈学了很多新菜品,于是中午沈衣通常就会带着盒饭在花园附近的石桌子上吃饭。 “然后呢?你打他没有?” “没有,打不过。”沈衣是个诚实的小孩:“而且他还给了我三个面包,说这是他补偿给我的见面礼。” 裴挽言震惊了:“这哪里来的霸道穷鬼?!” 穷比就不要学人家当霸总啊。 裴挽言甚至怀疑起来了,“这难不成是一种很新的侮辱方式吗?” 沈衣也有点糊里糊涂,搞不懂奇葩的脑回路,“感觉不太像,他表情似乎挺认真的。” 裴挽言:“难不成是实验班的学生想用这种穷酸方式巴结你?” 沈衣:“不是。是个无业游民,在和璟附近捡垃圾度日的流浪汉。” 裴挽言差点发出尖叫。 “那就更糟了啊!!” 她普遍把人分三六九等。 更简约点就是:有用的、和没用的。 遇到这种霸道穷鬼…… 简直比被鬼缠上还可怕。 虽然有钱人不见得是好东西,可没钱的穷男人就更不是好东西了啊。 “流浪汉怎么能进我们学校?”她合理质疑。 沈衣:“或许他是个有点本事的流浪汉?” ……比如兼职什么犯罪之类的。 “先不聊了要上课了姐姐。” 沈衣急着赶回教室,摆摆手后赶紧往自己教学楼跑。 裴挽言欲言又止。 总觉得整件事情听着都格外抓马。 …… 与沈衣分道扬镳的功夫,回教室的拐角处,刚好撞见了步履匆匆的沈闻祂。 他似乎刚从校外回来,脸色比平时更冷几分。 两人擦肩而过时,裴挽言率先开口了。 “站住。” 沈闻祂步子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扬起毫无温度的假笑,“怎么?有事情?” 裴挽言看到他笑这么假就烦。 裴挽言忍住嘲讽他的冲动,撩了下长发,“大少爷一天到晚忙得要命,根本没时间关注小女孩之间的事情吧?” 沈闻祂最近确实很忙,忙到甚至时常缺席学校课程。 以他的身份背景完全不需要在学校上课,平时就有各路顶尖人士辅导,学历就更是不值一提了。 来学校大部分时间纯粹只是来找点乐子。 看看那群人想方设法讨好自己的嘴脸也很有意思。 结果今天好不容易回一趟学校,没进教室便被裴挽言叫住。 他起先还挺不耐烦的。 直到裴挽言开门见山告诉他,“你妹妹被人骚扰了。” 沈闻祂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了。 “学校有个不务正业的黄毛,在学校内四处乱溜达。” “哦对了,那穷鬼不仅抢她饭吃,还霸道拿出来了三个面包,说这是他送给沈衣的礼物。” 裴挽言也有点生气了。 到底什么品种的奇葩能把面包当礼物的啊? “……” 这是沈闻祂听到这句话最平静的时候。 可以看到,他体温仅仅只是达到了9488摄氏度,并且语带困惑,表情空白地反问了声: “黄毛?面包?礼物?” 第65章 “有人带枪了吗?” 沈闻祂此刻的怒火像是达到了一个奇异的临界点。 口吻平静的不太正常。 裴挽言被他此刻的语气吓得不由心头一紧,但话已出口,不说完她也挺难受。 “对啊,”她强撑着与他对视,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沈衣说他是在和璟附近捡垃圾度日的,我猜肯定是个不务正业的黄毛,专门找沈衣这种脾气好的小孩糊弄……” “说起来流浪汉怎么会被允许进来啊,保安干什么吃的,早晚投诉他们。” 裴挽言说着说着有点不悦。 沈闻祂听完,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他不太信裴挽言的话。 毕竟沈衣这么久以来,几乎除却陈娇娇外,没有第二个朋友了。 她从哪里有机会认识什么黄毛? 只是这句话仍旧像针一样扎进他敏感多疑,占有欲爆棚的神经。 裴挽言:“本来我想让她找老师解决的,但感觉说了也没什么用。”老师顶多约束一下学生。 对校外人员根本没有半点威慑力。 沈闻祂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动作很快的去了沈衣班里,在门口随手抓了一个小孩,“盯着你们班的沈衣,看她课间都去了哪里。” “她做了什么,每天记得都来告诉我。” 男孩看着沈闻祂这张明显不好惹的表情,吓得快哭了。 沈闻祂语气缓和了下: “我想,你应该是认识我的?” 那男孩人都被吓懵逼了。 任谁莫名其妙被抓住都会被吓一跳。 而且这人凭什么敢在国际班这么吊啊? 直到抬头,呆呆看着沈闻祂的眉眼,他就大概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吊了。 自己当然认识他。 或者说,国际班不认识沈闻祂的才是少数。 “认识,好、好的,我知道了。”男孩磕磕绊绊答应下来:“我会努力给你汇报的。” 呜呜呜…… 他要找妈妈。 沈闻祂见目的达成,也不浪费时间,快步离开。 其实他也可以直接去问沈衣。 但这样很浪费时间。 沈衣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小孩,即使很不想承认,可自己确实很难对她进行管教。 比起找沈衣麻烦,他更倾向于直接掐灭那个敢招惹他妹妹的麻烦。 …… 与此同时,沈衣正对着那三个面包发愁。 虽然浪费食物不太好,但沈衣最后还是给丢垃圾桶里面了。 没办法,那人古古怪怪,行事毫无逻辑,谁知道面包里有没有加什么东西。 陈娇娇偶尔陪她一起吃午饭时,也遇到过沈如许。 “哥哥,你是谁啊?我好像没见过你。”陈娇娇话语天真,好奇问道。 沈如许非常淡定地拉了下身上那件,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教职工衬衫领子:“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你以后可以叫我老师。” 沈衣:“……” 这人怎么还偷老师衣服啊! 每次见面,沈如许的神奇操作都能震惊没见过世面的沈衣八百年。 “……是吗?老师,您长得真年轻呀。”陈娇娇感叹了一声,很轻易就相信了他的鬼话。 这人语调说话都像是带着钩子,清朗的嗓音,懒懒拉长时有点甜腻的少年气。 配上那张无辜的脸,很容易让人相信他的话。 而通过这几周的认识。 沈衣从和沈如许的交谈中,隐约拼凑出来了他大致的一个身份。 喜欢满世界跑,四处购买房产地皮当据点,是个居无定所的犯罪头子,并且小小年纪就喜欢去赌场玩。 赌起来经常神一把鬼一把。 “赢得时候感觉我不是人,我是神。”他语气真诚。 而如果输了嘛…… 就很不愉快了。 他经常会把自己手里的钱全部赔光。 赔光了后就更不服输想赢回来。 像是个恶性循环。 听完后,沈衣想。 谁摊上这赔钱货,谁全家都有福了。 “据我所知……”女孩托腮,打了个哈欠,有点困,声音含糊:“策划犯罪也是很耗费财力的,你作为老大,还是要规划好钱财方面问题的吧。” “万一以后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还要想办法赚钱。” 看她爸爸就知道咯。 沈思行从来不在她面前提及自己的过去。 但沈衣猜测,他以前绝对也是对生命极度漠视、漫不经心喜欢搞事情的性格。 现在他明显已经变了。 没有了作妖的精力,养了孩子以后,整天累成狗。 “不会的,放心吧,我没钱了就去警察局举报一个下属。” 他声音轻快,琥珀色的眼睛弯弯的,像只得意洋洋的猫:“拿他们换点悬赏金钱,之后让他们再想办法越狱,我还可以循环往复的利用。” 和爸爸不拿下属当人的性格不同。 对沈如许而言,下属都是群很有用的东西。 可以拿来换钱。 沈衣:“……” 她表情呆滞,头一次知道还有这种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操作。 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摊上你这种上司,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沈衣对他的态度始终都保持着一定警惕。 这个人看着性格开开朗朗的,有点大病似的,本质依旧是冷漠的危险人物。 他根本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有趣的,会反抗的玩具。 像只猫在戳弄一个滚动的毛线球,无聊时就过来逗两下。 沈衣很厌烦他。 她三哥说了。 没用的人要和仇人画等号。 这个人何止没用,还浪费她时间。 “我下次会给你带礼物的。”沈如许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厌烦,反而兴致勃勃地保证,甚至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表情很淡,语气却很认真。 “真的吗?”沈衣怀疑。 “真的。” 以上,是沈衣这周和流浪哥对话的全过程。 直至今天。 她仍旧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沈衣干脆就叫他流浪哥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礼貌问题,她更愿意直接叫他流浪汉 …… 沈衣中午的大部分时间还是会来亭子附近,她这段时间极其的清闲,宋怡很久没有来上课,学校也一片祥和。 然而,平静总是用来打破的。 一天中午,沈衣肩头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下意识回头。 入目的不是沈如许那张笑嘻嘻的脸,而是从头顶上方垂落下来的一样东西。 沈衣下意识眨眨眼。 是个水头极好,翠色欲滴的吊坠,浓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外面用金丝精密地镶嵌包裹,勾勒出繁复的花纹,在她眼前轻轻晃动。 ——好好看。 没有女孩不喜欢漂亮的事物。 沈衣都看愣了两秒,然后顺着拿着吊坠的那只手往上看,对上沈如许目光。 “送给你的。” 他大方笑笑。 沈衣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警觉:“这是你从哪里抢来的吗?” “不是抢的。” 是他偷的弟弟的。 “那我也不要。” 她态度明确。 “为什么?瞻前顾后可不是什么好性格。”沈如许有些不解她的抗拒。 他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掌心,“喜欢就拿着,不喜欢就扔了,很简单。” 反正也不是他的。 沈衣握着那冰凉凉的吊坠,感觉像握着一块烫手山芋。 “我还是搞不懂你,”她抬起头,直视着沈如许,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什么送我东西?为什么老缠着我?你到底想干嘛?” 沈如许看着她困惑又带着警惕的小脸,忽然笑了起来,一种带着点探究和兴味。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个很好玩的事情。” 像是个谜语人,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沈衣很自然问:“有关于谁的?” “有关于……”他一顿,突然收声,笑嘻嘻:“先不告诉你。” * 沈衣不知道的是,她和沈如许交谈的这一幕,被不远处假山石后一个身影,完完整整地收入了眼底。 正是那个被沈闻祂命令“盯着沈衣”的同班男生。 他此刻正屏住呼吸, 心脏狂跳, 赶紧跑回去跟人汇报消息。 他只希望沈闻祂别跟鬼一样缠着自己了。 求求了! 那少爷赶紧抓到那黄毛赶紧放过自己吧。 “我看到沈衣和一个十几岁的男生在一块。” “长得挺高的,模样看不清楚,就在花园的湖泊附近。”男孩飞快的回答完后,终于浑身都轻松了。 沈闻祂表情很平静: “我明白了。” 他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室环境依旧是吵吵闹闹的。 沈闻祂似乎真的没什么反应。 男孩松了口气,赶紧跑出去。 “有人带枪了吗?”也是这个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眉眼低垂着看上去尤为平和的少年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 但足够身边人听到。 沉默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学校内,经常会出现吵吵闹闹着的环境冷不丁诡异安静下来的场面。 现在气氛就很沉默。 沈闻祂重复了一声:“有人带枪了吗?” 没人敢吭声,面面相觑。 带违禁品进学校是重罪,谁也不敢轻易承认。 “李明扬——”沈闻祂冷冷开腔,精准地点名。 被点名的同学下意识心头颤了下,抬头。 在沈闻祂冰冷目光的逼视下,李明扬苦着脸,磨磨蹭蹭地从书包里拿出来了一把枪。 沈闻祂显然对他家世了如指掌。 李明扬家中就是专门做军火买卖的。 学校禁止携带,可那只是针对校外人员。 这个年纪的学生正是喜欢炫耀的时候。 结果自己好不容易把违禁品带进学校还没装几次逼,就被沈闻祂cue了。 “你会、会开吗?需要帮忙吗?”他下意识问了一句,随即对上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问沈闻祂会不会开枪?这不是废话吗,他家那种背景,不会开枪才是笑话! 沈闻祂接过那把手枪,入手沉甸甸的。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匣,查看了下枪支型号,似乎在衡量其杀伤力。 随后,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真是太谢谢你了。” 他对有用的人,尤其是能提供关键工具的人,态度一向不错。 在李明扬惊吓的目光中,沈闻祂一把将枪揣进自己校服外套内侧,然后转身,目标明确。 去找那个该死的黄毛。 “他拿枪干嘛去?终于忍不了咱们那个唠叨的班主任,要去物理超度了吗?”有男生小声嘀咕,试图用玩笑缓解紧张。 裴挽言也没想到沈闻祂居然敢大摇大摆拿着枪在学校里乱晃。 她吓得脸都白了。 不管外面世界如何混乱,对他们这些生活在象牙塔顶端的人而言,那些都是遥远的故事。 即使幼年时可能经历过绑架的惊吓。 可那也只是少数。 裴挽言完全不敢想象,沈闻祂胆子能够这么大。 “不是吧?就让他这样走出去吗?” “万一、万一出事了会怎么办?” 她声音发抖。 “有这么严重吗?” “不会吧,他肯定有分寸的。” “我们要跟过去看看吗?” 平时他们哪里能看到沈闻祂的乐子啊。 这一提议让众人有些跃跃欲试。 “……” “挽言,他拿枪到底准备干嘛去了?” 女生咬了咬唇,小声耳语:“感觉比被戴绿帽了还夸张诶。” 在沈闻祂和裴挽言两人分手第二天,裴挽言就立马找了个家世很不错的男生,迅速和对方在一起了。 那时候他们差点以为裴挽言完蛋了。 结果无事发生。 他看上去不太在乎这些。 一群人在学校也不敢谈论有关于沈闻祂的事情,于是两人分开的事情就这么被人淡忘了。 至于谁是被甩的那个…… 这个他们是真不知情。 裴挽言和她的那些好友们当然也不会傻到四处跟人说是自己提的分手。 那人小心眼的程度来看,要传出去,他扭头就能让她们付出代价。 保持沉默是最好的方式。 “还是别去了。”裴挽言抓住朋友的胳膊,“我怕被他无差别的扫射,感觉他快要气疯了……” “不会的,沈闻祂平时性格也还算不错的。” 在不知情的绝大部分眼中,沈闻祂都是个全科满分彬彬有礼的好学生。 一群校领导看他简直比亲儿子还亲。 而且这么多人的情况下。 沈闻祂再生气又能气到哪里去呢? …… 此时此刻被一群人各种揣测的沈闻祂这会儿何止是生气。 他简直要疯了。 怎么总有这些肮脏下贱的垃圾,趁他不注意,溜进他的领地,来带坏沈衣? 或许,他该直接找人在学校制高点架设狙击枪,把那个人一枪爆头? 不。 沈闻祂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狙击枪速度太快,死亡只是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时可能连痛苦都感觉不到就结束了。 这也太便宜那个杂碎了。 他咬着唇,表情扭曲而冰冷,不如换加特林怎么样? 一定把那贱人打成筛子。 第66章 哥哥呀~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呢 …… “这个真不是什么赃物。” 他还在轻飘飘跟对方解释着,“也不属于古董行列,算是个不错的装饰品,所以收下也没关系的。” 这个其实也不太像他弟弟的审美。 太女孩子气了。 他拿的这个是撬锁拿出来的。 雕刻成小巧的手镯,和一个平安扣,尺寸大小明显是给孩子戴的。 他好心没拿走一整套。 而是选了个漂亮的坠子。 感谢他吧,蠢弟弟。 沈衣难得善良了一次:“你如果很穷的话,你可以拿这个去换钱,我其实并不需要很多钱。” 她有钱的。 沈闻祂的其中一张副卡就在自己手里。 额度高到她都没去后面到底多少个零。 别说自己这点生活花销,就算突发奇想要去买个私人飞机或者岛屿也绰绰有余。 “我也不需要呢,”沈如许弯着眼睛笑笑,“我家条件其实很不错,就算没钱,短时间想搞点也很容易。” 条件不错吗? “那你为什么不当个好人呢。”她有点费解。 沈衣一直以为犯罪分子都是走投无路才干的。 “我是子承父业,正常人的生活对我来讲很无聊。” 说着,又习惯性地伸手,把她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闻言,沈衣看了他两眼,表情很怪。 原来还是家族企业啊。 这听上去更歹毒了。 而且对生活感到无聊这种说辞…… 沈寻也会这样。 偶尔还时不时鄙视下同学的智商。 沈衣出神地想。 感觉四哥长大一点,也不见得会喜欢那种循规蹈矩的生活。 沈如许难得贴心帮她戴上。 “这个确实真的很好看。”回过神来,女孩点了点脚尖,“你是怎么买到的呢?” “啊,不是买的,是我撬锁拿到的。” 无视了小姑娘错愕的目光,沈如许拿出来了兜里的铁丝,轻轻一掰,柔软的金属弯成一个圆圈,漫不经心:“我会撬锁,不过现在社会电子锁居多,但是——” 他太了解他弟弟了。 比起电子锁他更喜欢华而不实的那些需要用钥匙的锁进展示柜。 没有别的原因。 沈闻祂总是会为了漂亮的事物所买单。 他的话没说完,语气里面的嘲讽却很明显了,将铁丝环随手塞她手中,“想学撬锁吗?我可以教你。” 沈衣低头看着手里这根歪歪扭扭的金属环,沉默了两秒,诚实评价:“又给我没用的垃圾。” “怎么会是垃圾呢?”沈如许不满抗议,“我也可以给你掰成小兔子的形状。你喜欢兔子吗?” “……不用了谢谢。” 又被拒绝了。 “我最近是有点儿事情,以后不来找你了。” 沈如许觉得自己对她还算是比较上心的,他弯腰和她眼睛对上,语气竟有几分正经的告诫,“你在学校乖乖的,不要乱跑。” “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装傻就可以。” “毕竟你是个很聪明的小孩子。” 他笑:“装傻这件事,你一直做得很不错对么?” 沈如许或许是真的不太记人脸。 但他又不是一点脑子没有。 和各种类型的人打交道打多了后,见过的每个人,他都能快速搞清楚对方性格。 沈衣是他见过所有孩子里最好玩的。 这女孩面对让自己感到有威胁的人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远离。 而是若无其事尝试先与人和平相处。 既没有避之不及,也没有惊恐不安,下意识忽略掉所有的不合理性,正常和人交谈。 熟悉一段时间后,她又会进一步试探抛出点话题,轻而易举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这一套流程下来。 无论是谁都很难讨厌她。 沈如许认为,一个聪明的小孩,总是会懂得趋利避害的。 他的提醒也到此为止。 沈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迅速试图理解对方刚才的话语中的意思。 然而还不等她理清楚些什么。 就被她那突然出现的哥哥狠狠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瞧见自己哥哥表情冷的像块冰站在面前。 少年语气蕴含着风雨欲来前的平静,“黄毛呢?” 沈衣:“……” “……什么黄毛?”她没往沈如许的身上想,毕竟那人是黑头发啊。 “你是生病了吗?脸有点红。” 她印象中,他其实没少生病。 明明比自己大这么多岁,结果还没她皮实。 沈闻祂肤色很白,近乎病态不太健康的白,因此一点情绪波动就会格外明显。 此刻,他脸上那不正常的红倒不是因为发烧。 而是因为……愤怒。 “你最近跟一个男人走得很近对吗?”他手放到兜里,来回踱步,想杀人的欲望在此刻到达顶峰。 沈衣:“哦。你是说那个流浪汉吗?” 她终于明白过来他是为什么来的了。 “我们俩不算很熟,是他经常来找我吃饭。” 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天天蹭她午饭,风雨无阻。 沈衣最开始不是没想过举报这个大馋鬼。 但和璟那套号称固若金汤的安保系统,对沈如许这种人来讲跟空气似的。 监控拍不到,保安拦不住,简直像幽灵。 “其实他还挺大方的,”沈衣试图用正面信息冲淡三哥的杀气,“他送了我个礼物。” 这里礼物是指翡翠吊坠。 然而吊坠在她脖子上。 此刻沈衣手里只有那根被掰成环的铁丝。 女孩下意识举起手想展示,又觉得不对,赶紧放下:“不是这个……” 但沈闻祂根本不听她解释,他冷冷盯着她手里的那根铁丝环,讥诮:“你是疯了吗?” “你图他穷,还是图他送你这个狗都不要的破烂?” “他不穷。”沈衣下意识纠正了一声。 “而且他也没送我破烂。” 说后,沈衣突然觉得,这场对话似乎越描越黑了。 沈闻祂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万万没想到沈衣还能给那人找补的。 沈衣从不为陌生人说好话,她对自己都很难有什么正面评价与正向反馈。 然而却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他说一句,沈衣就反驳自己一句。 这样的发展,在他眼中完全不亚于沈衣突然领回家来一个穷光蛋,然后用甜腻腻、软绵绵的语气告诉他: “噢,哥哥呀~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呢~” “他说了,他以后吃了我的饭就会对我好的~” 他甚至能想象到沈衣以后结婚时,把手里那个可笑的铁丝环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说: “哦,哥哥你快看,这个铁丝环就是我们的定情戒指!” 沈闻祂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夸张的修辞。 是字面意义上的生理反应。 他浑身都在抖,攥紧外套兜里的枪,金属边缘带来尖锐的摩擦感,理智的思绪在此刻摇摇欲坠。 沈衣反应很快,赶紧抱住他,“等等等等。你先别生气,他是真送了我个礼物,那个铁丝环只是刚才随手丢给我玩的。” 她立刻拽出来了个吊坠给他瞧。 “你看,这个翡翠项链,应该很值钱吧。” “而且是他告诉我的,他家很有钱,他说他是子承父业,继承了他父亲的职业。” 沈闻祂冷冷盯着这个好眼熟的项链,奇异的发现原来人在碰到这种荒诞到极致、愤怒到极致的情况下,再激动的情绪都会迅速冷却下来。 “好看吗?哥哥?”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漂亮的事物。 沈衣也不例外。 她拿到礼物的第一反应就是给哥哥看看,试图平息对方的怒火。 “……” 然而。 沈闻祂没有回答。 沈衣见他一言不发,疑惑:“你干嘛又突然不讲话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第67章 呜呜呜这个可恶的大细狗! 亭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闻祂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下唇咬紧,血珠缓缓渗出来,在苍白得过分的皮肤上凝成一点刺目的嫣红。 沈衣看着那滴血,“你……嘴唇破了。” 别说,其实蛮好看的。 沈闻祂没有擦。 他甚至没有动。 在沈衣感到莫名之际,沈闻祂露出一个很轻很慢,又有些奇怪的笑容。“你很喜欢他送的礼物吗?” “喜欢。”沈衣诚实回答:“看着很值钱的样子。” 翠绿色的吊坠很小巧不会显得老气,工艺格外精美,看水头就知道价值不菲。 “而且真的很好看,你不觉得吗?哥哥?” 不知道那流浪哥从哪里拿的,审美这一块还是没毛病的。 沈闻祂匪夷所思地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生生挤出四个字: “太好看了。” 他的东西,能不好看吗? 沈衣:“……”错觉吗? 感觉她哥声音都是咬牙切齿的。 沈闻祂指尖挑起她脖子上的细链,打量了两眼,终于确认什么后,看她高兴的不似作假的神色,多少平复了一些情绪,淡淡: “我这里还有一对镯子,是和这个项链一起打磨出来的,等回家就让人拿给你。” 沈衣精准捕捉到他话里面的意思:“一套?” “你怎么会有一套的?” “这个问题问得真好。”沈闻祂神色平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荒诞的冷静,“因为那个贱人偷的,都是我收藏室里的东西。” 不等她震惊,沈闻祂已经开始用一种高高在上地口吻冷静评判着对方: “子承父业?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爹是个小偷,他也是个小偷?或许他全家都是群小偷?” 说着,少年冷笑了声: “——真是好一个子承父业。” 沈衣:“……” 她忍不住抽了口气。 “这是——你的?” “不然你觉得那个穷鬼凭什么能拿出来?” 他短促笑了声,“凭那种四处偷吃东西的穷鬼?他怕是平时在外面混得喝西北风都能喝到窜稀吧。” 沈闻祂话语间的刻薄都快溢出来了。 沈衣也说不出来话了。 她简直呆若木鸡。 见过不要脸的,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流浪汉。 偷东西偷她哥头上了! 他怎么做到大言不惭敢说是送自己的礼物? 谁给他的勇气? 沈闻祂看她垂着脑袋,一副呆呆的模样,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教育机会。 他伸出手轻柔搂住她,让沈衣脑袋贴靠在自己身前。 一年多的时间,沈衣长得是真的很慢。 “所有人接近你都是别有用心。” “你不能对谁都毫无戒心,”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任何想接近你的男人,你都该让他吃一个枪子儿,再告诉他,我们的家规是做朋友之前,要先被打一枪看看实力。” 沈衣脸贴在他身前,忍不住最后挣扎了一下:“我真的没有。” “我没有替他讲话的意思。” “我也不喜欢他。” 她只是单纯对那种危险人物没招。 不幸碰上了,沈衣除了在他面前装傻还能怎么办? 总不可能上来就指着他脸,骂他是极端恐怖分子,要让他去蹲大牢吧? 她敢这样做,下一秒在地下长眠的就是自己了。 “哥哥,你为什么就这么喜欢教育我。”沈衣不理解地抱住他。 平时也没看到沈闻祂去教育沈寻。 “我有判断能力的。你不需要管我。” 真的。 沈衣觉得沈闻祂每次碰上自己的事,都要气死啦。 “我一直搞不懂,你为什么总是不擅长依赖别人解决问题,明明只是个小孩。” “提前的叛逆期吗?”他似乎很疑惑地盯着她,嘴巴微张,喃喃出声。 沈衣:“你才叛逆期,我才六岁。” 说完,她忽然脚下一空。 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不是像平时那样牵着走,是实打实地像抱一袋小土豆一样把她整个稳稳端了起来。 沈闻祂自顾自说着:“我一定会杀了那个流浪汉的,你以后也不需要再找什么朋友。” “他们接近你,都是不怀好意。” 沈衣被他抱起来轻轻晃动了下腿,没有回答。 “说话。”他催促。 沈衣好奇,“那如果我真的很想要朋友呢?你就有一堆NPC一样的朋友。每天他们都会围绕着你,吹捧你,这种感觉难道不是很爽吗?” “……” 面对女孩兴致勃勃的提问,沈闻祂搂紧她。 再次感觉到了养小孩真的好难。 尤其是一个尚在幼年期、精力好奇心都旺盛的小孩。 “……” “你别气我,”见沈衣无动于衷,沈闻祂略一思索,果断捂住心口,随口胡诌:“我有心脏病。” 他脸色苍白,看着还挺像那么一会儿事。 但沈衣信他的话才有鬼呢。 他以前吵着嚷着杀自己的时候也没看到有什么病。 她也果断仰起脸,圆圆的眼睛瞪着他,毫不示弱: “你也别管我!我还有神经病呢。” 兄妹俩一套魔法对轰的结果就是沈闻祂被气得半死。 “你就为了跟那个穷鬼当朋友,不惜说自己有神经病?” 沈衣:“你不还说你有心脏病吗?” 两人在亭子内你来我往吵吵半天。 看呆了一众吃瓜群众。 他们本来以为这少爷是终于厌倦了贵族学校无聊的生活,准备在和璟上演一场现实版的生死狙击。 结果万万没想到结果会变成兄妹俩一声更比一声高的辩论赛。 沈衣在他怀里摇摇晃晃,半点都不安分,沈闻祂皱眉,“你能不能别乱晃。” 沈衣:“你个排骨精本来就不该抱我。” 硌得慌。 他把她圈紧,凑近她,假笑一声:“我就抱。” 沈衣:“……”呜呜呜这个可恶的大细狗! 第68章 好像,还是会有点舍不得 沈衣随意晃了两下悬空的小腿,被抱起来以后,往上看去。只觉得视角都变得有点陌生。 女孩拉长语调,像是抱怨,又像是真的有点困惑: “为什么你们男生可以在一年时间,就跟打了生长激素一样长高呢?” 沈闻祂垂眼看她,没说话。 印象中,宋思君小时候是比她要矮一点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软萌萌的小甜豆,会跟在她身后,扯着她的衣角叫姐姐,眼睛圆圆的,睫毛长长的,像只小兔子。 结果十岁以后,某一天她忽然发现,自己得仰头看他了。 明明是姐弟不是么? 还她妈生身高。 她也想长到一米九! 沈衣脸上的不甘心都快溢出来了。 “你也可以多喝牛奶,或许会长高一点。”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这一年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也就比一年前略微高了那么一点点。 而那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不喜欢牛奶 ,就喜欢吃垃圾。” 沈衣开始许愿:“不知道神通广大的营养师以后能不能把辣条变得健康一点?” 这样她就可以吃健康的垃圾了。 “沈衣,”他字里行间都带着十足的厌烦,“那种东西味道这么重,你为什么会喜欢。” 沈衣之前给过他一口尝尝看。 他倒是没吐,只是当时表情也不好看。 “我也喜欢棉花糖和蛋糕。”女孩热情说着饮食偏好,语气带着分享时的雀跃,“我也会做一点甜品,你喜欢吗?” 她上辈子就喜欢做点东西打发时间。 无论是甜品还是针织,一切可以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沈衣都学过一些。 只是她属于三分钟热度的性格,会是会,谈不上多么精巧。 “不。”他冷淡回答。 沈衣大失所望,凑近他耳边,几乎是咬耳朵的音量: “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聊。难不成你唯一的乐趣就是来学校,看一群人围着你打转,享受他们的追捧吗?” 她经常在学校撞见他。 每次都能看到一堆人围在他身边,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公式化笑容,滔滔不绝试图与其拉近距离。 他就不嫌烦吗? 沈衣在说什么,他其实没怎么仔细听。 小姑娘抱在怀里也轻得好像没什么重量。 沈闻祂不由垂眼,低头看她,光明正大走神。 他在想,原来女孩都很难喂胖吗? 明明小孩子还是胖一点可爱。 当然,他指的“胖一点可爱”,沈如许那只猪绝对不会在其中。 他二哥小时候是个胖子,还被妈妈亲昵的叫做墩墩。 他和沈寻都不喜欢那种神神叨叨的性格,自然的,每次对话都是以死胖子作为开头,亲切问候这位兄长。 “我只是偶尔会来学校找点乐子。”他收回思绪,回答了沈衣的问题,“他们身后代表着不同的家族背景,还算有点用处。还有,我并没有很享受。” 他对她的话也感到几分匪夷所思。 原来自己在她眼里原来一直是个傻逼吗? 就喜欢往那里一坐,没事听一群人搁那闭着眼吹捧自己? “我只是习惯了。” 不喜欢,但也不至于多么排斥。 他从记事起就被家族的长辈们带着出入各种社交场所。 面对那些需要精确计算每一句台词的场合,即使心底不耐烦的要死,面上也能装的微笑恰到好处,应对滴水不漏。 他对上位者有足够的耐心。 对下位者也同样有一点点,但不算多的容忍度。 当初一见面就对沈衣发疯,只是因为…… 她在他眼里真的毫无任何用处和价值。 没有任何值得他费心应付的理由,连下位者都谈不上的存在,他可以理所当然贬低她,无视她。 这么想着,沈闻祂觉得自己确实挺糟糕。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讨厌他这样的性格。 沈衣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 他的真面目一直就是个恶毒又没品的男人。 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 要是放在漫画里的话…… 沈衣忽然有些好奇,在脑海里轻轻唤了一声那个久未出现的存在。 “系统?” 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它在。 “沈闻祂在漫画里的定位是什么呢?” 她在心里问。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机械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恶毒反派】 不出所料呢。 系统很早之前就告诉过她,她全家都是反派。 “那么你能告诉我剧本的全部走向么?” 【男女主幸福地在一起,碍事的反派也全部消失,从此过上快乐生活】 沈衣攥紧了手指。 “……消失?” 【你可以理解为被消灭了】 沈衣低头,掐着自己手指,“你们的剧本可以改吗?” 【你想改吗?】它反问了一句。 沈衣点头。 系统道:【可我认为他们不重要,你只需要专注自己就好了,我们是主角,主角是不需要在乎其他人的】 【所有死掉的、消失的、或者离开的,都是你成长路上的一环】 沈衣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身边无数的羁绊、亲人,好友全部消失,最终铺成一条通往成功的路吗? 那主角也未免太惨了一些。 “如果我是主角的话,为什么我身边的不能是正派呢?” 【因为原剧本是这样的,他们的身份是注定的】 【你改变的只是你自己的命运,身边人的命运已经是注定的】 除非沈衣插手。 毕竟她才是按部就班的剧本当中,唯一出错的那一环。 “我还以为是祸害遗千年呢……”她喃喃。 原来不是这样的。 沈衣继续试探问:“那么,他原本的结局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系统嘴严的很,沈衣在脑海中撒泼打滚,骚扰了它好一通,它才说: 【反派的结局都没什么区别吧,都是不得善终,不得好死】 沈衣缄默许久。 不得善终。 不得好死。 这也太凄惨了。 “沈闻祂。”怀里的女孩突然拽了下他身前的衣服。 沈闻祂不解地扬了下声音,“又怎么?” 她的话是真的好多。 “你以后如果要死了,会害怕吗?” “死?” 他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低头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就死了吧。” 他从始至终都出奇的平静。 沈衣猛地攥紧他的袖子。 这人作为反派怎么半点求生欲都没有? 沈衣忍不住说,“可你要是死了,谁都能来欺负我一下,我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小孩。” 沈闻祂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一眼不眨注视着她似乎有些担忧的模样。 他也有点担忧,“也是,你笨得要死,也不怎么记仇,我要死了,你以后肯定是会被欺负的。” 沈闻祂的求生欲确实不是很强烈。 他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 有什么留恋?也没有。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 享受了什么就该换取什么,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亡。 落个什么结局,都是咎由自取。 不过如果真的要死的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好像,还是会有点舍不得。 * 还有一章 第69章 你最大的敌人竟然是你亲哥 沈衣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低低的却很认真: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个没什么用的胆小鬼。” 不得不说,沈闻祂看人这一块,还是很准的。 沈衣自己也知道。 她遇事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避。 前世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面对危险就装傻,面对难题就绕路,面对可能受伤的关系就保持一定距离。 她总是缺乏迎难而上的勇气。 但是—— “你一定不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死掉。”她收紧手臂,把自己挂在沈闻祂身上,像只考拉,“我会改变的。我也会努力的。” 系统本来想开口提醒她不要乱改剧情。 毕竟除了她,所有人物都不重要。 但经过这么久的观察,它也发现了。 新选的宿主,说好听点叫佛系。 说难听点,就是个摆子。 缺乏前进的动力,走到哪里算哪里,累了就在半路躺一会儿,困了就睡一觉。 如果那些“无关紧要的反派”存在,会让她进一步成长的话。 系统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此它的声音再度沉默了,消失在她意识深处。 “是吗?是吗?” 他一连说了两声,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 又像是根本不信她的话。 毕竟他的妹妹一直是个胆小鬼。 从不敢轻易交付信任,用一层厚厚的壳把自己包起来。 警惕又聪明。 比起她这些随口而来哄人的话…… 还不如想办法改改她的一些坏习惯。 比如…… 他冷冷看着不远处的那群跃跃欲试,纷纷举起手机想拍照的同学。 ——面对有些特定群体时,下意识流露出来回避的姿态。 冷不丁被看了一眼,裴挽言心头一跳,赶紧拽了一把好友:“别拍了。回头他再找我们算账。” “哎呀,怕什么?他脾气不是还不错的吗?” “他脾气不错?”裴挽言差点尖叫出声:“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到底什么给了你这个不清醒的错觉?学校因为他出事的学生少吗?” “那不是因为总有人不长眼的议论他么?”好友不以为然,“好了好了我不拍了,不过那女孩和他什么关系啊?这么亲密,是表妹吗?还是堂妹?” “亲妹妹,好了别乱猜了,”裴挽言把她手机按灭,“我们快回去,他刚才好像看了我们一眼。” 眼看一群学生被自己吓得作鸟兽散,沈闻祂心底的不快才散了一些。 “你要跟我住一段时间吗?”他移开目光,手动捏了捏她脸,“期间你或许可以想想,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想要的东西。” 资源、人脉、保护、退路、未来。 任何她需要的,她都可以从自己身上获得。 沈衣:“等一下。” 她先让他闭嘴,不要讲话了:“为什么又突然这样讲?” “……”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利用我的。”让他扯点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还行,轮到说真话,沈闻祂反倒是点迟疑,“我希望你可以图谋一点什么。” “毕竟,那是我为数不多的用处了。” 他没有说什么假话,沈闻祂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如果能对她有用处,他反而会觉得很开心。 沈衣:“那你不成为工具人了吗?” 这么一想。 他确实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人。 沈衣面露些许惊讶。 也没人告诉过她,原来这种难缠的疯批打通关后,就可以获得一个完美的工具人啊! 她下意识揣测了下他的心理,是在不自信吗? 真奇怪。 这种极端自负的人,原来反倒会不自信么。 “等放学回家以后,如果妈妈同意的话,我就跟你一起。” 没有被拒绝。 沈闻祂神色缓和了一点。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眉头又皱起来。 “这几天你记住,如果有陌生人跟你发消息,不要理。”沈如许是个电脑高手,手机会经常像是中病毒一样被他各种消息刷屏骚扰,让他烦不胜烦。 沈衣大胆猜测:“陌生人?是你哥哥吗?” “不,他是头野猪。” 沈衣:“……” * 与此同时,校园另一角。 沈如许感觉鼻子有点痒痒的,忽然没来由地嘀咕了一句:“谁在讲我坏话呢。” 在场都没人回答他。 他也不在意,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刚刚弄到手的学校地形图。 建筑布局、监控点位、安保巡逻路线,标注得密密麻麻。 如何悄无声息地在短时间内让这所学校彻底消失,并且在专业部门闻讯赶来时全身而退。 重点是要切断所有电子设备与外界联系方式,把学校围成一座孤岛。 还要额外剔除一些容易影响计划的人物。 其中,他弟弟沈闻祂绝对是个麻烦。 沈如许决定自己亲自动手,把他捆了。 真期待看到他弟弟震惊的表情。 没想到吧? 你最大的敌人竟然是你亲哥。 “我弟弟交给我处理吧,不用担心我爸爸会找你们麻烦,他本来就不太在意我们的。” 沈思行这个爹是真的很渣。 沈如许小时候还是个孩子,就喜欢爬高,在树上下不来以后。 是他伟大的父亲缓缓张开了宽阔的怀抱…… 哦,其实也没有很宽阔。 他爹看着很清瘦,一身白衫,典型的弱不禁风肾虚男。 沈思行表情正经,淡淡地说:“爸爸教你的人生第一课,就是要相信别人。” “跳下来吧,我会接住你的。” 沈如许少不更事。 真信了。 沈思行在他掉下来一瞬间收手,青年表情冷淡抄兜离开:“爸爸教你的第二课,就是不要随便相信任何人,即使他是你的父亲。” 沈如许:“……” 总之,往事不堪回首。 沈如许才不信他老父亲会心疼他弟弟呢。 听到沈如许这样讲,其他人面露几分喜色,或多或少都开心了一些。 “……” “你们兄弟俩的之间关系真奇怪。”一个慵懒的女声从旁边响起。 沈如许抬起头,对上女人那张明艳的脸。 这女人是个电脑高手,属于技术人员。 “姐姐怎么这样想我们?”他趴在桌子上,声音上扬,笑吟吟的,一脸无辜,“我们可是很好的兄弟。” 女人扬起红艳艳的唇,笑吟吟地反问:“是‘兄弟就来砍对方两刀’的那种好兄弟吗?” 沈如许眨眨眼,笑得更加灿烂。 接下来的事情对他们来讲不难,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布局。 他收起手机,长腿翘起,倚靠在椅子上来回摇晃,像个无所事事的少年。 说起来,自己之前是有提醒过那小鬼别乱跑了吧? 提醒过吗? 他歪头想了想。 应该是有的。 不过乱不乱跑本质都没有区别。 他们的目标是整座学校,不是某个人。 沈如许才不打算参与这种无聊的围猎游戏。 他对这里的学生没什么恶意,只是乐子人喜欢凑热闹而已。 看戏可以,下场就算了。 看在那个小姑娘给过自己一块面包的份上…… 如果她不幸死掉的话,他会顺手帮她干掉凶手,再给她买个很好的墓地的。 第70章 亲子鉴定报告 …… 而在一个星期前的宋家。 当宋观砚亲手拿到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时,手都在遏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他反复盯着看了许久,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腔。 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她就在那里,好好活着,好好上学,好好长大。 在拿到那份亲子鉴定时,他便冲动的想立刻冲出去,把她带回来。 无论她的养家想要什么,只要自己付得起,他都可以满足他们。 只要她能回来。 他也终于可以给早逝的妻子一个交代了。 宋观砚按捺住心情的激动,手放在书房的门把手那里,才刚刚打开,就被拦下来了。 宋思君似乎提前预判了他的想法。 拿了个锋利的刀子,轻轻在手里攥紧,站在书房外,声音轻柔:“爸爸。” “我好像说过,你不能打扰她。” 他眼神空洞得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生气。 宋观砚的脚步顿住。 他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际的儿子,以及他那把锋利的刀子。 眉头不由深深皱起。 “你觉得这个刀子对准我有什么用吗?”宋观砚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不是他瞧不起这个孩子。 即使宋思君再聪明,他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宋思君没有反驳,而是笑着轻轻将刀攥紧。 “在你眼里,我或许没有拦住你的资格和力气。” “但有一点你是在心理医生那里得到过肯定的,我的精神状态不太健康。”宋思君打断他,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他真的不在乎自己,见宋观砚表情难看,甚至心情不错的笑了笑。 “宋思君!!” 宋观砚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和震怒。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夺下那把刀,但宋思君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 宋观砚僵在原地。 诚然。 他是个自私的男人。 商人无情。 浸淫在名利场中几十年,但凡换一个人,别说是把刀抵在脸上,就是死在自己面前,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但此刻,面对自己亲儿子那张鲜血淋漓的脸,宋观砚做不到无动于衷。 “我不去找她,”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先把刀子放下。” 宋思君歪了歪头,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谢谢。” “您总算在今天当一次人了。” 面对亲儿子的这种夸赞,让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宋观砚脑袋隐隐作痛,原本的欣喜转头被泼了一盆冷水,让他浑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无力感。 宋思君有自己的渠道,有自己能用的人,或许家中乃至公司被他收买的人还不在少数。 不然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下一步准备做什么?什么时候拿到的亲子鉴定? 按理说,儿子聪明且有胆量,单从这两点来看,作为父亲都该是格外欣慰的。 可当他将那些本该用在外人身上的逼迫,监视手段用到自己身上时,宋观砚只觉得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丝毫不怀疑以宋思君极端的性格,自己如果不拦住对方,他真能将脸给毁了。 宋观砚依旧很在意这个儿子,即使他变得浑身是刺,可多年的父子情做不了假。 何况,那还是妻子留给他的孩子,是他和妻子的血脉延续。 父子俩的对峙,中间不带半点温情。 宋思君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刀刃上还沾着他的血,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色。 他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曾经。 “你性格太极端了,这样的容易伤到自己的。”不得不说,他姐姐看人真的很准。 那时的自己十三岁的年纪,处在叛逆期,语气不太好的反问:“不极端一点,谁会在意我们?” “难道要去当一个谁都可以捏两下的捏捏乐吗?” 他才不要当捏捏乐。 沈衣当场被这个比喻逗得笑出声,“我们当然不是捏捏乐了,等长大就好了,等我们长大了,肯定不会一直都这样的。” 姐弟俩之间,沈衣的性格一直都挺乐观的。 脾气很差劲的一直是自己。 宋思君面无表情握住手里的刀子。 他也想过性格软一点,收敛一下脾气的。 可谁让他现在才六岁呢? 如果不极端一点,根本没人会听一个孩子说的话。 “……” 就在父子俩谈判之间,走廊的拐角处,宋怡正在和保姆姨姨玩捉迷藏。 每当这个时候,她更喜欢藏在父亲的书房中,躲在父亲怀里撒娇。 宋观砚会对她纵容地用衣服轻轻裹住她,帮她蒙混过关。 她不止一次冒冒失失进宋观砚的书房。 毕竟父女之间,也谈不上什么闯不闯的。 瞥见站在书房外的宋思君,她眼睛微微一亮。 她这会儿已经原谅宋思君对自己的不礼貌了。 宋怡性格开朗,只要对她好一点,她就什么都忘记了。 女孩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刚想悄无声息跑到对方后面,给他一个惊喜时—— 下一秒,便亲眼看到弟弟拿出来了一把刀抵在脸上。 他站在书房外面,而父亲在书房内。 两人隔着一道敞开的书房大门。 宋思君表情冰冷,似乎注意到了自己,但很快,他转移了目光。 宋怡原本的动作微微停住。 接下来两人的对话更是让她根本听不懂。 ——‘你不能打扰她。’ 打扰谁? ——‘我不去找她。’ 找什么?他们在找什么? 带着满脑子的疑惑不解,宋怡拿着一个手偶,蹦蹦跳跳的走上前,声音活泼:“爸爸,你们在聊什么?” “可以告诉我吗?” 女孩眼睛干干净净。 不谙世事。 让宋思君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恶意再次翻涌。 宋观砚皱着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很想知道吗?”宋思君冷不丁转过头,望向宋怡,声音带着孩子气地无辜,像是个很关心姐姐的好弟弟。 “宋思君!” 宋观砚脸色一沉。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几个孩子的事情,怎么安抚宋怡,又怎么把人接回来。 没想到宋怡戏剧性的直接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还在天真追问发生了什么。 “又叫我名字做什么?显摆您的声音很大么?”宋思君背对着他,头也没回,声音冰冷,“爸爸,您又是这样,喜欢首鼠两端,到现在了,竟然还天真想着让所有人和平相处吗?” “好奇我们在聊什么吗?我来告诉你吧。”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明明才六岁的年纪,无端鬼气森森。 宋思君拿过桌子上的亲子鉴定,递到她面前,嘴角扬起,好脾气询问: “识字吗?” * 还有一章,争取十二点前发出来 第71章 “只是去校门口看她一眼。” 宋怡懵懂地接过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她当然是识字的。 有钱人家的小孩子从小启蒙就早,四五岁就能认不少字。 可这份报告上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让她看不太懂什么“生物学父母”“亲权指数”“累积排除”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什么意思?”她声音变得有些小,“爸爸?” 宋怡希望有人能跟自己解释一下,宋观砚却没有讲话。 “我可以跟你解释一下的,”他口吻礼貌,扬着笑容,落入宋怡的眼中却显得异常扭曲。 宋怡眼前都有些发黑。 直觉告诉她。 不要听他讲。 直接离开就好了。 不要听他讲下去了。 然而步子却仿佛扎根了般,无论如何都迈不出去,她愣愣注视着眼前的弟弟。 宋思君的话像是刀子,狠狠割开了她所有的尊严,“你根本不属于这里啊,你只是个假的,是宋观砚在你一两岁时带回来,用来排解寂寞的一个东西。” 他字字仿佛淬了毒。 “鸠占鹊巢久了,难道真的把自己带入到了女儿、姐姐这个角色中了吗?” 这一刻。 宋怡的世界仿佛崩塌了一般。 那些理所当然的东西,爸爸的爱,这个家,她的身份,忽然之间都摇摇欲坠。 她惶惶抬眼,本能地寻找那个她最依赖的人。 “爸爸。” 声音发颤,眼眶已经泛红。 然而宋观砚却是没有回答她的呼唤。 目光四处乱晃,冷不丁再次对上宋思君充满恶意的目光。 她猛地再次想到了沈衣。 那个她一直不太喜欢的女孩。 她的眼睛—— 也是琥珀色的。 就连长相,仔细想来,和宋思君也有着诡异的相似度。 女孩转过身,求证般的抓住父亲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迫切地想要听到一句否认的话,“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对不对?爸爸。” 她仰着脸,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宋观砚低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上满是惶恐和祈求,眼睛红红的,泪水马上滚落下来。 他其实不介意再骗骗她的。 毕竟宋怡一直都很好糊弄,他说什么她都会相信。 如果谎言能让她开心一些,宋观砚也可以说个谎话。 可宋思君根本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你是真的猜不到吗?你是蠢猪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凡动脑子想一想,为什么宋观砚会让你去拿沈衣的DNA?期间他拿着去做什么了呢?” 宋怡的身体僵住了。 她想起那天,爸爸让她去拔沈衣的头发。 她想起那个密封袋,想起爸爸接过时那复杂的表情,想起他匆匆答应给她建一个新游乐园时的敷衍。 那些她当时没有在意的细节,忽然之间全都涌了上来。 “我要找沈衣。”宋怡眼里面的泪滚落,喃喃,她不知道自己要去找沈衣做什么。 求求她不要抢自己的爸爸吗? 她会同意吗? 会的吧,毕竟沈衣不是已经有一个家庭了吗? 宋怡嘴上说着要去找沈衣的话,转头就想跑。 下一秒。 冰冷的刀子抵在她脖子上。 宋思君眼前冰冷,是真想一刀子扎下去。 他手上猛地用力,紧接着却被一把拽开。 手中刀子落在地上,宋思君后退半步,冷笑看着宋观砚这个虚伪至极的男人。 原来到头来还是舍不得她么? 宋观砚下意识按住了怀里的女孩。 “你冷静一点,小怡。” 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爸爸……”宋怡盯着看着被宋观砚保护住的动作,眼泪顿时决堤,模糊了视线,心底再次生出点希冀。 或许爸爸也是舍不得自己的。 “你要赶我走吗?”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努力把话说完:“沈衣已经有新的爸爸妈妈了,但我只有你……” “我还可以做你的女儿吗?” “明明是我,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不明白什么血缘,什么鉴定。 她只知道,从她记事起,爸爸就是爸爸。 她只知道,她不想离开。 宋思君看着这一幕。 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看着宋观砚疲惫而复杂的表情。 看着这出熟悉的父女情深的戏码在自己面前上演。 “宋怡,”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目光沉静得瘆人,“你算什么东西?” 她有什么资格谈论先来后到? 真正先来的那个人,被遗忘,挣扎着活了那么多年,受尽冷眼和欺凌。 而她呢?她占据了本该属于沈衣的一切,锦衣玉食,万千宠爱,被好好保护着长大,不知人间疾苦。 现在还敢站在这里,哭着说“明明是我先来的”? 面对宋思君刻毒的话语,宋怡听到后,哭得更凶了。 她是真的不明白,明明以前和自己关系很好的弟弟,为什么在有了亲姐姐以后这样谩骂自己? 难道他们两个这么多年的感情是假的吗? 她也不想的啊…… 她根本没得选。 “你但凡要点脸就该滚出去的,”宋思君无视了宋观砚,捡起来了地上的刀子,声音轻柔,“既然你这么舍不得走……” 他笑笑,语气忽地变得柔和下来: “那就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 他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好过。 宋怡却天真的以为他是再次接纳自己了。 抬起眼睛,看着他,终于,女孩忍不住破涕而笑。 …… 两周时间过去了,宋怡一直没有去学校的意思,她不敢面对沈衣,也无法接受自己是鸠占鹊巢的那个‘鸠’的事实。 宋思君也暂时没空收拾她。 他准备出门。 “你想出去做什么?思君。” 宋观砚平静开口。 这段时间家庭的氛围极其诡异,宋观砚显然有些警惕自己的一举一动,宋思君没有回身:“只是去校门口看她一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一眼。” 宋思君本来是不准备接近沈衣的。 起码暂时不准备和她见面。 现如今比起和沈衣见面这个问题—— 让宋思君在意的反而是她那奇怪的领养家庭。 从调查资料看干干净净。 母亲家庭主妇,父亲公司社畜。 但是—— 在直到资料的下一页上面。 他看到了自己格外熟悉的名字。 ——沈寻。 那个奇葩杀手? 宋思君手在颤抖,掐了掐手心。 上辈子沈寻有时候会说一些他家庭的内部情况。 他有三个哥哥。 沈寻的其中一个哥哥就是沈闻祂。 宋思君联想到前世那个疑似伪人的杀手沈寻,和赛级纯种天龙人的沈闻祂,呼吸急促了,差点当场发疯。 他姐姐到底从哪里找的这么一个奇葩家庭? 第72章 “你是小衣的弟弟。” 宋思君蹲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像一朵见不得光的蘑菇。 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整整一个星期。 本来,他是打算雇个人帮忙盯梢的。 这年头,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可一星期折腾下来,那群没用的废物,不是把人跟丢,就是一问三不知,查不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他找了几个和璟的学生打听,得到的答复也都是模糊不清。 其实但凡沈衣换个正常的家庭,他都不会这么焦虑,甚至按捺不住想冲上去见她。 可偏偏……怎么就倒霉到被那种奇葩家庭选中了呢? 那可是沈寻啊。 这人在他记忆里面,就跟个非人类一样。 无论聊点什么,他都能将话题聊死。 缺乏同情心,情绪很淡,甚至在认识以后,听了自己所有的遭遇以后,他都能轻飘飘来一句:“那你们真是太可怜了。” “还好我没有那么惨。” “……” 但凡是个人类都不会讲出这种话来。 “说到底,你们的人生过得这么悲惨,导火索还是那群碍事的人,”少年身上穿着白衬衫褐色的修身马甲,似乎刚从哪个舞会杀完人回来,语气波澜不惊: “你要是杀了他们,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了,怯懦没用,哭泣也没用。” 再权势滔天的人物,死亡威胁下也会不顾颜面的痛哭流涕。 依靠谁都没有用。 只有自己握着那把刀,才能给带来绝对的安全感。 沈寻曾经不止一次怂恿过自己去杀人。 即使他是个伪人,可宋思君得承认,他的话是对的。 上辈子没人愿意听他的声音。 明明他已经很可怜的在祈求他们,不要这样对他在意的人了。 不要再这样欺负她了。 可到头来哭泣、祈求都还是换不来怜悯。 那就一起去死吧。 …… 宋思君静静观望了大概有两天的时间。 一般情况下,沈衣会和沈寻一起上下学。 有专门的车辆负责接送。 单从这一点来看,她家的条件似乎还算可以? 望着男孩和女孩结伴走在一起的画面,他默默攥紧了指尖。 如果一定要用情绪来概括的话。 那一定不是嫉妒。 而是羡慕。 单纯的羡慕。 他也想和她一起上学。 像是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明明只有他们才是一母同胞,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而现在,他只能躲在角落,安静的窥探着。 妈妈生前曾经一遍遍告诉过他,“你们才是最亲密的,没有人比你们对彼此更重要。” “父亲不行,就连母亲也不行。” 其实他明白,这个说法是不对的…… 但母亲那时候神色太过哀切和悲伤了,她抱着他,不断在他耳畔一遍遍重复。 最后,他牢牢记住妈妈的话。 父亲不行。 母亲也不行。 只有她。 只有她。 …… 温雅从菜市场出来,拎着满满一袋子的菜,心情还算不错。 她也只有在买菜时,才会来接孩子们放学。 只是今天尤为奇怪。 在来的路上,她就感觉到了有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怎么也甩不脱。 难不成是仇人? 可她早年的仇家早被炸上天了呀。 怀揣着不解,温雅拿出包里的化妆镜照了下。 看到跟踪自己的人是个孩子后,温雅一度怀疑自己是得了被害妄想症。 一个小孩子没事跟踪自己做什么? 这孩子明显不像是什么组织里面训练有素的小杀手,能跟踪自己这么久,没被觉察,单纯只是年纪小。 正常人不会注意一个跟在后面的孩子。 而且周围遮挡物居多,随便一藏很容易。 她再度用镜子照了下,这次清晰捕捉到了对方的面容。 挺漂亮的小孩。 结果脸上不知道被哪个杀千刀的给伤了。 雪白的皮肤上一道疤痕,很显眼。 温雅略感疑惑地歪歪头。 见他还是不打算放弃,像是个小尾巴一样紧跟不放,温雅叹了口气,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轻快的步伐,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往前走。 只是在拐过一道街口时,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没入人群。 跟丢了? 宋思君紧抿着唇。 刚准备放弃,转身离开之际,女人却是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秀丽的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无害极了,笑着对那个怔怔站在原地,尚未反应过来的小孩,轻声说: “小朋友,要过来吗?” 温雅的声音柔软。 “一直盯着陌生的阿姨看,可不算礼貌噢。” 宋思君心底陡然一凉。 即使温雅笑得再纯良,他都不会认为她是无害的。 这女人太奇怪了。 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违和。 比起穿着平底鞋,拎着买菜的帆布袋,她似乎更适合手中拎着热武器…… 或是拿点冷兵器? 比如…… 一手拎枪,一手拿刀。 和沈衣一样,宋思君也是个直觉系。 她给人的感觉就非常的不妙—— 尤其是当温雅笑着打招呼的一瞬间,恶意是不加掩饰。 与其说是温柔的招呼,不如说是猫逗老鼠一样的戏谑。 宋思君心跳如鼓。 他在思考该怎么办。 男孩表情似乎很平静,下一秒,眼眶都红了,“阿姨。” “我找不到家了。” “我、我感觉你很像我的妈妈…”他张口就来,泪珠子啪嗒啪嗒就往下掉,哭得全是技巧没有感情,“所以我才一直跟着你,我没有恶意的。” 温雅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真的吗? 原来她是那种看上去很温柔的人吗? 宋思君哭得其实很假,话也是随口说的,看着温雅似乎肉眼可见开心的神色,他嘴角无声地轻轻撇了下,放下心来。 原来这么好骗啊。 “不过小朋友,你好像有些眼熟。”温雅开心了几秒钟后,忽然开口,打断了宋思君的思绪。 她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男孩,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温雅是不太待见男士的。 她家男士已经够多了。 沈思行、沈之昭,沈如许,沈闻祂、沈寻。 一群男人,每次过年齐聚一堂时围着自己时,每天温雅都被吵得脑袋疼。 这老沈家的祖坟指定有点毛病! 她大儿子算是唯一的正常孩子。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三个小家伙都避如蛇蝎。 沈如许这个鬼畜的性格,沈寻和沈闻祂还偶尔会跟他聊聊天,虽然三人对话普遍都是互相攻击。 但起码还算有言语间的交流不是么? 轮到老大的时候,那群孩子除了警惕就是排斥。 他们家庭中孩子们之间的关系简直就像是一团交错杂乱的线。 温雅作为母亲根本理不清。 现在也不想理。 还是那句话沈家祖坟指定有毛病! 温雅和沈思行那个阴险的男人相比,或许不算太聪明。 但有一点,她起码不脸盲。 沈思行偶尔会分不清任务目标,她不会,她曾经是组织手里最好的一张牌。 宋思君在她说自己眼熟的时候,就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下一秒,果然看到温雅脸上柔和的笑容消失殆尽,“我想起来了我在哪里见过你了。” 女人步子悠然,朝他靠近时,带着点儿猫捉老鼠的玩味。 “你是小衣的弟弟。” 她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凉了下来。 那种冷意似乎能将人完全贯穿浸透。 …… 今天就一更! 很抱歉但我过年得早起收拾房间,很多事情要做,提前说一句新年快乐宝宝们! 第73章 奇怪的孩子 温雅神色冷淡,带着十足的敌意,宋思君一瞬间怀疑自己如果再敢说点什么挑衅的话,她绝对会一脚踹死自己的。 可宋思君没有退缩。 他只是眨了眨眼睛,下一秒——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落。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姨。”宋思君下巴尖尖的,仰着脸尤为可怜: “我的爸爸昨天死了。被大卡车直接压成两截了,我现在真的、真的很想妈妈……” 温雅神色微怔,当场就有点绷不住:“哈?” 这小孩这么狠的吗? 上来就诅咒自己亲爹被大卡车压成两截? 还说得这么真情实感,声泪俱下? 温雅才不信他张口就来的鬼话呢。 她有极其丰富的,和阴险、神经、恶毒,聪明小孩打交道的经验。 “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女人表情当下一沉。 “是你爸爸让你来的吗?”一想到宋观砚,她就彻底按捺不住杀心,缓走到宋思君的面前,高挑的身高,压迫感十足。 眼看糊弄不过去,宋思君索性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半点畏惧。 “你要杀了我吗?”他问。 声音出奇的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还在崩溃大哭的孩子。 不止温雅在打量自己,他也在思考这个女人的身份。 他以为,沈寻、沈闻祂这两个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没想到还有高手。 眼前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比那两个加起来还要危险。 一般来讲,宋思君情绪还算稳定,可只要一碰到有关于沈衣的事情,他就控制不住的想哭。 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啊! 她真的能在这种家庭中得到幸福吗? “诶,你这个孩子小小年纪,怎么想法这么极端呢?” 冷不丁从一个小孩嘴里听到这种危险词汇,她挑眉,不禁失笑。 自己又不是什么杀人魔。 ——极端吗? 这个形容词让他骤然一笑,笑容在满是泪痕的脸上显得格外怪异。 “但您应该也知道吧?”男孩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才是她的亲弟弟。” 温雅的目光微微凝固。 宋思君继续说,着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只有血缘关系才是世界上最密不可分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再怎么自欺欺人,其实都是外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温雅一瞬间平和的目光沉下了下来。 “我真的会掐死你的小朋友,敢这么挑衅我。” 她轻柔撩起耳边的发丝,语气温吞,“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无数的动乱和死亡发生,即使你是宋观砚的儿子,他也拿我没有办法的。” “你今天死在这里,也只会被判定为意外。” “挑衅我是对你来讲是毫无意义的事情,”温雅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将手放在他脖子上,很脆弱,轻轻一掐就会断了声息,她表情冰冷,“一个聪明的孩子可不会像你这样不知死活。” 宋思君就是在故意激怒她。 他很好奇。 沈衣在她眼里有多重要? 太阴间的人,可养不出来正常孩子。 他希望她能在爱里长大。 而不是这种……奇怪的家庭。 宋思君迎上她的目光, 即使被掐住,他也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很快就低下了头,透着一股子无所谓的温顺。 要杀了自己吗? 如果到杀人的地步了。 是不是说明,她还是很在意沈衣的? 温雅低头,一言不发审视着眼前这个小男孩,忽然地,一点点松开了手。 她只是想吓唬他一下。 温雅从始至终就没什么大志向。 她追求的只是一个安稳的家庭。 年少时孤身一人,让她感觉自己曾像是四处漂泊的浮萍,无所凭靠。 没有根,没有归宿,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不知道明天是否还能活着。 只有家庭能让她安定下来。 所以,即使能做到不被发现,她也不会冒任何的风险对这个孩子做点什么。 虽然这小孩确实太气人啦! “你还是早点回家吧,小朋友。”温雅松开手,点点他额头,声音轻柔,“我真想不明白,你大概从没见过小衣吧?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姐姐,敢到我面前故意挑衅,还真是个好孩子。” 宋思君长得很可爱。 但显然, 这又是个阴间小孩。 赶紧拿远点啊!! 没想到被这么轻而易举放过了,宋思君伸出手轻轻了下脖子,很快眨了眨眼,明白了什么,扬起了点弧度。 温雅绝对不会是那种会怜悯幼童的人。 明明杀意是真真切切的,可她还是让步了。 宋思君终于放下心来。 “对不起阿姨。” 他的眉眼柔柔的,声音软软的,刚才的挑衅仿佛从未存在过,“我以后不会再打扰到您的家庭,请务必放心。” 温雅皱眉,轻轻啊了一声。 什么意思? 很快,女人侧身看着他快步离开,瘦小的身影藏匿在了人来人往的街头,消失的无影无踪。 温雅若有所思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奇怪的孩子。”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和小衣一样,让人难以读懂。 * * 还有两章,等我一下! 第74章 不法分子冒充老师 …… 在沈衣的班级里面总有一些人嫌狗憎,贱兮兮的学生。 李铭越就是里面的典范。 他就喜欢四处跟人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同学或厌烦,或和他一起开玩笑。 唯独这对兄妹,李铭越怎么撩都撩不动。 从始至终,这兄妹俩对他的恶作剧连个惊讶的眼神都欠奉。 之前沈衣和沈寻的作文被贴出来展示,没少招来他的调笑。 他凑过去,贱兮兮地说“你妈真有加特林啊”“你爸真被家族流放了啊”,结果只换来兄妹俩齐刷刷地、面无表情地注视。 两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有一说一,有点可怕。 李铭越当时讪讪地缩回了脖子,之后消停了几天。 但贱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 今天,他又开始了。 一只纸飞机从斜后方飞来,精准地戳中沈衣的额头。 沈衣连看都没看,随手将那只飞机重重捏扁,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罪魁祸首。 “你很烦。” “李铭越。”她甚至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还知道我名字啊。”李铭越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们这么久连我们是谁都记不住呢。” 这俩人真的很孤僻。 要不是陈娇娇也没朋友上赶着和他们作伴,兄妹俩简直就是凭借一己之力孤立全班的典范。 从不参与集体活动,示好的人礼物不是被丢就是被无视。 他觉得这样还挺酷的。 但依旧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两个人喜欢独来独往。 沈衣不满:“我又不是傻缺。” “那你干嘛不和我们玩?”他笑嘻嘻,“交点朋友又没有坏处。” 沈衣狐疑:“你想和我做朋友?” 这个班级里面,基本上所有人都是宋怡的朋友。 她可不打算乱交什么朋友。 “对呀对呀,我可以吗?”李铭越眼睛一亮,他觉得班级里面最神秘的莫过于这对兄妹了。 家长会那天,他们俩的老爹就跟路人甲似的,搞得他们还以为是她家的管家之类的角色。 背景调查显示,他们家没什么特别的。 怪异的是,那些得罪了他们的人,莫名其妙都被开除了。 就很奇怪。 最终全班达成了一个共识:不要靠近他们。 他们感觉靠近这对兄妹就会很不幸。 偏偏,李铭越就是个好奇心很强,且爱作死的性格。 沈衣毫不留情:“你只配当走狗。” 朋友肯定没得做。 这人贱的要死。 她才不要。 李铭越愣了一下,“我不要做狗。” 沈衣双手交叉,“那就免谈了。” “我目前不需要朋友,我只需要狗。” 李铭越:“……” 他跳脚,恶狠狠:“我就是被人打死,都不会当狗。” 沈衣顿时就懒得搭理他了。 她继续低头翻手里的掏心掏肺文学。 很快,注意力却被旁边传来的对话吸引了。 “感觉我们学校最近怪怪的。”赵淑敏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说。 沈衣抬起头。 “怎么了吗?” “总能看到几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赵淑敏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年纪看着还都不小了,穿着也挺普通的,不像学生家长,也不像老师。” 和璟的老师挺多的。 因为是贵族学校,各种课程的执教老师数不胜数,光是外教就好几十号人。 可一两个生面孔就算了,突然出现这么多,就有点怪怪的。 沈衣想到了之前频频堵住自己的那个流浪汉。 她微微磨牙。 “说不定是有流浪汉、不法分子什么的,在学校冒充老师呢。” “这不能吧……”赵淑敏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对学校的信任,“我们学校安保方面做得还算可以的呀。” 沈衣始终对这个破学校保持质疑心态。 “你确定吗?” “我们这里聘请老师,最重要的是看学历和背景吧?对一些擅长电脑方面的人才,想伪造身份简直太容易了。” 赵淑敏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有道理。 “而且,”沈衣继续说下去,“犯罪分子想潜入的方法更是五花八门。” “不一定要冒充老师。清洁工、维修工、食堂工作人员、安保公司的外包人员,这些岗位的审核宽松多了。” 她想起沈如许那神出鬼没的身影。 那个家伙能在学校里来去自如。 他能做到,别人也能做到。 赵淑敏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攥紧手指,有点紧张地问:“那我需要带点武器什么的保护自己吗?” “武器?”沈衣看漫画看困了,歪着脑袋,“你拿着也没用吧?” 一个小孩子拿武器,可起不到保护自己的作用。 反而容易成靶子。 “那你会保护我吗?”赵淑敏忽然凑近了一点,眉眼温软,看上去软弱可欺的。 沈衣看着她。 赵淑敏是个很奇怪的人。 很胆小的性格。很多人就喜欢逮着她使唤,让她帮忙跑腿、抄作业、打扫卫生。 她被欺负了也不会反抗,只会红着眼眶哭。 然后就会换来很多人的同情。 沈衣冷眼看着,最开始也觉得她挺可怜的。 可后来时间久了,她发现,这个人觉得与其说是性格懦弱,不如说她更渴望被关注。 用示弱和可怜来换取别人的目光,用眼泪来获得存在感。 真特么有毛病。 竟然有人会享受被欺负的感觉。 沈衣没有选择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开玩笑。 真遇到事情,她当然也是和熟悉的人一起跑啊。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谁要去保护什么人了。 “我们可以一起逃跑。”沈衣一本正经地说,“保护就不必了吧,我还是个孩子。” 赵淑敏看着她,语气逐渐变得若有所思:“是吗?” 她顿了顿。 “我还觉得,你蛮厉害的。” 沈衣面无表情:“你的错觉。” “我只是个孩子呀。” 赵淑敏无言。 她也有时候对沈衣的油盐不进感到匪夷所思。 这个班级里面,就属沈衣和沈寻最神秘,也最让人好奇想探究。 沈衣除去给她过面包外,再没任何交集了,沈寻更是看自己像是在看什么敌人。 但每次尝试聊天,沈衣都会主动将话题给聊死掉。 这让赵淑敏不免有点不甘心。 “什么不法分子冒充老师?谁冒充老师了?”几个男生好奇凑了过来。 男孩子总会被一些危险的事物吸引着,李铭越几人兴致勃勃问:“你们在聊什么?” 赵淑敏:“在聊我们学校多了点不认识的人。” “哦,我们学校不认识的多了去了,”李铭越觉得她大惊小怪,“我一直就想知道,为什么学校赚这么多钱不能雇佣点真正的有本事的呢?” 他都受够那群安保人员了。 整天领着高额工资不干实事,很多大人物被射杀,周围一堆的保镖有个屁用。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沈寻忽然开口了。 “很贵。” 李铭越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说:“我们有钱。” “那也要找到渠道。” 真正的顶级安保人员,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 那些人背后都有自己的势力网络,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规则。 李铭越被泼冷水有点不甘心地摸着下巴,“那我们可以带枪自卫吗?” 没有男孩子不喜欢枪。 不过他们也只在一些射击课程里面接触过最基础的。 “可以。”沈寻顿时打开话匣子般,“我妈妈比较喜欢小巧的袖珍手枪,比如瓦尔特 PPK,更容易方便藏匿。” “我爸爸更偏爱精确射手步枪和反器材步枪,虽然他总是说后者后坐力太大,对他这样可怜社畜的肩关节很不好。” “……我早就想说了,你为什么对枪这么了解?” 李铭越忍不住抹了一把脸, “闲的没事还去背枪型号,怎么,你家很多枪吗?” 枪这玩意儿,虽然有钱人家都会私藏几把。 可也不太敢拿到明面上来啊。 为什么他会懂这些? 沈寻自顾自地说完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后,就低下头不再理会他了。 李铭越:“!!!” 他大叫:“你又冷暴力我们!!” 和沈寻这样的人沟通才是最气人的。 他只讲自己感兴趣的,对其他人的评价完全没有反应。 另一个男生弱弱插话:“……感觉我们聊的有些超出咱们小学生该聊的话题了,其实我觉得我们学校防御系统算是不错的,不至于带枪的。” 沈衣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 谁都不希望自己所在的学校出问题。 可架不住之前来开家长会时,沈思行给她从里到外分析了一通这个学校。 沈衣趴桌子上想了一会儿,终于从记忆里面找到了父亲的原话,“即使我们学校防御系统做的不错,也不见有什么绝对的安全可言。” “如果我是犯罪分子的话……” 她发呆似的回忆着爸爸说过的话,“首先就是要搞定信号通讯问题。” “其次就是网络,切断主光纤,或者入侵一下学校的网络控制室,对电脑高手来讲很容易。” “固定电话就更简单了。” “学校的电话交换机房在一楼最西边,密码锁如果有人专门观察等待,想摸透并不难。” 她不觉得老师们有什么反侦察意识。 “我们学校的占地很大,可能进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毕竟是贵族学校,他们建设时就不可能打造的四通八达像是兔子洞。 “正门,侧门,地下车库出口、还有食堂后面的送货通道,每边安排一些人,穿个像样的安保制服,拿个对讲机装模作样,就能把正常出入变成只进不出,以此来隔绝内外人员的进出。” “保安的制服是定制的,无论是直接胁迫,还是提前订做同款不算困难。” ——比如那个流浪汉。 也不知道是偷的老师衣服,还是找人定制的,只要穿上那身衣服,没人会去怀疑。 除非是有些记忆力很好,并且很敏感的人会感觉有点古怪。 但总归不可能深究。 赵淑敏已经听呆了,嘴巴微张,忘了合上。 “还要控制核心人物。”沈衣继续往下说。 “最重要的就是校领导,这些里面只要抓个有话语权,并且在校时间久,让大家都熟悉的人就够了。” “到时候让他配合发布通知,暂时就能稳住学生和老师。” “如果人手充足,把学校围成一座孤岛,真的——”沈衣字句恳切:“不是很难。” 第75章 他可太该死了 李铭越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沈衣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对这种流程,很了解吗?” 沈衣:“一般了解。” 她爸爸之前大致给自己讲了流程,其他是沈衣根据学校地形分析出来的。 沈思行显然对怎么搞犯罪很有一番独到的见解。 沈衣并不想学这种没用的知识。 可架不住长时间的耳濡目染。 “打扰了。”李铭越恍恍惚惚退回到自己座位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对兄妹不爱讲话了,合着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如果不是沈衣年纪和他一样小,听到这种危险十足的话,他真的要报警了啊啊! 气氛变得有点诡异,另外的男生们用匪夷所思地目光打量了沈衣半天。 嘟囔着什么‘这不是是什么反社会人格吧’‘脑子真好用,咋不研究研究把学校炸了呢’之类的话,勾肩搭背的结伴溜了。 赵淑敏情不自禁哇哦了一声。 “你好聪明。” “我好崇拜你呀。” 声音软软的,眼睛亮亮的。 沈衣表情顿时没了之前的轻松,她面无表情,“别崇拜我,求求你了。” 她害怕阴间人!! 这赵淑敏明显就不正常。 “为什么?”赵淑敏神色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怯懦,眼睛水润润的,“我没有得罪过你呀,你之前还送过我一个面包呢。” 沈衣:“那你崇拜他好吗?” 她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一把扯过自己哥哥。 赵淑敏小脸垮下来。 隐约有点嫌弃的意味。 “这个大馋小子?” 沈衣:“……”这话一出,她难得神色恍惚了下。 原来自己聪明的哥哥,在赵淑敏印象中,竟然是个很能吃的大馋小子吗? 被嫌弃的沈寻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一如既往的呆。 * 下午放学。 温雅随手想帮忙拎起来两个孩子们的小书包,沈衣却坚持要自己背,“妈妈,我今天可以跟三哥住几天吗?” “今天太晚了。”温雅想到今天遇到的那个小孩,微微颦眉,“明天好吗宝贝,今天晚上妈妈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好。” 可为什么是晚上? 有什么事情现在不能聊吗? 沈衣对此略感疑惑,却没有多问。 而接下来要聊的话题,对温雅来讲其实是有些困难。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个小男孩的到来太过突然了。 也让温雅意识到,她得告诉女儿,她真正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隐瞒不是长久之计。 温雅很清楚没有孩子会不向往亲生父母。 很多从小和养父母一起生活,不知道真相的孩子们,在得知后也会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更不要说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们。 他们只会更渴望原生家庭。 温雅忍不住用脑袋碰沙发,一直等到沈衣跑去房间写作业,她都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去讲。 那种不在自己掌控当中的感觉,让她有点心慌。 女人手里端着牛奶,在沈衣房间门口不断地徘徊犹豫不决。 “妈妈,”身后儿子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到底有什么事让你在妹妹门前来回走动?” 他指出:“你走的步数都赶上去跑马拉松了。” 她从下午走到了晚上,沈寻甚至无聊数了她的步数,再次对母亲的耐力有了新认知。 温雅皱着眉,“我有点害怕,犹豫一下不行吗?” 沈寻依旧不理解,“可你就算是杀人的时候都从没有害怕过。” “这根本不是一个性质!!” 眼看沈寻还是一副‘我个人机不懂你们城里人’的呆呆表情,温雅面无表情,“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妹妹突然捅你一刀子,你会怎么想?” 沈寻对答如流:“妹妹长大了。” 他会很欣慰。 “那如果换成是你三哥呢?” 沈寻毫不犹豫:“他可太该死了。” 竟敢这么对自己。 第76章 我曾经,很讨厌他 “……” 温雅罕见地被噎住两秒,很快绽开笑容:“这不就是了吗?所以对重要的人,会做出什么反应都是很正常的,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了。” 他神色平淡,若有所悟:“好像明白了。” “明白就好。”温雅屈指,轻飘飘弹了下他额头,“现在,闭嘴,儿子。” 她还得再纠结一会儿。 可沈寻已经不想再看她来回走路了。 他直接伸出手,敲门。 “叩叩”两声。 屋内的沈衣放下手里的笔,飞快跑着开门。 “妈妈!” 欢快叫了一声。 温雅手里还端着牛奶,她神色僵硬了一下,然后无比自然的抚上女孩额头,柔声说着:“晚上好呀。” “我给你带了一杯……额。”她摸着已经冷了的牛奶,微笑:“冷牛奶。” 冷牛奶…… 沈衣琢磨了下,不懂,但她选择理解:“谢谢妈妈。” 温雅如愿走进房间当中,端着牛奶,放到了她的学习桌上面。 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该用什么作为开场白,跟女儿讲呢? 温雅压住想来回踱步的冲动,绞尽脑汁半天,最后终于想了个自认为很好的理由:“宝贝,之前你爸爸闲的没事去查一些有钱人的资料时,然后就很不巧的查到过了有关于你……” “……亲生父亲的消息。” 她轻柔说完细心观察了下女儿的表情,发现沈衣低着头,神色怔怔的,温雅一咬牙,“他叫宋观砚。” “他还有一个儿子,”绕来绕去,温雅终于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了:“叫宋思君。” 小姑娘依旧低着头,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们俩是龙凤胎姐弟。” 沈衣扯了扯嘴角。 她是打算演出一个正常孩子冷不丁得知自己原生家庭时的呆滞和惊喜。 可她实在惊喜不起来。 也演不动。 沈衣到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在宋家的所有经历都像是噩梦一般。 “妈妈。”她扯住身前的一缕头发,悄悄攥紧,似乎想借此带给自己一些勇气,“我知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沈衣在温雅错愕的目光下,缓缓地,垂下眼。 她在温雅面前展现的一直都是和正常孩子没什么两样。 温雅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当沈衣垂下眼,表情淡下来的时候,和那个叫宋思君的小鬼,简直如出一辙。 “你知道?”温雅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她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沈衣一直待在她身边,每天上学放学,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 她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她怎么查到的?她什么时候…… 可看沈衣似乎还有话要讲的模样,温雅极力将那些疑问咽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稳。 “小衣,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也不清楚你从哪里查到的你的身世。” “你愿意,跟妈妈讲吗?” 直觉告诉她,沈衣要讲的事情很重要。 非常重要。 沈衣终于抬起头,喉咙有些发紧。 温雅轻轻将她搂进怀中,无声地抚摸着她脊背,脑海中反复浮现过去。 沈思行很早之前就告诉过她。 沈衣会是个麻烦。 虽然对他们来讲,不算什么大麻烦。 但她绝对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妈妈,有关于我的秘密,”女孩扬起一抹笑,尽量让语调保持轻快:“可以等爸爸回来,再一起告诉你们吗?” 沈衣不想做谜语人,可她只想由自己,直接一次性地,当着所有熟悉的人的面,把自己的过往全部剖开来。 能不能被相信。 会带来什么后果。 她无从预测。 可如果真的要说,她只想要一次性摊牌。 对着所有她在乎的人。 “当然没问题的。”温雅不想逼她,“宝贝,你讲什么,妈妈都愿意去听。” 沈衣需要一个宣泄口。 温雅愿意做她的听众,她可以是个很好的听众。 沈思行是个心眼比马蜂窝还多,有点神神叨叨的男人,每次都喜欢长篇大论一堆阴谋。 温雅都会耐心的听完,从不多说话。 ——毕竟她听不懂。 “我不想回宋家,也不想找什么父母,我的妈妈已经去世了,我只有一个亲弟弟,叫宋思君,”女孩乖巧靠在母亲的怀中,攥紧手指,低头,陷入回忆:“我曾经,很讨厌他……” 福利院长大的孩子,绝对谈不上什么真善美。 即使院长对他们不错,可孩子们之间都是存在竞争关系的。 私底下为了吃食、衣服争抢是常有的。 沈衣足够野蛮,导致她在福利院过得其实还算不错。 故事的转折点,是在她被找回豪门的那一年。 她踏进了那个巨大得像是迷宫一样的房子。 华丽的水晶灯亮得刺眼,到处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摆设和装饰。 脚下干净的地毯,每走一步都让她心惊胆战。 无论多大的孩子,面临这一幕的第一反应都会是自卑。 很难想象,当自己在孤儿院人争吃打闹时,会有人从出生就拥有一切,豪华的别墅,漂亮的衣物。 贴心的保姆。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天真烂漫的像是个小公主。 男孩同样打扮矜贵,不谙世事。 她最直观的感受只剩下了—— 嫉妒。 最开始,她和宋思君可不是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 沈衣能感觉到,他隐约有些恨她。 为什么突然闯进他的世界? 又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 即使感情上他明白,这不怪她,这不是她的错。 母亲也曾一遍遍告诉他,这是他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可小孩子的喜恶就是毫无道理的。 沈衣同样也在厌恶他。 明明是亲姐弟,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她很想问凭什么。 不过,该说血缘是最佳的羁绊吗? 一段时间在同一屋檐下的日子,让他无法抑制的想要亲近自己。 会在她一个人躲起来的时候找到她,会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可这种亲近,对沈衣而言更让人厌烦。 只是亲近? 她才不想要。 她需要他彻底地选择自己。 而不是在她和宋怡之间,来回犹豫。 沈衣也不想拖拖拉拉地等他的抉择。 于是在某次宴会上,她强行拉着宋思君一起参加。 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对待她。 她需要宋思君亲眼看到。 宋思君是个很粘人的弟弟。 在她消失不见一段时间后,他便开始四处寻找她。 果不其然。 他找到了。 第77章 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沈衣如愿以偿地将自己被欺负时的狼狈展现在他的面前。 是怜悯? 还是痛苦? 她想看看他的反应,再决定怎么对待这个弟弟。 看到他抱着自己大哭,疯狂道歉,那种世界都仿佛崩塌掉的模样,她终于可以确定。 哦。 是痛苦啊。 那太好了。 她终于在这个毫无人性的世界,找到了一位坚定不移的盟友。 严格意义上,两人抱团取暖的日子,在她记忆中还挺温暖。 结果这个傻逼死了。 沈衣没有崩溃,毕竟,这种情绪早在被无数次霸凌当中消磨掉了。 她仍旧还是想活着。 即使被很多人说过她很碍眼,说她该去死。 但她还是想说:不要。 她不要去死。 可活着对她来讲也依旧好难。 宋观砚在弟弟死后终于惊觉,他将宋怡第一时间送走,可这并不能挽回什么。 全世界的恶意都仿佛在针对自己一样。 除非她闭门不出,只在房间,这样才可以不去听外界的声音,不用面对那些保姆、管家,司机、佣人,一切的声音。 他们只会说都怪她,宋怡小姐走了,连小少爷都去世了。 最终,沈衣还是受够了。 她托人找了一把枪,对准太阳穴。 干净利落。 比起痛觉,反倒是长久的平静。 不用去想以后能不能活着。 不用去想未来又会怎么样。 没有悲伤,没有声音。 什么都不需要考虑。 就这样吧。 …… 沈衣觉得,自己上辈子那样做是不对的。 她不该把自己的痛苦带给他。 也不该让他靠近自己。 就此分开,不要互相牵连了吧。 毕竟在没有自己之前,他最开始的生活是很美好的。 有豪华的房子,优渥的家庭,宠爱他的父亲。 只要没有自己的出现。 一切都好。 …… 沈衣说到“曾经很讨厌他”后,就陷入了沉默。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似乎很难过。 温雅的心也随之有点低落。 “为什么讨厌他呢?”她轻声问。 在温雅耐心的目光下,沈衣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陷入了缄默。 最终,她小声说了一句: “因为明明是亲姐弟,他是少爷,我就在孤儿院,待遇天差地别。” 她抬起头,有着一丝孩子气的不甘: “凭什么呢?” 这句话是真的。 她曾经,真的这样想过。 “我讨厌他,我嫉妒他,我嫉妒过得比我好的所有人。” 沈衣咬紧唇角,仰头,一鼓作气将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告知了母亲。 温雅看着她,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恍惚了一下。 似乎一年多的时间,自己还从没和孩子有过这种交心的谈论。 温雅能敏锐觉察到,沈衣话语当中些许不自信,仿佛这种阴暗面对她而言很可耻一样。 可这有什么的啊? “讨厌可以,”女人缓缓开口,“嫉妒可以。” “任何情绪,都允许出现。不需要感到内疚。” 她将沈衣揽入怀中,声音轻柔却笃定: “如果连嫉妒和厌恶人的权利都不被允许,那人生也太可悲了。” 她眨眨眼,忽然笑了。 “我以前就可恨有钱人了。” 沈衣在她怀里抬起头,有些认真地看着她。 真的好像一只小狗呀。 真可爱。 温雅忍不住揉揉她,亲了一口,“那时候我就在想,有钱的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她接的第一单,就是暗杀一位商业大鳄。 踏进去的那一刻,那种误闯天家的奢靡场景,给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水晶灯、名画、古董、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昂贵摆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人可以拥有这么多? 而她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好讨厌。 “小衣,我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但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温雅道,“是村里很多好心人,把我养大的,大概七八岁时候,被人收养,培养长大。” “不同于沈思行那样高高在上的天龙人,”温雅说,“我们这样的人,只是活着就很了不起了。” “任何负面情绪都允许出现,别太苛待自己,有时候可以多想想别人的问题。” “你真的可以跟你三哥住一段时间。”温雅叹息,“他很少会去想自己的问题,一直都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沈衣沉默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噗嗤笑了,埋进妈妈怀里,撒娇:“妈妈你讲话好好玩呀!” 温雅一本正经时候真的好可爱。 女人疑惑眨眨眼,“有么?” 低头看着脸上终于出现笑容的女儿,温雅放下心来,忽然又问: “你现在还讨厌你弟弟吗?” 沈衣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我不讨厌他了。”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着点儿温柔。 “我爱他。” 温雅“哎呀”一声,有些惊讶:“你们姐弟俩感情这么好吗?” 可不对啊。 这两个小家伙,应该从没见过面的吧? 素未谋面的姐弟两个,感情能好到哪里去? 温雅想不通。 但她还是惊叹了一声:“神奇。” “他也很在意你啊。”她想起白天的事,忍不住说,“今天还敢为了你在我面前口出狂言。” 温雅简直佩服自己的自制力,没一脚把他踹死。 “明明你们都没见过面不是么?” 她看着沈衣,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小孩子都这么重情重义的吗?” 还是说,这就是血缘关系的奇妙?面都没见过,就敢为了对方,来挑衅自己? 沈衣仰着脸,茫然地看着她。 “他、他找过你?” 她的表情僵住了。 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宋思君—— 她太了解他了。 那个孩子,可不是什么对素未谋面的亲姐姐有好感的人。 他这个节点大概还是个只会阿巴阿巴,天真烂漫的傻缺。 第78章 老大小时候是个哭包 何况,他现在也才六岁,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哪里来的本事可以查到温雅这边。 而且还敢主动去和妈妈对峙? 沈衣试图理清楚这一切诡异事情的源头。 温雅觉得也该给孩子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整理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无声叹了一下,将门轻轻关上。 沈衣整理着目前为止所有的线索,将其反复拼凑重组。 最终无力地发现,貌似唯一能解释的就只有—— 他和自己一样。 不然他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一个正常的六岁孩子,也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沈衣心都紧了紧,忍不住将脑袋藏进被子当中,反复琢磨,如果他重生了,他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很难说。 人的感情从来不是简单的爱恨可以概括的。 沈衣没有读心术。 她不知道宋思君重生后会怎么想。 他从来没有找过自己。 恰好,沈衣也很少会去怀念他。 过去对两人都是不愉快的回忆。 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 前提是…… 前提是他别来插手自己的生活。 见了她妈妈,却不打算见自己,而是悄悄溜走,这算怎么回事? 沈衣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她咬着唇角脑海中反复在想怎么办? 她该怎么对他? 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沈衣默不作声拉上了被子蒙住脸,眼睛无声睁大,很快蓄了层雾。 她很不争气地哭了一下。 就一下下。 眼泪对她来讲,是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流出来。 没有理由和目的的哭没有任何作用。 反而还会被嘲笑。 所以她只哭一小会儿。 “呜呜呜呜……”但最终,闷头哭泣还是彻底绷不住变成了嚎啕大哭。 像是小火车。 门外。 两人鬼鬼祟祟地贴着门。 温雅听力绝佳,她侧着耳朵,小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哭了?” 沈寻面无表情地点头:“哭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 嘴角下撇,脸上是同款嘴挂油壶的郁闷。 温雅:“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现在好端端的怎么会哭呢? 沈寻也不能理解,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回应。 于是他索性直接推开了门。 站在门口,男孩想了半天,终于自认为想到一个绝妙的话题: “妈妈叫你吃饭。” “……”床上鼓起的被子包静止了两秒。 然后,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不饿,走开。” 声音都有点变了。 沈寻是个不爱读空气的人,他仿佛感觉不到沈衣的抗拒一样,兀自走了进来。 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 …… 孩子们的事情自然是要孩子们互相安慰。 有时候对着家长不愿意说的话,对待同龄人反倒容易。 温雅一烦躁就开始给自家老公打视频电话,视频接通,沈思行那边的背景是某个陌生的酒店房间。 温雅打通后就在一直碎碎念着:“孩子的心情真难懂。” “怎么会哭了呢?” 沈衣很少会哭。 起码在一年多里面,哭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其他五六岁孩子处于情绪不稳定的年纪,她养的孩子都格外省心。 哦,除了老大。 老大小时候是个哭包。 沈思行似乎已经熬夜熬的精神恍惚了,根本没留意温雅口中的话。 他也在喃喃,“雇主已经给了我所有的目标名单,议会当天人多眼杂他会和其中一个目标同时出席,他找人提前制造混乱打好了掩护,他说我只需要保证开枪时手足够稳。” 他顿了顿,轻嗤一声。 “他说得倒是轻易,这次数量实在有点多,目标们必须要分批错开。撤离路线和时间都需要细细规划一番,一个环节出问题,后面全盘皆乱。” 沈思行懒懒翻了个身,“不过好在不需要我去帮忙伪造现场。政客在这方面倒是熟门熟路,比我专业。” 夫妻俩完全各说各的。 一个沉浸在任务推演里,一个沉浸在孩子的反常里。 说到最后,发现风马牛不相及。 温雅顿时恼了:“谁想听你的事了?” “我在和你聊孩子们,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要我说,菜就多练,一天到晚陪着那群政客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真的很烦。”她每次听得脑子都要炸了。 温雅就很少去考虑计划等问题,通常只要能潜伏进去,她就只负责一杆枪把人送走。 后续的逃跑就更简单了。 如果有捷径可选,她通常会选择跳楼跑。 然而给沈思行十个胆子他都不敢去跳楼。 也因此他总会对自己老婆产生深深的崇拜。 “抱歉,刚才在走神,”沈思行嘴角一扯,见温雅似乎是真的有重要事情要讲,“没仔细听,能再复述一遍吗老婆。” 见温雅一张嘴大有一副就想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来的架势,沈思行不得已再次打断,语气温淡,“记得挑重点,老婆。” 温雅撇了撇嘴。 虽然很不耐烦再讲一遍,但考虑到家里双商很高的只有沈思行。 她如实重复了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其中着重强调了沈衣的反应,比如在女孩谈论起自己原生家庭时,先是说那句“我知道”的平静神态,然后再到最后的哭泣。 沈思行听完后双手相扣,下巴轻抵,若有所思: “你是说,她认识宋思君?她那个龙凤胎弟弟?还说很讨厌他?” 沈思行在最初就认定了这个孩子是个麻烦。 毕竟她反应和语言能力就不像是一般孩子可以做到的,相处中的这些怪异,作为家人他都可以忽略,也选择不去推敲试探。 况且在缺失主要信息的情况下,沈思行就是再聪明都不会能想到,一个孩子的经历会有什么特殊的。 现在,线索有了。 缺失的一环让他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事情的所有真相。 接下来得出荒谬结论甚至让沈思行略感一些匪夷所思,怀疑自己是熬夜熬疯了。 首先,沈衣五岁前在孤儿院的全部信息他都扒的干干净净,她不可能在五岁前认识那个宋思君。 也不可能凭靠她自己就能得知有关于身世的问题。 那么讨厌‘曾经很讨厌宋思君’这句话从何而来? 重点是曾经。 多久能算曾经?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而言,五岁之前的曾经吗? 他不认为。 一个六岁的孩子,不会用曾经来形容一年多前的事。 那太远了,远到不在他们的时间认知范畴里。 那么就一种可能,这里的曾经不是指她五岁之前的经历。 曾经也不是指她五岁前的过去。 而是说…… 她或许有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过去。 沈思行交握的双手微微收紧,黑色的眼眸乍一望去像是跌进了幽暗的深处。 比如说…… 第79章 宋思君是谁? 比如说…… 上辈子? 这个结论太过荒谬,以至于沈思行握着手机,久久未能言语,只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酒店房间里回荡。 沈思行从来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相信科学,任何解释不通的事情可以推到科学上面。 可沈衣的事情科学还是说不通的。 不止是一些言语间的漏洞,如果沈思行真想罗列这小丫头的日常破绽,他能写满一张纸。 沈思行不在乎她能带来什么麻烦,也不在乎她到底什么来历。 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她像是个流浪猫。 努力扬起笑容,讨好着自己。 他那时以为那是孤儿院待遇不行导致的本能反应。 可不对。 最初她面对自己时,太急迫了,像是唯恐下一秒就会被人杀了一般的急迫。 理论上为了逃离福利院,也说得通。 但结论不是这样。 她在孤儿院过得很不错,院长很偏爱她,一直都是作威作福小霸王的角色。 那时候他甚至怀疑那院长在胡说八道。 找了几个同期在孤儿院的孩子打听,对比过后,得出来的结论是:他认识的沈衣,和孤儿院的那个沈衣,两者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性格。 正常孩子绝不可能为了一点点父母的平庸感到安心,甚至兴奋。 面对有钱人的反应不是怯懦与不自信。 而是恐惧。 一切的一切,都只能让他往离奇的方向去推测。 沈思行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半响,将自己以上感觉怪异的点,逐字逐句拉出来,跟自家老婆解释。 温雅听完后,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抢先一步得出结论: “夺舍?” “嗯嗯??”沈思行万万没想到,他老婆的猜测能比他还离谱的。 “……不对吗?你的意思不就是指小衣抢了原本那个女孩的身体吗?所以导致两者性格完全不相同?”温雅捂住嘴,“我们要怎么办呢,要先下手为强吗?先解决掉宋家的人?” 她就爱看点小短剧,自觉把自己全家给代入了反派角色后,手指微微攥紧,真情实意的开始担忧。 沈思行:“……” “除了夺舍之外,其实还有一种叫做重生,亲爱的。”他近乎叹息。 “哦……”温雅恍惚了下:“这个好像也有可能。” “好啦,你别猜了,”她略略一思索这会儿都感觉头大了一圈,温雅最烦听这些没完没了的推论,“小衣说了,等你回来后就会全部告诉我们的。” “是吗?”沈思行一怔,这他属实是没料到的。 沈衣是个警觉性很高的孩子,他甚至都做好她隐瞒一辈子的准备了。 竟然要告诉他们吗? 沈思行曾经一度很期待女儿的坦白,想挖掘出来她的秘密,如今快要揭晓,反倒是没那么期待。 沈思行轻叹一声,他很少为别人浪费情绪。 希望沈衣过往的经历会是个好故事。 即使理智上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 * 沈衣像是个蚕宝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蒙头断断续续哭了一会儿,崩溃有,错愕也有,更多的是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处理两人的关系。 宋思君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搞不懂。 系统格外不合时宜跳了出来,冷冰冰告诉她:【他的想法不重要,他的意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做什么决定都可以,你不必考虑任何人】 系统没有情绪可言,它是唯世界主义论调,对它来讲,所有人都是NPC,工具人。 主角当然也没必要在乎NPC的想法。 沈衣愣了下:“那我直接去见他,也是可以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 【他不听话就打他好了,反正你是姐姐】 说得对,她可是姐姐。 沈衣思路一下子清晰起来了,也不想哭了,她一把掀开被子,刚好对上一直在床边盯着自己发呆的沈寻。 “你能帮我个忙吗?” “当然可以。”见她不哭了,沈寻小小松了口气,不假思索答应。 “谢谢,你知道我们家里谁擅长计算机方面吗?”她定了定神,问出真正想问的,“能帮忙查到附近学校所有的监控那种?” 行动之前,沈衣得再确认一下,去找妈妈的人到底是不是宋思君。 “爸爸,或者二哥。” 看沈思行那死出就知道,他是个再典型不过的理工男技术宅。 “爸爸算了吧,他在国外估计很忙,不麻烦他了。” “那我去找二哥?”沈寻想,二哥的话…… 他大概在四岁左右还见到过这个放养在外的野生二哥。 再后来就没有联系了。 印象中二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笑嘻嘻的,怎么欺负他都不会生气。 让他帮忙也不难。 “我可以帮你联系他。” 沈衣本能抗拒那个陌生的二哥,这件事她还是想找熟悉的人来帮忙,“不,等等,我还是先找三哥吧。” 第二天一早。 沈衣拨通了沈闻祂的电话,开门见山:“哥哥,你能帮我弄到最近一段时间,所有与宋家有关联的请帖,以及受邀参加的名单吗?” 电话那头的沈闻祂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 “你要这个干什么?” “有点事情,”沈衣没有细说,只是问,“然后你可不可以再帮我确认一下,出现在这些名单上面的人,有没有一个叫宋思君的人?” 沈闻祂顿了一下。 他几乎本能想质问她,宋思君是谁? 但,他破天荒的忍了。 毕竟不能在沈衣为数不多提出要求时泼冷水。 沈闻祂身边的人执行力向来神速。 很快就告知了沈衣。 那个叫宋思君的人会在一个千金的生日宴上面出席。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沈衣惊喜万分:“谢谢!” 她没控制住,语气中的雀跃都要溢出来了。 沈闻祂攥紧手机,笑容一点点沉没,彻底忍不了了:“你想去参加那种无聊的生日宴?还有,宋思君是谁?查他做什么?” 说起生日宴。 去年两人生日时,他和沈衣互送的什么来着? 哦,沈闻祂当时送了沈衣一双增高鞋。 没错,增高鞋。 理由是,半年时间,他长得飞快,沈衣却没什么变化,这让他非常得意,送鞋的时候,脸上那种“我为你着想”的假笑简直让人想打人。 于是,在他生日那天,沈衣回敬了一个会扭动的诡异向日葵作为礼物。 他面无表情狠狠踹了一脚。 然后,那鬼东西就开始唱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还有一次在晚上,他心情不快,正烦躁时,桌边那见鬼的廉价向日葵不知道抽什么风,大半夜自动启动,在黑暗中扭动着,闪烁着诡异的彩在唱‘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梁’ 沈闻祂当时生生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第80章 闻哥起舞 “姓宋,这个姓氏在我们圈子里,就只有一位比较熟悉的熟人。” 他的语气慢条斯理,却步步紧逼,“你找的人,不会和宋观砚有关系吧?” 沈衣听着电话里不断猜测的动静,而且越来越接近真相,她当机立断挂断通讯。 理都不理他。 翌日。 温雅帮两个孩子将他们的行李箱全部收拾好后,依次摸摸他们脑袋,反复叮嘱: “去哥哥家的时候也要记得写作业!好好学习!听到没有?” 温雅对孩子们的学习一事向来是很认真。 “听到了——”两个小孩异口同声,拖着长音。 得到了满意的回应,温雅挥手目送着两个孩子上车,直到车子驶出视线,这才转身回了家。 …… 车中。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眼睛“唰”地一下便亮了,像两颗突然通电的小灯泡。 脱离了母亲的视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由,想干嘛干嘛。 沈衣迫不及待地凑近沈寻:“你猜三哥会带我们住哪里?” “猜不到。”沈寻摇头,实事求是,“他有很多房子。” 光是沈闻祂名下的房产,遍布全市各个黄金地段,有豪华公寓,有隐秘别墅,有市中心的大平层。 他就是随便挑一套安排他们住下,都足够两人撒欢打滚了。 “你会打游戏吗哥?” “游戏?”沈寻歪了歪头,这个概念在他脑海中占比很小。 “对!我可以教你!”沈衣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想起沈闻祂偶尔也会打游戏,技术烂得要命。 明明可以花钱找高手带,偏偏就要自己亲自找虐,跟抖M一样。 脱离了母亲视线的生活,两个小孩彻底放飞自我。 沈闻祂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没空管这两个弟弟妹妹。 他只是挑选了两个负责任的管家,又请了四个保姆和厨师,以及各科家教,全权负责两个小孩接下来的生活。 至于他自己?迄今为止连人都没看到。 连续两天都没看到三哥的影子,沈衣始终惦记着要活捉弟弟的事情,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是在缠问。 第一次打过去,开口就是:“那个李小姐的生日宴是在什么时候?” “……” 被挂。 第二次打过去,她决定问重点:“你说的宴会是在下周吗?” 又被挂。 第三次打过去,沈衣抢在挂断前说话,“你可以带我参加吗?” 还是被挂。 连续三次被挂,她不解,哒哒哒跑到沈寻旁边,“他是有事情吗?” 沈寻凭靠着两人对话,冷静判断:“他有事情就不会接你电话了。” 还是连挂三次。 还是太闲了。 “那他怎么不和我说话呢。”沈衣还是搞不懂对方脑回路。 沈寻低头沉迷抽积木游戏,实话实说,“因为他接电话,可不是想听你向他打探这些无聊事情的。” 顿时,沈衣悟了。 她第四通电话打过去时,电话那头依旧没作声,女孩声音欢快,“嗨,哥哥,今天回家吗?我想你了。” “……” 沈闻祂不厌其烦的来回挂断了三次。 终于在第四次后听到一句像样的话了。 “我知道了。”少年扬了下嘴角,大发慈悲回答了她上面的问题,“如果你是指那个无聊的生日宴,时间在下周一。” 他思忖着这周的安排,“周一我会去接你。” “好。” 沈衣心满意足。 沈闻祂也心满意足。 “嘿,是你女友吗?”旁边人不禁笑了一声,“竟然连打三个,这么不懂事吗?” “妹妹。”沈闻祂将手机丢给身后的保镖,口吻带着淡淡的愉快,“小孩子,年纪小,很粘人。” “这样,是有事求你吗?”旁边的男生失笑,“我也有弟弟妹妹,每次都是惹祸了,或者想要什么东西才想起来我,当哥哥的就跟块砖一样,哪里需要哪里搬。” “我和你可不一样,”他神色淡下来,反驳:“她是想我了才打这么多电话。” “额……”男生似乎被噎了下,“你这是…哪里听出来了的?” 四通电话,绝对不可能是想简单进行问候吧,肯定是有事相求的。 结果沈闻祂自欺欺人有一份,理所当然:“她亲口说的。” “……” 真的吗? 他差点就想说,得了吧。 骗骗哥们行了,别把自己骗了啊。 * 在得知那位富豪千金的宴会是在下周后,沈衣只能选择耐心等待着下周一的到来。 沈闻祂找的各科家教用处不大,平时根本辅导不了这两个小孩。 他们俩属于即使不学习也没有丝毫影响。 没妈妈管教着,学校的意义除去参加一些集体活动,在学习方面也没有什么帮助。 去不去学校也变得无所谓了。 导致接下来的一周,沈衣沈寻难得体验了把父母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的快乐。 沈寻最开始是拒绝的。 游戏很无聊。 被游戏支配情绪,等同于被游戏玩。 但说是这样说。 在玩了两局游戏,连续同一个对手来来回回虐杀十次后,沈寻完全被恨意冲昏了头脑。 彻底一头扎进了游戏世界中,成为了个网瘾男孩。 发现妹妹游戏打得不错后,沈寻果断一把拉住她,“教我。” 一周后。 沈闻祂推开房门时,看到的景象让他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被子乱糟糟地堆成一团,衣服散落在沙发上,零食包装袋东倒西歪,游戏机手柄被随意扔在地毯上。 两个小孩,一人抱着一个游戏机,头也不抬,沉迷在虚拟世界里无法自拔,一副网瘾儿童欢乐多的模样。 沈衣和沈寻听到开门动静的那一刻,本能地将游戏机往身后藏。 这是孩子刻在DNA里的本能反应。 尤其是当家长以为你在学习,实际上自己在疯狂打游戏时,这种慌乱简直达到了顶峰。 在沈闻祂推门进来后,沈衣连忙在原地蹦跶两下,装傻充愣,佯装惊喜:“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沈寻也赶紧蹦了两下。 跟两只小僵尸一样。 同步的无辜装疯卖傻。 身后的管家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两声。 她是个脾气很好的中年女人,对小孩的包容心很强。 可沈闻祂才是她雇主,那就没办法了。 面对孩子慌乱的目光,她爱莫能助地耸肩。 两个小孩‘闻哥起舞’的傻逼举动,成功是让沈闻祂怒气消散了些。 他倚靠在门口,冷冷看着这两个坐没坐相的小孩,“如果我没记错,这原本应该是一所……房间的?” 沈衣嗯嗯两声。 他走近一步,提高音量:“所以变成猪窝以后,你们俩有什么头绪吗?” 沈闻祂没什么强迫症,但他爱干净。 这个鬼地方,是人住的吗? 沈衣完全不害怕他,从床上跳下来,迫切提醒:“哥哥,你要带我去参加宴会了吗?今天已经是周一了。” 她这会儿已经等的花儿都谢了。 “你也知道今天是周一?”沈闻祂冷笑着反问,“你们不去上学,就在这里打游戏?” 沈寻用书盖住脑袋,挡住脸,试图让自己变成空气。 他不怕三哥。 可有时候三哥话真的好多,好烦啊。 “还有你,沈寻。” 结果还是没逃过。 “你们两个——”他手指抵着下巴,烦躁的来回踱步,“就在这个猪窝里,打了一个星期的游戏?” 第81章 “哥哥,好像妈妈。” 沈闻祂显然低估了小孩的自制力有多差。 他自己从小被严格训练,自律是刻在骨子里的,但这两个小的…… “沈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看向这个一向让人省心的弟弟。 沈寻反驳:“我没整容。” 他又没整容,以前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 沈闻祂:“……” “我以前就是这样的。”赶在被指责之前,沈衣连忙提前自证清白,“我就喜欢打游戏!” 她就喜欢打游戏。 要不是年纪小,怕被妈妈骂,她完全能通宵打个三天三夜。 这一周时间,她和沈寻一起还在手游上面认识了两个朋友,一男一女,四人凑一块开黑了很久。 沈闻祂很无情没收了两人的手机、游戏机,电脑,冷声:“现在,从你们的猪窝里面挪出来。” “……” 灰溜溜被赶出房间的二人都很郁闷。 “哥哥,好像妈妈。”沈寻乖乖坐在客厅,若有所思。 沈衣:“胡说八道,妈妈才没有那么可怕!” 妈妈很温柔。 沈闻祂就很暴躁。 等到保姆迅速进去收拾房间,提前请的造型师们也已经在候客厅等候很长一段时间了。 沈闻祂眉头一皱,终于记起来了今天的目的是什么。 “你今天去参加生日宴准备去做什么的?那种小女孩的生日宴,去的基本上也都是些孩子,极少有重要人物会去。” 沈衣下意识低头,瞥见造型师在自己身上来回比划,“你想听实话吗?” “不然我难道是来听你专门说假话的么?” 沈衣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破罐子破摔:“我还有个弟弟。” 她本以为这句话会掀起一点波澜。 至少也该让沈闻祂挑个眉,顿一下。 结果没有。 沈闻祂语气平平。 “你为什么会有弟弟。” “……?” 沈衣抬头,表情管理差点崩盘。 “这个问题,你是认真的?” “除了猴哥也没有谁能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吧?有亲人是很奇怪的事情么?” 沈闻祂纯粹条件反射:“猴哥又是谁?” 又是哪个黄毛? 沈衣:“……” 她错愕眨眼,想象不到自己三哥能说出这种疑似不是国人的话。 “你不认识我男神?!” “你说出去是会被流放国外的哥哥!” 沈闻祂思索了下,想起来了猴哥是谁,他冷静了,狐疑指出:“可你之前的男神,不是那头穿红色紧身衣的死猪吗?” 女孩都这样善变? 他接触的女生很少。 只记得裴挽言也格外善变。 前一秒对着手机屏幕的明星嗷嗷尖叫,说什么睡不到xxx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后一秒看到他进来,脸上立马换上款款微笑,含情脉脉,说自己才是她最重要的人。 他当时脸上挂着礼貌地笑,心底已经断定,裴挽言以后进娱乐圈可以去演疯子。 完全本色出演的那种。 不想在这种无聊问题上面浪费时间,沈闻祂细长的手指从旁边拿起一顶小礼帽,语气切换回正常频道,“你有弟弟?不会是你在福利院认识的吧?” 福利院那种地方一起出来的,幼时关系好的长大也会互相有联系。 他这样猜测,也是在合理范围之内。 沈衣安静了一瞬。 她看着沈闻祂把帽子举到她头顶,比划着角度,少年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突然有点想笑。 “是真的弟弟。”她说。 “我不信。”沈闻祂将小礼帽轻轻放在她脑袋上,调整了下角度,退后半步端详。 他说:“你怎么可能会有亲弟弟。” 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单纯的疑惑。 不止他不信,连沈寻都不太信。 比起亲弟弟,他们更相信是她在孤儿院认识的人。 沈衣眨了眨眼,看着漫不经心的三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闻祂没查过宋思君的资料。 但凡他查了,就不会说什么不相信的话了。 最让她错愕的是,他竟然没查? 这种自我的大少爷,竟然也会尊重人隐私? 其实他就算查了也没什么,毕竟是她主动提的请求。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的。”沈衣说着,乖乖仰头任由他装点,头上小礼帽是黑色的,带一圈暗红的缎带,压在她脑袋上侧歪着。 她在心底补充。 ——反正等你见到了就会信了。 一番折腾下来,敲定好造型后,已经是很晚的时间了。 沈衣好几次都在催促行程。 但沈闻祂依旧有条不紊。 他让人将两个小孩里里外外全倒腾了一番。 沈衣被换了三套裙子才定下最终方案,沈寻也被迫试了四五套西装。 轮到沈闻祂自己时,他倒是快,暗红色的衬衫袖口轻挽,腕骨瘦削白的晃眼,黑色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饶有兴致看着两个小孩被来回折腾。 大功告成后,赶到目的地时基本上宴会已经开场到一半了。 沈衣拎着裙摆,轻柔踩在宴会主人家铺好的地毯上面,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就有些紧张,同时还夹杂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哥哥,我后面可能会给你惹些麻烦,你会介意吗?” 沈闻祂:“比如?” “比如接下来可能会有人找你索赔一些费用。” 沈闻祂:“嗯?” 第82章 人机伪装人类 沈闻祂先是感到一丝莫名,然后才说: “他们凭什么敢找我索赔?” 很经典的天龙人发言,可他这是实话。 不管沈衣打算做什么,只要事情闹起来,那么这里的宴会主人会亲自来找自己道歉,赔笑脸。 他们作为东道主,首先要考虑的是该如何平息他妹妹闹出来的事情。 而不是向自己索赔。 找他来索赔? 疯了吗? 沈衣:“哦。我明白了。” 意思是说,搞事情甚至都不需要赔钱吗? 这也太爽了吧。 就是很不道德。 生日宴中匆匆来迟的客人都不会引起人的注意力,可她哥哥明显走哪里都是焦点。 许多男男女女端起了酒杯,脸上堆起了社交专用笑容,眼看人流已经有往这边靠拢的趋势,沈衣当机立断,用力甩开他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可不想被这群人包围。 被无情抛下的沈闻祂怔了下。 一瞬间表情冷得像是能去缓解全球变暖了。 但沈衣视而不见,还远远朝他摆了摆手,趁机拉着沈寻,两个孩子混迹在了琳琅满目的人流中,逐渐消失不见。 沈闻祂见她真头也不回的跑了,扯了下嘴角,示意身边的保镖,“跟上他们两个,有事情找我。” …… 沈衣的目光不断掠过周围的人,似乎在寻找着谁。 她看得很仔细。 每一个小孩的脸,她都会多停一秒。 沈寻没懂她在做什么,他兀自发着呆。 “你的眼神怎么样?”沈衣找了一圈,发现自己一个人完全看不过来,拽了下沈寻,问。 沈寻:“很好。” “那快帮我找找看,这里有没有和我长得很像的男孩。” “和你很像的,男孩?” 沈寻的断句有点奇怪。 他把重音落在了“男孩”上。 实际上,沈寻也确实是实打实感到了迷惑。 和他妹妹长得很像的男孩? 为什么要找? 找到了然后呢? 这是个很奇怪的话,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跟着沈衣走,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的人。 沈寻根本没在认真找。 他不想找。 这是一种微妙的直觉,不是逻辑推导出来的结论,说不清为什么。 于是沈寻试图打岔。 “你饿不饿?”他问。 沈衣还在张望:“还好?” 她晚饭确实没有吃。 从试造型到出门,折腾了三四个小时,中间只有造型师递过来的几块小饼干。 现在肚子确实有点空。 宴会的饭很多都只是精致的摆盘,小巧的份量,属于吃也吃不饱,饿也饿不死,勉强用来垫垫肚子可以。 沈寻眼尖,看到旁边长桌上有几盘小蛋糕。 草莓的,巧克力的,芒果的,每个都只有两口大小,上面缀着新鲜的水果。 他走过去,端起一盘缀满草莓的蛋糕。 “那我们吃掉它吧!” 他语气带着一种人机伪装人类,很诡异的欢快。 举手投足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脸上甚至还扬起笑容。 “……” 沈衣注意力终于落回到他身上一些,疑惑:“你希望我们吃掉这个蛋糕?” 他点头。 “好吧…”吃个蛋糕而已,干嘛用这种兴高采烈的语气?家里总不可能闹饥荒了吧。 沈衣觉得很怪异。 但她还是接过蛋糕,拿起上面的小叉子。 沈寻咬了咬嘴角。 这不对吗? 他偷偷观察着沈衣的表情。 网上说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太差。 语气要有起伏才会容易被人喜欢。 他已经努力笑了,努力让语气有起伏了。 为什么妹妹看自己的表情更奇怪了? 沈衣用叉子将上面的草莓吃掉,又挖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我以前也喜欢和人分蛋糕。”她有感而发。 沈寻捕捉到了那个词。 以前。 “谁?”他问。 “一个小孩子。” 沈衣说得含糊。 沈寻结合她的经历,只能得出来那个‘小孩子’或许是她孤儿院同伴的结论。 一人一口,将小蛋糕吃光后,沈衣肚子总算不会觉得空的难受了。 两个小孩头挨着头,在嘀嘀咕咕说什么。 手上分食着一个蛋糕,关系很亲密。 宋思君站在宴会高楼的栏杆处无聊趴着往下看到这一幕,破天荒地有些出神。 他和宋怡,沈衣三人的生日是同一天。 每当那天被众星拱月的对象一直是宋怡,姐姐则拉着他的手,在人群里穿行。 沈衣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被人发现。 她轻而易举地绕开了宴会中的人,从长桌上端走了最上层的那块装饰最漂亮的蛋糕。 然后带着他,找了个没人的客房,紧紧关上门后,才稍稍松了口气,整个人懒洋洋倒在床上,“还好没被注意。” “要被发现就麻烦了。” 宋思君忍不住吐槽:“为什么我们要拿个蛋糕都小心翼翼,明明今天是我们的生日。” 讨厌。 他讨厌这里的一切。 沈衣坐起来:“我也想问这个问题,但宋怡身边的那群人看到我就跟狗看到肉一样,总是无缘无故上来咬我。”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诡异吗?” 这个世界是宋怡的吗? 不和她做朋友,亦或者和她作对的人都得死? “不仅这个世界有病,爸爸也有病,他明明可以分两场安排,却要我们三人挤一起,”宋思君气得要死,“明明今天也是我们的生日。” 结果到头来需要偷偷摸摸的也是他们俩。 世界上哪里有这个道理? 沈衣无比赞同:“你说得对,都怪宋观砚,明明我以前还挺期待过生日的。” 现在倒好。 别说期待了,生日这天,不被宋怡的崇拜者们踩两脚都是好事了。 他抿掉叉子上的奶油,含糊:“为什么要期待呀?生日明明很无聊的。” 沈衣道:“因为以前会期待院长阿姨给我买蛋糕,偶尔她手头有闲钱就会给我们过一次,一小块,大家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可喜欢我啦。” 那是他第一次听姐姐提起院长阿姨。 “这样么……”宋思君低声。 而现在沈衣不缺少蛋糕了。 所以生日也不重要了。 沈衣戳着手里的蛋糕,“在我来看,生日只是一个形式,真不知道举办这种宴会的意义在哪里。” “不是的。”宋思君回忆着过去几年的生日宴,低声,“宋怡的生日,会有很多人到场,庆祝她的诞生。” “礼物,朋友,家人,和陪伴。” 这些在普世都是幸福快乐的象征。 沈衣轻轻诶了声,坐在床上,晃了晃腿:“……有点想象不到。” 人在没有得到的情况下,是无法想象有人可以拥有这么多的,生日对她来讲只是个可以吃蛋糕的日子。 其实院长阿姨也挺好的。 起码会有人记得她生日,偶尔会给个小惊喜。 至于追求其他的陪伴祝福什么的,就太过缥缈了。 最后,两人将蛋糕分吃了一大半。 小孩子肠胃消化都不太好,半夜两人都被腻的想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觉。 “姐姐,你为什么不拿点别的,蛋糕好腻好甜。”宋思君小声埋怨。 沈衣也捂住肚子,有气无力:“可生日不拿蛋糕吗?我没想那么多呀,等下次换你去拿吃的好了。” “我拿就我拿,”宋思君翻了个身,恨恨:“我起码不会拿这种让我们俩吃的想吐的蛋糕!” 其实在宋思君的记忆中,那种偷偷摸摸的经历是有些可悲的。 但他还是喜欢回忆过往。 记忆中的蛋糕,对他而言也真的不算好吃。 可即使这样,蛋糕也依旧是蛋糕。 回忆起来, 还是甜的。 * * 应该还有三章。 我争取下午把三章一起发出来。 现在不行了,我要去走亲戚,要早起晚安大家 第83章 血缘关系 宋思君对上辈子的很多人都记忆犹新。 有些人因为应激创伤,会选择模糊掉一部分不友好的记忆,选择性遗忘,假装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是身体在帮主人逃避痛苦。 可他不会。 他记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人的脸,每一句话的语气,每一个人的名字。 他都记得。 宋思君幼年期的声音很柔和,甜丝丝的,有点柔和,像女孩子。 小时候甚至一度被认为和沈衣不是龙凤胎,而是双胞胎。 如果头发全部剪短,一模一样的眉眼,就是对可爱的姐妹花。 偶尔那些戏耍沈衣的,也会因为错认耍到他头上来。 他们会推他,会掐他,会用那些恶毒的话刺他。 但宋思君从不点破。 血缘关系,真是妙不可言。 …… 侍者来来往往,现场满是嘈杂声交汇着优雅的曲目,在这里沈衣经常会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上流社会的交际圈都是重合的,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人。 在这种场合撞见熟人,再正常不过。 这种生日宴,通常会把主要活动安排在一楼大厅,其他楼层则是客房和闲聊的休息区。 地方太大了,即使现场走掉几个人也不会有人注意得到。 在这里找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沈衣在大厅转了许久都无果,果断拎着裙摆踩着楼梯往上走,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孩子。 一个男孩,黑头发,不是。 一个男孩,瘦瘦的,不是。 两个男孩打闹着跑过去,一个胖一个矮,都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男孩。 “哥哥,你真的没看到有和我长相很像的人吗?” 沈寻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她的话,他抬起头,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波动。 沈衣一眼不眨盯着他。 即使沈衣不止一次认为他言行举止跟个伪人一样。 可沈寻也绝对是普世意义上的天才。 他的观察力、记忆力、逻辑分析能力,远超所有人。 只要他想的话,在人群当中精准寻找一个有记忆点的男孩,并不难。 前提是他能愿意。 而他现在,明显不愿意。 这人一直在放空摸鱼。 一直在心不在焉。目光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要么就盯着那些蛋糕甜点看。 刚才还试图用蛋糕吸引她注意力。 哦对,并且周围只要有人不小心碰到自己。 他就坏心眼的推别人一把。 蔫坏。 面对妹妹的目光,他歪歪头,决定实话实说: “刚才楼上就有一个,他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儿就走掉了。” 沈寻对别人目光的打量是很敏感的。 他刚才故意仰头,还和宋思君对视了一眼。 沈寻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条经过严密推导的结论,“但我认为,血缘关系更是没有任何意义。” “共同生活的时间,共同经历的回忆,共同建立的信任,这些才是构成‘家人’的必要条件。” “单纯的生物学关联,只是随机事件,不具备情感价值。” 他又开始了长篇大论,其重点就是想告诉沈衣,血缘不重要。 沈衣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楼上???”沈衣大脑宕机了一瞬,心跳都骤然变快,她急忙问:“他在哪里?往哪个方向走了?” 沈寻停下来,看着她。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 他在说谎。 沈衣看得出来。 她第一次在沈寻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不是面无表情,不是逻辑分析,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什么?抗拒?不安? “沈寻。” 她又叫了他一声。 沈寻垂下眼睛。 “他在第四层楼,具体往哪里去了,我真的不清楚。”他声音低了下去,破天荒说了很多话,好似要将这辈子所有的话都挑在今天讲了: “血缘很重要吗?值得你千里迢迢来这里?” “我觉得,你不应该去找他。”男孩说完,就这么目光执拗看着自己。 沈衣见他那隐约不安的神色,她急躁的心情难得平复了一些,声音缓缓 : “我不认为血缘重要,正如你所说,经历才更重要。” “就像我爱你们一样,我也爱他。” 沈寻还是不解:“你很需要他?” “不,”沈衣很懂怎么和人交流,她弯着眼睛:“我需要你。” “请帮帮我吧。” “……” 一句话,沈寻便被哄得晕头转向。 “……好的。” 他说。 声音很轻,拉起沈衣的手,往自己记忆中的位置跑去。 沈衣忍不住欢呼一声,连忙也拎起碍事的裙摆,跟着他上楼。 这里的楼层足足就有七层高,最后会去第几层完全不得而知,沈寻记忆里面他最终停留在了第四楼。 “我们要在这里找吗?” 沈衣扫过去就觉得头晕目眩。 “他应该不在这里。”沈寻道,“一楼是主宴会,宴会主人那边熟人较多,二三楼是功能区普遍是商业洽谈。” “四楼是休息厅,给那些不想去宴会,但又没打算离开的客人准备的,你可以看那些进出的人。” 沈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几个穿礼服的女人,年纪不大,妆容精致,挽着男人的手臂进了一扇门。 门关上之前,她看见里面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人,端着酒杯,笑声暧昧。 沈衣懂了。 这种场合,适合那些不喜欢在人前应酬,但又需要社交的人。 宋思君一个孩子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二三楼主要是一些生意人在洽谈,七楼不会作为宴会场所使用,普遍都是空置的。” “我们今天来得有些晚。”他说,“宴会已经开始一个多小时了。他应该是要提前离场的,我的意思是说,不管他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个时间点,他应该都是准备走的了。” “但很不巧,来到四楼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下面……” “我也抬头他对视了一眼。” 当时宋思君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神色格外错愕。 沈寻想,这个人绝对认识自己。 “先去休息室找吧。”沈寻道:“五六楼的客房中,都有可能。” 只能寄希望于她这个奇怪的弟弟没有乱跑,而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 他如果真的想跑,在这个宴会中,想抓他难如登天。 如果只是躲起来…… 沈寻觉得,那就是想被找到嘛。 他和沈衣玩躲猫猫也总喜欢躲在一个地方,他会期待着沈衣来找到自己。 然后他会说是‘你赢了’ 沈衣总说他为什么不换个地方躲,他最开始也不懂。 但后来仔细想想,究其原因还是—— 想被快点找到。 第84章 比格型人格 “说话好累。”沈寻声音幽幽。 感觉未来一星期的话都在今天说完了。 沈衣:“辛苦你了!” 她殷切的给他捶了两下。 沈寻不满:“好疼。” “你力气好大。” 沈衣立马收手,“我都给你捶背了,竟然还嫌弃我。” 五楼要比四楼安静的多,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壁灯昏黄,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温暖的色调。只有几个侍者站在楼梯口,穿着笔挺的制服,随时准备给客人提供服务。 “这里房间很多。”沈寻走在前面,“并且都是关着门,你要怎么找人呢?” 沈衣了一眼长长的走廊,就觉得头晕目眩,她稍微调整了一下表情,笑容甜甜地走到一个侍者面前。 “姐姐,”她仰着头,声音软糯糯的,“请问谁有客房门的钥匙?可以帮我开门吗?” 侍者低下头,看着这个穿着精致礼裙黑色小礼帽的女孩。 她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这位小姐,我们没有钥匙。”她说,“并且这是客人的隐私问题,不可以随便闯客人的房间哦。” 沈衣不死心。 “我哥哥是沈闻祂。” 她试图狐假虎威。 侍者的笑容不变。 “那也不行呢。” 她委婉地提醒。 沈衣的哥哥亲自来,或许好使。 但她一个孩子,肯定不好使。 不过—— “您想做什么都是自由的。”侍者说,声音温和,“如果真的有事情,您可以自己想办法。” 她顿了顿。 “只要后果,是您能够承担的。” 沈衣眨眨眼。 “好的。”她说,“我知道了。” 原来还是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就觉得今晚少不了一番鸡飞狗跳。 侍者微微颔首,退回了楼梯口。 沈衣看着她离开,然后转过身,面对最近的那扇门。 然后一旁的沈寻看着她踩着小高跟轻轻后退两步,随后将裙子牢牢团在手心里。 他正困惑着,便看到女孩抬起腿,就那么轻而易举一脚。 当场踹开了一间客房门。 砰—— 门锁发出一声闷响,门扇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房间。 没人。 沈衣没有犹豫,直接走向第二扇门。 沈寻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哦。”他说,“原来是可以这样开门的。” 他都忘了。 妈妈以前也不喜欢开门,经常直接就破门而入,导致爸爸每次都要苦哈哈修门。 “我这样找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沈衣一边蓄力,一边回头问他。 沈寻眨了眨眼。 “没有。”他说,“很正常。” “只是踹门而已,就算把现场全部封锁抓人,都没关系。” 大哥当初为了抓四处赌博的二哥,直接带人封了整个赌场。 那时候一群赌鬼抱头蹲地上被公开处刑。 他明明也可以直接带人一网打尽。 可偏偏就逗二哥玩一样,就是不直接抓,而是一步步逼得二哥上蹿下跳,还试图跳窗逃跑,结果还是没跑掉,被五花大绑的押进了车里。 大哥当时还拎着自己说,教育:“不要学他。” “你是个乖孩子,不想和他一起当狱友的,对么?” 青年语气温温的,手抚摸着他脖颈,凉凉的。 沈寻乖乖巧巧:“是的。” 反正他也不喜欢赌博。 …… 沈衣在踹开第七扇门以后,终于有人试图冲上来把这个乱来的孩子给拦住。 但沈衣动作灵巧,裙摆在身后扬起,跑得飞快。 一群人象征性阻拦了下,发现完全拿这熊孩子没招。 负责保护两个小孩安全的保镖见状果断去打电话,跟自己雇主汇报了下现在的情况。 “小姐似乎跑去六楼了,她把五楼的房间全踹开了。” “您要来看看吗?她力气可真大。”保镖口吻带着淡淡的错愕。 一个小孩。 能把客房门踹开,这何止是大,完全超乎常理。 沈闻祂差点一口酒喷出来,“什么?” 他的声音都高了半度。 “你说她在做什么?” “踹门。”保镖想了想,谨慎补充,“就纯踹,也不道歉。小少爷跟在她后面,跟着一起玩。” 是的,玩。 在他看来,这两个小姐少爷就是无聊想踹门玩。 行吧。 有钱人真会玩。 “现在好多侍者要抓她。”他说,“不知道会不会报警。” 沈闻祂简直开眼了。 他捏紧手里的杯子,指节发白。 声音很凉,咬牙切齿。 “她是比格型人格吗?为什么我每次一不注意,她就给我上蹿下跳搞事情?” 保镖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 * 现如今六楼的走廊也已经是一片狼藉。 七八扇门大敞着,有的门锁明显坏了,有的门框都裂了缝。 侍者们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闻祂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上到六楼的时候,正好看到沈衣抬起腿。 “砰” 又一扇门被踹开。 他看着沈衣收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下一扇门。 动作行云流水,疑似打家劫舍的。 沈闻祂:“……” 沈衣现在力气超级大。 具体体现在她能一脚踹开结结实实的门。 沈闻祂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小腿爆发出那种力量,原本满肚子的火气,如今都有些麻了。 他在思索。 如果踹在自己身上,他要吐几口血。 最后,沈闻祂决定暂时还是什么都不要去想了,他无视了周围的狼藉,伸出手,整理着她额头上的碎发,眼睛眯起,“你到底在找什么?” 竟然把这么多客房门全踹开了。 沈衣回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亮。 “找我弟弟,”她实话实说,“他应该就在这里面。” “你确定他一定在这里?”他冷冷地想,什么弟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穷亲戚,也就沈衣才会在意那种没用的小角色了。 “不确定。”沈衣仰头,“但我还是想找找看。” 说话间,她又踹开了一扇门。 在踹到第五扇门时,这是一间有人的屋子。 沈闻祂本想随口道个歉来着。 结果还没开口,对方先骂上了:“你们有病吧?踹什么门!” 沈闻祂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衣服。 男人,女人,内衣,领带。 “你就这么饿吗?”沈闻祂说,声音凉凉的。 “跑这种地方睡觉来了。” 第85章 姐弟见面 沈衣这样搞破坏,自然会有人被打扰到。 最开始作为哥哥,沈闻祂还象征性道了两句不值钱的歉。 后面彻底破罐子破摔。 “滚,就踹你门怎么了?” “去死。” 保镖就这么麻木看着这三个没素质的沈家人—— 沈衣踹门,沈寻看戏,沈闻祂骂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将一层楼弄得乱糟糟的。 …… 外面乱成一锅粥了,但客房内的隔音效果却是极好的。 宋思君咬住手背,回忆着刚才在楼上的那一瞥。 ——沈寻。 他对视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那个男孩。 可比起沈寻,宋思君注意到的反而是对方身边那小姑娘。 对方穿着个千层裙,头上一顶小礼帽,啃着小蛋糕,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看不清长相,甚至连脑袋都被小礼帽挡的严严实实。 但宋思君还是认出来了。 他太熟悉她了。 以至于,宋思君的第一反应就是慌乱又很没出息的避开沈寻的视线,跑到了房间里选择逃避。 说起来,他和沈衣大概很久很久,甚至很多年没有见了吧? 死过一次以后再看到熟悉的人,发现恍如隔世,如梦一场这句话并不是夸张。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看到谁都会神色恍惚,甚至感到陌生的,分不清现世和过往。 宋思君如今对沈衣的印象只有回忆中那些,悲伤,又温暖的记忆。 可真奇妙。 只是看到她的身形,他就慌张到落荒而逃,心不受控制的狂跳不止。 他其实也不必逃跑。 沈衣不认识自己的。 她当然不应该认识自己。 所以被看到也没关系。 并且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也不是上辈子遇到事情只会抱着她哭泣,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宋思君咬住手背,卷曲地睫毛不安的抖动着,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的,见面也没什么的。 只要克制好自己的情绪,不在她面前露出破绽,不显得奇怪,就可以了。 如果被她问到,为什么两人这么像,他就可以说,两人长得相似只是因为巧合。 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她就好了。 只要、只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就好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尝试攥紧有些发抖的手,告诉自己,就这样去找她也没关系的。 可还没等宋思君做好心理建设去将门打开。 门就被突然地踹开了。 背对着门口的宋思君微微愣住。 …… 沈衣最后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扇门了。 十一,十二? 她已经数不清了。 沈衣也不怎么抱希望,这个房间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是有人住的。 难得的是,对方竟然没有骂人。 沈衣当即探头看了过去。 床边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的心骤然跳漏了一拍。 如同宋思君单单只是凭靠着一个身形可以认出来她一样,沈衣同样可以凭靠着一个背影,认出来对方。 “……宋思君?”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那具小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来。 沈衣看到了那张脸。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以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此刻正看着她。 睁得很大。 大得像是要把沈衣整个人都装进去。 “我……” 宋思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愣住了,轻轻张了张嘴。 他该说什么? ——你好? ——我认识你吗? 但他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像样的音节。 他只是看着她。 男孩眼睛无意识地睁大,泪无知无觉就这么落下来了。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只是眼睛模糊了,脸上湿了,呼吸变得又急又乱。 沈衣甚至还没来得及往前,便看到男孩膝盖似乎都有些软,跌跌撞撞跑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哭得好惨,浑身都在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 什么犹豫,踟蹰,冷静,和镇定,都成了所谓的空话。 见她第一面,他膝盖都软了,整个人紧紧抱着沈衣哭得好惨好惨。 *一别经年。 今日重逢。 该以何见你? 以沉默。 以眼泪。 …… 原句出自出自英国浪漫主义诗人拜伦(George Gordon Byron) 的诗 《When We Two Parted》 若我会见到你,事隔经年,我如何贺你,以眼泪,以沉默。 算上晚上的两千五,一共写了八千,求打赏和爱发电~稍稍奖励一下我吧,明天见。 第86章 “你不认识我吗?” 沈衣蹲下身,紧紧搂住他。 他哭得实在是太可怜了。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如果不是胸前的衣服湿了一片,她差点以为他只是把脸贴在自己怀里,没有任何反应。 他在无声地哭。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的哭。 沈衣的心揪成一团。 “你……”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声音也有点哑了。 只是沈衣情绪要冷静的多, 没有他那么崩溃,伸出手安静地抱住他,把他拉进怀里。 两人贴的很近。 宋思君这会儿就像是一株脆弱的菟丝子,紧紧抓着她,细细的藤蔓,缠在宿主身上,从对方身上吸取活下去的养分。 那种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思念和依赖,情绪强烈到沈衣都愣怔了一瞬。 她轻轻咬住嘴角,忍住和他一起哭的冲动,沈衣知道自己不能崩溃。 因为她弟弟看上去,比她要失控得多了。 她必须冷静。 女孩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后背。 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宋思君……”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好瘦。 小时候明明还有点婴儿肥的,圆圆的眼睛,不谙世事的样子,像只软乎乎的小团子。 可现在抱在怀里,隔着那层薄薄的小西装,她能摸到他背上凸起的肩胛骨。 瘦得让人有点心疼。 他抬起头,看着她,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从眼眶里滚落,滑过脸颊,一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上。 “我、我……” 他磕磕绊绊地想说什么。 明明说好要冷静的。 明明说好要像个大人一样,保护她的。 可眼泪总是不听话。 他紧紧抓住她,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缠在她身上。 男孩抽抽搭搭,掉着眼泪,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衣没有催他。 她只是安静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自己冷静下来。 沈衣的眼眶也是红的。 只是没他那么溃不成军。 这个时候的沈衣,看上去倒是很有姐姐的样子。 眉眼平静,柔和。 …… 沈闻祂站在门口。 沈寻站在他旁边。 沈闻祂觉得此刻他不应该在门口,而是在床底,姐弟情深这场戏码对他来讲,可一点都不感人。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琥珀色眼睛,同样的眉眼轮廓,一个哭得稀里哗啦,一个红着眼眶抱着他。 凑在一起,像是照镜子。 沈闻祂简直不敢相信。 一样的脸,世界上为什么要有两张? 他之前看到沈衣和裴挽言在那里搂搂抱抱时就已经格外不高兴了——他都很少抱过沈衣。 结果现在这两个人黏黏糊糊的,贴这么紧。 那个男孩整个人挂在沈衣身上,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她身体里。 沈寻没注意到气氛的微妙。 他下意识抬腿往里面走。 沈寻根本不懂读空气,对他来讲,就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 因此两人在哭什么不重要,在做什么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想让两人这样抱下去了。 于是,沈寻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宋思君反应也很快,他眼泪很快便止住了,脸上那种可怜劲儿消失不见,侧过脸,看了一眼沈寻。 然后果断掠过这个人机,目光紧锁在沈闻祂的身上。 比起沈寻这种思维好懂、且直接的奇葩,让他感觉不妙的还是门口的人。 宋思君当然知道沈闻祂。 这个人简直就是不讲道理的代名词。 上辈子在和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谁惹到他,让他不痛快了。 这少爷从不内耗自己,拿了好几把枪在学校让他的倒霉同学们体验了一把现实版生死狙击、绝地求生。 死了多少学生不知道,总归让他开枪开爽了。 神经病,疯子。 而此刻那个人就站在门口,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准确地说,是盯着自己抱着沈衣的手。 宋思君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闻祂。 声音低柔,带着刚刚哭过的沙哑,佯装不解,“你们是谁?” 这句话装傻的话让沈衣差点没忍住上手掐他的脸。 竟然还在跟她装! 眼泪都替他说明一切了,竟然还想自欺欺人假装不认识自己么? “你不认识我吗?”沈衣看着他,声音柔柔:“那你抱着我哭这么惨,我还以为是我上辈子欠你什么呢。” …… 还有一章 第87章 简单的冷笑,极致的讽刺 我还以为是我上辈子欠你什么呢。 沈衣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说。 骤然听到这句话,他心都漏了一拍。 上辈子。 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眉眼低顺,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然后抬起头,尝试着轻声辩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或许是眼睛想要落泪,和我没有关系的。” 他眼尾下弯着显得很无辜,声音也是细声细气的。 话语之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童趣。 很符合一个六岁孩子的身份。 但沈衣才不信他的鬼话。 “那你倒是松开手啊。”沈闻祂走上前来,他难得没有冲动的上手,而是讥诮地注视着这个男孩,冷声:“抱得这么紧,放开!” 宋思君没动。 他抬起眼睛,看向这个说话不客气的人。 他不习惯对陌生人示弱。 长期被欺负的经历,让他本能地敌视所有人。 即使睫毛上还沾染着泪,眼眶还是红的。 但刚才那副柔软无辜的表情,已经消失了。 他冷眼看着沈闻祂,无所谓这个人的威胁,收回目光,继续对着沈衣一顿输出。 “姐姐,”他声音软软的,“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沈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她顺势问:“为什么?” “因为……” 男孩语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歪了歪头。 “我感觉你很像我姐姐。” 说着,他又勾勒出一个很柔和的笑容。 很乖,很软,很无害。 “你不认为吗?”他轻声说,“我们俩长得很相似。” 他情不自禁地凑近她。 两人身高相似,同样的眉眼,就这样安静地对视着。 沈闻祂随意扫了一眼,也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承认。 这两个人,长得真……像啊。 男孩的眉眼看上去就很无辜,楚楚可怜。 可当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瞬间就变了。 什么柔软无辜,全部一键清空。 只剩下冷冷的打量。 沈闻祂眼里同样泛着恶意,他厌恶这种阴间产物,还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并且,这个人还是沈衣的弟弟。 更恶心了。 “所以,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宋思君收回视线,又转回去看沈衣,这次不等她回话,就已经飞快叫了起来,“姐姐姐姐姐姐。” 完全不需要沈衣的回答。 沈衣:“……” 她想。 脸皮变厚了啊,小崽子。 上辈子他可不是这样的。 宋思君其实同样也是有点困惑的。 她是怎么知道的自己名字? 蝴蝶效应吗? 或许是吧。 他倾向于,是沈衣突然想要找亲生父母,才拜托沈家人,这样帮忙顺藤摸瓜查到的自己。 他很感激沈家的人。 真的。 可也仅限于感激了。 像沈闻祂这种以自我为中心、不计后果的人—— 宋思君恨不得让他有多远,离沈衣多远。 面对宋思君那一连串的“姐姐姐姐”,沈闻祂的情绪彻底冷了下来。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挂在自己妹妹身上的男孩,语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个不要脸的穷鬼想和谁攀亲戚呢?” “她是我妹妹。”说到这里,又强调:“亲妹妹!” 宋思君也不指望这种不会骂人的少爷能讲出来什么难听的话,他重点放在了“亲妹妹”这句话上面。 真有意思。 如果他是沈衣的亲哥哥,那自己算什么? 明明他和沈衣才是真正的亲人。 明明他和沈衣才是真正的亲人,从妈妈子宫中孕育长大,流着同样的血,长着同样的脸。 真没想到这世界上,除了宋观砚,竟然还有喜欢自欺欺人的人呢。 宋思君突然就不生气了。 不仅不生气,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朝这个人弯了弯眼睛,口吻柔软,短促的两声笑:“哈哈~” 简单的冷笑,极致的讽刺。 沈闻祂脸都黑了。 而沈衣只觉得头都大了。 她弟弟挂在她身上,一边装傻一边抓着她不放。 她三哥脸色难看得像有人欠他八百万。 她四哥站在旁边,看着今天的闹剧,表情平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打住。先别急,现在局势有点乱,等我控制一下,”处在话题中心点的沈衣试图化身修罗场主理人,安抚完这个再去安抚那个, 首先,她伸出手试图摆脱抓着自己不放的弟弟。 结果刚甩开,宋思君眨眨眼,反应很快的手又抓住了她。 很紧。 像是怕她跑掉。 沈衣:“……” “先安静等着我,一会儿找你算账。”她忍不住朝他咧嘴,表情有些凶:“再敢抓着我不放,你就死了!” 等着挨揍吧。 宋思君轻轻眨眼,细长地睫毛微微颤了两下,很快扬起小脸,琥珀色的眼睛发亮。 不是害怕。 而是雀跃。 “可以哦。”他语气轻轻柔柔:“请打我吧。” 沈衣:“???” 谁给她弟弟调成这样了? 沈衣不禁扭头冷冷剜了他一眼,宋思君却笑得更甜了。 他还是蛮怀念被沈衣欺负的日子的,可似乎,他姐姐不那么想,甚至于原本平静的表情都有些惊悚了。 沈衣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管这个变得奇怪的弟弟。 她拉住沈闻祂,把人先拽出屋外,沈闻祂这会儿俨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低下眼,任由她把自己拉着出去。 至于沈寻—— 她和他对视,“给我点时间,让我理一理,好吗?我肯定不会离开你们的,但我现在也需要和宋思君好好聊聊。” 沈衣是个主体性很强的,任何人,只要让她感到不值得付出,她就会毫不犹豫收回一切。 同理,她认同的人和事物,她也会坚定的选择下去。 她不会被任何事所影响、动摇。 沈寻算是比较了解她的人。 几秒后,男孩点了点头。 沈闻祂则看着沈衣,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情绪淡淡的。 “你是宋观砚的女儿。” 沈闻祂到现在都在后悔没能两枪打死宋观砚。 沈衣愣了一下,坦然承认:“是的。” “我之前以为你已经查到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沈闻祂原来也会尊重人隐私的。 “我来之前就已经说过了,我有个弟弟。”她顿了顿,“是你自己不相信。” 沈闻祂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神色古怪,“那你准备怎么做?既然不打算跟他走,那么他的话,你要怎么处理?” 沈衣其实也没想好,具体怎么做,还得和宋思君商量一下,她不可能替他做决定,但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是想把人带自己身边的。 宋家一点都不好。 他像是个还没盛开就提前枯萎的花儿,蔫蔫的,看着都有些泛黄营养不良了。 沈衣决定先打个预防针,“你觉得我可以把他带回家吗?我弟弟的性格超级好的。” 沈闻祂只觉得现在的发展很奇怪,哪里都不对劲,他精准抓住了一点,“你是怎么知道他性格怎么样的?” 沈衣随口辩解,“因为他和我长得很像啊,性格肯定也会很像我。” 早期的宋思君是个小傻白甜,性格软软的,没什么脾气。 特别好欺负。 “你,性格很好?”他破天荒被逗笑了。 沈闻祂以前被她按地上锤的时候,这辈子都没想到她竟然敢鼓吹自己脾气好。 沈衣:“你笑什么?” 她走上前,忍不住想给他腹部一拳头,但考虑到自己的力气,沈衣收了力道,轻轻巧巧打了他一下。 “妈妈不是喜欢女孩子吗?以后我就可以给他换上我的衣服。”沈衣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样妈妈就能收获一个有格调的女儿了!” 简直完美呐!! 沈闻祂是很漂亮。 可他的漂亮是那种少年气的漂亮,带着一点锐利的艳,根本不适合穿女孩子的衣服。 当然,他的家世也不可能允许他被这样打扮。 但她弟弟就可以这样打扮。 沈衣小时候没少和他互换衣服穿。 很多人都认不出来他们两个。 沈闻祂愕然地睁大了一点儿眼睛。 这种话题对于他这样封建少爷明显是有点猎奇的,他无情拒绝,“那也不可能。” 沈衣才不管他的意见,她只是提前打预防针,“我到时候会跟妈妈讲的。” 她又不是和沈闻祂打商量。 指望他心软?还不如去找妈妈聊。 她妈妈才是家里唯一的话事人。 说完了以后,沈衣格外无情地伸出手,把他一把推出了房间。 沈寻也被一起丢出来了。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砰。 沈闻祂站在走廊里,看着面前紧闭的门。 沈寻站在他旁边,同样看着那扇门。 “……” 兄弟俩面面相觑。 “好惨。” 沈寻幽幽地说。 这句好惨,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自己的哥哥。 第88章 身后物 门被关上。 沈衣贴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壁灯昏黄的光,照着那低着头缄默的身影。 她定定看着他。 “宋思君。” 她一字一句,“你还打算装不认识我吗?” 对方明显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他愣了愣,原本低着的头,微微抬起,然后,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宋思君第一反应有些错愕,长期需要靠演技的日常,让他本能地先做出了错愕的表情。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上辈子你可不是这样的性格,你到底在演什么。”沈衣忍无可忍再度开口。 冷不丁一记直球,几乎是将人打的晕头转向。 顷刻间,宋思君整个人僵住,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就这么直视着,木然地看着她。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后,本能的呆滞,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微微颤抖,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沈衣也不想给他反应的机会。 她不喜欢犹犹豫豫,关上门后就是为了一口气,把话全部说个明白。 “我不想去计较以前的事情,没有意义,真的。” “我不去问你为什么丢下我,也不想计较你干嘛躲着不见我。” “反正大家总有各自的理由,况且之前我也并没有想来找过你。” “我一直以为你没有我以后,过得会很开心。” 她顿了顿。 “唯独没想过,你竟然有上辈子的记忆。” “现在——想好怎么和我好好说话了吗?宋思君。” 最后三个字,是叫的全名。 一瞬间,让他想起来了曾经被亲姐支配的恐惧。 “……” “我、我也以为……” 宋思君思维仿佛生锈般,无法转动,半响,男孩声音断断续续,像在努力拼凑完整句子: “不见面这对我们都好。” 唯独没想过。 她也竟然是有记忆的。 那么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在此刻全部解释得通了,宋思君愣愣望着她。 沈衣能观察到他指尖细微的颤抖。 “那…那你上辈子,”男孩轻轻张嘴,声音干涩地近乎变了调,“过得还好吗?” 沈衣察觉到了他的恐惧,似乎对自己的答案感到一丝丝惧怕,她怔住了,几秒,反应过来。 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安慰他: “当然,我过得很好的。” 他看着她。 嘴角扯出一个轻柔的弧度。 “那真是太好了。” 男孩低声说着,声音软软的,乖得像只小绵羊。 ——骗人。 他在心里说。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沈衣也觉得自己这番安慰的话太假了。 毕竟那种环境下,上辈子过得好才是假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索性伸出手,声音柔和,“好啦好啦,我来这里又不是找你兴师问罪的,之前的事情对我们 而言其实也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别想太多了,我就从不回头看。” “要抱一下吗?” 宋思君没有犹豫,紧紧回抱住她。 他整个人还是处在懵圈的状态,心拧成一团,克制住发抖的冲动。 下意识想说点儿什么。 或者说,这种情况下说点什么都好。 “那上辈子欺负过我们的人……” 他似乎冷静了些,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还恨吗?” 如果真要实话实说的话看,那肯定是…… “恨的。” 沈衣没有犹豫。 她恨过大部分人。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对谁都没有爱,就纯恨。 看人第一眼,看的是对方有没有威胁性。 很长一段时间社交对她而言不是建立联系,是评估风险。 她曾经厌烦绝大部分人,包括这个便宜弟弟。 想让她付出,得要让她先得到些什么。 不然会被她毫不犹豫地抛弃掉。 她真正很少去想曾经。 无论什么人,好与坏,重来一次,对她而言都不过是身后物。 “我也恨。”宋思君思绪似乎终于定了定,说,“但你现在已经有新的生活了,恨也没有意义,只会让人痛苦,所以这些交给我吧。” 沈衣伸出手,捏了下他的脸。 没什么肉。 干巴巴的。 全是骨头。 好可惜。 小时候那点软乎乎的婴儿肥,全没了。 沈衣道:“你说得很对,恨没有意义。” “但如果遇到那些人,我也不打算放过。”她性格多少还是记仇的。 “可这些都是我的事情,你现在能确定,你自己是好好的吗?”沈衣冷静注视着他。 总感觉,这个便宜弟弟完全坏掉了。 “当然。”他答得飞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沈衣不太信。 “我真的很好。”宋思君再三保证。 他在此之前确实考虑过,把上辈子那群喜欢搞霸凌的人全部弄死后同归于尽的可能性。 毕竟这个法律为零,财权当道,无视任何规则的世界,只有做事疯一点才能立竿见影。 其实凭靠着上辈子的经验,他想要接近他们,骗出来也不难。 可现在—— 他不想这么偏激行事了。 如果沈衣不认识自己,那自然不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死掉而难过。 可她有记忆,也有了新的人生。 他不能再让她难过。 那就再从长计议好了。 “看到你幸福,真的太好啦。” 宋思君抱紧了她,声音轻轻,无比雀跃,终于是带了一点孩子该有的鲜活气息。 沈衣也不禁弯了弯眼睛,换了个话题,和他说起别的事情,“思君,你考虑过和我一起住吗?” “爸爸妈妈那边沟通起来可能会有难度,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总归不能让他和宋观砚再待下去了。 “什么?”他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指的是什么后,飞快摇头:“不。我不需要的,我和你不一样的,姐姐,我不渴望家庭。” 和沈衣相比,最起码他曾经享受过父母的爱。 所以他根本没有办法彻底地投入另一个家庭。 第89章 四季豆 沈衣不一样。 她没有过往作为牵绊,是绝对自由的。 这就很好。 沈衣:“这样吗?” 她想了想,似乎也是,宋思君如果没自己的话,应该一直都是个无忧无虑的傻白甜,他对家没什么追求。 “既然这样的话,你接下来也不用去想我的事情,我怎么样和你都没有关系的。” “而且我很少去想以前的事情,”沈衣捏着他脸,认真告诫,安抚他那堪忧的心理状态,“你别发疯,我自己解决,上辈子有几个人确实很可恶,碰面后我可以自己报复回去。” 她又不是忍者神龟。 只是一直没和那群霸凌者碰面过,才彼此相安无事。 宋思君闻言,默默低了低头,没敢说。 上辈子欺负他们最狠的人,已经被他想办法做掉了。 “嗯嗯我知道,”他含含糊糊答应着:“不过,可能你见不到他们了,他们说不定现在已经出国留学,消失了…什么的呢……” 沈衣觉得他话怪怪的,还不等她琢磨,宋思君已经追问她在沈家的生活怎么样了。 “对了,你身边的那些人,性格都还好吗?” 身边人? 沈衣手指抵在下巴,说出自己的真情实感,“我总感觉,我周围人都有点儿大病,不过其实有病一点儿,反而会活的高兴些。” 能在这种奇怪世界活得高兴的,只有类似于沈闻祂,沈寻,流浪汉这类人。 他们就是典型极度的自我性格。 从不内耗,我行我素,遇到事情也一定是别人的错。 宋思君想到情绪淡淡性格蔫坏的沈寻,又想到那个大方请一群同学吃子弹的沈闻祂。 不得不承认。 沈家那群纯外耗型人格的家庭氛围,无比适合沈衣。 他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很小声。 “过段时间我会去学校找你的。” “好,”沈衣还有一点疑惑:“你来这里参加生日宴,是想来做什么的吗?” 要知道宋思君以前可从不社交的。 他装傻充愣:“就准备认识点儿朋友。” ——方便以后下黑手。 沈衣没想到重来一世自己弟弟喜欢社交了,她有点儿欣慰摸摸他脑袋。 “姐姐,我要先走了,”他蹭蹭她手心,低声,“家里的司机在外面等好久了,再不回去,宋观砚估计要来这里抓我了。” 宋思君能感觉到那男人对自己看管的愈发严苛了,就怕自己在外面乱来。 沈衣贴近他,忍不住和他蹭蹭,眨眼,回答了一声,“好,记得来找我。” “嗯嗯。” 两个小家伙贴贴了下很快分开。 门打开的时候,沈闻祂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走出来的二人。 他垮着脸,心情不快。 宋思君路过这两个沈家人时,笑笑,轻巧落了句:“再见哦。” 沈闻祂:“?” 沈寻:“……” 沈寻:“他在和我们道别吗?” 沈闻祂:“他在嘲讽你,蠢货。” 沈寻歪头:“这是嘲讽吗?” 那下次他也要和宋思君说再见,狠狠嘲讽回去。 沈闻祂冷冷讽刺完情商低下的弟弟,第一时间去观察沈衣的表情。 沈衣之前一直有些淡淡的纠结,如今整个人肉眼可见都显得明朗极了。 “认亲就让你这么开心?”他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 “当然不是,”沈衣从他身边走过,脚下裙摆晃动,步子都轻快地多,“和这个没关系。” 她开心的是,终于说开了。 那些积压在心里的话,盘根错节的事情,终于可以摊开一点点说个明白。 现场宴会上的人走了大半,侍者来来往往的端着托盘走动。 沈闻祂这会儿心情正不快,结果还有个男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想搭他的肩。 他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将刚才拿的酒水冷冷泼那人脸上。 “滚。” 男人在沈闻祂冷冷瞪视下,最终黯然退场。 不等第二个前来套近乎的追梦人登场,沈闻祂已经忍受不了这里,率先快步离开了大厅中央。 走了两步。 回头,看着被落在后面的这两小只,冷冷提声:“你们两个是要住在这里吗?” 沈衣眨眨眼,“哥,你真生气啦?” 沈闻祂很少在公共场合这么不给人留面子的,他还挺爱惜自己人设的。 导致知道他刻薄本性的其实并不多。 沈闻祂情绪明摆着就有些焦虑。 相较之下,沈寻在情绪管理方面就理智的多,他看得出来,三哥很情绪化。 沈闻祂也只有不关乎重要的人情况下,才能冷静看待问题,涉及在乎的人时,他简直太容易犯蠢了。 大哥貌似已经对三哥这种容易被外力影响的性格,不满意很久了。 “我当然没生气。”沈闻祂不冷不热笑了下。 笑得很假,但沈衣装看不见,笑嘻嘻:“那就好。” “我没生气你信么?”沈闻祂见她想装傻充愣,果断停住步子,忍住想冷冷瞪她的冲动,语气恹恹,“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到底为什么会有弟弟?” 沈衣站在左边紧紧拉着他,“弟弟当然就是弟弟了,就像哥哥就是哥哥一样。” “我最喜欢你们两个哥哥了。”她嘴甜的很。 然而不提两个还好,一提两个,沈闻祂低下眼睛,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些什么: “沈寻,你最近见过沈如许了吗?” 那野猪似乎,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能这么安分这么久,肯定不是在作妖,就是在作妖的路上。 沈寻站在他右边,回忆了下:“没有,上次见二哥,还是因为他赌博,被大哥抓走以后进监狱去当劳改犯了。” “不过他嫌弃那里的食物难吃,还要早起踩缝纫机,第二天就越狱了。” “等一下,”沈衣试图插话:“赌博?越狱?蹲大牢?” 沈寻:“嗯,爸爸以前也喜欢赌博,但他真的手气太差了,以前妈妈经常拿着刀去赌场救人。” 沈衣:“……” 老沈家这一天天还是太有节目了。 沈闻祂显然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他怔住两秒,对亲爹的行为无言以对。 “……没见过最好,你们两个都离大哥二哥远一点。” 目前为止,家里有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就够了。 至于其他两个不常见面的哥哥,已经被他毫不犹豫给开除人籍了。 沈闻祂从小到大都鲜少和家人接触。 他熟知的弟弟只有经常寄礼物,偶尔会打电话联系的沈寻。 和其他两个哥哥关系,一个很差,另一个根本不熟。 不止他不熟。 全家人和大哥都不熟。 沈之昭的性格就像是四季豆。 不仅油盐不进。 并且不熟的时候还有毒。 第90章 死给你看 “让我猜猜,你们兄弟几个是不是都是大的一方更喜欢小的?” 女孩抓着他的手,晃了晃,“你二哥应该很喜欢你吧。” 听沈寻的讲述,沈衣已经大概拼凑了下这几个兄弟的相处模式。 大哥没事就管教一下二哥。 二哥没事就喜欢找三哥玩。 三哥最喜欢的弟弟是四哥。 真是神奇的兄弟组合。 “喜欢?”沈闻祂平静的表情微微扭曲了瞬,一副快被恶心吐了的样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话吗?” “当然知道,”沈衣点了点头,“不对吗?毕竟你总是提到二哥经常找你。” “那是只是因为……”沈闻祂语气忽地沉了下来,对她诡异的脑回路感到不满,“沈寻逗起来很没意思,他就找我寻乐子。” 在沈闻祂不愉快的童年记忆中,这个哥哥绝对占据大部分的原因。 “那大哥呢?”沈衣扒拉着他胳膊,脸贴过去,小声问,“大哥是不是很喜欢二哥呢?” 都去赌场抓人了,一听就是很负责任的好哥哥。 “大哥才不喜欢二哥,他只是不喜欢事情偏离他的预测,比如沈如许那样永远猜不到下一步的人。” “大哥那种连脚下路过只蚂蚁都仔细算计好的人……”沈闻祂情不自禁攥紧了下手,“简直病得不轻。” 沈衣这个年纪多少还是有点好奇心的。 能被沈闻祂给出那样略显畏惧的评价,那估计是真蛮鬼畜的。 沈闻祂不想聊有关于两个哥哥的问题,晚间的风伴随着丝丝凉意,他站在原地,拉住她的手,“聊他们没有用,反正你大概率不会有机会见到的。” “比起他们两个,你那个什么弟弟,你真的不想谈谈吗?” 沈衣就知道逃不过,她低了下头,“没什么可谈的了。” “我们俩已经说好了,谁离开谁都一样过。” “你的一些担忧完全没有必要。”沈衣说。 沈闻祂很容易疑神疑鬼,他索性盯着她警告,“那你如果哪天跟他走了,我就……” 想了两秒,在沈衣好奇的眼神下,少年一把拉过表情平静的沈寻,语气冷冷威胁:“我让他死给你看!” 沈寻:“……我死吗?” “对。”沈闻祂掐了下他的脸,假笑着:“你也不想失去妹妹的对么?以后她要是敢走,你就去死。” “……” 沈寻沉默一秒。 “你为什么不去死?”他平淡看着三哥。 “也可以,”沈闻祂难得开了个玩笑,语气忽轻,“到时候我们俩一起死,这样她肯定就会心软了。” 沈衣:“…………” 好阴间。 好阴间的对话。 “都说了我不会走!”她受不了了,一手拽一个往车里推,“我们快回家吧回家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上学?你还知道上学?你们两个可是一整个星期都没去上课,如果被妈妈知道……”沈闻祂伸出手捏了下她的脖颈,动作很轻。 语气也很轻。 “你猜猜是你脖子上会抵一把刀,还是沈寻脑袋上被抵一把枪呢?” 沈衣或许不知道。 可温雅以前生起气来很可怕的。 她甚至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这种鬼话。 沈衣这会儿只觉得脖子上凉凉的。 她哥手也太冰了吧。 女孩轻轻打了个颤。 双手交握,脑袋往前凑。 一副小妹膜拜膜拜你的僵尸卖萌表情。 “我从明天起一定早点睡觉,好好上学!”她语速飞快,“求求你了哥哥,我最喜欢你了,你一定不要告诉妈妈啊!” 沈闻祂掌心抵在她额头上,把人推开一点。 他细细打量着沈衣的神色,听到了想听的话,破天荒没有过多为难这两个小家伙。 “走吧。” …… 回到沈闻祂的住所。 沈衣第一时间去换掉衣服然后跑去洗澡睡觉。 她今天简直累得要死了。 哪曾想刚躺下没一会儿,洗完澡的沈寻穿着睡衣,拿着手机,就出现在了门口。 无声地盯着自己。 沈衣:“?” “干嘛?” 她不解地看着他。 大半夜竟然还不睡觉。 “打游戏。” 沈寻漆黑的眼睛盯着她。 沈衣甚至从他平淡的语调中,诡异地读出来了一丝丝期待。 游戏。 游戏。 游戏。 并且,他手机麦里面的队友还在喊着什么—— “睡什么觉,赶紧起来继续嗨!” 沈衣天塌了。 她没想到自己哥哥有一天能沦为网上那种网瘾少年,一把快速夺过手机,发现这个人正是前不久开黑一起玩的好友。 “我们要睡觉了!”沈衣连忙对着麦说,“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这会儿是有点费解的。 沈寻也跟着自己上蹿下跳跑一天了吧? 不累吗? 怎么一天到晚这么多精力? 难不成是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以前待机时间太久,导致冷不丁打开新世界大门后,就很兴奋吗? “嘿,听你们俩不会是小学生吧睡觉这么早?” 麦里传来一道清越的男声。 沈衣回了一个嗯。 对方立马变脸了,义正言辞:“小孩子就要好好睡觉啊,打什么游戏,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赶紧关掉手机,睡觉去!” 说完沈寻就被好友无情的踢出了队伍当中。 他抱着手机,似乎还有点失望地轻轻啊了一声。 …… 第二天。 沈衣和沈寻早早背上了书包,踏上了去学校的路程。 到达目的地下车以后,沈闻祂甚至好心在窗外轻轻挥了挥手,“晚上见。” “你不去上学?” 沈闻祂往后一靠,闲闲的:“对。” 他不需要来这里念书,之前纯粹无聊找点乐子,和璟的老师也根本比不了私教。 “为什么?”沈衣拉开车门,一把搂住他胳膊,把他往校门口拽:“留下来和我们共沉沦啊!我才不想去学校。” 沈闻祂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 “你就这么粘人吗?”他任由她把自己拽下车,对她这种孩子气的举动感到无言,“去学校竟然还想要哥哥陪。” 说话间,沈闻祂扫了眼她,还是选择妥协了:“算了,那我就陪陪你好了。” 沈衣听他这种纡尊降贵的语气就一阵沉默,“谢谢你,那我们先去上课了。” 她拉着沈寻往自己班级跑。 兄妹俩一个星期没来学校,理由是请的病假。 在沈衣没去学校的这段日子,宋怡在两天前就继续来上课了。 只不过对方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从前像是个小公主,性格天真,偶尔能说出点歹毒而不自知的天真话。 现如今沉默了不少。 没有了平时的肆意,反倒看着有点老实。 沈衣看了两眼就准备收回目光,哪曾想和宋怡打量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下一秒,沈衣惊悚的发现,宋怡竟然主动走到她面前。 “我可以和你聊聊吗?沈衣。” 第91章 吾辈楷模 沈衣看了看周围。 发现无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她把书包放好,点头:“可以,就在这里,你想聊什么?” 宋怡焦虑地来回攥紧手心,她并不想在这里聊。 万一被周围的同学知道了她的身份是假的,他们还会像是以前那样喜欢自己吗? 宋怡不确定,她本能的想排除这点风险,因此语带哀求:“我们出去聊吧,求求你了,可以吗?” 想得美。 沈衣当即便就往桌子上一趴,睡觉。 宋怡快急哭了。 发现确实拿她没招,也只能找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沈衣,你……” 趴着的沈衣竖起耳朵,想听听她准备和自己说什么。 结果没想到,这傻子竟然语出惊人的抛出一句话:“你可以把你的爸爸让给我吗?” 沈衣:“……” 她第一反应还以为对方指的是沈思行,否决:“当然不行啊。” 爸爸还能“让”的? 这人什么脑回路。 宋怡咬着嘴巴,眼睛都红了,“为什么呢?我和爸爸相处了很多年,可你们却不认识,就算让给我,你也没有什么损失的。” “而且你已经有新家庭了,但我不一样,我没有亲生父母,只有他。” “从小爸爸就最疼我了,他说过,就算我遇到危险,他也一定会为了我不管不顾。” 宋怡滔滔不绝,一股脑说着宋观砚对她的好,丝毫没意识到,如果坐在她面前的是个真正的、渴望父爱的女孩,听到会有多么难过。 沈衣听到这里,才寻思过来,她嘴里的爸爸是指的宋观砚。 她回忆了下当时在那场学校举办的晚宴上,宋观砚的所作所为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遇到危险会下意识地想保护宋怡。 果然感情这种事情就是奇妙。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是彼此重要的人。 沈衣抬起头。 “可你和宋观砚的事情吧,他爱不爱你,是你和他的事情,你在找我谈什么呢?”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我才是他的亲女儿吧?你又凭什么敢说‘没什么损失’这种鬼话的?” 她语气平静,无视了对方惨白的脸,“既得利者,还又当又立道德绑架,你真的好恶心啊。” 沈衣对这种脑子有坑的人没招。 说她坏,她还真的傻。 说她傻,她又能干出点歹毒而不自知的事情。 宋怡头一次被人当着面说恶心,她没控制住,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然而周围的同学们看到了,又很快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去,继续聊得热火朝天。 发现没人安慰后,她逐渐哭不出来了。 面对沈衣的冷言冷语,宋怡攥紧手,声音怯懦,“所以、所以你是想回来吗?” 沈衣什么时候知道的身世她无从得知,宋怡现在只暗中祈祷对方不要回来。 沈衣当然不想回去。 可她故意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宋怡。 看着她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宋怡指尖无意识的轻轻掐进了掌心,看着沈衣的表情,她咬紧了下牙,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可如果遇到危险,爸爸不管付出多大代价,第一时间都会救我的。” 她这次确实是在炫耀,想试图以此让沈衣难过。 宋怡看着沈衣,说:“你现在的父亲,你有把握他会这样对你吗?” 沈思行在沈衣眼里,一直都是个很难懂的角色。 她对这个神秘父亲的过往一无所知,脾气也从来不温不火,性格如同白开水一样淡。 自己真遇到什么危险…… 他也应该没什么反应吧。 像这种曾经担任过领导者的角色,都是绝对的冷静。 当然,没反应也并不意味着沈思行不会救自己啊。 沈衣不想和她聊这些没用的废话,皮笑肉不笑,“宋怡,你最好别惹我,不然明天全学校都能知道你就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假货。” “以后你这张脸不能在我面前出现,并且超过十秒钟,明白吗?” 宋怡还想说话,沈衣已经倒计时了,“十、九、八……” 她忍不住大叫一声,成功被吓得蔫哒哒的,哭唧唧地跑回去了。 世界安静了。 沈衣重新趴在桌子上。 她以前不这样的。 但跟沈闻祂在一起久了,说话都染上了刻薄的意味。 沈闻祂对人的态度一直都是—— 在他之上的人该死。 在他之下的人更是不配活。 吾辈楷模。 值得学习。 …… 这天。 沈如许随手从学校的花坛中摘了一朵花,拿来送给了这次行动组织里唯一的女性。 女人看了他一眼,挑唇笑了笑没说什么,脾气很好的收下了。 沈如许备受鼓舞,又采了一朵花,准备送给弟弟。 提前在教室门口堵住人,将花放到对方手里,微微弯腰,语气怡然自得:“这个给你。” “好久不见了,想我没有?” 他笑着,那张秀气漂亮的娃娃脸显得很欠打。 沈闻祂盯着手里这个蔫了吧唧的粉色玫瑰,沉默两秒。 忍无可忍将花一把薅秃,全部洒他脸上。 “带着你那穷酸的花,一起给我滚。” 虽然献殷勤不成,反被骂了一顿,但沈如许大方的没有计较。 因为只要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准备做什么,他就兴奋。 少年顶着一头花瓣,脑袋甩了甩,笑吟吟的,“哎,你可真挑剔,明明我们组织里唯一的女孩子都收了我送的花。” “既然你不要,那我摘了再送别人好了。” “你还有别人能送?”沈闻祂挑剔看着那四分五裂的粉色玫瑰,嗤笑:“除了和你一样不正常的同行,正常人会收你的花?” “当然有人会收。”他无比自信:“有个人,只要我送了,她就绝对会收。” 第92章 他们计划袭击的是哪所学校? 沈如许说干就干,丢给了弟弟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兴致勃勃找了个大剪刀。 不是那种修剪花枝的小剪刀,是园艺专用的、刃口锋利得能反光的大剪刀。 他拎着这把剪刀,悠哉悠哉地晃到了学校的花园里。 沈如许剪花的方式很随性。 看顺眼的就留下,看不顺眼的就剪掉。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花园里此起彼伏,花瓣落了一地。 他低头看了看,又闻了一下。 还行。 …… 新的一周。 沈思行接了一通国内打来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然后将手机打开免提,丢在行李箱旁边,手上还在继续收拾准备回国托运的东西。 “老大,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的声音格外热切,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劲头。 “你想要知道我们最近在做什么吗?” 沈思行低头收拾行李箱,口吻平淡。 “上次得知你们消息,是在计划绑架案,现在呢?校园案?其实你们就算把学校全炸了,都和我没关系。以后能不要再和我联系了吗?我不会再去做恐怖分子,我现在只想回家。” 就算他本身的职业不正规。 可他也不会当着家人的面杀人。 毕竟, 知晓和亲眼看到,这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打个比方,你知道这个人杀人了,可他平时对你不错,那么你大脑会自动为他美化,觉得他也没那么可怕。 但当你亲眼看到对方杀人的一幕,就大不相同了。 那巨大的冲击力下,只会让人产生本能的恐惧和应激障碍。 这太容易给小孩留下心理阴影了。 迄今为止。 沈思行都很满意现在的家庭。 他不准备在孩子面前打破自己社畜老好人的形象。 这里的孩子,特指的沈衣。 “真的很有意思的!”电话那头的人不死心,“我们可以等你回来再进行。” 他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本来我们就打算在今天行动的,可如果你来的话,我们肯定是愿意为你调整计划。” 沈思行作为他们团队的领导者,其实私底下很多人谁都不太想和他共事。 他对下属完全没有丝毫同情心,用完就丢。 内部对他不满的也大有人在。 只是明面上,大家都懂分寸,也从没真正意义上惹恼过对方。 而他之所以频频联系邀请沈思行单纯是因为,他是沈思行的狂热崇拜者。 “不。”沈思行依旧坚定拒绝,挂断电话,“我没有干回老本行的想法。” 他收拾好东西,拎起行李箱,走进酒店电梯里。 男人安静看着电梯铁面折射下的脸,忽然想起刚才随口提到的“校园案” 自己似乎一直懒得询问,他们计划袭击的是哪所学校? 算了。 他想。 反正也不重要。 …… 新的一周。 风和日丽的。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光斑,沈衣趴在桌子上,被暖洋洋的太阳晒得脑袋发昏。 今天貌似老师迟迟没有来上课。 起初教室还算安静,学生们习惯了遵守规则,老师在不在,他们都该做什么做什么。 但十几分钟过去了,老师还是没有出现。 教室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老师不会有事情吧?”有人小声问。 “喝醉了?”有人猜测。 “不能吧。”立刻有人反驳,“我们学校工资这么高,敢喝醉酒来学校,不想要工作了吗?” “那就是睡过头了咯。” “也有可能堵车?” “都这个点了,堵什么车啊……”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出去玩了吗?”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声音里面的雀跃压都压不住。 只要老师不管他们,校领导当然也不会闲得没事管教一群小天龙人给自己添堵。 这里的孩子们尊重老师,也只是因为不想被父母责骂。 而老师不在,意味着他们就可以放飞自我了。 话音刚落,一群学生一窝蜂挤出教室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哥哥,我们要不要也出去玩玩?”沈衣往外看了看,也被感染的有些跃跃欲试,“好不容易老师缺课,一起出去看看吧,你难道不觉得很好玩吗?” “不,这种事情很无聊。”沈寻用书盖住脸,冷淡拒绝。 沈衣:“这多好玩啊。” 沈寻:“好玩也并不能成为我的主要驱动力。” 他不觉得老师不上课,一群学生跑去外面撒泼有什么可玩的。 沈衣敲了敲他脑袋:“你还真是完全没有童年呢。” 虽然她也没童年。 可沈衣还是认为学生时代老师缺课以后,一群人趁机跑出去在空空荡荡的教学楼里面探索,真的很刺激。 见他真没什么兴趣,沈衣也不强求,转头和陈娇娇一起跑去了外面。 楼道内到处都是跑跑跳跳的学生,笑声喊声混成一片。 沈衣路过了很多个教室。 她有意无意地往里面看,结果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几乎所有教室的老师,都没有来上课。 “老师们难道是今天集体开始旷工了吗?” 陈娇娇:“嘿!” 她提出建议:“那我们不如要去领导办公室看看吗?” 一个老师旷工正常,一群老师旷工,明摆着是老师们集体有事情。 遇到这种突发事件,当然还是要找校领导询问了。 沈衣想了想。 “也可以。” 两人手拉着手往领导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紧闭,陈娇娇走在前面,伸出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应。 陈娇娇歪了歪头,有点不耐烦了直接伸手去推门。 下一秒—— 一只手猛地从门缝里伸出来,一把抓住陈娇娇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啊!” 陈娇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跟在后面的沈衣本能一把抓住对方。 她力气大,硬生生把人拽住了。 门后似乎不止一人,她听到对方很清晰嘀咕了一句: “怎么还有一个啊……”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意外。 然后那只手又伸出来,想来拽自己。 沈衣来不及多想,松开了拉陈娇娇的手,侧身一闪。 堪堪躲过那只手,同时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在那人手腕上。 这一脚比普通孩子重多多了。 被踹中瞬间男人酸麻无力,闷哼一声后,猛地缩了回去, 沈衣借势往后一退。 办公室的门被彻底打开。 她清楚看到了里面足足有七个人,有男有女,目光平静看着自己。 第93章 现在跑还完全来得及的 沈衣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她虽然不记得校领导都有谁。 可能到领导级别的,高低也得四五十了吧? 但这里面坐着的,有男有女,有的翘着二郎腿,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站在一旁抽烟。 而现在,那一双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自己。 这一幕别提多惊悚了。 陈娇娇也已经吓傻了。 她呜哇大哭着,眼泪糊作一团,还是急地连忙大叫:“快跑啊。” 沈衣当即没有犹豫,扭头就跑。 办公室里,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了。 “今天这会儿都抓了好几个了,这群孩子好奇心还真重,一个两个都上赶着往领导办公室来送人头。” 旁边有人跟着笑。 “可不是嘛,刚才那个小男孩还问我‘老师您是新来的吗’” 其中一个长相较为和善的男人站起来,走到陈娇娇面前,蹲下身。 他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温和,像是某个慈祥的邻居大叔。 “小朋友。”他说,声音也很温和,“你的爸爸妈妈什么来历,跟我们说说看。” 陈娇娇本来还在哭。 这会儿求生欲的本能下,她猛地憋住眼泪。 “我、我妈妈是设计师……”她抽抽搭搭地说,语速飞快,“在很多著名的国际设计展会展出作品!我爸爸、爸爸是连锁酒店老板……很、很有名的那个……” “很好。” 男人笑了。 笑得更温和了。 他站起来,对旁边的人扬了扬下巴。 “把她带走。去校外。”他说,“打个电话,好好跟她爸爸妈妈聊聊。” 旁边的人点头,拎起陈娇娇就往外走。 他们目前为止还不方便在校内进行勒索行动,去校外不容易引起轰动,麻烦也会小一些。 “那个跑掉的孩子怎么办?我们人还没来齐呢,她不会坏我们事情吧?” “放心,她就交给我吧,”另一人揉着到现在都还处在麻木阶段的手腕,阴恻恻接话: “等会儿抓到,我就先解决了她。” …… 沈衣拐弯,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对和璟还算了解。 毕竟在这里上了一阵子学,没事的时候也四处溜达过。 哪里地形复杂,哪里容易躲藏,她心里大概有数。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 一个成年人的速度是比小孩子快得多的。 况且领导办公室的位置太空旷了,没有太多遮挡物,放眼望去简直一览无余。 男人拔腿狂追。 他跑得很快。 但沈衣跑得更快。 他简直纳闷了。 为什么有小孩能跑得这么快? 那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跟装了马达似的。 更离谱的是,她耐力还这么高。 她不累他都累了。 跑到湖泊旁边的时候,沈衣脚步顿了一秒。 她都在犹豫。 在想要不要跳水算了。 系统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劝你不要。】 【死亡概率高达百分之百。】 沈衣听到这话冷静了两秒。 实际上,她也没那么害怕。 大不了可以读档重来。 可沈衣也一直牢牢记得系统给的金手指那个Bug。 如果读档会有几率被送去时空旅行。 未知的恐惧简直比死亡还可怕。 沈衣步子猛地一停,利落放弃读档之类的想法,掉头朝花园冲去。 学校的花园当中各色花树名贵品种颇多,因为生长的茂密很适合进行躲藏。 可沈衣万万没想到冲进去以后竟然还能转角遇上爱。 …… 沈如许正沉浸式剪花。 他很显眼,个子高挑,一只手抱着大捧的花儿,另一只手拎着个剪刀,脚边已经落了一堆花瓣,红的粉的白的,铺成一小片。 听到喊声,他轻轻“嗯?”了一声。 下意识转头。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深蓝色的校服,马尾辫,跑得飞快的小短腿。 是熟人。 沈如许面上扬起灿烂地笑容,口吻雀跃,打了一声招呼: “嗨,小衣。” 沈衣跑得气喘吁吁,猛地刹住脚步。 她看到他了,还有那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大剪刀。 女孩脑子短路了一秒,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这里有坏人!”她大叫,语速飞快,“老师救命。” 沈如许眨眨眼。 他看了一眼沈衣跑来的方向。 那里有个人正朝这边追来,气喘吁吁,表情狰狞。 沈衣顺势紧紧抓住他的手,整个人往沈如许身后藏。 她当然不可能指望这个性格古怪的流浪汉帮自己,沈衣只是想尝试一下祸水引东,一口一个老师叫的尤为亲热。 当然,祸水引东的前提是两人互相不认识。 沈衣运气还算不错。 沈如许确实不认识这个男人,同样对方也不认识自己。 他并不是经常和父亲的下属碰面,而且这次行动的人员太多,并不是每个人对彼此都有印象。 沈如许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袖子的小手。 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追过来的人。 他笑了笑。 “嗨。”少年朝那人随意打了声招呼,语气轻松,“早上好,你们在玩什么很新的大逃杀游戏吗?” 沈如许能猜到,追杀沈衣的男人是这次组织行动中的一员。 可他又没什么团队意识,自然无所谓对方身份。 沈衣佯装惊慌失措地躲在他后面,暗搓搓希望这两个不法分子能打起来。 其实比起两人打起来,沈衣觉得反而自己遭殃的可能性才更大一点儿。 可现在这个局面,逃也逃不掉,只能试图垂死挣扎一下。 “她是你的学生?”男人也不认识沈如许,只以为他真是个老师,他都奇了怪:“竟然还漏了一个老师吗,你还挺会躲的。” 说着,他的眼神阴了下来。 “惹了麻烦竟然想找我帮忙,你还真是坏啊小衣,”沈如许意识到了什么,但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嘴上抱怨了两声,然后将怀里的那捧花递给了沈衣,“拿好吧,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拎着手里的剪刀笑容完完全全淡了下来。 沈如许身高格外高挑,没有半点弱不禁风。 他给人的感觉一直就是格外危险。 沈衣本能捂住了眼睛,手都在抖,沈如许解决对方的时间整个过程或许都不超过三分钟。 用力下压,强制性的将人重重按在地上,纹丝不动的手将冰冷的剪刀刃抵在男人脖子上。 期间一句话废话都没有。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见人抽搐几下彻底不动后,沈如许随手把人丢到花丛当中。 慢条斯理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姑娘,声音拉长,“还不准备跑吗?小衣。” 沈衣心跳如鼓。 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少年雪白的衬衫上还喷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脸上分明的挂着笑的,可此情此景,笑容在那张可爱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他看上去随时可能给自己也来一剪刀的模样。 “现在就跑还完全来得及,沈衣。” 第94章 演都不演了 沈衣呆滞地盯着他看。 即使对他身份有过猜测,可亲眼所见到底还是有些震惊的。 沈如许衬衫上面沾着零星的血,站在自己面前,问自己‘不逃吗’时候,毛骨悚然感顿时直冲天灵盖。 “你……” 沈衣声音有点抖。 她咽了咽口水,稳住。 “你让我跑吗?” 沈如许歪了歪头,语气懒懒的,“不然呢?” 他顿了顿。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 只是弯了一下,声音一如既往地松快,“我又不会追你。” 沈衣都快麻了。 真的吗? 可你都叫我全名了啊,明明之前还叫我小衣的。 称呼的转换,让沈衣很快意识到但凡自己现在敢跑,下场绝对是会和那个男人一起躺板板,死翘翘。 跑是暂时不可能跑的。 人在生死面前,包容度远比自己想象中更高,她快速平复下心情,不仅没跑,甚至还能语气如常和他对话,“你杀人了,老师。” 多少也认识一个月时间了。 可沈衣从没真正了解过他,他对自己也更像是在逗弄路边的猫狗,能在无聊时候逗两下,关键时刻自然也不介意随手就干掉自己。 “嗯嗯。”他点着头,笑看着她,神色很正常。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沈衣咽了咽口水。 脑子里飞速转着,开口:“那你……” 沈如许有点好奇她想说什么,所以他暂时不想动手,起码在她说完之前,他没有动手的打算。 “——那你需要我帮忙吗?”女孩语速骤然提快,一口气说完,“尸体不处理的话很容易被发现的。” 帮忙? 沈如许愣住了。 “尸体不处理的话很容易被发现的!”沈衣飞快重复,声音又轻又快,像是生怕被打断,“我可以帮你望风,可以帮你找地方,可以帮你……” “你要给我帮忙?” 沈如许歪着头看她,表情有点奇怪。 沈衣点头,努力不去看倒在花丛中的男人,“有需要吗?” “……不了。”他表情怪异,“不需要处理。” 起码在这里,不需要 沈衣诧异道:“不会被发现吗?” 沈如许摇头。 看上去竟然有种格外乖巧的意味,“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 沈衣看着他。 沈如许也在看她。 他这会儿确实有点懵。 满脑子都是:好奇怪好奇怪。 沈如许喜欢到处和人交朋友,是个乐天派,只是他的朋友很少有能长久的。 他以前那些朋友也很怪。 明明经常跟自己说着很讨厌同事、讨厌老板,甚至想让他们都去死,自己热心肠的帮他们解决了所有问题。 结果到头来却都还来怨恨自己,甚至还有的扬言要杀了自己。 以至于好不容易交到的一群朋友,现在已经杀的没剩下几个了。 本来沈如许还想着,她要是敢跑出去,他就顺手把她也给解决了。 死个人而已,多一个不多。 别指望他有什么良心,任何事物在他眼里都只是短暂停留会儿的风景,错过了还有下一个。 虽然这个小孩很有意思,但世界这么大。 一定也会有第二个像她一样的。 沈如许做事向来不计后果。 可现在…… 她居然问他要不要帮忙? 帮忙处理尸体? 沈如许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可是如果警察来的话,你就要进监狱被枪毙了,”女孩的声音又响起来,再三确认:“我听说里面要早起干活,踩缝纫机,你真的不需要我一起帮忙吗?” 沈如许闻言,认真回忆了下自己短暂的入狱生涯,思绪成功被带偏了。 他嘀咕:“好像是的,缝纫机我倒是还没踩过,第一天就要我早起吃完饭就去做工了,而且饭菜都很难吃。” 沈衣:“……你还真进去过啊?!” 沈如许不以为耻:“那当然!” 还是他大哥亲手把他关进去的呢。 女孩不由地语带敬畏:“好厉害啊……” 他果然是个神人也。 两人这一番神奇的对话谈论,倒是成功让沈如许打消了解决她的念头。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差不多了,花也送出去了,转身准备先去干点正事…… 比如,先绑了自己亲弟弟。 “拜拜拜拜,”少年挥手道别,声音懒散,“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小衣。” 她可千万别死在这里。 察觉到危机解除,沈衣悬着的心落下来一点,也乖巧挥了挥手给他道了声谢,“谢谢老师。” 背过身的一瞬间,女孩脸上笑容消失。 她在心底由衷祈祷,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这个虾仁犯、流浪汉了。 …… 沈衣没敢按照原路返回教室,这会儿就算是个傻子都能意识到情况不对,陈娇娇下落不明,也不知道会被那群人带去哪里。 还有她哥哥。 周围安安静静,校园内空旷寂静,就在这时,广播当中突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语调平平,没有任何感情。 “请全校所有学生前往天台集合。” 一共重复了整整三遍。 听到广播声音,沈衣脚步猛地顿住。 她都震惊了。 这群人演都不演了吗? 天台?? 集合?? 别逗她笑了。 集合去操场她都能理解。 去天台? 一群学生堵在天台,跑都没地方跑。 他们这是要把所有人一网打尽吗? 因为广播的号召,学生们已经开始往外走了,走廊里陆陆续续传来学生们讨论的说话声。 “为什么要去天台集合啊?” “可能有事情宣布吧。” “老师呢?怎么是广播?” “不知道,先去看看呗。” 然而并不是所有学生都会乖乖跑去天台。 很多学生依旧是在教室里待着,或者三五成群地闲逛。 不用想,去天台的,一群羊羔子算是彻底掉狼窝了。 沈衣回教室找了一圈人,发现沈寻不在后,果断扭头离开冲向了储物柜,打开自己的柜门,摸索一番后成功找到了早就备好的电棍。 这本来是她提前准备好打算狠狠电击那个流浪汉的。 但考虑到两人身高年龄差距,沈衣最终遗憾放弃了这种找死行为。 万万没想到,它竟然还能有第二次出场的机会。 千言万语化为一句,感谢赞助商沈寻!感谢让她有危机意识的流浪汉!感谢全人类! 沈衣怀揣着感恩的心,握住手里武器,脚下跑得飞快。 在走廊狂奔的路上,她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好不容易看到个熟人,沈衣果断喊住了她,“赵淑敏!” 赵淑敏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沈衣?” “你看到我哥了没有?”沈衣语速飞快。 赵淑敏轻轻摇头。 “沈寻?没太注意。”她完全没有主心骨,一个劲在问,“我们学校怎么了?广播说让我们去天台集合,要过去吗?” 沈衣:“别问我,我不知道。” 现在在学校找出口是不现实的,这群人摆明是做了万全准备,到时候不仅出不去,反而还会被守株待兔。 赵淑敏迈开步子跟上,“沈衣,我们要去哪里呀?” 沈衣没赶她,毕竟行动自由,她乐意跟那就让她跟,反正最后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知道,先躲一躲再说,局势太乱了,一时半会儿我也理不清楚,”沈衣:“我们班里的其他人呢?” “很多都跑出去玩了,有的是去天台集合了。”赵淑敏隐约不安,“我们要怎么办?” 学校一半的学生跑去了天台集合,剩下的一半,多半是懒得动弹,索性将广播话当做耳旁风了。 “躲着那些大人走,先躲起来,如果遇到看着很像老师保安的角色,立马就跑,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时候沈衣反而出奇的冷静,赵淑敏也终于像是找到主心骨了一样,用力点着头,小声: “好的,我会的。” 第95章 “我不是爸爸的女儿!” 监控室里。 十几块屏幕排成几排,显示着学校各个角落的画面。 “这次目标主要是国际班的学生。” 说话的是一个长相很和善的男人,他看着三十多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如果不说,没人会把他和绑架犯这三个字联系起来。 他代号叫长天。 是行动的主要发起者。 这次目标对准了国际班的学生,早就提前将那群孩子家世查的一清二楚。 而这群学生当中,当属首富女儿值得被绑架。 长天头也不抬,翻看着一张张资料。 “阿岚,那个叫宋怡的女孩抓到了没?” 被叫到的男人耸了耸肩。 “没有。”他说,“人太多了。她被一个小男孩拉着跑了。” “小男孩?” “嗯,那小子家里开科技公司的。”阿岚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跑得贼快,一转眼就没影了。” 长天皱了皱眉。 “查监控吧。”他说,“这学校监控多的跟马蜂窝似的,没什么人是找不到的。” “这方面就交给巳月你了。” 巳月是这次在场唯一的女性成员。 她主要负责学校的各种电子设备,闻言点点头。 “好。” 长天又翻了一页资料。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刚才跑出去追那个小女孩的家伙,到现在这个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 阿岚愣了一下。 “是啊……”他挠了挠头,“去了有一会儿了吧?” “他不会阴沟里翻船了吧?” 长天快速否认,“那孩子还能有三头六臂?让一个成年人翻车?” 阿岚想了想觉得也是。 “可能是解决了人,又去哪里找乐子了吧。”他说,“那家伙本来就有点不靠谱。” “这可说不准呢……” 巳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冷的。 她已经在调监控了。 几十个屏幕在她指尖跳动,画面飞快切换,走廊、楼梯口、教室、花园。 她在找宋怡。 那个首富的女儿。 但她没找到宋怡。 反而发现了另一张脸。 “那废物还真让她逃了。” 巳月盯着屏幕,表情冷冷。 画面上,一个女孩正在狂奔,她点了下鼠标画面定格放大,果然就是刚才跑掉的那个小家伙。 “跑就跑了吧,反正她也不重要。”长天扫了一眼,兴致缺缺:“别管她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孩被人轻易推进了监控室中。 宋怡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抓到了!” 推她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笑。 “她身边那个男孩机灵一点儿,看情况不对劲跑了。”他说,“没想到这个女孩是个傻子,不仅不走,还想跟我做朋友呢。” 他被逗乐了。 和恐怖分子交朋友? 勇气可嘉。 于是他当时二话不说,直接把人绑了。 一路上,这小孩都哭得撕心裂肺,喊着要找爸爸。 巳月站起来,走到那女孩面前,看着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小朋友。”她声音很轻,很柔,“你爸爸是宋观砚,对不对?” 宋怡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嗯。”她抽抽搭搭地点头。 “那就好办了。” 巳月笑了。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划过女孩柔软的脸颊、下巴、脖子。 “我把你手砍下来,寄给你爸爸。”她说,语气如常,“你觉得他会给你开到多少钱?” 宋怡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忘了哭。 砍手? 寄给爸爸? 这个凶残的话术已然超出她的认知,宋怡连吓得直打嗝,哭都哭不出来了。 其实对一般孩子,他们或许最开始不会那么凶残,对方不配合再砍手脚,可对付这种超级有钱人家的千金。 那另当别论。 不狠一点,让对方自乱阵脚,她爸爸说不定还会想办法拖延时间,套他们信息呢。 巳月看着女孩惊恐的脸,笑得更加温和。 宋怡突然反应过来。 “我不是……”她语无伦次地开口,“我不是——” “不是什么?” “我不是爸爸的女儿!” 恐惧的支配下,宋怡几乎是喊出来的。 “沈衣才是!” 监控室里短暂安静了一秒。 “沈衣是谁?” 巳月眯起眼睛。 宋怡这会儿太害怕了,她不住地在想,沈衣那么能跑,应该也不会有事情吧? 她希望对方不要被抓到,也不想自己被砍掉手,只能哭着说,“她才是我爸爸的女儿,我爸爸……我爸爸找她好久了。” “真的,你可以查!”她急切地补充,“可以查到我弟弟的照片!他们俩才是真的姐弟,长得很像很像!” “我没有撒谎……” 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呜咽。 “不要杀我……” 巳月站起来。 她看着宋怡,表情有点复杂。 “真的假的,你们豪门圈这么乱的吗?”她嘀咕了一句考虑到小孩撒谎的可能性不大,转身,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很快,女人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有意思。” 长天俯身,也看到了这个女孩的照片,又对比了下首富的儿子,扬了扬嘴角,转过头,“你们去叫人。” 他吩咐道,“把那个沈衣给我抓到。” 男人饶有兴致看着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宋怡,又把目光落到监控当中追踪到正在小心翼翼的沈衣。 没想到这首富家里竟然还有这么一出戏。 他难得有些恶趣味地想,两个孩子被绑架,一个亲女儿,一个从小养到大的养女。 不知道那个首富,会先选谁呢? 第96章 “你是从楼上跳下来的吗?”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经历什么的沈衣,正在学校长廊里打转。 说是打转,其实更像是一只被惊扰的猫,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四处乱瞄,耳朵竖得高高的。 学校内的状况肉眼可见地从原本的热闹,化为诡异的安静。 她和赵淑敏像是两只老鼠,贴着墙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找地方躲藏。 赵淑敏不安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我们这样真的行吗?” 沈衣没回头。 “不知道,先藏起来看看吧,在外面乱晃更不安全。” 她带着赵淑敏避开了摄像头的方向,找到一间教室。 门没锁。 沈衣轻轻推开一条缝,探头往里看。 没人。 她拉着赵淑敏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两个小姑娘蹲下身,蜷缩着藏进了讲桌下面。 空间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膝盖顶着膝盖。 讲桌的挡板遮住了她们的身影,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赵淑敏眼眶红红的,“外面好像很乱,我们是不是真的遇到什么亡命之徒了?” 沈衣随口嗯了一声,“估计和亡命之徒差不多。” 能不乱吗? 短短半小时工夫,总感觉学校人都空了一大半。 两人小声议论之际,砰的一声闷响从门外面传来。 沈衣耳朵尖,一下子就分辨出那是什么声音。 枪响。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一个男人粗哑的嚷声,隔着墙壁隐隐约约: “抱头蹲好!敢跑的,这就是后果!” 沈衣浑身的血都似乎凝固了。 她下意识握住口袋里的电棍,指节发白,“他们还有枪。” 赵淑敏声音颤抖着安慰她,“别怕别怕,他们本质应该不是想屠杀。只是图钱而已,他们会抓活的,不会杀很多人的。” 她说得确实是有道理。 现在学校不知情的学生占据大部分,那群绑匪忙着先把不知情的先一网打尽。 而那些机灵的,跑得快的、躲起来的学生,短时间内也没人去管。 沈衣和赵淑敏算是幸运的,暂时逃过一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 沈衣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 她开始琢磨。 要不要出去? 换个地方藏? 这间教室太明显了,如果有人一间一间搜过来…… 念头刚冒出来。 下一秒, 教室门被猛地踹了一脚。 整个门框都震了一下。 赵淑敏的呼吸猛地停滞。 沈衣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电棍。 “砰。” 又是一脚。 第三脚。 门轰然打开,脚步声响起。 一步。 两步。 三步。 沈衣矮身藏好,透过讲桌的缝隙往外瞄到一双男人的腿走了进来。 她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女孩轻轻屏住呼吸。 那双腿在她视线里晃来晃去,越来越近…… 她握紧电棍。 在瞥见那双腿靠近讲桌的一瞬间,一棍子挥过去。 传导而来的电流顷刻间让他不受控制软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操!” 他大骂一声,伸出手就要薅住女孩的头发。 沈衣没有后退。 她随手一把抓住旁边沉甸甸的凳子,用力朝他面门砸过去。 砰! 他再次惨叫。 “怎么了这是?” 门口传来另一道声音。 沈衣抬头,看见第二个人冲了进来。 “草,你怎么这么废物,”那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语气里带着一点震惊,“竟然被一个小孩撂倒了?” 倒在地上的男人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哼哼。 赵淑敏缩在讲桌下,浑身颤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声都不敢发出。 沈衣动作轻盈地爬到了桌子上,看到第二个人扑过来之际,反应敏捷连续踩了好几张桌子,谨慎躲开掉那双手。 一大一小你来我往拉扯半天。 终于男人抓起身边凳子,瞄准方向朝她脑袋砸下。 沈衣躲闪不及,一把握住飞来的凳子,而后在他想抓自己腿之际,借着踩在桌子上的高度优势,当下抬腿,又快又狠一记侧鞭腿,狠狠踢中男人的脖颈! 嘎嘣一声。 清脆的,像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啊啊!” 脖颈处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软了,捂着脖子跌坐在地上,惨叫出声。 沈衣立马从桌子上跳下来。 “快跑!赵淑敏!”她急切朝讲台下的女孩喊了一声,“别躲这里不安全!” 说完,不再去管赵淑敏什么反应,沈衣已经冲出了教室。 脖子都被当场踢歪的男人忍着哀嚎的冲动,摸出对讲机,大叫着对其他人汇报,“我看到那个叫沈衣的小女孩了,就在三楼,都快来堵住她!” …… 沈衣跑出教室,左右看了两眼,发现走廊两头都有人影晃动。 特么的,为什么到处都有人?!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宋怡给卖了,也不知道自己成了绑匪们的重点目标。 沈衣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跑。 赶来的人数起码有五个人…… 女孩目光四处晃。 突然,她盯住了走廊边的栏杆。 三楼。 下面是一楼平台。 她在脑海里疯狂呼叫: “你在吗?系统?” 系统沉默。 “系统!系统!”她一边往栏杆边跑,一边喋喋不休,“你觉得我跳下去会死吗?” 系统还是不说话。 “系统系统我会死吗?!” 她已经翻上栏杆了。 “系统!!!” 系统终于被她骚扰得没招了。 【不会。】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放心跳就行。】 【这点高度对你现在来讲不在话下。】 它可是拿沈衣对标的温雅。 沈衣以后一定也可以成为像温雅女士那样强悍的女人。 “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得到确定安全的答案后,她没有再犹豫,双手抓住冰凉的栏杆边缘,顺势一荡,整个人悬空。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一咬牙,松开手。 落地后,踉跄了两步,膝盖微微一弯竟然稳住了。 “……” 沈衣抬头看了看三楼的高度。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发软的腿。 忍不住喃喃:“…真刺激。” 系统:【是你胆子太小了,你就算从五楼跳到一楼都不会有很大的问题】 沈衣:“但正常情况下我也不可能没事就去找个楼跳吧。” 在正常情况下,随便跳楼绝对会死人的。 沈衣急着逃跑,落地后果断转身,哪成想又撞见个熟悉的同班同学。 并且发现对方神色呆滞,在用一脸见鬼的表情看自己。 “我草,沈衣,” 李铭越控制不住当场飙了句脏话:“你是从楼上跳下来的吗?” 还不等沈衣回话,他神色就愈发恍惚了,自言自语:“卧槽卧槽,你的真面目难不成一直是个超人?” 沈衣:“???” 第97章“你是个香香软软的…大铁锤。” 因为错愕,沈衣忍不住多看了李铭越两眼。 这小孩中二病还没过吗? 不过想想看,六七岁也确实正是犯中二病的年纪。 沈衣没空搭理他,她这会儿看谁都格外戒备,“你离我远点,别跟着我!” “怎么了?”他委屈:“我们难道不是同学吗?” 他又不是什么坏人。 “嘿,沈衣,你怎么做到从楼上跳下来没被摔死的?我们学校楼层建的很高啊。” “你不会真的是那种,表面上在上学,背地里实际上在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吧?” 他喋喋不休像是个话痨,张口试图谄媚:“女神女神?” “……”这个人话好多,好烦啊。 沈衣没时间和他废话,她转过身,观察着周围,暂时没看到人。 “你知道学校的器材室在哪里吗?” “知道,”他回答了一句:“你想干嘛?” 沈衣这次好心解答:“找个好用的工具使。” 电棍只适合趁人不注意偷袭把人电懵,威力方面还是弱了一点。 李铭越似懂非懂的考虑到她敢跳楼的壮举,没敢多说话,“我知道在哪儿。” “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躲躲藏藏地摸到了器材室门口。 和璟的器材室挺全面的,除却没有枪之外,其他杠铃、哑铃、棒球棍之类的东西倒是应有尽有。 沈衣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工具箱上。 她走过去,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铁锤。 不是那种小锤子,有拳头大,锤柄是木头做的,握在手里很有分量。 沈衣拎起来掂了掂。 非常满意。 终于拿到了满意的工具,沈衣才有空搭理这个同班同学。 “你没去集合吗?” 李铭越撇了撇嘴。 “什么集合?”他一脸不屑,“我才不去。有这个时间去玩不行吗?谁想要去天台集合了啊?” 他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离谱。 “而且大早上集合去干嘛?一群学生排队跳天台吗?” 他们学校天台老大了。 乌泱泱一群人去天台集合,那场面,他简直不敢想。 李铭越平时就是个二世祖,吊儿郎当属于不听指挥的一类。 他才懒得管广播上的老师都说了什么呢。 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走着,沈衣没敢再往学校里面自投罗网,而是跑到了室外,这里宽旷一点。 好处就是逃跑时候不容易撞见人,坏处就是太过于空旷,很容易被追杀。 “沈衣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学校今天格外安静啊?是不是好多人都去上课了,在楼道都没看到人。” 沈衣看了看这个超绝钝感力的男孩,“你路上就没看到有人在抓学生吗?” “……看到了两个,不过学生不上课被老师抓走教育情有可原吧。”他还在嘿嘿笑着暗自窃喜:“还好我跑得快,他们也没来追我。” 沈衣:“……” 要不怎么说傻人有傻福呢。 两人刚走出器材室,再度迎面撞上两个慌慌张张的女孩子们。 “真巧啊,姐姐,”沈衣看到来人,她歪歪头,略微惊喜:“你竟然也没被抓!” 她在这个学校认识的学生不多,不过沈衣记忆力不错,逃跑的路上也能瞥见几个熟人。 可惜就是没撞见自己哥哥。 ……这两人跑哪儿去了? 裴挽言抬头见到是熟人,稍稍松了口气。 “我又不傻。” 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 她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情况不对当然不可以去听广播瞎指挥,见到许多陌生面孔时候,裴挽言果断拉着小姐妹们躲去了休息室。 “小衣,你是去和绑匪打架了吗?”她瞥了一眼对方头发。 沈衣的头发在阳光下是栗色的,发尾自然卷,此刻乱得简直像鸡窝。 “什么绑匪?”李铭越还在状况之外。 他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 其中一个女生名叫陈素,听到这话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学校进绑匪了。”她说,“所有人类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吗?” 李铭越都傻了。 “啊?” 他张着嘴,脑子像是卡壳了。 然后男孩似乎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你刚才跳楼,”他指着沈衣,“是因为被追杀了吗?” “跳楼?”裴挽言声音都高了八度,“你在说什么鬼话?小衣这种小女孩怎么可能会跳楼……” 他们在聊天,沈衣却没有参与。 她的目光一直留意着拐角处。 那里有个人影,正慢慢靠近。 男人也没想到还能撞见三五成群的学生。 他不动声色加快脚步,走过来。 “嗨,小朋友,”男人不想轻易打草惊蛇,脸上带着假笑,“你们怎么在这儿?老师不是在广播上面说要去天台集……” 话没说完。 沈衣就在他冲上来之际,藏在身后的锤子抬高,毫无征兆迎面给他一锤子! “嘭。” 男人应声而倒。 世界安静了。 “……” 裴挽言怔怔看着这一幕。 她被沈衣的反应速度惊呆了。 那个男人从出现到靠近,说了不到两句话,然后人就这么躺地上了。 她张了张嘴。 艰难地组织语言。 “哦,小衣,”裴挽言声音有点飘,情不自禁的,艰难夸赞了一声:“你是个香香软软的…大铁锤。” 她在最初意识到学校状况不对时,也求助过班级里面带了枪的学生,想和他们一起逃跑。 就比如沈闻祂,他没事就喜欢在学校带枪玩。 结果这神经病反应比他们快,第一个离开教室,并且冷冰冰威胁他们:谁要是敢来缠着他就先毙了谁。 一瞬间所有人都对他退避三舍。 别说求助了,躲着走都来不及。 最后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安全感会是靠一个小朋友给的。 沈衣单手拎着锤子,轻轻“啊”了一声。 大铁锤? 这个称呼听上去很有力量感。 沈衣喜欢。 她扬起笑脸,提议: “我们现在先去花园躲躲吧。” 不管怎么说,花园的植被草木居多,并且四周没有监控,是个绝佳的躲猫猫场所。 …… 话分两头。 沈寻此时正跟着哥哥的身后,喋喋不休:“集体性失踪,信号被切断了,专业人士作案。” 第98章 “我?我二哥?”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这些没用的论调分析。” 沈闻祂烦躁的来回踱步,自言自语:“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历?能在这么短时间把学校控制住,恐怕计划很长时间了吧。” 说起来也怪。 那群绑匪无差别抓了所有学生,然而路上碰见了他们俩,就跟没看到一样,自然而然地无视了。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是熟人作案。 说起熟人作案,就不得不提到其中一个人了。 沈闻祂脚步一顿。 “你知道沈如许经常在和璟出没吗?” 沈寻愣了一下。 “不太清楚。”他说,“我很久没见过他了。他似乎也没找过我。” “不可能。”沈闻祂皱眉,“他基本上没事就来找我。” 他想起什么。 “今天还送了我一朵蔫了的花。”他语气里带着嫌弃,“一如既往的穷酸。他不会是没钱了,准备参与进这场校园绑架案,捞点钱花吧?” 沈寻没接这话。 他在思考。 “你见二哥时,”他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闻祂记性不错。 他将和沈如许的几次联系时间全部说了出来。 “第一次真正见到,”他回忆着,“是在五月二十五号。” 沈寻沉默了。 两秒后,他开口。 “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幽幽的。 “五月二十四号,我被老师留下收拾器材。小衣身上,被一个流浪汉放了监听器。” “……?” 沈闻祂的表情凝固了。 流浪汉?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了事情似乎逐渐变得歹毒起来了。 沈闻祂立马说:“沈衣之前脖子上那个翡翠项链,是她在学校认识的一个黄毛,跑去我收藏室偷的。” 他当时还奇怪了一下。 想盗他东西也没那么容易。 那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明显是个老手了。 沈寻幽幽接话。 “二哥最喜欢小偷小摸。大哥以前就因为这个事情,差点把他腿打断。” 兄弟俩面无表情地复盘了一下。 空气安静得可怕。 “而且那个黄毛……”沈闻祂皱眉,又想起一件事,“还经常吃沈衣带去学校的饭。” 这是他最不满的地方。 那人得穷成什么样,得吃他妹妹的饭过日子啊! 沈寻声音更死气沉沉了,他已然认清楚现实了:“二哥从小就蹭吃蹭喝。小偷小摸。” “……” 草。 这个人真是越复盘越熟悉啊。 ——你说对吗? 沈如许!! 兄弟俩不约而同将这个名字在心底咬牙切齿念了一遍。 沈闻祂恨不得杀了他。 “我得去找小衣,你能找到二哥吗?”沈寻看着他,“二哥应该也在找你,你能和他说明白吗?” “别让他乱来,也别让他的同伙抓妹妹。” 沈闻祂点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沈闻祂冷冷攥紧手里的枪,甚至,他都已经想好见面后,该用什么和沈如许打个招呼了。 …… 兄弟俩就此分开,沈寻仗着没人理会自己,将所有地方找了一遍后,沉吟片刻迈开腿跑去了花园。 如果想要藏起来,没有比这里更符合了。 错综复杂,适合躲藏,下黑手,他如果是沈衣,他也会选择这里。 男孩喊了两声。 “沈衣。”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 “沈衣。” 花丛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颗脑袋轻轻探出来。 沈衣看到他,眼睛一亮。 她兴奋一把冲出来,抓住他,先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跑哪去了哥?!”她抱得很紧,“我都没找到你!” 沈衣都在想他是不是犯蠢跑天台被人给捆了。 她抱得力气太大了,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沈寻却没有说什么。 “我也在找你。”他只道。 兄妹俩好不容易才遇见,然而现在也不是叙旧的时候。 沈寻是来告诉她一些事情的。 “你知道我们有个哥哥吗?” 沈寻说话从不浪费时间,“他叫沈如许。” 沈衣愣了一下:“我知道,二哥对不对?妈妈之前还在念叨他,说他从不和家里人联系。” 她最初也好奇过,但时间久了也没见过照片什么的,自然也就没太在意。 “我和三哥怀疑,之前在你身上放监听器的人就是二哥。”沈寻说,“你和二哥有过交集吗?” 沈衣伸出手,下意识攥住了脖子上的项链。 那个流浪汉送她的翡翠。 她一直戴着。 “我?我二哥?” 她声音都变了。 “你别开玩笑了!” 她可是知道的,那流浪汉和这次行动的犯罪分子是一伙的。 而且,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是她哥哥啊。 “可恶的流浪汉,”女孩语气飘忽,明显不相信,“竟然心机深沉,想伪装哥哥骗我们……” “……”沈寻沉默了一秒。 “真的。”他说,“他就是我们哥哥。” 他翻了翻电话手表。 虽然没信号,可照片还是能看的。 “这是我们小时候。”他把屏幕凑到她眼前,试图向她举证,“他抱着我拍的。” 沈衣看了一眼。 不敢再看第二眼。 照片上,一个少年抱着小小的沈寻,笑得很灿烂。 那张脸 ,她真的见过。 沈衣彻底的沉默了。 “什么二哥?” 裴挽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错愕。 “你们还有二哥吗?” 她一直以为这两个小家伙就沈闻祂一个哥哥。 沈寻转过脸,依然是对她爱搭不理。 裴挽言也无视了他,带点儿好奇地看向沈衣。 沈衣整个人也有些懵,“嗯对,我按理说应该是有四个哥哥……但我没见过其他两个。” 所以,她是真不知道为什么流浪汉会变哥哥。 这对吗? 李铭越对哥哥这种话题不感兴趣,他现在充满了危机意识。 “那你们俩的哥哥在哪里啊?”他问,“他不跟我们一起逃跑吗?现在你二哥一个人乱晃很危险的吧。” “他才没有危险。”沈寻声音幽幽的,“有危险的是我们。” 李铭越愣住了。 沈寻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 他语气幽冷。 “你们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他了。” 话音刚落。 花园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很乱,从数量判断起码有七八个人。 并且越来越近。 …… 还有一章,十二点更 最新章节审核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出来 第99章 你女儿被我绑架了 当即一群孩子作鸟兽散,躲藏进树丛、花丛当中。 沈衣赶紧将锤子塞给沈寻,嘱咐道:“把这个锤子给你,谁打你,你就砸过去。” 沈寻:“……” 他默默看着这个大铁锤。 想不明白,自己和她分开的一段时间,沈衣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他印象中,明明小衣之前还是个需要保护,有点脆弱的妹妹。 “我知道了,”沈寻本来不想挣扎的,他觉得那群人不会管自己,刚才一路走来,那些绑匪看见他就跟没看见一样,直接无视。 但他们不抓自己,沈衣却不一定。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添麻烦。 兄妹俩分开躲藏,一群孩子唯一的就是躲猫猫的优势,能拖延点儿时间。 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 十几分钟过去了,陆陆续续赶到的成员搜索起来了这片繁复的花园,裴挽言是第一个被找到的。 她也放弃了挣扎,为了避免被人打,裴挽言可谓是全程安安静静。 这让绑匪们格外满意。 总算有拎得清局势的了。 不像刚才那个拿锤子砸人的疯小孩。 李铭越、陈素,全被从各自的藏身处揪了出来。 只剩下身手最灵活的沈衣和沈寻还在藏着。 “老大说先抓那个叫沈衣的女孩,”一个绑匪拨开一丛灌木,四处张望,“人呢?” 另一个绑匪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心一点。”他说,“那小孩阴得很。” 他们可是听说了,那丫头用电棍、用凳子、用锤子,已经撂倒好几个人了。 两人一左一右,慢慢搜索。 其中一人随手拨开了一处花丛。 花枝晃动,露出一张脸。 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沈衣:“……” 被发现了。 男人懒得和她动手。 他直接抬起一条腿,想要拦腰把这个女孩恶狠狠踹倒在地上,动作很快,很有力。 在他看来,这一脚足够让这小丫头片子飞出去三米远。 而,瞄到他动作的一瞬间,沈衣就突然不想跑了。 女孩飞快旋身,直面他。 小腿绷紧一记上劈,一脚精准踹到他的裆! “……” 世界安静了一秒。 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弯下腰。 捂住要害,缓缓倒地。 痛。 这可太痛了。 在场所有男性无意识地夹紧了下腿。 沈衣收回腿,没有犹豫,攥着电棍飞快地逃开。 不是她阴。 是他自己非要抬腿的。 好端端的抬什么腿? 不就是欠踹吗? 沈寻在妹妹被找到后,就主动走了出来。 他真觉得挣扎的意义不大。 既然如此,不如出来。 他走到那群绑匪面前,站定。 为首的老大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别动那个小男孩。”他直接道,“就把那个小女孩抓过来。” 沈寻观察着这个老大。 这人长得很和善,穿着讲究,看起来比起恐怖分子,更像个生意人。 “沈衣是我妹妹。”沈寻开口。 老大挑眉。 “亲妹妹?” 沈寻睁眼说瞎话。 “对。” 老大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我信你个鬼。”他说,“闭嘴,小家伙。不杀你,是看在你爸爸面子上。” 他冷下眉眼。 “这个女孩,我不管她是不是你亲妹妹,今天她也得乖乖跟我走。” 沈寻沉默了。 他也明白。 这群人既然敢来,自然不可能因为三言两语就打消念头。 …… 那边,沈衣还在跑。 她跑得很快。 但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长天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他已经失去耐心了。 这丫头浪费了他太多时间,男人瞄准沈衣逃跑的方向。 扣动扳机。 第一枪。 子弹打在沈衣脚下,溅起一片泥土。 沈衣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个冒着烟的弹孔。 不敢动了。 长天冷笑。 第二枪。 子弹擦过她的耳畔,带着灼热的气流。 还是沈衣反应敏捷地偏头躲了一下,不然耳朵都要被打穿。 “反应速度不错嘛。” 男人的声音阴恻恻地从身后传来。 “还敢跑吗?小兔崽子。” 沈衣站在原地。 后背全是冷汗。 她服了。 她彻底服了。 女孩乖乖转过身。 举起双手,脸上挤出笑容。 “我不跑了。”她说,“其实我在和你们玩呢。请不要杀我,叔叔。” 她顿了下就开始胡扯。 “我家里没有钱。”她一脸真诚,“我爸爸是个社畜,妈妈没有工作,哥哥是精神病人,家里面只有我是正常人。” “您绑架我,其实毫无任何价值。” 长天看着她。 表情有点微妙。 “你家没有钱?”他哼笑一声。 沈衣用力点头。 长天笑了。 “首富的女儿。”他冷冷,“你家要是没有钱,那么其他所有人都是穷光蛋了吧?” 这下轮到沈衣笑不出来了。 他怎么知道的? 她身世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长天看着她那张僵住的脸,满意地挥了挥手。 “过来,让宋怡来认一认,这个是不是首富的亲女儿?” 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被带到面前。 宋怡脸上挂着泪痕,眼睛红肿,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她被推着走到沈衣面前。 低着头,不敢看沈衣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歉意快将她淹没了。 可她真的不想死。 她只是太害怕了。 沈衣看着她。 只消一眼,她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被人盯上。 为什么那个老大点名要抓她。 原来如此。 “宋怡。”沈衣开口,平静得有点可怕。 宋怡抬起头。 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烦,烦得要死。” 沈衣握住手里的电棍。 毫无征兆地,朝宋怡砸了过去。 电压之下,宋怡甚至来不及叫出声,身体就软了下去,陷入昏迷。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衣收回电棍,表情无辜。 …… 另一边,沈思行刚下飞机,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勒索信息。 【你女儿被我绑架了,想想赎金给多少,她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诚意了】 沈思行在口中轻轻辗转了下这三个字:“……我女儿?” 他这会儿才刚下飞机。 之前手机根本没信号,在看到这条短信时候,他轻轻眨了眨眼。 沈思行想联系下沈衣,发现也没动静,他当下尝试追踪了下手机号,无果之后,他在思考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他很了解行规。 短时间内,人应该是没事的。 毕竟许多富豪的孩子生得到处都是,就算被绑架,赎金有些也不会很高。 甚至有些心狠一些的有钱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看不到孩子本人,他们汇款都压得极低。 沈思行立刻发消息问地点在哪里。 并且认真承诺,他一定会乖乖将钱送达。 很快,对方发来了地址。 然后电话响了,是个经过处理的声音。 “我给你一个小时时间。”绑匪说,“把钱打到账户上,不然晚一分钟,砍她一根手指。” 沈思行眯了眯眼。 他再冷静,都不免混乱了一瞬。 实际上,他不觉得被捆的是自己女儿。 首先,他没有钱。 其次,他也没有名。 是哪个绑匪疯了,会去绑他家里的人? 但为了保险起见,在看到地址位于和璟学校附近后,沈思行还是低头仔细检查了下手里的工具。 一件一件,确认无误后,男人收好后,合上手提箱拎起来,往目的地赶去。 第100章 陈娇娇的三观在崩塌 学校监控室。 偌大的空间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一排排的学生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像货物一样堆在地上,有的在发抖,有的在无声地哭,场面有点触目惊心。 看到又被捆进来几个学生后,这一刻,几乎是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裴挽言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低声对身边的陈素说:“他们没有虐待人的爱好,只是奔着钱来的。” 所以暂时不需要担心受折磨。 可拿到钱以后呢? 这群恐怖分子明显也不会信守承诺放人,对他们来讲,放走这些人,就意味着会留下尾巴和麻烦。 到时候…… 裴挽言不敢往下想。 而这其中,让她始终想不通的一点是,为什么沈寻没事? 他们所有人都被带走了当人质了。 只有沈寻是被捆在树上,动弹不得。 那些绑匪似乎只是嫌弃他可能会碍事,临走之前,还挺有长辈风范地告诫沈寻:别乱动,等事情结束就有人救你。 裴挽言当时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这些绑匪怎么还是群该死的双标狗!? …… 沈衣冷不丁行凶袭击宋怡,最终的结果就是被没收了武器。 五花大绑捆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衣果断识时务缩在角落 ,抬了下脑袋,咬了咬唇,试探:“叔叔,你们要杀了我们吗?” 长天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小孩倒是挺有意思。 刚才还一电棍把人砸晕,现在又能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当然不是。”他语气温和,“起码现在不会。” 他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叔叔只想跟你玩个游戏。” 他把沈衣和宋怡捆在了一起。 两个小女孩背靠背,动弹不得。 然后他掏出手机,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宋观砚。 不出一分钟。 宋观砚的消息就疯狂地涌进来,一条接一条,在追问两个女孩现在情况。 长天看着那些消息,满意地笑了。 这个学校并非没有军政背景的孩子,但那些有军政背景的一个个精得要死,不可能乖乖被他们拿捏。 但这个首富的千金却不同了。 他可是知道宋观砚有多在乎这个女儿。 而现在,他手里有宋观砚两个女儿。 长天有预感,这次的勒索金额,绝对很可观。 巳月将电话打了过去,“宋观砚,你的两个女儿都在我们这里,我给你一点时间考虑清楚,这两个孩子能给到什么价格,你要敢报警,你女儿就死定了。” “你可以试试看,是那群警察先能进学校,还是我们会先动手。” 电话那头,宋观砚陷入了沉默。 他不可能去赌恐怖分子的良心。 并且以这群人的猖狂程度,即使是报警,短时间内也没有任何用处,反倒会将两个孩子置于危险当中。 如今只能试着协商。 “你这两个女儿,我们得留下一个做人质,你可以考虑考虑,想把谁给赎回去。” 这话当然只是逗弄对方玩的。 长天只准备将沈衣留下做人质。 而不管宋观砚选谁,他都会把沈衣给留下来。 宋观砚不知道时间过去的多久,他攥紧手里的电话,“我能看一眼她们两个吗?” 长天也知道这些有钱人多疑,他没有犹豫,将室内情况全部拍给了他。 待到宋观砚全部确认,没有造假以后,轻轻闭了闭眼。 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妻子含泪的模样。 如果真的要选,宋观砚会舍弃的,当然只会是那个假的。 虽然很抱歉。 但这么多年,他对她已经很好了。他将所有能给的,都给到了宋怡。 甚至于说句亏欠的话,他对沈衣,或许都做不到这种地步了。 一个是血缘关系,是妻子留下的遗物。 另一个则是他从小养到大的,他极其宠爱的孩子。 平时他会溺爱宋怡,包容她的一切,但真到这种关头,他反而格外清楚该舍弃谁,又该去选择谁。 “把沈衣放了。” 宋观砚缄默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声音沉沉的:“五十亿,可以吗?” 监控室里安静了一秒。 长天和巳月对视一眼。 默契地挑高了眉头。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也没想到有人一开口就是五十亿。 原谅他们一直都是喜欢及时行乐,本质是群乐子人。 可纵观他们职业生涯多年,没有一个人能开出这个价格的。 那可是五十亿。 “我们考虑考虑。” 长天笑着,语气轻松,“不过你两个女儿的命,暂时保得住了。” “我给你两小时的准备时间。” 然后电话挂断。 巳月看着他。 “长天,”她指尖不由轻轻攥了下,想到沈思行,莫名有点忐忑:“那个小丫头应该是沈思行从福利院领养的孩子……” 她查了沈衣资料,瞥见父母一栏的情况后,心都有点凉,“你觉得沈思行真的不会生气吗?” 长天气定神闲,“不,” 他笑了:“我可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他。” 对方都销声匿迹这么年,就为了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他总不可能为了个领养的小孩,再掀起点什么风浪吧? 沈思行一直是国际著名通缉犯。 后来为了和温雅的安稳日子,他从此退出,不参与任何有风险、会被发现的活动。 像是这种大场面,爆出来会刷新各个阶层平台的恐怖袭击事件,任何一个孩子、绑匪、家族都会出名,凭借着现在信息的传播速度,他真的敢主动露头吗? 就算沈家帮他,但在短时间内,沈思行一直追求平平淡淡的家庭,绝对都不会再太平。 何况沈思行和沈家断绝关系十多年了。 他会为了一个孩子,再度联系上吗? 和沈家联系,就意味着他再度接受了家族的帮助。 沈家那边可一直都没想放过沈思行这样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而如果再度联系上,他再想和上一次那样摆脱沈家可没那么容易了。 一切一切可能造成的后果,沈思行不可能不去权衡。 …… 陈娇娇此刻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她不知道学校目前什么情况。 被带到了这个地方后,也试探过两个绑匪几句话。 这群人对有价值的还能暂时留一条命,没有价值的,毫不犹豫就被撕票了,陈娇娇吓得连忙表示自己家有很多钱,并且还将母亲的私人电话号码告知了绑匪。 母亲在电话中声音抖的几乎不成声了。 陈娇娇听得也想大哭。 她不傻。 这群人没有留活口的打算,在她之前已经有不少孩子被撕票了。 就算爸爸妈妈凑齐钱,也没有用。 真的指望拿钱买命,那倒不如报警,还有一线生机。 “叔叔……”陈娇娇哭完以后,抽抽搭搭讲,“我爸爸在外面出轨,有很多孩子,他不会管我的,你只打电话告诉我妈妈就好,我妈妈会帮我筹钱的。” “你爸爸不会给你筹钱?”他不高兴地沉下声,“你觉得我会相信?把你爸电话给我,我和他聊。” 他们没打算给陈娇娇爸爸打电话,在他看来夫妻俩一体的,打一个就足够了。 可陈娇娇竟然说她爸爸不会给她筹钱? 那他们当然不乐意了,准备再给陈娇娇亲爹打个电话,好好威胁一顿。 陈娇娇胡乱点着头,怯生生将沈衣的父亲电话号码报了出来。 她在想,妈妈肯定不会报警,而是想着赎回自己。 可赎人这条路,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而如果绑匪打给沈衣爸爸,他应该会帮自己报警。 涉及交易,正常情况下都会要求过打视频看人。 沈思行看到是自己,应该会帮忙报警的。 陈娇娇只能希望妈妈能帮自己筹钱,想办法拖延时间。 沈衣爸爸再帮忙报个警。 其实不管怎么看,生还的希望都格外渺茫。 这种左右都是死的局面,让陈娇娇眼泪都已经掉不出来,浑身只剩下对未知的恐惧。 女孩脑海中无数回忆闪过,连同自己死后母亲悲切的模样都幻想出来了。 在陈娇娇不安的等待中比起母亲筹款成功的消息,更先来的反而是沈思行。 他什么都没带。 就拎了个手提箱,被犯罪团伙的人放行后,进了校内,然后一路带到交易现场。 成功见到了两个老熟人。 “竟然是你们啊……”沈思行语气波澜不惊,扫了周围一圈,这里似乎交易了不止一起了。 周围还有未处理的血腥味。 说着,男人目光落到陈娇娇的身上。 他赶来的路上,要求绑匪看了视频,点开视频内容后,沈思行成功看到了个自己毫不认识的小姑娘。 哦。 不能说毫不认识。 他回忆许久才记起来,这个女孩去过他家一次,还叫过他叔叔。 叫什么来着? 陈剁椒? 沈思行不想管她,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陈娇娇,而是单纯想把沈衣带走。 比起他两个儿子,沈衣的身份更为敏感。 甚至可能沦为主要目标。 然而从目前路上所见的情况来看。 和璟整个学校的安保系统瘫痪,沦为恐怖分子的狂欢场。 一群人来来往往持枪抓人,他没轻举妄动,而是顺势充当了一位担心孩子,前来送钱试图赎人的老实本分的父亲。 顺利进到学校内部后,沈思行决定先找认识的熟人聊聊天。 “原来你们嘴里说着一直要袭击的学校,就是和璟。”推门被带进交易点,沈思行像是在聊家常。 负责交易勒索的两个人眼睛微微一眯。 还从没见过用这种口吻和他们讲话的人。 而在瞥见沈思行的那一刻—— 两人不满的情绪如同奶油般轻描淡写地化开了。 “老大?” “大哥?” 一连两个问句,满是错愕。 沈思行挥手,“好久不见。” 他若有所思,“竟然真的是你们……” 不可思议,离谱至极。 那两个绑匪对视一眼,脸上冷淡的表情此刻堆满虚假的热情。 其中一个人凑上来,语气佯装热切:“嘿老大,你怎么来了,是准备好离开家庭,加入我们吗?” 沈思行笑了笑,当着他们的面,打开手提箱慢条斯理将枪上膛,“我如果没记错,大概十几年没联系过你们了,你们应该有新的追随者了吧。” “那哪能啊,跟着长天也就图一乐呵,比起他,我们当然还是更想跟着你一起。” 另一个用力点头,眼神完全是粉丝看偶像的目光。 陈娇娇在旁边,无声咽了下口水。 沈衣父亲不是只社畜吗? 他为什么会和这群人认识? 不管怎么说,对她而言这简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陈娇娇顿时头也不疼了,脑子也清醒了,没什么伤春悲秋了,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们交涉。 一整个都有点昏昏沉沉。 沈衣的爸爸,在她印象当中就是那种会被社会霸凌的人。 可此刻他站在那里,和那两个凶神恶煞的绑匪谈笑风生。 关键那两个绑匪还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陈娇娇的三观在崩塌。 …… 这一章三千六,等白天再更两章 第101章 他只要沈衣 “为什么要来和璟,”沈思行打量着这个交易点,里面堆满了各种通讯设备和监控屏幕。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设备,最后落在那两个绑匪身上,“大费周章的,倒还不如去抢劫银行。” 一人笑嘻嘻的,“因为很多有钱人都往这个学校送,而且不止国内还有许多国外的小孩,家世一个比一个硬。” 说完不忘讨好地补充,“不过你就放心吧老大,我们没有动你家小孩。” 沈思行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是吗?” 那绑匪完全没察觉到这语气里的异样,继续滔滔不绝。 “对!而且这次目标当中有个小女孩,她背景可是大有来头!” 他对沈思行没什么好隐瞒的,“她那首富爹,竟然舍得开五十亿赎她!这下是真发财了!” 男人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五十亿。 放眼整个学校一群人,那都抵不过这一个。 不愧是首富千金。 沈思行静静听着。 等他说完,才开口。 “你知道长天他们现在人在哪里吗?” “哦对!”绑匪一拍脑袋,“我们都忘记跟你说了,长天老大他们现在人都在学校监控室内,你如果要去加入的话,我就跟其他人汇报一下,先给你放行怎么样?” 沈思行笑着说了一声好。 长天这个人以前是他的下属。 共事七八年时间,沈思行也从没在同事面前发过脾气,他这个老大脾气很好,是公认的事实。 伪装一两年叫做能装,但能七八年维持一个人设还不崩的情况下,就不是能装,是真的大好人了。 这样就格外容易让人滋生轻蔑和不在意。 他喜欢这种不在意的效果。 沈思行恨不得全世界都无视他。 搞事情前,他最喜欢悄无声息。 “那我就先让他们给你放行了。”绑匪拿起对讲机,对着下面的人一个个吩咐了下去。 也就在他做完这一切,毫无防备转身放下对讲机的瞬间。 沈思行面无表情一枪毙了他。 废话真多。 “砰”的一声,男人毫无征兆倒在地上。 对讲机摔出去,砸在地上,还在滋滋作响。 另一个绑匪愣住。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下一刻便被沈思行用同样的方式干净利落。 一枪爆头。 周围顷刻间安静的可怕。 沈思行收回枪,转过身。 周遭的环境只有暖色的灯光照男人毫无情绪起伏的面庞上。 配合着倒地死不瞑目的两个绑匪,陈娇娇浑身遏制不住的发抖了起来。 陈娇娇已经被吓的精神恍惚了,她连尖叫声都堵在了嗓子眼,原来在极端的恐惧下,人是叫不出来的。 刚才两枪,两个人全倒地了。 血……到处都是血…… 沈思行完全没有安抚对方心灵的意思,他走到了这个女孩的面前。 陈娇娇下意识惊恐的仰头。 男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倒是比漆黑的夜色还渗人几分。 沈思行发觉她竟然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这么害怕他吗? 他说:“我见过你,小朋友。” “你叫陈剁椒。” 陈娇娇惶惶恐惧的心情,意外因为这个有点诙谐的外号微微松了两秒。 她眼泪唰地一下掉下来了,颤抖着,“叔叔……” 沈思行后退两步,发现这个小孩完全把自己当什么阿贝贝了。 抱着自己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大哭:“呜呜呜呜呜呜呜,叔叔叔叔……” “别哭脏我的衣服,”沈思行扯开她,冷淡地开口:“很贵的。” 他还等着跟老婆孩子显摆一下呢。 沈衣总说他像是阳痿,像社畜。 他来之前可是专门换了造型和头发。 国外的造型师说了,将头发梳到后面,会显得人精神很多。 陈娇娇被吓得当即不敢哭了。 “好、好的。” 她抽抽搭搭。 “对不起对不起叔叔,是我误会你了。”她语无伦次,“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肾虚还细狗的男人……” 谁能想到,他杀人都这么轻飘飘的。 全程也就一两秒的时间,两个大汉就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沈衣的爸爸,好可怕啊呜呜呜。 沈思行若有所思:“小衣平时在学校就是这么宣传我的吗?” 她疯狂摇头,“不…不是…” 要不是害怕沈思行,陈娇娇真想说,我是眼见为实叔叔。 你可是被温女士一巴掌打在地上的男人。 沈思行也察觉到了她惊恐不安的情绪。 看在女儿面子上,男人难得语调淡淡安慰了句:“放心好了,我已经赏赐了他们两个永远的沉睡。” 陈娇娇:“……” 你们文化人都把杀人叫做永远的沉睡吗? 她真没见过有人能将背刺展示的淋漓尽致的。 前一秒还语气温温和和。 后一秒开枪打死自己熟人。 “叔叔……您是换发型了吗?”陈娇娇跟在他身后,沈思行没管她,一路往监控室的方向走去。 她也是现在才注意到,对方之前一直都是黑框眼镜,搭配白衬衫。 平心而论,沈衣的爸爸长得也不错。 鼻梁挺翘,眉眼柔和干净寡淡,一头微微有点自来卷的黑发,自带柔弱可欺的气质。 现在把头发梳到后面,黑色大衣,眉眼无端平添几分往日没有的锐利,加上绝对优越的身高,让她觉得对方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她以后再也不说她好闺蜜的爸爸是个只会睡觉的废物男人了。 沈思行没搭理她。 这里信号全被切断,绑匪那边之所以能和人通话是有专业的电脑技术人员帮忙。 而联系外界对沈思行而言同样也没什么难度。 可和各种特殊部门、警方打交道这么多年经验,沈思行比谁都清楚这群人办事的效率,等他们赶来再交涉,人早死干净了。 他没报警,而是一边走,一边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沈思行开门见山,“借我点儿人。” 那头沉默了一秒。 “干什么?”那声音冷冷的,“我以为你和温雅在一起后,这辈子都不会想到给我打电话的。” 沈思行回答:“我想清理一下没用的前同事。” 他自言自语,“果然有了家庭不联系的同事就应该断掉,免得影响家庭和谐。” 只不过,别人有家庭后,是删除社交好友。 而他是准备物理意义上准备删了自己前同事们。 “你想要多少人?”他不想借给沈思行,也不想理会他的帮忙。 但,不行。 这可是十多年来,沈思行第一次主动和他们联系,他只能按耐住冷言冷语的冲动,听听看对方怎么讲。 沈思行道:“一千人怎么样?和璟还挺大的。” “不可能,你疯了!” “那就七百个。”他心平气和,“老头那边问起来,我到时候会回家去谈,调些人的权利我也是有的,对吗?沈思归。” 严格意义上。 他才是该继承家族一切的人。 电话中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好啊,那你和父亲去解释吧,他要是知道你为了一个小孩?还是一个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反而浑身是麻烦的孩子,调动七百个人,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你们吗?” 沈思行有些无奈:“我也不想的。” “我现在手头上没有人。 为数不多的下属们,现在还是挟持他女儿的敌人。 沈思行深感问题严重性。 原来这些年只杀人不社交,到头来竟然是连趁手的工具人们都没有了。 “你来帮我一下吗?沈思归。” “——我帮你一下?”沈思归气狠了:“我还要怎么帮你?我给你七百个人以后你还想干什么?你难道要为了她在一群人的面前杀人吗?” “这个要看情况,”沈思行沉吟,“如果有的选,我不想当众杀人。” 他不是救世主,没打算救这里的所有人。 他只要沈衣。 第102章 恐怖分子妹妹竟在我们身边? 兄弟俩个再度谈论几句过后,沈思行向他明确要了七百个人后挂断电话。 陈娇娇跟在他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也听到了那通电话。 更要命的是,她还看到了沈思行是怎么对待“熟人”的。 那两个绑匪,前一秒还在热切地叫他“老大”,后一秒就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陈娇娇觉得她要死了。 就沈思行那翻脸速度,他的熟人都被毫不留情毙了,自己听到这些话还能活吗? 她现在腿都在发软,不知如何是好。 “你可以躲起来。”沈思行难得良心发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女孩,“跟在我身边并不安全。” 他没有保护她的义务。 而且,他准备去单刷恐怖分子的大本营。 陈娇娇如果不想跟着自己自投罗网,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躲起来。 “好的,谢谢叔叔,我这就藏起来,绝不给你添乱。”陈娇娇如蒙大赦。 …… “我们肯定会死的。” 监控室内一大片空间全都挤满了人质。 男孩哭哭啼啼,女孩也在掉眼泪。 简直乱成一团了。 “不知道我爸爸会准备多少赎金。” “我都要死了。” “怎么办啊沈衣。”沈衣大概是唯一一个在现场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放弃挣扎的,她甚至还能无聊扯着嗓子和那群恐怖分子闲聊两句。 心理素质冷静的不像个正常人。 冷静的聪明人也总是会被寄予厚望,但期望小孩子救世也是异想天开,沈衣道:“我们可以一起躺平,切记要拿好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听话的齐齐握住自己手里现有的东西,比如发卡、玉石之类的。 屏气凝神等待沈衣出招。 “然后到时尸体方便被家长认领。” “……” 顿时。 他们哭的更惨了。 沈衣耸肩。 她能有什么办法?实在不行只能读档了。 “你说会有人救我们吗?”李铭越小声,“或者有什么超级英雄从天而降之类的?我们还那么小,我不想死。” 人在无助的时候总会去相信各种奇迹,祈求神佛,什么都拜一遍,以期许奇迹的降临。 沈衣摇头:“我才不信这个。” “求人不如求己呢。” 她已经做好读档的准备了。 就在这时。 门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是沈如许。 少年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质,就一个念头: 这里真乱,全是人质。 “中午好,各位。”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巳月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是被人打了?”她问,“为什么衣服上烂了个洞?” 沈如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左胸口的位置,一个焦黑的弹孔,边缘都发焦了。 “被我弟弟打了一枪。”他有点心有余悸,“要不是穿了防弹衣,我现在估计就能看到我太奶奶了。” “……”巳月扯了下嘴角,算是大开眼界了:“你们这几个兄弟之间,果然都挺下得去手。” 沈如许不置可否。 他迈开步子,走到一群瑟瑟发抖的小孩子们面前。 然后随意踹开两个挡路的跳蚤—— 两个小孩被踹得往旁边滚,吓得立马哭着往旁边靠。 终于从人堆里面扒拉出来了一只新鲜出炉的妹妹。 沈衣被五花大绑,缩在角落,还有几只不知死活的小跳蚤把她挤得都蔫吧了。 沈如许弯腰伸出手将小女孩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很自然。 像是抱一只小猫。 “嗨,小衣。” 他声音轻软:“你看,认识这么久,还是落我手里了吧,小家伙。” 监控室里的悬疑频道,秒变亲情频道,原本各司其职的绑匪们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工作,齐刷刷毫无表情转过头,盯着这两人。 “沈如许?”巳月皱眉,“你抱人质干嘛?” 沈如许歪头,琥珀色的眼睛弯弯,这次毫无情绪起伏 ,“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小衣其实是我亲妹妹。” 他顿了顿,再度补充: “我不管你们在做什么交易,我要带走她。” 血缘不重要只要是熟悉的家人,那就是亲人。 沈如许是个家庭观念感很重的人,“实在不行,比起我,或许你们更想亲自和我爸爸谈吗?” 自己起码还能和他们交涉。 但沈思行却是个干净利落,要么不做,要么只会斩草除根的性格。 沈衣手上的绳子被他解开。 她神色飘忽半天,盯着眼前的少年反应过来,用力把他那破了个大洞的衣服扯了下。 然后沈如许本来就破破烂烂的白衬衫,成功被撕的更烂了。 那小姑娘仿佛没看到一样,轻轻张口,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还真是我二哥?” “对哦对哦,”沈如许没太在意她的小动作,热情的将脸贴近她,“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衣:“……”你完了!! “我要告诉妈妈……”她拔高声音:“你竟然绑架我!!” 沈如许笑容成功凝固。 与此同时。 沈衣身后的同班同学、革命小伙伴们全在呜呜哇哇的大喊大叫。 “沈衣,你哥和绑匪竟然是一伙的?!”其中李铭越声音最大。 一群孩子们也不哭了也不闹了。 神色呆滞,满脑子都被一句话给刷屏了:恐怖分子妹妹竟在我们身边? “沈衣!我就说为什么我们班里只要得罪你的人,第二天就会全消失不见,合着都是被你哥哥杀了是吧!原来是这样!” 他们皆是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连同看沈衣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什么惊悚片的终极反派。 沈衣:“……” 不。 真的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第103章 沈衣是妹妹 如果要问沈如许是怎么知道沈衣身份的,这还得往拨回到半小时前。 和沈衣分道扬镳后,沈如许满脑子都是狠狠一棍子打晕两个弟弟,把人全部捆走的画面。 他漫无目的溜达很长一段时间,终于从监控中发现了沈寻的位置。 径直地走到花园,他才刚一张口:“小寻。” 回应他的,不是弟弟的声音。 而是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 沈如许转过头,对上不远处的沈闻祂。 看着不远处黑漆漆冒烟的洞口,他忍不住感叹一下。 他弟弟的枪法真的很准。 但沈如许这次行动也是穿了防弹背心的。 他扯了扯破了个大洞的衣服,漫不经心,“沈闻祂,好不容易碰面你这么招呼我?” “我问你,那些被绑架的人质都在哪里?”沈闻祂枪依旧指着他,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冷得渗人。 “怎么?你想当大好人吗?”沈如许也不怕他打死自己,嘲讽,“想去救人?你什么时候有这种英雄主义了?” 沈闻祂声音冷得跟刀似的,“沈衣呢?” 沈衣? 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诶你也认识她?”他来了兴趣,“她确实是个很好玩的孩子,她那个很有钱的爸爸可是开了五十亿要赎……” 话没说完,他顿住了。 因为沈闻祂把枪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枪口还是烫的。 “沈如许,”少年的眼睛里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满是怨毒,“她要是出事了你就去死。” “……” 沈如许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他盯着沈闻祂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虚张声势。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是真想杀了自己。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沈如许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就算出事了又能怎么样?没什么是永久的,逝去了总会有新的啊。” 沈闻祂气得要死:“我想知道这个生死论调在你的朋友面前管不管用?沈衣要是有事情,我第一个就先杀了他们。” 沈如许最烦被人威胁,同样拿出来了枪,抵在他头上。 “我先宰了你信不信。” 沈寻:“……” 这两个蠢货就互相威胁吧,自己被捆着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沈衣是我们妹妹,”沈寻自食其力将捆的严严实实的手一点点解开,抬眼,平铺直叙:“在一年半之前,第一次见面时候,妈妈就告诉我,要保护好妹妹。” “现在她被绑架了。” “我要告诉妈妈。” “都是你的错。” 短短几句话,终于打破了对峙。 沈如许猛地转头看向沈寻:“什么?” “妹妹?” 那一刻。 他的错愕和荒诞甚至压过了想打死亲弟弟的念头。 少年笑容僵硬,“你在开玩笑的对吧?小寻,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看到哥哥以后都会开这种玩笑话了。” 沈寻黑漆漆的眼睛,幽幽盯着他:“你觉得我会开玩笑吗?” 他会像是那种开玩笑的性格吗? 还真不会。 这个弟弟情商排全世界倒数第一。 他可不是那种会冲哥哥开玩笑的性格。 沈如许神色愣愣,整个人就像是石化般僵在原地,风一吹就会裂开倒地。 认识了一个月的女孩。 是妹妹…… 妹妹…… 沈衣是妹妹。 然后呢? 他干了什么? 他伙同绑匪一起,绑了他亲妹妹? 被妈妈知道会怎么样? “……”沈如许不敢想,他从小到大就很擅长逃跑,从各种危险的地方,从各种要杀他的人手里。 但这一次,让沈如许腿软想跑的不是敌人。 而是自己亲妈。 最后的结果就是,沈如许将手机丢给沈闻祂,匆匆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你的手机没信号吧?用我的手机去联络外界吧,我得先去找小衣。”他得去亡羊补牢一下。 沈闻祂拿到手机后第一时间拨了号码。 那边响了两声,接了。 “叔叔。”沈闻祂说。 “小闻祂?”那个声音有些意外,“你怎么用这个号码?” “这不是我的手机。”沈闻祂没有解释太多,“叔叔,我需要人。” “要多少人?” “一千。” 对面沉默了。 然后是一声笑,很轻。 “你爸爸刚刚调走了七百人,带枪的。”沈思归道,“你呢?一千?你可比你爹还敢开口。” 沈闻祂顿了一下,果断退一步:“那我要三百就够了。” “那个小姑娘是叫沈衣吗?她有什么值得你们大费周章的?”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沈思归说,语气温和得近乎淡漠,“总归你爸爸都要走了七百,剩下三百让你调走也没关系,但小闻祂,你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和你爷爷谈。” “谢谢叔叔,我知道了。”沈闻祂语气叫得甜,面上没有表情。 回家怎么和长辈解释,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只要能要到人就够了。 第104章 我们有救了 …… 绑匪们其实有点烦躁。 原以为绑了个值钱的大单子,没想到这个大单子身份另有玄机。 沈如许将那女孩抱在怀里,导致他们束手束脚的。 砍手?不敢。 砍脚?也不敢。 虐待拍照片威胁?那小子就站在旁边,用那双空洞洞不善的眼睛盯着他们。 长天烦躁地敲着桌子,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五十亿的大单子,足够他们所有人金盆洗手、远走高飞。 现在呢? 多了个护犊子的神经病。 沈如许这人,他们惹不起。 可就这么放着那小女孩不管? 五十亿啊。 那个该死的宋观砚汇款也是一笔一笔进行的,他不可能一口气短时间内能将所有现金流全部取出来,走手续也需要时间。 但怕劫匪真的发疯,宋观砚也不敢托大,尽可能的快速集资,每次汇款金额都不低于一个亿。 巳月盯着账户上的数字,眼睛都在发光。 但长天觉得,这宋观砚心知肚明但凡自己把钱全部交给他们,那么他们就更不可能给人质留活口了。 宋观砚想尽可能拖延时间,看看警察那边能不能想办法潜入校内进行营救。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学校内部已经被埋好了炸弹。 操场围墙外面一圈。 主要出入口全部覆盖。 只要察觉到有疑似警方的进入范围,就会被盯上。 但凡警察敢硬闯,他们就敢引爆一栋楼。 所以就算警察赶到,营救任务也无法起到什么实质性进展。 沈衣在听说有炸弹的时候,人都麻了。 “那我们还能活着回家吗?”她呢喃。 沈如许笑着告诉她:“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你看到那些监控设备了吗?先搞瘫痪这些电子设备,随便怎么做,入侵,还是打爆摄像头都行,视野不明的情况下,最方便人群潜入营救了。” “而且那些炸弹不是手动的。”沈如许说,“是用遥控器或者手机信号引爆的。” “只要能把信号切断,他们想炸也炸不了。” 他指了指天花板的监控,低声:“负责电子设备那个女的,叫巳月,整个学校的网络、信号、监控都归她管。” 沈衣:“所以只要搞定她的话……” “对。”沈如许点头,“把她设备抢过来,就能切断他们的引爆信号。” 沈如许继续说,“你看这次埋好的炸弹虽然多,但负责引爆的人没几个,别看他们埋了这么多炸药,实际上谁也不敢随意引爆的,这对他们来讲只是一个威慑和筹码,迫使警方不敢轻举妄动,保证自己可以安全撤退。” “你要知道,这种威慑只对有道德感,担心人员伤亡的警方有用。” “如果一旦出现第三方,还是个不计后果的第三方,那么……” 沈衣高兴起来:“那么我们就有救了!” “对,我果然还是很喜欢你的。”他揉揉她脑袋,笑得灿烂:“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我可是个好哥哥。” “一会儿我把门打开,记得跑快一点,”沈如许叮嘱她,“我尽量帮你们把局面搅浑一些。” 那些绑匪不可能放过沈衣。 她的家世太馋人了。 就算是那些权势滔天的政客兢兢业业贪污腐败多年,都绝对不抵她亲爹九牛一毛的资产。 沈如许认为,沈闻祂真的带人进来救人,狗急跳墙的绑匪第一时间绝对会想先抓走沈衣。 毕竟她可是目前在场最值钱的人质。 寂静的监控室里,偶尔会有一些细微的动静。 沈衣小心翼翼躲在角落里,先给裴挽言解开了绳子,沈如许良心发现,也丢给了她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 裴挽言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脚边的东西。 没有任何犹豫。 当即挤进墙角,不动声色地,藏到袖子当中,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安静地等待。 也是在这一瞬间的功夫,沈如许步子挪到了门口,毫无征兆地,拽开了门将沈衣推了出去。 长天第一时间拿起枪来,还没扣动扳机…… 就见沈如许和他同时拔枪,对准一旁的巳月。 他快速将女人拽到身前,当做肉盾。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把枪放下,不然她就死了,”沈如许枪抵在女人额头上,声音沉沉:“她对你们作用很大吧?” 见长天等人没有轻举妄动,沈如许快速挟持着这个女人从屋子里面退出去。 旋即。 不知道从什么方向传来了几声枪响。 长天倏然站起身,紧随而来的是监控室内的屏幕闪过雪花,随后滋滋啦啦的电流过后屏幕彻底黑了。 不是一台,是全部。 四块监控屏幕同时黑屏,像是被人一刀切断了所有电源。 沈如许来不及细思,挟持着巳月,退到一定空旷的地区。 而这会儿,长天他们一行人已经没心思去管搞背刺的沈如许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大有人,有人闯进来了!” 对讲机中说完这句话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长天顿时意识到了情况不太对劲,他立马快步往外走。 其他同伴当机立断跟上想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阿岚皱眉:“警察不想活了敢闯进来?还是说他们不准备要人质了?” 就凭借这里警方谨慎劲儿来看,不可能是会不顾人质安全。 除非,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警察。 一群小孩子们见绑匪离开了,眼睛发亮: “太好了!是警察来了,我们有救了。” 裴挽言没说话,赶紧用匕首将绳索全部割断,随后跪在地上动作利落的给其他人划开。 一番折腾下来她手都快磨破了。 “快走快走。”裴挽言小声道:“进来的不一定是警察,千万别往不认识的人身边跑,警察不太可能敢这样直接硬闯。” 她现在怕就怕,来得是比绑匪还危险的角色。 第105章 “你的大背头好丑啊!” …… 沈如许将巳月当肉盾挡在前面走着,毫无任何照顾女士的心理。 等到安全离开后,沈如许手微微松了下,巳月看准机会拧身还想掏枪反扑。 却不料下一刻。 脑袋就已经被开了个血洞。 砰。 女人眼睛睁大,轰然倒在地上。 死不瞑目。 沈如许愣了一下,扭头。 发现开枪的是沈闻祂。 少年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枪,枪口还在冒烟,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和那个女人磨磨蹭蹭什么呢?” 他冷冷道。 “沈衣呢?” 三百个持枪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尽数赶到后,沈闻祂先去放了学校里面所有被困的老师、领导,以及幸存的学生。 倒也不是良心发现。 而是在他看来,只要跑出去的人越多,活靶子也就越多。 只要目标多,人多眼杂的情况下,意味着沈衣生还的可能性也就变大了。 沈如许摇头。 “不清楚。”他说,“她是第一个跑出去的。没有撞见你的人吗?” “没有。”沈闻祂皱眉,“难不成,她撞见爸爸了吗?” “爸爸也来了?” 沈如许想,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得等结束后赶紧跑才行。 …… 沈衣跑得腿止不住地软,风吹进肺部,使得张口呼吸都在疼。 她从五楼冲到三楼,看到了一群穿着同样衣服的持枪人。 局面怎么能乱成这样的? 她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分清谁是谁,只能看到人就跑。 “沈衣同学!” 听到动静,沈衣本能的转头看到了熟悉的老师还有学校里面各个年级的同学们。 这个时候看到大部队,无疑也是好事情。 她连忙跑了过去。 “老师!”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老师匆匆拉着她。 “快走!”她喘着气,“学校进了很多身份不明的人,别乱跑,我们先躲起来。” 乱跑并不明智,沈衣点着头,连忙跟在老师身后。 四面八方的枪响声像是爆竹随意炸开。 众人从连最开始的恐惧,都变得逐渐麻木。 不知道谁被杀了。 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谁都不敢乱看。 铆足劲往前跑。 看到人就躲藏,恐惧蔓延在每个人的心头。 “老师,”沈衣喘着气问,“谁把你们救出来的?是警察叔叔吗?” “不是。” 老师回答得声音发抖。 “警察不会是这样的,他们只是把我们放出来,看样子像是想让我们搅浑局面,不是来营救的。” 绑匪起码目的明确,图钱。 可这群身份不明的又是来做什么的? 不清楚。 沈衣脑子也在发蒙,她其实路上观察了一圈,发现比起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师生,那个第三方的目的反而是针对绑匪的。 两方火拼的局面,对他们来讲是有利的。 一群绑匪们被打的狗急跳墙,试图挟持了学校的学生试图威胁他们就此停手。 “你们不是警察那边的人吗?再敢开枪信不信我毙了他们?” 那个绑匪明显发现了他们一群人,发疯一般拿着枪冲了上来。 叫嚣的话还没说完,就在中途被一枪崩了。 “砰”的一声。 沈衣都看麻了。 她愣愣盯着地面上晕开的血液。 扭过头。 看着开枪的方向。 还没等看清楚是谁动的手,便被老师一把拉进了怀里,老师也在害怕,她怕的浑身都在发抖,声音磕绊,“别怕,别怕……” 还在试图安抚沈衣和身后的学生们。 沈衣默不作声将泪忍了回去,紧紧抱住老师。 学校已经被这些训练有素的人尽数包围。 所有学生老师都腿软的跌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恐惧之下连哭泣的动静都发不出来。 无人开口的沉默当中,只有枪声作为背景音。 陆陆续续的脚步声不断朝他们的方向靠拢。 落在所有师生耳中,像是死神靠近的动静。 直到—— “沈衣。” 一道格外突兀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几乎是本能的恐惧抬起头来。 只见那格外高挑的男人手中持枪,刘海全部往后梳去,寡淡的眉眼平添了几分锐气。 明明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长相。 偏偏此情此景之下。 这个看上去格外无害的男人,却是单手在十米开外的距离打爆了绑匪的脑袋,漆黑的眼睛撞进去就无端让人胆寒。 沈思行站在那里。 风衣下摆还在微微晃动。 枪口还在冒烟,他脸上挂着几分笑意,望着沈衣,“过来。” 这个疑似恐怖分子组织头目的男人,一开口就是让沈衣过去,所有人几乎同时的看向这个处于话题中心的女孩,脸色惊恐,默认她死定了。 “完了……” “呜呜呜。” 耳畔是小孩们的哭泣声。 …别、别…”老师下意识拉住她,她怕的浑身发抖,脸色苍白,“您是什么人?想要多少钱都是可以商量的,请不要……” 请不要杀人。 她都觉得她这句话过于的苍白无力。 他们来的路上,只怕是将所有人都杀了个遍吧。 而这道熟悉清越的声音,也让沈衣猛地抬头。 在看到许久未见的父亲,她注意力牢牢集中了男人的脸上。 飞快的一把扑了过去。 沈思行没想到,她看到自己会这么热情。 ……应该是被今天的事情吓坏了吧。 这么想着,男人弯下腰一把将她托住,将人轻轻举高还没说话。 发现自己的脑袋就被一只小手牢牢薅紧。 女孩声音清脆,在场人听得一清二楚:“爸爸,你为什么要整这个造型!!” “你的大背头,好丑啊!” — — 请个假,终于写到了,我不行了好像甲流了,眼睛一直流泪。就请一天假期,求求了。 第106章 你今天真的超级帅爸爸 他把手臂收紧了一点,能感觉到她激动的情绪正在逐渐平稳下来。 女孩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怀中,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乳燕。 只是这只乳燕吐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什么叫他的大背头好丑? “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沈衣盯着他看了两秒,不死心的伸手,反复扯他的头发。 向来衣柜里有什么就穿什么的老爹,现在竟然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还将凌乱的头发梳了起来,露出了额头。 比起之前的文文弱弱、一脸倦怠,现在连五官都看上去凛冽了许多。 “不好看吗?”沈思行见她不像是被吓坏的模样,稍稍放下心来,嘴角翘起,说道:“身边人都夸我很有品位呢。” 沈衣:“……” “爸爸,”她声音闷闷的,认真:“你认为现在是那种全球审美下降,而你的审美保持不变的那种鬼故事吗?” 他也不恼,情绪稳定反驳,“可是国外的造型师都说,成功男人就该梳大背头。” 平心而论,沈思行这样不难看。 甚至可以说是好看的。 只是对沈衣而言,有点陌生。 就在刚才沈衣看到他举枪的一幕,男人那张冷淡到近乎漠然的脸和毫无波澜的眼神,让她都有一瞬的恍惚 果然还是平日里面不修边幅懒洋洋扯着嗓子喊不想上班的社畜老爹,对她来讲更为熟悉一些。 对父女俩来讲这是一句久别重逢后的笑闹。 而对老师和学生就格外具有冲击和戏剧性了。 尤其是当前一秒做好被枪杀的准备,后一秒秒变温情戏码,频道切换的太快,以至于他们到现在都难以回过神来。 老师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她扶着墙稳了稳身形,看了看沈思行,又看了看被他抱在怀里的沈衣,良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沈衣同学,你叫他,什么?” “他是我爸爸,”沈衣飞快回答了一句,她看了看那些穿着统一制服像是私人雇佣兵的众人,她意识到了场合有点不对劲,连忙解释:“老师,我爸爸没有恶意,他只是来救我们的。” “你看,”她尽量试图让大家别那么紧张,笑起来:“我们现在终于得救了不是么?” “……” 沈思行听到女儿强行狡辩的话语,倒也没拆台,还顺势友好打了一声招呼,笑得彬彬有礼:“下午好,老师。” 男人语气格外礼貌,像是家长会上普通父母一样随意客套道,“您现在需要什么帮助吗?” 此情此景。 老师却是连一点最虚伪地社交性假笑都扯不出来。 得救了吗? 她倒感觉更完蛋了。 她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枪的。 而且还是一枪爆头。 这个准头,说他没练过都不会有人相信。 绑匪是群不法分子,他们死有余辜暂且不提,可沈衣的老父亲……难道不该是个良民吗? 老师的世界观在这一天受到了剧烈冲击。 她脑海不由回忆起来了,自己似乎确实从没见过沈衣沈寻这两个孩子的更详细家庭资料。 唯一能了解这两个小孩家庭途径,还是来自这两个孩子那两篇让人有些啼笑皆非的作文…… 当时她还感叹这两个孩子文风清奇,富有想象力。 而现在想起来简直—— 细思极恐。 沈思行扫了眼那些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师生,见他们依旧是神色惶惶不安,只好淡淡转头对身后的人吩咐:“人已经找到了,事情交给警方处理,剩下的人直接撤退就好。” 沈思行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他还想让沈衣继续在和璟上学的,自己停留时间太久,容易给她的同学们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心理阴影。 沈思行对孩子心理健康问题还是挺上心的。 他并不希望让沈衣未来小学、初中的人际交往关系,都处于孤寡状况。 于是男人低头看向沈衣,声音平和,“我们先回家吧,小衣。” 她这一整天过得太过刺激,神经像是紧绷着的弦到现在才稍稍松懈下来,女孩闷声回答了句好。 “哥哥们怎么样了?”沈衣说着,忽然想起来,“还有爸爸,你看到娇娇了没有?” 娇娇? 什么娇娇? 他有点迷茫。 沈衣提醒他:“她以前来过我们家的啊,你忘记了吗?她叫陈娇娇。” “哦,她原来叫这个名字。”沈思行似乎叫错了那小姑娘名字,并且还不止一次,他淡淡,“她现在很安全,至于你的哥哥们,他们三个现在在一起,你没必要担心。” 这场轰轰烈烈校园绑架案里面最安全莫过于这三人了。 一路上,踏在校园甬道上,沈衣被托在怀里,趴在沈思行肩头视线越过他肩线,开口:“爸爸,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思行抱着她走了一小段路,她余光在途中瞄到许多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人。 女孩轻轻吐出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那些绑匪真的是你以前的同事吗?” “是,”沈思行承认地爽快:“但也只是前同事而已,不太重要,他们很快就要死了。” 他带人来时下达的只有一个指令,校内无关人员全部击毙。 朋友、同事,任何与家庭无关的羁绊,对他来讲都是些可有可无的。 而当这些无关紧要的存在,会对家庭和谐产生威胁的时,被清理掉那也是无法避免的选择。 沈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父亲聊着天:“……我还以为他们是你的朋友。” “我没有什么朋友。”柔和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沈思行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在我的家里,从来都是赢家通吃,就算是亲兄弟都会视彼此为竞争者。” “我父亲默认一个规则,没有用的存在就该被舍弃。” “从小到大,为我前仆后继死掉的人有很多,因为我是家族最有用的那个。在遇到你妈妈之前,我的人生只有杀人……” 他笑着戳了戳她脸蛋,“和努力学习怎么不被杀掉。” 人生对他来讲真的易如反掌。 他接下来的未来就是按部就班,当一个合格的家主。 培养下一代,过着一眼看得到头的人生。 “我能随便杀掉认识的人只是因为,我和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他们不重要。” 沈思行很久很久没有那么认真和女儿聊过天了。 他不想提及过往,可好像也轻易绕不开:“产生的感情越多,就越容易被束缚。” “……我明白,”沈衣紧紧抱住他脖子,跟他保证,“我也会长大,会变成一个很有用的人。” 其实就在刚刚,沈思行举枪杀了那个绑匪,语气平淡,叫她名字时。 沈衣承认,她是有一些不安的。 她也知道,所有人都不是慈善家。 沈衣不能保证自己不被百分百选择,那就让自己尽可能变得有用一些。 “你不需要对我有用。”沈思行微微愣了下,有点无奈,他真的从没遇到过这样性格的小孩。 她很懂得付出,可他并不希望她是这样的性格,“就算我哪天会死,也不希望是你来救我。” “‘有用’这一理论,只是对于一些不太重要的,并且可利用的人。” “而这个论调——”他拖长了声音,弯起嘴角,“和你没关系。”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该有个正常的人生,一步一个脚印,安安稳稳的长大。” 他希望她能拥有正常的人生。 在最开始,将她带回家时,沈思行甚至都做好了沈衣随时可能哭着离开的准备。 可并没有。 她留下来了,并且像是小树苗一样在稳稳当当的扎根、长大。 沈闻祂总是说她是胆小鬼。 可沈思行却觉得,这个孩子是他见过最勇敢最特殊的一个。 她不会因为惧怕而止步,只要给她一点点希望,她就会想牢牢拉住你。 有点固执,又让人怜爱的孩子。 沈思行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像是只小流浪猫一样。 有点警惕性,却又因为年纪不大,很容易被人拿着猫条给轻易哄骗走。 对这种遍体鳞伤的孩子而言,走到自己面前已经很辛苦了,来到自己家中已经很勇敢了。 他不希望她的人生会有什么意外,他希望她能安安稳稳的长大。 ——努力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可不算什么好的祝福和期望。 “我刚才来的路上杀了那些人,你可能会觉得我有点可怕。”沈思行压出一声叹息,“但没办法,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但你不是,小衣,我不会那么随意对待你的。” “我们是家人,你也不需要有用处,别害怕我。” 沈衣愣愣哦了声,很快反应敏锐的意识到,他说这些话,或许也只是单纯的想要告诉自己,我不会那么对你,我们是家人,不要害怕我。 “我没有…”察觉到这点,沈衣伸出手,用力抱住他的脖子,“我没有害怕你。” “我之前说你头发丑其实都是骗你的。”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软的像一块刚化开的糖:“你今天真的——超级帅,爸爸。” “……” 这冷不丁的一记直球,打的沈思行站在了原地愣了几秒。 “谢谢,”随后,男人忍不住弯起眼睛,学着她那俏皮的腔调,笑得很轻: “爸爸知道啦。” 第107章 “有关于大哥的。” …… 与此同时,学校的另一端。 沈如许早在沈思行带人强行冲进来的时候,就颇有危机意识地拔腿准备跑路了。 然而,要不怎么说最熟悉你的往往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呢。 他刚摸到后门,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反应够快,就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沈闻祂站在后面,表情带笑,“跑什么呢?二哥?” 下一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群保镖一拥而上,将沈如许五花大绑,直接塞进了车里。 而现在,兄弟三个全部坐在一辆车里,等待着父亲将妹妹带出来。 “你怎么这么恶劣,沈闻祂,我是你亲哥哥,你就让人这么对我。”沈如许脑袋抵在窗口,整个人蔫哒哒的,像一棵被晒蔫了的白菜。 “我恶劣?”沈闻祂坐在另一边,手里转着把枪,冷言冷语,“我没把你塞后备箱里面你就感恩戴德吧。” “你忘记了你小时候是谁带你出去玩的吗?”沈如许低头废了半天功夫,才将反捆住自己的绳子解开,他尝试着拉车门,发现纹丝不动后,侧过脑袋,不可思议:“我难道对你很差吗?” “你还有脸提?” 沈闻祂原本平和的神色,火气瞬间被挑起来了: “我小时候只要跟你出去一趟,就会在医院多躺好几天。” 他声音阴恻恻,说到后面甚至荒诞到笑了,“有一次你带我去什么地下拳场,把我放到了擂台赛上,说要让我‘感受一下男人之间真正的热血’要不是我认输的速度快,差点就被人三拳两脚的打死了。” 沈如许声音透着理直气壮,“那我不是想让你体验一下社会的多样性吗?你整天待在家里会变成发霉的苔藓,或者阴暗的蘑菇的。” “闭嘴!” “我就不。” “……” 沈寻捂住耳朵。 他此刻夹在这两个人的中间,左边是吵吵嚷嚷的沈如许,右边是火冒三丈的沈闻祂。 男孩思维陷入了短暂的混乱,表情逐渐空白。 ……好吵。 好吵啊。 书上从没有说过,当两个哥哥凑一起时会是这么吵的局面。 “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也很抱歉,”沈如许胡乱揉了揉头发,想试图证明今天这件事自己是无辜的,“可但凡你们早点告诉我沈衣是谁,我都不可能去跟着长天他们凑热闹。” “解释的话留到回家再讲,”沈闻祂幸灾乐祸,“有这个时间和我废话,不如想想怎么跟妈妈求饶来的容易一点,如果你运气够好没被打死的话,我会把你送到全国最好的医院。” “……” 一想到要回家面对什么,沈如许就彻底没了精力和他吵架。 少年将脸牢牢贴在车窗上,透着一股子想逃又逃不掉的可怜巴巴意味,他喃喃:“……我不想回家。” 他的呐喊一如既往的无人在意。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的,”沈闻祂眼睛盯着车窗外,看着校门口陆陆续续变多的警车,和四周晃动交汇的警灯,眼眸在警灯下照射下明明灭灭:“你是怎么能盯上的她?沈衣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吗?” 沈如许从小就放荡不羁爱自由。 他喜欢交友,但也绝对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对小孩子产生什么兴趣的。 “你说小衣吗?”沈如许觉得告诉他也无所谓,“最开始只是随意拦了个学生而已。” “后来我觉得她很眼熟,出于好奇才往她身上随手丢了个监听器,”他懒洋洋地说,手指在车窗上无聊画了个圆,“到后面,频繁接触几次后,我才想起来,我是在一个相册的照片当中看到过她。” “是有关于……” 沈闻祂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你倒是说啊。”他催促,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点不耐烦,“有关于什么?” 沈如许想起那张泛黄的照片,声音压低,“有关于大哥的。” 第108章 “我会把你送走。” 他以前有段时间是被大哥带在身边看管的。 但沈如许从小就不甘于寂寞,被关别墅的日子让他尝试着翻箱倒柜搞破坏,给大哥添麻烦。 今天把文件撕成碎片撒满地毯,明天试图用窗帘绑成绳子从二楼爬下去结果卡在半空中嗷嗷叫。 大哥也从不和他生气。 “……大哥?”沈闻祂讥诮:“沈衣和大哥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什么事都去扯大哥。” 他觉得这个人就是想拿大哥当幌子,以此逃避被爸妈混合双打的命运。 “真的,我确实见到过她的照片,是和大哥的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背景位置具体不太清楚,都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 “我问过大哥,他却说他也不记得什么时候照的。” “不过他看着也不太在意的样子,我那时候也没多想。” “谁知道有一天竟然真的会见到个照片上一模一样的人呢?” 这对他来讲简直太过神奇了。 “——你疯了。”沈闻祂冷静得出结论。 他只能得出这个人精神有问题。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说我?”沈如许不想同他争辩这些,饶有兴致的缓声说着,“照片里面的那个小孩和她长得真的一模一样,但唯独年纪不对,那女孩看着应该有十几岁了,可小衣也才六岁。” “而且那是大哥小时候的事情,大哥小时候她还没出生呢,所以除非那个女孩是她的妈妈。” 不然没办法解释,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长得相似的人。 沈闻祂听得入神,“可就算是母女都不可能一模一样,太过巧合了。” “所以我才会觉得很奇怪,在学校这段时间时不时就去找她玩一玩。” 整件事情对沈如许来讲很稀奇。 他确确实实观察了她很长时间。 但时至今日,也依旧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小寻,你想说什么吗?”沈如许讲完了故事后,饶有兴致看着家中这个颇为聪明的小弟弟,想听听看他的看法。 沈寻垂下眼:“你想听科学一点的,还是玄学方面的?” “都听听。” “科学一点的就是基因排列有限发育巧合而已。” “玄学一点的就是你脑子有问题,应该去找个跳大神的看看。” “你也不相信我吗?” “你的话毫无根据。”沈寻托腮,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他,“不排除你疯了的可能性。” 他和三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反正二哥脑子有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沈闻祂一脸‘我会送你去最好的精神病院’。 沈寻也一副‘你该去驱驱邪’的冷淡模样。 沈如许:“……” “你们两个就合伙一起欺负我吧。”他气得肚子疼,将脸重新重重贴到玻璃上。 脸上的玻璃冰冰凉凉的。 就如同他现在被伤透了的心一样。 三人闲聊之间,沈思行终于抱着小孩从学校步履匆匆的出来了,沈闻祂和沈寻下车迎上前。 沈如许见状,趁机也想打开车门想逃跑。 结果刚探出半个身子,就对上了那群身强体壮的私人雇佣兵。 沈如许和他们对视两秒,然后一脸胃疼地缩了回去。 算了。 不跑了。 “哥哥,”沈衣小跑上前,用力抱紧了沈寻,又探头看着沈闻祂,“你们都没事吧?” 沈闻祂回答地简短:“没事,有事的也不是我们。” “看到车里的人了吗?”他侧过脸,看着车内蔫了吧唧的沈如许,语气恨恨:“我明天就要让他牢底坐穿!” 沈如许:“???” “我是进狱系男主吗?”他见全家人似乎在讨论自己,不乐意地拉开车门,走下来,“干嘛一个两个都想把我关监狱去?” 沈衣光明正大看着他。 沈如许头发有点凌乱,身上还穿着和璟学校老师的职工服, 衬衫上星星点点干涸的血迹,无不提醒着沈衣,对方都在学校干了些什么事。 她觉得让这个虾仁饭二哥老老实实去蹲大牢,貌似也挺不错的? 但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沈如许是那种安分的性格吗? 这种犯罪分子,押送到哪个大牢都不安全。 “可就算把他送进去,他也会跑出来的。”沈衣提议说,“还是不要这样做了。” 这可一点都不保险。 沈如许眼睛却亮了。 “没想到你还是爱我的!” 他趁机凑过来,一把将她按在怀里,揉搓着,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在戳毛球,声音软软的,“真是没想到呀,在这个冷漠无情的家,我最好的盟友竟然是你!小衣。” 沈如许一边感叹,一边真情实感觉得小孩子真好玩。 沈衣的脑袋被他一顿乱揉。 头发乱了。 回过神来,细数他对自己的各种恐吓操作,女孩火气也冒了上来,回过身,一脚踹在他身上。 “去死啊。” 竟然敢耍她! 沈如许没躲,于是被结结实实踹了一下后他脸色都白了白,差点吐了。 他这个小姑娘的牛劲儿再次有了新的认知。 这次行动当中被她耍阴招撂倒的绑匪就有好几个。 “你还真是凶,”少年很快就直起了身子,眼眸弯弯,淬着笑意,“不过,好厉害呀。” 他喜欢一切生机勃勃的事物。 就比如沈闻祂,每次招惹这个弟弟,他给出来情绪反馈,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的都会让他感到久违的雀跃。 被夸了。 但沈衣一点都不高兴,现在沈如许在她印象里面也依旧是个半点都不靠谱喜怒无常的愉悦犯。 她咬着嘴角浑身发毛,趁机把沈寻这个小人机推到了自己面前。 从妹妹鲜活的表情,转换到弟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沈如许顿时嘴角嫌弃的下撇。 “你没看到她是在害怕你吗?” 沈闻祂觉得有些古怪,沈衣从不怕自己,但竟然会怕沈如许。 他是做了什么吗? 沈闻祂眯了眯眼,咄咄逼人地质问,“你干了什么?” “我帮她解决了一个追杀她的恐怖分子!”沈如许扬了扬脑袋,试图朝父亲邀功,如果身后有尾巴这会儿已经一甩一甩的了,眼睛弯弯里面写满了: 快夸我快夸我。 “解决?”沈思行正低头处理消息,这个用词让他嘴角弧度微微停顿了下,喟叹般拉长:“如许啊,你是说,你今天是当你妹妹的面,杀人了?” “对。”沈如许咧开古怪的微笑,“那个人的颈动脉血直接就喷出来了,最后是失血过多死亡的,把我身上都弄脏了。” 沈衣:“……” 她瞄了一眼沈思行的脸色。 总觉得这会儿自己老父亲的表情,简直……不寒而栗啊。 不远处。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下。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宋观砚作为被勒索的主要人物之一,他自然也是被请来调查的,在警方的询问中,他另一个女儿被提到的次数格外频繁。 那个叫沈衣的女孩。 他注视着不远处那个格外活泼,看上去叽叽喳喳在和家里人不知道聊什么天的样子。 没有被吓到,没有丝毫怯懦。 从宋怡并不连贯,哆哆嗦嗦的交代中,她在学校内近乎是将绑匪耍了一遍,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宋观砚轻轻趴在车窗上,试图能拼凑出来这个只见过寥寥几面的女儿是什么性格。 宋怡被救出来的时候,才悠悠转醒,回忆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到现在腿还是软的,一看到父亲赶到便控制不住扑到对方怀里大哭。 “爸爸,沈衣、沈衣她用电棍打我。”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委屈。 宋怡没在绑匪手里受什么苦,却是被沈衣实打实一电棍狠狠砸晕了过去。 她情不自禁地攥紧手掌微微发抖。 宋观砚低头,安静看着她。 “是吗?” 他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为什么要电你?” “绑匪是怎么知道她来历的?” “关于这些问题,你能回答我吗?小怡。”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 精准地剖开她试图隐藏的东西。 宋怡不擅长说谎。 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被父亲质问以后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是我告诉他们的……” 她哽咽着:“可是我没有撒谎……他们要找的是首富真千金,而我……我不是……” 宋怡有想过勇敢承认下来,不连累任何人。 可说到底她还是没这个胆子。 以她的年纪来看,怯懦不是罪过,自保当然也没有错,但宋观砚不能接受她享受了一切后,又毫不犹豫把另一个人到面前来。 人都是双标的,如果宋怡是自己亲女儿,为了活命供出来其他人,宋观砚会夸她一句聪明,并且还会庆幸她足够自私自利。 可他的亲女儿另有其人,还险些因为她被撕票。 宋观砚望着窗外的一幕,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怡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我会把你送走。” “你想出国吗?或者换个不认识你的地方,我会给你找两个负责照顾你的。” “他们会照顾你到有自理能力为止,每个月我会定期给你汇钱,成年后那些钱你可以自己分配规划。” “以后你也没必要再来找我了。” 宋怡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她忘了哭。 第109章 “你怎么不去死呢?” 夜幕降临,警灯闪烁,人声嘈杂。 宋怡坐在车里,颤抖着摇头,“不要,我不要走。” 车门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满脸的泪都是凉的。 “我是在通知,宋怡。”他头一次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她。 “不要!!”她抱着他胳膊哭得撕心裂肺,“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别这么对我。” “除了请照顾你的人之外,我会给你一个月一万的零花钱,直到你成年为止。” “一万?” 宋怡的哭声顿了一下,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可她有时候一天的花销都不止这些啊。 宋观砚看着她的表情,声音更轻了一些:“这很多了,小怡。” 他说着,叹了口气。 伸出手,像是想摸摸她的头,可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乖一点,好吗?” 又是这句话。 乖一点。 她明明已经很乖了。 她乖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可等来的还是这句话。 “我讨厌你……”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宋观砚没有再看她。 他狠下心来,没有理会她的哭泣,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宋观砚无法彻底对她狠下心来完全不管她。 这一万的生活费,也能让她清醒清醒,不要每次都犯蠢想着他能为她摆平任何事情。 是时候也该磨练一下宋怡这副天真愚蠢的性格了。 …… 宋观砚靠近的时候,沈如许就注意到了,轻轻扬起嘴角,带着有几分说不清的好奇意味,“有人过来了。” “闭嘴。”沈闻祂听到他出声就来气,恶狠狠地把这个烦人的蠢猪推开。 眼尖的瞥见宋观砚走过来,沈闻祂一言不合回头从车上将枪带了下来。 看到他的举动,沈如许略感几分奇怪,“你干嘛这么冲动,好端端拿枪干嘛?” “我冲动?”沈闻祂声音挤出来时,冷得像淬了冰,“我还没立马打死宋观砚呢。” 有句话叫做:狭路相逢勇者胜。 在场所有人里面,沈闻祂毫无疑问是那个最勇的。 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枪口已经抬了起来,对准了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 太阳落山了,视线不好,正是开枪的好时候。 他想趁着这夜色,一枪把人送走。 “……” 沈如许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力道不小,“你冷静点吧。” 他压低声音,凑到沈闻祂耳边:“你敢在这里开枪?妈妈可是说过,不许我们打扰家里现在生活的。这里可还有警察呢。” 沈闻祂没动,枪口还是指着那个方向。 “你觉得警察会不知道吗?”他不耐,“而且今天爸爸闹出这么大动静,我们今晚就要连夜搬家了吧?”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缓了下来:“这一点交给我吧,我会把你们安排到富人区,让沈衣交点有用处的朋友,而不是跟楼下那群只会大喊大叫制造噪音的傻子一起。” 他都想好了接下来让家里人住哪里了。 富人区,大平层,落地窗,视野开阔的那种,有独立花园草坪的那种。 闻言,沈如许果断扯住他手腕间的袖扣,笑嘻嘻地凑上来:“弟弟,饿饿,饭饭。” 他也不想努力了。 “去死,恶心。” 沈闻祂恶心得差点把枪扔了。 沈思行也眯起眼,盯着这个打扮从头到脚都格外讲究的男人。 全国首富,他以前似乎接过有关于刺杀他的单子,全都是他的竞争对手下的单,可那群人给的价格完全抵不上宋观砚每年往组织交的钱。 没人会和有钱人过不去。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女儿会和首富有什么关系。 沈思行在衡量他时候,宋观砚也在思考。 他对沈思行的印象真的只有穷屌丝。 然而就在刚才,校内强行闯进一群来历不明的势力,警察封锁了现场禁止任何人出入。 宋观砚是在交了一大笔钱后才从内部离开的。 那么沈衣和他,是怎么出来的? 还有沈闻祂…… 沈闻祂此刻正冷冰冰地看着自己。 枪口垂着,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他到底顾忌到父亲在场,没有开枪。 沈思行从来都不允许他在公众场合乱来,他紧紧咬住嘴角,不甘心地忍耐着,因为太用力,都渗出了一丝血色。 “小衣。” 宋观砚没太在意沈闻祂,他已经完全认出来了,也明白了,原来在宴会上那个和沈闻祂一起的女孩就是她。 当时毫不留情给了自己一刀的女孩。 而他当时,踹了她一下,确实没有留手。 他记得她疼得脸都白了,额头上一层冷汗,可硬是咬着牙没哭出声。 后悔和心疼的情绪来回交织,宋观砚攥紧手心,不敢去细思当初的那一幕。 他是第三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宋观砚知道自己不能心急,他想试着先和女孩交流,语气放轻,格外温和,“小衣,我是你爸爸。” 沈衣闻言从沈思行身后探出脑袋,“你怎么还骂人呢?” “……” 他沉默了一下,不得已换了种说法:“我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 沈衣歪了歪脑袋,“我没学过生物,你是什么东西?” 宋观砚愣住了。 沈如许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也不是个好性格,笑完之后,利落地把枪也上了膛,神色雀跃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就是那个能给我们五十亿的超级有钱人吧?” “那我把你毙了,是不是也能继承巨额财产?” 他有点跃跃欲试,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 沈寻拽了拽沈衣的衣角,示意她往后站一点。 待会儿要是真打起来,有概率被溅一身血。 沈思行在观望沈衣的态度。 见她格外抗拒,并且躲到了自己身后。 他说不出来是松口气,还是高兴,轻轻将沈衣拉到身边,手里力道微微重了些,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在宣示什么。 目光落在宋观砚身上,“亲生父亲直到现在才出现吗?” 他声音平和得几乎听不出情绪,腰间的枪已经落在掌心,“你怎么不去死呢?” 第110章 “别来找我” 沈思行抬起拿枪的手,神色平平,话里面恶意十足。 那一瞬间,现场私人雇佣兵同时举枪,无数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宋观砚。 场面变得有些不可控。 夜风吹过,没人说话,只有枪械保险被打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宋观砚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枪口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思行脸上,平视着,不躲不避。 “你们家……”他顿了顿,“涉黑?” 沈思行没答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沈家的人?” 他在瞥见这么多私人保镖时,也终于猜到了沈衣这个养父的身份。 那个盘踞海外黑白通吃的家族,旗下黑色产业众多其中军火洗钱暗杀,什么来钱快做什么,他们企业多在国外。 在国内他们更喜欢让那群有钱人上死亡名单,逼迫他们缴费。 不交钱那就等着哪天“意外”身亡。 说是人人喊打都不为过。 可即使所有人都在心底将这个家族骂翻了天,表面上还是会老老实实缴费,以祈祷下一个不是自己。 宋观砚曾是缴费名单上的常客。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和沈家的人面对面站着。 而对方身边站着的人,是自己亲生女儿。 “我无意和你们起冲突,沈先生,我只是想带我的女儿回去。” 他声音有些哑。 宋观砚看那个躲在沈思行身后的孩子。 “我是她的亲生父亲,沈先生。”他说,一字一句,“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她都是我的孩子。” “我会补偿她的,她一岁的时候就丢了,我的妻子临死前都在思念着她。”宋观砚无视了随时可能会打穿自己的枪支,“我只是想带她回家,一个孩子总归是需要家庭的。” 这简直句句都在沈思行的雷点上蹦跶。 沈衣都感觉浑身发毛了。 这渣爹这么不怕死的吗? 她攥着沈思行的手,能感觉到他手指绷紧的肌肉里压着多大的力道。 沈衣觉得再不说两句,恐怕真的会出事。 于是她从沈思行身后走出来,主动开腔: “你们……是在讨论我吧?” 女孩声音在现场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却显得异常平稳。 沈衣攥紧沈思行的手,指节微微用力,像是要从那温热的掌心里,汲取一点坦白的勇气。 沈思行嘴角一点点抿住。 他垂下眼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指尖。 最终,握着枪的那只手,指节动了动,到底没有扣下去。 沈思行在看她。 现场所有人似乎都在盯着自己。 沈衣的愿望是当个不起眼的老鼠,而不是被这么多人盯着。 那些目光打在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宋先生……”沈衣想着尽量礼貌一点,她看陌生人一般看着他,“我不在乎你所说的家庭,我从有记忆的时候是在孤儿院,我在孤儿院时过得也很好。” 沈衣晚上睡不着时也曾想过,如果不被宋观砚带走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思来想去,答案就是:她会有个正常的人生。 “其实我就算没有你,没有任何人,我也会好好长大。” “不管以后做什么都好,我都会努力把自己给养大的。” “我真的从没期盼过你。” 沈衣咬了咬嘴,眼睛有点湿润润的,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自己。 “我也不需要补偿。”她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别来找我。” 宋观砚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脑海中回想过很多,可最后是她那句‘别来找我’ 他看着那个女孩浑身镇定的模样。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点点对亲生父亲的期待和好奇…… 这样的结论无疑更让人崩溃。 他宁愿她恨自己。 恨自己没有早点找到她,抱着自己痛哭,也好过现在冷漠的模样。 “哦对了。”沈衣像是想到什么。 “其实你也没必要用这种碎了的眼神看着我,你明明也找到了个比我更好的女儿对么先生?” 她扬起笑脸:“我们还是同学呢。” “既然有了更好的孩子,就不要想着什么都要,我不需要,对她也不公平。” 宋观砚脸上失去了血色,他目光怔怔,抬起手还想和她解释,“小衣,我是个很不负责任的父亲,我……” “我会改的,我不会一直都这样,那时候我只是想找个慰藉。” “我一直都在找你。” 沈衣奇怪地看着他。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说,“没人会耐心等你改的。你难道要让小孩子迁就你的心情吗?” 哑口无言。 宋观砚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孩子怼到哑口无言。 “我会把她送走。”他却以为她是因为宋怡的问题不愿意跟自己离开,忽然开口:“后天可以吗?明天我就帮她快点处理好出国的手续问题。” 宋观砚当然知道将一个小女孩丢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可他已经做错过选择了。 他不能再错下去了。 他需要沈衣。 “……”这下轮到沈衣惊呆了。 送走? 把宋怡? 她没有半点感动,满脑子只觉得这样的发展格外荒诞和讽刺。 沈衣脑海中闪过许多前世他的不作为,以至于听到这句话时,当场便没绷住情绪声音微抖,下意识便说:“那你早干嘛去了?!” 为什么不早一点? 为什么上辈子不选择自己? 她想质问太多了。 可好像都没有意义。 这句话脱口而出,沈衣也发觉到自己声音大了,攥着沈思行的手微微紧了几分。 “算了,我不在乎,”沈衣语速提快,“你把她送走或者留着都可以,这都跟我没关系,我现在要回家了。” 宋观砚微微皱眉,没太懂她为什么情绪会突然失控。 甚至听说自己打算把宋怡送走后,比刚才更抗拒自己了。 他刚一迈开腿想追过去,就被周围的保镖硬生生逼退回去。 沈衣没再回头,直接钻进了车子里面。 沈如许觉得这一出戏怪精彩的。 比电视机都好玩。 而且他爸爸那副有点紧张的模样可不多见。 在他印象当中,沈思行一直是个略带点恶趣味,懒懒散散对什么也都不太上心的性格 刚才宋观砚喋喋不休那些话时,如果不是沈衣打断沈思行是真打算杀人。 不止沈如许看出来了,沈衣同样也感觉到了。 她见他坐进车里,凑到他耳畔,说,“爸爸,我刚才以为你要开枪了。” 他们这里的警察不作为只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司法体系混乱。 有钱人为所欲为,并且踩着红线蹦迪的不法分子过多,内部早就烂了。 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下行凶,他们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只是对普通人而言,宋观砚的身份并不普通。 但凡沈思行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把全国首富给一枪崩了,到时候各种财经新闻、电视报道,他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沈思行没什么反应地哦了一声,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倚在靠背上,侧过头来,表情难辨,望着女儿:“小衣。” “嗯?”沈衣眨眼。 “那是你亲生父亲。”他说,“你刚才在他面前,看上去……” 男人顿了下,挑选了个词汇:“很委屈。” 她其实没有什么哭腔,只是在叙述。 可在他看来,认认真真叙述,也往往代表着对过往的控诉。 也是那一瞬间,他是真想崩了宋观砚。 懒得管第二天会上什么频道的新闻,又会引发什么国际动荡和后果。 沈衣对上父亲沉沉的目光,轻轻咬住嘴巴,莫名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我才没有委屈!” 正所谓言多必失, 尤其是和沈思行这样喜欢剥茧抽丝心机深沉的男人打交道,简直恐怖如斯。 沈衣不太想被人给看破,她把脑袋靠在他胳膊上,转移话题,“我都困了爸爸,今天好可怕啊。” “诶,”沈思行低头看她,叹息,“这么不想和我讲话吗?” 但凡刚才沈衣和宋观砚再多聊会儿,他都能结合已知情况推出来沈衣的大部分过往了。 沈衣对此显然还是很抗拒。 好吧。 他也不想逼她。 沈思行不是变态,对扒其他人的过往没有兴趣,尤其是沈衣的过往。 就算扒出来他也不会高兴。 第111章 你当初给我玩文字游戏? …… 沈衣说着睡觉,实际上今天一天过得这么刺激,她完全没有困意,精神格外亢奋。 一下车就迫不及待的第一个冲了出去。 精力满满。 “妈妈。” 沈衣在学校摸爬滚打东躲西藏半天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温雅浑身却是香香的,她将女儿抱了个满怀。 闻了闻。 一股小狗味。 抬头,看到了同样有点乱糟糟的沈寻,和一向穿着打扮一丝不苟,结果现在颇为凌乱的沈闻祂。 温雅惊讶不已: “你们几个孩子是去和野狗争抢地盘了吗?” 三兄妹:“……” 妈妈果然永远语出惊人的。 沈如许是磨磨蹭蹭最后一个下车的。 少年低头耷脑地走上前来。 温雅第一时间还没认出来。 沈如许努力抿了抿嘴角,扬起个笑脸,尝试着和母亲联络感情: “妈妈。” “我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开口,温雅从这软绵清澈的声音里终于记起来了自己那流浪多年的二儿子。 “小许?”她声音柔下来,伸出手轻轻捧着他的脸仔细辨认了下:“宝贝,你终于舍得回家了吗?” “看看你都瘦了。” 温雅一脸怜惜:“你去国外读书的时候妈妈都告诉你了,要多点外卖,少自己做饭,你看看你。” “之前还是个肉墩墩,现在变得干巴巴的了。” “对了,妈妈都很久没看到你了,你大哥说你很早就回国了,是在外面忙着做什么吗?” 一连串的问话砸地沈如许脑瓜子嗡嗡的。 他尝试着轻轻张嘴,“我……” “我在……” 沈如许绞尽脑汁想了几秒,还没说话,沈寻主动给他找了个借口:“二哥在外面干警察。” “什么?”温雅错愕,她是真震惊了,“儿子……你什么时候找到的这个职业?” 警察可是个体制内的好工作。 温雅差点热泪盈眶:“我的儿子终于有个能带回村里炫耀的了吗?” 她不管是老公还是儿子都很拿不出手。 “干警察?”沈闻祂冷冷拆台:“干翻警察吗?” “……” 沈如许下意识气恼的瞪他。 沈闻祂:“我说错了?” 温雅左看看右看看,努力消化着两个儿子之间的对话信息。 “我就知道,”随后明白过来,一巴掌重重扇他额头上面,女人骤然提高音量:“小兔崽子我就知道你在外面准没干什么好事!!” “他还赌博,妈妈。”沈闻祂迫不及待告状,“而且你知道吗?他和爸爸的前同事一起参与了我们学校的绑架案,他是主要活动成员之一。” 温雅脸上柔和地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音量之高,差点将屋顶掀翻。 “什么?” 沈如许跟妈妈在一起时间最长,有丰富的挨打经验,他从地上爬起来,抓住妈妈的衣角,尝试着辩驳: “我又不知道那是妹妹。” “而且我也将功补过了呀,不信你问小衣嘛。” “小衣小衣,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沈衣没理他。 她也在和沈寻认真掰扯一件事。 “你之前告诉的我,你二哥是干警察的。” 沈衣看着他。 男孩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 “说话啊,”沈衣上手,一把抓住他脑袋,恶声恶气:“你信不信我把你天灵盖拧下来。” 沈寻:“好凶。” 他语气没有听出来害怕的意思,反而凑近了她一点,陈述:“你又生气。” “……” 不懂。 沈衣怎么总是容易炸毛呢? 他明明也没有反驳她。 “你可以拧下我的天灵盖,但是从力量学的角度考虑……”他表情淡淡的又想洋洋洒洒引发表些论点了。 “闭嘴闭嘴,我不想听,”沈衣气急打断他:“你当初给我玩文字游戏?” 她当即掐住他脖子摇晃,“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这样搞我!” 沈衣是真没想到他会跟自己玩这种文字游戏。 但凡沈寻说得清楚一点,她反应的快早就溜之大吉了。 沈寻被掐的一动不动,他仿佛慢半拍控诉:“小衣,有点疼。” “忍着。” “不想忍。” “那就闭嘴。” 他很识时务:“好哦。” “你说二哥是干警察的,其实是把警察都干翻了对吗?” “嗯。” “那大哥呢?你之前说他是个医生的。”沈衣看着他,试探:“现在能告诉我,他是干什么的吗?” “……” 第112章 暴打沈如许 沈寻只能说:“关于大哥,我没有撒谎,他真的有医师资格证。” 沈衣眨眨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然后呢?” “……能不能治好,那就另说了。” 沈衣惊恐地睁大眼睛:“他还能医死人吗?” “这个说不准……”沈寻含糊其辞,“你不必在意他的职业。” “那只是他达成目的的一些捷径,他没事还能考个律师证,或者别的,有什么需要的,他都可以去拿到。” 沈衣陷入沉思。 原来还是很全能的一款卷王大哥啊。 “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你们家里那种制度下,没让他去做继承人呢?” 从几个哥哥们言语之间拼凑出来的形象来看,沈之昭都该是家族里面最合格的那个继承人。 聪明,全能,什么都会。 “他从小就有点玻璃心。”他回忆着,“后面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好像从一次绑架以后,就变得跟哑巴一样,呆呆的,有点心理问题。” “爷爷也怕他疯了,就没再逼他,而是选择了从小养在身边的三哥。” 事实证明,沈闻祂抗压能力确实比沈之昭好多了。 “在我们八岁以后,会被放到一个岛屿上面,与很多个同年龄的孩子一起进行大逃杀。” 沈衣愣了愣,她上辈子圈子接触的仅限于一些富二代,还从没听说过这种制度。 她错愕:“……哈,有这么夸张的吗?我以为这是电视剧里面的剧情,比如幕后反派将一群人放到孤岛上面求生什么的。” 可他们家竟然会对自己的孩子实行这种淘汰制度? 再想想看,自己所在的世界本身就是一本漫画。 看似离谱,好像倒也合理。 沈衣好奇反问,“那八岁以后,你也会去吗?” “会的。” 他没有犹豫,甚至有点期待。 沈寻不想一直待在父母身边。 其实在家中的哥哥们连续离开后,他也在向往外面。 他们家里人骨子里的基因,都是向往危险的事物,不可能肯安于现状。 沈衣就不一样了,她觉得没有什么比家里更好的了,她是个很恋家的人。 但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她喜欢沈寻,她希望他是开心的。 所以沈衣微微放轻了声音,“那哥哥,你离开以后,如果有时间要记得回家看看。” “我会等你。” 沈寻抬眼。 女孩眼睛是软的,语气轻柔的仿佛没有重量,她没有挽留,只是告诉自己要记得回家。 家中最喜欢的妹妹,就这样、就这样安静地望着他。 沈寻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轻轻碎开了。 他咬了咬嘴角,郑重其事说了句:“好。” …… 而在客厅的另一端,沈思行出声制止了在家中即将上演的全武行。 “你先别急着打他。” 沈思行一把稳稳抓住沈如许后脖颈的衣服,将人丢一边去。 伸出手抱住温雅,将下巴抵在女人肩头,低声:“我们今晚需要先搬个家,不然明天就要被警察和一些部门的调查员找上门了。” “你最烦应付他们了,不是么?” “今晚就搬家吗?”温雅压下冲天的火气,转过身来,勾住他脖子,盯着他的脸,“你难不成在学校杀人了?” 不然不可能到连夜搬家的地步。 沈思行没有否认。 “他们把小衣绑架了,我有点生气。” “然后有一点点的没忍住。”他说着,不忘比划了食指拇指捏在一起的动作,再三强调:“真的就一点点。” 温雅倒没说他冲动,反而扬了扬眉头,高兴极了:“我早就告诉你了,没用的同事就该早点删了。” 她松开了他,蹲下身来一把揽住了家中最小的两个小家伙。 伸出手捏了捏他们俩的胳膊腿之类的,仔细检查一番过后,见两个孩子没有露出异色,放下心来:“没被吓坏吧宝贝们?” 沈衣摇头。 “没有,我才不会害怕。” “这样吗?”温雅一如既往笑着夸赞:“果然我们小衣就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宝贝!” 沈衣顿时有点不好意思的将脸轻轻埋进妈妈怀里。 全家人除却沈衣之外,都有着长期和警察打交道的经验。 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要应付特警和那些特殊部门各种盘问,于是当晚就联系了搬家公司,举家搬迁。 沈衣和沈寻两个年纪最小的孩子累得靠在一起,在车上沉沉睡了一觉。 新家坐落在一片富人区。 能居住进来的,都是有些资产的生意人,或者一些当官的有钱人。 温雅站在门口指挥着人忙里忙外。 睡醒之后的沈衣呆呆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比之前还大的房子,有些恍惚。 “你们是新来的吗?” 一个声音传来。 沈衣扭头,看见一个打扮的格外贵气漂亮的女人站在篱笆那边,笑着朝她招手。 沈衣点着脑袋。 贵妇人打量了她几眼,又看了看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群,笑着点点头:“小朋友,有时间可以来阿姨这边玩哦我们家也有孩子,就住在你家隔壁。”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不远处的那片别墅区。 给沈衣指明方向。 沈衣点头:“好,我知道了。” 贵妇人莞尔一笑离开了这里。 …… 新的房子是很早之前就装修好了的一直放着,可以直接入住,陈设排列整齐后,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算是彻底忙完了搬家的事宜。 温雅也终于有时间来和沈如许算一笔账了。 客厅中。 沈衣在看戏。 温雅伸出手,拎着沈如许的耳朵,面色冷的像是能上霜,“我让你去好好读书,谁让你去炸学校了,你知道你这样会对你妹妹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吗?” “沈如许?” 被连名带姓的叫,沈如许更慌了,他小心翼翼解释说:“其实,她也超勇的,她把我们同伙的骨头都给踹断了,小衣简直就是个美少女壮士!” “竟然还敢诽谤你妹妹?”温雅柳眉倒竖,再次沉下声音,“你信不信我今天锤死你?” “妈妈,这个打人要疼一点。”沈闻祂趁机落井下石,找了个皮带递过去,语气真挚,“请务必抽死这个贱人。” 只要能看到这个二哥被妈妈暴打。 那么往后一切恩怨都可以烟消云散。 他将和沈如许一笑泯恩仇。 沈如许转过头,错愕睁大眼,看着那个皮带,痛心疾首地大叫:“勿以恶小而为之,沈闻祂!” “你今天这样对我,以后你就算被树砸死,我都不会救你的!” 他气急撂下狠话。 下一秒。 温雅手里的皮带在空中划出凌厉的破空声,两下就把他抽给成了旋转的陀螺。 “来。” 在狠狠抽了他几下后,温雅就将皮带给丢掉,一步步朝着儿子靠近,神色和善的有些可怕。 “先不抽你了,让我看看你这些年在外面,都学了什么。” 沈如许:“……” 你这还不如继续抽我呢。 他刚准备耍无赖,抱着自己妈妈的腿装哭,温雅却已经贴了上来,右手探出,动作疾速,直取他的衣领。 沈如许瞳仁微微紧缩。 少年凭借着本能,身子柔软度惊人猛地往后折去,躲过被擒拿的命运。 紧接着下一瞬,一记凛冽的扫腿从他面庞划过。 但凡被踢中,自己脖子绝对要断掉。 沈如许呼吸放缓,迅速歪头躲开侧踢,同时一个后撤步,轻盈拉开距离。 温雅连续两招落空,客厅摆件碎了一地,她步子依旧不疾不徐。 紧接着女人身影消失了瞬。 眨眼间,她已经拉近了两人距离,右手成拳,直击他面门! 这次沈如许终于没办法躲了。 一记重拳出击,成功把他从家里狠狠打飞,跌落在地上。 “……” 沈衣心想。 还好门口是一块草坪,不然这个重击之下,她二哥绝对会被摔成智障吧? 沈如许显然也被摔的不轻。 少年狼狈趴在地上,大脑嗡嗡的,漂亮琥珀色的眼睛微微打圈,变成了睿智的豆豆眼。 第113章 上门灭了那些人 “妈妈,好厉害。” 沈如许反应速度也够快的了,他躲闪技能简直点满了,折腰后仰,侧身拉开距离,三招也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 温雅的速度完全不能用正常逻辑去衡量。 沈衣看得简直目瞪口呆。 她终于意识到温雅平时对自己到底留了多少手了。 沈思行走出来,看了眼摔在地上的儿子,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沈衣。 “你也想试试看吗?” 沈衣别说,还真有点想试试看,跃跃欲试:“那我和谁呀?” “和我。” 沈思行语气带着点挑逗。 “来吗,小衣?” 沈衣下意识点头。 “来!” 她向来不服输。 话音刚落,她微微屈膝借力两步,轻盈迈开腿,巨大的爆发力量从腿间炸开狠狠踹向他腹部。 沈思行步子轻盈得像只猫,侧身一让,两下就躲开了她的连续进攻。 沈衣不服气,上踢接扫腿,动作灵敏,连续几下扫向他腰侧。 “真不错啊小衣。”他笑着夸赞,反手却是直接抓住她小腿,轻轻一拽,重心不稳的沈衣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沈思行将她反手摁在地上,声音有些凉,“但我如果是你的对手,你的腿现在已经断了。” 被按地上的沈衣有些懊恼,她眼珠子一转。 咬着嘴巴,看着他,突然眼眶一红。 泪顿时摇摇欲坠。 沈思行下意识松了松手,误以为抓疼她了。 沈衣立马趁机双腿并拢,飞快把他瞪开。 随后在沈思行错愕之际,像是小炮弹一样用巨力狠狠压过去,将人按倒在地上,膝盖狠狠抵在男人身前。 手掐在他脖子上,女孩眼睛发亮: “我赢了!” 其实并没有。 这一系列反击也就在转瞬间的事情。 沈思行躺在地上怀疑人生两秒:“小衣,你的力气真的很不对劲。” 他猝不及防竟然会被一个小朋友按倒在地上。 不可思议。 还有—— “你装哭,骗我。” “心软是你的问题。”沈衣喘着气,胡搅蛮缠,“但用合理的手段赢了,那就是我赢。” 他幽幽:“你这是耍赖。” 沈衣顿时朝他做鬼脸。 沈如许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从睿智的豆豆眼逐渐变得正常。 蹲在一边,摸了摸头,觉得脑瓜子还是好疼。 刚才被一拳头打出来时候,沈如许反应迅速用手撑了一下地,泄了绝大部分力道。 不然自己恐怕要成脑震荡了。 沈思行从地上站起来,懒得和沈衣掰扯,示意她一边玩去。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同从室内走出来的温雅并排站一起,闲聊般低声开了口: “老婆,我昨天碰到了宋观砚。” 温雅微微转头,抓紧他手,“然后呢?他来找小衣了?” “嗯,但小衣没有理他,她选择我们。”他语气听不出来多少愉悦,眉头轻轻拧着。 不是不高兴沈衣选择了他们,比起喜悦,更多的是一些数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她面对亲生父亲的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足以见得,她那亲生父亲从来没给过她任何可留恋的希望。 他想象不到这孩子的过往是该有多么坎坷。 温雅轻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 “小衣现在是我们女儿,”她默默抱紧他,轻言细语,“…我不想伤害她。” “所以,她不提,我们就不要多问。” 沈思行声音轻柔:“我知道。” “我们要有耐心,耐心才是关键……”他仿佛洗脑般的语气轻柔告诉温雅,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说完,沈思行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温雅也正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能耐心才怪。 简直抓心挠肝难受得要死。 温雅的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死紧。 沈思行的下巴绷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开玩笑地讲。 只要沈衣说出来谁欺负了她,他们俩现在能直接找上门灭了那些人。 影响他们孩子心理健康的人就该去死!! 而现在,家里的两个孩子正玩的起劲儿。 他们新家门前有个宽阔的草坪花园,晚上能够搭露营,沈衣翻出来了很早之前缠着父母从网上下单的一个帐篷,兴奋喊了一声: “我们晚上可以在帐篷里面睡觉吗妈妈?” 温雅扫了一眼:“当然可以。” 沈如许蹲在院子里,眼巴巴地看着弟弟妹妹搭帐篷。 小孩子的精力是无限的,尤其是放假了的小孩子。 沈衣他们学校这几天在整顿,想办法压下各种社会新闻,索性就直接给他们提前放了暑假。 接下来沈衣和沈寻折腾了半天,居然真把帐篷搭好了。 帐篷空间很大,完全足够三个大人住进去休息了。 两个小孩躺在里面格外宽敞。 沈闻祂嘲讽了句幼稚,结果旁边的大龄儿童沈如许在旁边看了几秒,果断一头扎进去:“我也要和你们一起睡觉!” 被两个小孩一顿拳打脚踢驱赶出来后,他坐在地上,怀疑人生了两秒钟。 沈闻祂:“……这个神经病。” 竟然想跟小孩挤一个帐篷。 沈如许从小就是个很神奇的性格,他并不傻,甚至学什么都快,只是偏偏不懂人情世故,不乐意看人脸色。 沈寻也不懂人情世故,但他也没想过融入人群。 可沈如许不懂,还想和人交朋友。 结果总是被人一顿骂,灰溜溜跑回来抱着妈妈,埋怨那些人很坏。 ……这个小傻逼。 温雅怜爱看着他,都懒得和他讲道理了。 想着孩子长大或许就好了呢。 终于,等到了晚上。 在弟弟妹妹盖着被子拿着平板在帐篷中时候,沈如许如愿冲了进去。 沈衣回头,看着这个锲而不舍的哥哥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 沈衣刚想推他,结果却被抱了个满怀。 沈如许轻易就控制住她。 沉沉盯着她的眼睛,连带着轻软的嗓音带着危险的意味。 “小衣,你之前可连跟我讲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结果现在竟然还敢对他拳打脚踢。 沈衣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毫不犹豫扯开嗓子喊:“妈妈——” 第114章 “你是沈衣吧?” “……” 沈如许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声音压得极低:“我真求你了沈衣,别喊。” 他今天差点被妈妈打死,现在身上还疼着。 沈衣不满地挣扎了两下,倒也听话的没了反抗动静。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寻躺在沈衣旁边,侧过身看了一眼正往这边凑的沈如许,眉头微微皱起。 他坏心眼地试图将沈如许全部挤走,给自己和妹妹留出大一点的地方。 结果发现哥哥体型太大只,这样做等同于无用功以后,沈寻果断放弃了这一不理智行为。 他扭过身子,猛地将对方的被子全部卷走,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孩子气的报复。 然后不忘盖到自己和沈衣的身上,闭上眼睛。 ——睡觉。 扭头看到被子全部抢走的沈如许:“……” 这两个孩子太坏了,太坏了。 …… 沈如许待在家中这几个月,最难受的莫过于两个小孩。 他也想冲出去玩,结果每次都被妈妈亲手逮回来,让他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 甚至让他好好学习以后去考个体制内,她好把他带回村给七大姑八大姨们炫耀。 沈如许听完之后人都有点死了。 他是个不内耗的,在母亲那里吃瘪后就去找两个小孩玩。 沈衣这段时间被烦的人都有点蔫吧。 温暖的阳光落进餐厅,女孩恹恹趴在桌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牛奶,揉着眼睛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他为什么总喜欢和招惹我们两个。” “他难道很喜欢我们吗?”沈衣才不认为他喜欢自己。 沈如许就像是个空心人。 好像对谁都很热情,又好像对谁都不太上心,感兴趣时玩两下就走。 像是只成年的流浪猫,平时好端端的,但一不留神可能会抓你一下。 沈寻回答:“他这是拿我们两个当乐子逗呢。” 谁都不喜欢被当乐子。 因此沈衣和沈寻都很防备他。 还不知道被排斥的沈如许,依旧在试图拉近与家人们之间的关系。 隔了一段时间,他从外面回来,送了沈衣一个巴啦啦小魔仙魔法棒,给沈寻了个铠甲勇士变身器。 “……” 沈衣呆呆地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魔法棒,看向沈如许:“二哥?” “喜欢吗?”沈如许笑得一脸期待,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大狗。 沈衣默不作声低头,按下按钮。 魔法棒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开始播放音乐。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 激昂的旋律在餐厅里回荡。 沈如许面不改色,依旧在笑着问:“喜欢吗?妹妹?” 沈衣:“……” “我记得三哥好像说过要让你去坐牢吧?”她像是想到点什么,匪夷所思看着他:“你为什么还在家里?!” 沈如许:“?” “我才不要坐牢。” 他笑容收敛的一干二净,不明白干嘛一个两个都想把自己往监狱里面送,“你不喜欢我了吗?你在学校可是都收了我的花了。” 沈衣:“……” 她收他东西纯粹是当时被吓麻了。 试问一个少年杀人犯手里抱着捧花,衣衫沾血,笑吟吟地站在你面前,语气还有点神经质的模样—— 谁还敢不收? 沈衣伸出手,用力推开他:“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抱别人?快放开我!” 这种没有半点边界感的人出社会真的不会被打吗? 少年一米八的身高,在她的视角,这个哥哥格外的高。 他将毛茸茸的脑袋凑上前。 沈衣见状立马拿着手里巴啦啦小魔仙开始疯狂敲他脑壳! 他不顾脑袋的疼痛紧紧抱住她,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声音黏黏糊糊,“我们的感情难道就这么易碎吗?小衣!你竟然还用我送的魔法棒打我。” “我们哪里来的感情?在学校你没事就喜欢恐吓我,”沈衣不甘示弱上手薅他头发,强调:“你这样的神经病就该去监狱踩缝纫机!” “好啦好啦,别生气。”沈如许是个能屈能伸的,立马谄媚她两句,“小衣大王万岁!小衣大王千秋万代!就让我抱抱吧。” 很浮夸的语气。 完全就是在哄小朋友。 但沈衣很受用:“那你抱吧。” 她看出来了。 他真的有点喜欢和人贴贴。 只是家里能忍受他的少之又少。 猛吸一顿妹妹,他不甘寂寞还想招惹沈寻。 结果这男孩转头去房间找了个电棍,面无表情抿着嘴,谨慎将沈衣护在身后。 “你再靠近我们,我就电你。” 沈如许:“……” “你二哥这个大龄儿童,和同龄人玩不到一起,但意外和小孩子玩的很好啊。” 沈思行观望片刻有感而发。 他这个儿子一直都挺孤独的。 过于的天真和孩子气。 不过他年纪确实也才十六岁。 正是犯傻的时候。 沈闻祂正低头无聊打游戏,随口回答老爹的话,“我记得他不是有几个朋友吗?” “他那两个朋友我做过背调,都是根正苗红的好学生,他也真是天真,还真觉得那些正常人能接受他吗?”他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我看他早晚要跌个跟头才会死心。” 沈如许这种敏感的身份,和普通人做朋友的下场就只有被狠狠背刺。 沈闻祂很期待他二哥这种在交友这件事上跌个跟头,回到家里面抱头痛哭的场景。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心情愉悦。 “他整天跟流浪猫一样乱跑,吃点苦头也没什么不好。” 沈思行这个当爹的向来没什么控制欲,更喜欢顺其自然。 沈闻祂关掉手里的游戏,站起身来。 眸光有点冷,也看不惯他动不动就抱人的行为。 “沈如许,你都能被沈衣沈寻一起讨厌,对自己还没点数吗?” “实在无聊你可以去找个牢坐。” 沈衣和沈寻这两个都是情绪稳定的小孩。 可他竟然能把两个人一起给惹烦。 可见其歹毒程度。 少年坐在地上,仰头,一副乖巧猫猫蹲的模样,不服气地反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妹妹讨厌我是妹妹的问题,弟弟和妹妹一块讨厌我,那当然是因为他们两人是一伙的。” “……” 一伙的? 沈闻祂不禁被他的强大逻辑震慑住了。 或许是实在被沈如许弄得不胜其烦。 沈闻祂也仅仅是在家里待了两天就消失了。 和璟出了重大事故,对各大管理层股东都影响颇大,学校这次休整时间不确定。 学校不开学。 这就导致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家里蹲。 沈衣在家无聊,还邀请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陈娇娇来自己家里一起玩。 但是对方想也不想笑着婉拒了,声音似乎还有点发抖。 好吧。 总之,沈衣这三个月里面生活极其无趣。 …… 沈思行借完人后撂担子就跑,烂摊子还是沈家那边主动出手帮忙摆平的,沈思归这段时间没少打电话疯狂骂他。 沈思行每次都先将电话禁音五分钟。 等他骂的差不多后才打开音量,虚伪地安抚这个弟弟两句。 他这不走心的态度把对方气得火冒三丈。 “我如果有空,工作不忙的话会回一趟家跟你们解释的,真的。”沈思行娴熟打着太极,至于什么时候有空? 下辈子吧。 沈思行绝对不会回家。 但破天荒的,这一通电话里面沈思归没生气,而是语气微微含笑,让沈思行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说:“哥,你不需要来了,老爷子亲自来找你们,哦不,亲自准备把人带走了。” “……”沈思行心沉了瞬,撂下手机往外看去,果不其然原本该在院外玩的小孩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我早就说过,”电话中沈思归的声音听着格外冷,“你做事情之前,就该好好考虑明白后果,沈思行。” “那你们打算怎么样?”沈思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沈思归,你们也不是什么杀人魔对不对?她对你们而言毫无价值,只会浪费时间。” 沈思归轻笑出声。 “没用?我不觉得,温雅这个疯女人我们是拿她没办法,你的几个儿子也都是自家人,我们也没打算做什么。” “但是但是……”他调换了个坐姿,靠在转椅上,语调散漫,“你这个女儿可没有血缘关系。” “你不可能每天保护她,你该知道的,只要我想的话,谁也保护不了她。” “你既然在乎就不要表现出来嘛。”沈思归轻轻晃动脚下的转椅:“真好奇你现在什么表情,哈哈,本来我们是不打算动手的,可谁让你在乎呢?” “谁告诉你我在乎了?”沈思行语气平静。 他倒是也不慌。 在动手前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过于抗拒回家才想着拖延一段时间,没想到那老东西竟然会这么心急,能直接将沈衣带走。 “……不在乎?”沈思归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在乎得简直都要死了吧?” 他都懒得说他了。 “还有,别对我有太大的敌意,你之前的麻烦是我找的,可这次和我确实没关系,这是父亲亲自吩咐的,你跟我浪费时间,倒不如祈祷那老头不会对她做什么。” 电话挂断了。 * 对沈衣来讲被绑架也是转瞬间的事情。 对方明显格外专业,背后偷袭一点让她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塞进车里就带走。 紧接着眼睛被蒙住,嘴巴被堵住,随后她的意识在几秒内就模糊了。 最后的感知是被人塞进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沈衣在颠簸中醒过来几次,又昏过去几次。 再次醒来的时候,脚下终于落地了。 有人把她从车里拽出来,双脚踩到地面时,沈衣才稍稍有了点实感。 她被一路带着走。 全程很安静,没有大喊大叫。 这倒是让一旁的女人多看了两眼。 果然也是个怪胎。 竟然都不害怕的。 当蒙眼的黑布被摘下来时,沈衣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光线。 然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别墅的门厅里,而从外部打量进去简直更像是一座小型宫殿。 沈衣有种误闯天家的不适感,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黑白两色的地面,然后迷茫的抬眼看着周围。 整个人都很懵。 这给她干哪里来了? 正当沈衣悄咪咪想抬头打量周围环境时,瞥见单人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 看上去五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是黑色的,鬓角有几根灰白,但并不显老,反而添了几分沉稳。 五官很深,眉骨高,鼻梁挺直, 抿着的时候有一点向下弯的弧度,看着就格外古板,难以相处。 跟教导主任一样。 沈衣不禁眼神的迷茫看着他。 他看着就很有钱,是个超级有钱人。 可这个超级有钱人为什么要绑架自己? 女孩看上去很呆傻。 然后沈衣听到对方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开口就是:“你是沈衣吧?” 沈衣:“???” 他认识自己? 似乎察觉到沈衣心情的复杂和难以言喻的错愕。 一直沉浸许久的系统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难得热心给她提供了一些选项可作为回答参考—— 【A老不死的,瞎了你的眼,我是你大孙女啊!】 【B呦呵老东西,还活着呢】 【C爷爷你好,我是你奶奶啊!】 第115章 “你原来也不是个傻子” 沈衣盯着凭空出来的文字,陷入沉思。 选哪个呢? 感觉选哪个都会被打死吧。 保险起见她决定无视这个抽风的系统选项,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沈衣决定从最安全的问法开始:“你是谁?” 老先生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是你爷爷。”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刚才给的选项太过洗脑。 沈衣下意识嘴比脑子快,脱口:“那我还是你奶奶呢。” 话音刚落—— 完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结合刚才系统给的那几个神经病选项,沈衣推测眼前这位大概率就是是她三哥的亲爷爷,传说中黑道世家真正的掌权人。 而刚才,她说了什么? 沈衣紧紧抿住嘴巴。 四周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但该说大佬不愧是大佬,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那种看路边蚂蚁的眼神淡淡扫了她一眼。 那目光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脊背发寒。 “沈思行收养的女儿,”沈老先生低声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原来是这种性格的?” 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沈衣看他似乎没有当场把自己拖出去毙了的打算,小小松了口气。 只要不会死,一切都好说。 女孩飞速调整表情,双手合十,诚恳得近乎虔诚:“对不起,先生,我刚才是在胡说八道的。” 他没搭理她。 沈衣跟被罚站一样站在原地。 沈衣就那么乖乖站了十几分钟,腿开始发酸。 她偷偷瞄了眼老爷子,对方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目光落在窗外,神情淡漠得像在参禅。 她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 就这么坐、地、上了! 在沈衣坐地上以后,沈老先生端杯的手都微微顿了下,把视线挪过来,落在那个毫无形象坐在地上的小姑娘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沉声命令: “……站起来。” 沈衣仰头看他,眨眨眼:“我吗?” “可是站着有点累。” 她坐在地上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 沈老先生盯着她看了几秒,指向不远处的沙发:“坐下来。” 能坐着当然不站着。 沈衣立刻爬起来,端端正正坐到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然而坚持了不到五分钟,背就又弯了下来。 她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年纪的自己紧张时就容易小动作频频。 一会儿晃腿一会儿攥紧手,一会儿咬着嘴巴,表情都多变的很。 沈老先生撂下茶盏,发出一些声响,盯着她看:“你爸爸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规矩? 沈衣愣了一下。 这个词太古老了,古老得像从清朝穿越来的。 她认真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爸爸其实没管过我这些。” 沈思行在家里别说规矩,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 沈衣就跟个小野人似的,想干嘛干嘛。 比起这个,反倒是妈妈教育他们的次数多一点。 沈老先生闻言,神色愈发刻薄,“就知道他把孩子教不出来人样。” “在这儿住几天,我让人好好教教你言行举止。” 沈衣:“……” 她想到沈闻祂那封建的性格,又看着这个沈老先生一副‘你就是欠教育’的那张教导主任脸,没忍住出声:“为什么?” “我不可以回家吗?” “回家?”他看着她,“你不想在这里?” “我想回家……”她说着抬起头,眼睛清凌凌地看向这个人,“您能告诉我,留下我是为了什么吗?” 她猜是因为她爸爸。 沈老先生站起身,“你爸爸很在乎你。” 沈衣轻轻咬住手背,有点不解。 “所以呢?” “等他来了,你就可以走了。” 这下沈衣听懂了。 恐怕等沈思行来了,再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吧?他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想把沈思行逼回来罢了。 之前没有由头,现在多了自己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女儿,终于好下手了。 沈衣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假笑:“那算了。您就这样把我关到地老天荒吧。” 反正像他这种高逼格的天龙人,应该也没闲心专门折磨她一个小姑娘。 她不希望沈思行做出让步。 沈思行根本就没有管理一整个家族的宏愿,这老头怎么不干脆累死她那个社畜爹得了? 沈老先生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孩能这么硬气,扫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留下沈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周围是一圈沉默的侍者。 她坐了半天,也没看到有人安排自己的意思。 沈衣有点饿了,见他们全部一脸漠然,跟机器人一样,伸出手拽了拽几个佣人,“请问有没有吃的?” “嘿我今天住在哪里?” “你们都不说话吗?” 看他们一脸淡漠,完全把自己当空气了,沈衣顿时胆子大了起来,将桌子上的点心吃光以后,又如同牛嚼牡丹一样喝了好多杯茶水。 “系统,如果我有爷爷的话,那你能告诉我,我奶奶去哪里了吗?” 【离婚了】系统回答的漫不经心。 好吧,那是指望不上奶奶这条线了。沈衣咬了咬嘴角。 她来回踱步几秒,坐在沙发上。 沈衣不希望沈思行来带自己回去。 他来的肯定不好脱身。 可她现在能指望谁呢? 三哥? 似乎家里面真的只有他能指望一下了。 二哥那没心没肺的傻叉根本指望不上。 晚上,沈衣被带到了一处环境很不错的卧室当中,她戴着自己的手表,接到了沈思行的电话。 “小衣,还好吗?” 他听不出来多少急迫。 沈思行性格一直都是这样不疾不徐的。 沈衣窝在被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小声哔哔:“爸爸,你家好大啊,比我见到过的任何房子都好,你原来也是个有钱人。” “嗯……?”沈思行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张口就是一顿输出,“爷爷要教我规矩,你说他会打我吗?” “爸爸,你小时候是怎么度过的?为什么你们家的佣人都跟哑巴一样不讲话的?我说话根本没人理我。”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沈思行被她喋喋不休的抱怨逗笑了,一直紧绷着的心情放松了下来,他扬了扬嘴角,“他们就这样,没有被允许的情况下不会和客人攀谈,你实在想找人聊天,把电话给他们,我帮你说。” “不用了不用了!”沈衣连忙拒绝。 其实她可以和系统聊天。 那个不靠谱的家伙今天送了她一个游戏机,说是补偿白天抽风选项的精神损失费。 沈衣今天下午躲在被窝里打了一下午游戏,简直乐不思蜀。 “爸爸,其实这里有吃有喝也很好的,”沈衣实话实说,“你不需要来的。” “听上去你确实待得挺开心的,”沈思行惊讶了一下,失笑:“但小衣,长期在这种压抑环境下,就算是个正常人也会变得不正常。”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把她留在沈家。 “爸爸,”沈衣回想着沈寻之前讲过的家族关系网,“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挺讨厌你的弟弟?” 沈思行轻轻嗯了一声,“他叫沈思归,是我弟弟。你别和他接触。” 自从当了这个家主,沈思归八百年没怎么出过门了。 那小子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 没办法,为了安全考虑,他就算出个门也不被允许在外面停留太久,这家主当的跟坐牢没有区别。 沈衣道:“那你就更不要来了,我暂时真的不需要被营救,相信我好啦!” 这种地方对沈衣来讲简直小意思,她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瓷器,一摔就碎。 甚至说,她的承受能力比她几个哥哥都强一些。 沈思行轻轻抿了下唇角,“你确定?小衣?” “我确定,”沈衣坚定无比。 沈思行头一次有种孩子小小年纪就长大的惆怅。 果然还是希望孩子能够更依赖自己一点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衣道,“我先睡觉了,晚安哦。” 在沈衣看来在哪里都一样。 她也不怕寂寞。 接下来在沈家住了几天,沈衣发现了沈老先生格外喜欢下棋。 无聊时候他都会在花园的凉亭里摆开棋盘,一个人深沉的对弈。 阳光透过藤萝架的缝隙落下来,那画面看起来还挺有意境。 沈衣发现这个鬼地方,能理会自己的就只有这个老头。 因此她闲的没事会趴在旁边观看。 沈衣不会下棋,也不懂怎么观棋。 但她有系统。 当那老头破天荒问她会不会下棋时,沈衣刚想摇头拒绝,系统就主动告诉她:【需要指导吗?我会为你得出最优解】 沈衣顿时扬巴起来了:“会!” 她乖巧坐在一旁,捏起棋子。 有系统指导下棋,那么就与ai对弈无疑。 几局下来,沈衣成功把她爷爷给下成孙子了。 沈老先生看她的眼神都逐渐从‘没用的废物,变成了有用一点的孙女’ 两者的区别大概就在于,沈老先生肯纡尊降贵和她说几句话了。 “你原来也不是个傻子。”他像是突然感叹。 沈衣诶了一声,眼睛睁地浑圆:“我在你眼里一直都是个傻子吗?” 他反应淡淡:“就算不是傻子,你在我眼里也没有任何价值。” 没有价值,和傻子废物一类有什么区别? “你会影响沈思行。” 沈衣佯装不懂:“什么意思呀?您是说动了情的痞子连刀都拿不稳?杀手也是同理吗?” 沈老先生没理她的俏皮话,只是冷静地看着她,目光像是在衡量一件物品的价值:“你得让我看到你的价值,不然没人会接受你。” 他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没有血缘关系,再没有利用价值,那就等同于累赘。” “你的存在只会影响他。” 沈衣有点明白沈闻祂动不动就上升到价值层面的三观是谁灌输给他的了。 她刚想说她以后会有用处,不会做个累赘。 起码也要给她长大的时间。 但,刚一张嘴,就想到爸爸告诉她过,和人争论如果自证只会使得自己平白矮一截,对方永远有无数理由来打压你的自证。 “你这样说是不对的,”沈衣坐在他对面,选择跳出这个逻辑框架,小嘴叭叭个没完:“你说我会影响他,那我还说那你的存在也只会让我爸爸感到不快乐呢。” “本来我们家里好好地。” “现在好了,就因为你绑架了我,我们全家人都不开心了,你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以后出门容易……” ——被大卡车压死。 当然,后面这句话太招人恨,沈衣没说。 但所谓魔法对轰,比的就是谁更能胡说八道。 沈老先生显然也是被她一顿输出噎住了。 目光变得沉沉的。 沈衣赶在他发火前,笑嘻嘻把棋盘弄乱,转移话题:“嘿,你还要玩吗?沈爷爷?” 沈老先生顿了顿,“不玩。” 输得他难受。 * 沈衣在沈家过得还算不错,没人虐待她,除了没人聊天之外一切很好。 不久前四处探索这个豪宅时,还又翻出来了个不知道是谁藏的游戏机。 有了两个游戏机,她这段时间愉快当起来了网瘾少女和之前打游戏的网友一顿猛猛聊天。 那两个网友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社畜。 男生整天不是抱怨老板就是抱怨工作。 女生好一点,但也是抱怨工作。 沈衣有点羡慕:“你们这么早就出来上班了吗?” “哈哈,是啊。”男生笑嘻嘻,“你个小学生真的很闲诶,不上学吗?” 沈衣:“学校出了点事故,暂时不上学,家里好无聊。” “……诶。”男生似乎诧异地扬了扬声。 “你在哪里读书?” 沈衣没说。 男生轻轻啧了一声,“不告诉我吗?算了算了,下次再聊,工作上面有点事情。” “拜拜咯。”女生笑着说。 两个年纪不大的男女生刚下线就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对视一眼。 齐齐笑开了。 “哈哈哈学校出事故?这小鬼不会倒霉的正好在国内那个和璟读书吧。” “长天这个人也真的搞笑死了,死的不明不白,我听说过那个黑道世家的人出动了这么多人,到最后把目标全击毙了。”男生一头浅色金发,乐不可支。 “但她不会真的在和璟读书吧?”黑发女生坐在台阶上面,皱了皱眉,“应该没那么巧合吧?” “好了,别讲这些没用的了,走了走了。老师有事情找我们呢。” …… 沈闻祂这几天很烦。 他尝试和长辈们周旋了几轮,发现全部无果。 爷爷态度明确,其他人说话完全没用。 沈闻祂在家族里的人设也一向是服从安排的乖孩子。 他太清楚了,如果他敢这个时候跳出来顶撞爷爷,不但带不回沈衣,还会让事情火上浇油。 得找个有话语权、有说服力的人,去把沈衣带回来。 他把家里所有人过了一遍。 爸爸不行,早被放逐了,去了可能回不来。 叔叔不行,他不落井下石都是好事。 妈妈当然也不行,她只会和那些人打起来。 二哥不行,脑残。 弟弟年纪小,更不行。 思来想去,不二人选竟然只有—— 大哥。 第116章 “你就这么害怕他?” 沈衣在沈家的这几天已经逐渐摸清楚了。 跟这个地方那些老派且固执的侍者管家之类的人讲人话根本没有用。 比如现在。 她才刚一屁股坐下来。 下一秒,一根尺子就抵在了她腰板上。 “沈小姐,坐有坐相。” 身后传来老管家不紧不慢的声音,乌木尺子顺着她的腰线上移,轻轻点在她微微弯曲的脊背上。 力道不重,但存在感极强。 沈衣被迫把腰挺直。 她刚想把胳膊搭到扶手上,尺子又跟过来了,这回点在她手肘外侧。 “胳膊。” 沈衣:“……” 她把胳膊收回来,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老管家满意地收回尺子,垂手立在一旁。 沈衣这个时候不禁想起了沈闻祂。 三哥在家里的时候整天念叨她没规矩,还试图给她上礼仪课。 当时她死活不肯学,沈闻祂拿她没办法,最后只能放弃。 现在好了,沈闻祂没让她上成的礼仪课,在沈家成功上了。 沈闻祂那个为礼仪课代言的人,要是知道她现在每天被尺子逼着学规矩,恐怕能高兴坏了吧? 沈衣胡思乱想着,趁着老管家转身的间隙,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叔,你就饶了我吧。” “我现在年纪还小,长大再纠正也来得及的。” “沈小姐,正因为你现在年纪小,还能及时纠正。”他的声音平板,“你也不想未来在公众场合,像个毫不懂规矩的野人一样吧?” 沈衣差点叫出声。 那怎么了? 她就喜欢当个野人! 但这话不能说。 她憋屈地松开手,重新坐好,然后两条小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晃荡。 尺子立刻点了过来。 沈衣:“……” *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 环境确实可以能决定人的性格。 沈衣在沈家的第三天家中就频频看到有客人拜访。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气场很强。 一开始没认出他是谁,等人走了之后才,她才迟钝的记起来是个经常在新闻联播里出现过的名字。 然后这波人走了没多久第七天又有新的客人来了。 第十天,来的是一群外国人,交谈的话是小语种旁边有翻译,但谈论的内容沈衣不感兴趣,索性蹲在旁边数他们一共带了多少个保镖。 等第十五天,再来客人的时候,沈衣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趴在栏杆上,不躲不闪了。 胆量是锻炼出来的。 习惯也是可以养成的 那些很多都仅限于手机新闻上、网友讨论中听说过的大人物,在这里短短的半个月,沈衣已经见到了好几个。 这种环境的潜移默化下,在她上辈子的记忆当中,宋怡身边那群各个类型的变态霸总男们都没那么吓人了。 住在老宅这段时间,沈衣最开始全程是躲着那个老头的不敢碍他眼的。 她蹑手蹑脚的的动作,像是只小老鼠。 沈老先生格外看不惯她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声,“你以后见了我也不需要躲着。” 他也不是什么魔鬼。 话事人都这么说了,那么沈衣轻轻哦了一声,逐渐没那么拘谨了。 于是这段时间就逐渐形成了一种规律。 她在睡觉,她爷爷在处理事务。 她在吃饭,她爷在会客厅接见那些大佬。 她睡醒了开始打游戏,和游戏里面的两个好友闲聊。 那两人都快成她互联网亲人了。 每天准时上线和她一起开黑唠嗑。。 然后她爷依旧在忙。 一批又一批的大人物进进出出,客厅里的茶换了一盏又一盏。 终于,老年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沈老先生面无表情撇去杯中浮沫,看不惯有小孩在他眼皮子底下能这么闲,便随口一问:“她的礼仪课程,上的怎么样了?” 老管家回答了句:“很好。” “很好?” 他重复了一声。 “那她怎么天天在玩?” 忙碌的大人总是看不惯在家闲着的孩子的。 “再给她找几个老师。”沈老先生说,“丹青、书法、乐器,都安排上。” “嘿,”沈衣听到这个,忍不住小小反驳了一下:“您是看不惯我打游戏吧?” 她一开始还用的敬称,直到说着说着后面语气逐渐幽怨:“你忙就看不惯别人玩吗?” 沈老先生淡淡,轻轻点着桌面,“你大哥,你三哥在你这个年龄段,都在上课。” 沈衣:“他们两个都不是人类,你不能拿他们和我做类比。” 沈老先生没接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给她下了个定论: “比起人类,你比较适合做一只猪。” 他不懂为什么这个孩子这么能睡。 她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每天睡醒就是吃。 吃饱就是打游戏。 冷不丁被猪塑的沈衣:“……” 她抿嘴,小小的愤怒了一下。 沈老爷子看这小女孩表情一变再变,最终还是个小窝囊废模样,眼尾掠过点笑弧,倒是有点明白沈思行为什么总喜欢逗她玩了。 她像是神经病里面的正常人,这种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逗起来格外有意思。 最后,沈衣的课程还是安排上了。 并不是丹青课书法课之类的,沈衣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点亮任何文艺天赋,宋观砚以前并不是没培养过她。 事实证明,她也确实不是那块料。 于是这次,沈衣举手主动问,“请问我可以学射击课吗?” 沈思行之前倒是想教,可他们居住的居民楼里面要是大半夜开枪,很容易被邻居报警抓走。 沈衣迄今为止还没正儿八经上过射击课。 “当然可以。” 第二天被带到射击场,负责指导她的教练给她挑了一把小巧的改良过的型号,后坐力经过特殊处理,适合初学者。 穿戴好装备后,负责指导她的教练绕到她身后,伸手弯下腰,首先便纠正女孩的动作。 “右手握紧握把,食指放在扳机护圈外,不要碰扳机。” “左手托住右手,拇指并拢。” 沈衣乖巧照做。 “站好,双脚与肩同宽,左脚稍微往前一点点,放松一点,别锁死,身体微微前倾。” 沈衣像在被摆弄的木偶,姿势不断被教练纠正。 在她印象当中爸爸和哥哥开枪时都没有什么站姿可言,全程行云流水。 “抬头,两眼看准星,准星和靶心对齐。” 枪支适合她这样的初学者,体型小,能够握住。 他都做好她第一枪脱靶,或者被虎口发麻被吓到的准备了。 然而并没有。 这女孩全程都很冷静,最开始还很生涩,准头偏移,然而她上手快,学习速度也快。 进步效果显著。 几番尝试下。 在一枪命中十环后,沈衣摊开手,整个人掌心都是又麻又疼的。 别说教练没想到她能这么快打中十环,就连沈老先生也是没料到一个孩子竟然有这种天赋。 在仔细观摩一番过后,他破天荒地说了句‘不错’ “明天让她继续,那些没用的丹青课都推了吧,她不需要。” 这次射击课,沈老先生似乎对她改观了,最起码不会把她当那种渺小的微生物了。 甚至在一下午的射击课程结束后,他竟然站在原地没有马上离开。 而是等到沈衣出来后,那张淡漠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抹算得上是笑容的表情。 和之前的态度判若两人。 “好孩子,”他说,“我很期待你未来的成长。” 离开射击场之前,沈老先生还耐心告诉了她: “你以后如果有时间,也可以和沈寻一起来这里进行跟训。” 跟训什么? 学习怎么把人一击毙命吗? …… “我才不要!” 家中,沈如许把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瘫在沙发里,懒洋洋抗议:“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两个一起去找大哥?我疯了?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我又去找他?” 他这辈子不想看到沈之昭那张脸。 沈闻祂和大哥接触真不算多,他讥诮了声。 “你就这么害怕他?” “你不怕?你不怕你拉上我和沈寻一起做什么?” 沈如许不乐意他这嘲讽一般的态度。 少年手指抵着下巴,神色似笑非笑,“难道要我们三个要一起跪下来去求大哥把妹妹还给我们吗?” 第117章 跪族三兄弟” “求他?我当然不会去求他。”沈闻祂忍不住皱眉。 沈如许:“为什么?你不是很担心她会被爷爷虐待吗?” “因为有你帮我求啊。”沈闻祂从不求人。 “沈闻祂!”沈如许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笑容全无,“新社会已经没有奴隶了吧?让我帮你求,我看你是想死了吧。” “你们两个,能不能聊点人话。”沈寻其实并不是什么沉默寡言的人。 在家和在外不爱讲话实在是因为他觉得所有人都有病 他迄今为止唯一的玩伴就是沈衣。 两人从没有分开这么久。 沈寻破天荒地有点焦躁。 沈闻祂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说:“我回家里也没有用,就算去要人他们也只会觉得我学坏了,敢和他们叫板了。” 这话是真的。 他和大哥从小就被老爷子养在身边。 但不同的是,他是按照继承人标准培养的,听话、规矩、服从安排。 当这个继承人年纪还小,并且没办法挣脱开长辈束缚的时候,也要乖乖听话。 大哥就不一样了。 无论是年龄还是心智,那群老古董没有一个对他不满意的。 就连爷爷也是…… 对他的标准严苛,但对大哥却是完全不同。 可他和大哥根本不熟,他不敢保证沈之昭会愿意帮自己。 只能找沈如许。 他才是最熟悉大哥的人。 沈闻祂控制住语气,往前走了两步,在沈如许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声音放轻: “沈如许,你想想看,平时在家里,你简直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大哥欺负你,小寻讨厌你,我也恨你,但只有沈衣,只有她不嫌弃你啊。” “你的朋友或许会背刺你,害怕你,但家人不会。” 沈如许的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睿智? “是这样吗?” 沈闻祂娴熟的PUA他,“当然。” “毕竟你一直是个很难相处的性格,你平时也能感觉到吧?就算是你的朋友都无法忍受你。” 沈如许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可就算沈衣不嫌弃我,也不见得多待见我呀。” “她很喜欢你的,你只是没发现而已。”沈闻祂擅长睁眼说瞎话,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你很喜欢和人搂搂抱抱吧?但没人喜欢和你靠近,沈衣也在抗拒你抱她,但是…但是只要你能让大哥把她带回来,在小孩子的眼里,你就是她的救世主呢。” “现在你就是我们全家人的希望。” “妈妈知道也一定会夸你,小衣也一定会崇拜你的。” 他语气再恳切不过。 沈如许抬头看了看沈闻祂那张真诚的脸权衡了一下,想象了下沈衣对自己感激涕零,妈妈对他一脸欣赏的表情,他抿了抿唇,成功被说服了:“……那也行吧。” 沈之昭是个死宅男。 他位置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固定的地方。 确定了大哥位置以后,三人无视了尝试着劝阻的工作人员,站在实验室的金属门外,沈如许抬腿开始踹门: “沈之昭,开门,我是你弟弟!” 沈寻跟在后面,听着这个乒里乓啷踹门的死动静,犹疑:“二哥,他行吗?” “放心吧,你二哥超勇的。” 沈闻祂对那个没印象的大哥很警惕,他不太喜欢应付那种不熟还有点危险的人物,现在就指着那只喜欢横冲直撞的野猪去探路呢。 一番折腾下,没有回应声。 “没人吗?”沈闻祂皱了皱眉。 沈如许:“有人,他就是懒得理我。” “你个废物,”沈闻祂冷冷,“连人都叫不出来。” 沈如许从没被人这样骂过废物,表情冷了冷,“我说了他不想理我,但,你跪下求求他还有可能哦,说不定看你这么可怜,大哥心情一好就答应了呢?” 察觉到他语气逐渐不善,长期被坑害的经历让沈闻祂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 但晚了。 沈如许的胳膊已经伸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往前一拽。 沈闻祂踉跄两步,毫不犹豫抬腿,狠狠踹向沈如许的膝盖处的关节穴位。 这个位置踹准了能让人腿软半天。 沈如许膝盖一麻,抽了口气,手却没松。 两人几乎是在同时跪在了地上。 沈寻站在旁边看着,突然后领一紧,沈如许恶劣的伸出一只手把也拽在了地上。 沈寻:“……” 三兄弟就这样齐刷刷跪在了实验室门口。 从左到右,从高到矮,整整齐齐。 “跪族三兄弟”就此诞生。 这三个货在外面打闹半天,引来了不少好奇围观的成员。 沈之昭想装死都有点难。 结果他一把拽开门,正好看着从高到矮跪地上,疑似有病的弟弟们。 “你们三个——” 青年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手放在门上,袖口挽起露出瘦削的手腕,头发有点乱,目光从睫毛下扫过来,带出丁点儿点冷意。 “都疯了?” 第118章 他们叫他哥哥诶 两人这会儿在地上拉拉扯扯。 沈如许和沈闻祂互相按头,想将对方的脑袋往地上按。 冷不丁看到门开了,沈如许的嚣张气焰当场熄灭。 沈闻祂原本阴沉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温柔,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大哥。” 沈寻站起来乖巧地叫了一声:“大哥。” 沈之昭脸在实验中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他没理会装乖的两个人,而是居高临下看着直接坐在地上的沈如许,神情淡得像一杯凉透的水。 他道:“站起来。” 沈如许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整个人微微后仰,仰着脸看他。 “我不,你得帮我个忙。” 沈之昭靠在门框上,姿态不算端正,但也说不上懒散。 他就那样垂着眼看沈如许,嘴角微微弯了一点弧度。 觉得有点好笑。 “凭什么?” 沈之昭觉得他和这些弟弟的关系,就好像八百年不联系的同学,只要一联系就是借钱。 不再理会这个无赖,沈之昭的目光从沈如许脸上挪开,又移到沈闻祂身上,“你呢?你来干什么?” 他并不记得自己和这个三弟有什么交集。 比起沈如许这个没事就喜欢惹麻烦的存在,沈闻祂倒是让人省心的很。 “大哥。”沈闻祂思忖片刻,露出温顺的神色,像是在和熟人闲聊一样,“你知道沈衣吗?” 实际上他和沈之昭半点都不熟。 但没关系,沈闻祂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沈之昭看着他,没说话。 沈闻祂继续说下去:“她现在在爷爷那边呢,妈妈很想她,你能帮忙把她带回来吗?” “沈衣?”沈之昭在从记忆里搜索什么无关紧要的信息,淡淡,“是一个孤儿吧?” 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还是穷鬼?” 沈闻祂那浮于表面的笑僵了一瞬,一字一句:“她不是。” 少年声音硬了下来,瞪着他,“她是我妹妹。” “我当然没有讽刺她的意思,”沈之昭站直身,往外走了两步,经过沈闻祂身边时,声音淡淡地飘下来: “但你应该没少用这种词汇骂过她。” “允许你讲,却不允许别人说吗?” 实验室惨白色的灯光照在沈之昭脸上,衬得青年眉眼越发疏淡。 他轻轻拍了拍少年肩头,然后收回手,“现在后悔这样对她讲话了吗?下次提到沈衣,情绪记得收敛一点,好吗?” 沈闻祂这样一个自我刻薄的性格,会用什么话攻击对待一个陌生孩子,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被冷不丁的点破,沈闻祂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说话了。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孩子气啊。”沈之昭说,“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世界并不是围着你转的,沈闻祂。” 一顿输出,让沈闻祂无法反驳,微微皱了皱眉。 他是真不了解沈之昭,在家中他最喜欢的是沈寻,最熟悉的是从小和他互殴长大的沈如许。 这个大哥…… 竟然是这样的性格? 说话真的,好毒。 随后,沈之昭将目光重新转向沈如许。 黑沉沉的眼睛落过来。 那目光落过来的瞬间,沈如许无意识地肩膀微收,脚尖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典型的防御性姿态。 但,沈之昭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顿了顿,然后滑开了。 什么都没说。 沈如许:“?” 他等了半天,发现大哥真的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完了,忍不住小声问:“我呢?你不说我了?” 声音里带着一点“凭什么他有就我没有”的不满。 他闻言头也没回: “你?” 那一个字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尾音。 然后波澜不惊地丢下一句: “你一边玩去吧。” 沈如许:“…………” 什么叫你一边玩去吧? 他是什么需要被打发的小孩吗? 沈寻冷冷地和这个大哥对视。 他不怕沈之昭。 沈之昭这会儿也正低头看着他。 家里最小的弟弟。 大多数时候不说话,很聪明,不需要人陪,也不需要人哄,简直是只从不添乱的绝世好猫。 他对他很满意。 于是沈之昭看了他两秒。 然后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沈寻:“?” 三兄弟齐齐僵在原地,看着沈之昭越过他们就打算离开。 “大哥,”沈闻祂抿嘴,匪夷所思说:“他原来是这种鬼性格的?” 从第一次见面,对话节奏一直都是掌握到沈之昭那边的。 三个人是怎么落到等大哥轮番评判的地步的? 明明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但沈闻祂却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被一点点观察,剖析了个一干二净。 他最烦应付这种人精。 尤其沈之昭给人的感觉就是琢磨不透。 他似乎对自己了解的很彻底,知道自己会说什么话,会有什么反应。 而沈闻祂对这个哥哥完全陌生至极。 双方信息条件不对等,他甚至拿捏不到任何沈之昭的筹码去与之谈判。 几局交锋下来,完败。 沈如许拽了一把沈闻祂,“喂,你还真没用啊,你倒是和他去吵啊?还有,你真这样说过沈衣?妈妈没打死你吗?” “我完全不熟悉他,就算想聊都没机会,所以还是要靠你,你不是最了解大哥了吗?” 沈闻祂跳过了最后一个问题,盯着沈如许,意识到他应该对这个野猪好一点,加了句:“哥哥,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么?” 他到现在都记得沈衣第一次叫他哥哥时候,那种错愕又慌乱的心情。 这效果对沈如许也是同理。 沈如许果然一愣。 除了小时候,拿棒棒糖哄骗过沈闻祂叫了一次哥哥。 后来就再也没听过这两个字从沈闻祂嘴里蹦出来过。 沈如许正在愣神,衣角被人扯了一下。 他低头。 男孩也正仰着脸看他: “求你了,哥哥,你是我们全家希望。” 沈如许被两个弟弟这样看着。 一个一脸的信任,另一个也嘴里说着“求你了” 沈如许对来这里这件事是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 可!! 他们叫他哥哥诶。 “沈之昭。” 少年骤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视死如归的意味。 沈之昭停下脚步,没回头。 沈如许往前走了两步,拦住他的路,“你还记得我以前翻你相册的时候,里面有个你完全不认识的小女孩吗?” “然后呢?”青年依旧是那种清清冽冽的调子 “……” “那个沈衣,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眼熟。” 沈如许脸盲,他承认。 可那个照片他肯定是记得的。 因为…… “后来你照片不是丢了吗?嘻嘻,其实是我顺手给摸走了。” 他那时候偷了大哥东西高兴。 无聊没事就拿出来看两眼。 导致幼年时期对那个照片的小女孩印象还挺深,以至于后来见到沈衣总感觉眼熟。 下一秒,他察觉到沈之昭转过身来。 看自己的目光变得有点可怕。 沈如许忽略掉,继续说:“后来我想起来了,她和你之前相册里面,照片上的女孩很像。” “我知道你似乎一直很好奇,自己十岁之前的过往。” “你好像缺失了两段的记忆吧?” “一次八岁。” “一次九岁。” “你一直在找和照片上的人相似的女人,而她如果还活着,按照现在年龄算算,该有二三十岁了吧?” “所以我猜过,那个人会不会是沈衣的妈妈。” “但前不久,我也去查了她的亲生父母,发现她和她妈妈长得不一样呢。” “她不是长得像这么简单,我分析过她的骨相眉眼,得出来的结论就是一个人,我那时候感觉很诡异。” 沈如许声音清朗,带着几分锐气,有恃无恐笑着:“大哥,其他事情或许对你来讲,都不会有例外。” “但我想,照片上的那个女孩。” “一定在你的预料之外吧。” 第119章 他想见她 沈之昭没回答。 他慢慢看了沈如许一眼,那目光依然没什么内容,语气也毫无起伏波澜,“她在爷爷那里?” 沈如许点头:“对。” 沈之昭没有做声。 他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在沈如许有记忆里面,他哥哥不是挂着淡淡地笑,就是一副面无表情,沉默寡言的样子。 任谁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但好歹和大哥斗智斗勇了这么久。 沈如许足够了解他,弯了弯眼睛,嘴角翘起来,抬起手,轻巧地挥了挥,像在和朋友告别。 “那么——” 少年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 “妹妹就交给你了。” “回见,大哥。” 沈闻祂耐着性子等到沈如许走过来,抓住他便追问:“他这是同意了吗?” “对。”沈如许笃定。 沈寻:“可他都没说话。” “放心好了,他就那种性格,谁死了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天塌下来都没他的事情重要,每一步都要规划好,跟有毒一样。” “我刚才的话,他要是没兴趣,早就不会留下来听我多嘴了。” 沈衣这点小问题,只要沈之昭同意了,那就万事大吉。 “我要回家看妹妹。”沈寻说。 他这里的家,指的自然是沈家。 “没问题哦,我可以带你回去。”沈如许伸出手把他头发弄乱。 沈寻飞快偏过头,躲开那只手,动作不大,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随后,他慢吞吞将乱糟糟的脑袋捋顺,像是只认真舔毛的猫。 这样就不怕看到小衣以后被说像是流浪汉了。 “你呢?”摸弟弟的头不成,沈如许收回手,转向沈闻祂,语带揶揄,“你应该也要回去吧?毕竟你看上去……” 他轻笑出声,眼底闪着促狭的光,“真的好着急啊弟弟。” “爷爷那边又不吃人,有必要这么不安吗?” 沈如许音调散漫,“我算是明白大哥为什么专门敲打你了,你真的对她有点太上心了。” 沈闻祂抬起眼皮,冷冷看了他一眼:“比起关心我这点微不足道的问题,你那几个没用的朋友才该被早点解决,不然你早晚有一天因为他们的问题出事。” 沈如许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眉眼弯弯,“我不信。” “我们认识很久了。” 所以说,沈如许有时候又还蛮天真的。 认识久就代表完全可信任了吗? “那我们以后可以等着看。”沈闻祂冷笑。 …… 沈之昭换下实验服,低头整理着上身穿着,睫毛压下,眼眸空茫像是隔了一层薄雾般毫无聚焦点。 对于沈如许刚才的一番话,说半点不在意。 那一定是假的。 童年两段记忆的缺失,让他始终耿耿于怀。 一次是八岁那年。 他被丢到了岛上,家里所有孩子都经历过的筛选逃杀。 沈之昭隐约记得,那一次醒来时候,他们告诉他,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 他赢了。 可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那段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擦用力擦过,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让他整个人格外的空茫,了无生趣。 第二次是九岁那年。 那是他幼时唯一一次外出,接触外界。 不过,说是外出,还是起始于一场绑架。 他还是活下来了。 然而那段记忆依旧是空白的。 他不知道与谁去说。 两次的经历,让他很长一段时间浑浑噩噩。 像被困在浓雾里,走不出去,也看不清来路。 幼时尚且不太懂事,情绪容易崩溃。 长大后,他逐渐性格变得内敛,从容,温和。 学会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动声色。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温和下是空的,那从容下是虚的,那不动声色下,是一大片他自己都看不清的混沌。 沈之昭找到很多和照片上相似的人。 但都不是。 说到底,那女孩或许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一段缺失的记忆中的一员而已。 或许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可。 这些脑海中的百转千回,最终还是诚实的汇成一个念头。 他想见她。 …… 在沈家住了近一个月时间,沈衣彻底体会到了传说中黑道杀手世家的恐怖。 沈衣每次和父母通电话时,手机那头温雅都在向她反复确认:“宝贝,你需要武力援助吗?” 沈衣坚定拒绝了母亲的好心想要救援的举动。 她相信她可以适应。 自打从射击场回来之后,家里各种训练接踵而至。 射击、格斗、体能、野外生存……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不带停的。 别说打游戏了,她每天只能在晚上临睡前上线十几分钟,跟两个网络朋友匆匆聊几句,就得恋恋不舍地道别。 “对不起,我现在要上课了。” “你最近这么忙吗?”男生奇怪:“你们学校不是停学休整吗?你上什么课?私人课程?你家不会真是什么豪门吧。” 沈衣:“我在上射击课。” 对面沉默了两秒。 “……哈?” “后续他们好像还打算把我丢到一个岛上,让我一个人荒野求生。”沈衣继续说。 对面彻底沉默了。 半晌,另一个女生情不自禁干笑了声:“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啊衣衣,你这小朋友是电视机看多了么?” 沈衣也觉得自己这番话听上去像是有毛病。 她看了看时间,没有和她争论的意思,打完招呼后就快速下线了。 今天照例上完了射击课程,沈老先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她回去休息,而是将她留在了书房。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沈衣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沈老先生正打量她,那目光不重,“你今年六岁对吗?” “嗯,”沈衣点头,提到年龄就忍不住有点高兴,“快七岁啦。” 再过两个月,她就满七岁了。 “这样啊……”他不懂她的高兴点在哪里,但看这小丫头眉眼弯弯一高兴时小腿就忍不住晃的模样,眼里也掠过点笑,“你们八岁会有一场筛选逃杀游戏,你想参与吗?” 沈衣愣了一下。 逃杀游戏。 四哥也跟她提过,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什么寻常事。 他说那是沈家每个孩子都要经历的,是一场洗礼,也是一次筛选。 可是,这种活动,她也要参加吗??? 而且,才八岁而已,这个逃杀游戏难道就没有未成年防沉迷系统的吗?为什么小孩满八岁就可以?不科学。 “我哥哥也会去吗?”沈衣想了一圈,问。 “他比你早一年。但你七岁时候可以和他一起参加。” 总归七岁和八岁也没差多少。 沈衣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我会死吗?” 沈老先生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看你的本事。”他说,“不需要害怕,不可能真的让你们死了。” “全程都会有人看着,如果真的到生死关头,会有人把你们带出去。” “胜利条件是什么呢?要所有人都杀光吗?”听着有点像是刺激战场。 “不,也没必要。”沈老先生摇摇头,“不过通常是这样,你不努力淘汰杀了其他人,他们也会解决你的。”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像在回忆什么。 “进去后,会有人衡量你们在里面的表现。如果达标,就算没有活到最后,也会被提前带出来。” 而那些胆小的,能力不足的,在游戏里畏畏缩缩不敢动手的—— 通常都是被放弃的废物。 “可三哥是怎么赢的?他以前连我都打不过。” “他?”沈老先生提起这个孩子,语气都变得柔和了几分,“他是你们几个孩子里面,算是最下得去手的一个,你进去后不管是用什么手段都被允许,只要能够活下来,示弱,还是背刺,亦或者出卖队友都没关系。” 这几个孩子里,沈闻祂思维才是最灵活的,他傲慢取决于自身的身份,当在那种求生的环境当中,他能快速摒弃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习惯,示弱,下黑手,并且还偷偷摸摸藏了枪。 阴的要死,还能说会道,这就导致,一场逃杀游戏局面,最后被他搞得更像是狼人杀。 试问谁会怀疑一个毫无威胁性病恹恹的小男孩呢? 各种挑拨离间、暗地里搞事情。 他也从不在一个队伍多待,搞完事情就跑路,选择其他队伍。 快要结束时最后也是有孩子怀疑到他身上的。 可最后全被他开枪送走了。 弱鸡也有弱鸡的获胜办法。 沈衣看着老爷子听到三哥就一脸满意的神色,默默抿嘴。 再次对这个三哥的无耻阴险有了新认知。 “他虽然没你厉害,进去却是实实在在赢了的,” 沈老先生笑笑,“而你能下得去手杀人吗?” 第120章 自己这是要换监护人了吗? 杀人。 冷不丁让她去杀人,沈衣目前还不太行。 但…… “我以后也会努力的。”她认真仰头。 会努力的…… 这句话,引得沈老先生用奇异地目光扫了她几眼,他原以为这女孩会说害怕之类的。 结果她竟然准备去努力? 他神色不由像在看什么稀罕的东西。 这个孩子和正常人绝对不沾边。 正常人早该跑了,或者尖叫着远离。 她不会。 甚至她不需要任何环境、任何人为她改变。 她会主动努力适应环境,从而完全融入。 像是水,倒进什么容器就变成什么,又却不改其本质。 他到今天才算终于看明白,家里那几个奇怪的孩子为什么都能接纳她了。 老爷子神色缓了缓,破天荒像是普通疼爱小辈的长辈一样,安抚了她一声: “就算下不去手倒没关系,这种也是可以后天养成的,你不是家里唯一下不去手的。” “原来还有和我一样的人吗?” 沈衣有点意外,她以为家里全是对生命毫无尊重的变态呢。 “有一个。”他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不过心慈手软什么代价,他已经明白了,我希望你不会像他一样。” 什么什么?是谁?? 沈衣好奇死了。 但她又不太敢问太多。 总觉得,问的太多容易被做掉。 …… 沈之昭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明亮的光。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隔着那一道门缝,看见里面一个小姑娘正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两条小腿悬空晃荡着。 她对面坐着沈老先生,老爷子手里端着茶盏,正说着什么。 沈衣一边听一边点头,但那双眼睛明显有点昏昏欲睡的。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抬手,敲门。 叩叩。 两下。 沈衣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 她看向门口。 是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捕捉到她的那一刻,青年那双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来。 他长得很好看,肤色是不见光的白,神色不笑时眉眼有一点凉,但这会儿弯了一点弧度。 配上那种舒缓温和的气质,让刚才那点凉意化开了。 像月光被云遮住后又露出来,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让人轻而易举就能卸下防备。 “你好,沈衣。” 沈衣没想到这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进门第一件事是和她这个小孩打招呼。 要知道,沈老先生这几天见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把她当空气的? 就算偶尔有人看她一眼,也是那种随意一瞥。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她身上,仿佛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沈衣举起手。 那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你认识我吗?”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很慢。 “不认识呢。” 视线落到她脸上,停住。 眸光很深。 像是在研究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后青年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呓语: “……我没见过你。” 沈衣:“……” 谢谢,我也没见过你。 “那你为什么要看我?” 问题直接得有点可爱。 沈之昭没有回答,目光一寸寸的,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老先生从始至终也没有出声。 “可以把她交给我吗?爷爷。” 过了片刻,他转过身,迎上老爷子那道探究般的目光,神色依然带着那点浮于表面的温和,“我会好好教导她的。” 沈衣:“诶,等一下?” 她看看沈老先生又看看沈之昭,对这个发展有点始料未及,飞快浮现一个念头。 自己这是要换监护人了吗? 第121章 “这个人,好像是我。” 沈老先生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见惯世事的平静:“你确定?” 沈之昭微微点头。 “确定。” 沈老先生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意外,“你从不主动要什么。” 现在一索要,就是索要孩子吗? 沈之昭站在那里,安静等着。 沈老先生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沈之昭,落在角落里那个睁大眼睛的小丫头身上。 沈衣对上那道目光,下意识挺直了背。 沈老先生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带走吧。” 他说。 眼看两人交谈了两句之后,自己的监护权被转换到了这个陌生人的手里。 沈衣飞快从沙发上跳下来,躲到沈之昭后面,咬了咬嘴巴,不可置信对着沈老先生控诉:“你、你就这样把我丢了吗?” “……” 沈老先生:“谁把你丢了?” 沈衣超大声:“你!” 那一声在书房里回荡。 沈老先生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沈之昭。 “你跟着你大哥,”他语气硬邦邦的,“比跟着你那对不靠谱的父母要好。” 在他看来,温雅是个脑回路清奇的女疯子。 沈思行也整天那副半死不活懒散的鬼样子。 能指望他们两个卧龙凤雏教出来什么好孩子? 还不如沈之昭靠谱一点。 沈衣闻言,迟疑了两秒,抬头瞄了一眼对方。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大哥。 沈衣既然接下来要换个地方,那么先示好准没错。 她没抓他衣服,保持着距离,扬起笑脸:“大哥,晚上好。” 沈之昭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依然是平静的,但沈衣就是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轻轻嗯了声,往外走去。 沈衣只好跟着,在出了书房拐角时候便撞见了三个不知道在争吵什么的哥哥们。 沈如许是最先看见她。 他立刻停止了和沈闻祂的争执,朝她轻轻招手。 “过来,沈衣。” 沈衣没有犹豫,立刻小跑过去。 比起那个不熟悉的大哥,还是这三个熟悉的人更让她有安全感。 “爷爷肯放你走了吗?”沈如许观察着她的面色,觉得她应该过得还蛮不错的。 不像自己,每次一回家就经常被爷爷各种关小黑屋,严厉禁止他外出。 “但是,”沈衣飞快点着头,连续两声,“但是爷爷把我丢给大哥了。” “大哥说一周后就让我回去。” 沈衣总觉得这个大哥怪怪的。 “一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若有所思,“那倒也还好。” 少年垂首凑近一点,真诚告诫这个妹妹: “你没事别和沈之昭讲话,他有毛病。” “有什么毛病?” 她眼睛先是瞅瞅二哥,又是看看不发一言的三哥四哥。 沈如许回忆了下,开始数落: “他一直看不惯我的性格,想把我掰正,我那时候没少被他安排人教育。” “有次我差点被人一刀子捅死,他知道后都没什么反应,还厚颜无耻反过来教育我,说这就是我在外面乱跑的报应。” 去你的报应! 别以为他不知道,是沈之昭派人干的。 沈如许再恶劣都不会想到捅自己弟弟刀子。 但沈之昭这个剧毒的老实人就能干得出来。 听完后,沈衣久久的无言。 关于大哥这个话题,沈闻祂也能聊两句。 他垂下眼,声音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沈之昭是那种,路边两只蚂蚁敢不按照他的剧本走,他都能把蚂蚁抓回来重新摆正的人。” 小时候同沈之昭见过寥寥几次面。 沈之昭陪着他玩过几次堆积木游戏。 他会温温柔柔告诉他下一步该干什么。 但沈闻祂一旦不听,他就会把积木推倒,笑眯眯让他重来。 气死了。 神经病。 沈衣见两个哥哥表情都很认真在自己面前疯狂说大哥坏话,不由犹豫了一下,“那我和他一起,他会不会看我不顺眼,把我枪毙了?”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 但沈如许和沈闻祂同时沉默了。 然后沈如许伸手,把站在旁边的沈寻抓了过来,往前一推。 “让他跟你一起。” 沈如许笑着亲昵地说着:“大哥可是很喜欢你呢,小寻,你和小衣一起吧。” 这两个小鬼关系向来好的要命。 有沈寻作伴,肯定没问题了。 “别怕哦,”沈寻自然不会反对,他伸出手抱住妹妹,认认真真保证:“我会保护好我们的生命。” 沈衣:“……” 倒也不至于上升到保护生命这个话题吧。 沈之昭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 看这女孩一脸不以为然,沈闻祂不耐烦先分开这两个黏在一起的孩子。 把她拉到身前,略微有点焦虑地低声,“沈之昭有反社会人格障碍,我没和你开玩笑沈衣。” 沈衣抬头,条件反射:“那不就是和你一样吗?” 沈闻祂冷冷,“我不是反社会。” 他对自我认知从始至终都算是明确的。 任何人,任何事,他都有定位。 可沈之昭不同。 他像是在海面上毫无目的飘荡着的船只,没有任何道标,像孤魂野鬼似的。 沈寻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点轻微不理解: “为什么你们俩这么害怕他?大哥明明是个好人。” 沈如许挑眉:“那我呢?” 沈寻看他一眼,想到他拉自己下跪的举动,“你坏。” 然后沈闻祂问:“那我呢?” 沈寻又看他一眼:“你也一样。” 沈闻祂:“……” 沈衣差点笑出声。 最后沈闻祂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沈衣。 他再三告诫:“你得离他远点。” 沈衣点点头,答应的很快。 但她心里清楚,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她和沈之昭年纪、身份不对等。 能不能远离对方,从来都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 沈之昭是个名副其实的卷王,并且工作确实很忙。 把沈衣和沈寻带回到一处私人基地后,他几乎没有单独和他们相处的时间。 每天从早到晚,不是开会就是见人,不是在指挥室看监控就是在办公室签文件。 沈衣是第一次来这种办公地方。 桌子上摊着地图和文件,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显示着基地各个角落的画面。 办公室里面有两间卧室,足够三人住下。 前三天,因为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玩的,沈衣大着胆子四处探索,翻出了一个旧的魔方。 和沈寻一起,没事就坐在角落里低头转,一转就是一下午。 沈之昭偶尔进来,也只是拿个文件,或者站在监控屏前看一会儿,然后离开。 他对小孩没兴趣。 沈衣看出来了。 他没有年纪轻轻养孩子的爱好。 他只是把她带在身边,让她跟着。 不知道想在自己身上找什么东西。 沈衣在见惯了那种奇奇怪怪的人,沈之昭给人的感觉就是挺不错。 至少表面上挺不错。 不骂人,不发火,性格温温淡淡的,声音也慢条斯理,情绪稳定。 沈之昭是整个沈家这一代里最核心的人物。 爷爷和沈思归正愁没人用,在沈之昭长大后恨不得将手底下所有需要管理的产业部门全甩他身上,然后接着马不停蹄培养沈闻祂,打算让这兄弟俩干活帮忙分担。 在第四天的时候,沈衣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和沈之昭有了点实质性的对话。 那天对方收到一个快递。 包装得很严实,外面是牛皮纸袋,里面是硬纸板夹层,最里面是一张旧照片。 沈之昭站在桌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半晌。 沈衣本来在和沈寻玩魔方,但沈之昭的目光实在太明显了。 自己想不注意都难。 她迟疑几秒。 放下魔方,跑过去。 沈之昭见她过来了,捏着那张老照片,轻轻在她眼前晃了下,他道:“你认识她吗?” 沈衣一开始还不明所以。 直到看到上面的女孩。 说是女孩,应该是少女。 十四五岁的年纪,笑得灿烂,背景是个游乐场,她怀里抓着个小男孩。 沈衣再想细看,他已经轻轻将照片倒扣过去了。 沈衣发了一会儿呆,她没太留意上面的男孩,而是在想那个少女。 和自己长大后好像好像。 和上辈子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犹豫许久,对上他的眼睛,“这个人,好像是我。” 沈之昭看着她。 他的目光依然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但沈衣就是觉得,他在等什么。 沈衣又道:“但不是现在的我。” 第122章 枕头大战 沈衣也在头脑风暴这是什么情况。 她好像明白了沈之昭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疏离又带着莫名其妙的兴趣。 原来是起源于这张旧照片。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这个世界出Bug了吗? “沈衣。” 见女孩在一脸思考,他往后靠了下,轻轻柔柔叫了声她的名字,平静看着她,“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和这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说实话。 他根本记不清自己七八岁时候的样子了,连照片都很少。 可上面那个女生抱着的男孩就是自己。 沈之昭没让她细看。 男孩大概七八岁,穿着白色的小衬衫,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他被少女抓到摄像机前,神色腼腆羞涩,嘴角微微弯着,像是不太习惯拍照,又像是很开心,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和她一起比了个耶。 那笑容,怎么说呢—— 沈之昭脑子里冒出一个词:看着很不值钱。 “我不知道,”沈衣闻言愣了两秒,“那个男孩是谁?”她也只是大致瞥了一眼照片上的人,主要还是集中在了女孩身上。 对男孩没什么太大印象, 照片上的孩子第一眼好像神色小心翼翼的,带着点害羞的,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笑着。 一看就很好骗,很好欺负,很好拿捏。 和现在这个站在窗边,垂着眼安静看她的男人,完全是两个人。 青年白衬衫,黑长裤,逆着光线,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里像一片荒原。 沈衣并没有往他身上去想,不止沈衣没这样想,沈之昭也不太相信那是自己。 那男孩神色太过不值钱,严重的割裂感,让他怀疑这是生成ai出来的照片。 他幼年时期是这种性格的吗? 不记得了。 沈之昭对自己的过去一直都不太愿意去深想。 对于大哥的疑问,沈衣迟疑两秒,轻轻摇头,“女孩我觉得很像我,男孩我不认识。但可能这个照片是假的也说不定?” 沈之昭靠在椅背上,双手轻轻相抵,“这样吗?” “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你们长得一样。”他闲聊般,观察着她。 沈衣诚实回答:“我觉得纠结太多,没有很大的意义。” 她暂时也是真想不到,为什么这个老旧的照片里面,会有长大后的自己。 并且还抱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男孩。 四天相处下来,沈衣莫约有点明白了沈之昭的性格。 他是那种看着无色无味,但有剧毒的老实人。 平日里三人同住屋檐下时候,对话全程言简意赅。 通常就是: “饿了么?” “饿~” “吃吗?” “吃~” “早点睡。” “好~” 两个小孩每次都拖着长音回复这个哥哥,像两个设定好程序的小机器人。 沈之昭问完就走,从不废话。 至于为什么说他是老实人,也是因为他脾气确实太好了。 是个十足的忍人。 就在昨天,沈之昭有事情出门,让她和沈寻在办公室里待着。 一开始两人还算安分,坐在沙发上玩魔方。 可再好玩的游戏玩三天也会玩腻,更别说魔方本身就很无聊。 沈衣整个人都快变成了发霉的苔藓,躺在沙发上,毫无征兆发疯拿枕头砸了一下沈寻。 沈寻脑袋被砸了一下,抬起脸。 表情淡淡的。 有点无语。 像是在问:又怎么了? 沈衣没看他,坐起来,一字一句,“无聊——”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无聊这个词汇会从她嘴里说出来,明明放在以前这都是沈寻的词。 无聊?对人类情绪问题理解能力为零的沈寻误以为她是想和自己玩。 当即便站起身来,拿起旁边的枕头,用力砸妹妹的头上。 沈衣一时不察。 被砸的整个人趴地上了。 她咬住嘴角,匪夷所思转头看着他。 半小时之后。 办公室中文件满地都是,两个小孩疯得像两只撒欢的狗。 沈衣手里拿着个抱枕,骑在沈寻背上,笑得很是得意。 而沈寻也已经放弃了挣扎,乖乖给妹妹当马。 然后门开了。 沈之昭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抱着文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椅子东倒西歪,垃圾桶躺在地上,里面的废纸滚得到处都是。 两个小孩一个骑在另一个身上,脸上红扑扑的,头发乱成鸡窝,手里还抱着抱枕,像是两只主人不在家趁机疯狂撒欢搞破坏的狗。 听到开门动静,沈衣笑脸逐渐消失。 沈寻趴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 空气凝固了。 沈之昭站在门口,他就那么看着,过了大概三秒,转过头,对身后的两个助理说:“文件放门口吧,你们先回去。” 两个助理如蒙大赦,飞快放下文件,逃也似的走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沈之昭走进来,每一步都踏在四处散落的纸张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放下。 转过身,看着还僵在原地的两个小孩。 “如果把文件全部弄乱,整理起来会让人很苦恼,”沈之昭声音温吞,轻飘飘反问他们,“这次就算了,应该不会再有下次了,对么?” 沈衣和沈寻对视一眼。 两人默契地疯狂点头。 沈之昭见他们俩还算乖巧的模样,倒也没有继续训话。 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对那头说:“派人来收拾一下办公室。”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他“嗯”了一声,挂断,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衣和沈寻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没事了? 就这么……没事了? 沈衣偷偷看了一眼沈寻。 从他微微松开的肩膀来看,他也松了一口气。 两人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地把抱枕放回沙发上,默默地坐好。 沈衣小声跟他咬耳朵:“你说,大哥是不是生气了?” “不知道。”顿了顿,男孩又补充:“但看上去,他目前没有把我们沉尸南太平洋的打算。” 沈衣又试探:“那如果,我们还有下一次的话……”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那个画面,说:“他就会把我们沉尸南太平洋吗?” 沈寻也想了想,轻飘飘回答:“或许会换成北大西洋。” 沈衣:“……” 第123章 最后的晚餐 如今在沈衣和沈寻眼里。 现在的沈之昭就和杀人犯划上了等号。 毕竟沈如许和沈闻祂轮流给他们俩灌输了一个念头: ——只要惹大哥不高兴,就会被杀了。 “他们俩是不是在危言耸听呢?”沈衣也怀疑过,她觉得沈之昭在所有人里面,脾气是很不错的了。 沈寻对大哥的印象很浅,大哥从没欺负过他,在他眼里也是个好人。 不过…… “沈闻祂和沈如许说好的人,那一定不是好人,可他们说坏,那一定就很不对劲。” 他们小声咬耳朵,严肃讨论了下沈之昭的威胁性。 最终一致决定。 还是乖一点吧。 …… 思绪回到现在,沈之昭把照片重新收了起来,见她一脸迷茫的表情不似作假,压下那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是真的一无所知。 这样其实也好。 但凡沈衣表现出一丁点认识自己,想套近乎的意思,他都会怀疑她的真实目的,怀疑这张照片的来历是不是在他年幼时提前设好的局,猜测这个女孩是不是被派来接近他的,背后又有什么目的。 但她没有。 表现的也像个普通的小孩一样。 沈之昭收回目光。 “或许只是个巧合。”他说,声音清清冽冽的“你说得对,确实不用在意这些。” 总归也只是过去而已。 过去的事物就该被抛弃掉,纠结过往没有任何意义。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你去继续玩吧。” 他好似完全失去了探究的兴趣,不再理会自己,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沈衣轻轻哦了一声,不明所以回到沈寻的身边。 这个私人工作基地的生活,比两个孩子想象中的还要枯燥。 每天早起,吃饭,跟着沈之昭在各种灰色的走廊里穿行,看各种不认识的人向他汇报各种听不懂的事。 简直度日如年。 沈衣数着时间过日子,无比希望七天时间一到,就能马上回家。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七天。 正坐在沙发上,和沈寻玩弱智小游戏的沈衣,瞥见办公室里面被推进来一个人。 对方腿软的跌坐在地上,一脸的惊恐不安。 他先是四处环视了一圈,看到办公室里竟然有两个小孩时,松了口气,然后又把心重新提了起来。 脸色灰败,整个人格外地绝望。 嘴里还在不断呢喃着‘怎么办怎么办’像是失心疯了。 沈衣轻轻碰了碰沈寻,示意:“先不玩了。” 貌似有热闹可以看了。 她现在因为和沈寻玩游戏,已经连输七局了,脸上被贴满了纸条。 沈之昭推门走了过来,身后跟了好几个人。 他路过沙发上的女孩时,发现沈衣也正仰着脸看他。 女孩脸上贴满纸条,额头正中间那张最长的垂下来,几乎盖住半张脸。 像是只被符箓封印的小僵尸。 沈之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又看见了旁边面上干干净净的沈寻。 稍稍惊讶了下,转眼便猜到她又自取其辱和沈寻玩游戏,输的一塌涂地了。 青年叹了一声,手指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像是随手而为。 沈衣有点迷茫地仰头,发现他已经收回了手,连头都没低。 好像真的就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她脑袋而已。 所有人都看着沈之昭,等着他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沈之昭没坐下,反手翻出来了一份文件报告,平铺直叙念了出来: “我们在非洲中部的一处转运点,被袭击。十人值守,全部身亡,库存的军火、物资,被洗劫一空。” “直接损失两千三百万美金。”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说说。”沈之昭终于开口。 跌坐在地上的那个人终于冷静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开始低声汇报什么,男人脸色依然灰败,但眼睛里多了一点求生的欲望,试图将锅甩走,全程都在为自己的失误找补。 沈之昭听了一会儿,忽然打断他。 “情报来源是你负责的。” 他站起来。 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 “我问你,”沈之昭开口,声音依旧柔和,“最后一次核对情报,是什么时候?” 那男人张了张嘴:“……三天前。” “和谁核对?” “当地的情报员。” “情报员叫什么?” 那男人愣了一下,小心翼翼把名字告诉了他。 沈之昭:“你没查过他?” “查了查了!但还是……” “但还是百密一疏?”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沈之昭笑着制止了他。 “事前,我问过你三次。”沈之昭的声音平平的,“三次,你都确认情报准确,但你还是没有上心。” “不是,我…我以为……” “你以为?” “你总是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不会出事的对么?” 沈之昭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居高临下,黑沉沉的眼睛,透不进丝毫情绪。 “算了,”沈之昭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弧度清浅,懒得多费口舌,“事已至此,下去吧。” 中年男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顿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雇佣兵,堵住了他的路。 中年男人回过头,看向沈之昭。 沈之昭已经坐回椅子上。 “我刚才说的是,”他开口,声音温温的,“下去。” “不是出去。” 中年男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紧接着外面进来两个人已经把他往外拖了出去。 沈衣见证了全过程,忍不住和哥哥讨论了下:“会活吗?” 沈寻:“会死的。” 沈衣:“……” 太地狱了。 三言两语,让人处理了这个没用的废物下属。 沈之昭无视了正在等待汇报工作的下属们。 转而看着窝在沙发上,安静如鸡的两个小朋友,声音清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问,问:“你们两个,今天最后的晚餐想吃点儿什么?” 沈衣:“……” 最后的晚餐吗? 这听上去格外让人不寒而栗啊。 沈衣抓着沈寻,让他挡在自己的身前,对上青年带笑的眼睛,鼓起勇气,直呼其名: “沈之昭,你终于忍不了,要杀了我们了吗?” 第124章 不太聪明 在沈衣壮着胆子说完这句话以后。 办公室内的环境忽然就这样安静了。 她脸上大大的白条被撕下来了,但脸上还沾着小白条,躲在四哥身后,探头露出小半张乱糟糟的脸,严肃看着面前的男人。 沈之昭也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盯了两秒。 然后沈之昭往前走了半步。 沈衣下意识拽着沈寻往后退。 但她身后就是沙发无处可退。 “你刚才,”沈之昭音量不高不低,微微笑着,问:“叫我什么?” 沈衣愣住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把刚才说的话回放了一遍—— ‘沈之昭,你终于忍不了,要杀了我们了吗?’ ……沈之昭。 她叫了他沈之昭。 不是大哥。 是沈之昭。 直呼其名。 沈衣反应过来后觉得天塌了。 沈之昭倒也没生气,只是觉得心情有点微妙,有点好笑。 他就那样蹲在她面前,盯着她浑圆的眼睛,看了两秒,随后目光微微偏移,落在旁边。 沈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前挪了半步,正挡在沈衣面前。 两个半大的小孩,一个缩在后面拉着哥哥,一个挡在前面,皆是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 怪好玩的。 沈之昭不由地噗嗤笑出了声。 “原来你一直都觉得,”他话语间带着一点没散去的笑意,“我会杀了你们吗?” 沈衣看着他那个笑,有点懵。 她想了想,回忆起刚才那个人被拖拽走时绝望的神色,惨白的脸。 微微咽了咽口水。 “可能性不大,”她说,“但并不排除……” 沈寻在旁边严谨地补充:“任何事情都是有一定概率和可能性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默契。 沈之昭听着,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小孩到这里七天,走路的时候跟在他后面三步远,说话的时候能简则简,看到自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诡异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个喜怒无常的杀人犯。 他目光落到沈衣的身上,轻飘飘点出来她语言上的失误: “你该叫我大哥。” “对不起,大哥。”她也不浪费时间,利落滑跪道歉。 沈衣遇到的人里面,沈闻祂是最为神经质的一男。 但起码两人年纪都不大,在家中是你来我往的互阴,没那么不可控。 沈之昭就不太一样。 他早早就独立了,充当的是和爸爸有点像的领导者角色。 情感淡漠,看着温温柔柔很好讲话,实际上谁也不入他的眼。 这种人会和爸爸有点像。 可不同的是,沈思行已经被现实磨平的棱角,一天到晚就是扯着嗓子喊着不想上班抱怨客户,抱怨单子,然后被不耐烦的妈妈踹一脚就会老实下来。 沈之昭就不一样了。 他是属于那种绝对的上位者。 沈衣对纯种天龙人有着天然的敬畏。 听着她清脆的道歉声,沈之昭微微笑了下。 毫无征兆的朝她伸出手—— 这个冷不丁抬手的动作,让沈衣差点以为因为自己言语冒犯到了他,他要没品地伸手打小孩了。 她呼吸微微屏住,下意识往后缩了下脖子。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摘掉她额头上的纸条。 白色纸张被他捏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你好像,”他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面,“不太聪明呢。” 沈衣:“……” 她愣在那里,看着他那张温和的脸,看着他指尖那张纸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沈之昭把纸条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然后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明天我会让人送你们回家。” “……” 哦,原来“最后的晚餐”真的是指在这里的最后一顿饭。 “都可以。” 她没有要求。 沈寻也没什么要求。 而此刻,办公室里那几个等着汇报工作的下属,终于有机会把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他们偷偷交换了几个眼神,视线不约而同地往沙发那边飘。 稀奇。 他们跟着沈之昭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位小沈总身边出现过什么家人。 这位老板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半点背景信息可查。 外界对沈家的几个孩子知之甚少,就算偶尔有人在网上提到,帖子也活不过一分钟。 这还是头一回,他们在现实中见到沈家的另外两个孩子。 “小沈总……”一旁等待的助理忍不住和旁边同事说了两句悄悄话,“现在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沈之昭坐在办公桌后面,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眼舒展。 完全看不出刚才进门时那股低气压。 刚才他们在外面跟着的时候,可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这位老板心情不佳。 但现在,因为这小孩冷不丁开口和沈之昭呛声,刚才那种诡异紧绷的气氛显得轻松了不少。 对他们而言这是好事啊。 上司心情好就意味着他们这些打工人不必承受额外的心理压力。 “可能…?再冷漠的小沈总,面对萌娃也会变得慈眉善目?”她半开玩笑地指了指两个半大的小朋友。 男孩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女孩长得格外甜,一前一后哥哥挡在前面,妹妹怯生生的模样格外生动逗趣。 两人闲扯了两句过后,不再敢开小差对视一眼准备赶在上司心情还不错时,将手头上的工作汇报完。 …… 沈之昭在忙完所有事情后已经是深夜了,因为疲惫整个人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随后抬手拿起了另一个用于私人但却许久没有过动静的手机。 意外的, 很多条消息弹出。 实际上这七天里面,比起这两个还算乖巧的小孩,最让他烦心反而是其他家人的轮番电话消息问候。 父亲、母亲,沈如许、沈闻祂。 甚至还有爷爷。 沈之昭全部划过,一条消息都没回。 他和“家”这个词汇脱轨太久了。 久到他已经不记得,正常的家庭关系应该是什么样子。 沈之昭在小时候就被接到了沈家。 母亲原本是格外不愿的,可沈之昭却觉得,从利益角度出发,留在沈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顶尖的教育资源,庞大的人脉网络,取之不尽的财富,这些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于他而言,要学的东西太多,他忙着吸收一切,忙着在这个陌生的家族站稳脚跟。 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什么家人和亲情。 长大后,终于有能力和时间停下来后发现,已经有些太晚了,再相处逐渐有些生硬。 沈之昭对此颇为无所谓。 父母对他有关心,但不多。 兄弟和他有血缘,但不熟。 这样的关系就刚刚好。 家人永远是家人,这是血缘上的链接,割不断,也不用刻意维系。 至于血缘之外的其他的感情?可有可无。 他不需要父母的关爱。 也不需要弟弟的亲近。 他的人生轨迹清晰而稳定,凡事都不会出现例外。 第125章 “生日快乐,姐姐。” 不想再应付长辈们和弟弟们的消息轰炸,在第二天一早,沈之昭让人把两个小孩就打包送走了。 对方全程都没有露面。 只是安排了车和人,干脆利落得像是在处理一桩已经办完的公事。 回到家后一切如常。 温雅抱着沈衣来回摸摸,确认她在沈家那段时间没缺胳膊断腿后才放心。 沈思行反应最为平淡,就好像他们只是出了一趟普通的远门,等妈妈絮絮叨叨说完后,他才问: “在沈家这一个月过得怎么样,对于那里,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 沈衣回忆了下住在沈家的一个月里面,唯一的收获除了打游戏之外,那就是…… “我会开枪了。” 沈思行一顿。 “什么?” “开枪。”沈衣比划了个手势。 她上辈子了解过。 只是没弄明白,最后还是网友发来视频一对一教学,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枪是有安全栓的,扣扳机之前要先打开那个东西。 “那你该多待一段时间。”沈思行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正色给女儿科普:“小衣,在正常社会当中,如果乱开枪,是会被邻居报警抓走的。” 枪支这方面,对普通人来说到底有些敏感。 想要好好生活,不被麻烦打扰,那就要学会当一个普通人。 练习枪法这件事上他们确实提供不了太多指导,而留在沈家却能学到不少东西。 沈如许趁着爸妈都聊完天后,微微托腮,略微有些惋惜地发言: “我还以为大哥会对你感兴趣一点呢?” 沈衣趴在桌子上,和他对视,狐疑:“二哥,你好像很期待大哥盯上我。” “毕竟他要是对你感兴趣,就不会天天盯着我折腾了,”沈如许理直气壮,“其实我还挺好奇他的反应的,结果发现好像也就那样。” 他趴桌子上,蔫哒哒的:“没意思的很。” 沈衣抄起桌子上的茶杯,砰砰砰敲他脑壳。 这个可恶的乐子人! 女孩下手很重。 声音又闷又脆,像是在敲木鱼。 他大叫:“啊,沈衣,你就这样欺负哥哥!!” …… 学校那边的事没个一年半载平息不了。 和璟的管理层忙着打官司、请公关、处理各种善后事务,沈衣听陈娇娇提过一嘴,说那些家长闹得很厉害,赔偿谈不拢,有几个还在媒体上曝光了,一直到了十二月份,两人都是闲置在家的状态。 她的日常被妈妈带着上训练课,晚上是她的自由时间。 通常用来和宋思君聊天。 沈衣和他大致讲了下和璟那边发生的事情。 宋思君在电话那头听着。 在听到沈思行的所作所为时,他轻轻攥紧了下手机,想,对方或许不是个好人,但一定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姐姐,”宋思君咬了咬手背,疼痛让他缓解了下紧张的情绪,“当时你害怕吗?” “……” “没有太害怕。”沈衣主要是习惯了,补充:“别担心我了,我可是姐姐。” 我可是姐姐。 这五个字像是一块糖在心底轻轻化开,宋思君轻轻抿唇,嗯了声。 他能感觉到她的性格开朗了许多。 “姐姐…”他将脸轻轻贴在手机上,极力克制着想念的情绪,嗓音软下来,闷闷的,“我想见你。” 四个字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实际上两人都无比清楚…… 不太行。 宋观砚把他看管的格外死。 他似乎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这个儿子了。 在没有长大之前完全脱离父亲的掌控无疑是在做梦。 每当这个时候宋思君都会无比希望,如果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大人就可以自己做决定。 “我也很想见你。” 沈衣也想和他面对面说说话,想看看他有没有长高一些,而不是隔着冷冰冰的屏幕。 “如果我们都是大人就好了。” 她一直都很期待成为大人。 可是上辈子的时候,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长大。 …… 十二月份,窗外的雪下了一夜,早晨推开门的时候,门口里积了厚厚一层白。 沈衣站在门口,呵出一口白气,看着那些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今天是她生日。 她对这个日子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上辈子不过,这辈子也没养成过生日的习惯。 但温雅却不这么想,她一大早就兴奋地拉着全家人去采购。 说是全家人,其实也就沈衣热情参与了。 其他三个男士态度一个比一个懒散。 母女俩在超市里逛了一圈,买了一大堆东西,食材,零食、装饰品。 手上还提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 路过隔壁别墅区的邻居家门口时,那位之前漂亮的贵妇人正挽着老公的手在拍雪景照。 瞥见温雅手里的生日蛋糕,女人主动上前打招呼,“你们家里有人过生日吗?” 温雅也带着笑容:“是啊,女儿的生日。” “这样吗?那确实要认真对待。” 女人在听说后,格外热情的拉着老公上门来送了个生日礼物。 期间沈思行盯着对方看了两秒。 突然像是好奇一般随意问了声: “你们家的孩子呢?” “我记得小衣好像跟我说过,你们家也是有个小孩子的?” 被cue了下的沈衣一愣。 她似乎没有告诉过沈思行,隔壁邻居有小孩吧? 女人神色不变,笑得格外自然,“那是因为我们孩子上的寄宿学校,也不爱出门所以你们才没见过的。” 沈思行幽幽道了句:“这样啊……” 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在女人匆匆拉着老公离开后,他随手拆开那份礼物,发现是套价值不菲的茶具后,莫名耐人寻味的感叹了一声: “我们隔壁这个邻居,似乎也是个超级有钱人啊。” …… 沈衣生日这一天,家里尤为热闹。 是那种从早上一睁眼就开始,到处都是声音的热闹。 厨房里,温雅和沈思行正为晚上的大餐做准备。 温雅掌勺,沈思行打下手,两人隔着料理台在说话。 “盐放多了!你这个生活白痴。” 沈思行:“抱歉,那我放点糖中和中和?” “滚。” 客厅里,沈衣、沈寻、沈如许三人被温雅安排了任务。 把买来的装饰品全部装点一下家里,营造出生日的氛围感。 任务分配得很明确:沈如许负责挂小彩灯,沈寻和沈衣负责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饰品摆好。 但问题出在怎么挂上。 沈如许踩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串小灯,正往墙上放透明免胶钉。 他挂得随意,灯串歪歪扭扭,像一条喝醉了的蛇。 沈寻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歪了。” 沈如许头也没回:“哪儿歪了?” 沈寻指了指:“左边第三颗钉子,往下偏了两厘米,右边第五颗,往外偏了,整体弧度不流畅,中间有凹陷。” 沈如许回过头,“挂这么直干嘛?” 沈寻面无表情:“你的丑。” 沈如许:“你才丑。” 沈寻:“你。” 沈衣站在旁边,看了半天,“你们两个的审美都很难看。” 沈如许和沈寻同时看向她。 沈衣指了指那串灯,诚实:“这个像一条死掉的毛毛虫。” 又指着沈寻手里的气球,非常想学妈妈那样大叫出声:“这四个气球都被摆的整整齐齐,像是在摆方阵!”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声突然响起。 沈衣不想和两个没有审美的直男讲话,跑去开门了。 “来了。”开门前,她还在想会是谁选择大雪来找上门。 打开门后,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 沈衣见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门口站着的男孩肤色雪白,睫毛上沾着冰凉的雪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生日快乐,姐姐。”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雪花落在手心里。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带着一点颤。 沈衣有点错愕的看着他。 看着他弯弯的眼睛,看着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包装得整整齐齐的礼物。 她咬着唇盯着他两秒钟,紧紧扑过去抱住他,大声: “生日快乐,弟弟。” 宋思君被她抱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站稳,伸出手,环住她。 两个长相相似的孩子,在同一天生日,紧紧抱了个满怀。 第126章 母亲的爱 沈衣松开手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上次见面又长高了一点的男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怎么来了?”她问,眼睛亮亮的,“你不是出不来吗?” “是的,本来是出不来的,”宋思君趴在她耳畔,小声说:“所以我有点好奇,姐姐,你家里是谁派人把宋观砚给撞了?” 为什么怀疑是沈家人干的,理由也简单,能够精准掌握宋观砚行程的人在极少数,普通人根本无从得知,即便是商业竞争对手,也极少会采取雇凶撞车这种极端手段。 能干出这种不计后果离谱事情的,除了沈家这个高危家庭,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了。 对方受伤挺严重的,没个一年半载恐怕休养不好。 宋思君打着去医院看望父亲的由头,找出来了沈衣之前发他的新住址。 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抱着礼物拿来送她。 沈衣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哈?” 她没想到宋观砚竟然直接被撞进医院了。 这也太命运多舛了吧。 沈衣仔细想了一圈家里谁能干出这种事,发现好像谁都有可能干出来。 宋思君只是随口一问,也不太在意是谁干的。 他轻轻拉了她一下,把礼物往前递了递,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生日礼物。” 沈衣回过神,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装盒。 她没有接过去拿进屋,而是当场就开始拆。 沈衣这会儿想和宋思君单独聊聊天,不想那么快进去。 包装纸一层一层小心的剥开,露出里面的盒子。 打开后,是一个水晶球。 透明的玻璃罩,里面立着一个小小的场景,底座上有开关。 宋思君伸手,帮她按了一下。 灯亮了。 水晶球里,光影流动。 然后,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慢慢浮现出来。 暮色西沉,因为下雪的缘故,天是朦朦胧胧的灰色,女孩低下头,下意识双手轻轻捧起水晶球,掌心合拢,拢住那些光。 光影变得清晰起来,人影也清晰起来。 是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她从未见过,但她本能地想到,那道浮现出来的人,是妈妈。 沈衣盯着那道人影,一动不动。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响。 她对母亲的记忆为零。 记忆中,她从未见过母亲的样子。 宋观砚把所有的照片都收走了,一张都没留下。 她只从听到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是个爱笑,明媚的女人。 但她从未亲眼见过。 现在沈衣看见了。 虽然是光影,但却清晰的映在眼中。 她的眼眶开始发热。 然后,一道声音从水晶球里传出来。 轻盈的,柔和的,带着笑意的女声: “宝贝,生日快乐。” “这是……”沈衣轻轻咽下几度有点哽咽的声音: “妈妈的声音吗?” 宋思君轻轻嗯了声。 他对母亲的记忆寥寥,翻找着曾经的旧照片,从记忆中对比着,将母亲的声音模拟出来,想带给她看看。 母亲的声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听。 沈衣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的,不在乎过去,不在乎曾经,可不知为何,听到母亲的声音,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就好像…… 还是很委屈。 可是这种委屈不太能朝其他人吐露,从小她就该明白,没有母亲的孩子,要学着自己咽下所有的情绪。 可是她也想扑进母亲的怀里,想肆无忌惮哭着想询问妈妈,为什么,明明她不是个很糟糕的人,不是个很坏的孩子,可为什么总是不放过她。 她也想对着母亲诉说所有的难过,她也想被妈妈抱抱。 沈衣对家庭有归属感,来自于温雅的爱。 而对家庭的向往,来自于素未谋面的母亲。 她一直都坚信,母亲是爱她的。 从未怀疑过。 “妈妈……”沈衣搂紧怀中的水晶球,看着宋思君,说话时微微带着鼻音,“…她也是爱我的,对不对。” 沈衣从没和他聊过有关于母亲的话题。 她从没问过母亲是什么样的。 宋思君曾经并不明白,以为她是抗拒。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她不是抗拒,只是有点恐惧,不敢涉及这个话题。 就算所有人都不爱她,她也依旧对母亲始终抱有着期待。 沈衣不敢去问母亲是否喜欢她,害怕会听到让她失望的答案。 宋思君和她一起安静凝视着水晶球中的人影。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告诉她: “她最爱你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了。” 他的声音很笃定。 得到肯定的答案,沈衣差点没忍住泪。 事实上,她从未质疑过母亲的爱。 哪怕……哪怕她从未见过她。 沈衣眼眶有点发热,揉了揉眼睛,掩饰住情绪,抱紧水晶球,另一只手拉住他的手。 “我也有礼物给你!” 第127章 哥哥的礼物 “你可以跟我先进屋吗?” “我…?我可以吗?”宋思君目光从水晶球上收回来。 声音微微诧异了下,带着点儿不确定。 他认为自己会打扰到他们的。 宋思君不太了解沈家这样奇怪的家庭。 他也有点想知道,他们的相处方式是什么样子的? 沈衣在其中又会不会被欺负? 沈衣没他想的这么多,整理了下情绪,笑着:“妈妈不会在意的,来吧来吧。” 她说着把他直接生拉硬拽了进来。 屋里很暖。 暖黄的灯光照着,把一切都照得软软的,柔柔的。 他跟着她走进去。 客厅里,沈如许和沈寻还在吵,冷不丁看到沈衣进门后手里还牵了个小男孩。 兄弟俩不由齐齐投来目光。 沈如许率先回过神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宋思君。 “你们原来是双生子吗?我头一次看到男女长相这么相似的双生子呢。”他眼睛都微微睁圆,口吻带着点惊奇。 沈寻也走过来,站在哥哥的旁边,看着宋思君。 宋思君没主动说话,弯了弯眼睛和他对视。 两个男孩,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眉眼弯弯,谁也没开口。 “妈妈,”沈衣将水晶球小心翼翼摆好后,拉着宋思君去了厨房。 女孩率先扒拉着门,微微探出半个脑袋, 她语气软软的,带着点试探,“我今天生日,家里可以多一个人吗?” 温雅回过头,看到女儿那副‘求求了’的模样,笑着点头:“当然没问题啦。” 沈衣眼睛亮了亮,推开门朝身后招了招手。 温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那个小男孩时,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是宋观砚的儿子。 她记得这孩子。 “你们俩个孩子是同一个生日呢,”温雅放下刀,语气自然地道,“可以在家里一起过,还好买来的蛋糕足够大。” 得到准许,沈衣像只小麻雀似的凑过来,在温雅脸上飞快地亲了两下:“谢谢妈妈。” 沈思行靠在流理台边,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目光在那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等到两个小孩子离开后,厨房的推拉门被温雅拉上了。 她重新拿起刀,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每次看到这两个相似的孩子凑一起,都感觉好奇妙啊。” “不过这孩子是怎么出来的?”她偏过头看沈思行,“宋观砚应该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很在意吧,才七岁,竟然能放他出门?” 有点不合理。 沈思行正在摘菜,动作不紧不慢,垂着头,语气平淡:“或许是因为,我找人把宋观砚撞进医院去了。” “没撞死,他坐的车防御改造的不错。”在温雅错愕的目光下,他轻飘飘补充。 沈思行虽然没什么童年,但他也了解一个正常孩子的情感需求。 面对温雅像是打趣一样的目光,他把摘好的菜放进水盆里,直起身:“我觉得不管是小孩子还是大人,生日的时候都会希望能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度过吧。” 于是他就随手帮了宋思君一把。 “沈思行。” 他抬起眼看她。 温雅两步跨过去,一把抱住他。 “亲爱的!老公!”她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你现在竟然这么通人性了!” 温雅感动的无以复加,紧紧抱住他,“我以前一直都以为你是个机器人呢。” 沈思行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女人。 她总是这样,对什么都充满热情,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鲜明得有些……吓人。 其实温雅这样的人。 和他是一样的。 对生命毫无敬畏,我行我素。 她当然不可能会是什么好人。 但于他而言。 她像是深不见底的地方,照进来的一道假光。 是虚假的。 并不真实,也不够温暖。 可就算是虚假的光,也是实实在在,落在他手上的。 也让他第一次生出,想要抓住什么的念头。 …… 沈衣急着送生日礼物,拉着他进了房间,把门带上,踮起脚去够床头柜上的小盒子。 “给你的。” “生日礼物!” 她声音有点期待,“我提前准备好的,还在想怎么拿给你。” 宋思君似乎有点迷茫了下,没想到自己还会有礼物,最重要的是,还是沈衣准备的。 他没有犹豫接了过来,小心翼翼拆开包装纸。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根红绳,很细,编法却复杂,隐约能看出是手工编的,红绳上坠着块小鱼形状的翡翠。 沈衣撸起袖子,只见另一个红色绳子的水滴形翡翠贴在她细细的腕骨边。 “你的这个是小鱼。”说着沈衣将两块翡翠拼在一起。 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圆。 “你看。” 她举给他看,“喜欢吗?绳子也是我编的。” “喜欢。”他认真瞧着,有点想哭。 呜, 但感觉这样很没出息。 可这是头一次,两人可以在生日这天,高高兴兴的互送礼物。 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孩一样。 无关礼物价值,而是事情本身,让人想要落泪。 …… 沈寻这个人不像大哥那样难以琢磨,他是个三无男孩,表达情绪的方式也直接的很。 他跟有病一样,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了一本书。 然后低头翻得很快,哗啦哗啦的,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沈如许将彩灯全部挂好之后,懒懒散散靠在沙发上,有点兴味发表着评价: “我倒是知道她有弟弟,但没想过竟然这么相似。” 沈寻没理他,一股脑折磨手里的书。 继续疯狂的哗啦啦翻页。 “双生子的关系一定很密切吧,有人会被孤立了,但我不说是谁。” 还在挑衅。 沈寻站起身来,将书按在他脸上。 沈如许被按了个结结实实,整张脸都埋在书页里。 他也不恼,脾气很好地闷声笑了笑,把书扒拉下来。 “占有欲太强是不会被喜欢的哦。”沈如许充当着三流感情讲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哥哥,就是要大度。” 沈寻闻言,认认真真看了这个哥哥一眼。 径直地走到餐桌前,站在凳子上,一把扯下沈如许好不容易挂好的彩灯。 “啪”的一声,灯全部掉了下来。 “诶?” 沈如许嘴角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微笑的弧度,但表情已经凝固了。 他目光阴沉沉的,面无表情看着这个弟弟。 “大度。”沈寻冷冷重复他的发言:“哥哥就是要大度。” “……” 沈如许差点被气笑了。 晚餐端上桌的时候,温雅发现桌子上的装饰品被摆得板板正正。 不是那种好看的摆法,而是一种像是排兵布阵一样的,整齐到诡异的排列。 她蹭的一下火气就上来了。 “沈如许呢?他的灯呢?” 沈如许慢悠悠地站起来,指了指地上的那堆彩灯:“被沈寻扯下来了。” “那就重新挂,”她手一挥,指挥着三个没用的男人,“桌子上的东西重新摆,赶紧的。” 生日这天,沈衣还收到了陈娇娇送来的一只超级大的玩具熊。 是个国外牌子的,长得丑萌丑萌的,抱起来软软的。 沈衣签收时差点被熊压趴下。 她艰难抱着大熊路过客厅,将其挪到了沙发上面。 沈闻祂来的时候,看到屋子里的景象,愣了两秒。 沙发上瘫着一只巨大的丑熊。 桌子上摆着乱七八糟还没拆的礼物,温雅正在指挥沈思行调整各种装饰物。 沈衣站在客厅中央,看到他进来,眨了眨眼。 沈闻祂将手里的礼物塞给了沈衣,身上带着点外面携带来的凉意,扫过宋思君时,目光顿了下,神色如常: “……今天,这么多人吗?” 算了。 他懒得计较,伸出手轻轻戳了下她额头,盯着她,催促:“我的礼物,不打算拆开吗?” “……” 沈衣被戳的脑袋顺势歪了下。 全家人的礼物,除了弟弟的被她打开了,其他的都在桌子上放着。 沈衣就记得去年两人关系不好,互相伤害时,他送的增高鞋场景还历历在目。 实在很难想象他会送什么正常礼物。 沈衣有点好奇,就干脆先拆了沈闻祂的礼物。 第128章 这么容易害羞吗? “这是你的礼物吗?” 沈衣将包装纸撕开,打开盒子,举起手里的小王冠。 好精致。 她记得当时拿着杂志,指着小王冠告诉沈闻祂自己喜欢这种的时候,他还吐槽她是清朝审美。 沈如许凑过来了,歪着头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发出一声“哇哦” 他在外面四处搞事情犯罪,最基础鉴别能力还是有的。 “拿塔菲石做成皇冠你可真有钱,而且这种藏品级别的钻石你竟然还让人给打磨了?” 这个该死的有钱人。 沈闻祂没看他,目光落在小王冠上面,“喜欢吗?” 小王冠很小巧,主体颜色淡到几乎像香槟色,周围边缘像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从底部向上合拢。 宝石镶嵌在花瓣的中心,颜色是极淡的粉,灯光下偏浅紫色,整顶冠冕边角都是圆润的,整体像一朵将开未开的玫瑰停在发间。 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这样的礼物! 没有! 沈衣都看呆了。 “喜欢,好看!”她声音提高,举起手里的小王冠,眼睛亮了:“哥哥,帮我戴。” 沈闻祂很满意她的反应。 接过,帮她戴上,仔细整理好后,打量着。 是好看的。 王冠就适合孩子戴,小小的脸上,显得很醒目。 她本身就是有点栗色的自来卷,雪白的肤色,甜美的五官,戴上小王冠的一幕,像是油画中似的细腻精致。 沈闻祂果断改掉了对王冠的偏见,随手拍了张照片。 发了个朋友圈。 可爱。 沈如许瞠目结舌看着他那自私恶毒弟弟,如今却是一副沉迷养妹无法自拔的模样。 真可怕。 他不要变成这样。 所有礼物当中,毫无疑问沈闻祂的最昂贵,但与之不相上下的竟然是妈妈的。 温雅翻出来了她早年的战利品。 “不记得哪国的王室了,我接过她的委托。那时候我们俩相处的很不错,这一套首饰就是她送我的离别礼物。” “小衣现在年纪还小,可以等到长大再戴,一定很漂亮。” 耳饰和项链暗绿色的,王室的设计会往往会繁复堆砌,又不会显得沉闷,一整套金色镂空设计包裹着莹莹碧绿,格外喜人。 温雅不太爱戴首饰。 她在沈衣身上比划了下,满意极了。 都能想象到沈衣长大后戴上的模样了。 父亲的礼物是提前送了的,一把手枪,还在她抽屉里面锁着一直没有动过。 所有人中。 沈如许的礼物是最好玩的。 他有各种各样的战利品,像是只喜欢四处打野的野人。 有价值不菲,不知道从哪个博物馆还是私人收藏家那里拿的。 也有没什么用的东西,比如瑞士军刀,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国家带回来的极具异国特色的手工木雕,奇形怪状的石头,颜色诡异的贝壳。 总之。 他一股脑把东西全送她了。 拆开就跟拆盲盒一样,永远不知道是什么。 还挺有意思的。 “你送了一堆垃圾。”沈寻道。 “不是垃圾。”沈如许纠正。 虽然乱七八糟的,但沈衣还是感觉很有趣,她抱着礼物,全部给珍惜的收好,“谢谢,很有意思。” 沈如许愣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睛倏地转回来,直直地看着她。 有点迷茫。 诶? 竟然没被骂吗? 以前送东西总是被弟弟们骂。 “我很喜欢。” “谢谢你,哥哥。” 沈如许抿了抿嘴巴,琥珀色的眼睛微微打圈。 随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沈如许送的时候真的是把手头上东西全一股脑塞给她了。 里面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不少。 他都做好被东西丢一脸的准备了。 但竟然没被骂,也没被丢。 他这会儿有点开心。 “二哥,原来这么容易害羞的吗?” 沈衣看着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眨了眨眼。 沈闻祂看了两眼沈如许消失的方向,扯了下嘴角:“野猪柔情?真恶心。” 沈衣:“……说点好听的话吧,他好歹也是哥哥。” 接下来是沈寻的礼物。 沈衣拆开那个小小的包装盒,里面是个小绒布袋,她拉开抽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 很小的布偶娃娃,大概只有她半个手掌大,精致得像个工艺品。 沈衣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娃娃的身体。 里面有东西。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棉花手感,而是有什么硬硬的东西被藏在里面,被棉花包裹着,摸不出来是什么。 娃娃的背面缝着一个小小的别针,可以别在腰间当装饰。 沈衣捧着手里的娃娃,心都软了软,“我会戴在身边的。” “这个不要洗。” 沈寻叮嘱她。 沈衣当然答应了:“好。” 礼物拆完,地上到处都是包装纸、丝带、空盒子,一片狼藉。 几个孩子主动蹲在地上收拾。 当然,主动的只有沈衣和宋思君。 其他都神色懒懒散散的。 温雅气得一人踹了一脚。 最终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地面就恢复干净了。 沈思行把蛋糕放在餐桌正中间。 “关灯关灯,我要点蜡烛了。” 灯光熄灭,房间一下子暗下来。 只剩下蛋糕上那两根蜡烛在跳动着暖橘色的光。 烛火摇曳,光影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许个愿吧,宝贝们。” 沈衣什么都没许。 宋思君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表情很认真。 但她总觉得,他大概也什么都没想。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对视了一眼。 然后低下头,轻轻吹灭了蜡烛。 房间里暗了一瞬, 沈如许打开灯后,光亮重新填满。 “我好饿。”他张嘴就是煞风景的话,拖着长音,像个饿了三天的难民。 温雅没理他。 “小衣,思君,来这里,看镜头。” 沈衣和宋思君手都扒拉着桌子边缘,在观察这个大蛋糕,听到动静本能的齐齐抬头—— 温雅飞快按下拍摄按钮。 相似的双子照片被牢牢定格。 女人开心得声音都高了八度:“真棒!!” 她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又缩小,又放大,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她是真的喜欢孩子。 只要那个孩子不会带沈衣离开,温雅完全可以包容这个和女儿长相相似的小男孩。 何况宋思君是真的省心。 不吵不闹的,安安静静和沈寻有点像。 但情商方面可比她那个木头儿子高太多了,会主动帮她做点儿事情,嘴也甜的很。 真不错! …… 分完蛋糕,拍完照片,吃完晚饭后大人在收拾残局,客厅里只剩下几个孩子。 沈寻坐在沙发最左边,宋思君坐在沙发最右边,也不说话。 沈衣坐在正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气氛有点沉闷。 她觉得这样不行。 好歹今天是一起过生日,不能就这么冷场到结束。 最后,她提出了一起打游戏的建议。 再僵硬的关系,一旦打起游戏,就都不是问题了。 大家会发狠,会忘情,会被胜负欲支配所有的情绪,然后短暂放下现实中的一切恩怨。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宋思君是会玩的。 沈寻更不用说,他玩什么上手都快。 只有沈衣经常在几声枪响过后,狼狈的倒地不起。 她捂住嘴巴,发出了两声的惨叫。 然后不甘心的嘀嘀咕咕骂了两句。 还被大人听到了。 “不要说脏话,沈衣。” 沈衣转过脸,表情沉痛得像是在参加自己的葬礼。 “我死了爸爸!” “我在战场上被敌人残忍的杀害了,你不关心我就算了,还不让我骂人。” “……” “死者为大。”她表情太沉痛了,以至于沈思行沉吟片刻,轻飘飘:“你骂吧。” 他在杀人的时候,偶尔大发慈悲,也会让死者临死前发表下临终遗言的。 毕竟,死者为大嘛。 第129章 “我跟你们讲个故事吧。” 眼前网瘾儿童x3的局面让沈闻祂步子微微顿了下。 他本来已经站在门口准备走了,但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三个小孩排排坐在沙发上,脑袋凑在一起。 沈寻表情很认真,宋思君也屏息凝神,沈衣则是龇牙咧嘴。 “……” 沈闻祂没忍住,胳膊碰了碰一下旁边的沈如许。 “他们三个,什么情况?” 沈如许探头看了一眼,笑了:“打游戏入迷了吧。”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补了一句:“你不知道吧,她在爷爷那边除了基础训练之外,打了快一个月游戏了。” “练习了那么久的枪法,在射击游戏里面竟然还被人给杀了。” “小衣好没用哦。” “你才没用。”沈闻祂瞪了他一眼。 他最近很忙。 如果不是为了送礼物、给人过生日,基本上很少回家。 这次匆匆给沈衣过完生日,就要离开。 不过他走的时候,还不忘顺带将沈如许给拽走。 温雅在厨房门口看见这一幕,挑了挑眉。 “他们俩兄弟关系这么好了吗?”她有点意外,“好兄弟,手牵手,一起走?” 温雅很少能看到这两个儿子和谐相处的场景。 沈思行在低头洗碗,沉思:“这个倒不见得。” * 沈闻祂和沈如许相继离开。 三个孩子还在沙发上打游戏,沈寻和宋思君的配合已经越来越默契,沈衣彻底放弃了加入的打算。 她这会儿正在研究自己的礼物。 温雅收拾好客厅后,把目光落在沈衣身上。 她观察力绝佳。 之前就注意到沈衣把宋思君带过来,从厨房里面探头的时候鼻尖红红的,睫毛还有点湿。 当时温雅没有问。 觉得那样太煞风景,再怎么说也要等到生日过后。 “小衣,今天玩的开心吗?” 沈思行也在看她。 沈衣察觉到父母的视线,怔了下,眼睛弯了下来:“嗯。” “但你之前好像哭过。” 温雅牵住她的手,避开了沙发上的两个孩子,把人带到卧室中,低声,“因为什么?能和妈妈聊聊吗?” 沈衣没有挣扎,顺势被牵去了父母卧室中。 “你一直都是很懂事,很好的孩子。” 温雅还在组织语言: “但妈妈其实一直想说,你也可以试着来依靠一下我们。” “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妈妈,我会永远向着你。” 人总是会被各种情绪困顿,惶惶不得前。 温雅希望她能更快乐一点,为此,她迫切的希望能够帮女儿解决所有的烦恼。 温雅前脚刚进卧室,沈思行后脚便跟了上来。 夫妻俩似乎打定主意想在生日过后跟她谈谈心了。 沈衣不由屏气凝神,又觉得自己太过紧张,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温雅坐在床边,示意沈衣坐过来。 她是认真想和女儿聊聊。 可,聊什么呢? 问她在想什么?想问那些藏在她心里、从不轻易说出口的事情? 温雅问不出来。 她想为她解决掉不愉快。 心结这种东西,不会随着时间流逝消失,以前在村里谁对不起她,温雅都记仇到了现在。 既往不咎是假的,她恨不得砍死那群人。 更何况沈衣的曾经,只会比自己更糟糕。 沈衣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妈妈,你想问什么就问嘛。” 温雅总把她当乖孩子。 可她才不是。 人总是会不自觉美化自己的所作所为。 上辈子她和宋怡之间,沈衣也没少对宋怡恶语相向。 宋怡没什么战斗力,经常被她说哭,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刺耳。 她讨厌宋怡。 但更恨宋观砚。 上辈子无论什么场合,她都是那个登不上台面的存在。 都像是一颗被丢进瓷器店里的石子,格格不入,处处碰壁。 对照组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 沈衣一直对过去犹犹豫豫,避之不及。 除却担心会被父母怀疑之外,还有是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有些感到不自在。 温雅微微愣了下。 想问什么就问? 女儿冷不丁开门见山,她反倒是有点踟蹰了,当即便想先铺垫下: “小衣,妈妈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我不是好孩子,”沈衣打断了母亲的话, “妈妈,我也很坏。” 一个半大的小丫头认真说自己很坏,温雅只觉得被萌翻了,她捂住脸,咬着唇。 忍住了尖叫的冲动。 “……” 坏? 沈思行多了点兴致,他往床头轻轻靠了下,好整以暇:“你是打瞎子,骂傻子,还是偷小孩的裤衩子了?” “来,说说,爸爸来听听。” 他语气戏谑太明显了。 沈衣没忍住气恼瞪了老父亲一眼。 手指绞着裙摆,一股脑脱口:“我剪坏过人的礼服裙,骂过人,还利用过其他人。” 听完。 温雅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来。 她眼神不禁带着关爱弱势群体的柔和,“就这?” 就这吗? 沈思行也沉默了。 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 “哇——”男人轻飘飘发出一声感叹,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点故意做作的震惊。 “我要被你坏的吓死了。” 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念课文。 沈衣:“……” 他的语气杀伤力不大,但嘲讽力极强。 沈思行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沈衣,“就这些吗?” “当然不止这些。” “我……”沈衣重新整理了下心情,低声:“我跟你们讲个故事吧。” 第130章 我们小衣一直都是很勇敢很厉害的孩子 写作故事,读作自传的那种故事。 沈衣坐到了床边,被温雅顺势揽入怀里,她也想找人倾诉,重新组织着语言,用了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作为开头。 “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被抛弃到了孤儿院的门口。” “院长阿姨看她可怜,就给带了回去。” 院长是个好人。 孤儿院很多工作者,志愿者也是好人。 世界上没那么多的坏人,也没有所谓的虐待,孤儿院里面也只是孩子之间存在竞争。 大家会想方设法讨要一点零食和食物,为此还经常互相抱团。 沈衣从小就沾点儿蛮横,不知天高地厚。 在她的世界里能在孤儿院里面混到吃的,还不被欺负,就是很好了。 直到八岁这年。 沈衣突然被告知自己是首富的亲女儿,沈衣不太懂首富是什么意思,她八岁时候属于开智,又没完全开智的阶段。 从孤儿院到一个大别墅,这种巨大的跨度于她而言,毫无疑问是惊喜的。 结果回到家,发现等待她的却是父亲身边站着另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 “你好……” 宋怡下意识想和她牵手。 沈衣毫不犹豫甩开她。 而在听到宋观砚饱含期待的那句“你可以叫我父亲”时,沈衣依旧是一声不吭。 她不想如对方的意。 “你的朋友……”听到这里,温雅有点想夸她,轻轻贴了贴女孩额头:“还蛮有个性嘛宝贝。” “这样不太讨喜。”沈衣道:“她从小就明白这一点,说话好听一点没有坏处。” “可她那时候才八岁,才不管嘴甜不甜,她只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沈思行轻轻摸摸她脑袋,“然后呢?她反击了没有?” 沈衣:“反击了。” 不过孩子的反击总是苍白的。 她固执的从不主动和宋观砚讲话,父女之间的关系格外生硬。 不过那不值一提的父女关系,与后面的事情相比较,也显得不太重要了。 “宋怡有很多朋友。”沈衣说,“这一点从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体现出来了。” “宋怡走到哪里都有各种各样的佣人、侍者围绕着夸赞,她就像是太阳,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转。” 说到这一点,沈衣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沈思行。 她前不久去沈家的时候,最不习惯的就是那些侍者。 不说话,不看她,不议论,不打听。 她走到哪里,他们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安静得像是没有存在。 她一开始觉得奇怪,后来却觉得这样挺好的。 木头人总比宋家那群奇怪的佣人好多了,她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佣人跟傻子一样对着小孩犯痴,说什么‘大小姐好可爱’之类的话。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每次看到他们都跟NPC一样,不是在夸宋怡,就是在夸宋怡的路上。 言语之间还会时不时拉踩一下自己,简直神经病。 而伴随着长大,两人的差距越来越明显。 宋怡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受欢迎,而沈衣总是因为宋怡遭受莫名其妙的霸凌。 她到现在都记得,十五岁的时候,一个财阀的儿子笑眯眯掐住她的脸,语调恶劣,“你真是宋怡的姐姐?但你可不像她,你像是卑劣又见不得光的东西。” 在被她踹了一脚后,他恼怒的把她脑袋按在放满水的池子里面。 “好冷。” 沈衣垂下眼,回忆着整个人被按进水里时的窒息感,顿了顿,“其实,我有点想死在那里。” 她不是没有求生欲,只是挣扎的好累,没有任何力气反抗。 沈衣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他放过了她。 在她快没力气挣扎的时候,把她拽起来,冷冰冰警告她:“敢告诉宋怡,你就死定了。” 沈衣说完这些,停了一下看着走到面前的父亲。 沈思行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背上青筋都浮了起来,嗓音干涩掺着渗人的冷,柔声说:“那个人叫什么?记得吗?小衣。” 沈衣毫不犹豫将名字告诉了他。 “除了他,还有谁吗?” 沈衣道:“等我回忆一下嘛。” 她常常因为忌恨不断的和宋怡作对。 于是这么做的后果就是面临更加严重的报复。 “后来,我尝试着不和宋怡接触。”沈衣将人称换成了自己,她讲了半天,觉得掩耳盗铃怪没意思的,低着头,没有去看父母发怔的神色,仔细回忆着。 “但他们像是有病一样,只要宋怡哭了,或者情绪不好,他们就会想方设法报复在我的身上。” 对那时候的沈衣而言,世界上有没有人喜欢她已经不重要了。 没人害她就已经很好了。 活着好难。 “……” 好恶心。 沈思行从没听说过这么恶心的故事。 他脸色很难看,被恶心得想吐,破天荒地脸上都有点白,半天没回过神来。 沈思行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恶,但这样的恶,从沈衣嘴里讲出来,还是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欺负你的那些人都叫什么?记得吗?小衣。” 沈衣看着他的眼睛,点头,着重又说了两个名字。 沈思行点点头,又问:“还有谁?” ——都去死吧。 他白着脸色,冷冷地想。 温雅没有沈思行那样克制。 她抱着沈衣,手在很轻的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说不出来话。 温雅曾经为自己不能永远的保护孩子而常常陷入焦虑和抑郁。 而所幸,她的孩子比起被欺负的身份,扮演的是危害社会的角色。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女儿,曾经会这样被人欺负过。 而且还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人,如果被她看到,她会难过疯的。 温雅哭得惨极了,眼泪糊了一脸,妆也花了,鼻子红红的,抱紧沈衣,抱得很紧,忍不住哭:“他们都欺负你。” 怎么可以这样呢? 沈衣在讲故事前,也是有些没想到这一出的。 她以为会是自己先扛不住,结果发现,比起自己讲述过往时候的难过。 先落下来的反而是妈妈的眼泪。 她手忙脚乱的赶紧伸出手,给她擦泪,“别哭妈妈,其实我也很厉害的。” 她想到宋观砚接到电话时的表情,想到他不得不替她收拾残局的样子,心里甚至有一点痛快。 沈衣给妈妈抹着眼泪,“我真的很厉害,我也没有完全被欺负。” 她有反抗的。 “是的,我们小衣一直都是很勇敢很厉害的孩子。” 温雅眼眶红着,听到这些话后哭得更难过了。 第131章 放下道德三观 她一直在夸沈衣是个勇敢的孩子,事实上温雅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所以她才更难过了。 在她看来如果是在爱里长大的沈衣,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勇敢,最自信、最厉害的孩子。 而不是像女孩口中说的那样,草草结束了原本的人生。 沈衣轻轻蹭了蹭妈妈的脸,想缓解一下气氛,软声问,“爸爸,你是不是早就有点猜到了?” 沈思行一言不发的时候是挺吓人的。 他神色有点沉,远没有最开始那么轻松,喃声:“嗯,但听到你讲,还是有点……惊讶。” 沈衣对有钱人的抗拒过于明显,下意识的退缩,看到一些特定群体时候的僵硬,让他不止一次的猜到过她受过什么创伤。 偏偏沈衣又是个自愈能力很强的孩子。 能让她这么长时间以来保持这种状态,他就猜测过,她曾经受到的刺激绝非一般情况。 听到沈衣讲的故事,他恍然明白。 她的童年原来是这样的。 “宋观砚这个大贱人,都把你养的枯萎了。”温雅又想哭了,力道很大,恨不得把她揉到怀里,“小衣……妈妈的小衣。” “呜呜呜……” 温雅哭得太难过了。 她这么难过的情况下,沈衣反而难过不起来了,匆忙给妈妈擦着眼泪。 沈思行起身打开了电脑桌前放置的笔记本,“小衣,你现在如果想哭的话,可以抱着你妈妈哭。” “哭完了,记得收拾下心情来告诉我,这些人里面有哪些是你的仇人,好吗?” 父亲语气一如既往的自持冷静。 只是脸上的表情绷得有点紧,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他一边查找资料,一边在想,他们会把她重新养一遍。 把那些烂掉的东西挖掉,把那些缺掉的东西补上,一点点拼凑好。 把那些该属于她的,被踩碎的,全部还给她。 而现在,首先要从根源解决问题。 上流圈子与圈子之间的关系是相融的。 搞政治军事的,往往和商人关系不错。 单论财富价值,宋观砚身价就属于顶尖的那一批,他那一圈子的来往名单简直太好锁定了。 不管从商从政的,都在组织的名单当中。 沈家旗下产业链很成熟,尤其是杀手这一企业,他们运营太久了。 久到绝大部分企业家、政治家们的底细,关系,亲属,都在档案室里码得整整齐齐。 沈思行调出来了所有人的资料,在屏幕上排列整齐,他见沈衣正给自己老婆擦眼泪,温雅则是哭得惨兮兮的模样,柔声:“小衣,过来一下。” 然后又说,“老婆,你难道不想亲自把那群人砍成两截吗?” “虽然你不做杀手很久了,但是……”他顿了下。 温雅:“谁说我不做杀手了?” 她做的就是杀手。 温雅一下子眼泪都憋了回去,风风火火拉着沈衣来看电脑。 沈衣见她终于不哭,松了口气,仔细辨认了下。 毫不犹豫指着一个肤色白皙的男孩说道:“他以前最喜欢剪我头发,每次头发一长出来,他就会给我剪碎。” 说是给她的赏赐。 沈衣差点被恶心死。 “这样吗?”温雅哭唧唧地想,那她得把这个贱小孩的脑袋给拧下来。 敢剪她孩子的头发。 沈思行:“好,我这里还有一些你们学校的同学,你再来瞧瞧看有没有?” 实际上归档那边他没让人接和璟的单子。 沈思行是头一次尝试做个普通的父亲,因此他考虑的比较多。 他可不想沈衣每天放学后,和他闲聊的日常都是: “爸爸,今天xx同学的妈妈死了。” “爸爸,今天xx同学爷爷死了。” “爸爸……” “爸爸,你猜今天怎么着?嘿嘿,我们学校同学的父母今天又又又死啦。” 每天随机死一个同学父母,这听上去像话吗? 沈衣在父母鼓励的目光下,犹豫了几秒。 她清楚的知道,但凡她现在敢指。 她爸妈就敢去找上门。 可是,可以吗…… 系统在她迟疑的那两秒中,开口了: 【沈衣,如果想要一条路走到黑,那就不要犹豫,夹在中间才是最痛苦的,你从一开始就要明白你选择了他们,那么注定你的世界不会像是曾经那样】 【好的不纯粹,坏的不彻底,夹在中间就会很难受】 既然选了这个家,就该一条路走到黑。 ——放下道德三观,享受无良人生。 沈衣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她没有再迟疑,连续指了很多上辈子的熟人,“他,他,还有他。” 沈思行和温雅迫切的想杀点人来平息今晚剧烈起伏的心情。 两大一小凑在一起,研究了一晚上的死亡名单顺序这回事儿。 沈思行是个喜欢摸鱼的人,温雅以前却是个实打实的劳模,杀人她最轻车熟路了。 比起沈思行每次的大费周章,权衡撤退,她往往会直接单枪匹马找上门。 而现在,老婆来担任主C,沈思行当然愿意去做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 夫妻俩一拍即合,列出来了个大长单子。 “这些都是你们组织榜上有名的人物,虽然里面都是小孩子居多,但他们大人也可以一起,这样黄泉路上也不会太孤单。” “归档那边还得谢谢我们呀,你要记得跟沈思归多聊聊,让他多打点钱。” 温雅出门前不忘柔声细细叮嘱着丈夫。 她现在表情很平静。 和平时一样拎着购物袋,把散落下来的头发全部拢好,显得干净利落。 深夜。 女人抬手,一枪打爆了监控。 随后,面带微笑,重重敲响了第一个目标的住宅门。 ——开门!! 死了么订单到了! 第132章 下辈子注意点儿 温雅直接踹门而入。 长桌上摆放着未喝完的红酒,她打量着周围,语气中的温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儿玩味。 “这么有闲情逸致吗?” 强行破门,家中报警器迟迟没有反应,温雅更是跟土匪一样直接闯入进来,等他们意识到不妙已经太晚了。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先开枪,送走了小的。 枪口调转,对准了这个大的。 男人瑟瑟发抖,整个人贴在墙上了,后背死死抵着墙纸,似乎想把自己嵌进去。 他的嘴唇在抖,“谁派你来的?” 温雅没有回答。 “我、我可以付你双倍价格!!”见温雅不吭声,他拼命大喊,“你是归档的杀手是吧?我知道一定是他们干的,我求求你了,我可以付给你们组织双倍,三倍四倍都可以!!” 活着的有钱人比死了的更有价值,归档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问题在于,温雅并不是隶属于归档的杀手。 “你真是不太会教孩子,”她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这个软倒在地上的男人,神色不太愉快,“所以我有点生气。” 男人的腿软了,顺着墙滑下去,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家小孩得罪了你吗?我一定好好教育他!给你赔礼道歉可以吗?杀手小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 “这辈子就算了,先生。” 温雅笑盈盈:“下辈子记得注意点儿。” 一声枪响过后,彻底归于寂静。 温雅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求饶哭泣上,显得格外扭曲。 她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自己和案发现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老公。 没办法。 不拍下证据,就沈思归对他们的苛刻程度,是不会给他们订单钱的。 温雅踩着夜色的尾巴,步履轻巧的将枪放置购物袋中,若无其事离开。 她早年间被地下势力的组织称之为报丧鸟,所到之处无一太平。 路上,夫妻俩还在电话中闲聊到了这个话题。 温雅随口抱怨:“为什么我以前的代号这么难听?” “报丧鸟吗?怎么会难听呢,小鸟多可爱。” “真的吗?” 实际上这个代号比起可爱,反倒是恐怖色彩居多,但沈思行面不改色:“真的。” 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看着温雅发来的命案现场照片。 忽略了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照片中温雅那张柔美的脸,沈思行盯了几秒,破天荒的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如下: 【杀人都这么温柔,我真幸福!】 沈思行现在有零个朋友。 上一批和他做同事的已经被物理删除了。 归档那边消息灵通,一时间所有警觉的杀手全跑了。 不过社交账号朋友圈大家还是有的,何况沈思行难得发日常。 一群杀手纷纷点赞送上评论:“又幸福了哥。” …… 两个小男孩打游戏打到后半夜,全都躺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大人有事不在家,沈衣早上下了点面条,叫他们一起吃的。 生日过完,大家全都去忙各自的事情了,父母这段时间忙着执行杀了么任务。 短短一个星期,各种新闻频道被刷屏,打开电视机或者手机上面都是各个集团高层遇害视频。 有网友打趣:是不是杀手集团看快过年了,忙着冲业绩呢? 底下人纷纷点赞。 对普通人来讲,死多少有钱人他们都不可惜,而对于有钱人来讲,这就能引发不小的恐慌,里世界雇佣兵护卫等费用价格狂飙,沈衣为数不多的几个同学发来消息试探问她对很多高层离奇身亡的事故知不知情。 沈衣当然回答的不清楚。 这段时间,沈思行朋友圈连发好几条温雅杀人时候的照片。 痴汉的模样过于明显。 某天,沈衣忍不住问他:“你竟然是妈妈的事业粉吗?爸爸?” 每次妈妈杀人时,沈思行脸上都在带着崇拜之色。 男人坦荡地微笑,“显而易见。” 他第一次心动,就是在温雅救他的时候。 女人背对着他,手里拎着枪,骂他是没用的废物。 垂下来的发尾轻轻摇晃,仿佛晃到了他心里。 …… 临近年关,爸妈忙着杀人大业,沈衣和沈寻一起来来回回去了沈家好几趟参与特练。 沈寻今年八岁。 过完年就要被丢去绝地求生了。 沈衣比他小一岁,但沈老先生说她可以提前参加,完全不去考虑她才七岁该怎么在孤岛存活下来这种问题。 为了防止沈衣落地成盒,一进岛就送人头,沈老先生经常会把她和沈寻丢到后山去玩绝地求生。 说是后山,其实是一片连绵的山林,有溪流,有悬崖。 最开始被扔进去过夜的时候,沈衣还挺不安,结果这种情况也只维持了一周,她很快适应了这种日常。 经常找了个山洞就猫进去睡觉。 从此过上了‘以天为盖,地为庐’的纯天然山顶洞人的生活。 她睡不着,盯着头顶的岩石,幻想着接下来:“等过年后,爷爷把我们丢孤岛上面,到时候我们两个的日子会比现在还艰难吧。” 沈寻也没睡。 他的声音从旁边的睡袋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很稳:“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反正他没指望沈衣能下手杀人。 到时候他负责杀,沈衣负责躲好就够了。 沈衣不知道对方已经规划好了全部,闻言便也认真告诉他道:“我也会保护你的。” 两个小孩,一个八岁,一个七岁,在黑漆漆的山洞里,认认真真地对彼此许诺。 “好肉麻。” 听到监听器里面这对兄妹的动静,沈思归简直浑身恶寒。 他和沈思行小时候关系还算不错。 沈思行比他大七岁,他从小就默认了哥哥是继承家业的那个人,自己以后则可以帮忙当副手打理家业。 等他好不容易学成,准备奔赴梦想当一个优秀的杀手头子时。 转头发现他那恋爱脑哥哥竟然跟一个里世界威名赫赫的女杀手跑了。 在得知亲哥丢下一堆烂摊子给自己的时候,沈思归不可思议地质问过对方:“你为了一个女人抛弃家族,然后就这样吃起软饭来了?你要不要脸?” 沈思行疑惑:“那怎么了?” “那怎么了!?”沈思归重复一遍,暴跳如雷,一字一句:“你是个成熟的独立男性吧!你怎么好意思吃软饭当赘婿的?” “一个成熟的独立男性确实很好,”沈思行先赞同了下他的话,紧接着话锋一转,正色: “但成为一个家庭煮夫也是我的毕生所愿啊。” “就算你很有钱也不能歧视家庭煮夫这个职业。” 沈思归当时被他气得眼前发黑。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从此两人很少再去联系。 他对这几个小孩都没有任何的好感。 他们是恋爱脑基因的延续,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留下的烂摊子的一部分。 但为了避免他们俩死在后山,他还是放了无人机,装了监听器,时不时确认一下两个小孩的特训情况。 哪曾想,刚戴上耳机就听到这么恶心的对话。 屏幕里,两个小孩已经安静了。 月光从洞口漏进去,照在两张小小的脸上。 女孩缩在睡袋里,睫毛垂下来,呼吸均匀。 男孩侧躺着,面朝洞口的方向。 沈思归关掉屏幕,冷冷摘下耳机,起身去倒了一杯水。 第133章 沈家败类,雌雄双烂 一个月的各种特训,把两个小孩折腾的每天在后山倒头就睡。 又一日。 沈衣正在山洞里面蜷缩着酣睡,甜甜做起来了美梦。 脑海当中,许久未出现的系统音突然响起。 冷冰冰的,像一盆水泼进了梦里。 【沈衣】 沈衣皱了皱眉,没醒。 【你想改剧情吗?】 沈衣的意识从梦里被拽出来,“什么?” 【在原本的剧情线上,女主角宋怡会经历一场校园绑架案】 沈衣的脑子还在转,慢吞吞地把这个词拆开重组,“然后?” 【这个漫画剧情点,是为了体现一下宋观砚和宋怡父女情深的】 她睁开眼睛,山洞里还是黑漆漆的。 盯着头顶的岩石,沈衣在心里问:“所以?” 她意识到,或许系统接下来的话才会是重点。 系统很早之前就说过,反派的结局只会是不得好死。 有些死得隆重一点,有些死得草率一点。 最终的结局都一样。 它轻易不主动冒出来,充当的一直是个引导者角色。 冷不丁出声问这个问题,让沈衣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重点是,你二哥在里面也是扮演了绑匪之一的角色,你是知道的吧?】 沈衣沉默了一瞬。 “是的。” 【你二哥扮演的算是绑匪中重要一员,而当他走完了这部分剧情,就会被安排下线。】 下线。 这个词从系统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游戏角色死了,可以重新读档重来。 沈衣攥紧了睡袋的边缘。 思绪拧成一团的思绪。 她和沈如许认识时间不算很久。 真要划分,他只能算是个关系不错的熟人。 如果沈如许死了,妈妈会难过,爸爸会难过,所有人都会难过。 他是家人。 所以他不能死。 沈衣盯着月色,意识到,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去死。 “系统,你的意思是指,他会死对么?”她声音很轻。 在得到系统的肯定答复后,咬了咬唇,试探:“那你能告诉我具体时间在什么时候吗?” 【具体时间不能透露,大致时间在一星期后,你做好准备】 系统的电子音在涉及到这件事时都严肃许多:【沈衣,如果你想改剧情,那么不要求助任何人,不要告诉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这在规则当中并不被允许】 但凡沈衣敢生出点儿去告知其他人的念头,接下来的思绪就会是一片空白。 短时间内甚至想不起来,自己要去做什么。 她咬了下嘴角,算是见识到了所谓的剧情威力。 “我明白了。” 【你不能阻止他下一步】 【你要记住沈衣,结局可改,但过程不可改】 它说得很清楚了。 沈衣若有所思:“换句话说,如果他去找死,我甚至不能去阻拦住他?” 【是的,因为这是原本的故事线,并且和你无关,如果你想干预,就不能求助任何人】 系统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样。 它之所以主动告知,是因为它更期待能从这件事中看到沈衣的成长。 ……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沈衣接连找了好多个人都没有沈如许的联系方式。 最后求爷爷告奶奶,拐了好几个弯,才从大哥那里要到了沈如许的电话。 电话拨过去,很快就被接听了。 只是对方明显情绪不高。 “……谁呀?我不买保险不买茶叶不办卡再给我打电话就杀了你。” 少年声音有点困倦,有点软绵,尾音扬起显得格外杀气腾腾。 沈衣:“……” “二哥,你现在在哪里?” 她问。 沈如许这才辨认出来打来的是谁。 “在私人基地,位置不方便告诉你。”他趴在桌子上,鼠标挪动还在收集这次行动所需的资料,“有什么事吗?” “有事,”沈衣随口编了个理由:“爷爷整天把我丢后山,在家里很无聊,我想去投奔你。” “诶,什么?” 冷不丁听到她要投奔自己,沈如许声音提高了瞬。 见其他同伴都在看自己,果断将椅子转过来,背对着他们,轻轻笑了下: “哈哈,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沈衣,你跟我一起可能连饭都吃不上,认真的吗?” 他语气没有往日的笑意,拒绝之意冷淡且明确。 沈如许其人,开朗是假的,热情也是虚的,本质还是沾点阴。 两人接触的也不算多,短时间内和沈衣相处倒还算愉快。 但他不觉得自己有耐心和沈衣长时间相处在一个屋檐下。 况且他们组织活动时忙起来,要做的事情太多,大部分时间图省事都是在基地里吃泡面的。 如果把她饿死了,妈妈会杀了他的。 ——连饭都吃不上? 这确实是和沈衣想象中高大上的犯罪分子有点出入,不过想想,杀手们一天到晚也都是社畜,为了打工拼命蹲点策划,犯罪分子和他们本质上的区别不大。 只是一个出于本职工作,另一个则是纯坏。 “没事的,”沈衣垂下眼,语速飞快,“我们俩的未来我都规划好了。” “如果你实在没有钱,我们俩就去要饭!做一对沈家败类,雌雄双烂。” “到时候我负责哭,你负责喊。” “我们兄妹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第134章 贫贱兄妹百事哀 他被她的奇思妙想逗笑了一瞬。 一起要饭吗? 听上去还挺有意思的。 “你等我一下。” 沈如许目前也没事情干,加上基地距离沈衣的位置不算太远。 打完电话后,两人晚上约好地点,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将人给拐走了。 这个时间段不算很晚,基地中大家都聚在一起闲聊,女成员靠在椅子上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嗨,沈如许,我点了奶茶,要不要喝点儿?” 沈如许随手拿了一杯像是想起什么,侧了侧身,露出身后那个背着书包,正探头探脑打量这个地方的小女孩。 “我带了个人回来。”他的语气随意,“你们别饿死她,吃东西的时候记得分她一点儿。” 在他看来,养小孩只要不被弄死,不被饿死就行了。 毕竟沈如许从小就是这么被父母养大的。 他们家是早年是温雅赚钱养家,沈思行负责在家照顾孩子。 而‘小孩没开智前统一当狗养’这句话只有他爹听进去了。 沈思行总嫌他小时候太闹腾,带小孩带烦了就经常会把自己随手给关狗笼子里面,美其名曰培养孩子独立性。 不过被妈妈知道后,通常会把他脑袋插垃圾桶里反省。 沈如许不太懂正常人是怎么带孩子的,反正从他家长身上得出来的结论,不将人饿死就是很好了。 “噗——”冷不丁看到他身后跟着个小女孩,其中一个男人差点被奶茶呛到,“你的孩子吗?” “不是,”沈如许伸出手贴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抱住,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嗓音轻快得像在哼歌:“是我妹妹。是妹妹啦。”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着,尾音上扬,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藏不住的得意。 基地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被奶茶呛到的男人瞪大了眼睛:“原来你不是孤儿啊?” 沈如许转过头,“你们都认为我是孤儿吗?” “对啊。”旁边一个正在啃苹果的女生接话,语气理所当然,“又没听到过你提起家里什么人。而且能干我们这一行的,身世多半都挺坎坷的。” 有因为穷走上犯罪不归路的,有因为家里因素导致心理扭曲的高智商人士,还有的就是孤儿自学成才了。 正常好人的也不好干这一行业啊。 沈如许想了想。 他确实从来不提家里的事,毕竟是没什么好说的。 父母忙着杀人放火,大家各玩各的,他一个人在外面晃荡,和孤儿也没什么区别。 他没再解释。 沈衣跟在他后面。 这个基地比她想象中要正常。 不是什么阴森森的地下室,不是什么摆满武器弹药的军火库。 就是普通的办公室,桌子转椅和电脑文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 角落里有个小冰箱,冰箱门上贴着几张便利贴,写着“牛奶没了”“谁拿了我的酸奶”“明天就杀了你”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只是…… 她侧头看到不远处的墙上,贴着密密麻麻不知名人士的照片,有些人被用红笔圈起来了,看上去格外不祥。 沈如许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将手里果茶递给沈衣。 自己又去拿了一杯奶茶。 他更喜欢甜的。 但沈衣也不太喜欢果茶的味道。 她一直都觉得果茶里面的青柠有点苦,看了一眼沈如许的奶茶,女孩果断举起杯子,往沈如许那边凑了凑:“哥哥,我们交换一下吧。” 沈如许头也没回:“你想得美。” 沈衣被拒绝了,不死心,又把果茶举高了一点,几乎怼到他脸前:“那我的果茶给你喝,我再点一份外卖。” 她感觉已经有八辈子没吃过外卖奶茶了,家庭饮食固然健康。 可垃圾食品实在让人心情愉悦。 “你有钱吗就点外卖,小孩子不要败家,把手里的喝完再说,不要浪费食物哦,小衣。” 沈如许头也不抬的回了句。 不知道为什么。 他每次都忍不住想逗她。 沈如许爹味很重的给自己一顿教育,沈衣更气了。 她伸出手,从后面猛地按住他脑袋,“那你自己喝光吧,两杯都给你了!” 沈如许的脸被按在笔记本键盘上,屏幕上打出一串乱码。 他“唔”了一声,没生气,只是抬起手,也笑眯眯地,不甘示弱地按住沈衣的脑袋。 “竟然让我喝两杯吗?太谢谢你了沈衣,但你也喝吧,哥哥心疼你。” 兄妹俩互相按头。 眼睛都牢牢盯着对方。 沈衣:“我不要喝果茶,我要喝奶茶!” 沈如许:“咱们这里的条件不允许点外卖。” 沈衣不可置信。她想象不到有人能混到连一杯奶茶钱都没有的程度。 她松开按头的手,绕到侧面,拽着他衣领往后用力一拉。 “你的钱呢?沈如许。” 沈如许:“……” 他冷不丁被勒住脖子,呼吸微微一滞。 熊孩子啊。 沈如许差点被勒死,他算是明白这个人了。 乖巧是装的,一旦确定对方没有威胁性后会得寸进尺。 其实他能看出来沈衣这个人的性格底色多少还是沾点匪里匪气。 只是或许是过去在孤儿院的不愉快?一直压抑着情绪,现在倒是整个人都带点儿拨云散雾后的明亮。 ……并且,活泼的有点过头了。 沈如许被她拽着衣领,都有点无奈了。 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认命:“很疼啊沈衣。我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全部赌博输光了。” “我正准备去出门抢点儿钱花,你要跟我一起吗?” “……” 沈衣看着他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沉默了两秒,松开手:“不了,如果你因为抢劫入狱,被判刑三十年,家里也只有我能给你送饭了。” 正所谓,贫贱兄妹百事哀。 啊,不对! 沈衣猛地想起来了自己带了什么。 她飞快打开自己的书包拉链,举起来给他瞧:“二哥,我有钱。” 沈如许随意瞥了一眼。 结果视线微微顿了下,发现了这女孩竟然背了一书包红艳艳崭新的钞票。 沈衣来时匆匆从卡里套出来了一书包的现金,就是为了避免他们兄妹俩沦落到流落街头的结局。 “……” 沈如许:“这是谁给你的?” “三哥。”沈衣回答完毕后,仰着头有点雀跃:“我以后要吃外卖,要吃泡面,要吃垃圾食品。” 脱离父母掌控的第一时间就是整点垃圾。 沈如许伸出手,拎了下这一书包的现金,成功被这势不可挡的金钱重量给折服了,他欣然答应: “没问题。” 基地里面其他成员倒是都蛮好说话。 和沈衣想象中那种穷凶极恶的危险分子完全不同。 “嘿,小衣,作业写完没?” 邪恶的大人询问小孩时永远都是在问成绩问作业。 “我学校被炸了。” “暂时停学,”沈衣:“也没有作业。” 学校被炸了…… 他停顿稍许,没把她的话当成玩笑,而是分析了下。 说起来最近校园案中…… 最轰动的莫过于和璟国际学校。 再看这女孩打扮的满身名牌,加上桌子上那一书包的现金,他嘴角抽搐了下:“你是和璟的学生?” “对。” “哦,那我应该知道你们学校为什么停学了。” 他忍着笑,“哈哈哈哈,这次活动的策划者叫长天是吧?他们真的太搞笑了,过程闹得轰轰烈烈,一群电视报道,结果最后死的不明不白。” 第135章 站着把饭要了 沈衣是带资进组的。 她背了一书包的钱过来,对于目前急需用钱的众人来讲不亚于雪中送炭。 因此基地里很多成员对她态度都很好。 何况没人会无聊去提防一个孩子,沈衣可以光明正大在看他们私人电脑,女性成员还会用工作的笔记本给她放动画片。 他们日常都很正常,三点一线,像极了社畜。 无聊时一群人便躺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唠嗑,干完就一起吃饭,还会组团打游戏,工作氛围格外融洽。 对于沈如许的事情,沈衣打算静观其变。 三天时间都是风平浪静,没有什么特殊状况。 沈如许每天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偶尔出去一趟,很快又回来。 直到第四天。 沈如许伸了个懒腰,合上笔记本,顺手拿起桌上的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走吧走吧,小衣,我带你出去见个人。” “整天在这里会变成傻子的。” 沈衣眼睛亮了下,还以为是去哪里玩。 结果没想到沈如许竟然带她去了一处酒吧,并且这里竟然允许未成年人进入。 走了没两步,就看到有人招手。 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坐在靠墙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饮料,头发剪得短短的,眉眼清秀,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沈衣好奇地凑近沈如许,小声问:“他也是你同伴吗?” 沈如许侧头,“不是,是朋友。” 朋友?沈衣看他。 在昏暗的灯光下,沈如许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我以为冷漠的杀手不需要朋友呢。” “没有朋友会很无聊。”他道。 “说的也是,”沈衣嘟囔了一声:“我朋友就一直都很少。” 兄妹俩交谈间走到了那男生面前,看到一大一小,他目光聚集到沈衣身上,好奇:“你们俩什么关系?她是你什么人呀?” “妹妹,她最喜欢我了。” “哥哥,我们不太熟。” 截然不同的两种回答,让他神色古怪。 【这个人是主角团里面的一员,你注意一下】 耳畔,熟悉的系统声音响起。 沈衣轻声念着这三个字: “主角团?” “你……” 她停顿了下,“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所在的这本漫画主旨是什么?” 沈衣一直认为,自己所处的应该是一本恋爱漫画。 毕竟系统从始至终告诉只提到过漫画的女主是宋怡,男主是陆明渊。 沈衣以为这是本校园恋爱漫画。 可‘主角团’这种词汇一出来,沈衣感觉,这听上去有点像是……热血漫啊? 沈衣意识到自己遗漏了点什么。 如果是恋爱漫,那么起码世界观大部分还是正常的。 不可能出现各种法外狂徒。 但热血漫就不太一样了,各种高危职业,与危险事故并存,而且结局通常是需要打boss的。 那么自己所处的这本漫画当中。 ……谁是boss? 沈衣各种念头百转千回。 【漫画的主旨是主角团们一路互相帮助,共同努力,从邪恶反派手中活下来,并且打败他们,共创和谐社会】 猜测得到证实。 听上去更不妙了。 毕竟她家里的情况,怎么听都像是会被主角团们打败的反派啊。 沈如许这会儿已经和好友闲聊起来了,他点了杯酒。 也不喝,就闻了闻。 男生名叫方离,是个高三的学生,很是健谈。 沈衣趴在旁边听,目光时不时打量着这个男生。 想看看这所谓的主角团之一的成员有什么特殊的。 两人聊了会儿日常,相处的格外融洽。 “对了,谢谢你这段时间借给我的钱,我以后会还你的。” 沈如许懒洋洋:“哦。” “没关系的。” 反正就算不借给他,沈如许也会拿去赌场输光的。 “我过几天攒够了钱就拿给你,”他郑重其事承诺了一声,犹豫了下,小声:“但是沈如许,你能不能别再做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 沈如许叹气,“为什么每次我们见面你都要聊这些事情。” “明明你也很缺钱不是么?” “你还有学贷要还,妹妹要养,你自己吃饭都成问题,还要管我的事情吗?” 他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单纯有点疑惑,不太懂为什么两人见面不可以聊点愉快的话题。 每次还没聊几句,方离就会对他展开一番正能量的洗礼。 听多了只觉得很烦。 沈衣忖度着。 原来方离知道沈如许是做什么的? 能和沈如许成为朋友,他心理估计承受了不小的压力,沈如许最后被剧情杀会是因为他吗? 方离脸色难堪,微微低了下头,半晌声音有点冷硬,“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指手画脚,那些钱我会还你的,而且我们也只是朋友而已吧?” 沈如许随意啊了两声,回答了他后面的话,“是的。” 他对朋友一向很包容。 说起来本来一堆朋友,现在就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了。 而且方离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职业后没有选择逃跑的。 沈衣再次见识到了这个二哥的好脾气。 竟然这样都不反驳吗? 细想一下。 自己所有哥哥里面,真的只有沈如许怎么被打被骂都不生气诶。 沈衣趴在吧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语带好奇地插了一句:“既然拿了钱的话就不要再多讲话了吧,这样只会显得又当又立,而且一说就急眼,你难不成是想站着把饭要了吗?” 第136章 劝人向善天打雷劈 方离没想到会被这样说,他有点错愕的看着她。 “你看我干什么?”沈衣歪了歪头,下巴搁在胳膊上,姿势没变,语气也没变,“我说得难道不对吗?” 方离脸色不太好看,耳根却泛着红。 被一个小孩一通怼,他有点窝火,但更多的是窘迫。 他攥紧手里的杯子,指节泛白,声音硬邦邦的:“钱的问题我以后会还。你有必要这样说话吗?” 沈衣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很:“可你刚才不也是对沈如许指手画脚吗?我也就说了一句,你恼羞成怒做什么?”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她抱着手里的果汁,吸管戳在嘴角边,“劝人向善天打雷劈。” “况且你都过这么苦了,还想让我哥和你一样,步你的后尘吗?我劝你善良,方离。” 方离的脸色一变再变。 他一开始是错愕,被一个小女孩怼得说不出话的错愕。 然后是愤怒,被戳到痛处的愤怒,方离冷冰冰地开口:“你一个小孩懂什么?” 随机声音拔高了一点,“我没有钱是因为我不像你们那群人一样,去做坏事。” 沈衣听乐了。 她嘴角翘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得就跟你只要变坏了黑化了就能赚到钱一样,犯罪也是需要智商和能力的。” 方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太扎心了。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都扎心。 他从始至终都格外看不惯那群罪犯。 自己努力学习,努力打工,努力省钱,每个月还是捉襟见肘。 而沈如许那样做坏事的人,开着好车,住着好房子,随手就是几万几十万。 凭什么? 他低着头脸微微泛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们这种人,就不会羞愧吗?” 沈如许语焉不详唔了声,这会儿正盯着沈衣在想。 她这语气跟谁学的? 沈闻祂? 有点像。 那翘起嘴角,眼神从上往下傲慢的模样,那慢条斯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语气,简直是沈闻祂的缩小版。 不得不说,沈衣这一套蔑视的语气过于气人,方离都被气得眼睛红了。 “羞愧?你欠我哥哥钱,你都没有羞愧,我凭什么羞愧?”沈衣伸出手,摊开在两个人之间,冷冷:“你有本事现在就还钱。” 方离微微张嘴,震惊地看着她。 他以为刚才那些话已经够狠了,没想到还有更狠的。 他的窘迫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又从脖子蔓延到整张脸。 嘴巴张开,又闭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没有。” “过段时间我会给你们。” “哦,没有呀——”沈衣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尾音上扬,一副‘小孩得志’的嘴脸,“你这种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也就会这样张口就来了。” 方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向沈如许,声音里带着一点求助意味:“沈如许,你妹妹说话太过分了。” 沈如许不太感兴趣地趴在桌子上。 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琥珀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他只觉得她这会儿好萌,之前完全没见识过沈衣这副模样,听到方离向自己求助,眨眨眼,慢吞吞地回了一句:“童言无忌啦,你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方离:“她童言无忌?!” 这女孩说话逻辑清晰,一套又一套的,从哪里看出来的童言无忌? 他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沈衣实在听不下去他的话了。 她跳下高脚椅,拽着沈如许的袖子就往外拉。 沈如许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差点洒了,他赶紧放下,“你要走吗?那我先去结个账。” “不许去。” 沈衣狠狠拉住他衣袖,这个白痴,被人教育了半天,竟然还想结账? 她希望她以后也能遇到这样的怨种朋友。 沈衣生拉硬拽地把他往门口扯,力气大得沈如许都有点惊讶。 她一边拽一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让方离结吧,他不是个大好人吗?好人应该喜欢结账。” 方离坐在卡座里,看着两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半晌他恨恨咬住嘴。 低头打了个电话。 “计划怎么样?这么久了你到底摸清楚他们什么时候行动没有?说话。” 电话中的那人语气冷冷询问。 方离抿了抿嘴,脸上的热气消散了一些,“差不多了,我会配合你们的计划。” 电话那头的人满意了些:“我早就说了,那种穷凶极恶的罪犯根本不存在被拯救的必要。我让你接近他是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而不是费劲巴拉的去拯救他。” “我觉得他不算是很坏的人,”方离犹豫,“我们也认识很长一段时间了……” “打住,这种没用的话先收着,我不想听,你要保证计划没有漏洞,到时候把他约出来,把人杀了,明白吗?” “……我知道。” 第137章 “我会哭死”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你朋友为什么这么奇怪?”她皱着眉,“如果我朋友是这样的,我这辈子都不想交朋友了。” 有时候沈衣觉得三哥四哥‘朋友无用论’还挺对的。 有用了叫朋友,没用了叫仇人。 “你这完全不像是在交友,像是给自己找了个爹。” 可实际上就连沈思行都不会没事说教他们。 方离比亲爹还像爹。 沈如许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步调。 “其实我不是很想听那种劝我向善的言论。”他声音比平时轻一点,“很烦。” 每次都说,让他做个好人,让他别做那些事,让他想想以后。 他想了,想过了,想了很多遍。 然后呢?然后他还是他,方离还是方离。 谁也没有改变谁。 “不过他也算是个不错的好人吧?”他偏过头看了沈衣一眼,“起码算是我认识的人里面,为数不多胆子大的了。” 这倒是不可否认。 换做沈衣,但凡沈如许不是她哥,知道他的职业之后,她肯定第一时间就跑了。 但方离没跑。 不仅没跑,他选择留下来,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苦口婆心地劝他一次,像在试图搬动一座山。 沈衣觉得这不是胆子大了,这是有病。 “我感觉他有点想拯救你。”两人的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点。 那个方离,聊天时全程引导意味很强。 他不是在闲聊,是在布道。 每一句话都在试图把她哥哥从一个地方拉到另一个地方。 但是,拯救反派什么的,有点搞笑了。 “拯救我?”沈如许好奇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想了下:“算了吧。我才不想听他的胡言乱语呢。” 他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你要明白,小衣,这个世界上,谁都不可能是谁的救世主。” “我当然明白。”她拉着他的手,手指攥着他的两根指头,攥得有点紧,“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沈衣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你是我认识的哥哥里面,唯一一个不算很难接近的人。你最好讲话了,只要和你熟悉一些,你就会包容对方很多事情。”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他。 “好的坏的情绪你都可以接纳,像是个空心菜。” 沈如许脚步顿了顿。 空心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 这是夸还是贬? 沈如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饶有兴致地听着沈衣评价自己,嘴角翘起来,带着一点好奇:“还有呢?” “三哥说你是只……是个情商很低的人,做事情不考虑其他人的心情。” “但我觉得你只是懒得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你是个极其自我的人。” “对你而言——放弃什么都不可惜,失去什么都无所谓。” 他像是风筝,只要断了线就会飞走,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沈如许似乎和谁都很熟稔,见面笑嘻嘻的,能聊能闹。 但在学校时候真的遇到事情,翻脸时掏枪的速度比谁都快。 阴晴不定,有病。 沈如许动了下手,放在她脑袋上,挑起来一点小小的微笑:“很好的分析。” “所以,我不明白,你对朋友为什么这么的上心?” 沈衣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女孩伸出手,拦住了他的路。 “还能有为什么?我又不是真的是个空心菜,”沈如许揉了揉头发,头一次和人聊自己的朋友,犹豫了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们认识三年了,小衣。 实际上只要被他放心上,沈如许就会是个很完美的朋友。 他有付出意识,会记得对方缺什么。 只是每次或许方式不太对。 “他很多工作都是我帮他找的。” “每次路过他在的城市,我也都会偷偷瞒着所有人,跑去给他提供一些便利,但他总是对我不满意。” 沈如许不太懂怎么对一个人好。 爸爸妈妈没教过他这些。 “你就这么缺朋友吗?”沈衣听完都沉默了,他和三哥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沈闻祂的朋友每天都在更新。 “我也可以做你的朋友的,我就不会谴责你的。” “……” “算了吧,”他笑笑,“我真的不是什么正常人。” 沈如许最开始带沈衣出来找方离,也只是为了让她接触一下正常人。 他身边的同伴不正常,他也不太正常。 他不希望会带坏沈衣。 “好了,快点回去啦,该休息了,小孩子家家不睡觉小心以后长不高哦。” 听到‘长不高’沈衣打了个颤:“好恶毒的诅咒!” “这是真的,笨蛋妹妹。” “你才是笨蛋。” “好嘛,我是笨蛋。” “……”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基地里没什么人,几台电脑还亮着,屏幕上的代码已经停在那里,光标一闪一闪的。 伴随着距离系统所说的时间越近。 沈衣的情绪越焦虑。 她发觉到了她最大的限制就是。 她不能插手,不能改变, 只能静观其变。可她太小了。能做的有限。她不可能预判到所有的危险,不可能提前知道会在哪里发生,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又会有什么人参与。 她只能等。 在第七天剧情开启时,沈衣精神格外敏感。 沈如许说要出门时,她浑身都麻了。 但沈衣什么都没有说,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你要早点回来。” 【我以为你要跟着他一起,去救他呢】 系统声音冷冰冰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衣回了句:“我帮不上任何忙,我跟着他,只会给他添麻烦。” 关键还是在于系统不让她去改变过程。 这个过程是指沈如许的下线过程。 她阻止不了沈如许,又因为时间紧迫,不清楚有多少人会对他动手,沈衣过去也是添乱。 目前只能只能等。 等到所有剧情走完,等到事情发生之后,她才能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选择读档后早早做出改变。 但,明明打定主意让他去送死了。 可当他离开之前,沈衣还是下意识抓住他,“沈如许。” 她没有叫二哥。 沈如许正在拿外套,低头看着她手指搅着自己衣角,他问:“怎么了?” 沈衣张了张嘴。 “你能不能……” ——不要去。 她想抓住他,想说出这句话,想用大声地不管不顾地说出来。 可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舌头贴在口腔底部,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像是短暂地失去了语言能力。 所谓漫画剧情,竟然连挽留的话都不被允许吗? 沈衣只能改口,紧紧拉着他,眼睛紧张的微微睁大,“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沈如许弯腰,捏了下她的脸,“当然,我又不会丢下你的。” “你乖乖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就带你出去玩。” 沈衣没绷住,伸出手环过去,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衣服里。 外套的布料蹭着她的脸颊,凉凉的。 她一想到所谓的剧情就心慌的格外厉害,反复念叨,“你一定要回来,沈如许,不然你要是出事了妈妈会哭,爸爸会哭……” 沈如许被她抱着,僵了一瞬,手抬起来,搂紧她。 “嗯……”他思考了下,笑声轻盈的,带着一点罕见的温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放得很轻,“爸爸会哭,妈妈会哭,那你会哭吗?” 沈衣把脸埋得更深了,她说着已经想过了很多遍,早就准备好了的答案: “我会哭死。” 沈如许的手在她后脑勺上停了一瞬。 第138章 沈衣该怎么办呢? “好的,我答应你。”他能感觉到她不舍的情绪,沈如许多少觉得有点讶异。 他轻轻抱了抱她,温声:“我会回家的。” 沈如许向来不着调。 两人平时在基地时还会互相抢东西。 比起哥哥这个身份,他更像是个心智不太成熟的大龄儿童。 他这么傻,最后也肯定会死得很惨。 沈衣伸手当着他的面,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定位器放到了他身上,然后闷出来一句: “我等你。” …… 沈如许走在路上,回想着临走之前她的模样。 女孩站在门口,抓着自己的衣服很紧,像是忍着哭泣的情绪,看着可怜兮兮的。 他当时险些没走出门,差点就想留下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方离已经提前等着自己了,他面前摆着一杯酒,已经喝了两口,脸微微泛红。 今天整个人看起来意外的敏感和紧张。 “这个月才刚见了面,这次这么早就叫我出来吗?”沈如许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笑了下。 “嗯,你要喝点吗?”方离问。 沈如许低头看了一眼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晃。 他眨了眨眼,“不了。” 方离没有勉强。 他低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抿了两口,手指捏着杯沿,来回摩挲。 比起喝酒,更像是在克制紧张。 沈如许歪头看着他。 今天的方离不太一样,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他。 平时见面,方离总是有很多话要说,比如学校的事,打工的事、家里的事,还有那些翻来覆去劝解他的话语。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我准备离开这里了。”方离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是去别的城市吗?”沈如许低头,手指靠在椅背上, “嗯,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方离不置可否,然后低着头,盯着杯子里剩下的那点酒液。 “沈如许,”男生沉默着几秒,忽地出声道,“我们十四岁就认识了吧。” 沈如许轻轻点着头,“是。” 三年,方离是他为数不多还经常联系的朋友。 “我很多事情都和你讲,但你从不跟我说你的过去,家庭,还有工作。” 他们与其说朋友,却也没有那么亲密。 更多像是那种淡如水的交集。 无聊时可以互相聊天,沈如许也会帮他的忙。 方离最开始是真心把他当成朋友的。 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在等他回头,等他自己想明白,等他从那条路上退回来。 可沈如许从来没有。 “你想听我聊工作吗?”沈如许低头,“可每次一聊你就会生气。” 他擅长电脑技术,兼职情报贩子,各个领域的人物在办事前都会和他进行交易。 赚钱又不寒碜,何况他也不赚穷人的钱。 不懂方离每次为什么都这么愤怒。 “你不止贩卖情报,还没少做坏事,我不生气才奇怪吧。”因为情绪波动,方离脸变得格外红。 沈如许眨眨眼,轻描淡写:“如果你是指因为我们偶尔组织犯罪活动而造成的伤亡,那我很抱歉。” “可我们工作原因,也要养下属,发工资的。” 他说的是真的。 他有下属要养,有工资要发,有设备要更新。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这对沈如许来讲,这只是个工作。 就像方离在餐厅端盘子,在便利店收银一样,只是内容不同,性质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不能理解方离。 方离同样也理解不了他。 方离抬起头。 男生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有想过会造成什么后果吗?会有多少人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买单而痛苦吗?” “我知道啊……” 沈如许声音拉长,“可我就是没感觉啊,抱歉。” 坏事做尽后,还要他为伤亡人员感到抱歉吗? 那感觉像是猫哭耗子。 方离被这番话狠狠刺激到了,咬着嘴角,手指在发抖。 他把酒杯放下,玻璃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气氛安静了许久,久到沈如许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时,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方离毫无征兆拿了出来。 或许是提前藏在袖子里,也或许是放在椅子旁边,沈如许没太注意。 他只觉得腹部一阵冰冷,然后便是温热的血顺着衣服往下淌。 疼痛来得比热慢一步。 不是很深。 他低头看了一眼,方离的手握着刀柄,手指白得没有血色,那把刀只推进去了一点,就停住了。 方离的手在抖,抖得刀柄都在晃。 沈如许有点茫然。 他抬起头,看着方离的脸。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惊恐的脸色。 “方离。”他叫他的名字,很轻。 方离松开手,不敢看沈如许的表情。 他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沾着血,在自己衣服上蹭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对不起。”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发出响声。 “我不想的,我不想这样对你。” 他一刀子根本没狠下心来捅下去。 推进去的那一点,浅得可笑。 比起疼痛,沈如许眼底都是空茫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刀,又抬头看了看贴在墙上的方离。 方离的脸白得吓人,比他的还白,嘴唇在抖,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腿软地扶住墙,情绪也格外激动,声音拔高到近乎破音:“沈如许,我劝过你的,劝过你很多次,你为什么不能做个好人?” 沈如许靠着椅背,脸色也很白,因为刀口很浅,索性拔了下来,捂住出血的位置。 方离手还撑着墙。 “对不起,这是他们让我做的,他们说了只要我做了就会给我很多很多钱,可我下不了手。”他用力抓着墙壁,说话颠三倒四,“我下不了手,沈如许,可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了,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自己特别无能,我、我也不想的。” 方离的话断断续续的。 他说他查了很久,说他推测他了所有的据点位置,说他们设了埋伏,说外面有狙击手,还有个枪手在,他根本走不掉。 沈如许听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血从指缝里慢慢渗出来,把衣服染成深色,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离下不去手,眼睁睁看着对方往外走去。 沈如许知道外面有人,也知道自己走不掉。 不过,他还是不想死在这里。 沈如许曾经被哥哥、弟弟们轮流警告过许多遍,应该小心一点的,警惕身边所有的人。 可面对好友的再三邀约。 他还是过来了。 在十七岁迷茫又缺少和人交流经验的年纪,他把那点稀薄的善意当成锚,并且固执的不想放。 沈如许从小就格外的迟钝。 聪明敏锐的小孩如果父母告诉他们,热水是危险的,他们就会不再触碰。 沈如许却不同,就算母亲说热水是危险的,他就会去伸出手去摸,直到被烫到后,他才能吃到这个教训。 和人相处时候同样是这样。 他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被怎么说都不会生气,情绪很空。 只有受到真切伤害后才会缓慢地意识到:哦,原来这样是会疼的。 沈如许走到了外面。 好冷。 四周格外安静,像是提前演练好了一样,没有其他人过来。 他听见声音。 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沈如许没来得及回头,颈侧一热,倒在地上,侧过头去,看到一片刺目的红,意识到自己快死了。 ——我把沈衣丢下了。 这个念头在最后昏昏沉沉,思绪不太清晰的时候浮了上来。 基地位置不太安全,他的同伴也不是好人。 沈衣那么小。 把她留在那里很容易就会死掉。 视线越来越暗,耳朵里嗡嗡的,意识被拖拽着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什么都听不见了。 或许在死之前,连他自己都已经无法感知的某个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揪着他。 像不甘心,也像不舍得。 他想,沈衣,沈衣该怎么办呢? ……她还那么小。 * 还有更新 第139章 “你叫他哥哥?” 方离颤巍巍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血迹,沈如许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血从他身下洇开来。 方离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沈如许的时候。 在街角便利店门口,少年靠在墙上吃冰淇淋,眉眼弯弯的,“要和我做朋友吗?我会是个很好的朋友。” 他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头,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滴在地上。 ……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刚刚好,也没有所谓的合时宜。 沈衣也不是救世主。 她查看着手机上的位置,一个人走了出去。 好冷。 冷得她莫名想哭。 赶到的时候,沈衣腿有点发软的站在那里。 安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沈如许躺在地上,衣服上全是血。 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在身下洇成一片,边缘开始发黑。 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一点灰尘。 沈衣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她的手停在他脸颊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来。 “哥哥。”沈衣有点茫然的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是了,当然不会有人回答。 她跪在他旁边,膝盖硌在冷硬的地面上,疼,但她没动。 低着头,看着他的脸。 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两道弧,没心没肺的,现在安安静静,没有声息。 沈衣没哭。 她还是不太习惯用哭泣去解决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格外的空。 呆呆的,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小雕像。 说起来,沈衣这是第一次跑过来,亲眼去目睹熟悉的人死亡。 好冷,不知道是天冷,还是穿得太少。 “沈如许……” 她整个人都空空茫茫,“哥哥。” 有两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们低头看着她,像看一只落在陷阱里的小动物。 “你叫他哥哥?” “他还有个妹妹?”那人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原本雇佣来的狙击手在命中目标后已经收枪离开了。 方离也早跑没影了。 他和另一个同伴留下来是想守株待兔看看有没有同伙。 结果没看到沈如许的同伙,反而看到了个小女孩。 咖色加绒的外套,眼睛大大的,才七八岁的样子。 女孩脸色白得吓人,没有丝毫表情,跌坐在地上,搭配着此情此景,格外渗人。 他原本还想欣赏欣赏这个女孩崩溃大哭,歇斯底里的表情,结果没有。 男人顿觉无聊,“看样子这个小孩以后也一定会是个祸害啊,要不就一起解决了吧?” 沈衣听见了。 但她没有动,没有抬头,没有逃跑。 她只是跪坐在那里,膝盖撑着地面,手垂在身侧,手指碰到沈如许的袖口。 他的袖口也沾了血,已经干涸了,蹭在她指尖上,沈衣默默攥紧他袖子。 旁边人迟疑了瞬:“但看着也还是个小孩啊。” “沈家的小孩能是小孩吗?是恶鬼还差不多。” 他掏出来了枪,发现沈衣轻轻转过头来,表情依旧是空的。 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闪。 按理说她该认识枪的,反应这么冷静,出乎意料了。 沈衣膝盖撑着地面,看着他,低声: “临死之前,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掉的,可以告诉我吗?先生。” 沈衣看了他的伤口,刀子并不要紧,失血量也不多,甚至于那一点儿伤口根本没什么事情。 重点是脖子间。 谁也没想到她还有胆子开口说话。 自己哥哥死在眼前,还能这么镇定。 “方离那个废物,我让他办事,结果一刀子都没敢彻底的捅下去,哈,我就猜他下不去手。” 说话间,男人的枪抵在沈衣后脑勺,满怀恨意地告诉她:“所以我叫了其他人,你知道吗?二百米射击,直接脖子处的动脉被打穿了,血淌了一地,我猜,你爸爸应该很开心看到这一幕吧。” 噢。 听这个语气词。 原来是她爹仇人。 难怪。 “所以,是在这里狙击的吗?”她指着附近的烂尾楼,随口一猜:“是顶楼的位置?” 沈衣很庆幸,她现在年纪足够小。 他们不会防备她。 实际上确实如此。 防备她也没用,她也不是神仙,现在没有能耐去做什么。 因此回答一个问题也无伤大雅。 “是六楼。” “好的,谢谢你告诉我。”沈衣低下头,整个人都是木讷的。 她记住了。 第140章 归档组织的预备役小杀手 “……” 在男人扣动扳机的一刹那,沈衣选择了读档重来。 【好的】 冰冷,中立,毫无起伏的系统音在这一刻破天荒让沈衣的心情安定了下来。 【读档后今天一切将重新来过,同时晚上十二点,这一天结束后,你会被送去其他时间点】 【你确定要吗?】 沈衣:“确定,再不读档我就被他枪毙了啊。” 系统:【……也是哦】 系统在最开始找上她前,告诉过她,她会有一个金手指,可以读档重新来过,类似于游戏那样。 仅限于当天,可重新来过。 副作用就是或许会被丢到未知的地方和时间中。 时间过后,会把她再遣返回来。 她当时听了,没什么感觉。 只觉得这个金手指挺无聊的,读档,重来,像在玩游戏一样。 死了可以复活,错了可以撤销。 因为可能会出现被送去别的时空这个Bug,沈衣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用这个能力。 …… 伴随着系统音再度响起,当指针全部指向十二点钟,读档成功的提示音在眼前浮现。 沈衣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很黑,基地里很安静,只有走廊尽头那盏灯还亮着,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 她呆呆坐在床上。 因为太过突然,而导致思绪短暂空了瞬,沈衣之前就在心底悄悄想。 这个世界怎么样都无所谓,谁好谁坏都不重要。 天塌下来都和她没关系。 她又不是救世主。 但自己好像,这次真准备去当一回沈如许的救世主了。 短暂回过神后,沈衣猛地打开门去找沈如许。 她用力拍门,“出来!!” 力道拍的震天响,颇有一种他不出来她就把门砸了的气势。 这个时间点其他人都在睡觉。 沈如许打开门,睡衣的领口歪到一边,整个人像是刚从被子里捞出来的猫。 眼睛半睁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衣冲上去,紧紧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身上。 他的睡衣是棉的,软软的,带着体温,暖烘烘的。 热的。 活的。 太好了。 她的肩膀在发抖,把脸埋在他衣服里,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语速快得像怕来不及:“沈如许,我不管你是为了谁,求求你了,答应我别死别死别死。” “我会付出,我会努力,我不是废物,但我求求你了,为了所有人努力活下来好吗?” “我真的很在意你。” 沈如许站在那里,被她抱着,整个人都是僵的,他的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只听见她说了一堆,砸的少年有点懵。 最后那句直白的话让他的耳朵有点热,脸也有点热。 像被人冷不丁灌了一口热水,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圆了。 “好…好哦,我知道了。”他声音都软了好几个度,怔怔地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脑勺,掌心覆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下:“但是,你很不对劲,妹妹。” 情绪波动的太剧烈了。 沈如许很怕别人给自己打直球。他习惯了那种和人淡如水的,不咸不淡的关系。 习惯了被人嫌弃,忽然有人冲过来抱着他说“我在意你”,他是真有点受宠若惊。 他轻轻拍着她,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你到底怎么啦?” 就在沈如许琢磨之际,沈衣仰头,双手交握,话题跳跃的飞快,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哥哥,你会为了我杀人吗?” 沈如许歪头,回忆了两秒,“……在我们认识不久之前,在和璟学校那里,我就为了你杀了个人。” 所以,他当然会。 沈衣笑起来:“那太棒了,我也会为你杀人的。” “……” 这是什么地狱对话。 他歪头看着她,觉得沈衣整个人怪怪的。 沈衣也学着他歪头的模样看过去,继续提问:“你的朋友和我,谁重要?” “……” “你。” 沈衣雀跃:“那就好,对了,你和你朋友不是要去见面吗?到时候聊天的时候,你就和他聊聊我吧。” “记得告诉他,我准备去子承母业,到处杀人放火啦,好了晚安,我很期待你们俩见面时候的交谈。” 她之前可是听了沈如许和方离的完整的对话。 沈衣在他临去前身上丢了定位器外加一个小小的监听器。 方离那种愤青最好懂了。 要是沈如许真在见面时提一句“我妹妹说要杀人放火”,方离肯定绷不住,当着沈如许的面怒喷自己。 没办法,在方离这种正义人士眼里,沈家的小孩天生就是恶鬼。 沈衣挺想知道,当沈如许和方离聊起她的时候,两者观念冲突,立场不同,那么这段剧情,会变成什么样。 她有点期待。 不过,方离的事情可以稍一稍,不着急。 重点还是放在最危险的狙击手那边。 沈衣仔细盘算着今天要做的事情,打了招呼,确认他还平安后,放下心来,转身就要走:“晚安啦,二哥。” 沈如许还是觉得古怪,拉住她:“等一下小衣,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见面?” 他感觉她好奇怪,浑身上下都很怪,语速飞快,整个人看着都很忙碌。 但沈衣已经把他推进房间,狠狠拽上门了。 “再不睡觉容易长不高。” “……” 各回各屋,沈衣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下心情,把书包拉开,将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 找出来了压着的一把改良版手枪。 这是爸爸的礼物。 沈衣低头把它塞进外套口袋里。 然后,她开始整理线索。 狙击手,六楼。 那个男人说过,外面有狙击手,在六楼的位置。 她不知道是哪个方向,不知道是哪扇窗户。 所以,需要提前布局监视一下。 沈衣拉开门,走出去。 基地走廊中很安静。 其他人都在睡觉,女孩走到第一扇门前,抬手敲门。 “开门开门开门!!” “小衣,好吵呀!你在干嘛?”穿着睡裙的少女站在门口,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眯着眼睛看她:“这么晚了敲门干什么?” “姐姐,你们和那些有钱人交涉单子和其他事宜时,打电话都是用的变音器吧?” 少女愣了一下,点点头:“对的。声音是要用变音器或者其他设备处理过的,不然音源被窃取就不好啦,一般情况下没有那么严谨,用这种设备的还是些…” 她话还没说完,沈衣就接上了话。 “那太棒了!给我用一下可以吗?” “好吧。” 借到专业的变声设备,沈衣又敲了另一个人的屋门:“哥哥哥哥哥哥哥开门。” 另一个黄毛困得要死,他忙了一整天,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问:“……又怎么了,大小姐?” “我要针孔摄像头!” “几个?我的东西很贵的。”要不是看在沈衣有钱的份上,他是不可能有耐心和一个小孩浪费时间的。 “一百个。” “什么?你要靠倒卖我的东西去做大做强吗?”他瞌睡都吓跑了。 “开个玩笑的,哥,就十个。” “……这个行。” 沈衣一顿砍价成功要到十个针孔摄像头。 东西全部装到书包中,沈衣换了身方便的裤子和上衣,套上外套后,在两三点钟的时间,偷溜了出去。 也不算是偷溜。 如果没内部人员允许她是走不出去的。 所以沈衣掏钱贿赂了个技术人员。 男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跑着几行代码,旁边放着一桶泡面,叉子别在盖子上,吃着夜宵,含含糊糊:“你小孩子家家大晚上出去干什么?” 沈衣:“你们半夜干嘛我就干嘛。” 男生愣了一下,笑得肩膀都在抖:“你想继承你哥哥的职业?”他以为她在开玩笑,语气里带着点逗小孩的意味。 “我才不当犯罪分子。” “那你当什么?” “我当杀手。” 沈衣以前说这句话听个乐呵就完了。 但她这次确实没开玩笑。 可惜对面的男生听完就笑得肚子疼:“行行行,我这就帮你开门,有志气孩子!你就是归档组织的预备役小杀手!” 第141章 晚安先生 沈衣上辈子死的时候生日都没过,满打满算那时候也才十五岁。 她是个看恐怖片要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的胆小鬼。 但现在,凌晨两三点。 沈衣一个人摸黑跑了出来。 城市依旧是灯火通明,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一辆车从马路上驶过。 沈衣的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因为紧张,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让指尖触感变得黏腻。 一个小女孩,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凌晨两三点独自走在街上。 太突兀了。 有一对好心的路人还问她是不是迷路了,还说要送她回家。 沈衣飞快摇头:“不用了谢谢姐姐。” 女人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旁边的男人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别多管闲事,正常人怎么可能让这么小孩子一个人走夜路,而且你看她像是遇到困难的样子吗?” 离家出走的小孩不是她这样的。 背着书包,脸上毫无表情,莫名有点渗人。 凌晨时间,这个模样,不像是离家出走,更像是准备杀人放火。 女人吓得顿时脸都白了,很快两人互相牵着手快步离开了。 沈衣也没想到自己能把人吓到。 为了避免再被好心人询问需不需要帮助,她只能加快步子,寻着上次的记忆,路径越走越偏僻。 赶到目的地时,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 天边还没有亮的意思,夜空是那深沉的藏蓝色,废弃大楼立在她面前,没有窗户的外框,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睁着的眼睛。 楼道里很黑。 没有灯,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得不说。 这个地方很适合拍恐怖片。 她以前凌晨一个人来这里,胆子能被当场吓破。 只是现如今脑海中闪过无数恐怖场景,都远远没有沈如许死在她面前时候吓人一点。 沈衣低下头,从包里里摸出了针孔摄像头。 很小,比她的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通体黑色,她把摄像头捏在指尖,用附带的磁吸底座固定。 她从一楼开始。 每上一层,就在拐角处贴一个。 到了五楼,她停了下来。 沈衣按照黄毛哥教她的,将十枚针孔摄像头的信号线接入一个微型集线器,再汇入DVR。 手机连上DVR的热点十格监控画面亮起。 沈衣低头,戴上耳机,盯着屏幕。 咬住手背,平复着狂跳的心。 每个楼层,每一个拐角,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红外模式下屏幕是黑白的,轮廓和移动的人影格外清晰。 沈衣选择在了五楼蹲守。 六楼是狙击手最后要去的制高点,他一定会从一楼往上爬。 如果在六楼风险太大。 她逛了一圈,六楼的空间更开阔,没有太多藏身的地方。 如果选在四楼或者更低的位置,她又会离目标太近,准备时间不够。 五楼刚刚好。 她就在这里等他。 在他经过的时候下手。 “我有点害怕,系统。”沈衣喃喃。 系统:【你做得很好了,现在,只要把狙击手干掉,你就是新的狙击手——沈衣】 沈衣莫名笑了一下。 她觉得这个系统有时候有种冷幽默。 有它这样一安慰,沈衣好了一点儿,蹲下身子蜷缩在五楼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静待着下一步。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 黑色外套裹住女孩瘦小的身影,成功融入夜色当中,她低着头目光在手机屏幕上一格一格地扫过。 终于在一楼的画面边缘,出现了一个亮白色的轮廓。 沈衣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外套,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包。 那个包的形状在红外画面里格外显眼。 他正在往楼上走。 沈衣拐进了五楼的楼梯间,猫着身子,躲在了拐角处墙壁的后面。 她的动作很轻,运动鞋踩在水泥地面,毫无半点声响,像是幽灵。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看到男人身影的那一刻,沈衣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呼吸放缓,攥紧枪支。 …… 狙击手就是到死都不会想到,会有人提前蹲好点,藏在一处位置来阴他。 这栋楼是空的,没有人住,来之前他早就确认过了。 所以男人放松了警惕。 才刚迈上一个台阶,敏锐的五感让他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墙壁一侧的死角处。 什么都没有。 他微微皱眉,又走了两个台阶。 这次脚步稍微快了一点,像是在用速度来驱散那种莫名的不安。 他的左脚踩上第三级台阶,右脚还没跟上。 然而,这次,再一抬头。 只见五楼和六楼之间的那个拐角平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小姑娘。 她站的位置比他高出一层,是绝佳的射击位。 “晚安,先生。” 第142章 “我有点生气呢?” 男人先是被这神出鬼没的孩子吓得一惊,发觉不对,想取枪时已经晚了。 女孩脸色很白,居高临下地角度,枪口朝下,指向那个男人的方向。 两眉之间,稍微偏上一点,额头的正中央。 她在沈家的靶场上打过无数次这个位置。 但现在是真实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的枪口下面。 沈衣手臂伸直,手腕锁死,枪口对准那个男人的眉心。 如果手抖,腕力不够,后坐力会把人震麻。 沈衣的手没有抖,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 一枪命中。 枪声在封闭的楼道里炸开,震耳欲聋。 她看到那个男人的眉心处出现了一个洞。 血慢慢地流出来,沿着鼻梁往下淌。 这一幕让沈衣牙齿在打颤,眼泪不受控制的狂飙。 一边不争气的流泪,又一边生怕他没死,又狠狠补了三枪。 听到身体轰然落地掉下去的声音,沈衣不敢回头看,转身就想跑。 但跑了一半。 又猛地停下来,空白的大脑终于转过弯来。 ——哦,还不能跑。 她还有事情没做完。 沈衣又腿发软地折身回来。 她走到那个男人的身体旁边,蹲下,颤巍巍从他衣服里翻出来了手机。 没一会儿,就有人将电话打了过来。 沈衣抹掉眼泪,确认声音没有哭腔后,按下了接听键,打开了提前备好的变音器。 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再派个人,和你打配合?” “不用,我一枪足够。”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语气四平八稳:“放心,我已经提前埋伏好了,就等人出来了。” 男人满意笑了两声后,挂断电话。 “好,我等你的消息。” 言毕。 沈衣挂断电话,把这狙击手的手机翻了个底朝天。 这个应该是个临时机,里面没有任何消息线索,就连雇主电话也是虚拟号。 确定没有遗漏的事情后,沈衣将手机丢到一旁,开始翻那个男人的背包。 枪袋打开里面是一把拆解状态的狙击枪。 沈衣一个一个地拿起来,试着拼在一起。 枪管机匣对准接口,推入,旋转。 金属咬合的脆响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炸开。 沈衣吓得缩了缩脖子,竖耳听了好几秒,确认没其他动静后,才继续下一个步骤。 感谢沈老先生的特训。 在沈家连续几个月的课程,她只觉得这些训练枯燥,无聊,手还很疼,没少打电话跟妈妈哭诉抱怨。 但此刻,在这个凌晨四点多钟的废弃楼房里,在一具尸体旁边,沈衣需要把这些知识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进行现场实践。 最后一个部件组装到位后,沈衣抱着狙,拖上了六楼。 她在此之前已经逛了一圈,发现还是六楼的位置最好,视野开阔。 女孩费劲的把枪架在窗台上,俯下身。 深吸一口气,进行试射,调整瞄准镜,以免出现意外。 ……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如许推开了那扇门。 出租屋很偏,周围没什么人,楼道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方离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两杯酒,一杯推到了对面的位置。 “喝吗?”方离晃了晃自己那杯。 “不了。”沈如许坐下来。 方离没强求,把另一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他注意到沈如许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你怎么了?看着这么高兴?” 沈如许很少在方离面前提家里的事,两人认识这么久,聊的大多是别的东西。 但今天他确实想说点什么。 “……我妹妹这段时间一直都怪怪的,”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昨天尤其怪。” “她昨天先是抱着我说了一大堆请求的话,然后就告诉我说,她准备子承母业,去杀人放火了。” 沈如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有点想笑。 沈衣在他眼里一直是个兔子,很机灵,碰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她昨天晚上认真说这种话的时候,好可爱。 方离放下酒杯,脸上的表情变了。 先愣了一下,很快眼底慢慢凝固成一种冷意。 他见过沈衣一次。 对她印象不好。 没大没小,说话冲,看自己的眼神像在打量什么脏东西。 他从没见过这么没教养的小姑娘。 而当“杀人放火”这四个字从他耳朵里灌进去的时候,他的表情本能地冷了下来。 “你有没有带她去医院看看?” “……什么?”沈如许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是不是反社会人格?”方离的语气很认真,“我记得你们家里人好像职业都不怎么正规。” 沈如许轻轻挑高了眉头。 职业不正规是方离一直以来对他们家的定义。 每次聊到自己家庭,沈如许也总是含糊地带过去,不想在这件事上争执。 但今天不太一样。 “你那个妹妹我都不想说,”方离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开口的契机,“她太没礼貌了。” “以后肯定也不会做什么好事情。” 方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精上头,回想起沈衣对自己的羞辱,他脸红耳赤,愤恨:“她就是个坏种。” 在他看来,这种未来有可能会危害社会的危险人物,就该在年纪还小的时候被扼杀掉。 沈如许笑容完全消失了。 他秀气的脸上,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抿紧。 “你好像对我妹妹的意见很大?” 他只是对人的善恶不敏感,又不是傻子。 如果说方离对自己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那提起沈衣的时候,那种厌恶感太过明显了。 明显到他不需要任何分辨能力就能感受到。 沈如许有点不开心。 “我见过很多孩子,沈如许。”方离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我妹妹身边的同伴,都和她差不多大,但都不会像她一样不正常。” “我看人很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以为沈如许会像往常一样点点头,把话题带过去。 方离认为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那个女孩不正常,没教养,以后肯定是个祸害。 他甚至开始想,外面那些狙击手和枪手,反正都已经安排好了,等事情结束之后,顺手把那个女孩也解决掉也不是什么难事。 以免她长大了危害社会。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 可那恨不得除而后快的冷意几乎要从他的眼神里溢出去了。 沈如许一直都知道,方离有着远超常人的正义感。 以前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方离会关心他过得怎么样,那种关心是真实的,尽管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这种正义感,对准了沈衣,那就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笑脸。 他看着方离。 方离还在说什么嘴一张一合,脸上带着厌恶,与居高临下的审判。 他在审判沈衣。 可他都没有见过沈衣第二次。 他又不了解她。 好讨厌。 沈如许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你看人很准。” 少年重复了方离刚才说的话,语气带着微妙。 方离终于停了下来。 沈如许幽幽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方离没见过。 沈如许的眼神是冷的,是往下沉的。 “那你有没有看出来——” 他顿了一下:“我有点生气呢?” 沈如许的语气带着一点点礼貌的笑意,那双眼睛却是没有半点笑。 第143章 “所以,你就去死吧。” “……” 房间气氛安静了下来。 桌上的两杯酒,一杯没动,一杯喝了一半,在屋中昏暗的灯线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方离被反驳了,嘴角微微抿紧,很快松开恢复到那种惯常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从容:“生气?你干嘛生气?我难不成还说错了吗?” 沈如许没有急着反驳,“那我很想知道,你的妹妹在你眼里又是什么?” 方离毫不犹豫:“是个乖孩子。” 他的妹妹确实乖,成绩好,听话,有礼貌,和沈衣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如许点点头,“这样吗?” “我弟弟之前说,我妹妹是个胆小鬼,说她连枪声都会本能的害怕,让我不要没事吓唬她。” “但其实,我的妹妹才不是什么胆小鬼,当然,她也不会是什么乖孩子。” 沈如许很难去定义她的性格。 她不是明亮的小太阳。 更像是一束没有温度的光束。 不够明亮也不够温暖。 但可以和他们共沉沦。 沈如许头一次有这么旺盛的分享欲,话密的让方离感觉有点古怪。 “然后呢?你和我说这么多到底是想做什么?”方离不耐烦地搁下手里的酒杯,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几条未读消息叠在一起,都是催促的。 催他快一点,催他动手,催他别再拖了。 他微微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垂下去,放到了一直压在椅子一侧的刀子上面。 刀柄是冷的。 酒壮怂人胆。 他今天喝了不少。 方离需要那点酒精撑着他,让他把手里的刀子捅出去。 “没什么。” 沈如许回过神来。 他的目落在方离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笑容。 “只是想告诉你——” 少年身体微微前倾,笑得顽劣:“你对我妹妹的恶意都要从眼里露出来了,好朋友。”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方离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出于受到惊吓的本能反应。 他下意识地掏出了刀。 动作很快,刀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同一瞬间,沈如许也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折叠刀。 事先声明,他之前真的没想过要对自己朋友做什么。 带折叠刀也只是因为职业习惯。 出门不带个刀,或者枪,对他来说就像出门不带手机一样。 见朋友带枪就很诡异,他只带了刀。 结果没想到。 两人还撞武器了。 方离本想来个出其不意,一刀捅下去,最多三秒钟,一切就结束了。 但他没想到沈如许也带了一把刀。 方离手臂还没抬起来,下一秒,冰冷折叠刃便轻飘飘贴在了他脖颈上。 刀刃精准地压在颈动脉的方向,皮肤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和锋利,方离的动作僵住了。 “……好巧哦。” 沈如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莫名有点鬼气森森的,“你也带了个刀吗?” 肌肤上冰冷的触感,让方离吓得差点把匕首甩飞出去。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对上沈如许的目光,拼命扼制住浑身发抖的冲动,果断选择先发制人: “沈如许,你拿个折叠刀是什么意思!!” “犯罪分子随手拿点作案工具不算稀奇吧。”说着,沈如许的目光落在方离手里的匕首上,又补了一句: “那么你呢?好朋友,你拿个匕首是想给我削苹果吗?” “……” 相顾无言。 这一幕他妈太离谱了。 两个背刺王互相拿出来了刀子后,面面相觑几秒。 事实证明,有时候彼此能做朋友是有原因的。 “你闹够没有沈如许?”方离的把那种慌乱压下去,不相信沈如许下得去手,他平时没少这样恶作剧自己,现在说不定是在开玩笑。 “闹?” 沈如许眨了眨眼睛被这个词给幽默了下。 他都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平时脾气太好。 以至于方离忘记自己是做什么职业的吗? 要知道,他们组织活动时,周围路过条蚯蚓都得被砍成两截。 趁着沈如许走神的功夫,方离抓住机会手臂猛地往前送,匕首的刀刃朝前,目标是沈如许的腹部。 他的手臂才刚往前送了一寸,结果头皮一痛。 沈如许抓住他头发,将他脑袋往后轻飘飘往后折了下去,尖锐的刺痛让方离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动弹不得,疼的啊啊惨叫出声。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但你就这样想杀我吗?” 疼痛让方离呼吸剧烈起伏着。 沈如许半点没有手软,这种屈辱又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猛地抬起脸来:“谁和你是朋友?” 他眼眶通红,歇斯底里地大喊:“沈如许,你知道吗?我们认识三年,和你为伍的每一天都让我感觉很痛苦,甚至恶心。” 方离为这段友情也努力过。 抱着“也许我可以把他拉回来”的念头试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失败了。 罪犯是不可以被原谅的,而如果他再与坏人为伍,那么就真的没办法回头了。 因此,在有人找上他,让他配合击毙行动时,他犹豫了几天后便同意了。 那些人给的任务很简单,摸清楚对方所有位置,报告给他们。 接下来只要捅一刀子就好。 就在今天,约好狙击手早早就蹲伏在外面。 一直没让狙击手动手是因为害怕打草惊蛇。 沈如许反侦察能力也不低,万一他感觉到不对劲转头走掉,再想骗他过来绝对没有第二次。 只能等他完全放松警惕。 没有防备地坐下来,端起那杯酒—— 或者不端也没关系。 “只要我捅一刀子。”方离喃喃,“不需要捅死,捅伤就行,行动受限就行,外面的就会进来,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谁会想到这个阴晴不定的神经病竟然会是个妹控?自己只是随口聊了下他妹妹,就把话题给聊崩了的!? 他好恨啊。 沈如许听着他对自己的控诉,秀气的脸上嘴角微微弯起来,用力捂着嘴巴,浑身因为大笑得幅度而颤抖。 “ 抱歉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原来你和我交朋友会这么痛苦。” 压抑着若有若无的笑在陈旧的出租房中显得格外扭曲和诡异。 沈如许说:“其实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你就算捅我一刀也没关系。” “我不会生气的。” 可谁让他非要和自己聊沈衣呢。 还净聊些沈如许不爱听的话。 但凡他和自己坐一块一起吹捧沈衣,沈如许都不至于准备干掉他。 方离字里行间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 虽然很可惜,但朋友还能再找。 他是不会给沈衣留下后患的。 沈如许把折叠刀翻了一个面,刀刃朝下,蹲下来,看着方离的眼睛,“我暂时不打算死在这里,答应了妹妹要早点回家的。” “我爸爸说,做杀手要言而有信,那么做哥哥也一样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折叠刀精准插进他颈动脉,轻声:“同样作为哥哥,你应该能体谅我作为兄长的责任。” “所以,你就去死吧。” 第144章尝尝子弹的咸淡 他低头,面无表情把折叠刀从方离的颈侧抽出来。 刀刃上沾着血,血迹喷溅出来,滴溅到了沈如许的白色衣衫上,在纯白的布料上晕开,像是点点血色的花,格外凄艳。 他站起来,发愣似的望着躺在地上,认识了三年的人。 少年因为走神,瞳孔微微涣散,毫无任何聚焦点,眼睁睁看着方离彻底没有动静后,才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对方颈侧的动脉。 没有跳动。 他的手在方离的脖子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慢吞吞摸出来了方离身上的手机。 低头三两下解开手机密码,将所有记录翻了个底朝天。 又扫过之前的消息页。 【外面蹲伏的狙击手,还有两个枪手】 ……他可真是自己的好朋友啊。 两个枪手,一个狙击手。 是生怕自己会走出去吗? 沈如许低下眼,无意识地想着,要不然就干脆在这里等死算了? 毕竟出去还会有狙击手等着。 留下来也会被枪手瓮中捉鳖。 横竖都是死。 想到昨天晚上沈衣可怜兮兮的请求,沈如许微微动了动嘴角,低低喃喃,“你这样请求我活下来,可是,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沈如许想,他能怎么办? 再想做点什么,目前也完全来不及了。 算了。 仔细想想,随随便便死在别人家里也不太好。 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外面嘛。 抱着这点微妙的心情,沈如许扒了方离刚才穿的外套,又从这个破旧的出租房中找了个鸭舌帽盖住了脸。 准备垂死挣扎一下试试看。 总感觉看沈衣昨天晚上的表现,自己要是敢随随便便死掉,她会把他脑袋拧下来泄愤的。 * 话分两头。 还不知道屋内上演了一番好兄弟互相背刺戏码的沈衣,正在平复紧张的心情,回忆着自己曾经学习过的课程。 清晨,六楼的风格外大,窗框是空的,没有玻璃,风从那个方形的洞口灌进来。 沈衣把狙击枪架在窗台上,枪托抵住肩膀,脸颊贴着冰冷的枪身。 她的姿势不太标准。 狙击时趴下的姿势是最稳。 但这里没有趴的地方,只能蹲着,身体前倾,把重心压在窗台边缘。 沈衣此刻心跳的奇快,手都有点麻,她咬了咬唇,因为紧张的情绪,大脑都隐约有点振奋。 自己不会是有点心理变态了吧? 胡思乱想了一小会儿,沈衣开始研究狙击枪。 她必须一枪毙命。 或许……两枪也行。 从六楼往下看,街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窄窄的,安静地躺在两排旧楼之间。 瞄准镜里的世界是另一个样子。 十字准星把视野切割成四个象限,所有的东西都被放大,拉近。 看得清清楚楚。 沈衣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胸腔的起伏被刻意压制到最小。 瞄准镜对准的方向是那栋楼的出口。 系统能感觉到她的紧张情绪。 【沈衣,一般来讲,狙击这方面会有观测手作为辅助,你冷静一些,我会给你报位置】 沈衣愣了下。 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狙人,搭档竟然是那个跟人机一样的系统。 如果是系统做观测手,那么一枪不中都是她的问题。 “谢谢。”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 晨光破晓,耳畔毫无征兆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沈衣】 【东南方向,门要开了】 沈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把瞄准镜往东南方向偏了几度。 等一会儿,沈如许会从那个门里出来的时候。 自己是唯一能决定他生死的人。 不对。 她不是唯一能决定的人。 他们还安排了两个枪手。 狙击手只是其中的一环。 如果狙击手失败了还有枪手,沈衣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掉那两个枪手。 很快瞄准镜里,那扇门开了。 可没有看到方离。 人呢? 沈衣还想给他一枪,让这个正道之光尝尝子弹的咸淡呢。 然而,在瞄准镜里,只能看到沈如许下半张脸。 如果不是足够熟悉对方,只看这幅陌生的打扮,沈衣是真的会以为是乔装打扮的枪手,从而选择一枪崩掉他的。 系统再次提醒: 【西北方向,距离约五百米,有移动目标,疑似枪手】 沈衣顿时心都提了起来。 她把瞄准镜从沈如许身上移开,往西北方向扫过去。 一个人,身体半藏在墙壁后面。 手里有东西可能是步枪或者冲锋枪,正在快速往这里赶过来。 【西北方向,距离约四百五十米,当前风速每秒三米,偏北风,建议瞄准点向右修正两毫米】 沈衣把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微微右移。 两毫米,在瞄准镜里只是一个头发丝那么小的距离。 但在四百米外,这个修正意味着子弹轨迹上十几厘米的偏移。 沈思行教过她怎么算风偏。 但她算得没有系统快,也没有系统准。 沈衣的手指无声搭上了扳机。 …… “站住,别动!” 眼前的枪手并不熟悉沈如许,冷不丁看到一个人从楼道中走出来,并且只看身形,和这次目标格外相似。 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握紧了手里的枪,冷声:“转过身来,把帽子摘掉。” 这个男人算是有良知的好人,动手之前,还想看一眼脸,还想确认自己没有杀错人。 换作沈如许自己,才不管会不会刀错人。 他只会先开一枪,再去翻尸体确认身份。 杀对了,任务完成,杀错了也无所谓,反正死人不会投诉。 沈如许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没办法。 他真的很想活下来。 不想死。 没人会心甘情愿去死,可目前来看,生死也根本不由他。 沈如许站着没动,脸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垂下眼,慢慢地,把手抬起来,伸向帽檐。 也就在同一时间。 沈衣挪动瞄准镜,十字准星压在那人身上。 她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 砰。 枪声在空旷的六楼炸开,震得窗户框嗡嗡作响,震得她的耳膜一阵刺痛。 男人胸口被开了个血洞。 手中的枪滑落在地上,直挺挺倒下。 “……” 子弹破风而过,空气中只回荡着对方被一击毙命的枪声回响。 沈如许后退两步,看着直直倒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少年眼睛微微错愕睁大了。 第145章 你是狙击手沈衣 他看着这一幕。 不合时宜地想道。 这到底是从哪里雇来的三流狙击手? 竟然痛击队友? 沈衣没有空去看她哥的表情,快速推上第二发子弹,动作比第一次快了很多。 把瞄准镜重新压回眼前。 那个人倒了。 在瞄准镜里,她看到那个人蜷缩在地上,地面上一摊深色的东西在蔓延。 沈衣咬住嘴唇,面无表情把那阵恶心压了回去。 【西北方向,距离约四百二十米,第二个目标正在移动,速度较快,疑似正在接近】 沈衣的瞄准镜往西北方向扫过去。 第二个人正在快速跑来,并且足够谨慎,在利用四周车辆以及建筑做为掩护。 【建议等待目标进入开阔地带再行动】 闻言,沈衣没有轻举妄动。 显然这个男人是听到了枪声,但他显然也没有想过会是狙击手在开枪,只以为是计划有变,整个人显得格外谨慎。 【目标已进入开阔地带,距离约三百米,风速每秒三点五米,风向西北,瞄准点向左修正二点五毫米】 沈衣紧张的脸都在发烫,死死咬着牙,十字准星压在那个正在奔跑的人身上。 可太难了。 他在动, 她的准星跟不上他。 【目标当前移动速度每秒约四米,建议瞄准点前移一个身位】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刚落,沈如许已经迅速闪进居民楼拐角,借着墙体藏入阴影。 对面的枪手反应极快,迅速收枪俯身,脚步急促地朝着楼道口冲去,准备直接突进,将躲藏在内的目标当场击毙。 风掠过发梢,沈衣握着狙击枪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必须在对方彻底脱离视野之前命中。 一旦失手打草惊蛇,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对方绝不会再给她第二次出其不意狙击的可能。 沈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紧张,视线牢牢锁在瞄准镜中,根据预判,将准星轻轻向前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大约一米前的位置。 她一眼不眨,指尖缓缓收紧扣在扳机上。 下一秒,沉闷的枪声炸开,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肩头,震得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 “砰——” 枪响的瞬间,沈衣只觉得周遭凝固,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长。 女孩圆睁着双眼,死死紧盯瞄准镜。 中了。 镜中画面清晰地映出,那名枪手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歪倒在一旁。 沈衣浑身肌肉紧绷到发麻,不敢掉以轻心。 安静观察四周,为了避免大意失亲哥。 静静等待了十分钟左右,系统的声音没有再度响起。 那就意味着,没有第三个人枪手了。 安全了。 沈衣捂住嘴,手是麻的, 她人也是麻木的。 酸涩的眼睛终于敢轻轻眨动。 因为长时间目不转睛盯着瞄准镜,难受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沈衣只觉得头昏脑涨,连思考都变得迟钝模糊。 好累,好累,好累。 …… 居民楼前,少年惊诧的看着倒地的那具尸体,视线移开,下意识的看向了不远处的那一栋烂尾楼。 两枪。 干净利落,无一空枪,明显是专业狙击手。 他翻看着方才缴获的方离的手机,反复确认信息,那名狙击手明明是对方派来针对自己的人。 可眼前的一切却荒诞至极。 没有第三颗子弹射向自己。 对方反倒像是专程来帮他清除威胁,事成之后就准备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狙击手叛变了? 不对。 这种专业的狙击手没有任何理由叛变。 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突然调转枪口,把自己队友干掉的? 完全没道理。 沈如许微微蹙眉,凭着记忆锁定刚才子弹袭来的方向与高度,心底的好奇心几乎要冲破理智。 理智告诉他不该靠近,对方能毫不留情地解决两名枪手,再多杀他一个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本就偏爱危险与未知。 一个好端端的狙击手,调转枪头,痛击队友。 整件事都太不正常了。 如果这份好奇心得不到满足,比让他死了都难受。 …… 沈衣此刻正瘫在地上躺尸。 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挪动。 她忽然有些懂了,为什么自家老爸总爱整天躺平,懒洋洋地使唤她和沈寻干活了。 合着做狙击手这么累啊。 【你哥要过来了】 系统突兀的提示音响起。 沈衣如同垂死病中惊坐起,瞬间从地上弹起身,“什么?!” 怎么办? 【慌什么?】 【你是狙击手沈衣的身份不能在哥哥面前暴露吗?】 沈衣:“……” 当然能。 可到时候她该怎么解释? 一旦暴露就意味着麻烦,解释,还要面临各种各样的质疑。 沈衣本能的不想面对这些。 她几乎是立刻拨通了沈如许的电话,清了清嗓子,佯装刚睡醒,“沈如许,你什么时候回家?” “基地里面现在就我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沈如许脚步顿在烂尾楼楼下,意外:“小衣,你今天醒这么早吗?” “对,别管,你快点回来,我害怕。” 沈衣不耐烦催促。 “好吧好吧,先等我一下哦小衣,我还有点事情要做。” 沈如许嘴上应着,探究欲丝毫未减。 沈衣从手机画面上捕捉到他上楼的身影。 暗骂他这见鬼的好奇心,手忙脚乱将东西全部装进书包,没去管这个狙击枪,背着包就跑。 但凡是晚上,沈衣都能借着个子矮,衣服颜色是黑色,悄无声息溜走。 可偏偏现在天光大亮了。 整个烂尾楼都没有门没有窗户,空荡荡的。 沈衣只能打个视野差,在从手机画面中看到他上来的方向后,朝反方向跑去,成功赶在对方到来前溜去了其他楼层。 沈如许来到六楼,只看到空荡荡的窗户边放着一把狙。 人却消失不见了。 沈如许缓走到第五层,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尸体。 “诶?” 一声极轻的错愕溢出喉咙,沈如许瞬间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救自己的人根本就不是狙击手。 眼前这具装备齐全的尸体,才是原本的狙击手。 那么,顶替原本狙击手位置的又是谁? 第146章 被拯救情结 沈衣躲在楼层没敢出去,生怕他跑窗户那里看到自己。 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去解释,跟像是神一样可以提前预判了狙击手路线,又在没有观测手的情况下一个人,两枪打死枪手的,总不可能告诉他自己会预知未来。 沈衣放缓了呼吸,抱着膝盖,就躲在个安静的角落,有点不受控制发抖。 之前是疲惫,现在只剩下了后怕,掉着眼泪。 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自己会不会因为杀人被抓去坐牢。 沈衣都想到了那个喜欢抓人坐牢的大哥知道后对自己的叮嘱:“沈衣,以后进了大牢就去好好劳改。” 自己以后,极有可能,会拥有和沈如许一样的监狱限定皮肤。 但她没有他的越狱本事,她只能当劳改犯。 沈衣更想哭了。 “系统,作为读档以后的惩罚我就还要去异世界大战恐龙了吗?或者把我放到战场上面去杀敌吗?” 系统:【……】 系统当然不会理她,它在没有特定事件的情况下都是沉默的。 沈衣不会进行所谓的扫尾工作。 警方如果追查就能注意到自己是来过的,至于会不会想到一个孩子身上?可能性其实根本就不大。 她这会儿就是单纯想找个借口哭一场。 …… 沈如许弯下腰,用手指在地面上摸了一下。 捡起来了一枚弹壳。 还有一个没用的手机。 解开密码,都是些雇主联系方式,虚拟号码任何可查询的余地。 看弹壳大小,枪的型号应该很小巧,持枪的大概率是个女杀手。 这么勇吗? 单枪匹马,竟然敢来硬刚狙击手。 这一认知,比狙击手叛变更让他难以回神。 是谁呢? 费尽心思的杀了狙击手,就为了自己吗? 沈如许是个没良心的人。 他没什么被救拯救的情结。 以前心情好时会救几个无辜路人,但被救的路人通常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感的。 劫后余生的情况下,只想会对拯救自己的人产生同样的恐惧。 沈如许这会儿感激没多少,只是有点疑惑。 违和。 开枪的人第一枪就命中了眉心,必死无疑。 但在那之后,她又补了好几枪。 一个专业的狙击手,不会这样浪费子弹,弹着点太散了,补枪的间距太近了,根本不像是训练有素的作风。 业务能力这么差劲吗?比起之前判断的职业狙击手,这种情况下就更像是新手因为害怕,慌不择路的连续补枪。 更怪异了。 沈如许握着手中的弹壳,举到眼前看了看,漫不经心在想,对方目的是什么? 总要有利可图吧,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大费周章救了自己就跑。 世界上哪里来的这么多烂好人? …… 找不到人,沈如许打算回去。 拿出来了自己的手机,准备给沈衣打个电话,问问她想吃什么。 沈如许不算是生活废,他年纪不大的时候就一个人独自在外面游荡了。 感觉整天带着沈衣吃泡面,妈妈知道会砍死他。 回去做饭吧。 他揉揉眼睛,打了个电话。 结果竟然是被秒挂。 沈如许不死心,又打了两个都被挂了。 这小孩在干嘛? 起床不接电话不会在打游戏吧。 他无声叹了口气,下意识低头,点开了随手丢她身上的定位器。 沈如许不是什么控制狂,但把沈衣拐走,总得确保一下她的位置和安全,通常情况下,沈衣都会乖乖待在一个地方,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打游戏,或者和其他人一起聊天。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光点让他离开的脚步一顿。 光点显示的位置,就在这附近。 距离,甚至不足二百米。 沈如许直起腰,转过身,看着两个很近的距离光点,嘴角微微咬住。 匪夷所思。 他嘴角弧度拉平,快步往楼下走。 这次沈如许刻意放慢了脚步,带着点猫捉老鼠的轻巧。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吞没了。 “沈衣。” 他叫她的名字。 沈衣正躲在三楼,她这会儿完全不想动,腿是软的,露出额前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皮肤上,风一吹浑身都冷飕飕的。 鼻子很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完蛋。 感觉要感冒了。 听到沈如许叫她的动静,沈衣感觉更完蛋了。 她这会儿还在掉着泪,兀自发泄着情绪,藏在一个木板后面,上面都有蛛网了。 女孩浑身都脏兮兮的,眼睛泪汪汪的,像是谁都可以踹两脚的小猫小狗。 沈如许顿时,说不出来话了。 看着咬住手背哭泣的妹妹,他怔在原地。 刚才所有的猜测,那个冷血的,专业的,单枪匹马干掉三个人的女杀手。 在这一刻全部破灭。 那些画面和他眼前这个哭得鼻子都红了的,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的小女孩,没有任何重叠的地方。 她很害怕。 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对视了三秒。 沈如许朝她走过来。 从这个角度,沈衣只能仰头看着对方。 他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少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一个熟悉的、轻松的笑脸。 但那个笑没有成型,在嘴角刚刚弯起来的时候就碎了,望着她哭泣的眼睛,失神呢喃:“是你啊,小衣。” 只能是她了。 不可思议。 沈衣是坐在地上的,怀里抱着个书包,整个人看着泪汪汪,格外胆怯,丝毫看不出来三个人全部命丧她的手里。 原本的猜测全部被推翻,答案竟然是最不可思议的那一个。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 阳光从窗框里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我杀人了,二哥。” 沈衣一开口就是哽咽,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绪在看到被救的人安然无恙后,又开始崩溃大哭了。 对不起,但她是真的惧怕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以前甚至于一只鸟死在自己面前,沈衣都会感觉到恶心不敢去触碰。 可她在不久前还搜了尸。 女孩控制不住涌出来的泪,让他也有点茫然无措,沈如许最开始见到她时候,还嘲笑过她哭得很好笑。 可现在她哭得他心都有点乱了。 沈衣坐在地上,他也索性跪坐在地上,低头注视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吗?”少年回神,似乎反应过来,迟钝的垂首轻轻抹掉她的泪胳膊用力抱紧了她,慌忙想以此来驱散她的不安:“小衣,你的眼泪怎么比刀子还厉害一点呢?别哭别哭,不要怕。” “你想骑马吗?可以骑在我脖子上哦。” “妹妹,”他有些无措,“小衣,衣衣,别哭了理理我吧。” 刚才的那一幕在脑海中反复炸开。 剧烈的心跳,分不清是枪声响彻后的情绪起伏,还是被救下那一刻的错愕,与女孩躲在木板后面大哭的场景全部拼在了一起。 原来,原来真的会有个孩子为了救他。 独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怕成这样,还是杀了三个人,就为了他的平安。 沈如许整个人像是吞掉了一大口酒,醉醺醺的,迷迷糊糊。 心慌,迷茫,惊喜,各种剧烈的情绪几乎把他埋没了。 他错了。 他承认自己刚才真的很装。 他其实有强烈的,被拯救情结。 …… 题外话: 【该轮到下个剧情了,每次推剧情都要重新整理,写得不太顺利抱歉抱歉,原谅我!该到下一个剧情点了,我每次衔接剧情都会更的慢一点,直到想明白捋顺为止,更新晚或者少见谅,如果能捋顺后面会给大家加更的!】 第147章 能不能也为你奉献全部呢? 他真的很会哄人。 和三哥那种别扭不同,他是坦诚的、直白的。 沈如许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柔软的发丝蹭过她的眉眼。 许多孩子在小时候都总喜欢这种顶哞哞游戏。 而他这举动就是完完全全把她当幼崽去哄了。 他连笑容都有些不成形了,嘴角弯着,眼睛有点湿漉漉的,两种矛盾的表情出现在脸上,显得有些奇怪。 少年轻拍着她,一边柔声哄着,一边仔仔细细检查着她全身。 现在是冬天,她的手是凉的,脖子是凉的,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凉的。 她已经在外面蹲守很长时间了吧,从凌晨到现在,从黑天到天亮,这对意志力和体力都是极其严苛的。 沈衣被他抱住,眼睛睁的圆溜溜,顿时就不哭了。 好哄的很。 沈如许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摸了摸她的脸,好冷,“小衣,你哪里来的胆子呢。” 如果是一个陌生人的拯救,顶多只让他感叹一声‘好心人’过后便抛之脑后。 但她不是陌生人。 那是他本该被保护的妹妹。 所以哪怕她一事无成,什么都没做好,他如果知晓,也依然会为她的勇气感到震惊。 只是站出来,就已经很勇敢很厉害了。 他低头,用身上那件干净的外套将她紧紧裹住。 沈如许想,还好出来之前,去找了件干净的衣服,当时是怕浑身是血容易被狙击手和枪手们直接锁定目标。 现在是在庆幸换了个干净的,可以把她整个人都包进去。 而如果带血一定会被嫌弃的。 沈如许身上是热的,外套也带着余温。 浑身发冷的沈衣索性钻到他怀里,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带着哭过之后那种沙沙的鼻音。 问起来了最关心的问题: “二哥,我、我会坐牢吗?” “不会。” “真的吗?” “大哥不会抓我坐牢吗?” “他只喜欢抓我坐牢。” “……” 沈衣沉默了一下,然后在他怀里发出了一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鼻音。 她重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沈如许,我今天不是胆小鬼。” “嗯,你是我的救世主。”沈如许歪头,轻轻用脸贴了下她。 女孩脸上湿乎乎的泪珠都沾他脸上了。 他没有去擦,任由那些泪痕贴在他的皮肤上。 沈如许不是看不到人付出的。 方离能包容他,他也能包容方离,无论怎么教育他都无所谓,就算捅一刀子,他只会觉得有点错愕,没有剧烈的情绪起伏什么的也没有。 沈如许一度认为,任何事物逝去就会有新的。 小时候同大哥一起,沈之昭会为死掉的宠物失魂落魄,哭哭啼啼,他笑嘻嘻地说了句可以换个新的。 在他匮乏的情感认知当中,不管是人,还是宠物,除却长相差异之外,都差不多,那为什么要悲伤呢? 眼泪没有用处,难过是在浪费情绪。 妈妈认同这个观点,“可是如果连悲伤的情绪都没有,你的人生还会剩下什么呢?宝贝?” 沈如许摇着头说不知道。 对他来讲,没有什么乐趣,他尝试做过很多事情,一时的刺激过后就是长久的空洞。 快乐不能填满他,悲伤也不能。 可既然如他这样情感匮乏的人,也会为她的勇敢想要落泪。 “我以前一直以为,谁都可以去代替谁。”所以沈如许曾经想过,如果杀掉沈衣也会有新的沈衣。 “谁说的,妈妈说我独一无二,无可挑剔。” 沈衣立马反驳。 他笑着: “嗯,你弥足珍贵。” “举世无双。” 沈衣顿时被夸地不自在了,咬住手,在想。 他什么时候情商这么高了? “小衣。” “又怎么了?你今天的话好多。” 沈如许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有话想说、又在犹豫要不要说。 一直以来,他都明白在这段不健康的家庭关系当中,看似弱小的沈衣才是特别的那个。 只是那时候并不能理解,弟弟们和父母为什么会对她特殊。 现在他隐约明白了为什么。 “如果、如果你不介意我那些过往的话……”他声音无意识呢喃像是在撒娇,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无害,像一只把肚皮翻给你看的猫,把所有柔软的地方都暴露在外面。 “我能不能,也为你奉献全部呢?” 沈如许是那种一旦认定什么,就会彻彻底底,并且无可救药的性格。 他的语气太郑重了,郑重到和他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沈衣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这句话的意思是指,什么都听我的吗?”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今天不想吃泡面了。” 她要吃哭了。 最开始还是喜欢的。 可连着吃了七天泡面后,沈衣看到那个桶装的包装就想吐。 她刚才哭了那么久,在冷风里蹲了那么久,如果回去还要面对一碗泡面,沈衣会崩溃。 “好。”他答应的干脆,“我也会做饭的。” 沈衣想了想,又好奇地继续提问道:“那我以后杀了你也可以吗?” “可以啦,我不会生气。” 闻言,沈衣都有点恨他在这方面单纯的像个木头了。 她之前就奇怪,沈如许明明第一次被捅那点伤口完全不致命,凭什么方离能逃之夭夭? 合着全是他的下意识纵容。 “你不要死了,沈如许,我会哭的,虽然没有落泪,但还是会很难受。” “……”沈如许捕捉到了她这句话的遣词造句有点奇怪。 她没有用假设句。 没有说‘不会’‘可能’而是‘虽然’ 这两个字,就好像在她视角当中,仿佛已经看到过自己死过一次一样。 当然也不排除小孩子说话颠三倒四,断断续续的习惯。 如果自己真的死过一次,她为自己难过,他也会感到雀跃,还有一点点遗憾,毕竟如果没有亲眼看到就真是太可惜了,感觉完完全全白死一次呢。 “小衣,就算你想要爷爷的位置,我也会为了你努力的。” 下楼的路上,他还不死心想告诉她自己的决心。 哪成想沈衣拒绝的毫不留情:“我才不想当家主,其实我的理想是成为像妈妈那样的大人。” “……妈妈吗?” 沈衣点头,下巴蹭在他的肩膀上:“但我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妈妈第一次执行任务绝对不会像她这样哭成这样。 妈妈那时候只会比她更小,也只会比她更冷静。 “什么?才不是。” 沈如许的情绪重新提了起来,声音都高了一点。 “你也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呢。” 两枪,全部命中。 在四百米的距离上,在没有观测手的情况下,就算是幼年时期的沈思行来了,也就这样了。 他没有去问她怎么做到的,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能提前赶到,更没有去惊讶种种不合理。 他只是无比认真的、夸赞着她。 六点多钟,天光大亮。 兄妹俩走下了楼。 一同落到了光里。 …… 【审核中不要等了,感觉要审核很久】 第148章 “我、我杀人了。” 就算是再无恶不作的犯罪分子们,当他们群聚在一起工作时,也会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班味。 “早上好。” 有人笑嘻嘻地靠在工作椅上挥了下手,椅背压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沈衣还裹着外套,揉了揉眼睛。 她被沈如许抱了一路回来,趴在哥哥肩头,这会儿后知后觉有点困。 “早上好。”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一个女生脚下一蹬,连人带椅滑了过来,“嘿,小衣,我给你的东西用完了吗?” “给你。” 沈衣立马清醒过来,赶紧打开书包,翻了两下,把东西递回去。 女生接过来掂了掂,挑了挑眉,没多问,又滑走了。 整个基地弥漫着淡淡的颓废感。 一天到晚宅在基地里面人都能发霉。 也就只有极个别宅男宅女们坐得住。 路上沈如许先带她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沈衣原本吃饱还有点困,但回到基地后,大脑自动回放了下这一夜的所作所为后,有点睡不着了。 沈衣抱着书包回到房间。 眼看二哥猫猫祟祟的似乎想跟着自己一起进屋。 她果断关上了门。 “不要进女孩子房间。” 门被猛地关上,少年啊了一声,不死心地扒拉了下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真的真的不需要我的安慰吗?小衣,小衣……” 好凄凉的呼唤声,像是被关在门外呐喊的猫。 “……” 其他人看到了,忍不住捂住眼睛。 他们基地的所有人都不太爱搭理沈如许。 这种整天笑嘻嘻的人看着好接近,实际根本摸不到底。 朝夕相处的同伴死了,所有人多少都会失魂落魄。 最起码也会有兔死狐悲的情绪,只有他能跟没事人一样笑眯眯问他们要不要吃饭。 当同伴还行,再亲近一点那就不行了。 他对情感漠视程度就不像个正常人类。 沈如许被关到门外后,还是不肯挪窝。 索性坐下来,在她门口安静低头等着。 …… 沈衣进到屋子,回忆着惊险刺激的一晚,决定要先和家人聊一聊。 拿到手机后先是小心翼翼给沈思行发了句‘我杀人了’的消息。 打完这几个字,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犹豫要不要加个表情缓和一下语气,最后还是咬着牙按了发送。 沈思行秒回: 【需要我帮忙处理尸体吗】 沈衣语音回复的,声音很小,很轻:“不用,二哥会帮我处理,爸爸你没什么要对我讲的吗?” 沈思行立马老人味十足地回复了她: 【小衣真棒(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沈衣盯着那三个大拇指,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在夸她,还是在敷衍。 紧接着消息栏又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你二哥死定了】 莫名杀气腾腾的。 沈衣眨了眨眼。 竟然猜到跟沈如许有关系了吗?自己也没说什么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的消息,就四个字,什么信息量都没有。 沈思行在某些事情上还真是敏锐得吓人。 沈衣琢磨了两秒,又打电话给了温雅。 她耷拉着脑袋,稚嫩的嗓音柔软,“妈妈妈妈。” “宝宝怎么了?”女人心情不错:“是想回家了吗?” “不是。” 沈衣期期艾艾,手指不自觉地卷着外套拉链:“我、我杀人了。” 顷刻间。 她妈妈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 “你说什么?!!” 在温雅认知里面,沈衣是个很乖的孩子,她怎么可能去杀人? 她女儿杀鸡都费劲! “今天是愚人节吗?”温雅下意识翻了翻日历。 沈衣:“我没有开玩笑,妈妈。” 温雅深呼吸了一下,理了理心情,意识到女儿真的没有在逗自己玩的意思后,低声:“害怕吗?” 沈衣嘴硬:“不怕。” “真棒!”温雅没有沈思行那么敏锐,她转而就开始为孩子的成长骄傲了起来。 “你现场拍照留念了吗小衣?今天是多少号来着?我一定要记录下来,这是值得被纪念的一天。 沈衣:“……” 爸爸和妈妈这波完全是属于旗鼓相当的病情了。 接下来,沈衣歪头想了想,把通讯录往下翻,率先打给了家里的大忙人。 看爸爸妈妈的反应,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惊讶。 那么沈闻祂呢? 这通电话等了好久才终于打通。 背景音很乱,有人在说话,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椅子拖动的声音。 沈衣平铺直叙:“我杀人了。” “……” 长久的沉默。 沉默的沈衣都情不自禁开始反思,是不是她一直看错了沈闻祂,他其实不是个道德感低下的贱人,而是个有着强烈正义感的好人,所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失望,以至于陷入了沉默? 半晌。 沈闻祂嗓音轻轻的在问,“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吗?” 沈衣:“为什么你们都以为我在开玩笑?” “你真的没在开玩笑?”沈闻祂控制住提高声音的冲动,“因为谁?” 顿了一下。 很快他就想到了因为谁了。 沈闻祂很快改口不再追问:“算了我不想听,别告诉我。” 然后,他就开始翻来覆去骂沈如许。 “你别骂二哥了,不夸夸我吗?”沈衣的背脊挺直了些,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小得意:“我今天凌晨两点半就出发埋伏好了,而且没有一个空枪,二哥都夸我是神枪手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又炸了。 “凌晨两点半?!” 他气得捏紧了手机,沈衣能想象到他现在一定青筋直跳,“你是个小女孩沈衣,你到底能不能意识到你是个小女孩?大半夜出去?你脑子坏了吗?” “你才脑子坏了。”沈衣不吃压力,“我去晚了沈如许出事怎么办?” “ 这和你没关系,”沈闻祂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掰歪一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作所为去买单,你能明白吗?” “……” 沈衣听着他对自己滔滔不绝的教导,瞠目结舌。 无数次都觉得,沈闻祂比起哥哥这个身份更像是亲爹。 “类似这样的话,爸爸之前也这么跟我讲过。”她斟酌着:“可事实上,理智的判断,并不能去衡量人的感受。” “如果事情真的发生,我还是会很难过。” “沈闻祂,你以前还总笑我是个胆小鬼,但我都勇敢一次了,就不能夸夸我吗?” 沈衣真想求他别念了别念了。 沈闻祂手指轻轻抵在嘴角,沉默了两秒,声音放软了些:“你是因为我之前的话,才这么想证明自己吗?” “我之前说的话你不要去听。” “我那时候有毛病,你不需要拿来做参考。”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又像是在道歉。 “你想救人,我也可以理解,”沈闻祂声音缓缓,极力想维持一个温柔兄长的人设,然而一想到她大半夜跑出去,很快就又忍不住原形毕露,开始气急败坏,“但你倒是叫上其他人啊,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 第149章 我好像有点晕 又急了。 沈衣叹了口气。 “……” 系统说过,在读档和剧情期间,不能叫人。 但这个不可能告诉沈闻祂。 沈衣乖巧地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手撑在身前,两条腿晃了晃,想岔开话题:“你在干什么哥哥?” “在开会。”沈闻祂那边动静格外的嘈杂,有人在争论什么,偶尔夹杂着几声不同语言的交谈。 沈衣捂住脑袋,不想听他念经,顺嘴就嘟囔了句: “有这么忙吗?联合国邀请你去开会了?” “你怎么知道?”他有点意外,突然就有点兴致勃勃起来,像是小孩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你想看看吗?我可以给你拍视频,我这边有人打起来了,真的有好多人。” 沈闻祂以前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有个小孩以后看到什么好玩的,他都下意识想拍下来给沈衣瞅瞅。 “……”靠!? 他还真能去联合国? “不了,谢谢。” 仇天龙人的沈衣毫不犹豫挂了。 连续联系了三个人告知他们,沈衣认认真真回忆着家里还有谁可以联系。 沈寻宋思君两个可以一起被排除掉。 于是,她想到了沈之昭。 电话很快便被接通。 “大哥,我杀人了。” “嗯?”对方似乎短促笑了一声:“这样啊,需要我夸夸你吗?” 沈衣犹豫了下:“不了吧。” 感觉被沈之昭夸会很惊悚。 他完全不像是什么慈兄。 “我其实有点意外。”沈之昭盯着头上的白炽灯,有点意外这个不认识的妹妹,竟然会给自己打电话。 打都打了,他索性也打算跟她聊聊。 “沈衣,你和沈寻年后进岛后的安全由我负责。” “我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拖累他。” 沈衣:“我不是累赘。” “就凭你现在杀个人还需要安慰吗?”他三言两语点出来她打电话的意图就是想寻求心理安慰和认同感。 “想要人安慰不是错,”沈衣仗着山高皇帝远,毫不犹豫反驳:“你如果想要安慰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更何况,妈妈说你以前就是个哭包呢沈之昭。” “……” 沈之昭冷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没有哭,妈妈在骗你。” 听出他语气里那一丝极细微的僵硬,沈衣顿时来了劲,往床上一滚,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声音都变得雀跃起来:“你真的不会哭吗?真的吗?真的吗?” “……” “得罪我会让你很快乐是吗?沈衣。” 两人相处时间不久,他能摸清楚她本质。 本质就是个熊孩子,只不过环境导致性格出现了偏差,她懂得趋利避害,滑跪认错速度很快,很皮。 不管教她,她就敢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你怎么又急呢。”沈衣嘀咕:“我又不会笑你的。” “……” “沈衣,对哥哥进行无用的挑衅,只会到时候让你下场很惨。”他语气不冷不热,但莫名透着一种“你最好别落我手里”的阴险。 他之前是觉得她不太聪明,但胜在听话。 结果直到这通电话,他才后知后觉。 原来那几天的乖巧全是装的。 沈衣:“……” 沈之昭其人,更像是沈老先生年轻版。 也像是翻脸无情的政客。 发觉他的过往和沈衣毫无交集后,就毫不犹豫来警告自己,过分。 沈衣呜呜两声,不甘示弱怼他:“沈智障,你干嘛无缘无故这样威胁我一个老百姓。” “我讨厌你。” 沈之昭喜提智障这个称呼,也不恼,就觉得她怪好玩的,笑声很轻,又带着点冷,“沈衣,等进岛以后,我希望你不会哭着求我放你出来。” “……” 哈哈,又被威胁了。 沈衣顿时觉也不想睡了,打开了房门,果不其然看到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手机上捣鼓什么的二哥。 她立马举起手机,“哥,沈之昭说要给我颜色看看。” 声音清脆,告状意味格外明显。 沈如许接过电话,拍拍她脑袋。 “先去睡觉。” 他说。 然后,接过电话。 “晚上好呀,大哥。” “你干嘛威胁她?” 少年嗓音是一如既往轻软的,藏着点浓浓的警惕和冰冷。 只一出声,沈之昭就感觉到他那种无处安放的保护欲都要溢出来。 “她年后由我安排进岛屿后的安全和规则。”沈之昭语气平平:“你认为我会没事去威胁她?” 沈如许抿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话题,心微微沉了下来。 “她还是个孩子。”他声冷下来,“你凭什么让她进岛?你怎么不让沈寻去?” “沈寻当然也会去,还有——”沈之昭语气里带着丝微妙的审视,缓缓吐出一个结论:“你是得精神病了吗?” 竟然敢和自己叫板。 沈如许每次看到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跑的无影无踪。 敢这样跟自己讲话,还是平生第一次。 “你之前可没有跟我对峙的勇气,或者说,你可从没为了哪个弟弟跟我对峙。” 沈之昭不紧不慢,很快就想明白其中关系,“她之前告诉我。她杀人了,是为了你吧。” 出乎意料的大胆。 他还真看走眼了。 那么现在看来,她确实有不小的价值,最起码他几个弟弟意外地上心。 沈如许烦躁的不想和他沟通。 挂了电话后,看到沈衣还站在门口,正巴巴地望着他。 他走过去,搂紧她,像是个护崽的母狮,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藏起来。“你要去岛上面吗?” 不等她回答,他就开始反复念叨, 语气都可怜兮兮的,很快声音又幽幽降了下来表情有点阴冷,“那里很危险的,所有人都会想利用你,欺负你。” “……” 沈衣欣赏着他的超绝变脸,伸出手戳戳他的脸,“我感冒了。” “哥哥。” 沈如许愣了一下,立刻站起来,“我去买药。” 他自己年纪也不大,完全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语气里带着点手忙脚乱的慌张。 沈衣鼻子有点难受,点点头。 喝了药睡了一觉,感冒还是很难受。 等到晚上,沈衣睡不着觉,在思考自己还有读档后的Bug。 时空乱流,到底会把她送到哪里去呢? 沈如许守在她房间,靠在床边的椅子上,见她毫无任何睡觉的意思,他整个人都格外不安焦虑,“是被吓到了所以睡不着吗?” 沈衣觉得他有点神经质了。 “不是,只是不困。” 毕竟一想到接下来要面临什么,就算是头猪都不可能睡着的。 沈衣忍不住将脑袋贴近沈如许的胳膊,不安的抱紧,紧紧盯着时间。 沈如许也莫名跟着有点心神不宁的守着她。 床头柜上的闹钟,秒针一格一格地爬。 沈衣只觉得所有画面都在眼前放大了一般,她低声:“……我好像有点晕。” 在彻底指向十二的那一瞬间。 沈衣整个人眼前陷入黑暗。 耳畔只剩下沈如许惊慌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 审核中,依旧在审核。上次审核四十分钟这次也会很久不要等了……等明天吧 第150章 天降一只小胖妞 …… “四号,你去找点食物,然后顺道看看有没有提供过来的物资。” “好。” 四号低着头,挪动着步子,轻声答应着。 这里有许多果子可以采摘。 负责这场生死厮杀局的人员也会随时监控他们动向,偶尔也会怕他们饿死,从而丢下一点食物,以确保不会出现有人被活生生饿死的可能性。 男孩一边想着,一边慢吞吞挪动着步子往前走。 然后。 他被人砸了。 物理意义上的被人砸了,天降一只小胖妞,把他生生砸到在地上。 用天降也不太对。 如果是从天上丢下来,高空坠人的情况下,两人都会死。 可他没有被砸死,就说明比起天降,她更像是突然从某个看不到的空间被随机投放下来的一般奇怪。 他弱不禁风的身板被压倒在地上。 男孩试图推走她,却发现她脸色白着,看着很难受的模样。 他直起身,没有再试图把人推走,而是仔细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女孩闭着眼睛,头发呼在脸上,像是死掉了一样。 四号抿了抿唇,他该把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的,进入这个淘汰场后任何人都是对手。 可是她不太正常。 像是突然出现的。 这点特殊性,让他抛弃了将人丢弃的念头,而是费力的把她拖走了。 …… 晕。 难受。 沈衣想吐,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走,整个人在失重感中不断下坠、旋转。 视线模糊,睁开眼后,神色恍惚。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冬日,上方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蓝天,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草木的气息浓烈到刺鼻,四周的植物异常高大。 她躺在地上,盯着那些树叶看了几秒。 自己目前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个热带地区? 沈衣记得自己那边还是冬天呢。 她茫茫然地思忖着自己不会真的穿越到侏罗纪要去大战恐龙了吧? 沈衣坐起来,下意识盯着自己身上的穿着。 就是不久前的打扮。 看样子自己是整个人被丢进了这个时空当中。 回想起来了耳畔沈如许那惊慌的声音,她心猛地沉了下。 “系统,你不会是让我直接消失在沈如许的面前了吧?” 它应该没那么二。 系统说:【不会,在他视角你可能只是昏迷了,然后呼吸断了两分钟】 【况且两者时间流速不同】 【你在这里待个几个月,在他视角当中,你在一两分钟后就会醒过来】 ——呼吸断了几分钟? 沈衣:“……那更糟糕了啊!!” 她都不敢想沈如许到时候的脸色。 “你醒了?” 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沈衣下意识回过头,成功看到成群结队的十几个小孩。 年纪看上去都和自己相仿,只是全部灰头土脸,脏兮兮的跟乞丐似的。 她轻轻歪头,发出一声无意识地感叹:“哇哦。” 沈衣身边认识的同龄人不多,冷不丁看见这么一群,倒是有几分新奇。 “你也是被丢进来的吧?”那个女孩摸着下巴,自顾自道,“不过有点奇怪,按理说这次人数是固定的啊,怎么会途中加塞一个人?” 信息量有点大。 丢进来。 人数。 加塞。 沈衣把这些词默默记在心里。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信息,而最好的获取方式就是让别人主动说。 “算了,不管了。”那女孩像是做了决定,下巴一抬,“你是被我们救的,所以你目前是和我们一伙的,你有意见吗?” 沈衣很乖:“没有。” ——所以到底一伙的又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里其实是什么现代版的部落吗? 她要拿起弓箭木叉战斗,和其他野人小孩一起共同守护家园,不被其他部落野人入侵? “那我们是一伙的……”她想着,试探着问,“那你们叫什么?” 得先知道名字,再慢慢套话。她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到底被卷进了什么地方。 “我们没有名字。”女孩想了想,“你可以叫我棉棉。” 他们这里的小孩都没有名字。 基本上对彼此的称呼都是冰冷的数字号码。 不过也有些讲究的小孩,会给自己取一个名字作为称呼。 没有名字…… 听上去像是一群孤儿被拐带了。 “你叫什么?”棉棉问。 沈衣坐直了身体,没有报上自己的真名,“你可以叫我大姐。” 棉棉显然不太理解这个称呼的含义,嘟了嘟嘴:“随便你好了。反正你的命是我们救的,你得跟我们一起行动。” 沈衣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已经在四周扫了一圈。 这片树林很大,远处能隐约看到海岸线的反光,四面环海。 这是一个岛。 一群小孩,一座孤岛。 这个组合听起来很像沈寻曾经提过的东西,沈家为孩子们准备的厮杀场。 那么时间呢?她被送到了什么时间点? 沈衣站起来,决定去找几个小孩聊聊。 可她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他们都不知道现在是几几年,不知道几月几号,他们没有日期的概念。 “我们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一个看起来稍大些的男孩说,“也不是从小,就是五岁左右吧。有些是被丢进来的,有些是没人要、被买回来丢进来的。有人照顾我们,训练我们。” 另一个女孩接话:“老师说我们八岁后会开启一场活动,只有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才可以获得自由,去外面看看。” 该说不说,规则过于残忍。 但她现在也需要弄明白眼下情况,不理解地问:“如果只能活一个的话,我们其实都是彼此的敌人吧?” “为什么你们还要把我救回来呢?” 棉棉撇了撇嘴,“我没想救你啊。” “是他救的你——” 她朝后面一指。 沈衣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一个男孩正抱着一些用来点火的木料,脸上脏兮兮的,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那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像是委屈,又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你是我救的。”男孩说,很认真,“我把你带回来的。” 第151章 你得叫我大姐 沈衣扫了他一眼,兴致缺缺:“……哦。” “那真是谢谢你啦。” 她不在乎是谁救的自己。 所以这里果然是沈家人制定的一场厮杀场对吗? 沈衣指尖轻轻抵在嘴巴旁边,忍住咬下去缓解焦虑的冲动,站起来: “棉棉,你能告诉我一下这里规则吗?” 她决定敞开讲一下。 “我不太了解这里的规则,不瞒你说,我确实是被半路加塞进来的。” “……好啊,我看你这个打扮就知道你是被中途加塞进来的人。”棉棉没想太多,反正沈衣迟早也会知道的,她欣然答应,“规则就是活下来。” “活到最后的可以出去。” “其实我也不明白那群人制定这项规则的意义是什么,他们想养蛊吗?不懂。” “我们都不想死,所以只能目前先抱团,确保暂时的安全性。” “提问。”沈衣举起手,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如果一直和谐相处,不就可以一直活下来了吗?大家一定要来相互残杀吗?” “这个问题好蠢哦。”棉棉吐槽,“我们能想到的,制定规则的大人肯定也能想到,所以他们会定期派人来清理我们人数。” “如果人数没有在逐步减少,他们就会入场随机清理掉我们一些人。” “直到全部死光为止。” 这就是现实版的狼人杀淘汰赛,关键他们只能被杀,或者互相残杀。 毫无任何还手之力。 在这里就完完全全只有被摆布的份儿。 沈衣看着就是个弱鸡,打扮的也漂漂亮亮的,和他们格格不入。 在四号把人带回来的时候,他们还讨论了下她的价值。 感觉完全是个小花瓶。 关键时刻也可以推出去送死。 沈衣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群小孩贴上了‘替死鬼’标签。 了解规则后,她彻彻底底松了口气。 除却不清楚年份,无法确定自己被送到什么时间点上之外。 没想象中什么大战恐龙的剧情出现,对沈衣来讲就是万幸了。 夜晚,大家都饿的肚子咕咕叫。 一群小孩聚在一块都因为饥饿感没有丝毫困意。 不知道是谁嚷了声: “四号找到吃的没有?” 那个被称之为‘四号’的小男孩老实回答:“只找到了果子。” “你这个废物。” 身强体壮的男孩毫不犹豫用力拍了一把他肩头,把他拍得一个踉跄。 这个小孩完完全全就是个团欺,性格唯唯诺诺的,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沈衣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发呆。 “如果这是沈家的训练场,那么这里应该会有一个沈家的孩子吧……”她在想。 会是谁呢? 因为没有人知晓现在的是几年几月,沈衣始终不能确定自己被送到什么时间线上来了。 不知道这次时空旅行能不能看到幼年时期的爸爸呢?亦或者其他什么熟人? 沈衣扫向这里的几个小孩。 说实话,这些人当中,不管是谁看着都也不像是有自己认识的人。 不管是二哥还是三哥,两者性格都是格外鲜明的,而这里的孩子,也没一个和他们相似的。 ……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岛上的温度骤降了不少。 白天那种闷热的潮气被夜风一吹,变成了透骨的凉。 沈衣缩在树干旁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还是觉得冷。 其他人早就各自找了地方躺下。 没有人说话,黑暗里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从旁边传来。 沈衣迅速转头看向声源。 对方借着微弱的月光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是那个叫四号的小孩。 “你干嘛?” “我没有恶意。”他的声音很小,温温吞吞的,“你今天是我带回来的。” 沈衣看了两秒。 月光底下,这个男孩的脸依然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但那双眼睛倒是很显眼,说话也是好声好气,看着就很乖。 “所以呢?” 四号在她旁边蹲下来,说:“我们俩可以一起吗?我没有同伴。” 沈衣毫不犹豫拒绝:“不可以。” “我不需要同伴。” 四号没有立刻走。 蹲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不解地说了句:“为什么呢?大家都有同伴,可以在这里互相结伴。” “那为什么大家都有同伴,就你没有?” 沈衣说完这句扎心的话后,看到他脑袋都耷拉下来了。 她忍不住咬了下嘴,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欺负小孩子的嫌疑。 “因为我很没出息…”四号声音再度响起,里面没有任何委屈或者自怜的意味,冷静:“但你其实也没有很厉害,所以我们俩可以一起吗?” “……” ——什么叫我也没有很厉害? 沈衣硬生生忍住了和他争辩的冲动,认真捧着脸,“你真的想跟着我吗?” “嗯。” 男孩眼睛湿漉漉的,飞快点头。 他很怕一个人。 把她带回来,除却觉得她凭空出现很怪异之外。 还有一点就是—— 她是精准砸到了自己。 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她是该和他一起的? 怀揣着这个合理的认知,四号鼓起勇气主动找上了她。 沈衣也认真思考了几秒,盯着他瞧。 眼前的男孩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像是个乞丐,眼睛却意外没有一点作为团欺的怯懦,看着倒是格外沉静。 “那你有名字吗?”她问。 他摇头。 沈衣抱着胳膊,“如果你要和我一起当同伴的话,你得叫我大姐。” 大姐? 四号下意识道:“我没有大姐。” 他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 沈衣才不管这些,“你想跟我混,就得叫我大姐。” 男孩大大的眼睛微微错愕睁了睁,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个条件的分量。 最终,四号抿了抿嘴巴。 还是选择屈服于沈衣的淫威下。 男孩声音稚嫩,字正腔圆叫了一声:“大姐。” “很好,很有力量。”听到这一声‘大姐’沈衣顿时觉也不睡了,感冒也不难受了。 小女孩坐直身子,托腮喜笑颜开:“既然你也没有名字,那么我就给你取个名好了。” “你以后就叫——大黑。” 第152章 阳间小甜豆 这个名字取得简直完美。 四号显然呆滞了两秒,重复了一遍:“大黑?” “对。”沈衣这会儿给自己说开心了,一拍手,“你就叫大黑。” “以后我们俩就是最要好的同伴啦。” 四号微微嗫嚅了下,“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你看,你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纯黑色的,脸也脏脏的。”沈衣仔细点评着,轻轻晃了晃脑袋,像只得意的小猫:“我取名字可不是随口就取的。” “……” 他沉默的望着这个脑子不好使,取名还很难听的女孩,想着大姐都叫了,没必要因为这件事计较,于是四号还是妥协了。 他温温吞吞,“我知道了。”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 沈衣没有立刻回答,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坐近一点。 四号顺从地挪过来,两个人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她对眼前的情况是真的有点不理解。 “你们这里的规则是只有活到最后的那个人才配出去吗?” 可是这不对。 如果这是一场为沈家孩子准备的试炼场,那么这句话的本质就是个骗局。 其实大家都不会活着。 能活下来的人,只有姓沈的孩子。 这种规则其实并不公平。 “嗯。”四号道:“所有人都是这么跟我们讲的,只有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沈衣手指轻轻攥紧了垂落下来的头发,她继续追问:“那么我们要在这个地方待多久?什么时候可以结束离开?” 而在下一秒。 四号的话大大超出沈衣的预料。 “在这里没有时间限制。” 沈衣:“真的吗?” 他点头。 沈衣意识到这里和自己当时的情况不一样。 当时沈老先生明确说过是一个月期限。 并且不会出现死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情况。 而现在的规则,是会逼着一群孩子互相残杀,直到最后一个。 难不成是沈老先生终于良心发现,以至于到自己那一代才逐渐人性化起来的? 沈衣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如果直到最后一个人才结束,那就意味着我们几乎所有人都一定要死。” “嗯,你想死吗?” 沈衣:“没人会想死啊笨蛋。” “……”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说笨蛋。 或许有很多人骂过他废物,胆小鬼,懦弱,但这并不包含笨蛋这个词汇。 “我们来这里已经三个月了,最开始还好,后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枪手入场,他们会杀人,在这种环境下,我们是猎物,持枪的人是猎人。”四号语调不紧不慢,“……这种情况下,会逼疯许多人。” 沈衣惊叹:“你知道的好多呀大黑。” 这里大部分小孩缺乏一些常识,即使都很聪明,却也不会像大黑一样语言组织能力这么强。 四号沉默着。 他遇到不想说的话就会跳过。 “这里到晚上气温就会骤降,你好像生病了。”他看着她,“你会死吗? “……” 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孩神色还挺紧张的。 沈衣按住他圆圆的小脑袋瓜,“不会啦,小孩子家家不要这么多问题,快点睡觉吧,不睡觉容易长不高,变成小矮子。” 他不是在紧张自己,只是似乎对死亡这件事有着莫名其妙的恐惧,大概率是在这个鬼地方被弄得有点神经兮兮了。 “大姐,你如果冷的话可以和大家靠在一起。” “只不过,”四号抿了抿唇,有点紧张:“我们都很脏,但是你是干净的。” 他很清楚,她不是什么被中途加塞进来的人。 她更像是凭空出现的。 四号觉得她不太可能适应这里的极端环境和温差。 他们生活在这里,长期训练的情况下,早就适应了。 沈衣很容易会死。 沈衣倒是真没想到,这个小男孩心思还挺细腻的。 她轻轻扯了下自己目前还算干净的衣服,夜晚温度骤降,确实是浑身有点发冷,当下也不硬抗,“没关系,反正早晚也会脏的。” 沈衣身边的人,不是神经病,就是难以用正常人脑回路揣度的奇葩。 但大黑不一样。 这个小孩不争不抢,是那种单纯地,朴实地,毫无攻击性地善良。 这样的阳间小甜豆,简直是九九成稀罕物! “大黑,我们一起睡觉吧。” 沈衣和其他人也不熟悉。 抱团取暖当然是找新收的小弟。 四号有点受宠若惊地抬头。 再三确认了下真的可以后,他才慢慢地,试探性地蹭了过来。 动作很轻,沈衣感觉到他的肩膀碰到了自己的肩膀,带着小孩特有的体温,不高不低,刚刚好。 然后男孩翻了个身。 他没有面对着沈衣,而是转了过去。 脊背贴着脊背,两块小小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衣料抵在一起,像是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四号担心她会不自在,所以选择了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冒犯的姿势。 他咬着唇,有点窃喜。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交到同伴。 其实这只是一个小事情。 如果说出来肯定会被家里的长辈骂废物。 但就是这些小事,让四号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个有点特别的人。 …… 四号是个很识趣的小弟。 他也是真的很认真在当小弟。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面,沈衣在熟悉这个地方,没事就跑出去溜达,轻盈上跳到树干,以便观察这个岛屿的情况。 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她鬼鬼祟祟,经常失踪,找都找不到人。 还不干活。 棉棉对此异常生气,双手叉腰,“你只知道吃我们的食物!” “对,还不干活!本来四号是我们的,现在他都成你的了。” 人民的四号突然成为沈衣私人的,他们格外不开心。 沈衣揉着眼睛坐起来,还没完全清醒。 她昨天又去满岛屿乱跑,熟悉路线去了,这会儿困得迷迷糊糊,发现自己被声讨了。 回忆着自己这个星期确实一直在吃白饭,当下干咳了一声,尝试着和他们沟通一下: “别生气啦,我这几天有事情,过两天就和你们一起找吃的。” “我来给你们讲点故事听听怎么样?” 沈衣对幼崽很有包容心,尤其是这群连外界都没接触过的小孩,她眉眼弯弯,“我知道很多故事。” 棉棉的怒气明显顿了一下。 旁边几个正在啃食物的孩子也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 “啊对,你是从外面进来的!”棉棉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外面是什么样的?我被丢到这里的时候还有点记忆,我记得外面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你快给我们讲故事,我们原谅你吃白饭了。” 沈衣看着这群眼巴巴,迫不及待望着她的小孩,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能被丢到这里的孩子,并且活下来的,都是最优秀的。 可是优秀仅仅只是进来的最低标准,他们所存在的意义是给一个姓沈的孩子铺路。 这个世界真的是荒诞又不讲道理。 系统:【你竟然也会对自己家的人不满吗?】 沈衣:“我不是木头。” 她不会闲的没事责怪谁。 可沈衣也始终有权利保留自己的看法和意愿。 她认为这是不合理的。 所以她不想坐以待毙。 沈衣拍了拍身边的地面:“行,坐下来,我先给你们讲一个孙悟空的故事……” 第153章 楚楚可怜 “大姐大姐,今天还可以讲孙悟空吗?” “我要听魔法少女!” 一个星期时间沈衣成功和这里的人混熟了。 说到底还是一群小孩,除了互相抢夺点东西,和沈衣在孤儿院时候的情况没有太多区别。 他们会自觉上贡,以央求听故事。 甚至有人偷偷攒了一小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亮晶晶的石头,郑重其事地放在她手心里,换一个新的故事。 沈衣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通过这段日子的观察,她发现自己收的小弟大黑虽然是团欺,但他貌似也乐在其中。 被大一点的孩子拍肩膀推搡的时候,他也不还手,只是默默走开,过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凑回去。 想来三个月的时间,他们之间也生出了一些类似友谊的感情。 “你为什么天天被人欺负还这么开心呀。” 今天轮到了沈衣和四号出来找食物。 沈衣三两下就能爬到树上,动作灵巧,轻而易举就摘到其他人需要费劲敲敲打打半天,才能够得到的果子。 她将果子精准砸在四号的怀里。 四号仰起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大黑整天被大家欺负,好笨。”沈衣说着将一个手指大小的果子精准砸到他额头上,“你是我见过最好欺负的小孩,我整天奴役你,你都不生气。” “有吗?”男孩揉了揉被砸的有点泛红的额头,笑:“我觉得大家很好,姐姐也很好。” 他前不久将称呼从大姐变成了姐姐,想试图以此拉近和沈衣的距离。 四号不太喜欢和其他人一样叫她大姐。 这样突显不出来他的特殊。 明明是他带回来的。 沈衣又从树上砸下丢下来几个成熟了的果子,然后跳下来、落地。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步履灵巧轻盈的像是在飘似的,远远超出常人认知。 只是四号在捡果子并没有注意。 沈衣拍了拍手上的灰。 四号立刻凑过来,把外套里兜着的果子递到她面前。 沈衣随手拿了个就啃。 四号挑了一个最小的果子,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声音慢慢的规划着,“剩下的都可以留给棉棉他们,但我们可以再藏几个,不然你会饿。” 他语气温吞,又认真,眼睛圆圆的,一本正经的老成模样只会显得很萌。 再冷漠的人,面对这种人间小甜豆都会忍不住心软的。 沈衣摸出来了兜里面两块已经融化的巧克力,递了过去。 她二哥喜欢甜食,经常会往她兜兜里面揣点儿。 来的时候沈衣就摸到了,不过她没拿出来,准备留给自己的。 甜食在这种环境是稀罕的东西,高热量的巧克力更是能补充能量的宝贝。 巧克力软塌塌地贴着金色锡纸,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四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沈衣把两块巧克力都塞进他手心里,柔声:“喏,吃吧。” 他没有接,把手往后缩了缩,摇了摇头:“我不要。” 沈衣强行塞过去:“给你就拿着,我是你大姐,你得听我的。” “我现在不需要补充能量,真的。” 她说的是实话。 沈衣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这个时空里似乎不需要太多能量,或者说,这里的规则对她不太一样。 她几乎没有饥饿感。 “感觉你好像有点奉献型人格,大黑。”沈衣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这样长大很容易被欺负。” 四号怔怔地接过巧克力。 类似的话,很多长辈都这样说过。 只是长辈说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或者在评估他这个人有没有价值,值不值得培养。 四号没有再拒绝,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块糖的包装纸,里面的巧克力已经化了,黏糊糊地粘在锡纸上。 他轻轻抿了一小口,可可的苦味和甜味一起在舌尖上化开。 男孩眼睛亮了下,抬起头,冲沈衣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沈衣摸摸他头。 * 时间在岛上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沈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待了多久。 两个月,或者更久。 四号还是那个样子。 小小的,脏脏的,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一条不会乱叫的小尾巴。 沈衣来这里的时候,身上是穿了两件衣服的。 因此她可以清洗衣物,来回替换。 四号没事就会跑去海边给她洗衣服。 沈衣和他一起坐在海边,浪花一下一下地舔着沙滩,发出细碎的声响。 女孩蹲在地上,突然有点好奇地伸出手,撩起男孩额头上的刘海。 沈衣声音跃跃欲试:“大黑大黑,你把脸洗干净一点嘛,你这样脏兮兮的,一点也不可爱。” 四号慢吞吞地洗着衣服,冷不丁额头上的刘海被掀起来还有点迷茫。 “我来帮你洗把脸,别动别动。” 沈衣手沾了沾水,她下手不算轻,像在搓一个不太干净的白萝卜,四号被她搓得东倒西歪,但始终没有躲开。 四号拿她完全没招。 她性格本来就沾点我行我素,尤其是在他身份还是她小弟的情况下,他的意见就不太重要了。 洗干净脸,他睫毛还沾着点水汽。 沈衣看着这张脸,捂住嘴巴,陷入了诡异地沉默。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那些被水洗干净的皮肤照得很细腻。 男孩精致的五官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纯黑色的眼睛,刚洗完脸有点湿润润的,没有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反倒透着几分楚楚可怜。 第154章 我会记住你的 沈衣盯着那张被水洗干净的脸,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认识这张脸。 或者说,她认识这张脸的成年版。 但是…… 不可能吧。 沈衣咬住唇角,不可置信盯着他。 男孩也正歪着头看她,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像一只被主人忽然按住的小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挣扎。 “大黑,你叫什么?” 男孩又不说话了。 他好像就是一直都那种乌龟性格。 遇到事情就缩头藏起来,不吭声。 这小甜豆可能是沈之昭这种黑心棉。 沈之昭和善良不能说是不沾边,只能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的思维模式和沈老先生如出一辙,是那种典型的政客思维,只要结果如他们所愿,过程血流成河都无所谓。 死多少人不重要,只要目的可以达成。 和眼前这好脾气的孩子,能是同一个人吗? 沈衣想了一圈,看着他,忍不住掐了一把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喃喃:“算了。” 不重要。 比起谁是谁,目前最要紧的是能活下来。 四号被她掐得脸颊微微泛红。 “等出去后,”男孩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一定告诉你我的名字。” 沈衣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软,敷衍:“好啊好啊。等出去后,我也一定告诉你我的名字。” 他语气比刚才更认真:“那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记住你的。” 沈衣控制不住上手捏他脸,“大黑,你怎么就这么乖呢?” 多好的孩子。 长大后怎么成沈之昭了呢? 四号脸被揉搓的泛红,他声音含糊,“姐姐,这里两个月都没有枪手进来,意味着其他队伍死了很多人。” 他们这个队伍的环境很好,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冲突争吵,血腥事件发生概率为零。 “你要小心一点,”男孩慢吞吞讲述:“我们队伍迟迟没有动静,过几天大概就会有枪手入场清理人了。” 沈衣手一顿,松开了他。 四号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粗略的地图。 这个岛屿不算很大,形状像一片被咬了一口的树叶,两头窄中间宽。 他指了指岛屿的中心区域,又指了指几个关键的位置。 “那些人进来后,就会像围猎一样把我们全部驱赶到一起。”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得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一群小孩只有想方设法解决掉对手,才能获得从枪口下活下来的机会。” 沈衣听完,问:“一共有多少人?” “十个左右。” 沈衣记下来。 “他们会从哪里来?” 四号当即就带她去了一趟那些人登岛的位置:“在这里。” “军用直升机,一次性能坐七八十人左右。” “所以如果我们想要逃跑的话……”沈衣慢慢地接话,“可以试着劫走这架飞机。” 四号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姐姐,反抗是会死的。” “你不要死。” 四号喃喃地补了句,指尖都在发颤。 他见过太多太多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了。 他对逝去的人或物,都会选择抛弃、遗忘掉。 忘掉就好了。 逝去的,就只会是身后物。 眼泪是流不干的,他能做的只有去遗忘他们才能往前走下去。 四号有时候觉得,他其实本质和家里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只有活下来的才会被他记住,逝去的太多太多人,除却最开始会悲伤之外,后面他甚至想不起来,他们叫什么了。 沈衣牵着他的手往回走,语气轻松,“没关系啦没关系,相信我。” 单论体术来讲,沈衣比这里的枪手要厉害的多,不管是系统给她身体进行的调整,还是长期以来被母亲暴打的经验来看。 如果把她丢进来,沈衣一定是能活到最后的。 但她不是来玩绝地求生的。 凭什么他们制定规则就一定要去遵守? …… 如同四号预料的那样,这种平静的日子大概过了七八天左右,人数迟迟没有波动,一群按捺了许久的枪手终于是忍不住,再度登岛查看情况。 说白了,他们来这里不完全是为了清理孩子。 主要还是像是一群人陪一个大少爷玩血腥版本过家家的游戏。 深色的直升机正从海面方向飞来。 直升机降落在那片开阔地上,舱门打开,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跳了下来。 “该死的有钱人小孩,”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嘴里骂骂咧咧:“早晚把他们全崩了。” 另一个人带着同样的怨气:“走吧走吧,去看看,这次能不能找到我们大少爷。” 最后三个字被他语气拉长,说得异常讽刺。 “他也太会躲了吧?” “整天把自己折腾的灰头土脸,就为了躲避杀人的命运,但凡他争点气,干掉那些人,我们都不至于三天两头登岛来监督他。” 一群人的怨念极大。 雇主花了大价钱,让他们在这座岛上当裁判,当监工,陪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玩血腥版本的过家家。 他们拿钱办事,但这不代表他们乐意三天两头往这座破岛上跑。 “他这几个月好像和一个小女孩走得很近?” “对,我上次离开前还专门找了几个通风报信的小孩,这次我就不信逮不到他!” 第155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 一直望风的孩子看到直升机落地,第一时间跑去通知了身边人。 “来了!他们来了!”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在安静的树林里炸开。 有些选择躲藏起来。 有些直接想好了该怎么对身边人下手,以换取从枪杆活下来的机会。 但沈衣所在的团队要和谐许多。 棉棉没有立刻跑。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又看了看沈衣,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最后她握紧拳头,跑到沈衣面前。 “你一定要加油活下来呀大姐,我还想等着你讲完故事呢。” “好。”沈衣满口答应了,轻轻捏了捏女孩脸,“你也要躲好,别被抓到。” 棉棉:“这个我有经验的,你一定要小心。” “好。”沈衣也应着,“对了,我小弟呢?” 她张望半天没看到大黑的影子。 “四号早就跑了,每次一出事,一般他都是跑得最快的那个胆小鬼。” 棉棉对那个胆小鬼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 沈衣没再多问,背影很快就被暮色吞没。 这座岛的地形和气候,都是有利于孩子们行动的,树林茂密,视野受限, 成年人在这里面行动反而比孩子更吃亏。 而那些人竟然还会自大到选在了视野不明的晚上进行围猎? 大概是觉得晚上更有乐趣,更能吓到那些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小孩。 他们认为这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规则。 沈衣觉得,这个规则可能要修正一下。 她动作轻盈踩在树干上面,提前蹲守在一旁。 有些人手里端着枪,有些人把枪扛在肩上,还有一个人边走边抽烟,姿态散漫。 他们根本不把岛上的孩子放在眼里。 也是。 一群孩子,手无寸铁,没有武器,没有训练,连饭都吃不饱。 在十个全副武装的成年人面前,他们能做什么?跑都跑不远,躲也躲不了多久,等天亮了随便搜一搜就能全部揪出来。 沈衣观察着他们进入后的方向,最终,挑选了个动作最慢的围猎者,一路尾随在了他的身后。 【你不是害怕吗?】 系统没想到一不留神的功夫,那个瑟瑟发抖的沈衣,竟然会主动在这里当起来了刽子手。 沈衣已经掌握了自己爸爸张口就来的语言能力,“当然害怕,但是他都要来杀我们了,我还要躺平任由他们杀吗?女孩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的!” 正所谓杀人者人恒杀之。 道德三观在这个地方不成立。 哦,在她所处的世界也不成立。 这个诡异的漫画世界,秩序为零,难辨黑白,不杀人就等着被杀。 夜色寂静,十个人分开行动,沈衣跟在对方的身后,没有半点的脚步声。 爸爸曾经说过,“如果你想让别人听不到你的脚步声,就不要去制造一个独立的声音,你要把自己变成他的影子,你的声音就是他的声音。” 而她第一次真正用上这个技巧,是在这种地方。 沈衣速度很快,快到那个男人只来得及感觉到一阵风从背后袭来,还没来得及转头,整个人被拦腰撞倒在地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他的是什么。 沈衣就在落地的一瞬间调整了重心,力道精准地砸在他的颧骨上。 骨头和骨头碰撞的闷响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男人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本能地伸手去抓她的脚踝。 沈衣动作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太阳穴,然后—— 再度狠狠踢了下去。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力量精准地传递到那个最脆弱的位置,等到人彻底不再动弹后,沈衣捡起那支枪,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型号她认识,后坐力中等,射程够用,近距离杀伤力足够。 她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拉了一下枪栓确认子弹已经上膛,然后把枪带斜挎在肩上,转身跑到了树上。 三步上树,动作流畅得像一只猫。 沈衣蹲在树杈上,把枪架好,透过瞄准镜看向远处的树林。 还有九个。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远处的树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踩断枯枝的脆响,那是那些枪手在黑暗中搜索的声音。 他们大概还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沈衣把眼睛贴在瞄准镜上,十字准星缓缓扫过远处的树林。 她的呼吸很平稳,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喜欢在晚上戏弄小孩是么? 沈衣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神经病。 去死。 “砰” “砰” …… 除却第一个人是被沈衣不幸一脚踢死的之外,剩下两个全部被她开枪送走。 收获了三把枪后,沈衣把它们全部藏了起来。 今晚对她而言是个机会。 对其他孩子也是同样。 飞机都降下来了,为什么不能试着逃跑呢? 所谓的狩猎场,本质上无非是持枪的才是大爷。 伴随着两声枪响,许多附近的孩子听得一清二楚,他们知道开枪就意味着会有同伴死去。 “他们这么早动手吗?” 以往这群人都会先戏弄他们一番,看着他们互相残杀,怎么这次这么突然? 远处的山石间,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石缝里。 沈之昭把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膝盖抵着胸口,脸埋在膝盖里,看起来像一朵禁不起风吹雨打的小白花。 脆弱,苍白,一碰就碎。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爷爷在把他送来之前,一字一句告诉他:“如果不学着长大,那就看清楚是谁为你的天真所付出代价。” 那时尚且不知道爷爷话里面的意思。 直到现在。 他看到了一个认识的同伴,被狩猎者拎到了手中。 那个男孩比他大一点,脸上全是泪痕,他们一起摘过果子,那个男孩话不多,干活很卖力。 现在他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在半空中。 “还不妥协吗?大少爷?”男人无奈似的叹了口气,“这个人,是你认识的吧?” “我特意找过来的。”他把手里拎着的男孩往前送了送,像是在向沈之昭展示一件商品。 “你可真能藏啊,前两次都让你逃过去了。” “少爷,大少爷,还不准备动手杀了他吗?一定要我们逼着你?”他语带戏谑,看着沈之昭惊恐落泪的模样。 “你这种家世出身的少爷也会心软吗?你不杀他,他可就来杀你了啊。” 他格外看不惯这个小孩。 凭什么这种懦弱又一无是处的人能够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 戏弄沈之昭能让他得到些快感。 看吧,有钱有权的大少爷又怎么样?还不如像是狼狈的猎物一样在他枪下瑟瑟发抖。 第156章 原来你躲在这里 沈之昭看着眼前被丢到自己身边的男孩。 男孩毫无任何反抗之力,被重重甩在了地上。 对方趴在地上咳嗽了几声,慢慢地,颤抖着爬了起来。 男人的枪口指着他们两个。 “你们俩,谁活下来我就放过谁。”他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点鼓励的意味,“想活命的话,就得看你们的本事了。” 那个被丢下来的男孩猛地抬起头。 死亡恐惧的支配下,即使是个孩子也会有着不顾一切想活下去的欲望。 男孩当即抓紧地面上的泥土,毫不犹豫一把撒到沈之昭脸上。 趁着沈之昭没有任何反抗,男孩用膝盖狠狠抵在他身上,遏制住了他的所有行动。 沈之昭肺部被挤压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男孩没有犹豫,立刻抓起来了手边的一块石头,举过头顶。 “对不起,对不起,四号。”男孩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的眼泪掉在沈之昭的脸上,一颗一颗的,温热的,像雨点。 他一遍遍道着歉。 沈之昭没有反抗,瞳孔里全是血丝,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贴着泥土和碎石,胸口被膝盖压得喘不过气来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沙子还在眼睛里,视线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水雾。 石头举在最高点,停顿了那么一秒,像是在做挣扎,而在枪口下,最终还是选择下落。 “嘭” 枪响过后。 万物寂静。 举着石头的男孩身体一软,缓缓倒在地上,没有再动。 男人放下枪,笑眯眯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沈之昭。 “你看吧,大少爷,又死一个。”他带着一点无奈,像恨铁不成钢的老师在教训的学生,“你怎么总是这么懦弱,非要等其他人来杀你呢?” “不过你也知道我们会救你的吧?” “真是有钱人的少爷,不知人间疾苦。” 他越说越恶劣,看着沈之昭神色木讷没有任何反应,走上前来,拽住了男孩的尸体,往下一压,让沈之昭看得分明: “看,这就是因为你死的。” “因为你的懦弱,无能,导致这么多人丧命。” 沈之昭手撑着地面,勉强坐了起来,浑身发软,直直看着这个男孩。 这个男孩是他的同伴。 他们认识了三个月。 虽然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可却是真心实意的三个月,是沈之昭贫瘠的记忆里面。 为数不多称得上同伴的人。 可现在他死了。 因为自己。 他抱着膝盖,浑身颤抖,失去同伴的痛苦,似乎能从内部将他撕碎。 “你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吗?大少爷,不会真的觉得所有人都该陪着你玩过家家吧。” 男人态度不耐,反手丢给沈之昭一把刀。 “你真的太会躲了,我们找到你可真不容易啊。” “接下来我会一路跟着你,沈之昭,你的任务是杀了你见到的所有小孩,不然我也会帮你清理,但,大少爷,你要是永远这样下不去手,等我帮你处理掉对手的话……” “我就去找那个和你关系很好的女孩聊聊了。”他语带玩味:“你不想看到她也死在你面前吧?” 沈之昭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过头,直直望着男人。 男孩的脸还是苍白的,眼里带着一种接近于乞求的情绪。 “不要,别去找她。” 他往前挪动了一步, “我会努力。”沈之昭声音被哽咽切割成无数个碎片,“我会按照爷爷的要求去做,求求你。” 放过她。 也是在这一刻。 沈之昭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劣。 原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可以为了一个人,毫不犹豫地放弃所有人。 他和家中那些把生命当作游戏筹码的长辈,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比起不熟悉,甚至有些还不认识的人,相依为命在岛屿相处两个月的姐姐,当然是站在最重要的那一头。 他毫无选择,不想亲近的人死,就只能让别人去死。 那天晚上,沈之昭杀了一个人。 他第一次主动的,将刀子捅到一个孩子身体里面。 男孩那时的表情,是扭曲到不成样子的哭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 落下来时候毫无任何温度,冷的让人发颤。 从杀的第一个人开始,沈之昭就再也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言了。 月光把男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比起四处逃窜躲藏的孩子,他这样就要显眼的多。 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那个男人跟在自己的后面。 像一个甩不掉的影子。 沈之昭已经麻木了,在碰见其他人时候,他已经哭不出来了,行尸走肉,摇摇晃晃。 衣服上全是血,把布料粘在一起,脸上有血。 他没有擦。 然后,沈之昭听到了一个声音。 “大黑!” 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他熟悉的柔和。 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沈之昭的脚步停住,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惨白的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他跑过来。 她的外套脱了,抱在身前,裹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一团。 “原来你躲在这里。” …… 还有一章在审核 第157章 你小时候果然是个哭包 然后,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 沈衣笑就随之微微顿住。 她看到了个拿着枪的男人。 沈衣心咯噔了下,面上依旧没有慌,语气如常的跑到沈之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她看到了他身上的血迹。 还有男孩发抖的手指和苍白的脸。 ……好可怜。 沈衣冷静地想。 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死了。 两人身高齐平,沈衣看着他的眼睛。 以前沈之昭讲话时候,眼睛湿漉漉的像小狗一样,总是透着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然而此刻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整个人都空荡荡的,情绪似被掏空了般。 沈之昭怎么也没想过能碰上沈衣。 在他的计划里…… 如果他那片破碎的,恐惧填满的大脑还能称之为“计划”的话…… 他应该一个人把所有人都杀光,以央求爷爷可以留下她来。 这样两人就可以一起离开了。 但她就这样毫无征兆跑了出来。 站在自己的面前。 女孩脸上沾着树叶和泥,手里抱着她那件脱下来的外套,裹着什么东西。 男孩浑身都是血,原本麻木的神色在这一刻碎开了。 他下意识转过身去,看向身后那个一直跟着他的男人。 男人就这么安静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噙着笑。 他的目光越过沈之昭,落在那个跑过来的小女孩身上,慢慢地眯了起来。 “换个人好吗?”沈之昭语无伦次的哀求:“我可以去杀了其他人,我可以的。我刚才就做到了,我可以做得更好。求你了……换个人。” 随便什么人都好。 谁遭殃都可以。 随便谁,都可以。 只要不是她。 “怎么了?我看她就挺好的。”男人站直了身子,神色和蔼,“去吧,大少爷,杀给我看看,之前就做得很好不是么?总不可能是认识的人就下不去手吧?” 沈之昭站在原地,浑身冷的可怕。 他意识到。 自己没有选择。 从被丢进来的那一刻。 从始至终,就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学不会长大,那就看清楚是谁为了你的天真所付出代价” 爷爷的话回荡在耳畔。 之前的代价是一个又一个倒下去的人。 是沾在手上洗不掉的血。 而现在, 那个代价站在他面前。 沈之昭没有听,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男孩跌跌撞撞,跑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她。 手臂箍着她的肩膀,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整个人挡在后面。 他的后背对着那个男人,对着那把枪。 沈之昭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到自己的身体里去,这样就没有人能伤害她了。 他的思维逻辑在又一次会失去同伴的恐惧下,混乱得可笑。 他不想她死。 男人诧异地挑高了眉头。 他见过沈之昭害怕的样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嘴唇咬得发白,一声不吭。 但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小鬼像现在这样,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保护什么而不顾一切。 说真的。 这个沈之昭护的这么紧,让他很难下手啊。 今天要是敢伤了这少爷,他雇主明天估计就能把自己脑袋打爆。 逗弄归逗弄,真把人折腾出事儿来,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出这个岛。 自己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送命的。 男人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敲了敲,反复犹豫。 别说狩猎者感到诧异,就连沈衣也惊呆了。 她真的没想到沈之昭那种,表面温柔,私底下比谁都无情的性格,在小时候有这么强的保护欲。 自打前不久知道他可能就是沈之昭后。 沈衣就很难再将他看做是个正常小孩了。 她见过他长大后的样子,疏离,淡漠,笑不达眼底。 可现在抱着她的这个男孩,手臂在发抖,眼泪在往下掉,整个人像一只护食的小兽,又凶又可怜。 沈衣差点没挣扎开他的力道。 这小鬼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这个平时温温吞吞,说话都可能慢半拍的小鬼,抱人的时候倒是毫不含糊。 差点妨碍她掏枪的速度! 沈衣不敢浪费时间,用力挣扎开一点空隙,右手从沈之昭的怀抱里解放出来,伸进外套底下,握住了那把已经上膛的枪。 左手按住他后脑勺,女孩柔声:“捂住耳朵,闭眼。” “小之昭。” 沈之昭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她是怎么知道的名字,只听到耳畔炸开一道毫无征兆的枪响。 熟悉的枪声。 让男孩浑身血液凝固了。 他眼睛睁大,泪不受控制惊恐的一颗一颗落下,力道收得更紧,几乎要把沈衣勒进骨头里。 他以为沈衣中枪了。 他以为她死了。 他没有挡住那颗子弹,所以她和之前那个同伴一样,被毫不留情杀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捅进胸口,疼得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沈之昭明白眼泪从来就换不来任何东西。 在那些倒下去的人面前,他哭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没有用。 “砰——” 一声枪响。 枪手的身体晃了下,轰然倒地。 沈衣放下手,看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脑袋。 她是有点不开心的。 这点不开心和那个大沈之昭无关。 她和大沈之昭不熟。 但她和大黑有实打实两个月相依为命的友情。 结果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那副空荡荡的鬼样子。 “喂,你在哭什么?大黑?”女孩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他死了你就这么难受吗?” 沈之昭的思维在那一刻停滞了。 他像是迟钝的反应过来什么,缓缓松开手,看着她。 月光落在女孩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顿时,男孩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更凶了:“我以为你死了……” 然而没有。 没有浓郁的血气。 没有死去的尸体。 眼前就只有沈衣。 “你没有死……” 男孩苍白的脸上露出近乎喜极而泣的扭曲表情,紧紧抱着她,像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块不会沉下去的浮木。 他的眼泪仿佛哭不完一样。 “什么呀?”沈衣本来还有点迷茫,看到他哭成这样,本能想安慰他,但她真的不太会安慰人,嘴巴不受控制开始碎碎念:“我才没有死!妈妈果然没骗我,你小时候果然是个哭包,眼泪这么多的吗?” “我的衣服都湿了,而且你现在真的好脏啊大黑!我要给你赐名脏脏包。” “你快别哭了,好烦!” 沈之昭不听,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哭得更凶了。 沈衣:“……” 第158章 我长大以后真的有这么让你讨厌吗 救命了妈妈!! 他不是哭包,他简直是水做的! “你是去猎杀野猪了吗?大黑,你身上好脏,好多血。”沈衣试探性拍拍他脑袋,指尖蹭到他的眼泪,都有点无奈了。 好多泪,他好脏! 全是血。 还好沈衣没有洁癖,不然她能把人直接打包丢掉。 “姐姐,我杀人了,七个。” 沈之昭抱着她,眼泪无声被吞没在了夜色里。 杀人了。 七个。 倒还真是个让人意料之中的回答,他不杀人沈衣才会觉得奇怪,如果他真的是沈之昭,那么他在这里会经历什么不奇怪。 本质上这个地方就是他的训练场。 “所以呢?”沈衣突然想到沈之昭之前的话,她坏心眼的道,“要我安慰你吗?” 沈之昭顿了下,咬着唇瓣,大眼睛泪汪汪的。 “可以吗?” 沈衣:“可以。” “别哭了,别哭。”她没沈之昭那么狠心,一个孩子冷不丁当起了杀人犯,精神崩溃在所难免。 沈衣年纪比他大都会做噩梦,更别说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子。 “就算你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孩子也没事,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也有我抱嘛。” 沈衣搂住怀里的小孩子,绞尽脑汁俏皮地说了句土味情话。 沈之昭没听过什么是土味情话,但还是很给面子的露出了个笑脸。 沈衣见他不哭了才悄咪咪松了口气。 天呐。 原来小孩子哭起来这么可怕。 “大黑,哭完了吗?哭完了来干活。”她把他拉开一点距离,然后飞快跑到了倒在地上的杀手面前,翻出来了一把斜挎式的枪。 落在手里有点沉。 沈衣把枪藏起来,蹲下身,抓住尸体,抬头看着沈之昭:“我们两个能努努力把尸体丢掉好不好?” 沈衣发现自从觉得是幼年版沈之昭以后,她更像幼教老师了。 没办法,小时候的他,和长大以后的他,两人在沈衣眼里就是两种人。 沈之昭抿嘴,重重点头,闷闷嗯了一声自觉跑过来和她一起拖尸。 沈衣心抑制不住的软软的。 一抬头看到他这副模样,就想到他长大后在电话里面柔声威胁自己说什么‘希望你不会哭着求我放你出来’的阴险嘴脸。 再重新看到小男孩乖巧的脸,沈衣都有点人格分裂了。 好乖的大黑~ 好恶心的沈之昭! 男孩一边忍住胆怯,一边拖尸。 沈衣一边胃里想吐,一边拖尸。 她绝望地意识到,就算是兄妹搭配,干活也真的很累。 果然还是沈寻沈如许更适合这项工作。 这两人毁尸灭迹,绝对很擅长。 她和沈之昭沈闻祂三个废物就算了。 把尸体费力的沉海后,沈衣带着他找了个山洞先休息休息。 累。 两人都很累。 不只是身体上的,更多是心理上的疲惫。 沈衣靠在石壁上,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心已经毫无波澜了,甚至杀了人后还想沉沉睡一觉。 沈之昭下巴抵在膝盖上,看了看她,见她没有睡,便喃声:“姐姐。”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他纠结片刻,还是问了。 “……” 他刚才不会听错。 本来沈之昭不想去问的。 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从来都明白,交朋友要拿捏好分寸,不可以多问,不可以试探朋友的隐私。 适当学会装聋作哑才是维系关系的关键。 可这一套论调放到沈衣的身上好像有点不管用了,他不想装聋作哑,不可抑制地想要去刨根问底,想知道她的一切。 沈衣微微一顿。 她在最开始这样叫他的时候,就考虑过沈之昭会提问了。 就在不久前,系统告诉她,还有五天时间遣返她回去。 并且认真告诫了自己。 【沈衣,过去不可改,你能明白吗?】 沈衣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过去如果能更改,那还叫什么过去? 如果按照系统的话,她是否也可以理解为,自己的存在也是沈之昭过去的一部分?她也是正轨之一? 不知道回去后他还会不会记得自己,沈衣想。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小之昭,仅限今晚。” 沈之昭坐了起来,轻声细语补充:“你还提到了,妈妈。” 沈衣顾不得犯困,拍了拍手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 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孩面对面聊天,她轻轻抵着下巴,先抛出了个话题: “大黑,你想过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的人吗?或者说长大后,会做什么,是什么性格?未来又是怎么样?” 沈之昭思忖着,明白她不是在无的放矢,“不知道,未来太遥远,我从没想过这么远。” 他不像正常孩子一样喜欢天马行空的想象,他每一步都是被长辈所规划清楚的。 他的意愿不重要,他的想法不重要。 拥有和失去都和他无关。 沈衣:“你就没有什么追求吗?” 她以前也挺苦逼,还会和弟弟一起想象下未来呢,但沈之昭好像完全没有任何主体性,和人相处从来都是附和,没有半点锐气。 沈之昭漆黑的眼睛微微垂下,温吞,“我想离开这里,跟你一起。” “流浪也行,做什么都行。” 去哪里都好。 死在路上也可以。 他不想被留下。 男孩眼神没有落点,这个淳朴的追求听得沈衣心软了。 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呢。 在这个迷茫,又找不到存在意义的八岁年纪,竟然天真到想和她一起去流浪? 她明白眼前这个孩子的痛苦是真切的,难过也不是假的,眼泪更是如此。 而长大后的沈之昭,还是她认识的大黑吗? 难说。 所以对于现在的他,沈衣倍感珍重。 “小之昭,我见过你,确切来讲是长大后的你。” 沈之昭即使知道她之前抛出来的话题会和自己有关,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男孩有点茫然地看着她。 他其实不太相信这个说辞,觉得沈衣是在用这种说法来安慰自己,但因为是沈衣说的,所以沈之昭没有反驳,从善如流:“那我长大后是什么样子的呢?” “你长大后……”沈衣绞尽脑汁去想那个接触时间很短的大哥,很勉强地夸了两句:“很勇敢也很厉害。” 沈之昭犹豫几秒,小声指出:“你好像对长大的我,有点不满意。” 沈衣:“被看出来了吗?!” 他咬着唇,眼睛不受控制又湿了:“姐姐,我长大以后,真的有这么让你讨厌吗?” 第159章 我不能走 沈衣还挺喜欢看男人哭的,可小孩就算了,哭得人脑壳痛。 “我也没有很讨厌你啊。” “别哭了别哭了,”她挠了挠头,“我只是有点想不到,你长大后的模样和现在区别这么大。” 他幼年的成长是有多坎坷才变成那副模样的? 沈之昭揉散了眼里面的水雾,语气保持着平静,“所以,我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坏的人。” “不不不,”沈衣有些汗颜,她对小孩子真的没招,“你的好坏不是由别人的喜恶区分的。” “有人恨你自然也会有人爱你。” “而且,小之昭,就算不能变成一个很好的大人也没关系。” 沈衣轻轻叩着他后脑勺,和男孩额头轻抵,这是她从二哥那里学来的,软声:“能长大就好。” 任何一个小孩,能平安长大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衣的到来改变不了任何轨迹,他注定要成为记忆中的沈之昭。 他会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而不是眼前这个会掉眼泪的小孩子。 “好好长大吧,”女孩轻轻揉着他头发,如实告知:“你无法想象自己长大后的样子,我对你的成长经历也不是很清楚。” “人生是很漫长的,痛苦是常有的,活着才会有希望。” 活着。 沈衣曾经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活下来。 沈之昭听着,脸情不自禁贴在她肩头,低声:“我会好好长大,成为一个有用的大人,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 “我们可以一起长大。” 对于这个不可能的话题,沈衣凝噎片刻,不敢随意许诺,只能笑了两声。 “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大人。” “不过保护我就不用了。” 她岔开话题:“现在应该已经很晚了,还不睡觉吗?想听故事吗?” “你想听什么故事我都可以讲给你听。” “你喜欢奶龙吗?小孩子都很喜欢,这个角色说话憨憨的,很有意思。”沈衣捂着嘴笑了两声,喋喋不休,“我有个哥哥说傻子才看。他才是傻子,你以后一定要狠狠教育你的弟弟们。” 他的弟弟全都是对社会有害的人。 当然,她也半斤八两了。 但沈衣才不想以后被大哥教育。 沈之昭望着她。 他这个奇怪的姐姐,每次一紧张话都会很多,是他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沈之昭没有戳破她,下巴抵在膝盖,“没看过,要学习。” “等以后你出去可以看一看!”沈衣安利了下,一想到沈之昭回去后打开电视剧看到一个黄色奶龙,小男孩错愕的模样就有趣。 沈之昭弯着眼睛,笑嗯了声。 “我知道了。” …… 翌日,沈衣在天蒙蒙亮后便叫醒了沈之昭,带着这个孩子一起躲藏逃亡。 过程格外狼狈,沈之昭体力不如她好,这个地方的地形障碍较多,跑起来时磕磕绊绊在所难免。 沈衣将自己顺来的四把枪全部拿到了手,分开藏在不同的位置。 斜挎式的枪支太显眼,她选了个能藏在衣服里的。 一只手抱着怀里的外套,一只手牵着沈之昭,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往前跑。 岛屿不算特别大,途中意外碰到了两个小孩。 大家都默契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没有贸然靠近。 最后还是对方先开了口。 “现在没有猎人,我们起冲突没有必要。”躲在树后面的女孩鼓起勇气和他们两人交涉:“而且我们并不是敌人。” 沈衣同意这个说法,“我们的敌人是这里的猎人。” 见沈衣一副话事人的模样,女孩便扬了扬下巴,想和她聊聊,“这次有点奇怪,感觉这次来的猎人少了些,基本上没听到过枪响了几次。” 沈衣看了看周围,示意他们先找个好藏身的地方来聊聊看。 “你们有想过离开吗?”她很想知道这里的小孩是什么想法。 女孩矮身钻进茂密的树丛当中,理所当然:“想过啊,不止我想过,所有人都想过。” “但我们是小孩子。” 小孩子没有能力做任何的反抗,甚至于他们的反抗在大人眼里也只会是软弱而可笑的。 “岛上我们很多人都是互相认识的,就算不认识,相处久了也很难产生什么恶感。” 并没有什么天生的恶人。 再聪明总归也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小朋友。 谁都不希望同伴死,也不喜欢这种互相残杀的制度。 沈衣算算时间,还有四天就要离开了,离开前,她想做点什么。 因此沈衣往前挪了一步,主动找她交流,“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编号是六十一,你叫我六一就行。” 沈衣不准备浪费时间。 她将话简明扼要,叙述清楚,“好的六一。” “我之前提前观察过,这里军用直升机一次性可以承载我们所有人。” “等这里拿枪的猎人全部被解决消失后,我去叫上大家一起离开,你应该认识这里大部分人吧?能把大家聚在一起吗?” “可以,”六一拧眉:“但是我们不会开飞机。” “有驾驶员。”沈衣道:“劫持了他就可以。” 六一将信将疑,“可是那些枪手怎么办?” 沈衣在她面前晃了晃枪,“交给我了。” 六一眼睛亮了起来。 “你竟然有枪?” “所以之前的枪声是你开的吗?”不然她实在想不到沈衣能拿到枪的原因,这里连冷兵器都没有,更别提热武器了。 沈衣不答。 六一顿觉自己真相了。 “还有——”沈衣将沈之昭拽到了自己的面前,“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就按照我们昨天晚上说的那样。”在男孩沉默地注视下,沈衣握拳给他加油:“小之昭,你是懂得飞机是吧?” 沈之昭缓缓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沈衣除却告诉过他长大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之外,还聊了有关于怎么逃离这里的事情。 沈衣准备劫持这里的驾驶员。 但万一驾驶员在飞行途中联系外界,所有人都得遭殃。 所以她需要沈之昭把基础的知识点告诉这里的小孩子。 沈之昭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他找了个树枝,开始构思路线图,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驾驶舱在主旋翼下方,有前后两个座位。副驾驶座后面有一台UHF/VHF无线电收发机,可以联系外界。” “飞机起飞后,你们要盯死驾驶员的动静。”他用树枝在直升机符号旁边点了两下,“不要让他碰中控台左侧的那个黑色面板,那是无线电控制单元,如果他伸手去够,立刻制止。” 沈衣目光移到男孩的脸上。 此刻没有了她熟悉的温吞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冷静。 沈之昭飘飘洒洒讲了许多,六一慌忙记下来,她有点困惑,“谢谢你,但你既然懂得这些知识的话,告诉我们这些,是不打算跟我们一起逃跑吗?” 如果有沈之昭在,他们应该不会轻易被驾驶员骗了。 沈之昭摇头:“我不能走。” 他如果走了,那么沈家更不会放过这群人了。 第160章 “再见,沈之昭。” 和六一他们分道扬镳后,沈之昭坐在地上,盯着地面,似乎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在沈衣看过来时,男孩露出个明媚的笑脸,主动扬声:“姐姐,你们到时候一起跑吧。” “那些枪手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他能猜到沈衣是准备一个人行动了。 但沈之昭不想让她去。 男孩声音微微有些发紧,“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你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姐姐,你没必要为了我们去做什么。” “我从小就没有离开过家,唯一一次外出,就是因为这一次的训练。”他坐在地上,仰起脸,阳光落在温软的眉眼间,“外面是自由的。” “所以你也该是自由的。” 这是他的事情。 他不希望这场杀戮因为他而开始或者结束。 他不想让同伴死去。 他不想再按照爷爷的想法做事。 他想自己选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沈之昭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我过去遇到过许多人。” “身边死掉的人也有很多,每次有认识的人死了,我都会哭,哭过之后再选择遗忘。” 沈之昭身边有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无论是老师也好,侍者也罢,亦或者类似于朋友的玩伴,认识一段时间后总会因为各种原因消失不见,或者死掉。 他永远都是被留在原地的那一个。 沈之昭低下头,握住了那把从枪手那里搜刮来的枪。 他重申:“你得和他们一起离开,姐姐。” “现在你去躲好,剩下的交给我来。” 他会开枪。 他不是长辈口中一事无成的废物。 沈衣没想到他能有这样的决心,她轻轻诧异了下,观察着男孩攥紧枪的手和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都软下来了,“所以你要做一次英雄,把我们送走,自己留下吗?” “沈之昭,就算他们是被你爷爷雇佣来的,在生死面前他们也不会对你留手的。” “你还是个小孩子,现在还剩下六个人,你一个人,你确定?” 除却沈衣这样开挂的,对沈之昭这种小孩子而言难度系数太高了。 他自己一个人过去,和送死没有区别。 沈之昭笑了:“嗯。” “所以分别之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她嘴角扯了下,坦诚:“我叫沈衣。” “好的,衣衣。” 沈之昭立马换了称呼,他抿了抿唇,神色还是不可抑制的有些许腼腆,“其实在我最开始的预想当中,你应该是跟我走的,我应该把你带回家的。” “真可惜。” “如果下次还能再见到你的话,”沈之昭圈紧她,趴在她耳边,笑得很轻,“我一定带你回家。” 沈衣不满的轻轻捏住他的脸,“可是小之昭,下次见面,你不仅不会记得我,还会威胁我。” 沈之昭被她捏着脸,用力地摇了摇头,“我才不会……” “好啦好啦,别着急,”沈衣温声,“就算不记得我也没关系。” “我会永远记得见你的第一面。” 眼前这个真诚的爱哭鬼,会一直在她记忆中。 沈衣叫系统动手让他慢慢昏睡过去。 免得接下来碍手碍脚。 “好好长大吧,小之昭。” “未来很好,认识你也很好。” 沈之昭看着她,眼皮忽然变得很重很重,意识开始模糊,沈衣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 她一把稳稳接住了昏睡过去的男孩,柔声: “再见,沈之昭。” 再见,小之昭。 下次再见, 你就是勇敢的大人了。 第161章 杀手竟在他们身边? 沈衣把他抱在怀里,将男孩藏到了两人之前躲藏的洞口中,揉揉他脑袋,不舍的情绪快溢出来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等再见面的时候, 他就是那个大沈之昭了 沈衣垂下眼望着这个男孩,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了。 沈之昭貌似有一张和长大后自己的合影? 那么是否意味着,自己长大后还能和他再见一面? 沈衣收拾了下复杂的情绪,站起身决定三天内干翻这些枪手,以避免夜长梦多。 她找出来了四把枪,上膛。 什么大人猎人天龙人,全部跟她的大枪说去吧。 …… 系统让沈之昭睡过去了三天。 刚好是她所离开的时间。 第三天,沈衣找到了最后一个躲起来的枪手,从侧面绕过去,无声无息举起了枪。 将人当场打成了筛子。 棉棉一行人这三天中见识到了什么叫长得越乖杀人越狠。 她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想起他们第一次见到沈衣的时候,还觉得她是个小花瓶,替死鬼。 合着杀手竟在他们身边? “大姐原来这么猛吗?”他们窃窃私语。 “四号不会被她杀了吧?” “不知道啊,你们谁看到四号了?” 虽然平时叫他胆小鬼、废物、跑得最快的那个,但真到了这种时候,他们还挺关心沈之昭安全的。 沈衣听着这群小孩七嘴八舌地议论,眨眨眼:“他很安全,不用担心,我可是他大姐,不会出事的放心。” 这三天间,小孩子们对沈衣的信任度直线飙升,恨不得沈衣指哪他们打哪。 她都这样讲了,那他们便也再没话说。 所有孩子你推我我推你,一股脑挤进直升机内。 驾驶员被饿了整整三天,整个人蜷缩在驾驶舱角落里。 沈衣用枪指着他后脑勺,冷冷:“带我们离开。” “不然就毙了你。” 驾驶员:“……” 沈衣临走前,还不忘费劲的拖着几个尸体摆了个求救信号。 又用枪手们的通讯器提前联系好了外界。 这样就能够确保沈之昭能被沈家人第一时间发现并带走。 做完这一切,系统催促了声: 【时间到了沈衣】 【走吧】 沈衣轻轻嗯了一声。 …… 再度有意识时,是被哥哥抱在了怀里。 沈衣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时对上沈如许惨白的脸上,她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她看着沈如许的脸,看着他惨白的娃娃脸,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诶等等,你也别哭!!!” 沈衣差点当场吓得大喊大叫。 她一直认为男人哭起来会别有一种破碎感, 像二哥这种整天挂着笑意情绪不明的人,哭起来应该也别有一番风味。 可她实在被沈之昭哭怕了。 好不容易才从那个眼泪漩涡里爬出来,回到自己时空第一件事就是被另一个男人抱着哭? “二哥?”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还好吗?” “衣衣。” “小衣。”他一连换了两个称呼,颤声:“你刚才,晕倒在了我怀里,呼吸消失了两分钟。” 沈如许从没那么混乱紧张过。 他的手指探在她的鼻尖下面,没有呼吸。 摸她的颈侧,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把她抱起来,叫她名字,从镇定到颤抖到失控,整个过程无比煎熬。 “我要被你吓死了。”沈如许刚才浑身像被扔进了冰水里一样冷。 他脸上常见的笑意完全消失不见,没有丝毫表情,语调很低,“我要带你去趟医院,小衣。” 沈衣:“我不去医院!” 她这会儿感冒也不难受了,整个人生龙活虎的,“你看,我现在也没事了。” “所以我不需要去医院。” 沈衣发现自己从其他时空一遭,身上的感冒都好起来了。 好神奇的一段历程,她忍不住在脑海中反复回味了一通自己的英姿,整个人变得活力满满起来。 和之前蔫了吧唧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如许也发现了,他不死心还想把她拽去医院,眼睛紧盯着她,面无表情:“我要被你吓死了,你必须要住院,沈衣。” “你还必须要坐牢呢!我才不去医院。”沈衣此生最恨住院,“我没事了,会晕过去那是因为……” 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这是我的秘密,不告诉你。” “为什么你跟我要有秘密?我讨厌秘密。”沈如许眼里情绪不明,哼哼唧唧了两声:“我的所有秘密都可以分享给你听。” “比如你明天去哪里计划什么大案子?” “我最近不搞事情,”沈如许兼职情报贩子,手里政客商人的秘密一抓一大把,“你想听谁的八卦?” 沈衣对他们这个世界的时政没有兴趣,对天龙人的八卦也兴致缺缺。 总归天下乌鸦一般黑。 “不听,累。我要睡觉。”沈衣将被子蒙头,“晚安。” 沈如许盯着她几秒,不死心,还是想把她拽去医院。 但沈衣同样固执的死死抱着床腿不撒手。 兄妹俩来回拉扯半天,最后沈如许妥协了,他坐在椅子上看上去整个人都泛着黑气了。 沈衣往旁边一卷被子,给他腾出空间,“好了好了别生气啊二哥,早点睡觉吧,你可以在旁边。” 之前在岛上和小之昭取暖习惯了,她这会儿下意识给旁边人腾位置。 看沈如许的模样,二哥被自己呼吸消失的一幕吓得有点神经兮兮的了,他不可能会离开的。 与其让他在椅子上坐上一晚上,倒不如两人那就在房间凑合下。 这话一出,沈如许的眼睛亮起来。 立马去抱了个被子,睡到了外面。 深夜。 沈衣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的那一刻,感觉到一只手,试探性地伸到了她的鼻子下面。 确定她还有呼吸后,才收了回去。 但几分钟后,他又探出了手。 “……” 他还睡不睡觉? 沈衣在黑暗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 她想,自己似乎真的把人给吓到了。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还是先尽量告诉沈如许一声? 不不不,倒不如说,有下次的话,还是避开人要好一些。 第162章“你是变态吗二哥?” 沈衣翻了个身,滚他怀里,声音含糊,抱住他,“不要再来试探我呼吸了二哥。” “晚安。” 或许是其他时空走一遭的缘故,她这会儿格外累,眼睛都困得有些睁不开了。 就这样一觉睡到了中午。 沈如许守了她一晚上,一夜无眠。 醒来的时候,少年正趴在床边无聊在倒腾手机,见她迷迷糊糊坐起来,“饿了吧?我做了点饭,妈妈让我们两个回家。” 沈如许觉得他这种生活废还是不要乱带小孩了。 “你跟着我容易生病。” 生病好可怕,沈衣直直晕在自己怀里那瞬间,沈如许差点被吓死。 他一晚上都没敢睡觉,这会儿神色恹恹,着重强调:“你昨天真的——吓坏我了。” 沈衣:“对不起,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家里的好孩子人生第一次下杀手,温雅格外的不放心,第二天便打电话催促沈如许赶紧带沈衣一起回来。 以前温雅让他回家,沈如许多半装聋作哑。 现在不行,他得把妹妹还回去。 沈如许看她像是在看瓷娃娃,生怕一不留神就会碎掉,连吃饭时都在一个劲的盯着自己。 可明明她超勇的! “我把你送回去。”沈如许双手交握,下巴抵在上面,咬着唇,很快松开,有点神经兮兮,“你不要乱跑了,也不要再跟着谁,就跟在妈妈身边。” “这个世界是很危险的。” “坏人有很多。” 沈衣:“……” “比如你吗?” 他竟然还承认了,“对,像我这样的人有很多。” “比如呢?” “比如你的游戏好友,我昨天查了他们。”沈如许提到这个打起来了点精神,他琥珀色地眼眸垂下,陷入短暂地回忆当中。 昨天晚上他闲的没事做,调出一个封包分析工具,把沈衣那个长期联系的游戏好友的登录数据抓了下来。 对方的IP地址段一出来,他就发现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家庭宽带,而是一个不断跳转的代理链。 他试着用默认的端口扫描器扫了一圈,对方开放的服务少得可怜,几乎不留痕迹。 换做以往沈如许都不会那么多疑,他又不是皇帝。 可偏偏这会儿他过于不安敏感,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怀疑个遍。 沈衣太小了,他必须排除掉她身边所有的潜在危险。 于是沈如许又换了一种思路,伪装成正常的游戏数据包往对方的IP里送了一个很小的探针,想看看回包的时间差。 结果是回包延迟极短。 不像是民用网络,更像是专线。 普通人搞专线做什么? 能对劲就有鬼了。 沈如许打开了自己的渗透框架,挂上了一个匿名的跳板节点,从北欧的一台中转服务器出发,慢慢往对方的系统里摸。 先是绕过了外层防火墙,发现对方的端口过滤规则写得很干净,几乎不给人留入口。 他不死心,又试着在对方网关的ICMP流量里塞了一点自己的payload。 对面的人反应极快。 几乎是他塞进去的瞬间,对方的网关就丢掉了那个异常包,更换了所有会话的密钥。 “你的网友反应速度真快。”沈如许低头,秀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还想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你是变态吗二哥?”沈衣嘴里还塞着食物,震惊:“你竟然连我游戏好友都不放过,还黑他们系统?被他们知道以后我们还能不能愉快的打游戏了?” 他以前不这样的。 他以前从来不管自己。 “你就这么喜欢打游戏吗?你可以跟我打。”沈如许不爱玩游戏,但他好歹也是个技术宅,游戏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难度,“任何人接近你都是别有用心,小衣,你很容易死。” “……” 沈衣觉得她的游戏好友有没有别的用心暂且不论。 大家都只是在网上聊聊天吐槽日常。 隔着网络的朋友罢了。 可沈如许竟然把顺着网线差点把他们给扒了。 他这无处安放的保护欲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只是网友,我不会和他们见面的,最起码在长大之前不会。”沈衣跟他认真保证,吃饱后从凳子上下来,拉着他的手,“我们快回家吧哥哥,快过年就不要再四处跑了。” 还是家里最安全!! 外面的世界还是太危险了。 沈如许弯腰抱起来她,用力蹭蹭,像是猫在狂吸猫薄荷,“你长高了呢。” 沈衣被他头发蹭的有点痒,躲了两下,一想到自己长高了就高兴:“我当然会长高,我的理想是长到一米八。” 沈如许轻轻笑:“哇,这真是个崇高的理想,我支持你。” “……谢谢!”沈衣眉开眼笑:“我也会努力吃饭的。” 别的不讲,她二哥从不扫兴。 换三哥四哥,两人只会是一个冷嘲热讽笑她,另一个则会从数据方面告诉她这个可能性有多低。 * “不是,她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想顺着网线摸到我们这里来?” 男生趴在电脑桌前,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 太吓人了啊。 女生纳闷的很,坐直后,正色:“你查清楚了没有?这个网名叫糖衣炮弹的小孩,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查不到,那个人反应也挺快。”男生笑脸也不见了,喃喃自语,“我靠,没想到这网络也真是藏龙卧虎,难不成是她家里面有人的职业是干黑客的吗?” “有可能,我们也认识她很长一段时间了,她那个哥哥游戏打的很好,但他们俩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子。” “我猜动手的应该是她身边家人朋友什么的。”女生眯了眯眼,嘟哝:“大家也都是隔着网络的朋友,保持点儿距离感不好吗?竟然还想开我们盒,过分!哼!” “好啦,说不定是她家里人觉得我们不安好心,才想着探探我们底细呢?” 男生懒洋洋往后靠,“下次小心点儿吧,我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早熟了,原来也不是一般人。” “以后聊天可以顺道探探她家做什么的。” 女生撇了撇嘴,她觉得问不出来什么,那小孩很敏锐,嘴巴也严实的很。 第163章 没用的哥哥总是在增加 …… 沈如许帮她收拾了下衣服和背包,临走之前,基地里面的人全都在哭爹喊娘。 “大小姐,别走啊,离开你我们可怎么活啊。” “大小姐以后你一个人,你要幸福,要快乐,呜呜呜。”后勤组的人纷纷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泪汪汪挥别。 “常回来看看啊,我们会很想你和你的钱的!!” “……” 也是群活宝啊。 沈衣挥手和他们愉快的道别:“下次见。” 距离家附近也不算太远,打个车两个小时就到了。 沈如许没有提前告知父母,抬手敲了敲门,又按了几下门铃。 “来了来了。” 开门的是妈妈。 沈如许背着书包,一身简单的灰色外套,手里牵着妹妹,脸上扬起笑,“妈妈,我们回来了。” 温雅上下打量着这两个孩子。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沈衣已经格外热情的抱住妈妈的腰,张嘴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们饿了今天吃什么?” 温雅:“……” 她屈起手指头,弹了下沈衣脑壳:“等会儿找你算账,跟你二哥乱跑,你好得很,宝贝。” 说完了女儿,又看了看儿子,伸出手扯了扯儿子的脸,欲言又止:“墩墩啊……” “你又瘦了。” 沈如许就像是个四处漂泊流浪的野猫。 没事就回家探望一下自己的野生饲主。 偶尔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又跑回来,又一副‘我从外面捡垃圾回来了’的得意模样。 温雅对这个孩子除了怜爱就是心累。 这几个孩子里面让她最放心的就是老大了。 可老大成熟的过早,也难免让人挫败。 沈衣和爸爸妈妈打完招呼后,径直地跑去客厅,嘿了一声扑到了刚刚站起来的沈寻身上。 她不算重,可猛地扑过去时的冲劲儿还是很大。 结果沈寻下盘很稳,竟然没被冲击力直接扑倒,还顺势抱住了她。 果然家里只有三哥是个体术废。 “想我了没有?” “……” “你又不说话了,沈寻,太聪明又冷冰冰的男人可不讨喜。” 沈衣被放了下来,脚踩到地面,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沈寻说了一句: “我很不开心。” 沈衣:“我看出来了。” “你得哄我。” “我才不要。” “……” “我告诉你,我这几天超级厉害,我经历了什么你都想象不到。” 她面对沈寻的时候话总是会控制不住变多。 沈寻仔细观察着她。 他唯一直观感受就是她好像长大了。 这里并不是指的身高,而是心理。 但现在和沈衣才见面没多久,沈寻没有妄自下定论,伸出手指,轻轻戳着她软软的耷拉在耳畔的头发,“这是谁扎的。” 沈衣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上那两坨歪七扭八的辫子,满不在乎地道:“我自己。” 他吐出一个直白的字眼:“丑。” 沈衣一拳头落在他头顶上:“不许质疑我。” 沈寻没躲,被砸了一拳头也一声没吭。 把她拉着坐在小板凳上面,他站着,低头给她重新扎了一遍两个对称的丸子头。 沈衣晃了晃腿,得寸进尺:“我不要丸子头,我要公主头。” “我不会。” “你可以学,你可是我们家最聪明的人。” 沈寻气息很轻,“你的事情真的好多,小衣。” “你和二哥相处的不是很好吗?我以为你都忘记我了。” 男孩话里话外的酸意格外明显。 沈寻甚至都开始怀念起来了被炸的和璟了, 至少在学校就意味着依旧是他和沈衣两个人,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跟他抢位置。 可在家中…… 为什么没用的哥哥总是在增加? 让沈寻感到很厌烦。 以前不是不回家吗? 那就老老实实全都滚啊。 今天家里很热闹,温雅才刚打开门,没过一会儿门铃又响了。 沈衣和沈寻聊完天,跑去了父母身边,踮着脚尖,没看到人,便问:“妈妈,是谁敲门呀?” 温雅拢了拢头发:“隔壁邻居的小孩,就是那个很漂亮的女人,之前你生日他们家还和我们打过招呼呢。” “他们是个很热心肠的邻居,这段时间经常来我们家串门玩。” 沈思行原本还准备拽着儿子去书房聊聊天,顺道物理教育下这个还拐走家里小猫的大野猫。 看到这个不怀好意的邻居又上门,他松开了沈如许的衣领,若有所思地冒出一句: “说起来,我前不久还报警,举报过隔壁邻居一家子疑似是杀人犯呢。” 杀人犯?? 沈衣耳朵竖起来了,周围神经病多起来后,她连隔壁是杀人犯的身份都不惊讶了:“然后呢?” 这个漫画世界果然有毒。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沈思行带着点意兴阑珊的遗憾。 警察当然不信他的鬼话,在查到位置坐落在富人区后,调查都懒得来调查。 温雅闻言掐了沈思行一把,“你当什么热心市民?举报有什么用?” 有个杀人犯邻居,确实要赶快清理掉,免得家里的小孩会有危险。 “我不是想尝试一下打举报热线吗?”沈思行捂住胸口,语气做作:“毕竟和杀人犯做邻居,人家会很害怕的。” 温雅也觉得隔壁怪怪的,当即薅住他衣领,把人往外面驱赶,不耐烦,“那你快去灭了隔壁邻居,不然我们都会有危险的。” “以暴制暴不可取老婆,”沈思行扒拉住门,懒洋洋没动,严肃,“我过几天想个办法,把他们送监狱去。” 他还想在这里过几天安稳日子呢。 杀人后又要举家搬迁。 搬家要比杀人还累。 如果隔壁真的想不开对他们下手,那就只能算他们红豆吃多了,想死了。 沈如许低头将积木往沈寻脑袋上放,闻言,笑眯眯地举手:“爸爸妈妈,你们要是不方便动手嫌麻烦,就换我来吧。” “有个杀人犯邻居,对小孩子来讲很危险。” “我总感觉小衣随时都可能会死掉。” 沈如许极度没有安全感,甚至是有点神经敏感,他害怕她会悄无声息死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中。 沈衣不服气:“随时死掉的是你,不会是我。” 她是无敌的! “哦对,你确实是超级厉害。”沈如许笑起来,歪了歪头,像在回忆什么趣事: “拿着爸爸送的枪,先是杀了狙击手,又用狙击枪连杀两个人,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勇的孩子。” 话题再度被绕回来了。 眼看全家人都不约而同的注视着自己,沈衣顿觉坐立难安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 门铃又又又响了。 “……”又是谁啊?还有完没完?!! 第164章 我不听我不听 沈之昭伏在桌前,做了个模糊的梦。 醒来不明所以, 又无知无觉的泪流满面。 他轻轻蹭了下,看着沾在指尖的泪珠,发了许久的愣,直到有人进来,才微微回过神来。 “你还好吗?小沈总?”特助还从没见过上司这副模样,在沈之昭目光扫过来瞬间,有点紧张地脑抽地问了句:“是想家了吗?” 沈之昭手轻轻撑着一侧的脸。 家? “或许吧。”他轻声。 在沈之昭模糊地梦里,自己似乎总是在哭。 半睡半醒的,只记得梦里最后一段对话。 ——“所以分别之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我叫沈衣。” ——“好的,衣衣。” 沈之昭默不作声将脸深深埋在臂弯,沉默着想。 真的是…… 好黏腻的对话。 * 即将要被全家人轮流教育的沈衣,这会儿听到敲门声,这简直是救了她的老命。 几乎是立刻就从沙发上弹起来,拔腿就往门口跑。 “来啦来啦。” 她一边应着,一边顺手拉开门,脸上还挂着松了口气的笑。 可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那一瞬,那点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半点不剩。 沈衣二话不说,面无表情地抬手就用力关门,动作又快又狠,半点情面都不留。 她力气本就异于常人,成年男人都未必是她对手,关门的力道更是毫不客气。 沈之昭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情绪:“这么排斥我?” “我还以为,我们算得上是好朋友。” 那轻飘飘一句“好朋友”,听得沈衣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虚伪又疏离,看得她手痒,恨不得直接一拳挥上去。 “谁跟你是好朋友,我们俩不熟吧?”她条件反射呛回去。 话音未落,沈之昭已经伸手抵住门板。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挡,明明看着没怎么用力,却硬生生将她快要合上的门,一点点重新扯开。 沈衣微惊。 她的力气早不是普通人能比,就算是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被她猛踹一脚都得踉跄着飞出去,没道理连一扇门都关不上。 事实证明,大哥确实不是沈闻祂那种弱鸡。 门板被干脆利落地拽开,青年侧身从容地挤进门内。 脸上依旧挂着一副再寻常不过的浅笑,只是脸色看着有些差,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屋内,沈如许原本正按着沈寻的脑袋,低声哄着让他安分一点,别再乱动乱闹。 听见门口的动静,少年下意识抬头望去。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轻松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嘴角都微微往下垮,看着就有些头疼。 “大哥。” 他一见到沈之昭,就觉得牙疼。 另一边,沈思行和温雅也同时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这可真是稀客。 沈思行心里暗自感慨,差点就把这句话直接说出口。 他都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这个大儿子了。 明明幼时还软乎乎的,看着乖巧可爱,可越长大,性子就越孤僻沉默,整个人冷冰冰的。 家里几个孩子,就没几个是真正的闷葫芦。 沈寻只是不爱主动开口,可一旦遇上感兴趣的事,也能喋喋不休说上一大通。 唯独沈之昭,像是块难以捂化的冰。 原本轻松温馨的居家氛围,在沈之昭推门而入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凝固了大半。 可他本人却像全然未觉,眉眼舒展,神色如常地对着客厅里的两人弯了弯眼,语气自然地唤道: “爸爸妈妈。” 温雅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给了他一个温柔亲昵的拥抱:“小之昭。” “怎么突然想起来回家了?” 沈之昭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神色温顺:“想你们了,妈妈。” ——才怪。 一旁的沈思行懒得拆穿他,目光在他身上落了片刻,轻叹似的道:“你长大了,小之昭。” 沈之昭只是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沈思行其实也想好好展露一下父爱,可这儿子小时候是性子软,如今更是油盐不进。 小时候还能逗弄几句,长大了无论说什么,他都一副淡淡听着毫无波澜的模样,根本撬不开一点情绪。 “大哥,你怎么突然想回家啦?” 另一边,沈如许笑眯眯地伸手,一把拽过温雅刚叠整齐的床单,不由分说就往沈衣脑袋上裹,动作麻利得很,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藏起来。 沈衣看见沈之昭,就堵得慌。 毕竟时间间隔太短。 在她的视角是前三天还和大黑一起出生入死,转头哭包大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冷冷清清的大之昭。 她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目光黏着不放。 在与他视线猝然对上的那一刹那,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就在这时,柔软的床单猛地罩了下来,将她的视线与周遭一切都隔绝开来。 沈衣这才猛地回过神。 “……” “别折腾我了二哥,我的头发都乱了。” 那可是沈寻刚帮她扎好的对称双丸子头,就这么被弄乱了! 沈如许坚持不懈的用床单裹她脑袋。 少年耐心哄着:“等会儿哥哥给你重新扎。” 沈衣:“你扎的丑。” “我保证不难看,拜托拜托了~”沈如许软着声音撒娇。 沈衣这才不情不愿地停止了挣扎。 沈之昭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个闹作一团的小家伙,有点好笑。 把她盖住除了起到掩耳盗铃的作用,还有什么特别用处吗? 一如既往的幼稚。 沈如许本就是几个孩子里性子最孩子气的一个,喜欢什么都写在脸上,还总恨不得把心爱的东西死死藏起来,半分不肯分给其他人。 现如今对沈衣也是这样。 沈如许把沈衣裹成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捂得严严实实,才放下心来。 在他眼里,大哥突然找上门,绝对不可能是温情脉脉的戏码。 对方不是报复就是找茬,反正准没好事。 可他思来想去,最近家里也没人招惹这位大哥。 总不可能是大哥突然寂寞了,想回家过年。 别说他不信,就连爸妈,恐怕也一个字都不会信。 沈之昭姿态安分又乖巧,抬了下手,笑:“你们刚才在聊什么,继续就好,不用在意我。” 沈衣在床单里胡乱扑腾了几下,终于把脑袋钻了出来,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旁。 “差点忘了正事。”温雅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看向沈衣,“小衣,能再跟妈妈讲一遍,你是怎么一个人单枪匹马解决掉三个人的故事吗?” 沈衣:“……” “那当然是因为我的运气好啦。” 她试图撒娇卖萌。 随后,目光一转。 发现旁边沈思行怀疑的表情都快溢出来了。 沈衣最怕老父亲用这种深究的眼神盯着自己,仿佛什么小心思都能被看穿。 女孩猛地扑上去,双手胡乱揉着父亲的脸,耍赖道:“不许看我!不许分析我!我不听我不听!” 沈思行无奈,伸手轻轻把力气不小的小丫头揪开,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不看。” 沈思行总能凭着蛛丝马迹推断个八九不离十,实在离谱。 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让他闭嘴。 第165章 “我不怕你了,沈之昭。” 温雅不像沈思行那样想得多,她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家女儿厉害极了。 惊喜过后,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便涌了上来。 于是女人抛出一句和刚才话题完全不沾边的话: “小衣,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沈衣整个人一懵:“?” 她惊得睁大了眼:“我学校都被炸了,还要写作业?” “对,作业是很重要的,你爸爸就算出去执行任务,回来也要写任务报告。”温雅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文盲是绝对不可取的。” 她试图教导女儿,把人往正道上掰。 “你就算是当杀手,也要当个有学历的杀手。” 沈衣不死心,小声逼逼,“杀手打架还是比学历吗?你博士她硕士,然后她学历低就拔刀自刎?” 沈之昭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沈如许立刻接话:“那我们大哥肯定是最有文化的杀手。” 沈寻不懂就问:“杀手也卡学历吗?” 他不想读书,他讨厌学校。 话题越扯越偏,已经完全跑没影了。 温雅一只手稳稳按在她脑袋上:“小衣。” 语气温柔透着点危险。 “你一定要这样跟妈妈偷换概念吗?” 沈衣瞬间蔫了下来。 “可是我真的不想上学了,我就想直接当杀手。” 沈衣也是在这几天时发现的。 当杀手有种不带脑子的快乐,不需要思考太多,比起智商考验的其实是自身能力。 “不可以!!我们家可就指望你了,宝宝。”温雅望着女儿,满眼望女成凤的期待,攥紧拳头给她打气,“小衣,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考大学,千万别误入歧途,变成像你爸爸、你哥哥、你爷爷、你叔叔那样没出息的人!” 她一口气不带停顿地,把在场所有男性挨个扫射了一遍。 被贴上没出息标签的众人:“……” 他们有这么不堪吗? 沈衣愣了愣,下意识开口:“大哥不是学历很高吗?” 一提到沈之昭, 她脑海中就不受控制回忆起大黑。 在岛上那三个月,小之昭总是乖乖帮她洗衣服,替她拍蚊子,白天天气热得要命,还会拿着扇子殷勤地给她扇风。 他自己都快热得中暑了,还嘴硬说一点都不热。 沈衣想到小之昭就开心。 可下一瞬,她抬头对上沈之昭那张冷清寡淡,活像个不近人情的后爹。 沈衣:“……” 她呲着的牙立马就不笑了。 前后表情变化转变太过无常,沈之昭眼睁睁看着她变脸速度,不由地轻轻扬眉。 自己就这么让她反感吗? “你大哥学历高有什么用?”温雅一脸不满,“他又不肯跟我回村。” 她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带一个高学历的孩子回村,好好在七大姑八大姨面前炫耀一番。 “宝宝,杀手没有你想的那么自由。” 温雅对当杀手颇有心得,她絮絮叨叨想通过语言的力量,来打消女儿天真的想法。 “里面的规矩很多,”她掰手指头,“我老板说过,今天杀这个,明天杀那个,不能盲目杀,要有规律、有组织、有纪律的杀。” 烦。 杀个人还这么多事。 当时那个破班上得一点不开心。 每次在组织里面最属她喊辞职喊的最大声。 “是的,小衣,杀手没你想的自由。”沈思行也不太赞成沈衣的杀手梦,他翻了翻手机的朋友圈,怼到了沈衣脸上。 沈思行现如今的好友,基本上清一色都是归档那边的杀手。 他们朋友圈日常不是晒一下电子产品,都是在抱怨工作和日常。 比如有些人蹲守十几个小时,屁股被蚊子咬了,恨。 还有的骂雇主穷比,高难度任务不给他加额外加钱。 更有甚者在朋友圈竟然还辱骂死者。 素质普遍极其低下。 沈衣看完了,念头依旧不死。 “我还是想当杀手,我不想上学。” 沈思行没想到这样都没打消她的念头。 男人忍不住扶额,“我以后有时间就带你出一次任务,小衣。” “杀手没那么好玩。” 他伸出手轻轻摇了摇,“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不许和人起冲突,明白了吗?” “为什么不能和人起冲突?”沈衣咬唇。 “因为麻烦,很麻烦……”他说这话时候整个人丧里丧气的。 和人起冲突要说话吵架可能还会打起来。 沈思行是个低精力人。 他真的不太喜欢和人交谈或者有什么冲突,只要不过分,一点小矛盾和摩擦能让就让了。 沈衣:“我明白了。” 她甚至期待起来了和沈思行出任务。 沈之昭双手轻轻交叠,抵在下巴,听了家里人一圈的聊天内容后,慢吞吞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沈衣。” 沈衣冷不丁被四季豆点名,浑身都抖了下,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应激地看向沈之昭,“干嘛?” 她本来是有点怯他的。 沈衣对这种上位者领导者天生就害怕。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她见过他小时候。 于是沈衣仰头,看着他,“我不怕你了,沈之昭。” 第166章 你知道什么的对不对 沈之昭像是真的被问住了,沉默凝视着沈衣。 他对这种脑子有坑的人向来都没招。 沈如许算一个。 她算第二个。 ——不怕他了? 沈之昭不咸不淡地道:“那你真厉害。” 沈衣当然听出了那层薄薄的嘲讽,顿时不想吭声了,只一味地盯着他像试图从他那张冷淡的脸上看出什么裂缝来。 半天,她才反问:“所以你叫我想做什么?” 声音里带着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沈思行端着茶杯没动,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兄妹俩之间来回。 沈之昭沉吟片刻,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做了个梦。” “一个模糊的梦。” “所以呢?梦里有我?”沈衣上前一步,火药味很浓的反问。 沈之昭没说话,沉默隔在两人之间。 沈衣心想,沈之昭没有记忆也挺好的。 不然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人。 三个月的大黑和眼前的大哥,太过割裂,如同一块玉摔成了两半,拼都拼不回去。 沈之昭没有生气,眸光沉下去,带着很深很静的认真。 他竟然承认了:“嗯,梦里有你。” 他在试探她。 沈衣能感觉到。 他是有记忆吗?不太像。 沈之昭是所有的哥哥里面情绪最丰富,最趋近于正常人的那一个,但凡他有完整的记忆都不会是这个态度。 这一点沈衣无比确信。 她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难过。 松口气是因为不想和他扯以前的事情。 在沈衣看来,大黑和沈之昭就是两个人。 一个是需要她保护的小可怜,一个是站在这里咄咄逼人的沈家长子。 难过则是因为再也看不到小之昭了。 “所以梦里的事情很重要吗?”沈衣压下那点涩,扬起笑脸,“大哥,你叫我就是为了一个不存在的梦吗?” “不重要。” 沈之昭飞快回答。 可话一出口,他又控制不住地在心底反问自己。 真的不重要吗?那为什么又哭了呢?他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心脏似被人攥了一下,那种闷痛到现在都没散干净。 他想不通。 便想试试看,能不能在她的身上找到答案。 即使她在他眼里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她的回答可能毫无意义,沈之昭也依旧想和她聊聊。 “但我还是很好奇,我们有过一个东西,作为你存在的证明。” “所以我很难把所有一切都归咎于梦境。” 沈之昭微微倾身,目光锁住她:“你知道什么的,对不对?” 语气是反问,可气质却是格外逼仄。 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锋芒全压在那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里。 沈衣炸毛了。 几乎是本能的,她后背绷紧,下巴微抬,典型的防御性动作,“我不知道。” 沈思行观望着俩兄妹的对峙。 沈之昭和沈衣彼此都有点针锋相对、咄咄逼人的意味。 沈之昭进攻性很强,试图从她身上逼问出来什么 他性格如此,沈家长子的身份注定了他很少会有需要低头的时候。 对沈衣也是这样下意识逼迫式询问的态度。 沈衣明显不吃这套。 两人都很怪。 有种熟人见面,却又不是很熟的矛盾和疏离在里面。 好比两根缠在一起的线,被硬生生拆开再放到一起时就怎么都对不齐。 温雅还傻乎乎地笑着,只当兄妹俩关系好呢。 “小衣和之昭这么熟悉吗?”在场也只有他笨嘟嘟的老婆真情实感地开心,捂住脸:“兄妹俩的感情真好啊。” 沈思行:“……” 沈衣真的不喜欢和沈之昭谈论过去。 这总会让她感到说不出来的空落落。 她真的很喜欢大黑,三个月的相处不是假的,她想保护他也不是假的。 可这和沈之昭没有关系。 他的骤然咄咄逼人询问,只会让沈衣感觉被一次次地提醒—— 那个和她朝夕相处三个月的大黑,和这个咄咄逼人的沈之昭是两个人。 她垂下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按回去。 再抬头时,又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对了大哥,年后我们在岛上的训练是你来安排具体内容吧?” 沈衣记起来了之前电话的内容。 沈之昭嗯了一声,垂眼望她。 原本的计划是把她和沈寻分开。 他实在不想让沈寻被沈衣拖累,这种兄妹组合,通常都是一拖一。 没用的感情在存亡面前只会牺牲另一个人的状态与精力。 沈之昭很看好沈寻。 他不允许沈寻被任何因素连累。 “你可以不参加。”沈之昭莫名不太想让她进去,“我可以去帮你跟爷爷讲清楚。” 沈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那沈寻呢?” “他必须得去。”沈之昭表情顿冷。 “他没有选择。” “……” 沈衣想,大黑果然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这副专制的模样,和他家族的长辈有什么区别吗? “那我也去。”沈衣毫不犹豫,“我们俩会在一起,对么?” 沈之昭原本是想分开他们的,他看了看她,淡淡:“嗯。” “我会让你们两个在一起。” 那就足够了。 沈衣没有再纠缠,她很清楚沈之昭能松一次口已经是极限了。 身后,沈寻一直安静地听着,手不知不觉已经拉住了沈衣的袖口。 沈之昭话音落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把人往后一拽,挡在沈衣前面,男孩识时务的飞快开口: “谢谢大哥,大哥再见。” 说完,也不等沈之昭回应,拽着沈衣就往客厅外面走。 沈如许见状,把手里的积木随手一丢,积木哗啦啦散了一地,他看都没看一眼,一溜烟挤进了两个小孩的屋子里。 不止爸爸听出来了大哥和沈衣之间的有什么特殊渊源。 只要不傻的都能猜到点端倪。 沈如许之前就觉得沈衣很怪,为什么她会和大哥有张合照? 可他不想去刨根问底。 要适当装傻,学会无视异常。 门一关,看不到沈之昭那张冷淡的脸了,沈衣才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和大哥讲话好累。” 她嘟囔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寻坐在床边,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慢慢开口:“你和大哥,是在闹别扭吗?” 他觉得两人刚才的对话太怪了。 明明想亲近对方,却又不知为何,夹杂着淡淡的陌生感。 “才不是闹别扭,”沈衣坐起来,有些孩子气的冒出来这么一句,“闹别扭是指朋友之间,我们现在是敌人。” 沈寻不太想和大哥作对,在他记忆当中和他大哥作对的基本上下场很惨。 可沈衣都这样讲了,他毫不犹豫:“那大哥也是我的敌人。” 刚推开门就听到弟弟妹妹这番童言稚语的对话。 冷不丁萌了沈如许一脸。 少年眉眼漾开笑意,上前揉揉他们俩的脑袋,“那他也是我的敌人,现在他有三个敌人了!” “怎么样怎么样?”沈如许的语调上扬, 一副邀功请赏的表情。 沈衣不禁用枕头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布料后面传出来:“你们都好可爱啊。” 世界奇奇怪怪,哥哥可可爱爱,可以陪她一起古古怪怪。 不管自己说什么鬼话,都会被无条件的附和。 好幸福。 …… 第167章 为什么连梦里都这么难过 “诶他们几个孩子怎么都进屋了?”温雅眼睁睁看着三人跑没影了。 她扭头看沈思行,表情茫然,“我还没做饭呢。” 想起沈衣刚才就说饿了,温雅一拍额头,“哎呀”一声,火急火燎地冲去了厨房。 围裙还没系好就先喊了一嗓子:“沈思行,过来帮忙!” 沈思行连忙:“先等我一下老婆,我先和儿子聊聊天。” “小之昭,我不太清楚你和小衣有什么渊源,”沈思行说完转过头来,一副为儿女操碎了心的苦逼表情,“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也不关心,可两个孩子上岛后由你来安排对吗?” “嗯。”沈之昭点头。 沈思行沉吟片刻,“我记得你八岁那年也参加过训练。” “或者说家里八岁的孩子被丢到孤岛的规则是从你开始的。” 沈之昭是沈家的第一个孩子。 温雅那时候对孩子保护欲过强,导致沈老爷子想要孩子都没办法。 沈之昭是跟在父母身边的,在温雅和沈思行营造的温暖的世界里长大。 人是矛盾的,沈之昭从小就聪明早熟,说对那种权势滔天的家族不向往是假的,在沈老先生派人一次次接触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家族。 对于他的选择,沈思行没有插手。 他很清楚,这种野心勃勃,性格又从小被他们养的有点软弱的孩子,成长路线注定不会太平坦。 “你八岁那年……” 沈之昭抢先一步:“我八岁那年,所有参与者都死了对么?我是最后的赢家。” 沈思行否认了:“……不是。” 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声音柔下来:“那是我们骗你的话。” “你那时候太天真了。” “竟然还想跟他们一起逃走。” 说这话的时候,沈思行语气也不禁带着点淡淡的讥诮。 沈之昭低下头,低声:“我不记得了。” “是啊。”沈思行道:“你不记得的事物有很多,一旦占据你太多情绪的消失后,你都会快速遗忘掉。” 这算是大脑本能的保护机制。 多愁善感的孩子可不适合当领导者。 沈思行就是那种哪个下属朋友死了都不心疼的人。 只要下属换得快,没有悲伤全是爱。 可惜沈之昭不太行,他天生就多了几分柔软,一直到长大后,失去的多了,才逐渐产生了麻木的情绪。 “失去”两个字贯彻了沈之昭大部分的人生。 沈之昭现在已经逐渐学会了不和任何人建立联系。 他慢慢地消化着沈思行的话,低着头,无意识地轻喃:“所以……那些人都没有死。” 那这是否也就意味着。 梦里的故事。 并不全是梦? 沈之昭模糊地梦里,那场试炼当中并不全是杀戮,甚至于最开始还有些温馨。 只是太过模糊,以至于想不起来。 “嗯,你的那些同伴没有死,”沈思行温声道,“我记得好像从那次后,你性格才变得内敛,是因为你失去了什么重要的同伴吗?” “你现在可以去找他们,别这么苦大仇深了。” 沈思行刚才看到他和沈衣一顿对峙就觉得脑壳痛。 这群孩子有什么话不能说开的吗? “爸爸,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对他们手下留情吗?”沈之昭略略揣测了下,顿了顿,唇角弧度变大了一点,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又不是什么魔鬼,不会往死里折腾他们的。” 虽然最开始确实没打算留情。 可现在沈之昭改变主意了。 “对了爸爸,家里有我的房间吗?”沈之昭语气转得自然,“我想在家住两天。” 沈思行:“?” 他忍不住露出死鱼眼,“什么?” 沈思行真的不太喜欢小孩。 哪种小孩都不喜欢。 大的烦,小的也烦。 他只想和温雅一起经营他们温馨的杀人日常。 而不是和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凑一起,过得鸡飞狗跳。 沈思行笑不出来了,“我帮你收拾房间。” “你要住几天小之昭?” 沈之昭:“这个说不准。” 沈思行:“……” 他闭眼,认命的去帮儿子收拾房间,温雅还在厨房研究晚饭该做什么。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之昭靠在沙发上,满脑子都是沈思行的那句:你的同伴并没有死。 同伴…… 所以,他和她该是好朋友的是吗? 不然为什么连梦里都这么难过。 沈之昭洗漱过后,晚饭都没吃上了楼。 新收拾出来的房间干净整洁,他让人送来了褪黑素,吞了下去,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蒙住了头,闭上眼睛。 他还是想知道,自己八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活下来的同伴…… 还有那个在梦里让他难过到哭出来的人。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次入睡后的梦境,比刚刚醒来那次,要清晰地多。 ——“如果你要和我一起当同伴的话,你得叫我大姐。”梦里的她格外神气。 ——“如果下次还能再见到你的话,我一定带你回家。” ——“未来很好,认识你也很好。” ——“再见,沈之昭。” 第168章 放水放成太平洋了 冗长的一场旧梦,完完整整在记忆里呈现。 三个月的朝夕相处,算得上他回忆当中为数不多还算明亮的色彩。 从那之后的很多年,沈之昭都是一个人。 他回忆着这场虚无缥缈的梦,或者说,不是梦。 他很清楚那是真的。 可同时,沈之昭又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诞。 毕竟间隔太久,对于那场回忆,他没有任何的实感,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沈之昭是个很无情的人,逝去的就会被他遗忘,消失不见的也是同样。 失去这两个字总是横跨他记事起的多年。 毫无疑问,他曾经真的很喜欢她。 以至于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想落泪。 沈之昭性格一直没有变过,他遇事总想逃避,拿捏不准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感情这命题向来复杂,他小时候如果想讨好一个人,就会默不作声的帮对方做任何事情,然后鼓起勇气和对方聊天。 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长大后该怎么相处?想不通。 她也在本能的排斥自己,沈衣很理智的没有把自己和她记忆中的男孩混为一谈。 人都是一点点长大的。 性格或许窥得见过去的影子,却始终不会是同样的人。 沈之昭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 他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发呆。 八岁那年,抱着她时候,算是他幼年时期最后一次哭泣。 那一次的落泪不是因为失去而难过。 而是因为她活下来、近乎喜极而泣的狂喜。 所以。 她不是该被自己理所当然遗忘的存在。 她是他一场绵长的旧梦。 也是蒙尘多年记忆中,唯一活下来的证明。 …… 晚上,女孩滚到了最里面,用被子蒙着头,露出几缕碎发散在枕头上。 今晚失眠的不止一人。 沈衣也睡不着。 沈之昭小时候是个玻璃心,在岛上经常被人欺负以后蹲在角落,默默掉小珍珠。 沈衣经常会撸起袖子帮他揍回来。 现在好了。 他发达后第一件事就是转头把自己忘了! 沈衣能理解他对自己那种半生不熟,有点沉默的态度。 毕竟就算沈之昭记得自己,但在他的视角,两人幼年时期那段相遇,已经是实打实的十年前的事了。 短短三个月时间,在沈之昭漫长的十年时光中,自己占的份量恐怕很小很小。 就算沈衣主动找他谈,他或许会轻描淡写来一句‘啊我不记得了,过去的事情就留在过去吧’ 这种话光是想想就太让人难过了。 沈衣想到这里,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几乎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反正只要她否认得快,沈之昭就别想抢先一步伤害她。 …… 临近过年,除却沈闻祂回了沈家之外,家里人都来齐了,沈衣这段时间在家里都是躲着沈之昭走的。 沈之昭也经常连门都不出,就算一起吃饭也通常是大家在聊天,他沉默。 好奇怪,好难懂的一个人。 沈衣想。 小时候明明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现在倒好,整个人成了一本合上的密码本,翻都翻不开。 别墅区严令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新年过得极其无聊,温雅拽着沈思行去采购,其他人负责打扫卫生。 窗外又下起来了小雪。 沈衣将脸贴在在窗边,挤出了肉嘟嘟的脸。 “哥哥,我看天气预报我们这里要下很久的雪,到时候我们可以堆雪人吗?” 沈寻:“可以。” “不过要等过完年,我们从岛上回来。”他也学着沈衣的模样将脸贴在窗上,睫毛轻颤了下,“不要怕,我保护你。” 沈衣原本都不需要去的。 但她还是选择了和他一起。 沈寻不算是个情商很高的人,可他知道哥哥该怎么保护妹妹,他会把一切有的抢过来给她。 岛上环境会很恶劣。 他得照顾好她。 沈衣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说不定到时候其实是我保护你呢。” 沈寻不信。 她索性哼了一声,不再多话。 沈之昭在过年时,提前十多天因为有事先离开了。 走的那天沈衣没有下楼送。 她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沈之昭提着行李箱穿过庭院,黑色的大衣,围巾被风吹得往后飘,低着头,莫名地寂寥。 两人除却见面那天,后来再没有产生过一次交流。 就算家里客厅里也曾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之昭也不吭声。 他常常用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盯着她看 沈衣从最开始的紧张到后面的无波无澜。 …… 新年过得和去年一样平平淡淡,沈衣收了好多大额的红包,全部塞进了自己小金猪里面,又放到玻璃橱窗当中摆好。 在过完年的十天左右时间,沈家派人来接孩子离开。 期间温雅一连一个月都在给两个孩子恶补野外的生存课程。 两个孩子里面,温雅最放心的就是沈衣了。 沈衣是她教导最多的一个孩子,并且也是唯一一个,实打实能逐渐追上自己的存在。 她很期待验收这次成果。 沈如许是家里反应最激烈的。 他不同意沈衣过去。 像是发神经的奶牛猫一样,在家里撒泼打滚了半天也换不来沈衣的心软。 少年先是趴在沈衣的行李箱上不肯起来,又试图把沈衣卧室的门从外面锁上。 最后可怜巴巴地蹲在沈衣面前,两只手搭在她的膝盖上,用那种小动物一样的眼神望着她。 沈衣差点就心软了。 但只是差点。 “你要尊重我的意愿,哥哥。”沈衣伸出手扯他脸。 “你的意愿?”沈如许咬着唇角,奇怪:“小孩子的意愿吗?” “对,”沈衣被他抱起来,坚定:“小孩子的意愿也很重要。” 沈如许恨不得把她藏在怀里。 但他到底不是什么独裁的性格,对上沈衣的目光,鼓起脸,又松开,恹恹妥协了: “好吧,我会尊重你的。” 也还好沈衣没有在沈家生活。 毕竟家族里面的大人可没一个会尊重孩子的意愿。 沈家的那些人都格外瞧不上性格懦弱的大哥。 而等到沈之昭长大成人,真正从爷爷手中拿到一部分实权后,那些曾经苛待过他的长辈,又默契地选择性遗忘了过往的恶劣。 每次见面都争先恐后地夸赞,说大哥从小就是最合格的继承人。 他只觉得那些老东西都太好玩了。 变脸这么快,以前经常被骂哭的沈之昭知道吗? “再见,二哥。”沈衣低头贴贴他的脸,笑:“我会想你的。” 和父母相继道别后,两个小孩坐上了车。 温雅不舍送别了两个孩子,微微攥紧了双手,轻声:“沈思行,你们家人有没有提到过,他们要多久才能出来?” 沈思行摸着下巴:“这次只有一个星期,不会太久。” 他在心底感叹。 果然还是舍不得啊。 从一个月时间,改到了短短一个星期。 他儿子这是放水都放成太平洋了吧。 第169章 沈之昭那性子,在乎过谁? …… 天上无人机嗡嗡盘旋,四散开去,掠过层叠的树冠与蜿蜒溪流。 这次的环境比沈衣上一次经历的那场不知好了多少倍。 时间短,气候也温和,更像是一片普通郊外野林,温差不大,溪泉清澈,随处可见可落脚的平地,几乎和沈家后山那片广阔的训练场没什么两样。 “五十个孩子已经全部投放到位。” “还有什么要安排的吗?”有人询问。 负责现场执行的人愣了愣,嘀咕一句:“不对啊……我记得最开始定的不是一百个小孩吗?” 他看向身旁的副手,压低声音:“怎么突然就减半了?而且一个星期,够干嘛的?” 最早沈之昭要的,根本不是这种温和模式,而是近乎逃杀的残酷规则。 挑出十个孩子绑上定位,当作四处奔逃的猎物,剩下九十个,全是猎人,并且是手握武器的猎人。 半点不留余地,摆明了是要狠狠磋磨沈衣和沈寻两个。 监控室总归就这么大的地方。 沈之昭自然听到了执行人的低语。 他提早把所有流程安排妥当,指尖随意划过几行对接日报,头也没抬的轻声回答,“毕竟只是训练场,没必要对小孩子这么严苛。 “五十个人,也不算少。” “……” 是不算少,可和原定的一百人比,硬生生砍了一半。 负责人识趣地闭了嘴,没再多问。 沈之昭原本准备彻底撒手不管这两个小孩的。 他已经足够仁慈了,五十个人,不算小的岛屿,基础物资充足,一个星期时间,只要不算太蠢,怎么都不会出事。 这里没有致命危险,没有极端温差,更没有野兽。 安全的很。 可在反复纠结一天后,还是担忧的情绪占了上风,沈之昭调整了下监听耳机,早早下达了指令。 让所有无人机,优先围着沈衣和沈寻打转。 方便自己一刻不停地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 空地上,五十个孩子被集中放在一处开阔草坪。 不少人彼此认识,落地没多久就自发抱团,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沈衣只认得沈寻,两人下意识紧紧挨在一起。 面容和善的负责人从直升机上走下,目光扫过这群半大孩子,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 “你们来之前,应该知道在这里该做什么的吧?教导你们的老师说得应该很明白了。” “知道。”有孩子举手,“允许互相残杀,然后赢家通吃,输家去死,对不对?” “不不不,没那么残忍,我们可是正经活动。”他干笑了声,一本正经:“两边阵营,取得胜利的一方我们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合适的领养家庭,送你们出去。” “至于输家……”男人语气复杂,心不甘情不愿,“也会送你们离开这里。” “只不过出去后怎么生活就得看你们自己了。” 沈衣都听的惊呆了。 竟然这么的人性化吗? 那沈之昭当年那一出算什么?算沈之昭命苦没赶上好时候吗? 其他人都惊喜地眼睛都亮了。 沈寻觉得不太对,拉住沈衣:“最开始的规则不是这样的。” 沈衣小声:“猜到了,应该是你大哥改规则了。” 负责人没理会他们的小声交谈,抬手示意工作人员上前,给每个孩子分发了一部简易手机,又在每个人腰间挂上一块牌子。 “打开。” 所有人依言点亮。 下一秒,绝大部分人胸前亮起柔和的绿光。 只有零星五人,牌子泛着刺目的红。 “红色灯光是猎物。”负责人平铺直叙,“绿色是猎人,红色一方,我给你们三小时逃命时间。” “猎人只需要把所有猎物全部抓到,就算胜利。” 听起来像极了手机里那种追逐类的游戏。 可这是实打实的野外生存,这群小孩也都不是吃素的。 绿光一亮,他们脸上那种天真好奇的表情就变了,一个个目光紧盯着那五个红光闪烁的方向, 毫不掩饰攻击性。 沈衣也是红灯持有者之一。 她几乎在看清灯光的同一秒,一把拽住沈寻的手腕:“跑。” 兄妹俩反应快得惊人,转身就扎进密林。 剩下三个孩子见状也跟着他们俩跑。 其中一个男孩飞快追赶着他们。 “诶等等我们啊,场上就我们五个是一伙的,你们俩跑那么快干什么?” 沈衣理所当然:“逃命啊,你们跑得慢你们就负责垫后吧。” “放心吧,我们两个会好好活下来的,到时候你们就坐等我们俩的胜利吧。” “……” 靠。 怎么会有这么自信的人? 男孩一肚子想吐槽的话。 这个地方山峰奇多,树木丛林茂密。 手机上定位视野是相互的。 那些绿色灯光的孩子能从手机上找到沈衣五个人的具体位置。 沈衣也能看到那群穷追不舍的人位置。 男孩跑了一会儿,惴惴不安,“我们还是分开跑吧,聚在一起容易被一网打尽。” 沈衣同意这个观点。 五个人只要有一个人不被抓,就能赢。 这个规则何止是仁慈,和前几次比较,简直称得上小孩子过家家。 然而,谁想看这群小孩子玩过家家? 消息传回沈家老宅的时候,一些很在乎这次训练的老古董得知今年是这种情况后,脸都变了。 “我不同意。” 沈家的孩子单旁系那边就数不胜数,一代代都是在严苛筛选里厮杀出来的。 不够聪明、不够狠、不够稳,迟早会被取代。 一个孩子想看心性,自然要扔到极端环境里,看谁更聪明、更有手段、更狠得下心。 “规则是沈之昭让人改的?” “是。”旁边的人低声回应,“老先生把这次全权交给他负责了。” 一位叔父辈的中年人表情立马拉下来了:“沈之昭就是太心软了,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游戏,练不出什么来。” 他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狠劲:“去,让人往里面丢十把匕首,再配五把麻醉枪,给这次训练添点火候。” “不见点血,沈寻怎么可能真正长大?” “……大少爷恐怕不会乐意。”手下人语气发虚,“这次训练,他全程都盯着小少爷,看得很紧。” 中年人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意:“不是有人保护吗?能出什么事?而且我可是他长辈,沈之昭还能因为这点小事,跟我翻脸吗?” 前几次他那几个亲弟弟,不都是从这种血淋淋的规则里趟过来的? 沈之昭那性子,在乎过谁? 第170章 儿行千里母担忧 沈衣攥紧沈寻的手腕,脚步不停,带着他一头扎进崎岖难行的野路。 三个小时的逃亡时限,身上还带着被实时追踪的定位器,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想办法苟住。 “你们两个等等我们!” 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 原本五人商量好分头逃窜,分散追兵注意力,可沈衣和沈寻摆明了是兄妹一体另外三人见状,也只能咬牙跟了上来。 “你们俩跑那么快做什么?不能和我们一起吗?” 沈寻头也不回地吐出一个字:“不。” 在他看来,你们废物那你们简直太该死了。 没什么用的人,老老实实等待被抓或者死掉不就好了。 “为什么?你们俩这样黏在一起,被抓也是一起被抓,要分开就大家一起分开。” “我们是一个团队,这样胜算才大一点!” 沈寻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不行。” 沈衣从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语气带着点直白的狡黠:“你说得对,我们是一个团队,既然这样你们三个可以出去吸引火力,我们俩会带你们赢的。” “带我们送死还差不多!”有人忍不住抱怨,“我们怎么这么倒霉,五个人偏偏选中我们一组,还撞上一对死活不分开的兄妹。” 沈衣:“那你们想怎么样?” 另一个女孩眼珠转了转,打起了算盘:“不然我们还是分开,我看你们俩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一拖一,或者一拖二带着我们,总比这样乱跑强。” 沈寻这次彻底懒得搭腔。 掉头拉着沈衣就走。 沈衣摇了摇头,她的语气软和许多,没沈寻那么咄咄逼人:“规则是只要最后没有全军覆没就算赢,你们先躲好,等我们赢就行,我保证我们会赢的,可以吗?” 她停了下,补充:“三个小时已经过去半小时了,我们五个人这样耗着没有意义,大家都想出去,心愿是一样的。” 沈衣神色诚恳,比起沈寻冷着一张脸仿佛全世界欠他八百万的表情,显得友善能沟通得多。 另外三个小孩对视一眼,看了眼一点点过去的时间,终究是松了口,不放心地再三嘱咐: “那你们一定不能被抓到。” 沈衣用力点头:“好的。” …… 沈之昭指尖轻轻抵着耳麦,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面,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难得地透出一丝焦躁。 他抬手用手背遮住眼睛,眉头微蹙。 她一直都是这种性格吗? 这么好说话,这么软。 在这种地方,心软只会被人压榨拿捏。 争执后,另外三人终于决定分开各自逃亡,只剩沈衣和沈寻依旧结伴而行。 定位屏幕上的红点绿点交错移动,狩猎的一方能合围包抄,他们自然也能提前根据位置,绕开路线迂回躲避。 这座岛屿足够大,路线不可能完全重合撞上。 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需要休息。 他们这边只有五个人,而对方足足有四十五个。 很快,负责追捕一方中,有心思缜密的孩子反应过来,立刻提议:“白天找他们纯粹是浪费时间,这岛这么大,等我们靠近,他们早就跑没影了。” “那怎么办?” “等晚上!我们分组轮流行动,打车轮战消耗他们体力,他们就五个人,怎么耗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没错,他们又不是永动机,不可能日夜不休。二十人负责白天搜寻,剩下二十五人原地休整,等晚上再换班。等他们筋疲力尽睡着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机会。” 能在这里的孩子没有一个是真正天真的。 他们三言两语便迅速达成共识。 二十五人就地休整,收集物资,另外二十人则分散开来,展开大面积搜寻。 沈衣盯着定位器上一静一动两拨绿点,猜到了他们的意图。 打算要玩车轮战了? 与此同时,沈家本家几位名义上的长辈闲来无事,凑到后台看热闹,时不时点评几句,如果有潜力不错的还能捞走,丢到归档那边培养。 毕竟杀手也是要从娃娃抓起的。 沈之昭明明只是个这场逃杀游戏的旁观者,但看上去比里面参加训练的孩子都要身临其境。 全程显得情绪格外紧绷。 时不时就要戴上耳麦听听沈衣那边的动静,看到两个小孩爬坡上树,紧张的模样溢于言表。 “……” 旁边的副手都不敢讲话,他觉得沈之昭这会儿紧张的模样像极了‘儿行千里母担忧’的老母亲。 甚至在沈衣他们摔倒时还埋怨,周围的树和石头为什么这么不懂事。 看到沈衣跑到溪边成功抓到一条鱼后,沈之昭攥紧的手微微放松了下来,轻叹:“好厉害啊。” 语气都莫名带了种‘我家小猫会抓老鼠’的欣慰。 “沈思行是真不打算回来了?竟然还在外头养了个女儿。”一个面容古板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带着几分刻意的挖苦。 沈之昭听着耳麦中的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无视了这位远房叔父。 对方讨了个没趣,拉长了一张驴脸,“要不是老爷子开口,她连进训练场的资格都没有,沈之昭,你到底怎么想的,居然把沈寻跟这么个累赘绑在一起?” “她还小。”沈之昭终于抬眼,冷冷辩驳回去,“而且,她不是累赘。” 在他梦里,沈衣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庇护的一方。 反倒更像个小大人。 就像…… 就像姐姐一样。 被小辈驳了面子,中年男人背着手,不由目光阴沉地扫了一眼屏幕,心里已经有了别的盘算。 他暗中派人给岛上的孩子送去武器,想看这群小孩厮杀的更凶狠些。 过家家的游戏有什么可看的? 见点血才有意思。 …… 前三天,沈衣和沈寻精力尚且充沛,还能勉强支撑。 可到了第四天,持续不断的逃命、体力严重透支,让两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沈寻拉着她,钻进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位置刁钻,被茂密的藤蔓半遮着,是绝佳的藏身点。 地上铺着一层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枯草,踩上去软软的。 一进洞,沈衣便忍不住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我有点困了。” 沈寻静地靠在了旁边的石壁上,肩膀微微侧了侧,好让沈衣枕得更舒服一些。 他拍了拍她的肩,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平静:“你睡吧,我守着你。” 沈衣也不浪费时间,趴在他身前,蜷缩起身子,含糊:“那你记得看定位,留意靠近的人,我们等下轮流换班。” 沈寻“嗯”了一声,靠在石壁上。 八岁的男孩骨架还没长开,但脊背挺得很直,低眉安静的模样像是个小骑士。 沈衣睡眠不沉。 因为惦记着事情,脑子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她断断续续地睡了大概一个小时就自然醒了过来。 两人藏身的地方确实隐蔽,定位器上好几个绿点在附近疯狂打转,却始终没能发现这个山洞。 沈衣坐起来。 看向一脸疲惫的哥哥:“你也睡一会儿,等下我叫你,我们换个地方躲。” 说着,她轻轻伸出手臂,搂住了他,摸摸沈寻的头,笑眯眯:“睡吧睡吧,我已经休息好了。” 沈寻见状也靠在她肩头。 兄妹俩紧紧依偎在一起。 岛上天气总是反复无常,外面下起来了雨,洞外的树叶上沙沙作响,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沈衣摸了摸泛起鸡皮疙瘩的胳膊,想。 好苦。 以前她和小之昭经常过这种的苦日子。 现在和沈寻也要过这样的苦日子。 …… 沈衣野外生存能力在之前就练出来了,只是在孤岛免不了磕磕绊绊,腿上经常被划出口子,磕出血迹。 岛上有人会送食物,但他们作为逃跑的一方,根本不敢过去拿物资,只能自食其力。 两个小孩研究了下怎么点火,折腾半天给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 对视一眼后,沈衣噗嗤笑出声。 沈寻也不由地笑了下。 他们两个没有户外做饭的经验,烤鱼没轻没重,不是糊了就是没熟。 在分食了没什么味道的烤鱼以后,又开始逃跑了。 除却狼狈就是累。 “还有三天就结束了。”沈衣只能这样给打气:“加油加油。” 她膝盖处的伤口因为没办法处理干净感染了,带着点密密麻麻的刺疼。 沈衣低头吹了两下,试图缓解疼痛,发现没有用处后便放下裤管没再去管。 她往后退了两步,借力一踩,五步上树,一气呵成。 蹲在枝杈间,树叶遮住小小的身形,眼睛从树枝的缝隙里往下看,开始搜寻新的藏匿点。 “她是怎么上树的?你们谁看到了?” 叔父凑近了屏幕,看到无人机捕捉到的这一幕时,眼眯成一条缝。 沈家旗下有个著名的杀手组织,内部人员交由他来管理。 因此每次有这种试炼场合,他都会来瞧瞧,看看能不能从中选点有用的孩子。 所以,他自然不会乐意看到这群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恨不得他们斗的越凶越好。 沈之昭撑着额头,记得梦里她也是喜欢这样快速上树,“沈衣是妈妈带大的。” “……” 叔父微顿,想。 那就不奇怪了。 他见过所有杀手当中,仅有一位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的那就是温雅。 能轻盈落在任何地方站立、平衡,超出常理,却又真实得让人胆寒。 中年男人目不转睛盯着屏幕,暗自期待着这群小孩动作快些,能来一场厮杀。 也好让他瞧瞧,这一批孩子里面有哪些值得被带走的。 第171章 “再惹她,你就死。” …… 三天时间,五个人当中,其他三个人扛不住被陆陆续续找到。 沈衣和沈寻依旧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直到第四天,距离结束时间越来越近,其他孩子情绪也变得有点焦躁了。 “那两个人到底躲哪里去了?位置一直在变,每次赶过去他们都跑了!”一个男孩烦躁地踢了一脚石头。 “要不别找了吧……反正就算输了也没什么大问题。”有人已经打起来了退堂鼓,毕竟不眠不休轮班找人也很累的。 “喂,你们还真相信他说的放我们走吗?这里的人花了大价钱培养我们,可不是来看我们玩这种过家家你追我赶游戏的吧!!” “可是那个大人确实是这样讲的呀,他总不能没品到骗小孩子吧。” 他们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来个所以然。 正当他们犹豫着要不要放弃时,一个陌生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往地上一放。 “你们想不想抓住那两个小孩?” 孩子们齐刷刷看向他。 “还剩下三天时间,再犹豫,你们可就彻底输了。” “你能帮我们抓到他们吗?”一个女孩上前,“我们好几次都要抓到那两个人了,可他们动作比我们快,每次都让他们逃掉了。” “我虽然不能帮你们抓到人,但我可以提供给他们点东西。” 说着他丢出来了十把锋利的匕首,又拿出来了五把麻醉枪,“只要他们失去行动能力,不就任人宰割了吗?” 他们顿时眼睛亮了。 有男孩抢到了一把麻醉枪,跃跃欲试:“太好了!!我们这就行动吧,动作快一点,我就不信他们能比我们的枪快。” 有人振臂一呼,其他孩子闻言默契摸到手里的刀子、麻醉枪,纷纷站起身来。 …… 在沈衣看来,不和他们起正面冲突,苟到最后就是最安全的胜利方式了。 他们动作慢,靠着手机上的位置,打个视野差躲开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深夜,冷风阵阵,沈寻轻轻把她叫醒。 沈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发现很多个绿色光点在不断靠近。 “跑吧。” 沈寻说。 沈衣点点头。 他们俩朝绿色点最少的方向跑的,之前偶然碰面过提前蹲守的小孩,可他们手里也没什么武器,力道虽然大,可那些棍子实在毫无杀伤力可言。 沈衣和沈寻仗着自身灵巧,速度快,每次都跑得格外顺利。 但这次不一样。 “站住。” 一个女孩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握着个东西,抬手:“你们输了,跟我们走吧。” “我这里有麻醉枪。” 沈衣步子猛地顿住。 麻醉枪? 她和沈寻对视一眼。 那女孩没有磨蹭,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麻醉弹射出,瞄准的沈寻。 不得不说,女孩准头实在有点差,直接打在了旁边树干上面。 一枪没中,女孩立马大喊:“他们在这里,快过来!” 树后面一个男孩冲了出来,手里握着刀,咬了咬牙朝沈衣挥了过去。 沈衣听到动静,转身步子急停,腰背如弓弦般绷紧,脚下碾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土,抬腿把人扫飞出去。 男孩整个人被砸在地上,后背着地,滑出去半米。 匕首脱手飞落,蜷着身子,只剩痛苦的呻吟。 沈衣看着地上那把匕首,表情有点阴郁,“你们是打算杀人吗?” 沈寻弯腰捡起来了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刀刃很亮。 是开了锋的。 一转,刀身在掌心里划出道圆弧,丢过的瞬间,贴着拿麻醉枪女孩的手腕擦过。 “咚”的一声,木质声沉闷。 女孩迅速丢掉麻醉枪,僵硬转过头。 发现那把刀,竟然直直被插进了树干中。 “……” 沈衣同样愣怔,看着树上的匕首,手放在嘴巴上,轻轻抽了口气,愕然: “你怎么做到的?” “是妈妈教的。”他回道。 沈衣不假思索:“我也要学这个装逼。” “改天可以让妈妈教你。” 说着,沈寻歪头,看向了不远处吓得浑身发抖的女孩。 她绝望对上沈寻和沈衣没有情绪的目光,滑跌在地上。 “对、对不起。”女孩不断后退,连滚带爬地掉头跑了,“打扰了。” 妈妈啊,这都是群什么人啊!! 沈衣捡起来了枪,抬手给她一记麻醉弹把人放倒。 做完这一切,低头嘟囔,“是大哥觉得这种你追我赶的规则太无聊,找人进来给我们添点火吗?” 沈寻:“不太像是大哥的手笔,如果大哥想增加游戏趣味性的话,就不会给麻醉枪,而是真枪了。” 沈寻怀疑最早沈之昭就是打算让他们真枪实弹,来这里孤岛求生的。 可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又短暂变得善良了一下。 换成了这种无聊的追逐游戏。 “也是。”沈衣摸了摸脸,喃喃:“他既然想给我们放水,肯定没必要再这样做。” 沈衣和沈寻是个合格的猎人。 尤其当他们拿到枪的时候。 虽然是个没什么杀伤力的麻醉枪,可有个武器就比之前只能逃跑要好得多。 两人配合默契,借着麻醉枪,一路放倒了好几个拦路的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雾气还没散尽,林间灰蒙蒙一片。 在发觉几次袭击不成,还反被放倒后,终于有人学聪明了。 四个人提前蹲伏在必经之路上,一动不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沈衣踏入后,子弹从暗处飞出来,带着几乎看不见的光。 沈衣拧身躲过,麻醉弹擦着她的袖口扎进树干。 紧接着,前后两边同时有人影闪出来,两把麻醉枪分别对准了他们。 “赶紧的,被我们抓到就结束了,”那男孩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不要浪费时间了。” 他看上去不大,眼神却老练得不像话。 沈寻在他说话瞬间欺身而上,一手扣住枪管往上一推,另一手劈向男孩的手腕。 麻醉枪脱手飞出去,在泥地上弹了两下。 这个小男孩的反应不慢。 他和之前那几个花拳绣腿废物不同,没那么好被制服。 趁着沈寻捡枪的空隙,猛地抽出提前藏匿的匕首,朝着沈衣的肩膀扎过去。 沈衣反应迅速的往后闪了,没被直接扎个对穿。 男孩力道很凶,一击不成没有半点停滞,借着那股猛劲儿,骤然往前扑,直接划破了沈衣肩膀的衣料。 胳膊骤然传来的刺痛感让沈衣有点毛了。 她一把抓住他脑袋,往下按当场把人脑袋狠狠砸地上。 砰的一声像是在按皮球。 男孩鼻子处的血溅在枯叶上,手里的刀脱手飞了出去。 沈衣缩回手,皱眉,能感觉到肩膀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膝盖同样也在隐隐作痛,她眼睛有点湿,认真想。 杀手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妈妈当初肯定就没有她那么娇气。 沈寻两枪把其余人放倒。 察觉到不对劲后,蹲到她身边。 “你受伤了。”沈寻表情变化异常明显,面无表情的小脸都阴沉了下来。 “嗯嗯,但是也还好,不深。”在岛屿上面磕磕绊绊,有点伤很正常。 沈寻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他耐受度高,没觉得有什么。 而沈衣就觉得有点太疼了,她原本还想笑一个的,可忍了忍,还是觉得疼,嘴都撇了下来,哭丧着脸:“但好像还流血了。” 她嘴巴咬着,不受控制下撇,郁闷的能挂油壶。 “好疼。” …… 夜晚的监控室内,屏幕地光闪烁。 沈之昭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在看到沈衣被划了一刀子的瞬间,慌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叔父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沈之昭这个人最像沈思行,向来性格从容十六岁能在谈判桌上把老狐狸逼到拍桌子,性格软硬不吃,天塌下来也能保持着不冷不热的笑。 情绪稳定的可怕。 沈之昭不说出来为什么有点心慌。 “这次的逃杀提前结束。”他一开始也试图保持着平静,毕竟被划两刀子很正常,可听到沈衣那句‘好疼’后,手都抖了两下。 他不受控制的站起身,打了个电话过去,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准备好撤离的飞机,现在,立刻。” “……” 打完电话,沈之昭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沉默了。 他到底在干什么? 这才第五天。 可做都做了,沈之昭实在不想再看无人机的画面,他一看到就有点心慌手抖,情绪都不太像自己的。 “我不同意沈之昭!”身后的中年人原本正看这群小孩较量看得入迷。 听到这句‘结束’的话,整个人都跳起来了。 沈之昭原本就耐心有限, 实际上,他在看到有小孩手里出现麻醉枪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有人进去搅局了。 除却家里的那几个长辈,他想不到别人。 而现在就只有眼前这个远方叔父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监视这个岛屿的情况。 沈之昭喃喃自语,“是你让人做的吧?” “归档人员由你管理,你是想从里面选人是吗?” “所以让人送了麻醉枪和匕首,就为了挑选出来合适人选,你把我妹妹……还有弟弟当什么了?” “……” 一连三个问句,使得中年人脸上挂不住:“我是你长辈,沈之昭,你对我就这个态度吗?” “你以前可是会叫我一声叔父的。” “是啊,以前。”沈之昭温温吞吞地重复着对方的字眼,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您不说我都要忘记了。你们以前,从来都懒得听我讲过的话。” 在沈家绝大部分人的眼里,孩子哪里有什么意愿、想法可言? 不还是被摆布的角色吗? 就算是长大了也同样该听长辈的话。 “我说了,改规则,你怎么还敢让人进去搅局的。” 沈之昭转过身,抽出旁边人腰间的枪,用力摁在他头上—— 声音温温和和的,像在跟长辈问好:“叔父,一定要等到我将枪摁在你脑袋上,才肯正视我的问题吗?” 力道极重,带着逼仄的气势压得中年男人膝盖一软,当场跪在了地上。 他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没想到沈之昭竟然能拿枪指着自己。 “沈之昭!我是为了他们好!我是为了沈寻好,还有你那个妹妹,受伤了又不会死,而且那只是点小伤而已,你就不怕我找她算账吗?” 在他看来这真的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别说沈衣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有血缘关系的,沈如许和沈闻祂当年哪个不比她惨? 沈之昭只觉得这个老东西一直在挑动自己的情绪,青年抬手,瞄准,扣动扳机,消音器吞掉了大半声响。 只剩下一声闷响和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肩胛骨瞬间被打穿,血花炸开在西装布料上。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歪倒在地上。 监控室里其他人顿时低下头,屏住呼吸,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沈之昭把枪扔回给旁边人,从监控室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再惹她,你就死。” 第172章 沈之昭,背背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声响。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沈之昭快步往前走,手插进裤袋里,手不受控制的有点抖。 有点太紧张了。 沈之昭是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人,他的童年大部分在失去中度过,被允许、还活着被留下的只有家人。 同伴,老师,好友,什么都没有。 他本能地恐惧失去,所以不想去拥有。 往前一步对他来讲,真的比登天还要困难。 沈之昭在家的那几天,经常会控制不住看着她发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过去的事情过去很久很久,两人似乎早就没有任何话要说。 可是情绪这种事,根本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在岛屿上她的情况他了如指掌,甚至于提前离开家时,沈之昭就在算计该怎么进行这次的训练,给她安排一些什么样的环境。 如果不是时间不太够,他恨不得将岛上那群小孩都给替换成一群无害、且安全的废物。 他的所作所为爷爷那边自然是知情的。 沈老先生心情复杂。 “你是想养妹妹,还是想养花?” 沈之昭声音平淡,不知道为什么,沈老先生听出来了一丝丝的委屈,“……她不是我的花。” “她当然不可能是你的花,她是你妹妹。” 沈之昭怔了片刻:“您这个口吻,似乎承认了她的身份。” “我可没有。”沈老先生否认,“差不多得了,收收你那控制欲和保护欲,她以后的路还很长。” 沈之昭缄默了几秒,“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可是…… 还是控制不住的担心。 他攥紧了手,控制住那点情绪不稳的颤抖。 * 沈之昭中途硬生生止住了这场训练,沈衣得知中途停止时,正在和沈寻一起研究点草药涂伤口。 两个七八岁的宝娃自学中医,沈衣在眼前比划了下,“这个好像能消炎。” 沈寻:“真的吗?” “真的,”她二话不说,糊了他一脸绿色的药汁。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子苦涩的草腥味。 沈寻眨了眨眼,绿色的汁液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愣是没躲。 沈衣额头上也有擦破的地方,她对着水面照了照,也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草药是系统指给她的,有没有效果不知道,但肯定没有毒。 她放心地把脸涂成了一片绿。 两个小孩折腾了一晚上,脸上绿油油的,像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特种兵。 沈衣又撩起裤腿,用水清理了一下有点溃脓的膝盖,疼得吸了口气,但一声没吭。 现在距离结束还有两天。 在兄妹两个连续过来好几个人被干翻之后,那群聪明的跟鬼一样的小孩们果断不再过来送死了。 没看到过去的不是被砸的头破血流,就是昏迷不醒吗? 他们是年纪小,又不是脑子有病。 沈衣猜想他们接下来的两天会很安稳。 直升机下降,过来接人时,他们俩还在溪边啃野菜。 沈衣吃得眼睛都发直,“好难吃啊哥哥,我们俩这样吃下去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不知道。”沈寻目光也很空,手里攥着一把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声音飘忽得像在梦游,“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头牛。” “……” “这样或许就会好吃一点。” 沈衣沉默了两秒,认真地把自己代入了一头牛的视角。 风吹草低见牛羊。 她又嚼了一口,觉得并没有变好吃。 一星期时间,沈衣的婴儿肥都消下去了。 她嚼着野草,叹气。 听到有人过来的脚步声时,命苦的两个娃下意识条件反射的贴成一团。 见到是沈之昭后,两人紧绷着的脊背才放松下来。 沈之昭步子很急,溅了一裤腿的水。 看到坐在河边两个绿油油的小孩后,脸上的疲惫和冷静彻底碎裂,脸上一片空白。 “你们两个……” 这是什么造型? 绿油油的,像河童。 沈衣手里抓着一把的野草,举高炫耀:“你吃吗?我和沈寻吃了五天的野菜,现在已经知道哪种野草最好吃了。” 沈之昭缄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来,突然把她抱进了怀里。 力道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一只蝴蝶。 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环过她的肩膀。 沈衣原本还在兴高采烈地推销野菜,被这么冷不丁一抱,声音一下子消了下去。 她愣了愣,手里的野草掉了几根。 “你还好吗?” 她小声问。 为什么突然抱她? 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腥味。 沈之昭没有回答,他的呼吸不太稳,胸口起伏着,不被察觉地轻轻震动。 “对不起。” 他道歉的声音很突兀。 沈衣彻底哑巴了。 她偏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之前忘记了你,”沈之昭没管其他人的表情,他在发现她受伤的那一刻情绪是有点不可控的。 她身上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之昭不在乎她有什么秘密。 但他始终记得,她当初能够轻而易举地让他睡着,然后消失不见。 他控制不住的担心她以后也会这样消失。 沈之昭遇事总想逃避,恐惧会失去。 他想,既然两人都不想去回忆过往,那就当做不认识就好了。 可说得容易,他依旧控制不住地去观察她,因为她受伤心慌到手抖,身体情绪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 “对不起,原来那时候……”沈之昭出神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才那么小。” 才那么小,就那么勇敢了吗? 沈衣看着他,意识到他在和自己示好,果断也递台阶:“我膝盖破了。” 虽然沈之昭不是她的大黑。 但他是未来成年版的大黑。 沈之昭罕见地有些嘴笨,下意识地又想说对不起。 “沈之昭,”沈衣搂住他脖子,拽了他一下,要求:“背背。” …… 三章八千八。我多补了八百字。 已经累死了,求一波发电宝宝们可以吗!这几天出差一趟给我累麻了。 第173章 “我和大黑天下第一好。” 沈之昭神色有瞬的错愕。 看她表情认真,他伸出手轻柔放开了她,顺势便弯下腰,将人背起来。 她很轻。 七岁的年纪个子不算很矮,可如果和七岁时候吃得像是猪仔一样的沈如许做对比,那就显得格外的瘦。 沈寻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他没搞懂这是什么发展趋势。 大哥来了,把妹妹背走了。 就这么背走了? 沈寻极度的不满。 明明在这个地方只有他和沈衣。 结果沈之昭一来就又变了。 什么都被他带走了。 走到直升机停靠的位置,有人来接待他,带他去处理伤口,换了干净衣服。 沈寻全程没说话,任由那些大人把碘伏涂在他的伤口上,凉丝丝的,带着刺鼻的气味。 他配合地等伤口处理完,干净衣服换好,立刻转身往外走,想要去找沈衣,可到了门口,就被守在外面的侍者拦住了,摆明不想让他靠近。 沈寻没有表情地垂下眼,慢慢抿紧唇角。 他决定从今天起加入沈如许阵营,和二哥一起讨厌沈之昭。 …… 沈之昭低头打开医疗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次性棉签,碘伏棉球,纱布。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 蹲下身,给她处理伤口。 他低垂着眉眼,显得异常沉默。 沈衣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觉得这个画面格外陌生。 不久前他一直都显得格外疏离,从没有这样低姿态过。 他拧开碘伏的瓶盖,橙褐色的液体浸透了棉球,“这次训练提前结束,我会把你们两个送回家。” 目光落在她脸上,又道,“小衣,我想和你聊聊。” 沈衣问:“聊什么?” 过去还是现在? 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自己聊过去了。 沈之昭道:“有关于曾经的事情,小衣。” “我不知道我们的过去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但对之前的记忆,对我而言很重要。” 沈衣低着头,没有回答他的话,安静听着。 “只是小衣,我也不是你印象中的那个小孩子。” 人是阶段性的,两三年再回看过去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会觉得陌生,更不要提十年的时间。 沈衣抬眸望着他,轻而直接:“所以呢?” “所以,能重新认识一下吗?”沈之昭表情极力维持着平静,带着几分不确定。 “可以呀。”比起他的犹犹豫豫试探询问,沈衣性格要果断的多。 她朝他愉快地伸出手,“我又没有把你和小时候的大黑弄混。” 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句话本身就是一场奢望,对谁都一样。 沈衣心里承认,她更喜欢小时候的他,黏人又纯粹。 可他现在长大了,不再是跟在她身后的小不点。 既然如此,就当做重新认识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沈衣率先笑着,主动开口:“初次见面,我叫沈衣。” 沈之昭被她的坦然晃了下神,随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声音当中紧张的颤抖。 学着她笑的模样,嘴角也扬起来,眼睛弯着。 “初次见面,我叫沈之昭。” 空气里凝滞已久的沉寂悄然散开。 之前横在两人之间的疏离与陌生,像是冰雪遇暖,一点点融化,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沈衣心里其实一直藏着好些话想问,只是之前那种半生不熟,带着隔阂的感觉,让她迟迟开不了口。 现在总算有了合适的机会。 “想问什么?” 沈之昭语气轻柔,毫无杀伤力。 但沈衣还是组织了下语言,低着头,低声:“我认识的那个小之昭……” “长大后,有没有得偿所愿呢?” 小时候的他,对未来没有任何清晰规划,性格软绵又犹豫不定,像株在风雨里飘摇的小草。 她很想知道,长大后的他有没有开心一些呢? 沈之昭的手顿了下。 他低着头,沈衣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之昭语速柔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小衣,得偿所愿是指什么呢?” 沈衣张嘴,笑起来:“比如你小时候的愿望啊,长大后开不开心呢?” 对于这些问题,沈衣一直都很想知道。 “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沈之昭静静回想了一遍年少的自己,“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没什么目标,甚至有一段时间,认真想过和你一起去流浪。” 那时候的他,年少无知。 从没想过,一旦离开父母庇护,以他那样软绵的性格,在沈家森严冰冷的规则里,会有多难立足。 直到被丢进孤岛训练,他才后知后觉地认清自己,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也成不了家族期待的那个最合格的继承人。 沈衣的出现,是他人生里第一次萌生强烈的逃避欲。 他想跟她一起离开。 “原来你还这么想过吗?”沈衣捧着脸,眼睛软软的,仔细和他分析过去,“可是你跟我的话,我们俩就就会很命苦的浪迹天涯,我们两个还没有钱。” “嗯,”沈之昭被她带着回忆起来了曾经,嘴角扯了下,半开玩笑地低声,“那时候可能是被吓得神志不清了吧。” “哥哥,”沈衣伸出手,掀起来了他刘海,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点过去的影子。 她一旦和人敞开熟悉过后就会下意识的得寸进尺,沈衣很怀念:“你赏味期阶段的时候真的很会哭,和现在对比,变化真的好大。” 八岁时简直就是哭包。 而长大后的沈之昭则像是一块难以化开的冰。 “毕竟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沈之昭被她的赏味期比喻弄得笑了起来,带着温柔:“小时候不长记性,总是想通过哭发泄情绪,不过八岁以后应该就再没有过了。” 爷爷当年那一招来得真的很狠,逼得他抛弃了所有的懦弱,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大人。 沈之昭没什么好抱怨过去的。 路是自己选的。 他也不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 “小衣,”沈之昭仔细清理着伤口,随口一问,低声:“你就这么想念小时候的我吗?” “我还以为他很不讨喜。” 毕竟,除却父母之外,其他长辈亲戚都格外讨厌他的性格。 “谁说的?你小时候超级可爱,”沈衣脱口而出,她一想起大黑就开心,“我和大黑天下第一好。” 第174章 你来人间一趟 那可是三个多月的革命友谊,关系格外牢固。 沈之昭不由笑了一声,“所以我们俩确实是很好的朋友对吗?” “对,我们那时候天下第一好。”沈衣点头,带着点遗憾,“说好的一起长大,但是你现在已经变成合格的大人了。” 沈之昭恍惚了下。 想起来了之前自己好像说过,要想带她回家,和她一起长大的话。 他嘴角扯了扯,依稀有些明白为什么她当时对自己的话避而不谈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有些话就算是答应了也做不到。 他起身,走到沈衣面前,半蹲下来,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 指腹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小衣,”沈之昭想起来了九岁时候的照片,问她:“我九岁那年,还能再遇到你吗?” 沈衣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她也私底下想过很多次。 “我不太清楚。”她诚实地摇头,又补了一句,“但是如果能再见到你的话,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玩一玩的。” “沈之昭,外面很好玩,我会让你开心一点的。” “小时候的你一点都不开心,像是个苦瓜。” 沈衣忽然想到一句诗。 她不太记得整首诗的内容是什么了,但有句话却很经典。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沈衣认为这句话很适合沈之昭。 听完她的话,沈之昭垂眼,声音低了下来:“小衣,如果是九岁的我……” 他慢慢地说,“你这样连续两次的出现,会让我觉得……” 沈之昭顿了下没有再说下去,搞得沈衣都有些好奇了:“觉得什么?” “先不告诉你,”沈之昭把医疗箱的扣子扣好,动作不紧不慢,笑:“到时候可以让九岁的我来告诉你。” 他把医疗箱放到一旁,直起身。 自己如今说不出口的,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东西,九岁的自己大概是可以毫无顾忌地讲出来。 每一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故事。 他们故事开头相遇是在幼年。 而现在和她真正相识的,会是长大后的自己。 沈之昭喜欢这样的故事收尾。 沈衣最恨这种话说一半的谜语人。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大哥。” 她抬头看他,“你是之前练枪去了吗?” 她的嗅觉一直很灵敏。 沈之昭刚才抱她的那一瞬间,比起身上长期沾染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更浓郁的是一股硝烟气息。 沈之昭稍稍惊讶于她敏锐的嗅觉,他面不改色胡扯,“和家里的一个亲戚吵了两句,没有练枪。” “真的吗?” 沈衣不信。 他肯定是开过枪了。 “好吧,”沈之昭没有嘴硬的必要。 青年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轻而缓:“是开了一枪,但他有可能不会死,别害怕。” 可能不会死…… 也就是说,会有死了的风险吗? 沈衣立刻闭嘴没有追问。 沈之昭让人送了些食物给他们垫垫肚子。 睡了一觉,补充了体力,下飞机后又被拉去做全身检查。 两人几乎是没什么伤,除去磕磕绊绊一些不大的伤口,涂了药,睡一觉基本上就没什么痛感了。 医生说他们俩的身体素质不错,恢复能力强,过段时间连疤都不会留。 中午天朦朦胧胧,天空不见阳光,枯枝上堆积着白雪,像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温雅连忙招呼着三个孩子进屋。 随后蹲下身,仔仔细细检查着沈衣和沈寻。 “胳膊还在,腿也没断。” 温雅让他们俩来回走了两步,确定没问题后,揪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 女人翘着唇角,仰头:“老公,你看,我就说他们兄妹关系很好吧。” “他们两个在岛上都被小之昭保护的很好啊。” 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的得意。 “嗯嗯,”沈思行靠在门框上,确定了下两人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后,用一种极其敷衍拖着长音:“你简直是天才啊,老婆~” 波浪号几乎能从他的语气里飞出来。 温雅瞪了他一眼。 沈之昭这会儿都有点疲惫了,可沈衣却是个实打实的高精力小孩。 正常人从那种逃杀环境中回到家第一件事大概是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但沈衣不是。 尤其是睡了一整天,充满电之后,她完全不在乎身上那些磕碰的小伤还隐隐作痛,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找铲子。 “你找什么?”沈寻在房间门口蹲下来。 “铲子。”沈衣把柜子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堆雪人的铲子,我记得去年放这儿了。” “外面在下雪。” “我知道啊。”沈衣从柜子深处掏出那把粉色的小铲子,举起来看了看,“所以才要堆雪人。” “你答应我的,等我们俩从训练场回来就一起堆个雪人。” 沈寻偏头,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想了想,“好吧,那我去找给雪人装饰的东西。” 他们这里的季节并不是每年都会下雪。 这几年的年前年后都有大雪。 去年两人站在院子里,笨手笨脚地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鼻子用的是胡萝卜,眼睛用的是两颗红枣,丑得沈思行笑个没完。 最后是温雅不耐烦把他踹飞出去,他才停止了笑声。 沈衣扛着铲子冲进院子的时候,温雅正在煮姜茶,准备让孩子们都喝点暖暖。 透过窗户看见女儿在雪地里蹦跶,她抬手推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 “宝宝,你们不打算休息休息吗?” 她嗔了句,纳闷:“你们这才刚回来,难道不累吗?” “可是妈妈,”沈衣举起手里的铲子,晃了晃:“我已经在飞机上睡了一整天了,身上一点都不疼了,我现在想堆雪人拍照片。” 持续两天的降雪,把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枝条上挂满了雪,入目白茫茫一片。 温雅皱了皱眉,她女儿一直都很抗造的。 这两年来生病次数屈指可数,是个很省心的孩子。 可她还是担心孩子会冻着,就算把沈衣裹成球也仍旧不放心。 “让沈思行来帮你堆,雪在手里化开会很凉,你一个人堆不完。”温雅不容置疑。 沈思行声音从客厅飘来:“我不要。” 他恹恹的,“好冷。” 沈思行觉得他和女儿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生机勃勃的小孩子,一个是死气沉沉的老年人。 温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后脖颈。 两个字的指令。 简单平静: “快去。” 沈思行低下头,认命的走出来。 他不怎么怕冷。 但不怕冷和想在雪地里堆雪人是两回事。 沈思行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沈衣已经在地上滚了一个小雪球了。 他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痛心疾首:“小衣,你和你哥哥才刚从九死一生的环境里面出来,这个时间小孩子就该给我好好休息啊。”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沈衣头都没抬:“不能。” “快帮我,帮我,爸爸。” 她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堆好。 沈思行叹了口气,弯腰抓了一把雪。 然后—— “啪。” 一团雪精准地砸在沈衣额头上。 沈衣猛地抬头,雪花从她的头发上簌簌落下,有几颗顺着领口滑进了脖子里。 女孩冷的打了个哆嗦,转头瞪着沈思行:“你干嘛砸我?” “堆雪人有什么好玩的,小衣,你也可以来砸我,顺道练一练你的准头,”沈思行拍了拍手上的雪,自豪:爸爸玩这种游戏可从不失手哦。” 沈衣把手里的雪球捏紧,准备反击时,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 温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正站在沈思行身后,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像这漫天飞雪一样。 沈思行还没来得及反应。 比香气先来的,就是老婆一记恶狠狠的侧鞭腿。 “你干嘛砸她!!!你知不知道冬天小孩子在雪地里很容易感冒的啊!” 第175章 儿到用时方恨少 温雅怒火冲天。 沈思行整个人被砸进雪地里,“扑通”一声,狼狈陷在厚厚的雪层里,溅起的雪花飞了老高。 他趴在地上,嘴里塞了一口雪。 透心凉。 “……” 沈衣愣住了。 随后高兴笑出声。 “妈妈好厉害!” 她欢呼。 沈思行雪花挂在眉毛和睫毛上,不死心:“你爸爸被打了,你就这么开心吗沈衣?” 逆子。 他心好凉。 沈衣笑嘻嘻地将手里的雪球按在了沈思行脸上:“别生气别生气爸爸,我给你洗洗脸。” 沈思行在她搞怪时反手一把抓住她衣领。 刚刚坐起来正准备教训一下这个熊孩子,下一秒又被温雅踹倒在地上了。 梅开二度。 他吐出一口吃到嘴里的雪,以头抢地,带着一种认命的凄凉。 “你多大的人了竟然欺负小孩,她会感冒的。”温雅一把抢过沈衣,严肃叮嘱:“不要再闹了。” 沈思行从雪地里撑起上半身,抖了抖头发上的雪渣:“怕感冒就该待在家里啊。” 他是真不想陪小孩玩。 “这样吧,”男人在地上躺尸两秒钟,坐起来,掏出来了兜里的手机,“我把你两个哥哥叫过来陪你玩。” 之前这两个小兔崽子在家里经常吵架。 被温雅全部不耐烦踢了出去。 沈闻祂怨恨沈如许是个没有用的废物,就该去死,免得浪费社会资源。 沈如许无缘无故被骂了也很不开心,抓到机会就报复这个弟弟。 兄弟俩整天互相伤害。 现在家里两只真正的、最能闹腾的“比格”回来了,他决定把这两个有用的儿子叫回来。 沈思行叹息,正所谓儿到用时方恨少。 希望到时候四个儿子能有用一点。 温雅煮好了姜茶,递给了两个孩子。 厨房里飘着姜茶辛辣又温暖的气息,客厅的暖气烧得正旺,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温雅很满意这种家庭氛围,跑去厨房下厨做饭。 沈思行为了逃避陪孩子的命运,也猫去厨房帮忙下厨。 …… 沈衣拿着铲子认认真真拍打眼前的大雪人。 她要堆一个无敌大的。 女孩认真铲雪、拍实、修形。 动作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虽然这件艺术品,以任何客观标准来看,都和好看沾不上边。 雪人的身体歪歪扭扭,像一个喝醉了的圆球,脑袋更是堆得七扭八歪,两只眼睛一高一低,鼻子是一根从厨房顺来的胡萝卜,插得有点歪,看起来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但沈衣很满意。 今天没有风,连雪都没有印象中那么冷了,沈之昭刚交代完手里的工作,走到沈衣旁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戳出了一个小雪洞,歪头看了看那个丑萌丑萌的雪人。 “需要哥哥帮忙吗?”他问,语气很随意,“你要堆个什么样子的雪人?” 沈衣沉默了两秒。 她只会堆丑丑的雪人。 而且她还是喜欢自己来。 “我自己来吧。” 沈衣继续拿着铲子拍打。 沈之昭没有坚持,只是把手收回来,揣进口袋里,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看着她。 …… 晚上七点钟。 沈闻祂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一个巨大巨丑无比的雪人在攻击他的眼睛。 他战术性后退了两步,闭上眼,缓了一下。 然后才走进院中。 沈如许来得要早一点,他本来也想去帮忙堆雪人,但被弟弟妹妹同时拒绝后,开始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生闷气。 出于无聊的心理。 瞥见有人来了。 少年随手抓了一把雪,团成团,精准无误地丢过去。 沈闻祂偏头一躲,雪球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去,碎成一片白雾。 “你有病吗?”沈闻祂冷着脸。 沈如许见一击不成,伸出手拍了拍沈寻,一团雪被毫不犹豫塞到了男孩衣服内。 胸口处温度冰凉,沈寻低下头,把那团冰凉的雪从衣服里抖出来。 雪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凉意顺着脊背一路滑下去 男孩面不改色,弯下腰,抓起手边的一把雪,捏紧,准确无误地按在了沈如许的脸上。 “好玩吗?二哥。” 沈衣抬眼,左右看了看两个哥哥的亲密互动。 “你们这是在打雪仗吗?” 沈如许抹了一把脸,笑吟吟:“对哦,要玩吗?” “小衣,你可以跟我一伙,我超级厉害的。” 沈衣:“我不要。” 跟沈如许一起容易被群起而攻之。 她目光从赶来的沈闻祂身上扫过—— 沈闻祂似笑非笑:“想和我一起?” “我不要你!!”沈衣毫不犹豫。 才不要三哥。 顿时,沈闻祂冷冷瞪她。 那双漂亮的眼睛瞪起来也没什么威慑力。 他是一直都不知道沈衣竟然会和沈寻去那个什么破岛玩逃杀。 如果早知道,他绝对把人带走。 封建制度就该早点去死。 沈衣转过身,看到打开房门的温雅,顿时扑过去,一把抱住妈妈的腰,整个人挂在上面,像只考拉。 “妈妈妈妈!” 她把脸埋进温雅的衣服里,“我们俩一组,一起玩打雪仗吧!” 温雅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孩子,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诶?宝宝你想和妈妈一组吗?” 她有点惊喜。 “当然没问题了~” 温雅捏捏她的脸。 沈衣的脸被捏得变了形,嘴巴嘟起来,像一条鼓鼓的河豚。 温雅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第176章“我喜欢丑的。” 沈闻祂站在不远处,弯下腰,碰了碰冰凉的雪,攥在手心,不动声色走上前来,“沈衣。” 沈衣回过头看他,“三哥?” 沈闻祂弯下腰,离她很近。 沈衣甚至能闻到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冷杉木的味道。 少年眉眼柔柔的,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冬天里忽然开了一树梅花。 然后,他伸出手,攥着的那团雪半化不化的雪—— 毫不犹豫,将手贴在了沈衣脸上。 冰冷的触感猛地贴上温热的皮肤,沈衣顿时打了个哆嗦,她尖叫: “沈闻祂!” “谁让你不选我。”沈闻祂冷笑收回手,退后一步。 “你幼不幼稚?”她恼怒说。 “不幼稚。” “……” 沈衣决定不再和他讲没用的话。 她弯腰,抓了一把雪,捏成团,朝他砸过去。 沈闻祂侧身轻轻一躲,雪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了身后的沈之昭脸上,雪沫挂在青年眉毛和睫毛上。 “……”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那么几秒。 沈之昭抬起手,慢慢抹掉脸上的雪。 表情看不太出来高兴与否,定定地看着沈衣,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打量。 “你一直都不算太乖,小衣。”他语气不重,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无奈。 “乖一点有用吗?”她试探性地探出脑袋,想了想,又理直气壮地补充,“三哥不挺乖的吗?但你好像也没对他有什么优待。” 甚至于沈闻祂提起大哥,开口就是沈之昭当初让人开枪,完全不顾亲弟弟死活的事迹。 沈之昭擦了下脸上的雪水,轻笑一声。 “有用的,小衣。” 对他来讲,乖一点的弟弟会得到棍棒。 但乖一点的妹妹一定会有奖励。 沈之昭是个很传统的老实人。 弟弟乖肯定是装的。 但妹妹乖一定是真的。 “那我以后一定听话,你别砸我,”沈衣见他没对自己生气,松口气,笑嘻嘻跳开一点。 她动作灵巧,两下拉远距离, 溅起的雪花像是雪地里面的兔子。 温雅被这群孩子闹得有点头疼。 为什么要在雪地里玩呢? 互相伤害有什么乐趣? 沈衣跳开来,蹲下身准备继续和沈寻进行堆雪人大业。 进行到一半,又被沈闻祂这个记仇的小气鬼砸了。 她气恼的直跺脚。 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堆的那个雪人。 那个巨大巨丑的雪人。 她走到雪人面前,双手抱住那个圆滚滚的、比她头还大的雪球。 用力一拔。 雪人的脖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脑袋被她当场摘走。 沈寻手里还拿着铲子,有点呆滞和震惊的看着妹妹抱走了个巨大的雪人脑袋。 ……我们还堆吗? 说好的一起堆雪人,你怎么把脑袋摘走了? 沈寻满脑袋的问号。 沈衣已经抱着巨大的雪球,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闻祂面前。 准确无误,狠狠砸他脸上:“这么喜欢雪球,那我宠你这一次。” 雪屑四散飞溅,落了沈闻祂一头一脸,连领口里都灌进去了不少。 “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你还比二哥的雪球大,怎么样三哥?” 沈闻祂没躲,整个人被雪球的冲击力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仰面倒进了雪地里。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尾音扬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笑意:“那我还真是荣幸。” 沈闻祂单纯想和她玩玩。 两人很久没见面了。 不过代价的有点重了,整个人倒在雪地里,头发都有点潮湿,身上也沾满了雪花。 沈闻祂很不喜欢这种浑身湿漉漉的感觉。 “死丫头还挺霸道。”冷不丁听到这句‘我就宠你这一次’沈如许笑疯了,一把搂住沈衣和她在雪地里滚成一团。 沈闻祂从雪地里撑起上半身,看着滚成一团的两个人,皱眉:“沈如许,你这样带她在雪地上滚,很容易把她弄感冒。” 少年睫毛沾着雪花,表情冷淡。 介于月色和雪色之间的绝色。 沈衣被沈如许松开后,从雪地里爬起来,回头一看。 被美貌狠狠暴击了。 她捂住嘴巴,喃喃自语:“我觉得沈闻祂的脸就该被申遗。” 沈如许好奇用下巴蹭蹭她脑袋,“你很喜欢他的脸吗?” “那倒是没有。”沈衣诚实:“我喜欢丑的。” “……” 她这个发言一出来,原本还在铲雪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回望过来。 大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疑惑:“丑的?” “对啊。”沈衣被盯得都不自在了:“你们看我干什么?你们都有自己的喜好吧,尊重我的审美好吗?” “……” 没人吭声。 但那种“我们很努力在尊重但实在尊重不了”的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有杀伤力。 沈如许还是头一次知道沈衣竟然喜欢丑的。 他沉吟片刻,没有丝毫尊重客户隐私的意识,拿出来了手机。 打开了很多客户照片,“你喜欢哪一种的?给我看看。” 沈如许接触过很多人,他倒要看看沈衣喜欢什么样子的。 沈衣划了两下,那种社会精英长相第一个被她排除掉。 最后,指了指那种憨厚老实的,“就这种人,看着就超级有安全感。” 沈思行就是没什么特色,像是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地上可怜的打工人,一整个人畜无害。 而照片上的男人就显得更加淳朴了。 憨憨的。 老实且无害。 沈如许看了一眼这个人,回忆了下整个男人的所有事迹,三秒后,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惨叫:“哥哥不允许,小衣!!” “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他有老婆了,私底下是个瓢虫,出轨的情人数量都要拿号码排队,你竟然喜欢这种货色?” “小衣,你这样以后长大该怎么办?自己一个人出去绝对会被渣男骗到流落街头的。” 他情不自禁地攥紧手机,越想越恐慌,甚至能预料沈衣被渣男骗得灰头土脸,蹲在街角哭唧唧,可怜巴巴地打电话给他:“二哥,我没钱了,那个丑人说好的要爱我一辈子,结果我的钱都被他骗走了……” 第177章 大姐大姐别杀我 沈如许打了个哆嗦。 这个画面太可怕了。 他不要。 沈衣有点无语:“……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我只是在打个比方。” 沈闻祂凑过来,皱眉也想看看她喜欢什么类型的。 然后看到一个长着大饼长相的男人。 “你——” “我什么?”沈衣警惕。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只要用这种语气开口,后面跟着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你的眼光离人已经很远了,沈衣。”他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你竟然有恋丑癖?”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沈衣:“我没有想恋丑,这只是我的审美标准而已。” “就好比你会更倾向于一些聪明人打交道。” 沈闻祂不置可否。 “我就喜欢这样老实的人,会给人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反正——”沈衣努了努嘴,拍了拍手上的雪屑,“你们不懂。” “我觉得,”沈之昭声音平缓,语调温和,“百年之内都不会有人懂你的审美,小衣。” 沈衣顿时不服气踢了他一下,屁颠屁颠跑去雪人旁边重新堆个大脑袋了。 “和璟那边什么时候开学?”沈如许将手机收好,问了点正经事,“之前学校遇袭,爸爸过去救场的事情闹得这么大。” “不少学生都看到了,他们两个如果回去上学恐怕会被同学排斥。” “与其说排斥,不如说他们会彻底没有朋友。”沈闻祂拍开身上残留的雪屑,刚才那个巨型雪球砸得不轻,雪水渗进了外套里,留下深色的水渍。 “我那边收到消息要等年后四月份了,到时候会重新给她安排个班级,她也没几个朋友,我可以把她熟悉的人安排到一起,剩下的人……” 他思忖,“不要再按家世背景,就按长相颜值分班。” 换句话说—— 以后沈衣的班级,不卡家世,不卡成绩。 就纯卡颜。 沈之昭沉吟片刻,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可行。” *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换班级的沈衣,此刻正拍打着雪球,准备给自己缺了个头的雪人重新堆一个脑袋。 她双手拍打着雪球,边缘变得光滑而圆润。 女孩拍了一会儿,退后一步,歪着头审视自己的作品。 新脑袋比原来的小了一圈,形状也不太规则,像一个被压扁的汤圆。 好丑。 她好喜欢!! 沈衣欢欢喜喜将自己脖子上的白色围巾缠在雪人的脖子上。 雪人脖子有点太大,绕了一圈倒是像是被围巾勒住了脖子一样。 温雅瞧着噗嗤乐了一下。 女人弯下腰,拿出来了相机在旁边拍照记录,随口问:“小衣,还要跟我一组来打雪仗吗?” “我们俩一定可以拿第一。” 其他人不觉浑身一冷。 “……” 和妈妈打雪仗…… 会被妈妈当场狠狠打死的吧。 沈如许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沈闻祂假装没听见,低头看手机。 沈寻下意识往沈衣身后挪了挪。 沈衣倒是一脸兴奋:“好呀好呀。” “好什么好。”沈思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忙不迭地招呼了一声:“已经很晚了,还是早点吃饭吧。” 他可不想看到院子被砸得四分五裂,自己第二天还要苦哈哈地修补门窗。 这种极限运动,放在他们家没有存在的必要。 温雅拍了下额头,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你们都饿了吧?快进家吧,都做好饭了。” 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饭,饭桌上沈闻祂提了一嘴给她换班的事情。 沈衣点名要了陈娇娇,赵淑敏,这一类较为熟悉一点的同学。 沈闻祂欣然答应下来。 沈衣对新鲜环境永远都有点好奇心在里面,她抱着碗,“如果换个班级,不知道我能不能交到新朋友。” “我之前班里的同学现在好像很害怕我。” 和璟出事以后,回到家,沈衣拿到手机发现好几个同学给她发消息。 她当时还挺高兴的,心想大家还挺惦记她。 结果点开一看—— 里面内容清一色的:大姐大姐别杀我!! 沈衣:“……” 他们似乎把她也给脑补成了恐怖分子。 实际上学校发生的事情和她有零个关系,但是架不住同学不那么认为。 谁会想到沈衣沈寻两个跟哑巴一样没存在感的同学,背地里竟然是干杀人放火行业的。 他们当初以为沈衣和沈寻的作文是抽象派。 哪曾想这两人是写实派。 沈闻祂慢吞吞搅动着杯子里的姜茶,他不想喝,试图拖延时间,“你可以找能接受你身份的人。” “不过……”他顿了下,“我不认为正常的普通人可以接受一个家庭背景和杀手组织有关的。” 如果沈衣真的想交友,就不可能挑选普通的学生。 她只能找一些同类人。 “或者你可以不告诉他们你的背景。”沈之昭声音不疾不徐:“没人规定一定要告知朋友家庭背景不是么?” 沈衣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其实在她看来,就算没有朋友也无所谓。 她不需要朋友。 她需要家人。 沈衣在和璟也有几个关系很好的同学。 就是不知道回学校以后,他们还能不能和自己继续当朋友。 …… 从岛上回来的七天后。 家里就只剩下两个孩子外加沈如许,其他人都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在家中的沈衣和沈寻就被沈老先生约谈了。 究其原因,还是沈之昭放海放得太明目张胆。 他百思不得其解,沈之昭到底是怎么做到心软到这种程度的? 沈老先生没第一时间叫沈之昭回来,而是采用了迂回策略,点名要让沈闻祂带人回去。 对于这件事,温雅考虑过后,点了点头同意了。 “可以,但别让你三哥来,让你二哥带你们回去,你二哥经常和你爷爷打交道,你爷爷看到他就头疼。” 沈闻祂在长辈面前彬彬有礼,太过会装。 并且他拉不下脸来。 让沈如许这个滚刀肉过去再合适不过。 温雅原本是很抗拒沈衣被带回沈家。 可在权衡过后,温雅还是妥协了。 她希望孩子能有更多的选择。 杀手的圈子太小,沈衣跟着他们就只能在这个危险的圈子当中打转。 沈家却不一样。 沈家人的身份在任何圈子阶层都是无往不利的存在。 接触沈家对沈衣来讲,利大于弊。 而对于这个决定沈思行自然也没有任何的异议。 …… 去的路上,沈衣趴在车窗外有点忐忑:“你觉得你爷爷会不会对我们很生气?” “他生气也应该是对着大哥生气。”沈寻无所谓。 对小孩发泄怒火只能说明他是个无能的大人。 沈如许见沈衣有点紧张,笑着戳戳她脸。 “别怕,爷爷不吃人的。” 沈家整座宅院隐在浓荫深处。 沈衣上次来的时候感觉就是这里格外冷清。 主楼设计的线条利落,大面积玻璃映着天光,通透却又隔绝,窗框与立柱皆是沉敛色调,陈设不多,有几件极简艺术品,更添几分淡漠距离,像一座精致却冰冷的牢笼,贵气逼人,也孤寂逼人。 穿过前院,进了正厅。 主人公正坐在候客厅下棋,对三个到来的小辈没有丢半个眼神。 沈如许打破这份沉默:“爷爷,你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吗?” “……他们这次去岛上的训练时长,”沈老先生开口,声音低沉缓慢,淡淡指出问题:“比规定的少了三分之二。” 沈老先生额外看了沈衣一眼。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沈衣?” 沈衣:“制定规则的又不是我……”她反驳:“我怎么会知道?” “你大哥很心疼你。”沈老先生抬手示意她闭嘴,平静:“我很想知道是为什么?” 沈如许笑嘻嘻插话:“心疼妹妹那不是人之常情吗?爷爷你问这种话,是想从小衣这里听到什么不同的答案吗?” 沈老先生还是觉得整件事情十分的古怪。 “沈如许,你也知道你大哥小时候什么性子吧?”沈老先生往后靠了下,目光沉沉,“我好不容易把他养成现在的模样,我不希望他再因为谁又恢复之前那种优柔寡断,犹犹豫豫的性格。” 提起小时候,沈如许就有话要讲了:“大哥小时候多可爱呀。” “您当初有必要这样逼他吗?” 这下好了。 把大哥逼急眼了,黑化后就逮着他霍霍,沈如许也是有苦难言。 “他立不起来,我能怎么办?”沈老先生似乎对这种话题颇感疲惫,“你觉得我能怎么办?” 他不逼沈之昭,家里谁又下得去手? 家里这几个孩子他没有一个打算留手。 唯独到了沈寻这一代,他让沈之昭处理。 想看看他会怎么对待这两个孩子。 结果就是出乎意料的仁慈。 沈老先生到现在记得十年前沈之昭那一批的孩子,不知道谁是主谋,策划了一起轰轰烈烈的出逃。 他想找人把他们抓回来的。 结果那群小鬼格外机灵,哪怕没接触过多久的外界,在一下飞机后就各自分道扬镳跑没影了。 浪费人力和物力去找人不值得。 沈老先生最终也没有深究。 可如今回想起来也依旧是如鲠在喉。 沈衣抓着二哥的衣服,小声问:“那沈爷爷,你想怎么做?” “你觉得你大哥会多久按捺不住,为了你来求我?”沈老先生忽地笑起来,朝她招招手,“你过来,小丫头。” 第178章 买二送三的活动 沈衣顿时寒毛竖起来了。 但她也不敢拒绝,只能磨磨蹭蹭跑上前。 反正他不可能拧掉自己脑袋吧。 好歹之前也和他待了一段时间。 沈老先生打量着她,“我本来是让沈闻祂把你们两个带回来的,来的却是你二哥。” “他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也肯为了你过来……?” 本事不小。 他想。 沈衣被他拉着坐在了旁边,挨得有点近,她屏住两秒呼吸,又叭叭了两句:“爷爷,您叫我们过来,就是想逼着大哥过来求你认错吗?” 她是他的筹码吗? 好奇怪的老头啊。 他根本不希望家里的孩子来挑战他的权威。 沈之昭之前将训练放海的举动无疑是引起了这个老古董的不满。 沈老先生笑着:“你确实不算太笨。” “坐好。” 他看了一眼沈衣摇晃的小腿,沉声。 沈衣撇了撇嘴。 又来。 “能不能告诉大哥不用来了。”沈衣道:“被放水的是我们,您可以直接罚我们。” 而不是逼着沈之昭认错。 沈衣真觉得沈之昭从小到大都绷的太紧了,也不怪他小时候和现在差距这么大。 他走的每一步都被盯着,每一个决定都要被衡量。 想想就很累。 沈老先生看了一眼这个小孙子:“那小寻呢,你怎么想的?” 沈寻:“我无所谓。”他一直都是生活百般滋味,人生无所屌谓的态度。 就算有人把刀放他脖子上都无所谓。 沈衣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老先生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他有点奇异:“你要为你大哥出头?” “你这小姑娘倒是一直有种莫名其妙的勇气。” 沈衣耸肩:“反正又不会死。” 在她看来只要不死,万事大吉。 没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沈老先生每次和她见面都能被这个小孩性格刷新认知。 “好,你们俩去跪两天的祠堂。” “两天后我就不去计较你大哥的事情。” 沈衣答应的飞快:“好嘞。” 沈如许第一个不乐意,他上前一步,试图求情:“不行,她还是个孩子呀爷爷。” 沈老先生看到他就烦。 这个孙子他以前没少让人关小黑屋,结果关了也不长记性,就是喜欢玩,就是喜欢浪。 “你出去,这里没你的事情。” “这样,”沈如许是真的无所畏惧,他挪了下步子,“要不您罚我也跪呗?” “……” “我真的,好想跪祠堂啊。”少年拉长声音。 他那语调跟‘好想被人打啊’没有任何区别。 听得人都火大。 “好。”沈老先生怒极反笑,“沈如许,你们三个一起过去。” 一语毕。 三人被带去了家中的祠堂当中,空间格外宽敞摆放着软垫,一股陈旧的木头和香火的气味扑面而来。 管家把他们领到以后就关上了门。 沈衣四处张望了下。 整个人趴在了软垫上面睡觉。 好舒服。 沈如许也一屁股坐了下来,继续低头玩手机。 沈寻原本还想跪一下的,结果看到沈衣直接躺在了上面,二哥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犹豫了两秒,也拿起来了个供台上的贡果坐着啃。 好饿。 …… 沈闻祂在从爸爸那边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从外面赶回来了。 他一路匆匆忙忙,根本没搭理守在门口的侍者,走进客厅衣摆在身后扬起弧度。 少年稍停步子,站好,缓声:“爷爷,我二哥呢?” 他想问沈衣呢,但考虑到爷爷不待见沈衣,沈闻祂不得不换成了‘我二哥’这个恶心的称呼。 “他们在祠堂反省。” 沈老先生看到他火急火燎的模样,眼睛微微抬起,手里捏着毛笔,语气狐疑:“闻祂,你今天怎么这么着急过来?” 他原本没有多想的。 可架不住出了个沈之昭,又来个沈如许。 现在——不会连他这个孙子也沦陷了吧。 沈闻祂没什么表情,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爷爷,二哥跪祠堂就算了,连小孩子也要吗?” 他垂眼,“我觉得不用了吧,沈如许是该被狠狠的管教。” “可是小衣小寻一直都是心地善良,待人诚实友善……” 沈闻祂说了半天,注意到沈老先生神色地微妙,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刹住了口,扬起个破罐子破摔的微笑: “啊,算了,爷爷,其实我最近也想跪祠堂了。” “能让我也一起吗?” 沈老先生:“你犯什么错了?” 沈闻祂张口一句让沈老先生血压升高的话:“没有犯错,就纯想跪祠堂了。” 沈老先生:“……” “滚吧。” 他不耐烦。 沈闻祂立马就滚过去了。 不到一个小时,等来了今天第四个不请自来的人。 这次沈老先生都懒得训话了,开口便冷淡道:“你的弟弟妹妹都在祠堂跪着,想让他们出来就考虑考虑拿什么跟我做交易。” 沈之昭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想——爷爷想要什么? 他手里有什么?他能拿什么换? 想了十几个方案,从最温和的到最极端的,每一个方案都经过了反复推敲,每一个漏洞都提前打好了补丁。 可是,冷不丁听到‘都在祠堂跪着’这个神奇话术…… 他原本想好的筹码顿时被推翻。 思维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沈之昭从思考“如何谈判”变成了“算了,不谈了” “这样吗?” 他紧绷着的表情都松了下来,转身:“那我也去跪着吧。” 沈老先生:??? 今天这是有什么什么买二送三的活动吗? 一个个上赶着去跪列祖列宗? 第179章 吃上自助餐了 祠堂的门再一次被推开的时候,沈衣正在跟沈如许抢贡果。 不止沈寻饿,他们三个来的时候都没吃饭。 “我先拿到的!” “你先拿到的?你先拿到的你怎么不吃?你在手里捂了半天是在给它取暖吗?” 沈衣琥珀色的眼睛睁圆一圈,高声道:“我才不像哥哥那样大脑空空,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要这么久?想这个苹果的前世今生?” 沈衣被噎了一下,趁沈如许张嘴的瞬间,一把把苹果抢过来,咔嚓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好啦,现在就是我的了。” 沈如许:“……” 沈闻祂推门的动作很轻。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幅肃穆的画面。 毕竟按照规矩,被罚进祠堂思过,怎么也得装装样子。 然而想象中规规矩矩跪着悔改的场面是没有的。 沈衣抢到苹果后心满意足,整个人像只餍足的猫,四仰八叉地躺在软垫上。 沈如许伸出手,轻轻戳戳她肚子。 沈衣被戳得一痒,翻了个身,变成板鸭趴。 听到动静,女孩扭头看他,嘴里还咬着苹果:“你怎么来了?” 沈闻祂:“来陪你们,不然还能是路过吗?” “……”靠。 这人好好说话是会死吗? 沈衣气得继续趴垫子上面,脸朝下,一动不动趴着,身上穿着白色的外套,整个人就像一块被拍扁的年糕。 沈闻祂嘴角扯了下。 算是看出来了。 他全家恐怕都是唯物主义战士,竟然能在老祖宗牌位面前躺平躺的心安理得,心态果然不得了。 叹了口气,少年低垂着眼睫,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不管做什么。 暂时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祠堂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来的是沈之昭。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在祠堂里缓缓扫了一圈。 沈衣躺在上啃苹果,沈如许坐着玩手机,沈寻蹲在供桌旁边啃苹果,沈闻祂倒是跪得标准。 ——好热闹。 沈之昭微微有点震惊了。 他也没磨蹭,跪在旁边的软垫上,动作倒是和沈闻祂如出一辙的端正。 “……你怎么也来了。”沈如许原本还正在倒腾手机,冷不丁瞥了一眼开门的人,顿觉牙疼起来了。 “来陪你们,感动吗?” 沈之昭语气很淡。 沈如许:“……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沈衣看见他来了,眼睛亮了一下,从垫子上爬起来,蹬蹬蹬跑过去,“大哥,你也和我们一起吗?” 沈之昭轻轻点点头,“但我没想到你们……” 他语气没有起伏,只是神色略显微妙:“会在这里吃上自助餐。” 沈衣把手里的点心塞嘴巴里面。 “对不起,但是我饿了。” 沈寻也饿。 他在啃一个苹果。 沈之昭无话可说。 算了。 孩子乐意吃就吃点吧,反正老祖宗什么场面没见过,也不会在乎这点吃的。 跪一整夜的祠堂原本是很难熬的日子,小时候犯错他们都没少进来。 可现如今人多了就会显得很热闹,连以前的阴影都会冲淡不少。 沈衣喜欢这种场面,她在垫子上趴累了就找个人靠过去,像一只没有边界感的小猫。 见最会装的三哥还在维持乖孩子人设,沈衣便蹭过去,仰头问沈闻祂:“你真的不饿吗?我这里还有一个橘子。” 沈闻祂表情都有点绷不住。 他正跪在蒲团上装模作样,后背挺得笔直,结果一个小脸凑过来问他吃不吃橘子。 沈闻祂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指节用了点力,微微垂首,低声,“沈衣,你这段时间都跟着沈如许都学坏了。” 她以前不会这么大胆的。 沈如许:“?” 他发现在沈闻祂说完后,沈之昭看自己的眼神都有点不友善了。 “你该安分一些的沈如许。”沈之昭淡淡,带着点凉意,“我不想出门的时候还要帮你扫尾。” “家里每次都是你在给我惹麻烦。” 沈闻祂侧过头,“大哥,你就该好好抽他一顿,这样他才会安分。” 沈如许正低头玩手机,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看着这两人仿佛找到知音一般,一唱一和的模样,忍不住叫:“你们干嘛又赖我啊?!” 沈衣没想到都这个时间点了这三兄弟还能唠嗑,她打了个哈欠。 蹬蹬蹬跑到沈之昭身边,一头扎进他怀里。 沈之昭最稳当,沈衣决定选他当自己的靠垫。 沈之昭明显对她的亲昵有点在意料之外,见她蹭了过来,原本跪着的动作换成了坐。 他伸出手半搂住怀里的妹妹,动作很轻很稳,随之安静下来,没有再对这个弟弟训话。 沈闻祂转头看向另一边:“沈寻,你不困?” 小孩还是有优待的。 沈寻就算随便找个哥哥枕着睡觉也没问题。 但沈寻显然不想学习沈衣。 他不要被哥哥搂着。 他是典型的坏东西,别人对他好,他只是觉得恶心。 沈闻祂见沈寻没反应甚至表情紧绷着格外抗拒的模样,自讨没趣,也懒得理这个弟弟了。 第二天一早。 管家来的时候,即使有了心理准备,也依旧被里面小姐少爷们霍霍的场面弄得小小震惊了一下。 这可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 躺着的趴着的,靠墙上的,坐着的,当然还有一个跪着的。 跪着的那个人,估计也是听到了有人过来的动静,装模作样的来跪两下维持人设。 管家索性装没看到。 他一个打工的,管不了这么多。 然而。 当目光扫过像是被老鼠洗劫过供台时,他不得已,硬着头皮询问了句:“请问,这里昨天晚上刚刚摆好的贡果呢?” 沈衣飞快回答: “被吃没啦。” 管家嘴角隐约抽搐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好的,我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他叫人就换上了新的。 沈衣一晚上躺了这个躺那个,一晚上过得格外惬意。 管家也看出来了她估计睡得很好,扬起微笑:“沈小姐,老先生让你们过去。” “我们还跪吗?”沈如许问。 “不用了。” 管家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舒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这群孩子也太能吃了。 第180章 代号就叫烤肠! …… 沈衣躲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对面的人。 她的两只手扒着沈之昭的衣角,沈老先生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紫砂壶冒着热气,茶香和祠堂里残余的香火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舒服的气味。 但此刻他一点都不安心。 沈老先生看着这一排小辈,都在有意无意为了个小孩来警惕自己。 自己现如今就好似那最终反派一样。 问题是他不是反派,他是他们爷爷。 这一幕就显得异常荒诞。 以往这几个小辈没一个敢大声在自己面前说话的,今天倒是罕见硬气起来了。 沈老先生试图冷冷指责她在祠堂的所作所为时…… 他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默契。 张口闭口就是统一口供:“她还是个孩子啊。” 沈老先生听得额头太阳穴都在跳,语带沉甸甸的压迫,“你们要这样惯着她?她以后得成什么样?成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你们就满意了吗?” 沈闻祂差点就想说,这是好事啊。 但他忍住了。 “那总不可能一上来就贬低她打压她吧。”沈如许是在场唯一一个敢反驳的,他把沈衣搂在身前,“爷爷,教育要讲方式方法的。” “再者说了,她确实以后做什么都可以吧。” “反正就不用你操心了。” 三言两语,把沈老先生怼的表情都变得有点阴云密布。 沈衣听到在讨论自己未来,举起一只手,声音清脆得像敲铃铛:“我以后想当一个杀手!代号就叫烤肠!” 她爱吃烤肠。 “……” “你闭嘴。”沈老先生听到她说话就觉得血压飙升,烤肠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怎么管归档那边的事情,可也知道杀手都会最基本的代号。 他闭上眼都能想象到,在清一色简洁明了的杀手代号中,出现一个烤肠有多么的诙谐。 沈寻蹲在后面,忽然开口:“我也想当杀手。” 不管怎么说,当杀手是蛮自由的,财富也容易自由,就是很忙。 沈寻喜欢这种安静,一成不变的工作。 如果妹妹叫烤肠,那他叫热狗? “你也想?”沈老先生听着都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两句,“那你们俩一起去归档出道算了,到时候直接去找沈思归报道,就说是兄妹杀手组合怎么样?” 他纯在阴阳,沈衣听出来了,但装没懂,笑嘻嘻地跳了下:“哇塞这真的可以吗?” “爷爷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那等我小学毕业就去归档报到啦~~” ……大好人。 沈老先生面微微抽动了下。 他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人命,档案室里犯下的各种卷宗能摞成一座小山。 结果现在,他被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评价为大好人。 沈如许在旁边已经笑得蹲下去了。 “您该知道的,爷爷,”沈之昭站在最前面,“她毕竟身边只有爸爸妈妈。” 他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搂住沈衣的肩膀,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脸柔和怜爱的模样,声音温柔:“沈衣不像她那几个游手好闲的二哥三哥四哥,有家里兜底。” “她现如今除却当一个杀手,也别无选择。” 沈衣被他搂着,还有点没理解他这样说的意思。 “小衣不像沈如许他们几个那样可以自由选择职业,她没有家族兜底,只能自食其力。” “对不对?”沈之昭示意她抬头,微笑:“小衣?” 沈衣这下明白了,他在替自己讨个爷爷的准话。 “嗯嗯,”她反应不慢,咬着唇角,张口就是:“哥哥,我命的好苦——” “妹妹。”沈之昭回以同样深情的目光,微微歪了歪头,指尖蹭着她并不存在的眼泪:“不哭不哭。” 这两人一声声的,像是在唱双簧。 其他三个都看呆了。 “他们俩哪里来的这种鬼默契?”沈闻祂低声。 沈如许蹲在地上,笑还没收住,声音都是颤的:“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他们俩在一起过几次!”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沈寻。 沈寻面无表情地蹲在角落,感受到两道目光,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说:“我也不知道。” 他恨沈之昭。 总感觉他和沈衣有什么秘密。 沈寻最讨厌秘密。 听着这一声声对话,沈老先生叩茶的手都在抖。 这群小孩凑一起,就算是有低血压的人来了都能被治好了。 没有家族兜底…… 命苦…… 一句句明摆着全都是在点他。 “那你们想要我怎么做?想让我承认她?”沈老先生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语气很重,“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去开个发布会去宣布她身份?” 不管是旁支还是本家都很少会让孩子出镜。 沈家的情况更像一团迷雾,偶尔露出冰山一角,外界对此了解简直少之又少。 “不用,只要您一句话就行。”沈之昭表情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家里的管家都叫她沈小姐。” 这类称呼普遍都是对着客人。 沈老先生对她的身份一直没有明确表态,那层窗户纸就一直糊着,他们只能叫选个听上去疏离的叫法,免得惹主人家不满。 沈之昭只是要他爷爷的一个明确态度。 沈衣有家族做后台,不说未来为非作歹,单单只是在社交场合就格外顺利。 “爷爷,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沈如许也猜出来了大哥的意图,他目光微闪,索性也来添一把火:“她救过我。” 第181章 慈眉善目的沈爷爷 沈如许这次的语速放得很慢,能让听的人意识到,他在说一句真正想说的话。 “她救过我。” “爷爷,您说过会保护彼此并且不会背叛的只有家人。” “那么就从这一点来看,沈衣也是一家人不是么?” 少年惯常那种散漫的表情褪了色,站直身子,露出很少示人的认真和真诚。 沈闻祂站在旁边,咬着唇角,想到了沈衣当初打电话告诉他大半夜出门杀人。 果然就是因为沈如许这个废物。 沈老先生第一反应是他为了骗自己,连这种谎话都编出来了。 可细细琢磨了一下,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沈如许虽然从小到大嘴里没几句正经话,却也不是个蠢人,这种明摆着可以被查到的事情,说谎对他和沈衣来讲可没有任何好处。 沈老先生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摩挲着木纹的纹理。 审视的目光落在沈衣身上。 他一直都觉得,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像极了温雅那个女疯子。 不是指的长相,而是单单就是身手而言。 那场训练无人机反馈来的全过程他看了。 就算沈之昭不放海,他们俩也一定是能赢的。 沈老先生在沈衣身上看到了两样东西。 敏锐的判断力与行动力。 以及对家人这个关系执拗的执念。 单单这两点来看,她都该是个合格的沈家人。 “你说得倒也对,她也是家人。”沈老先生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茶杯,松了口。 “沈衣……”他觉得沈衣嘴里喊着要当杀手,要接单,要做任务,但说到底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 或许沈衣的本质还是想当个好学生,只是真的因为父母职业问题没得选择。 于是沈老先生试图从一个上位者变成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低声询问: “沈衣,你真的想学你爸妈吗?” “你如果不做杀手,未来啃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一直都是思维古板。 用沈如许私下里的话说,就是“老登思维” 他认为女孩在家舒舒服服就好了,没必要风里来雨里去,像温雅那样把自己活成一个传说。 老牌贵族的生活格外悠闲。 马术、画展、下午茶、慈善晚宴、私人岛屿的度假、雪山别墅休憩,这些安逸精致的日子,比做杀手强上万倍。 沈衣认真地听完了。 她还蛮喜欢啃老的。 谁会不喜欢躺平呢。 可成为一个贵族小姐不会给她任何帮助,系统口中所谓的主角团让她格外不安,沈衣不想坐以待毙。 她没有动摇,“我要当杀手,我小学毕业等到初中后可以一边上课等放假再接单,我不想啃老。” “拜托了。” 沈老先生就没见过这种放着好日子不过,想当杀手的。 “你确定?”他最后问了一次。 看到沈衣依然点头后,沈老先生不再试图劝她,“你如果确定的话,等天气暖和后,可以去跟着你爸爸外出学习一下经验,你小学毕业去归档挂个名,我让沈思归到时候给你安排点简单的任务。” 一旦真心接纳了这个孩子,即便没有血缘,他也下意识地为她做好了安排。 沈衣趴到沈老先生沙发扶手上,仰着脸看着他,叫了一声: “谢谢爷爷。”声音很脆,甜味四溅。 沈老先生紧绷着的表情松了松,递给了她手边的一块茶点。 “吃吗?” 沈衣摇头:“吃饱了。” 沈老先生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手里的茶点,又看了看沈衣,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狐疑。 “……你吃的什么?” 沈衣捂着嘴,没吭声。 他笃定没人敢给他们送东西,祠堂还有什么能吃的? 那不就是给老祖宗上贡的东西了吗? 沈老先生的脸色变了一瞬,就算是亲爷爷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摆了摆手将这群不孝子孙全部扫地出门,让他们全部滚。 “滚吧,我今年不想再看到你们五个。” …… 沈老先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说让她体验一下杀手任务一日游,等到开春后就通知了沈思归给这对父女安排个任务。 沈思行大晚上被叫起来通知去出差时,整个人都是迷茫的。 不是高难度任务。 难度评级中低,目标明确,路线清晰,善后方案附了三个,每一个都写得详详细细,像是生怕他不接手似的。 而这个任务有个额外条件。 “带上那个小家伙一起执行。”沈思归打电话说。 沈思行沉吟片刻,道:“我明白了。” 他之前也说过带她做一次任务,只是原本想着等小孩再大一些。 温雅听说两人要出任务,考虑到孩子安全问题,不放心他带娃,强烈要求跟着出差。 沈思行就这样美滋滋接上了妻女双全的任务。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次任务。 他爱工作。 开春后天气变得格外暖和,路上坐车打开车窗时的风都是暖的。 沈衣脑袋上顶着嫰黄色的小草帽,坐在行李箱上面,沈思行任劳任怨推着行李箱赶飞机。 执行任务地点坐落在国内最繁华的地段,高楼林立。 夜晚商业街两侧店铺的灯光把路面照得发白,人流络绎不绝。 沈思行来过这里的次数没有七八十次也有五六十次了,他闭着眼都能说出这里所有的建筑物。 可沈衣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温雅下飞机后就迫不及待把行李箱放好,拉着两人去逛了奢侈品店。 她就喜欢买买买。 沈思行社畜的苦逼不是装的。 他以前一有点钱就会被沈思归知道,然后各种查封他流水账户。 以至于后来只要现金交易。 他物欲低,不抽烟,不喝酒,不买奢侈品,不开豪车,不住大房子。 他以前靠着之前赚的,还可以至少在家待一个月不出门。 过着活人微死的日子。 直到两个小孩上了贵族学校后,吃穿用度哪一样都需要钱。 平时温雅购物也从不看价格,他就算不花钱,老婆孩子也需要。 他就算再想躺平,每个月还是得稳定接一单才行。 “爸爸,你看这个小鸭子。”沈衣指着架子上一个在玻璃框中的胶皮鸭子:“我要~” 沈思行循声望去。 沈衣趴在一个玻璃展柜前面,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柜台上,鼻尖离玻璃只有几厘米。 女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出展柜里的东西。 一个被密封在玻璃框中的胶皮鸭子。 黄色的。 看起来和超市里九块九的洗澡鸭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它被放在一个玻璃框里,下面垫着黑色的丝绒布,头顶打着一束精致的射灯,像是珍贵的艺术品。 “我想要~” 沈思行看了一眼价格。 表情没有变化。 这当然不是因为情绪稳定,而是因为他需要一秒钟来消化那一连串的数字。 “你不能要。” 沈衣不理会他的拒绝,跑到另一个展柜前面,又趴了上去。 “这个墨镜也好看!!好酷。” 墨镜旁边放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印着品牌名称和一串数字。 “爸爸,我当狙击手的时候可不可以戴这个?感觉会很不一样。” 沈衣指着问。 “噗嗤。” 沈思行还没回答,旁边就有人笑了。 沈思行侧过头看了一眼笑声传来的方向。 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的展柜旁边,手里拿着杯咖啡,身上穿着很贵的深色外套。 长相说不上多出众,但很干净。 第182章 “你真可爱” “不行。”沈思行收回目光,“没有狙击手会佩戴墨镜,这会影响准心。” 沈衣:“……但我还是想要这个。” 沈思行看了一眼五位数的价格,冷漠:“不可以,小衣。我们很穷。” 沈衣跺脚:“我有钱呀,而且等你完成这一单也会有钱,我们就能买了。” 沈思行扶额。 “我想要,爸爸。”沈衣拉着他胳膊,身体重量全部压在他的手臂上,晃来晃去,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和他歪缠。 就在沈思行思考,怎么在不把沈衣甩出去的前提下,摆脱她纠缠时,旁边那个少年开口了。 “我帮你付钱吧。” 沈衣的念叨声戛然而止。 “你真可爱,”少年眼睛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线,带着一种真诚不掺假的赞叹,“像是洋娃娃。” 沈衣脑袋一歪,靠在父亲身上。 见他长得还不赖,连忙问系统,他是不是主角团一员。 【无,不太重要的角色,这一类普遍是被你们家随手杀掉的一个任务目标】 它没想到她真的能混入这个为非作歹的反派家庭。 系统心情复杂。 加入这种家庭的好处就在于,从此她就不是个正常人了。 这个世界的法律彻底对她没有半点用处了,道德三观更是可以碎一地了。 听到不是主角团,沈衣放下了点警戒心,礼貌道谢,“谢谢你。” 沈思行瞥了眼这个看上去格外矜贵的少爷,扬起微笑:“谢谢你了。” 他看着这男生让管家买了单,接过礼盒,拉着沈衣的手,往店门口走去,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沈思行才没有不收人东西的传统美德。 别人送了他为什么不要? 沈衣这段时间脸皮也厚了,抱着大墨镜心满意足,路上不忘跟父亲掰扯:“爸爸,你很会分析各个不同类型的人,那你看看,我未来能吃颜值这碗饭吗?” 今天她被夸像是洋娃娃,很开心。 “颜值饭不确定,”沈思行仔细打量着她,语气郑重:“但你能吃上国家饭。” “你是说我能考上公务员?” “你能吃牢饭啊笨蛋女儿。” 她都想当杀手了还想当公务员?政审都过不去。 “……”沈衣不开心打了他两下,低声和父亲讨论,“他好像觉得我们很有意思。” 有钱人的想法她不懂。 因为他们俩很有意思,就给他们买单了吗? 有钱人果然是任性。 沈思行:“毕竟我们聊天内容,怎么听都像是两个病友刚从医院出来的对话。” 换做是他不明所以,高低也会站旁边围观听一耳朵的。 他拉着沈衣离开了。 温雅买完东西就让人直接送去酒店了,自己没有拎任何袋子。 “你们俩去买墨镜了?”她看了一眼沈衣手里的墨镜。 “有人送小衣的礼物。” “……啊,那可真是个好心人。” 一家子人都没有半点被送礼物的羞愧心,心安理得拿着东西走人了。 …… “这对父女是什么人啊,怎么这样?”旁边的老管家不满。 “您为什么要给他们买单?那个小孩跟您非亲非故的,那个大人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收了礼物连个正经道谢都没有。一点也不懂感恩。” “他们对话有点好玩。”他听了一会儿那对父女的对话。 这对奇葩父女从价格掰扯到人生价值观,女孩擅长胡搅蛮缠,亲爹也半斤八两。 听半天,实在受不了他们为了这点价格的东西掰扯,打断了他们,主动提出了买单。 这点价格对他来讲跟丢了一分钱没有区别,不值一提。 可他以为好歹会换点他们的感谢。 结果这对父女收了礼物除了道谢后,再没有别的表示了。 收礼物收的心安理得。 真是罕见的……奇葩。 “还是先别管他们两个了,小少爷。”管家语气很沉:“您打算怎么处理那些暗处盯着你的人?实在不行就先躲一段时间。” “我找了归档的杀手,据说是个王牌杀手…效率百分百的,说是能在这一周完成。” 提起这个,少年厌恶皱了皱眉,自从他父母意外过世之后,那群亲戚虎视眈眈,各种暗害的手段层出不穷,下药、车祸、商业陷阱、舆论攻击,轮番上阵, 家族其他老东西也是恨不得吞并他手里现持的所有股份。 父母留下的商业在他手里摇摇欲坠, 焦虑当中,忽然记起来了政客们最爱和一个家族旗下的杀手企业公司打交道。 那个家族,姓沈。 他花了大笔的钱,通过中间人联系到了那个叫“归档”的组织,付了定金,提交了目标信息,等待安排。 可他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那种奇怪的职业,现实真的存在么?” 管家沉默了片刻, 语气比刚才稳了许多:“如果是假的,也不会有这么多豪门相信了,虽然您家族和归档没什么联系,但既然上流圈子都深信不疑,我们只能试试看了。” 说白了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家里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雇佣杀手更是不能对不熟悉的人讲,少年点了点头,不再去想。 总归靠不靠谱,真不真实,一个星期后就能见分晓了。 放空出神时,又想起了那个女孩。 他妈妈生前喜欢收集洋娃娃,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玻璃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偶。 他小时候经常隔着玻璃看那些娃娃的脸。 每个娃娃都不一样,有的笑,有的不笑,都穿着华丽的裙子。 而他最喜欢的那个,是一个栗色卷发,琥珀色眼睛的娃娃。 第183章 影帝飙戏现场 回到酒店,沈思行在整理这次目标的资料,眼睑半垂着,百无聊赖。 沈衣对着镜子试戴大墨镜。 温雅翻出来了行李箱中的墨镜,戴在鼻梁上,拉着沈衣一起母女俩面对手机,比了耶,定格下了照片。 “准备在这里待多久?”温雅翻动着新买的衣服,拎起一件往身前比了比,侧头看了看镜子,“这次任务难度应该不高。两天能搞定吗?” “一个星期以后再走吧。”沈思行语速很慢,“说不定能敲诈点加班费。” 高效完成任务顶多会被雇主夸奖一句效率高。 拖的时间越久,下单的雇主就越着急,为了催促进度,偶尔会有人额外再打赏一笔进行隐晦的催促。 目标在这个城市要待一个月之久,晚一点人也没事。 没有着急的必要。 温雅这个星期拉着女儿去逛了各个奢侈品店,还去了那些高档餐厅打卡,权当旅游。 母女俩玩的开心,沈思行跟在后面,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振的,一副仿佛不在人间的憔悴模样。 他要幽幽吐魂了。 回酒店的路上,还是清晨,天气极好。 街边停着好几辆豪车。 车头立着个银色的标,贵得能买一套房,再看车牌,是张扬的连号,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天龙人出行了。 保镖们一下车就开始清场。 人墙一样往外推,胳膊一伸一挡,嘴里喊着“让开让开”暴力推到了好几人。 人群顿时有路人止不住的有人开始骂骂咧咧,沈衣见这个架势,便下意识往父母的身前靠了一下,还是被拥堵的人群给挤扁了。 沈衣被挤得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这到底从哪里来的马路的路主?” 沈思行皱眉,赶紧把她护在怀里,往后退。 他没打算和任何人起冲突,出任务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可温雅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在所有人被推的后退之际,她动也没动。 一个保镖伸手推过来,手掌刚碰到她肩膀,反手一薅,扣住对方领口,轻轻松松把人拽到跟前。 那保镖比她矮不了多少,被她拎着却像拎了只鸡,脚尖都踮了起来。 “这条路是被你们买下来了么?”温雅轻声说着,逐渐暴躁,“我女儿都差点被挤扁了!!” 沈衣:“我没有被挤扁哦妈妈。”她又不是汤圆。 温雅才不管,她现在被人驱赶的直冒火气。 “你知道我是老板是什么人吗?”保镖被这样拎手里格外没面子,“我们是在清场你懂吗?” “你老板是什么人我不在乎。”温雅微微带了一点笑,“但你如果不道歉,马上就会是个死人了。” 保镖不信邪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温雅冷笑一声,都不稀罕和他废话,握拳,指节一收,一拳下去。 闷响一声,那人当场鼻梁歪向一边,血从鼻梁淌下,男人当场躺倒在地,眼冒金星。 一瞬间,原本还在暴力驱赶路人的保镖团见状默契退避三舍。 没人敢上前,也没人出声。 温雅没管他们什么眼神,转身扬长而去。 沈思行叹了口气,连忙拉着沈衣绕过地上躺着的人,从人群缝隙里穿了出去。 他的手凉凉的,握在沈衣的手腕上。 他今天还得去杀个人。 这算是沈衣需要上的第一节课程。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沈思行先下了车,回身把沈衣从后座领了下来。 旋转门缓缓转动,两人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堂。 “您好,欢迎光临。”前台的工作人员笑着打了一声招呼,目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沈思行身上的外套单薄,长相文弱,又唯唯诺诺的气质,手里牵着个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女孩。 像是个偷感很重的人贩子。 沈思行没有理会前台异样的目光,神色自然,径直走向大堂吧台,要了一杯热牛奶拿在手里。 然后牵着沈衣走向另一个方向。 不是去电梯,而是大堂侧面的休息区。 沈衣乖乖地跟着,小声问:“爸爸,我们不是要上去吗?” “等一下。”沈思行的声音很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的各个角落,“先等人。”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那个胸前别着经理铭牌的中年男人路过。 沈思行把那杯牛奶端起来拿在手里,站起身,空余的手牵着沈衣,朝经理的方向走去,“我教你一课,小衣。” 接下来,沈思行给沈衣表演了个影帝飙戏现场。 沈思行低头,佯装和自己说笑着,余光瞥了眼对方的步伐。 算好了对方步子往那旁边偏的那一瞬,沈思行恰好从侧方走过来,肩膀不偏不倚地撞上了经理的胳膊肘。 手里半杯牛奶全部泼了出去,溅在经理深色的西装外套上,顺着衣料往下淌。 沈思行惊慌失措道歉,“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帮你送去洗衣房吧,真的对不起。” 在对方抱怨声中,沈思行手忙脚乱的给他试图擦干。 动作生疏,反而让水渍越擦越明显。 经理眉头拧起。 但考虑到万一他万一是哪个套房的大客户,贸然发火反而会闹得难看。 于是,只能咬着牙挤出一句:“算了,你走吧,下次看着点。” 沈思行连忙笑着答应了一声。 后退了两步,忙不迭牵着女儿转身离开。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这种酒店需要刷卡才能按电梯,不同楼层的权限也不一样。”沈思行低声说,指尖一捻,将万能房卡翻转过来展示给沈衣看,“偷经理的万能卡是最简单的办法。” 那张卡在酒店的灯光下泛着哑光黑,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角落里印着一个不起眼的芯片图案。 “爸爸,”沈衣打断了他的话,惊奇:“你是什么时候偷到手的?” 她刚才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只看着她爹一顿胡乱道歉。 沈衣还以为沈思行是想借此教育她,出社会以后,就算是杀手做错事情,也要诚恳给人道歉呢。 “就刚才给他拍衣服的时候,这种顺手牵羊的套路虽然老,但是管用。”沈思行把卡收回袖子里,牵着她往电梯方向走去,“如果你不想大费周章地偷,也可以直接强抢,又或者入侵酒店系统远程修改房卡权限。” “不过那些对你来说还太早。” 沈思行刷了万能卡,按下目标楼层——23楼。 “学会了吗?”他问。 沈衣严肃学习,“可是我速度做不到这么快,你刚才就像是在变戏法。” 在她看来是一瞬间的事情,都没留意对方什么时候摸走的。 “多练练就好,熟能生巧。”说着,电梯到站,沈思行把万能卡贴在感应区,绿灯亮起,门锁弹开。 房间里,一个中年男人正躺在床上休息,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皮鞋整齐地放在床边,手里还握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 听到门响,他皱了皱眉,撑起半个身子看向门口,以为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有事情?” 沈思行没有回答,牵着沈衣径直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带上。 那个声音让男人警觉起来。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在沈思行和沈衣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一个瘦弱的男人带着一个小孩?这是什么组合? “你们是工作人员?”他问,声音里已经有了警惕。 沈思行依然不回答。 男人意识到不对,猛地掀开被子站起来,赤着脚往门口方向走,想去抓电话或者直接夺门而出。 他的反应很快,但对沈思行来讲慢的可怜。 沈思行在他经过自己身侧的一瞬间抬腿,一脚踹在他腰侧。 力道精准地作用在身体重心偏移的那个点上,当场被人踹倒在地上。 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就一刀。 颈侧,精准地避开骨头,切开动脉。 几秒钟后,男人瞳孔散了,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沈思行松开手,让他的身体缓缓滑到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做完后不忘对着尸体拍了几张照,加密发送到一个指定的号码上,附带了一句简短的“完成”。 然后沈思行转身,走到沈衣面前。 蹲下来和她平视。 “怕不怕?”他问。 沈衣:“不怕。” 沈思行揉了揉她的头发,用力搂了她一下:“怕也是很正常的,小衣,杀手没你想的有趣。” “考虑明白了吗?你可以当个正常孩子,而不是选择去归档。” “考虑明白了。” 沈衣的回答依然没有犹豫。 沈思行搂紧她,原本想劝解的话,在她毫不犹豫的回答下,化成一声极长的叹。 女儿想自强是好事。 但他却是有种实打实的低落。 第184章 我最好的朋友死了 …… 沈思行效率极高,上午带孩子出门,下午就已经结束了任务。 出了酒店后,他找人通知了雇主进行验收。 “死了?” 少年放下手机,收到归档那边给的消息后心情复杂。 他本以为至少要等很久。 甚至做好了被骗的准备了。 毕竟所谓的杀手组织谁知道是不是吹出来的? 结果没想到对方效率这么高。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对方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完成。” 附带的照片他只看了一眼就关掉了,画面太清晰,清晰到让他胃里翻了一下。 该说果然不愧是王牌吗? 少年控制住喜意,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酝酿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沉痛而悲伤,嘴唇要抿紧,又不能太用力,不然看起来像在忍笑。 照了照镜子。 觉得自己表演得还不错。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他是一个刚刚失去了叔叔的,悲伤的侄子。 必须表现得足够伤心,否则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会起疑。 死者身份大有来头,是财阀的大股东,与其他豪门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种身份的大佬,离奇在酒店身亡的事情,在有意人操作下,当天就闹得很大。 少年到了酒店,大堂里挤满了警察和记者,酒店被围得水泄不通,黄黑色的警戒线拉了三层。 沈思行也带着女儿跑到了前排,强势围观自己的杰作,结果瞧见了之前给女儿买单的冤大头。 沈思行不由地感叹了一声,世界果然是小。 沈衣站在警戒线外面,看到那个长相很眼熟的少年后,顿时紧张的咬着手。 少年正面对媒体,一脸悲痛的哭诉自己叔叔遇难身亡的事情。 沈衣则在想。 不久前他还给自己买了单。 结果后脚,他爸爸就杀了这个冤大头的叔叔。 沈衣心底无声尖叫,盯着那少年的方向。 然后她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似乎也往这边扫了一下。 她连忙拉了下沈思行衣服,“爸爸,他好惨,好心给我买了单,叔叔还被你杀了。” 现实版农夫与蛇。 而不幸的是,她和她爹是那条蛇。 沈思行意味不明:“他可不惨,订单就是他下的,以后你可以多找他要单子,以他的家世背景未来仇人恐怕还不少。” “他下的?”沈衣声音拔高,又赶紧捂住嘴。 “是啊。”他点头,低头,微微笑着语重心长,“你未来可以认识点这种——仇人多的倒霉蛋。” “这样就可以给你冲业绩了,小衣。” 沈衣:“……” 竟然是这样吗?原来那个冤大头,不仅是冤大头,还有可能是潜在的长期客户? 她表情一变再变。 过于精彩了。 少年在瞥见外围前排的人时,看到她时,也微微挑了挑眉,觉得世界或许真的有点小,竟然会在自己叔叔被杀现场碰到这两人。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面对各类闪烁的摄像头时,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对,又压下,换上一脸的悲痛欲绝。 在媒体面前表达了下对于叔叔遇害的心痛,以及对凶手的谴责后,终于脱身坐车回到了住处。 路上,想到三次遇到的那个女孩。 太巧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呢? 他不久前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后面有人和自己的保镖起了些冲突。 动手的是个女人,那彪悍的女人后面就站着这对父女。 总觉得他们一家子都很怪。 与其说直觉,不如说是三次偶遇的好奇心驱使下。 迫使他将电话打给了一位许久不联系的朋友。 接通之后。 对方啊了一声,拖长了尾调,“随宁?你怎么联系我了?” 声音懒洋洋的,无精打采,像一只晒太阳晒到半昏迷的猫。 随宁还没讲话要他帮忙查人,对面的朋友就又兴高采烈地开口了: “对了对了,我告诉你一件事哦,不久前,我最好的朋友死了!!” 第185章 你可以来支持我的事业吗? “什么?” 随宁有点错愕,“但你为什么……听上去这么高兴?” 仔细一听,他能听出来了好友的语调是带着笑意的。 是因为失去朋友而悲伤的傻了吗? “节哀。”随宁语带十足的歉意,他需要调查父母死因,以及应付家族里接踵而至的各种事情,每天都跟走钢丝一样,实在没精力去找朋友聊天。 “我这几个月遇到的事情也很多,没有及时打电话给你,不好意思。” “……没关系了,反正也过去了,死了就不重要了。”好友回答着,语调微微上扬,带了几分正经:“你找我是有事情吗?” 什么叫死了就不重要了? 随宁从没想到这个回答,他眼皮子跳了下,这个朋友奇葩也不是一两天了,他努力忽视掉对方的话。 回答刚才的问题,“有。沈如许,你能帮我查查那家奢侈品店出现的一个小女孩吗?” 听到是正事,沈如许语调褪去了那点朋友之间的玩闹,懒洋洋的,“好呀好呀。” “我可以帮你找人,但我是个情报贩子,查人也是需要钱的,五百万,一条情报怎么样呢?” 随宁没有还价,点头答应了:“好。” 随家资产规模是以亿为单位的,他名下信托基金每个月进账都不止这个价,因此用来换一条情报,总的来讲,不亏。 “位置时间发我。”沈如许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基本上每个月就是有了钱就继续赌博,然后还不上,被赌场赶出去威胁要债,再去搞钱,这样循环往复的日子。 少年利落道:“想查什么?” “就……查点基本的资料就行。”随宁只是对他们有点好奇,还不至于想扒的太彻底。 沈如许准备先查基本的路边监控。 结果发现是监控黑的。 半点不留痕。 “诶。” 他挂了电话,又顺着随宁给的地址先调了奢侈品店附近的监控。 入目同样是一片模糊不清的雪花。 沈如许道了一声奇怪,回了句消息:【查不到,被提前清理了】 随宁想了两秒,又说在酒店附近也看到过那对父女。 沈如许就去查了酒店附近的监控记录。 结果一样。 全黑。 “你被人做局了吧?”沈如许盯着一片雪花的监控,打去了电话,似笑非笑:“遇到仙人跳了?专门设局引你入坑?你可不要被骗哦。” 随宁嘴角一扯:“巧合吧。” “或者你技术不行。”随宁怀疑。 话是这样说。 他也清楚沈如许的本事。 认识好多年了,随宁到现在都说不清沈如许到底是做什么的。 像个富二代,花钱大手大脚,四处赌博,输光后就给自己打电话借钱。 但他技术能把人家公司的数据库翻个底朝天,给自己带来的资料都是准确的。 公司机密、商业内幕、私人情报,随宁需要什么,沈如许就能提供。 “你能质疑我人品但不能质疑我技术,”沈如许趴在桌子上,气呼呼的,“我花点时间也能修复,不过要很长一段时间,你还需要吗?” “……” “算了。”随宁道:“修复也没什么好处,萍水相逢而已。” 杀手他请的,修复的监控,万一被警察查出来点什么怎么办? 好奇是一回事,自保才是最要紧的。 …… 不过随宁大概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山不就我我就山。 “你以后如果要加入归档的话,那边是看单子和业绩的,小衣。”沈思行牵着她的手回去,“真的没那么好玩。” “不过确实是很自由。” 沈衣思索:“这听上去像是在上班。” “杀手这个行业,也是个正规的职场,不过就是很冷门很小众的就业方向而已……”沈思行叹。 他属于关系户,不在其列,就是在组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没事。 但沈衣是个年轻人。 未成年进去肯定也是要被催业绩的。 不达标还要被组长训话批评。 “那我要怎么办?”沈衣不懂就问,向父亲取经。 沈思行漫不经心地回答,“所以让你多积累客户资源。” “就好比酒店遇到的那个人,你可以和他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这样的话,他有什么人你来处理你未来就有个稳定的客源了,不需要像我一样四处打野。” 他补充:“他这种身份,周围虎视眈眈的亲戚就有一堆,大概会很需要外包服务。” 沈衣:“那万一,他以后亲戚都被我杀完怎么办?” 沈思行:“……你再多发展几个不就好了吗?” 只要客户多,人是杀不完的。 父女俩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沈衣再次严肃学习中—— 第一,要多交朋友;第二,朋友要多选有钱的;第三,有钱的朋友最好仇人也多;第四,如果朋友的仇人杀完了,就去找新朋友。 完美。 回到酒店后,沈思行从手机里翻出一个联系方式,递给沈衣看。 “这是那个客户的联系方式。”他说,“你加一下,未来说不定真的能用得到。” 沈衣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微信号。 名字就是“随宁”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下了“添加到通讯录”。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随宁也刚好在看手机,研究自己叔叔的死亡现场照片,心情不错。 感叹了一声,归档的S级杀手,果然名不虚传。 在看到私人社交账号被加,还以为是哪个熟人。 顺手通过,问了句是谁。 结果那个叫糖衣炮弹的人就兴致勃勃对他发出邀请: 【嘿,你未来会有需要向我下单吗?】 随宁:“?” 随宁:【你是谁?】 糖衣炮弹回:【我们之前见过的,你还给我买了单,你真是个大好人】 不仅给她付了钱,还是她爸爸的雇主。 她爱有钱人。 随宁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感觉很怪。 当即他就问:【你是怎么拿到我联系方式的?】 糖衣炮弹:【你不要管我是怎么拿到的了,我当然有自己的渠道】 【随宁,等以后我长大工作,你可以来支持我的事业吗?】 第186章 代号就叫—— ——这小孩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靠回沙发上,思索。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渠道拿到了他的私人联系方式,上来就问“你以后会向我下单吗” ——下单?下什么单?她说的“事业”是什么? 随宁大胆猜测。 她家里干微商的?准备直播带货? 他想起那天在餐厅里,那对父女为了一个墨镜互相掰扯了半天,那个男人的衣着也普通,看上去确实不像是富裕家庭。 果然穷人孩子早当家。 随宁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打字回道: 随宁:【所以你未来是想成为微商女强人吗?】 如果是微商的话,那他手里确实有很多客源可以介绍给她。 他认识的那些人,谁还没被微商轰炸过朋友圈呢?多一个少一个没区别。 糖衣炮弹:【差不多吧,以后可以支持我吗?】 随宁没有犹豫,钱对他来讲确实也只是数字,并且当时也是真心觉得她蛮可爱的,就答应了。 随宁:【没问题】 收获一个潜在长期客户后,沈衣抱着手机,兴奋在床上滚了两圈。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脸上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糖衣炮弹:【那说好了哦,等我长大!】 随宁:【嗯。】 沈衣满意地关掉手机,把它压在枕头底下。 既然决定好当一个杀手,那么未来一定要多交朋友,广撒网。 …… 任务完成后启程回家,从机场出来之后,温雅是和他们分开走的。 “爸爸,我们去哪儿?”和妈妈分道扬镳后,沈衣不解。 “归档。”沈思行说,“带你去看看你未来的公司。” 沈衣闻言,默不作声攥紧了沈思行的手。 这是沈衣第一次去传说中的杀手聚集地。 也是第一次要见到那位,只闻其名,未闻其人的叔叔。 达到目的地时候,沈衣最先瞥见的是远处瞩目的几栋灰白色的建筑,楼顶的LOGO灯亮着,是两个字归档。 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看起来就像一家普通的科技公司。 内部里有人走动。 沈衣发现,大家打扮的也都挺地球人的。 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有人手里端着咖啡,有人戴着耳机在打电话。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沈衣会觉得这里和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产业园没什么两样。 外部灰白色的外墙,深色的玻璃幕墙, 内部是宽敞的大厅,沈思行牵着沈衣走向电梯。 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两侧是白色的墙壁,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亚克力牌,写着部门名称:运营部,技术部,情报分析中心、客户关系管理…… 好有规划和秩序的一个地方啊…… 和她想象中的杀手组织完全不一样。 在沈衣的想象里,那里应该是一个充满血腥味的地方,墙上挂着各种武器,角落里堆着骷髅头。 但现实是,白墙、地毯、感应灯、门禁系统、OA流程、周会、KPI。 就像一个普通的写字楼。 沈思行带着她走过走廊,停在一扇门前。 自动感应门打开,沈衣探头望去,眨眼,看着这位沈家的现家主。 沈思归比沈思行小几岁。 兄弟俩的气质完全不同。 沈思行是无害且没有存在感的,对方却是格外张扬的感觉,就连笑起来都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优雅。 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动作很慢,“你好,沈衣。” “我是你叔叔。” “我叫沈思归。” 嘴上说着你好,但也只是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在和沈衣打完招呼后,理都没理沈思行,把这个哥哥直接被当空气忽略掉了。 沈思归直接跳过了沈思行这个监护人。 严肃将沈衣当成个小大人,和她来谈进归档的事情。 “沈衣,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沈思归坐在椅子上,轻轻晃动了下,强调:“你应该清楚进来意味着什么,我是你叔叔,但我不会给你开小灶。” “我很忙。” 归档的事情他懒得管。 沈衣:“我真的考虑清楚了,但是叔叔——” 她声音清晰,“我还是个学生,还要上学,我上学的时候不能出差,周末和寒暑假可以,这个算兼职还是全职呢?请问我长大后五险一金有吗?” 没办法,杀手也是个工作。 那么作为打工人,她肯定要明白的。 沈思归:“……” 他眉头微不可察挑起。 这孩子是穷疯了吗?都要踏入杀手这一行了,居然还惦记着五险一金这种东西。 可见平时沈思行这个窝囊的社畜没少在沈衣耳边念叨。 “你想要的话可以有。”沈思归说着,交手交握,下巴抵在手上,“那么,沈衣你现在可以想一个代号了。” 听到这个问题,沈衣攥紧手,不假思索。 “烤肠!烤肠!!” 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好像她这辈子就等这一刻了。 “……” 沈思归交握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果断拒绝,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不行。” 太难听了。 沈思归见她表情低落,淡淡提醒:“……归档的女杀手代号,普遍都是选用的花名。” 烤肠这个代号,她敢取,未来就一定接不到单。 请问哪个甲方看到一个名叫烤肠的杀手能放得下心的? 这个代号叫出来只会笑死对手,亦或者同行。 想到这里,沈思归太阳穴隐隐跳了一下。 “不如我来帮你取?” 沈衣确实没什么取名的天赋,她见自己的烤肠被驳回蔫蔫地耷拉下肩膀,小声回答了一句:“好啊。” “你以后就在归档的第九组工作,”沈思归缓缓说着,给她划分到了女孩最多,业绩最差也最悠闲的九组当中。 随后认认真真打量着这个小侄女。 她给他的印象就是眉眼清亮,条理清晰,又不缺乏勇气,就像是一株刚刚破土的小苗,坚韧而生机勃勃。 沈思归忽然想到了一种花的花语会很贴合她,这种花并不娇贵,它长在高原上,耐得住寒冷,扛得住风霜。 越是艰难的环境,开得越盛。 “代号就叫——格桑花吧。” 第187章弟弟三观,似乎比自己还要更岌岌可危 去归档报道结束后。 学校四月份开学,校内外全面整改。 闹出这种案子才半年多时间就能够顺利摆平,甚至可以照常开学,和璟这所学校背后所凭靠的势力可见一斑。 沈衣换了新的班级。 以前认识的很多同学都被卡颜卡出去了。 重新上学后,沈衣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她弟弟终于和宋观砚谈拢了条件,可以转学来找她一起上课。 姐弟俩终于能在一所学校里待着了。 可紧接着又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沈寻要回沈家那边,开始学习如何当杀手。 他不和自己一起进学校这所监狱了。 沈寻一直都是个厌学儿童,不上课倒是也正常。 但沈衣上辈子没有过正常的校园生活,她还是选择了按部就班的继续在和璟上学。 新学期,新生活。 结果可能是上辈子的孽缘,导致兜兜转转,又和陆明渊在新班级碰面了。 开学第一天,陆明渊就直接找上了她。 “宋怡转学了。” 他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同学,都竖着耳朵往这边瞟。 陆明渊:“和你有关系吗?” 沈衣正坐在座位上翻新发的课本,闻言抬起头,笑眯眯:“对,和我有关系,我让人干的,怎么样?” 她其实可以让沈闻祂直接把陆明渊调走,这样就能免除麻烦。 可主角团这种生物就是个不定因素,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总比放到远处,不知道在干什么要好。 陆明渊被她的坦荡噎了噎。 他真的没想到宋观砚这么狠,竟然让宋怡直接出国,宋怡那种性格,语言不通,还没有背景做后盾,去国外只有被霸凌欺负的份。 宋观砚竟然舍得? 难以理解。 就算沈衣是亲生的,可宋怡和他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是假的了吗? “她过得很不好,”他说,声音低了下去,“经常哭,还被人欺负。” 沈衣把手里的课本合上,抬眼看他,困惑:“所以呢?是我干的?你来找我干嘛?” “……沈衣,”陆明渊皱了皱眉,“你才是宋叔叔的亲女儿吧,你可以跟他说说吗?让他把宋怡接回来吧。” 他恳切:“我会感谢你的。” 沈衣顿时就笑了,手“啪”地拍在桌面上,“你还要不要脸,陆明渊?”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贱,陆明渊。”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先后响起。 后面的话不是沈衣说的。 宋思君出去接了一杯水给她,回来就听到这种不要脸的发言,当下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克制不住的恶语相向。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陆明渊没想到宋思君也在这个班级。 紧接着,他就被这姐弟两个的相似程度震惊了下。 男孩和沈衣差不多高,身形有点单薄,精致的眉眼微微低垂,睫毛很长,衬着那张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有几分无辜纯良的味道。 长着一张纯良的脸,吐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宋思君露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你再道德绑架我姐姐试试?”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我那便宜爹的不孝子孙呢,宋家的事情这和你有关系吗?” 陆明渊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衣已经接上了。 “我要你的感谢干什么?”沈衣很烦,“你能不能别来找我?” 不然她真想砍了他。 好烦。 沈衣上辈子利用过他,为自己求得能更好,更安稳的生活。 可他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后,也当着所有长辈的面,鄙视了自己,然后推掉了自己和他的婚约。 既然如此,这辈子大家也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这会儿为了宋怡事情来找自己,挺膈应人的。 被两人一顿怼,陆明渊脸都白了下,憋了一肚子火。 他不可置信看着这姐弟俩。 发现两人看自己的神态如出一辙的冷。 这场面让他想起来了沈寻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之前兄妹组也是同款冷冰冰的表情。 结果没想到走了个沈寻,又来了个宋思君。 陆明渊不会打嘴仗,发现沈衣真的冷漠无情后,气狠了也只是攥紧了手,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宋思君看着陆明渊的背影,将水杯递给她,坐到旁边。 语气有着几分天真和无辜,“姐姐,你们班里,原来还有陆明渊这个贱货啊。” “……” 他的嘴是真和沈闻祂有得一比。 沈衣喝了口水,“以前我们俩就在一个班级,没想到换了班他竟然还在。” 真是孽缘。 想着,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宋思君的脸。 还是没有长肉。 指腹触到的皮肤薄薄的,底下就是骨头,她皱了皱眉,又戳了一下。 可恶。 “宋观砚不给你饭吃吗?” 宋思君被她戳得偏了偏头,没有躲,舍不得走开。 “我一直都很难胖吧,”他说,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姐弟俩一直都属于那种不怎么容易长肉的体质。 沈衣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她碰了碰他,“对了,你在学校要记得给我写作业哦。” 宋思君:“什么?” 他歪头,“你不写作业吗?” “偶尔写,以前基本上都是交给沈寻的,但他要做杀手了参加训练了,我以后作业就给你啦。” 宋思君说了声‘好’,然后小声嘀咕:“杀手……” 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要去做杀手,那你呢?”他才不关心沈寻做什么工作。 “我也这样准备的。”沈衣没有隐瞒他:“我都已经去归档那边报道过了。” 宋思君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的下摆,指节用力到发白。 极度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不可抑制地,闪回过去。 那些画面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小小的沈衣抱着他,两人一起躲在衣柜里面。 每次遇到恶意,她都会带着自己先藏起来,发现躲不掉,再去想办法解决掉麻烦。 沈衣一直都是勇敢的。 宋思君失神了片刻,垂下眼,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声音闷闷的,从胳膊底下传出来:“这种职业,听着很危险。” 沈衣俯身抱抱他,摸摸他狗头,“放心了,我会很小心的,别担心我啦,我也有分寸的。” 姐弟关系注定了,沈衣才是那个占据领导者的一方,宋思君从来管不了她的事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她添乱。 “那你一定要小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眼眸弯弯,正色:“遇到危险就跑,让他们去,你跑到他们身后,这样他们死了,你也可以让他们垫后了。” 沈衣:“……” 她突然发现,自己弟弟三观,似乎比自己还要更岌岌可危一些。 第188章 主角团 沈衣所在的班级,构成很有意思。 有钱人占一半,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占一半。 以前班级是按照家庭背景分类。 可现在是有钱人和普通人参半,没有任何规律。 不过共同点在于—— 大家颜值都挺高的。 走进去像误入了什么偶像剧片场,连角落里最不起眼的那个男生拉出去都能当个电视剧配角。 系统告诉她,主角团都在这个班级里面了。 一共有三个人,还都是平时和自己吵架吵最狠的同学。 沈衣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造孽。 真的是造孽。 主角团中有个女孩叫徐萌,家庭中产,父亲开跆拳道馆的,从小耳濡目染,她很能打。 李铭越这个贱兮兮的性格,因为常年挑衅陆明渊,导致经常被徐萌两拳头给扁的鼻青脸肿。 陈娇娇娴熟拿出来了碘伏给他上药,“你少惹徐萌啊,她家练跆拳道的,打你不跟打孙子一样?” “我要找人把那个徐萌打一顿。”李铭越还在哀嚎。 “这样好像太没品了一点。”赵淑敏劝了两句,她是四人当中看着最人畜无害的。 可真实情况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沈衣经过这几年的相处,已经把这几个人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陈娇娇和李铭越顶多冲上去对主角团各种挑衅,阴阳怪气。 他们是明面上不带脑子的恶毒。 赵淑敏不一样,她是实打实不干人事,考试使坏、给他们泼脏水、在背后搞事情。 搞完了还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说“啊?我没有啊,你们为什么要冤枉我” 沈衣这一次对自己这边的朋友有了新的认知。 原来他们才是那种打脸文,里面爱挑衅作妖的反派团。 沈衣最开始是想着装鹌鹑的。 她没想过挑衅主角团。 沈衣对生活的态度一直都是,唯唯诺诺,得过且过。 后来,她发现主角团竟然是宋怡以前的朋友。 他们对自己这个让宋怡出国的“罪魁祸首”抱有天然的敌意。 好嘛。 沈衣打不过就跟着加入。 一整个恶毒反派嘴脸,和朋友一起,没事对着主角团各种嘲讽。 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 从七岁起一起上学,一直到读初三了,十五岁的年纪了,双方都在纠缠不清。 两方可谓是势均力敌,没事就打打没营养的嘴炮,学校日常过得可真是惬意。 八年时间,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去忙,宋思君忙着应付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想她了就跑来学校,装模作样上几天课,然后继续旷课,忙宋家的事情。 沈衣也忙着去归档那边接单,还要练枪法和近身格斗。 因此,她在学校也是经常旷课。 “你们发现没有?我觉得我这几年分班就跟遇上鬼打墙一样,为什么我们班颜值都挺高的?”教室中,陈娇娇托腮,环顾了周围学生一遭,觉得很诡异:“咱们怕不是被资本家做局了吧。” 可哪个资本家这么无聊,无聊到把一堆高颜值学生聚一起了。 有毛病么这不是。 李铭越对自己班的情况不感兴趣,他满脑子都是:“沈衣怎么又没来学校,她到底干什么兼职工作?竟然忙到不来上学?!” 没有孔武有力的沈衣在身边,他这几天去挑衅陆明渊回回都挨揍!! …… 话分两头。 沈衣并不是故意不去学校的。 她真的很忙,忙着被组长批评训话。 女孩低着头栗色的长发因为图方便剪短,垂到锁骨的位置,发尾微微打着卷,蓬松地散在脸侧,衬得那张本就小巧的脸更显精致,像橱窗里摆在最显眼位置会讲话的洋娃娃。 可惜组长不吃这一套。 “你们都是归档年纪最小、最有潜力的一批杀手。” 组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银框眼镜,表情严肃得跟在开追悼会一样。 她面前摊着一叠报表,红彤彤的数字触目惊心。 “我们九组和其他组差哪儿了?能进归档的大家本事都是半斤八两,那为什么别的组可以,就你们不行?” 沈衣旁边站着一个少女。 代号鸢尾。 她说话声音软绵绵的,配上那张清纯无辜的小白花,任何人看了都觉得她应该被保护起来,而不是被派去杀人放火。 这大概就是鸢尾最大的劣势。 沈衣小声嘟哝,“你这样问,那我还想说,为什么你就不是老板呢?” 她们没业绩是她们不想的吗? 单从年纪长相来讲,她们就是不占优势。 组长深吸一口气,把报表翻得哗哗响。 “闭嘴,组里就你们俩能说,紫藤萝也是你们的搭档,她怎么就有单子呢?” 鸢尾不服气地瘪了瘪嘴。 “那当然是因为紫藤萝长得就是一副客户信任的模样呀,”她振振有词,“我们俩还是学生呢,年纪小也情有可原吧。” 沈衣在心里疯狂点头。 紫藤萝比她们大三岁,十八岁的年纪,一张冷美人脸,往那一站,不说话就够吓人的了。 和富豪们想象中“人狠话不多的杀手”形象严丝合缝地吻合。 她们俩一出任务只会被雇主质问:“学校没放假吧?怎么归档会派小孩过来添乱?” 真是操蛋。 “年纪小不是常年垫底的原因,”组长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起来,“我隔壁组织,当年有个女杀手,代号报丧鸟,十五岁就能单枪匹马挑了一个组织。” 沈衣和鸢尾同时抬起头,眼睛都亮了一下。 报丧鸟。 温雅可谓是年少一战成名,十五岁,单枪匹马,把一个敌对组织的据点连锅端了。 到现在,各大组织都流传着这位前辈的传说,被当成励志故事讲给每一个新人听。 “那种前辈都是传说啦,”鸢尾则是真的很崇拜对方,可她也认得清现实,摆摆手,“我们要能干到像她一样的行业顶尖,还用得着现在听您训话吗?” 沈衣跟着发声:“我今天又旷课了……上次考试也没拿满分,之前因为考不好,我妈妈还想拿皮带抽我呢。” 在她家里,考不好比业绩差还可怕。 组长重重深呼吸,“你们俩个还是正常人类吗?上班不好好上班,上学成绩也差,有时间怎么不反思反思自己努没努力?” “……” 呜呜呜。 第189章 我现在是个大人了 沈衣垂头丧气的从组长办公室出来,耷拉着头。 鸢尾跟在后面,同样蔫了吧唧的,像一条被拧干了水的毛巾。 开放式办公区里,紫藤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对着电脑看什么东西,听到动静,转椅轻轻一转,整个人转了过来。 看到两个好友这副模样,紫藤萝微微挑了挑眉。 “怎么了?” 鸢尾垮着脸,一屁股坐到自己工位上,把椅子转了小半圈:“组长又训我们。” 紫藤萝没多问,伸出手,分别摸了摸两人的头。 沈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转椅滑到工位前,拿出手机来捣腾。 微信列表翻了一遍又一遍。 她加了好多朋友,有以前学校的同学,有任务中认识的线人,有各种七拐八拐搭上关系的人脉。 可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找她下单。 就连随宁也一样。 沈衣每隔一个月就会给他发一次消息,催促他支持自己的业绩。 随宁最开始以为她干微商的。 还好心给她推了好多个客源。 结果沈衣看着一堆名片推荐,直接打断他:【你给我这些人干嘛?他们有什么仇人需要我解决吗?】 仇人??? 随宁迷茫:【你不是做微商吗?】 沈衣:【我不做微商,我工作就是帮人解决烦恼,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人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随宁:“……” 帮人解决烦恼? 随宁略略思索:【可是你现在也才十五岁吧,要好好上学吧,这么早就想混社会了吗?】 沈衣抓狂了。 【我不混社会!!我家就是干这一行的,专门帮人解决问题】 以上,是两人掰扯的全过程。 沈衣每次发消息都是在问:【有需要向我下单吗?】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多年坚持不懈。 可是他的事情犯不着让一个小女孩参合进来,每次沈衣一问,他就聊别的话题,摆明了不想让沈衣一个小女孩掺和。 沈衣依旧我行我素,每个月都问他需不需要下单。 随宁都无奈了。 这个洋娃娃脑子果然不太好使吧。 …… 打开手机微信,早上沈衣还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女孩手里举着一杯咖啡,镜头微微仰拍, 配文写的是:“努力工作的一天。” 沈衣这会儿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评论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沈之昭:【又逃学?】 只有三个字,加一个问号。 可沈衣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长兄的压迫感。 沈衣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两秒,果断点开设置,把他拉黑屏蔽了。 鸢尾瞥了一眼她手机屏幕,道:“小衣你又在拉黑你哥了?” 沈衣嗯了一声。 “拉黑他干嘛,他每次不是给你转账就是送礼物的。”鸢尾想不通,这种冤大头哥哥多好,她每次看到沈衣不是在拉黑这个哥,就是在拉黑那个哥。 好几个哥哥被她轮流制拉黑。 沈衣一本正经:“我独立了,我现在是个大人了。” “大人?”紫藤萝好笑,往后靠着椅背:“你也才十五岁就想独立了吗?能依赖家长有什么不好的?” 沈衣趴在自己电脑桌前,强调:“我不想依赖大人。” 她这话不是赌气说的。 几乎所有上流圈子、杀手圈子、乃至整个地下世界,都知道她家里人。 每一个名字拎出来,对里世界大部分来讲都是如雷贯耳。 当沈衣告诉那些人自己的名字,他们开口第一句话永远都是—— “你就是沈思行的女儿啊?” “温雅?报丧鸟?她的女儿?难怪。” 根本就没有人在乎她是谁。 沈衣有点苦恼,她明明也是凭本事接单的,可他们往往总会归于她的家人的身份上。 她不久前就把这个烦恼告诉了沈寻。 沈寻这个死人机却说:“这是好事。” 沈衣当时就炸了。 “好在哪里?”她语速飞快,“好在明明是我自己完成的任务,到头来在雇主那边,我痛失名字吗?结束的时候来一句……” 她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了模仿那种语气:“‘不愧是沈思行的女儿吗?’——这不公平。” 沈寻理所当然:“好处是可以有单子。” 沈寻是个劳模。 他才不管自己被叫‘沈思行的儿子’还是‘沈之昭的弟弟’只要有单子就好。 少年杀手通常来讲,并不被客户信赖。 可沈寻每次见到客户后,报出来的一连串名字却是格外让人信服—— “你好,我叔叔叫沈思归,大哥叫沈之昭。我另外还有两个哥哥,一个是黑道家族继承人,一个是被通缉的犯罪分子,我的妈妈是里世界第一杀手,代号报丧鸟。如果你对我的父亲感兴趣——那么我的爸爸叫沈思行,曾犯下过许多国际大案,至今还在悬赏榜上排第一。” 沈寻顿了一下,在确认对方有没有跟上他的语速。 “我家还有一个年迈的爷爷,你想知道他的名字吗?” 一套连招下来,再挑剔的顾客都会选择他。 回忆着,沈衣闷闷不乐翻开手机,发现自己认识了很多年的网友,突然分享了一个地址给自己。 她猛地坐了起来。 第190章 和网友面基 扮猪吃饲料:【小衣,我们从国外回来了,有时间见一面吗?】 性感大章鱼:【等你放假来,或者哪天有时间我们约个地点?】 前者是个男生,后者是个女生。 他们俩都是在游戏认识的,认识他们的时候好像两人是辍学初中生,现在应该也都二十左右了。 沈衣当时才七岁,年纪小,对着沈如许信誓旦旦的保证,说自己肯定不可能和网友面基的。 可现在她长大了。 可以去见见认识八九年的网友了。 这么想着,沈衣点开地址看了看,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两下,确认了一下大概方位。 糖衣炮弹:【好啊,那我一星期后去找你们】 沈衣打完字,退出聊天界面,点进归档的内部系统,在任务订单库里翻找起来。 情报组那边每天都会更新各地的任务信息,按地区分类,按难度评级,输入地址,按下搜索。 加载的圈圈转了两秒,发现还真有个在网友附近的任务。 沈衣惊喜万分的接下了这个刺杀任务。 出发面基之前。 她把这件事从微信上面告诉了妈妈,说自己马上要坐车见网友了。 没一会儿。 温雅分享给她了很多视频。 沈衣低头一看,全部都是营销号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十几岁少女去见陌生网友,结果让人心痛!》 《快告诉你的女儿:如何自我保护,远离网络陷阱》 《花季少女见网友后失踪,父母哭求线索》 《千万不要私下见网友!后果真的很可怕!》 《又一个真实案例!女孩见网友后的悲惨遭遇》 沈衣:“……” 她盯着那一长串视频,沉默了很久。 虽然但是。 和自己见面,真正该注意安全的其实是网友吧? …… “小衣同意了。” 金发男人眉眼弯起,笑意漫过出色的五官,语气里满是期待。 身旁的女人黑发垂落,黑眸清亮,五官温婉秀丽,闻言也轻轻勾起唇角:“归档那边也接单了,第九组的杀手,还是个未成年。” 她听不出是批评还是调侃:“他们这个组织还真是一如既往喜欢雇佣童工。” 男人对杀手的兴趣浓度不高,一门心思在钻研该如何见网友。 他带着期待,“一个星期后就要和小衣见面了,这个女孩的朋友圈连照片都是不露脸的,保密意识做得太好了,你是不是也很想和她见面?飒飒?” “当然啊,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她算算年纪,也有十五岁了吧?”叫飒飒的女人微微笑着:“我们可都是成熟的大人了,和未成年见面,我们小心点,别吓到她。” “对了,陈余,别光想着见面的事情,在此之前我们得去逮个人。”飒飒提醒他不要忘记正事。 两人是多年的搭档了。 网友再重要,也得先完成老师给的任务。 不然她都不敢想老师会怎么惩罚他们俩个。 “陈余,你知道这次任务吧?” “我知道,钓鱼执法,”他笑得莫测,“老师在归档下了单,把这边资料给了归档那边,会有一个组织的小杀手来找我们,主要是负责活捉她。” 说真的。 活捉一个杀手,比杀死一个杀手难得多。 尤其是归档训练出来的杀手。 “这么小就出来当杀手,家庭肯定很不幸。”飒飒还挺有同情心的,“那个小杀手和小衣年纪差不多大呢,都是未成年,你到时候下手轻点呗。” “你这个比喻就不对了,衣衣可是个好孩子。” 他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小网友,更倾向于一种看妹妹的心理,陈余语气逐渐轻柔,带着几分冷意,“好孩子和坏孩子,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 飒飒不置可否。 好孩子和坏孩子这个界限可不是由他们来定义的。 他们可不是好人。 对归档的杀手也没什么仇恨,和归档有仇的是他们老师。 不过老师对小孩子倒是会宽容一些,能收编的都会收编,只是收编前会被洗脑。 不知道这个未成年杀手落到老师手里会有什么下场。 “算了算了。陈余陈余,帮我看看我这身打扮去面基,合适吗?” 飒飒转头找出来了自己提前买好的衣服,“看上去像不像普通人?小衣会不会怀疑我们?” 双方都很期待这场面基。 * 沈衣赶到目标城市的时间还算宽裕。 订单的事情先不着急,重点还是要先见网友。 将行李箱放好,她拎了个双肩包,迫不及待准备和两位好友见面约饭。 位置是一处环境很不错的餐厅,两人很好辨认。 一男一女,男生是个金色头发,有点明显的混血基因,性格很开朗,女生就较为沉稳点,秀丽的眉眼,很文静。 沈衣在餐厅环顾了一周,锁定了目标,走到两人餐桌前。 “你好,你们是在等人吗?”她试探问。 陈余在她进来时候就盯着沈衣在瞧了。 他笑起来,直接开门见山,热情叫她名字:“小衣?” 沈衣立马点了头。 “陈余?飒飒?”她指了指男生,又指了指女生,语气顿时变得欢快起来,和他们交换了名字。 吃饭时,三人都在聊各自的生活,他们在网上认识多年,见了面除却一开始有点生疏外,后半部分气氛逐渐活络亲热了起来。 相当愉快的一次面基经历。 也没有妈妈说得那么惊悚和危机四伏。 “你好像个洋娃娃哦。”结束用餐后,飒飒托腮笑眯眯的,“小时候没少有人喜欢捏你脸吧。” 沈衣摸摸脸:“没有哦。” 她脸容易被捏红,一红其他人就容易被温雅一脚踢飞。 很少有人会揉捏她。 “小衣你要在这个城市待几天?”陈余笑着问:“考不考虑以后来我们公司上班呐?有五险一金。” 沈衣拒绝了,她公司也有五险一金呢。 “我后天应该就要走了,明天有事情要做。” 陈余有点恋恋不舍,盯着她:“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你就不能再多待一段时间吗?” 飒飒当即不动声色踹了他一脚。 他们明天也有任务啊!! 第191章 “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陈余被踹了一脚后才反应过来,他们还有任务。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眼底的笑意收了几分,“我们明天也有事情,要不咱们等改天再聚吧?” 飒飒在旁边跟着点头,自然地接过话头:“最近新出了一个游戏,我们三个到时候可以一起组队打本。” 沈衣缩了缩脖子,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微微皱了皱鼻子。 “好,不过我得晚上才能玩,我已经逃学好几天了,再不上学我大哥会跑来这里抓我的。” “抓你?”陈余挑了挑眉,笑嘻嘻:“管这么多的哥哥,迟早会被妹妹拉黑吧。” 这话他还真猜对了。 沈衣一个月能拉黑她大哥八百次。 小时候沈之昭还不怎么管她,可她长大了后,沈之昭控制欲就格外的明显。 害怕她早恋,学坏,跟着骑摩托车翘车头的黄毛跑。 在他看来,只有学校才能让他安心。 这一点沈闻祂和沈之昭就特别有话题聊,兄弟两个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简直是有毒。 “你们回国就不打算离开了吧?”沈衣往前趴了趴,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后就可以经常来找你们了。” 飒飒莞尔一笑。 “对,”她说,“到时候我们去找你也行。” “好啊。” 沈衣欣然答应。 三人面基结束,以非常愉快的聊天过程而收官。 走出餐厅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橘黄色的光铺在石板路上,三人在路口道别。 “回去路上小心,”飒飒叮嘱道,“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沈衣拖长了尾音,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陈余和飒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融进暮色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飒飒先收回了目光,偏头看了陈余一眼。 “位置和资料呢?” 陈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页,递给她。 “准备准备吧。明天就能活抓一个现场的归档杀手了,我还挺期待的。” 那组织一直格外神秘,他们收集了许久有关于归档的资料,终于能在明天见上归档的真杀手了。 可真不容易。 …… 沈衣任务申请时间是四天。 三天时间来赶路,见网友,剩下最后一天时间来完成任务,今天是最后一天。 目标的居住地点是在一所独栋小洋楼。 沈衣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抬了一下鸭舌帽,盯着那栋建筑。 三层,带阁楼,外墙刷成米白色,铁艺的围栏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窗户都拉着深色的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路灯的光勉强照到门廊的位置,再往里就全被阴影吞没了。 沈衣手里有关于目标的资料很模糊,只有具体的位置,没有人的长相。 不过有位置就足够了。 只要杀了里面的人就行。 沈衣娴熟撬了锁,低下头,进了里面。 在她踏进来的那一刻,飒飒立马联系外面的人准备好行动。 沈衣轻手轻脚的上了楼,准备先去看看主人家的卧室有没有人。 而在转动门把手的瞬间,她听到了窸窣的动静。 本能的直觉告诉沈衣不对劲,当机立断就往后撤步子。 但对方也早就准备好了。 下面的人举着枪,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把她困在中间那块小小的空地上。 飒飒果断从卧室中猛地推开了门,手里的枪稳稳地指着她后脑勺,冷声命令: “蹲下。” 与此同时,陈余也从楼梯下面缓缓里走了出来,将她堵到了楼梯口间。 男人一头柔软的金发,眼睛弯弯的,嘴角挂着一抹笑。 “抓到你了,”他笑眯眯地看着这个戴着帽子,神神秘秘的一个小姑娘,恶劣道,“归档组织的小走狗。” “来吧,”陈余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收藏品,“九组的小杀手,代号格桑花,你被捕了。我们老师要见你,跟我走吧。” 他得意地说着话,下巴微微扬起,语气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周围的枪口纹丝不动地指着沈衣。 沈衣在被包围的一瞬间,还在计划逃跑路线。 她速度够快,以她的身手来讲,枪的速度是完全能躲过的。 直接往上走,进门杀了里面埋伏的人,到时候直接跳窗逃跑,计划完全通。 这样想着,却在下一秒听到了熟悉的人声音。 沈衣猛地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熟人。 她眨了眨眼,“飒飒?” 飒飒笑容僵住。 在沈衣出声的这一刻,她只觉得脑海中各种事情轰然撞在一起,脑子炸的一片空白。 “陈余?”第二声,沈衣带着古怪。 陈余也没比飒飒好到哪里去。 男人原本嘴角那抹得意的笑飞快消失了,眼睛睁大,面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崩溃之间。 他手里的枪差点没拿住。 “小衣?!” 周围那些举着枪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衣观察着两个人拿着枪的架势。 再联想下自己刚进目标家就被围剿的场面。 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他们俩。 合着自己是被瓮中捉鳖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不开心。 沈衣一个健步上前,脚尖精准地踹掉了陈余手腕上的枪,膝盖往顶住他腹部,快狠准把人反手推进了主卧房间当中。 陈余被踹的吃痛,连忙对身后的人吩咐,“你们先别动手!抓错人了!” 飒飒提前就埋伏在了卧室中,见两人进来,她赶紧后退一步给两人让路。 随后把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下属。 现在,屋子里就只剩下三人。 飒飒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手里的枪还握着。 但枪口已经垂下去了,指着地板,表情看不分明,呼吸变得急促了。 她天塌了。 “你就是格桑花?” 陈余靠在墙上,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女孩。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同时又抱着点微妙的挣扎,在想万一只是凑巧呢,沈衣和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聊天内容基本上都是围绕着日常,和学习方面。 她明明一直都是个乖学生。 沈衣这会儿听到他讲话就来气。 她才不想跟他废话。 朋友之间的那点耐心,已经在他说“归档的小走狗”这六个字的时候,全部清零了。 少女毫无征兆一击扫腿直攻,逼得陈余本能紧贴墙角,进行闪避。 随后第二招接侧踢,直指他太阳穴。 只要被踢中就是必死无疑。 陈余被她的狠辣惊到了。 他算是战斗人员,可他的武力值和归档的杀手根本没得比,近身只有被秒杀的份。 并且,两人都低估了沈衣的武力值。 三步像是飘一样,连动作都没看清她已经踢上来了。 一寸之间。 带着死亡气息的腿鞭,在距离他太阳穴不到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沈衣止了动作,笑眯眯道:“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第192章 主角团成员+1 飒飒心都跳出来了。 她知道归档不养闲人,却绝对没想到,陈余竟然在她手里没走过三招。 飒飒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格桑花吗?” 沈衣偏过头来看她,回答的轻巧:“对呀。” “你们在钓鱼执法,钓我的吗?” 陈余狂跳的心在沈衣收了攻击动作后,才得以慢慢平复。 男人靠着墙,闭了闭眼,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好巧啊,”他勉强微笑,故作若无其事:“小衣,你竟然是个杀手。”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空气安静了一瞬。 如果说之前还有自欺欺人的余地,在被她三招秒了后,陈余就做不到自欺欺人了。 沈衣现在听到陈余说话就来气。 她不解恨。 动手把他恶狠狠捶了一顿。 “陈余,我们俩认识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去当别人的走狗来抓我?” 沈衣耿耿于怀他叫自己‘归档小走狗’这句话。 飒飒觉得目前情况还算是严峻的。 外面有十几个荷枪实弹的人,楼上楼下都是埋伏的人,这个房间里随时可能有人闯进来。 他们的老师还在等消息,局面复杂得像一团打了死结的线团,稍有不慎就会全线崩盘。 可她还是为这个小姑娘的脑回路感到无言。 合着比起网友拔枪相向的场面,沈衣的重点却是在于‘走狗’吗? 陈余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他紧贴着墙,脸上格外疼,“你干嘛只威胁我啊?飒飒不也一样背叛了你吗?而且……” 这和背叛有什么关系? 他们明明是在扫黑除恶。 “飒飒又没有骂我,”沈衣才不管这些,压轻步子,迅速上前,手抵在男人的喉咙处,活灵活现的运用起来了当狗文学,“你干嘛背叛我?” “你别当你那什么老师的狗了,你来当我的狗吧。” “这不叫背叛,”他都对这个小网友没招了,举起手来:“我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的人啊,衣衣。” “那你也去死吧。”沈衣毫不犹豫掏出了刀子。 “等等等等等!!” 他心底都快骂人了。 自己这是认识了个什么恐怖分子做网友啊? 这不叫面基,这叫面刀。 “你是归档组织的小杀手?对吗?” 沈衣点头:“对。” “不不不,你不是。”陈余原本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被打一顿后瞬间想通了,抓住她肩膀,一字一句:“你不能是,小衣。” “你会死。” 只要她承认了她身份,被关起来,下场绝对不会比其他杀手好到哪里去。 飒飒冷静下来,低头在手机上删了有关于这次杀手的所有资料:“对,你不是,小衣。” “你只是偶然路过。” “刚才我们只是在打打闹闹。” 她通知外面的人把枪放下,在通讯频道里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任务取消,目标不存在,重复,任务取消,目标不存在。 他们俩铁了心包庇自己。 沈衣看出来了。 刚才因为被朋友拔枪威胁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不想让他们为难,当下举手表态,积极的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问题:“我可以跳窗户直接走人,二楼,不高,我跳过。” “别了,你还是跟我们走门吧,外面也有人盯着,你跳出去也容易被抓。”陈余抹了一把冷汗,杀手都不走寻常路的吗?跳窗户? 飒飒摸摸她头,压低声音:“配合我们一下,好吗?” 沈衣火气下来后,权衡了下局面,也乖乖点了头。 陈余率先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门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刚才搞错人了,这个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年纪小不懂事,跑进来找我玩的,刚才我们在闹着玩呢。” “这哪里来的熊孩子这么没素质,闯别人家的?”旁边的同伴将信将疑。 “而且我怎么看着你是被她打了的?” 不过沈衣摘掉鸭舌帽,一脸学生气的模样。 很难和传说中的杀手挂钩。 陈余连忙说道:“我们朋友都是这样打打闹闹的,而且她只是个孩子啊,不懂事也正常。” “十几岁的孩子?” “十几岁也是孩子啊。”他连忙劝走了愤怒的同事,“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是我们俩搞错人了。” 其他人勉勉强强的信了。 反正都是打工,追究这些没必要。 正当陈余和飒飒庆幸可以把人领出去时,外面突然进来一个人。 他反手将门缓缓关上。 这顿时,让两人的心也随之沉了下来。 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外面透进来的光,往里走了两步,光线落在脸上,终于露出了五官,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眼型是那种标准的丹凤眼,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显得有点阴柔。 “她是谁?飒飒?”男人直接就问了。 飒飒连忙上前一步,说:“她是我认识的朋友。” “朋友?”李见微偏了偏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配上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一只狐狸在打量一只误入领地的兔子。 他背着手,围着沈衣绕了一个圈,笑着打了一声招呼:“我叫李见微,你好。” 这个人自带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气场 邪里邪气的不像好人。 然而奇怪的是…… 很长时间没动静的系统突然提醒了。 【——主角团成员+1】 他也是这部漫画主角团里面的主要人物? 沈衣来了兴趣。 “你们任务不是负责抓杀手吗?”李见微的目光从沈衣脸上移到陈余脸上,又从陈余脸上移到飒飒脸上:“杀手呢?她又是从哪里来的?” “杀手没蹲到,可能我们不小心暴露了。”陈余很警惕他,“她叫小衣,是我认识的一个网友,不清楚这边的情况,我之前手滑给她分享了任务地址,小衣一直想给我个惊喜,就贸然的闯进来和我见面了。” 他都觉得自己这个理由非常之离谱。 甚至只要一查手机就会露馅。 可他又不是李见微下属,他凭什么给李见微看手机? 只要陈余不想交人,他有一万个理由来为好友辩解。 李见微笑着上前一步,狐疑:“真的吗?她真不是杀手吗?” 飒飒点头,格外镇定:“那当然了,你看她才多大,她还在上学的年纪呢。” 李见微扬着笑,也没说信不信。 他上前一步,绕过陈余的阻挡,走到沈衣的侧面。 突然毫无征兆手为刃,朝她脖颈劈了下来! 第193章 好赌的哥,无能的爹 她眼眸睁圆,像是猫,在遇到危险凑近时瞳孔都微微放大。 沈衣差点条件反射的把他手腕折过去了。 最终,她还是没动。 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手刃在自己颈侧不到两指的距离停住。 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主角团和他们反派不一样。 高低都有点道德底线。 他不确定自己身份前不会真的下手。 果不其然,李见微动作半路止住,耸了耸肩,笑:“哦,看样子确实是个小朋友。” 陈余差点吓死了,他真怕沈衣没忍住和他打起来。 “你到底要干嘛?”他瞪着李见微,语气已经带上了一点不客气的味道,“她真是我朋友啊,她还是个学生呢。” “学生不上课来逃学吗?”李见微某种居高临下,带着一点戏谑的打量,“这不像是乖孩子干得出来的事情啊。” 沈衣歪歪头,道:“大哥,你为什么中登味这么重?” 什么叫乖孩子? 这个称呼一般都是长辈对小辈的称呼。 沈衣有点恶寒。 “……” 李见微不快:“你还真是没有礼貌,你今年多大了?” 沈衣低头揪自己耳边的头发,“十五岁。” 不同于两个好友的紧张,沈衣不怕他,她也不担心眼前的局面。 这里的人即使拿枪,对她威胁也约等于零。 以漫画不科学的世界观来讲,可不是枪快就能致胜的。 系统既然提醒了,沈衣就决定要仔细研究研究这个李见微 同样是系统提到过主角团里面的角色,可不同于她学校那几个整天打嘴仗,正义感爆棚,又没有杀伤力的同学。 李见微这种亦正亦邪的人设,或许是个大变数。 “十五岁也不算很小了,”李见微主动问,“要来我们基地玩玩么。” 沈衣抬眼,直视着他。 “好啊。” 他诚心诚意邀请了,她当然得进去看看。 遇到危险大不了就回档。 李见微其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他试探自己,沈衣没有不接招的义务。 飒飒天塌了,她僵在原地半晌,蹲下身,抱头大叫:“天啊。” 陈余捶地:“地啊!!” 这两人是怎么聊两句就要进基地了? 李见微是怎么想的敢邀请沈衣? 他们据点很多,就是内部成员,能进基地核心区域的都屈指可数。 那个地方入口隐蔽,机关重重,到处都是监控和警报,进去要经过三道身份验证。 而现在,李见微竟然邀请一个杀手去他们的基地。 沈衣被拆穿了还能活着走出来吗? 陈余和飒飒像两个失去了生活希望的人一样,一个蹲着抱头,一个跪着捶地,画面诡异得像在进行邪教仪式。 李见微没理会抽风的这两人组。 他给沈衣带路。 沈衣也不见外,直接钻进车里面。 李见微见状,眯了眯眼。 都不知道这个杀手真的是个傻子,还是有自信能全身而退。 “李见微你的发型真有个性。”坐到车子里,沈衣已经和他唠上了。 李见微头发是染得银色的,她家里都是黑头发,没一个染过发的,她爷爷是个老封建,她和哥哥们在这种耳濡目染的环境下,也不敢乱染发。 “……” 李见微似笑非笑:“喜欢吗?我也可以带你染头发。” 沈衣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好啊,我想把这玩意染成绿色。” 她头发小时候还偏黑一点,长大了褪色了一点,栗色就较为明显。 染成绿色应该会很显白。 到时候沈衣就可以穿上紧身裤,成为一个新时代的潮流魅力女孩。 相信到时候她哥哥们看到一定会眼前一亮,大吃一惊的。 陈余和飒飒在发了一会儿疯后,也迅速挤上了车。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一起坐进了后座,陈余笑着:“我们几个一起吧。” 飒飒也跟着点头,笑容比陈余的还要勉强:“人多热闹一点嘛。” 她才不敢放沈衣和李见微两个人单独在一辆车里。 李见微负责开车,他往后靠了一下,语气逐渐阴冷,笑着:“你们有时间操心这个女孩,倒不如想想回去怎么跟老师交代。” 陈余和飒飒不约而同沉默。 “你们老师会打你们吗?”沈衣见他们脸色不对,问道。 “会有惩罚,你们……”飒飒看了一眼前面的李见微,压出了气音,“归档组织不罚人吗?” 沈衣摇头:“现在是新社会了,我们顶多被严厉批评扣工资。” “那听上去你们那里,”飒飒强颜欢笑:“比我们公司靠谱多了。” 他们俩心态都有点崩了。 归档这样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都不体罚成员,他们阙组织这种正规公司还被体罚,没天理了。 …… 车子在路上开了三个小时,陈余和飒飒在车里时一个劲儿的尝试劝导,想让沈衣中途下车离开。 发现无果后,飒飒恶狠狠戳了一下她脑壳,“我给你说个事。” “你凑近一点。” 沈衣听话的歪头靠近。 飒飒焦虑地来回扣了扣手指,“你离李见微远一点,等我们俩给老师汇报完工作就来找你。” “他很可怕吗?”沈衣戳她。 飒飒道:“我不太了解他,他在我们组织跟个幽灵一样,不过他话语权很重,通常来讲,老师只和他私下交流。” “那听上去,他像是你们老师养的狗啊。”沈衣道。 “……先放过狗这个称呼好吗?”陈余有点疲惫:“我们老师很神秘的,出现在人前的次数也就十几次,私底下只接见李见微,他的话等同于老师的话。 “所以你别惹他了,小祖宗,算我求你了好吗?” 沈衣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终于良心发现地点了点头。 在两个朋友走后,她跟着李见微七弯八拐的进了一处私人大型基地。 同样是组织,如果说归档是个正经公司,那么‘阙’组织的据点就四通八达的像是老鼠洞。 “还满意这个地方吗?” 沈衣在四处打量,李见微走在前面,忽然回头扬起笑,“归档组织的杀手。” “格桑花。” 他以为能吓她一跳。 结果沈衣听到这个代号,步子一顿,略显迷茫:“你是在叫我吗?” 她带着真诚的嫌弃:“其实我不怎么喜欢这个代号,这个是我叔叔取的。” 李见微:“……” 他沉默了一瞬。 重点在于代号问题吗? 重点难道不是在于她的身份已经被识破了吗? 自己戳破了她的身份,她没有惊慌失措,给出了的回应仅仅是—— 她不喜欢这个代号?? 谁在乎她喜不喜欢啊。 “你不害怕吗?”李见微停下步子,走廊里冷调光从身后打过来,两者影子拉得很长,“这是我的地盘。” “你随时都可能会死。” 沈衣装傻,顾左右而言他:“李见微,你还带不带我染头发?” “什么时候去染发?” “你会染头发么?” 李见微:“……” 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种话火气噌蹭蹭往上涨,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你承认了对吗?你就是格桑花。你今年才十五岁,你这个年纪应该上学,而不是在归档当杀手,明白吗?”他果断跳过了刚才的话题,以一种过来人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沈衣见他换了话题,松了口气。 紧接着表情一苦。 “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啊。” 她眉眼低垂,“我爸爸没有工作,我二哥喜欢赌博,我四哥是个失学儿童,小小年纪就不读书了,还有我大哥,他做医生的经常有医疗事故,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是全家唯一的希望,我必须赚钱然后努力上学读书,不然我妈妈在村子里会抬不起头的。”沈衣眨了眨眼,句句真切。 好赌的哥,无能的爹,破碎的她。 第194章 “你姓沈?哪个沈?” 李见微原本冰冷的表情逐渐复杂了起来。 他看着沈衣那张写满了生活不易的脸,顿时叹了口气。 带了几分大人面对对误入歧途小孩的心软:“……那也不是你做坏事的原因。” 李见微道:“格桑花——你的真名叫小衣对吧?” “我父母以前也在归档从事这种的危险职业,他们是黑色地带作恶的一员,后来不幸死了。” “他们死后我过得很惨,长大后,我就想从根源解决问题,如果那些黑色地带不出现,就不会有这种的悲剧了。” 如果他父母不作恶就不会死,他也就不会失去亲人。 逻辑格外的简单直接 沈衣微微一怔,挠了挠脸:“你的想法是挺好的,但是太理想化了吧。” 这个世界需要有正义感的人。 沈衣显然不是这样的性格。 世人皆醉,她更是长醉不醒。 不过,沈衣会佩服这种有想法和坚持的人,“就算没有归档也有其他组织,解决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李见微移开了目光。 他不想和她讨论这种事情。 在得知沈衣复杂悲惨的家世后,男人语气都轻柔了好几个度,没了最开始咄咄逼人的尖锐,“你应该是个好孩子。” “我希望你以后当个好孩子,而不是杀手。” 说着,李见微还丢给了她一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正能量书本。 沈衣低头翻了翻。 沉思。 他有病吧? 一个组织基地里为什么会囤这种书? 他办公室里是不是堆了一整个柜子,专门用来感化误入歧途的未成年杀手? “我不要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沈衣把书往旁边一放,指着自己脑袋,“我要染发。我要染成绿色的!” 李见微:“……” 他没理她。 转身就走,以为这样就能结束这个话题。 沈衣见他转身要走, 顿时不乐意了。 她还想再和这个人唠唠嗑,正所谓知己知彼。 免得以后会被他阴。 李见微低估了她的速度,没反应过来就被沈衣一把拽了回来,脑袋用力被女孩强行按在桌子上。 “你带我来的,”她强调,“我要染头发。你答应的。” 李见微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沉默片刻,被她这顿操作整笑了。 “你是有病吗?”李见微真诚发问。 沈衣按他脑袋,重重磕在桌子发出响声:“你才有病。” 李见微只觉得脑瓜子被砸的嗡嗡的。 他深刻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任何人拿一个脑子不好使的杀手都没有办法。 这个熊孩子她现在听不懂人话,她只想染绿色的头发。 “明天带你染,放开我。” 他咬牙切齿。 沈衣还不想松手,她还想再试探试探这个李见微,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过来了。 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他身边还站着自己前不久才刚分开的两位朋友。 老头在瞥见沈衣手按着李见微的暴力动作,眉头都微微蹙紧了,下意识看了一眼李见微的脸色。 而后才收回目光,落到沈衣的身上。 “放开。”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什么人?” 沈衣听话松了手。 “你又是什么人?”她反问,带着一点小孩子式的理直气壮。 “……” 飒飒差点给这个小网友跪了,她连忙上前揽住沈衣肩膀,“老师老师,小衣还是个未成年,不懂事,你别生气。” 老头还没说话,李见微就扯了下嘴角,冷嘲热讽上了。 “未成年可没她的身手。” 他都没看清楚自己是怎么被她一招制服的。 “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你们也敢让她进来?”老头表情一冷,沉声:“现在就把她关起来。” 李见微笑得古怪:“等一下,先用不着的老师,她确实不懂事,我教育教育她。” “那就先留着吧。”老头被反驳了也不恼,神色没有波动,淡淡地顺从回了句,没再多看他们一眼,在旁边人的搀扶下缓步离开这里。 “……”就这样走了。 沈衣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一幕很不对劲。 一个组织的首领,为什么有一种对李见微言听计从的错觉? 凭什么? 他是这个首领的儿子吗? 陈余低声:“你也发现了吧?我们都怀疑他是老师的孩子,不然老师能这么惯着他?” 沈衣却觉得不像。 就算是父子也不该是这样。 等到那老头离开后,陈余和飒飒集体松了口气。 与他们俩的如释重负不同,李见微依旧面带微笑,盘问她:“小衣,你应该有姓氏的吧?” “你姓什么呢?” “我姓沈。”沈衣毫不避讳回答。 李见微表情有点怪,音量高了几分:“你姓沈?哪个沈?” 第195章 沈家护短是出了名的 飒飒和陈余神色也有点莫名。 沈这个姓氏,寻常人可能也就听一下。 可他们的身份都很敏感。 导致就很容易联想到那个……恶名昭彰的家族。 李见微表情暗了暗,嘴角还保持着原来的弧度,眼神却已经变了味。 不能这么巧吧。 沈衣察觉到气氛不对,笑着装傻充愣:“沈这个姓氏不是很常见吗?我班里就有三个姓沈的。” 陈余没多想,笑了两声,“哈哈,正常情况下这个姓氏是很寻常。” “可如果在特定环境下……比如一些黑色地带当中,对我们而言,这个姓氏就带有特殊性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沈衣脸上瞟了一眼。 “在我们这里,你出去报一下这个姓氏,常年在黑色地带工作的人都会对这个姓氏有点敏感。” 沈家护短是出了名的。 敢动他们家的人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惨烈收场。 这种用无数条人命堆出来的口碑,最能震慑住地下世界那些不安分的犯罪分子,很多人听到这个姓氏多少都会有点反应,担心惹上不该惹的家族。 沈衣若有所思。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一提到自己姓什么,就会有人来问自己爸爸妈妈是谁了。 原来是这样。 合着最强关系户竟然是她自己? “我明白了。”沈衣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以为我是沈家的人。” 李见微顺势问:“你是吗?” 沈衣白了他一眼:“我不告诉你。” 李见微:“……” 飒飒嘴角抽搐。 果然是熊孩子啊。 “哈哈,小孩子都这样不懂事,”陈余打圆场:“你就别计较了。” 李见微想到她那好赌的二哥,失学的四哥,无能的爹。 还有个天天出医疗事故,也不知道有没有医师资格证的大哥,也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他学过一点心理学。 沈衣之前的话并没有撒谎。 她家庭就是那样的糟糕。 李见微来回打量她一番,淡淡离开了。 沈衣朝他挥挥手:“拜拜,李见微,明天记得带我染发~~” 尾音拖得很长,格外欢快。 李见微差点一个踉跄摔地上。 “……” 她为什么还惦记着染发的事情??! 陈余噗嗤笑出声,他刚才一过来,就看到李见微这个平时在组织装逼如风的人,竟然被沈衣死死按桌子上。 陈余差点笑死了。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李见微这种心眼子多的人,就该被沈衣这种脑回路清奇的杀手治。 飒飒这一整天过下来,简直是心力交瘁,她想到今天老师的态度,挠挠头,有点庆幸:“还好老师今天没和你计较。” 平时一个陌生人,别说带进来了,就是多问两句都会被当成间谍处理。 哪里可能被轻拿轻放? 沈衣运气可真好! “好了别聊了,先进办公室。” 陈余担心隔墙有耳,带两人去了自己平时办公的地方。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靠墙三张桌子,桌上堆着文件和电脑,窗帘拉着,日光灯惨白。 关好门后,沈衣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身上,确保没有被放监听器,“飒飒,陈余。” “李见微到底什么来历,你们知道吗?” 飒飒摇头:“我对他了解不多。” 陈余表情不以为然:“你这么好奇他?他什么来历和你也没关系吧,你现在最要做的就是赶紧离开,求求你了祖宗。” 沈衣不理他,兀自分析着,她的脑子转得很快,语速也跟着快了起来,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自言自语。 “李见微难不成有你们老师的把柄?可是什么把柄能让一个掌权者言听计从?一个组织的首领,手里握着整个黑色地带的情报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把柄就对别人俯首帖耳?” 她这样一说,飒飒也觉得奇怪。 刚想说点什么,被陈余打断了:“等等……为什么要聊这个啊?我们是正经的情报组织,别搞成悬疑片场好吗?” “老师从我记事起就是教导我们的老师了,李见微今年二十八,他也就比我们大个七八岁,他才多大啊?有什么本事控制老师?” “所以——”沈衣抓重点的速度很快:“你记事起,李见微就在这个组织了吗?” “对。”陈余说:“他是最早的一批。” “那我问你,”沈衣突然兴致勃勃:“你什么时候见过你老师真面目的?我记得你们提到过,你们见这个老师的次数寥寥无几吧?” “……” 这个问题难住他了。 陈余沉吟:“我大概七八岁加入的这里,我们经常换据点,老师从不见我们这些低等的下属,长大以后慢慢往上爬,在我们十四五岁时候才真正见到老师本人。” “最早时期好像除了李见微,和一些阙组织的元老级别人物,剩下的人都没见老师长什么样。” 陈余:“后来那些元老都退休了,真正意义上从组织建立就跟在老师身边的人,只剩下李见微了。” “他也就是仗着当初年纪小,运气好巴结上了老师,跟老师关系好,这才在我们面前势耀武扬威呢!”飒飒嘟哝。 沈衣不置可否。 她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测。 但这个猜测有点绕。 且也只是个猜测,没有证据能证实,就没有讲出来的必要了。 沈衣当务之急准备先打个电话。 她来之前被阙组织的人收缴了手机,只能找飒飒借手机,然后去到了没人的茶水间,给自己大哥打了通电话。 “大哥,是我。”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 沈之昭接通电话后,就是一记死亡质问: “小衣,”他口吻柔和,却听得让人莫名后背一凉,“你为什么又逃学呢?” “我在执行任务。” “要执行多久?”沈之昭不是那种会被“执行任务”四个字糊弄过去的人。 沈衣含糊:“这个说不准啦。” 在家里面,沈思行是放养派,温雅是抽查派。 只有沈之昭,认认真真地试图把“妹妹”这个角色纳入他的管理范围。 可恶!! 家里面就他和沈闻祂管自己管的最狠了。 “对了大哥,”她转移话题,问:“你知道阙组织吗?” “一个情报组织。”沈之昭漫不经心缓缓道:“幕后的人不详,但是这个地方一直挺招人恨的。” 沈衣:“诶,你竟然真的知道阙组织?” 她意识到自己摸索,或许远远没有跟哥哥要情报来得容易。 沈之昭绝对要比自己了解这些势力。 她正想着该怎么继续套话,沈之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在阙。” 不是疑问句。 沈衣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抖:“……谁告诉你的?” 谁背叛她? 沈之昭声音带着一点轻柔的叹息,又像是在笑,“小衣,你从来不无的放矢,你平时跟我打电话,除了让我开家长会,就是惹麻烦需要我来摆平。” 他很苦恼。 妹妹长大了呢。 长大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拉黑他微信。 平时哥哥哥哥叫得甜,结果回头一看,哥哥连朋友圈都看不到。 后来,沈之昭在发现所有兄弟都被拉黑后,他也就平衡了,整个人变得人淡如菊起来。 他之前还去育儿网上学习过。 里面很多人都是说,叛逆期的孩子不能管教,需要适当的纵容,控制欲太强只会适得其反。 第196章 “你不会就在他们总部吧?小衣?” “你明天就回来。”沈之昭道:“如果你回不来,我可以跟他们首领做交易,把你换回来。” “为什么?”沈衣道:“我还想多待几天呢。” “阙是一个情报组织……”沈之昭不紧不慢告诉她,“还是个武装力量薄弱的情报组织,只要位置被攻破,那就是个活靶子,这个组织从建立以来想灭它的人数不胜数,你进去会很危险。” 阙这个组织有足够的特殊性。 他们手握绝大部分黑色地带的信息,上到各国政府的秘密行动,下到某个小帮派的内斗丑闻,只要花钱,没有阙拿不到的情报。 沈之昭也很烦这个组织。 做医生的最讨厌的就是信息泄露。 他的一些病人资料,各种实验数据,全都在阙组织的数据库里躺着。 就像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在得知其他势力想剿灭这个地方时。 沈之昭也准备跟着添一把火。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沈衣为什么会在阙? 沈之昭柔和的语调都变了,微微冷了下来,“阙这个组织不止一家在盯,许多人都在想攻克这个组织的位置,被查出来是早晚的事情。” “七八年前阙这个组织还算安静,近几年动静越来越大。” “那首领像是想把组织变成一个活靶子,疯了一样四处扩张势力,阙的据点早被其他组织派遣进去的卧底暴露了。” 沈之昭得到的消息很明确。 许多势力准备一起出动,分批次灭掉这个组织所有据点。 这几天就有人准备,先从‘阙’的总部老巢开始了。 沈之昭想到这里,隐约不安问:“你不会就在他们总部吧?小衣?” 沈衣:“答对啦!!” 沈之昭:“……” 他捂住胸口压住狂跳的心:“回来,那个地方不安全。” “或者——”沈之昭面无表情,轻轻出声:“你想等哥哥亲自跑过去,把你抓回家吗?” “等一下,”沈衣:“我才不要被抓回家。” 她不要面子的吗? “也就是说,过几天就会有其他势力来剿灭这个组织吗?”沈衣托腮,整理目前线索:“那到时候过来的人,会有我认识的人吗?” “不久前归档系统被阙那边的技术人员入侵过,导致许多归档的杀手名单暴露,叔叔知道后还挺不高兴的,”沈之昭思索:“现场到时候会有归档的人,你能看到你的同事也说不准。” 剿灭敌对组织这种活动,在归档也算是大型团建节目了。 沈衣:“哇哦。” 那会很热闹了。 “但是,我两个朋友也在阙。”沈衣皱了皱眉,思考飒飒他们怎么办。 自己带着他们提前跑路? 很难。 飒飒他们也不会听自己胡言乱语的。 自己如果几句话能让他们让跑路离开,背叛组织,那还做什么反派,靠着嘴炮就能走上人生巅峰了。 “朋友?他们有能耐自然会逃走的,”沈之昭表情有点轻蔑,但他语气掩饰的很好,依旧是温和的好哥哥人设,“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沈衣:“我暂时不回家。” “我任务还没做完呢。” 她进来就是想探探李见微。 在发现李见微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后,沈衣就提高了警惕。 她故意说出自己的姓氏,是想看他的反应。 结果李见微压根没怀疑过她是沈家人。 这说明,他手里确实没有沈家的全套资料。 或者说—— 他可能有沈家人的,唯独没有沈衣的。 这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自己是被领养的,算不上亲生的。 可,李见微的手里绝对有她全家人的资料。 如果李见微把沈家所有人的资料交给主角团,那群人正义感爆棚的同学能干出什么事来,她都不敢想。 沈衣不是没想过干脆杀了她那几个同学,一了百了。 但系统告诉她:没用。 就算杀了这几个,后面也会冒出其他路人甲来补位,剧情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 那层剧本从最开始就写死了。 她只能想办法改变,却不能用杀人来绝后患。 “我不回家。”沈衣低声道:“家里人那边就拜托你帮忙解释了,就说我去国外执行任务就好了。” 沈之昭刚想拒绝,沈衣就开始耍赖:“你快答应我,不然我就要跟小时候的你告状,说你长大经常欺负我!” 沈之昭听到她提小时候就会服软。 并且底线会一退再退。 “我可以让你留在那里一段时间,但你必须每天给我打电话,小衣。” 果然,沈之昭妥协了。 他发现,自己当她哥哥后忍耐都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沈如许要是敢这样跟他说话,他早把枪抵这人脑门上了。 可是沈衣不一样。 她每次这样一讲,沈之昭脑海里总会浮现小时候的画面,无声叹了口气,“明天记得给我打视频。” “好,”沈衣满口答应了,等会就去跟飒飒要个备用机,“正好我明天要去换个时兴的发型了,我到时候就打视频给你个惊喜看!!” 沈之昭面带一点笑:“我很期待。” 第197章“这难道就是心动吗?” 沈衣挂了电话,飒飒回头丢给她一个备用机,“有时间我们三个可以打游戏,三排。”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没有工作的时候,他们基本都是靠打游戏打发时间。 因为身份特殊,极少外出,整个人基本都泡在游戏里。不然也不会在网上认识沈衣了。 陈余认命地给她安排了个暂住的干净房间。 第二天,沈衣活力满满的起了个大早,将李见微房间门拍得震天响,催促对方带自己出门染发。 早上六点。 李见微被吵醒时脑子发蒙,看了一眼手机。 下意识蒙住头。 她是鸡吗? 起这么早。 小孩子这个时间不该是睡懒觉吗? 李见微这个年纪正处于“活人微死”的状态。 说活着吧,没什么精神。 说死了吧,还在喘气。 他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来,猛地拉开门,情绪抑制不住地暴躁:“小朋友,这个时间点你该去睡觉。” 沈衣:“可是……” “没有可是。” “可是我想染发啊。”沈衣打断他,“我找不到你们组织的出口在哪里。” 这里像四通八孔的老鼠洞,每条走廊都长一个样。 李见微来回深呼吸,扬起一个笑容,侧身靠住门框,双臂交叉在胸前,“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出去,你想离开吗?小朋友。” 沈衣:“我不走。” 李见微认命了。 他这几天一直没怎么休息,忙着给外界递话、传消息,计划该怎么封锁内部的消息,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又被这个熊孩子吵醒。 秉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洗了把脸,带她去染发。 这次出入依旧是被蒙住眼的。 沈衣默默在心底记着来回的路线。 她发现两次走的路径不同。 看样子这里通往外界的出口有很多。 沈衣一直在思考着,该怎么处理去李见微这个角色。 系统明确告知过自己,他暂时死不了,而且他在剧本里扮演着主角团中的人生导师这么一个角色。 是个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工具人。 比如宋怡他们缺少反派情报,李见微就能提供准确的线索。 够阴的存在。 偏偏还不能杀。 好棘手的麻烦。 自己或许可以找个机会,把他给收编了? 沈衣浅显的判断了下,李见微应该是个有点三观的人。 他做人最基本的底线和节操都是有的。 沈衣这两天想办法来回的折腾他,但他依然对十几岁的杀手抱有一定宽容和善意。 真想收编,难度其实还挺容易的。 只是需要等个合适的机会。 - 去了一趟理发店,沈衣选了个翠绿色的染发膏。 染完像朵鲜艳的蘑菇。 沈衣兀自高兴了半天,对着镜子左转右转,满意得不得了。 李见微无声叹气,盯着她这个颜色的头发。 说丑谈不上,倒是挺精神的。 “沈衣,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好吗?”他没了最初那股阴晴不定劲儿,甚至带了几分认真的疲惫,“别缠着我了。我很忙。” “你忙什么?陈余说你在组织就是个打酱油的,你难不成比你们老师还忙吗?” 李见微幽幽看着她。 他不确定沈衣是猜到什么故意试探,还是单纯没有脑子。 以他对这个二不愣登的女孩了解来看——后者可能性更高一些。 “沈衣,”他伸出手把她蓬松的绿色卷毛按下去,褐色的眼眸弯了弯,“我对你的忍耐度一直很高。” 这句话是真的。 换作别人,早被他不动声色地处理掉了。 但她说要染发,他带了。 她要留下,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这会缠着自己,他还在忍。 “我觉得你年纪还小,算不上无药可救。” 而且她是真的有点二逼。 李见微对她总有一种怜爱特殊群体的关怀。 这不带任何讽刺的意味。 他从小就和阙组织里各个人精周旋,每句话都七弯八拐、透着算计。 说实话,他还挺喜欢和沈衣这种不思考、直来直去的杀手打交道的。 至少不用猜。 “还有,你的发型真的很丑,像是西兰花。” 男人伸出手,肆无忌惮地揉乱她的蘑菇头,带着一点逗弄意味。 沈衣:“???” “李见微。”沈衣伸出手用力扯他头发,一字一句,“你把我发型弄乱了!” 她力气很大。 李见微表情都被扯得扭曲了。 靠。 他那张有点阴柔的脸上冷沉下来:“你这个没礼貌的死孩子!” 沈衣:“你再动我发型我就打死你!” “......” 李见微对她的武力值还没有准确的评估。 但考虑到她是归档出身的,自己这个战五渣确实打不过她。 权衡了零点五秒。 他选择跟她求饶:“松手行么?我真求你了。你在你家也这么没礼貌的吗?你爸妈也不教育你。” 太没礼貌了。 沈衣还真薅过她家里大部分男性的头发。 她从小到大,薅习惯了。 “对不起。”沈衣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对,松开手,又补了一句,“但你也不能随便摸人的脑袋。” 她不给不熟悉的人摸头。 李见微揉了揉被扯痛的头皮,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抱歉,你能不能乖一点。” “好啊。”沈衣答应了。 李见微才不相信她会乖。 这种天然呆的人最歹毒了。 她道歉是真的,下次还犯也是真的。 “走吧西兰花。”他转身往外走,手插在裤兜里,背影懒散得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柳条。 沈衣:“???” …… 染好新发型的沈衣回到暂住的屋子,第一时间就给大哥打去视频电话。 沈之昭正和助理聊天,看到沈衣打来视频,顺手接了。 入目的就是一朵鲜艳的绿蘑菇。 像春天的草坪成了精。 “好看么大哥?” 她轻轻扯了下打卷的短发。 男人的笑容隐约消失殆尽。 他没有立刻说话,双手交握,指尖缓缓摩挲着自己的指节,盯着屏幕。 沉默了三秒,用一种近乎梦游的语气喃喃自语: “沈衣,看到你的发型,我的心突然跳得好快。”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这难道就是心动吗?” “.....”. 第198章 “我准备抓个不回家乱跑的家猫。” 额。 旁边助理瞄了一眼屏幕里那朵绿蘑菇,又瞄了一眼沈之昭的表情,一向从容的眉眼此刻面无表情,脸色还隐隐愈发往下沉的模样。 这不是心动。 这是要被气疯的前兆吧。 沈之昭一眼不眨,定定盯着屏幕里的妹妹。 好丑。 他又看了一眼,尝试洗脑自己。 算了,挺可爱的。 算了,挺可爱的。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念头反复拉扯了七八个来回。 最终,在这种极限拉扯之下,沈之昭还是如实轻声道:“好丑。” 他无法理解这个颜色。 翠绿。 翠绿。 她是怎么从那么多色板里精准挑出最难看的那个的? 沈衣有时候不能理解大人们为什么对染发这么抗拒。 她爷爷对染发简直避之不及,好像自己染的不是头发,而是沈家的门楣。 “你才丑。”沈衣不服气,轻轻晃了晃自己的绿色卷毛短发,像一朵迎风招展的艳丽蘑菇,“绿色多显得精神。” “......” 沈之昭是个挺冷静的人。 但和沈寻毫无情绪起伏的不同。 他是个正常人。 起码在遇到沈衣之前,他都是个能非常好控制住自己情绪的成功男人。 而现在他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 “沈衣。”沈之昭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你真的觉得你这个颜色好看吗?” “好看的啊。”沈衣浑然不觉,还在晃她的蘑菇头,“哥哥,你都是老年人了,不会懂年轻人的审美。” 年仅二十六岁的沈之昭:“……” 他缄默了很久。 “小衣,”半晌,再度出声时,语气甚至还是温柔的,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在外面玩够了就回家,好吗?” 沈衣:“我知道了哥哥,再见了~” 沈之昭再三确认完妹妹还活着并且过得还不错后,才挂断了视频电话。 他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眼睛的柔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耐心。 沈之昭垂眼,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起来的时候,沈之昭单刀直入:“我听说你们那边对阙展开的围剿行动已经进入最后部署阶段了。” “你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地灵通。”对面的人侃侃而谈:“对,联合行动组三天前通过了最终方案。” “阙组织的七个据点,两套通讯中枢,全部在打击范围内,政府那边的特殊反应部队也会同步进场。” “不用告诉我具体细节。”沈之昭打断他,语气如同在轻轻按住一个过于激动的朋友,“我只是想问,你们还需要人手吗?” “怎么?你也有把柄落那个组织手里了?”对面的人一愣。 沈之昭没有正面回答。 他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我准备抓个不回家乱跑的家猫。”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笑了:“你家弟弟又有出去乱跑的了?” 他还真知道沈之昭的“抓猫”是什么意思。 当初沈之昭为了抓沈如许,耐心布局了整整三个月,一步一步,不动声色,炸了沈如许好几个据点。 最后沈如许被直接堵在安全屋里。 这一次,沈之昭准备用同样的方式把沈衣抓回来。 不过。 沈之昭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妹妹毕竟不是弟弟。 手段要温和一些。 不能让她觉得被追捕。 最好是让她意识到外面的危险,自己乖乖走回来,落入他的掌心。 …… 沈衣挂了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后背突然窜上一阵凉意。 她搓了搓手臂,嘀咕了一句:“我哥好像生气了。” “……我感觉你哥咋一天到晚都在生气?” 飒飒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她也不知道沈衣到底有几个哥哥,反正沈衣每次和自己聊天,都是在吐槽她家里的哥哥。 “他接受不了年轻人的潮流而已。”沈衣摸了摸自己新染的绿毛,“不止是他,我家里人都不接受。” “你家不会有皇位要继承吧?”飒飒瞥了她一眼,“听上去跟什么封建家族一样。” “没有皇位继承。”沈衣摇头:“就是一般管得比较严。我大哥和三哥是被爷爷带大的,他们两个尤其古板。” 沈之昭这个人,小时候倒没看出来。 长大了才慢慢显形,骨子里多少沾点控制狂属性。 不过现在天高皇帝远的,他还能拿自己咋办? 想到这里,沈衣放宽了心,整个人往后一靠,陷进椅子里。 飒飒工作间里摆了不少为了打发时间购买的乐器,怕朋友觉得闷,就随手给了沈衣一个小提琴玩。 “这个很难拉的。”飒飒抽空闲聊了两句,目光还盯着屏幕,“我没时间学,学了一段时间就没耐心了。” “你如果想听,可以让李见微拉给你听,他一天到晚可闲了。” “李见微还是个高雅人士呢?”沈衣眨了眨眼,有点意外,“竟然会拉小提琴,跟我三哥似的。” 高雅人士…… 飒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三哥也会拉提琴?” “对啊,他会很多乐器。”沈衣拿起小提琴,在手里转了个圈,“不止小提琴,大提琴还有钢琴他都尝试教过我,后来就不教了。” “为什么?你出师了?” “不是,他骂我是个难雕的朽木,教我不如去教头猪。” 分明是沈闻祂的耐心太差了。 飒飒莞尔,觉得她的家庭一定很有趣。 她指尖敲下回车键,往后靠着,见沈衣准备拉小提琴,拍了拍手:“先别拉了,走吧,沈衣,我带你去骚扰骚扰李见微,他闲得很。” 沈衣是个精力旺盛的人,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电量永远满格的猫。 飒飒就不行了。 她上班上得精疲力尽,实在没精力陪朋友聊天玩耍。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个能转移注意力的冤大头。 李见微是组织里唯一的闲人。 第199章 跟妹妹续火花 …… 沈衣在这个地方也没闲着,把阙组织内外摸索了个遍。 她不管有空没空,都会去雷打不动的骚扰一下李见微,力求摸清楚这个人身上的全部秘密。 李见微最开始是抗拒的。 后来他没招了。 并且逐渐学会了接受。 再次面对这个脑子疑似有问题的杀手。 李见微正歪在办公椅里,双腿交叠搭在桌沿,手里松松垮垮地转着一支笔。 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停了。 “西兰花,你下次能不能记得敲门?” 沈衣看了一眼被踹开的门,依旧是知错就改,下次还敢: “对不起,我忘记了,我很少敲门。” 李见微认识她一个星期,办公室门保守算都被踹了十几次,他扶额:“你难不成在归档也是这样,直接闯领导办公室的门吗?”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没礼貌,还能在归档混下去的? 那组织的老板……难不成是什么专业饲养比格的忍者神龟? “对呀,我一直都是这样踹门的。”沈衣得意,“我们归档可是以人为本,员工至上的。” 沈思归被她踹了那么多次门,从来都没说过什么。 李见微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带着点不屑又觉得好笑的意味。 “以人为本?”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归档组织?哈哈哈哈——” 笑声很短,收得也快。 沈衣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她理直气壮:“对啊,起码我们从不泄露顾客信息和隐私,你们阙什么生意都做的吧?” “今天给你们要了情报,后脚你们就敢转卖雇主的信息。” 阙才是真的不干人事。 各种走私、见不得光的买卖,每个月狂揽的流水要比一个知名的杀手组织高得多。 “好吧,你倒是也没有说错,归档是比我们这里要好上许多。”李见微表情冷冷,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薄薄的阴影:“我们组织就是靠这个发家的,很多人都被我们搞得家破人亡。” 归档就是个‘杀了么’组织。 秩序有条不紊,上至管理层,下至杀手和打工的技术人员,都是拿钱办事。 买卖分明,从不节外生枝。 阙是个实打实的犯罪窝点,得罪的势力数不胜数,在黑与白的夹缝里四处树敌。 现如今黑白两边,都被在李见微这么多年授意的情况下,给得罪了个遍。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间竟带着几分愤恨。 沈衣没看懂。 这愤恨是针对谁的? 为什么李见微提起阙组织的时候,语气像个愤怒的青年一样? 难不成主角团都是这种嫉世嫉俗的人格? “所以阙这种混乱的地方,也该到此为止了。” 李见微话锋一转,说这话时,表情晦涩难辨。 沈衣:“?” 什么叫到此为止了? “你还好吗?”她感觉整个人神神叨叨的不太正常。 李见微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把笔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出去,别烦我。” * 沈衣在阙组织玩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 飒飒陈余,外加沈衣,三个网瘾重度患者凑在一起,晚上忙完工作就沉迷打游戏排位。 后来不知是谁提议的,竟然还叫上了李见微。 沈衣能感觉到,李见微这段时间精神隐约有些亢奋。 不是那种外露的兴奋,而是像一根绷紧的弦,表面看不出什么,内里却在嗡嗡作响。 他这几天,因为时间一点点逼近自己的计划,情绪过于紧张以至于完全睡不着觉。 在晚上被邀请打游戏时也没拒绝,直接加入了三个人的野排队伍。 但这个竞技游戏,四个人没法开排位。 还缺一个人。 沈衣想都没想,直接拉上了沈寻。 “诶,你哥哥也在啊。”飒飒看到沈寻的游戏ID,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半度。 沈衣拉沈寻进游戏队伍。 在拉黑沈寻微信后,她就一直忘记把他放出来了。 游戏进行当中,沈衣直接开麦问他: “哥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长大后,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沈衣距离上次见他已经是在三个月之前了。 很快,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从麦里面响起来,语速平稳: “在做工作任务。” “在工作?”沈衣轻轻困惑地扬了扬声音,“那你还能每天跟我续火花吗?” 还都是凌晨十二点一到就秒续。 沈寻平静指出: “嗯,毕竟如果火花断了,你有70%的概率会生气,剩下30%取决于你当时的心情好不好。” “上次续火花就是在顶楼,进行刺杀总统任务的时候,我正在测距,不影响射击精度。” 李见微原本半死不活地瘫在椅子里,听到这里,不禁怀疑人生的转过头。 ——自己到底都听到了一番什么鬼的对话。 飒飒尖叫一声,拧着陈余耳朵:“听到了吗?爱你的人,就算是在狙击总统都会跟妹妹续火花的!而你——你个废物难道比人家职业杀手还忙吗?竟然敢断我火花!” 第200章 她是家族企业。 陈余:“……” 靠。 “杀手都这么闲吗?”陈余嘴角抽搐,冲着麦克风喊了一声,尾音里带着一种世界观被刷新后的茫然,“还有,你竟然也是杀手?” 以为沈衣一个已经够夸张了。 谁承想认识这么久的网友,竟然还是杀手兄妹组合出道。 这年头做杀手都搞家族企业了? 李见微听得有点饶有兴致的,他歪在椅子里,手肘撑在扶手上,掌心托着腮,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都当杀手了,还续火花?” 这小孩一天到晚又是染发又是吵架又是续火花的,听上去简直太有生活了。 李见微如果不是有事情,还真挺想和她畅聊一晚上,听听她家那堆人的狗血日常。 这不比阙组织内部那点破事有意思么? 沈寻指出问题:“小衣,你那边为什么有男生的声音。” 关于续火花这件事,他最开始是拒绝的。 幼稚,无聊,浪费时间。 但后来沈衣答应只和他续火花。 沈寻也就磨磨蹭蹭的同意了。 之前因为任务关掉手机,火花断过几次,沈衣每次都会生气,他现在学乖了。 就算是狙击总统,都要抽空先把火花续上,再扣扳机。 陈余:“什么男生,是我啊,小寻,我们四个不是好朋友了吗?我们四个一起通过的宵你还记得吗……” 他絮絮叨叨。 沈寻当然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是谁。 ——陈余,那个打游戏爱抢人头,输了爱甩锅,赢了爱嘚瑟的混子。 少年当即语调冰冷:“你想死了吗?陈余。” “你为什么要在我妹妹旁边。” 陈余:“你……”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了,沈衣赶紧闭麦。 沈寻还想问她为什么和陈余面基了,可沈衣根本就不给他询问的机会。 打完这局就把沈寻踢出队伍了。 沈寻:“???” 他不死心,尝试加入,被秒踢。 不死心,再尝试,再被秒踢。 又尝试了一次。 发现沈衣他们游戏已经开了。 沈寻:“……” 少年抵在墙边,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被嫌弃了。 一定是陈余带坏了她。 得找个机会,线下杀了他。 沈寻冷静地想。 * “你把你哥踢了我们跟谁玩啊?”飒飒一边选英雄,一边不解:“而且你踢他干嘛?他游戏打得多好啊。” 沈衣:“我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能打的。” 她翻了翻微信列表。 很好。 就你了。 随宁。 李见微听了一耳朵他们的对话,轻轻扬了扬下巴:“你哥哥也是杀手?” 沈衣:“对啊,生活不易,我四哥早早辍学当杀手养活全家人了,有问题吗?” 李见微:“……” 他用一种既像同情又像调侃的语气说:“辛苦了,小可怜。” 沈衣没理他。 “真想见见你那其他几个没用的哥哥,”陈余忍不住挖苦:“全靠两个小孩工作养活全家,太没用了。” “对,而且脾气好像都不怎么好,一天到晚好像都在生气,都是当哥哥的人了,咋那么多气生呢?” 飒飒完全同意。 沈衣讪笑一声没有回答。 随宁被拉进队伍,“小衣,你这么晚了还在打游戏?” 他不怎么玩游戏,手机上都没几个游戏应用。 但看到沈衣给自己发了上号的邀请,他也还是上线了。 沈衣:“嗯嗯,我在外面做任务,很无聊,我们来打两局游戏吧。” ——任务? 随宁早就习惯了她的胡言乱语,笑着答应了。 游戏结束时,男生还轻柔道声“晚安小衣” 听上去是个很有礼貌的男生。 等随宁退队后,飒飒八卦地凑过来道:“他又是你哪个哥?” “不是我哥,我客户。”沈衣回答完觉得这个有点冷漠,补充:“也是朋友。” 随宁对她挺好的,总是给她买买买。 飒飒捂着嘴笑道:“他喜欢你吧?” 沈衣有点迷茫:“不知道。” 不太懂。 按理说十几岁正是青春无敌的年纪,可她实在对爱情没什么冲动。 李见微从头到尾瘫在椅子里听完了全程,漫不经心搭了句腔,登味十足教育起她来: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早恋容易考不上好学校。” 沈衣撇了撇嘴没搭理他。 这几日大家相处得很愉快。 正值春季,万物复苏,阳光一天比一天好。 阙组织的基地里面始终见不到光。 沈衣一直在等待着这个地方彻底乱起来,到时候好浑水摸鱼。 由于等待过于漫长,沈衣在网上买了烘焙用的材料,通过做甜点打发时间。 奶油蛋糕、水果塔、布丁。 点缀着切成小块的草莓和蓝莓,三份很完美的甜品。 沈衣先端了一份送给飒飒。 又拿了一份给陈余。 陈余正在跟某个加密文件较劲,头都没抬,看到甜点才猛地坐直,笑着嘴欠: “沈衣你还会做这个呢?不如以后我嫁给你吧?” “可以啊,”沈衣笑眯眯的:“但你得跟先和我哥谈谈。” “这有什么的?我到时候就去亲自拎着两箱奶,上你家里面,和他们面对面谈呗。”陈余大喇喇开着玩笑。 沈衣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了。 端着最后一份甜品,这次沈衣终于学会了先敲门。 咚咚咚。 “进。”里面传来李见微的声音。 “看,我做的。好看吧?”沈衣放到桌子上。 奶油雪白,水果鲜艳,裱花精致得像艺术品。 李见微真诚夸了一句:“很好看。” 他不管横看竖看,都觉得她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会染绿色的头发,会做漂亮的甜品,会给朋友送吃的,会认认真真跟哥哥续火花。 这样的孩子,好端端的怎么会误入歧途呢? “沈衣,”他端起来了面前的甜品,声调难得的温和:“你做杀手,是有什么苦衷吗?” “没有。” 她是家族企业。 她爸是杀手,她妈是杀手,她哥是杀手。 所以她也是个杀手。 李见微看她表情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得不收了让她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的念头。 算了。 也无所谓了。 “虽然你的工作性质有问题,但你是个不错的好孩子。”李见微慢慢咬住手里的勺子,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弯起眼睛笑了笑,“一个好女孩,留在这里和坏人为伍,下场一般不会太好。” 好孩子这个词汇在他嘴里提到的频率太高了,沈衣皱眉,看着这个明显不对劲的男人。 他眼神太静了。 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明天你就离开这里吧。”李见微直接下了通知,“我会让人送你离开。” 沈衣低头戳了戳手中的蛋糕,奶油在指尖沾了一点,她没在意。 在想别的事。 “李见微,”沈衣没有在意他送自己走的这个话题,慢吞吞地说:“飒飒说你一直没什么实权,全靠你们老师对你的纵容,才导致你能为所欲为。” “但是我不那么认为,整个组织你才是那个掌握最高权限的人,飒飒他们外出都需要向上请示,唯独你不需要。” 她突然凑近了李见微一步。 少女声音压得很轻:“李见微。” “你才是阙组织的老大吧。” 第201章 那我明天也给你个惊喜吧 她语出惊人。 李见微表情不变,皮笑肉不笑:“你在说什么鬼话呢?沈衣。” 话是这样说,他反手关锁上了办公室的门,折身,面无表情看着沈衣。 “我确实有组织的最高权限,你今天想离开随时都能走,”他警告:“沈衣,仅限今天。” “不要转移话题,”沈衣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仰头,好奇问:“我猜对了吗?李见微。” “……” 长久的沉默。 李见微好笑:“你这个年纪最爱幻想的时候,中二病还没过?” 他站起身来,抄兜,“我哪里来的这么大能力?” 沈衣道:“我也好奇这一点,你怎么做到掌控一个组织的?” 又是怎么做到瞒天过海,把首领换人的呢? 况且,一个组织的首领这么无能吗?竟然能窝囊到被一个小孩杀了的? 他的其他部下、元老人物,都没有反应? 一切都格外不合理。 沈衣随口一猜,想看看李见微什么反应。 现如今李见微的反应,反倒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李见微眯了眯眼,“你想象力还挺不错的,沈衣。” “一般一般吧。”沈衣反应很平静。 李见微坐在她对面,翘起二郎腿,见她一脸笃定这就是真相的表情,也懒得否认了。 总归明天过后。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你知道吗?沈衣,我知道归档那边很看重你,所以之前就突发奇想,想来见见你。” 他最开始发现自己两个员工跑去逮捕一个杀手时,是有点不以为然的。 直到翻阅归档资料后,发觉这个代号格桑花的杀手,和归档的老板接触异常频繁。 归档这种地方和阙一样,上下级分明,一个杀手能频繁和老板见面,两人关系绝对不一般。 李见微为了确保他们这次逮捕任务万无一失,直接找上了陈余和飒飒。 哪成想这两个废物,竟然会维护一个杀手。 后来的事情,就逐渐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似乎很喜欢抓归档的杀手,为什么?我听飒飒说,是因为他们的老师和归档组织有仇。” “如果你才是他们真正的老师的话…你针对归档的原因是什么?”沈衣陷入头脑风暴当中:“我记得你之前告诉我说,你的父母是在归档工作,然后外出执行任务时,不幸丧命的……” 沈衣之前信了他的鬼话。 还尝试着思考,李见微对归档的仇恨不会就来源于父母身亡后,对恶势力的痛恨吧? 可是想想,还是不对。 他和自己聊天,对自己没有恶意,连同提起归档没有太多的恨意。 反倒是对阙这个组织格外愤恨。 那么,由此可得。 他父母极大可能是死在阙组织手里的。 但沈衣还是觉得怪。 她总觉得李见微第一次见面时的话是在忽悠自己。 “你之前的话是骗我的吧,你父母根本就没有在归档工作过,你和归档也没有仇。”沈衣定定看着他:“但你绝对和阙组织有仇。” 他提起阙的时候,表情里的憎恨藏都藏不住。 或者说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二逼,他连藏都懒得藏。 沈衣歪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掌控这个组织的呢?” 李见微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这么年轻,怎么做到的? 李见微半开玩笑:“因为我从小被人带进来,在阙组织做事情了。” “我很了解这里,十几岁的年纪也不小了,仔细谋划着篡位杀了首领也不是不可能吧?” “……”沈衣观察着他的神色。 又撒谎。 沈衣冷不丁:“所以你父母是被阙杀的?你为了复仇才杀了这里的首领?” 李见微表情怪异:“哈哈哈,你猜猜,你不是很聪明吗?” 沈衣看他这表情就知道,又猜错了。 沈衣的直觉在这个时候总是格外敏锐,她慢慢理思绪:“你从小就在阙组织做事情,但你不是被人带进来的。” “你是本来就属于这里,你们一家子都是阙组织的人吧?” 李见微被她的敏锐惊了一下:“真聪明呢。” 还真猜对了。 沈衣心底骂了一声。 这个死阴比,第一次见面就忽悠她什么“父母是归档的人员” 沈衣最开始还真傻乎乎的信了。 如果不是在这里待久了,天天去骚扰他,察觉到这个组织的运行几乎和需要请示李见微,沈衣还真发觉不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还是有点不理解,一个组织的首领竟然能蠢到被一个小孩杀了,他不防备你的吗?”沈衣试图找出不合理的地方。 李见微欠嗖嗖的:“说不定他是看我长得可爱呢。” 沈衣没理会他的耍宝:“飒飒说,你从小就跟在首领身边。” 从小。 沈思归身边可没有什么从小就跟着人物存在。 她叔叔和她爸爸一样,身边甚至不会被允许有什么长期存在的人或物。 这对一个首领来讲是格外危险的不定因素。 李见微是怎么做到从小跟在一个首领身边的? 排除掉不合理的选项,沈衣只能想到最基础的一点: “阙组织真正的前任首领,”沈衣一字一句,“是你的亲生父亲对吗?” 空气弥漫着沉默。 李见微笑笑,承认了:“嗯。” 还真猜对了。 “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吧。”沈衣都猜到这个份上了,李见微也不介意再告诉她点自己的事情,反正明天过后,一切就都不怎么重要了。 “我爸爸是被我杀死的,在我十四岁那年,哈哈哈。” 沈衣:“……” 靠。 又是一个神经病。 她脊背绷紧,盯着自己,警惕的像是随时会跑掉的猫。 李见微道:“怎么?你似乎很害怕我?” 沈衣放松了下身子,匪夷所思地咬着唇角:“……为什么我遇到的人都是神经病。”她身边难道就没有一个正常人类吗?” 李见微:“你家的神经病很多?” 沈衣严肃:“非常多。” 李见微噗嗤笑了两声:“放心,我又不是什么杀人魔。” “他杀了我母亲,我就杀了他。” 就这么简单。 “……”沈衣听得都有点想戴上痛苦面具了。 她一直以为只有反派才该有个不幸的童年,没想到主角团里面也有这种角色。 她轻轻吸了口气:“但你好像并不怀念你父母?” 提起父母,他比起怀念更多的是厌恶。 李见微笑容淡了一点:“我的母亲是个好人,因为爱情,义无反顾试图拯救我父亲那种无药可救的男人。” “最后她也死得很惨,真是想不通,好人为什么要想着去和坏人为伍呢。” 沈衣抬眼:“难怪你一直跟我强调什么好孩子不该和坏人为伍。” 合着是从他父母那里吸取的经验。 她认真指出他的漏洞,“你杀你父亲的时候才十四岁,你杀了他,那些跟着你父亲几十年的老东西,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听你的?你一个小孩,又怎么镇得住场子的?” 李见微尝了一口盘子里面的布丁,弯了弯眼睛: “我父亲这个人很多疑,从不信任任何人,阙组织所有重要的情报,客户的资料、交易的记录、各势力的把柄,全部储存在一个地方。” 他笑眯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 沈衣愣住了。 “他没有存在电脑里,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介质,但他相信我。”李见微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弧度,“因为我是他儿子,我记忆力很好,所有情报,扫一遍就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所以他父亲死后,阙组织那群老东西没有杀他。 而是也利用起来了他。 李见微十几岁时计划了很久,杀了他那个该死的父亲。 他以为他可以奔赴光明。 结果没想到…… 柳暗花明又一暗。 “他们把我关起来,当作一个会呼吸的服务器。”李见微笑嘻嘻的,“每天有人来查询,我是组织里面很乖很好用的工具人。” 昏昏沉沉,没有任何自我。 李见微扯了扯嘴角,“后来我在给数据时给的慢一点,漏一点,让他们察觉不到。” 他开始慢慢筛选,哪些情报可以给,哪些人可以利用。 “我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换掉。”李见微说,“扶持一个傀儡当明面上的首领,自己躲在暗处,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组织的权限已经全在我手上了。” 聊了这么多,男人目前情绪很高,拍拍手,“好了,小杀手,探究我秘密的这个游戏到此为止了。” “明天各方势力入场,你不想死我劝你赶紧走,趁我现在还没锁死这个地方,今晚过后,你后悔都来不及。” “那我朋友怎么办?” 沈衣看着他。 “飒飒还有陈余吗?”李见微声音冷淡,“你觉得我可能单独放他们走吗?” 他对阙组织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感情。 李见微之前一直到处派人去招惹归档的人。 这不是因为仇恨。 只是想借一下这个势力的手来清理阙。 没办法,这种秩序混乱的地方,杀手是最顶用的了。 如果不是归档从不接地下势力的单子,他都想去归档激情下单了。 没什么烦恼是跟杀手下单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 那可以再多来几单。 让李见微有点没料到的是,这次归档竟然派了将近一半的人入场。 怎么? 他这个地方,灭归档的满门了?还是劫他们生意了? 不过那样也好。 应该也没有比杀手更懂怎么灭门的了。 “你到底想干嘛?想拖着所有人去死?” 李见微耸肩:“是啊。看不出来吗?” “我恨这个地方,我恨这里所有人。” “我等很久了,沈衣。” 沈衣其实不怎么想倾听他的复仇计划,她尝试着和他打商量,“李见微,你如果没有死成的话,活下来以后能不能不要暴露有关于我家里的事情?” “……” “你还真没有一点同情心啊。”李见微原本糟糕的心情,再次被她直言快语整破防了:“我都要死了,你不能为我惋惜一下吗?” “那你想死吗?”沈衣托腮,睁着眼睛。 “没人会想死吧。”李见微道。 “那你干嘛还不跑。” “我跑得掉吗?”李见微伸出手还是忍不住把她那西兰花造型给揉乱了,嗤笑了一声:“沈衣,你觉得这个世界是我的吗?我想跑就能跑的?” 沈衣眉头都挑高了:“所以明天会有哪些组织到场,你知道吗?”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政府那边会派些人来销毁一些资料,其中归档的人数量最多,其他的组织我没去细数,灭我们据点绰绰有余。” “不想死在流弹下就赶紧跑吧。”李见微伸出手掐了下她脸,“我会派人把你送出去,你按照路线走,可以避开大部分的交火区,感谢我吧,西兰花。” 话落。 被沈衣一脚毫不留情踹倒在地上。 李见微:“……” “嘶。”他疼的呻吟了一下:“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尊老爱幼。” 沈衣:“再掐我杀了你。” 李见微低低笑了两声。 沈衣不打算管他。 两人顶多算相处的不错,但她和谁都能相处的不错。 想拉着阙组织一起去死,这是李见微的决定。 她管不了。 归档占多数人的情况下,明天就算所有人的天都塌了,她的天都塌不了。 沈衣走的果断,没有回头的意思。 门大敞着,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么不领情吗?”李见微低声说了一句,有点不满地想。 他明明是真的挺喜欢她的啊。 这点喜欢无关风月。 李见微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横冲直撞,让人印象深刻的人。 * 出了李见微办公室,沈衣打开手机看到了好几个来自大哥的视频电话。 她接了。 沈衣第一时间滑跪认错:“我不是故意不接你视频电话的,我有事情。” “明天应该就能回家了,别告诉爸爸妈妈,求求你。” 她双手合十。 沈之昭微微弯了下嘴角,盯着她的头型一直在看,平静:“沈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头发颜色染回去?” “我才刚染的。”沈衣不爱和他聊这个话题,“我还没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呢,为什么要染回去?” 她都准备回沈家晃一圈给她爷爷瞧瞧看。 “惊喜……”沈之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你就这么喜欢给人惊喜吗?妹妹?” 他轻轻喟叹一声:“那我明天也给你个惊喜吧,小衣。” 第202章 扮演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沈衣心不在焉:“好啊,是有礼物要送给我吗?” 沈之昭笑起来:“嗯,一个大礼物。” 听上去还挺让人期待的。 简单聊了两句,沈衣把手机扔到床上,开始翻箱倒柜收拾东西,外套、充电器、那把从不离身的小刀 系统久违的冒了出来,声音带着一种机械质感的犹豫: 【你不救他?】 沈衣:“不救。” “他也死不了,毕竟是剧情里面的主要人物,用不着我。” 她觉得自己跟李见微算是有点交情,也摸清楚了他这个人。 等真正到了和主角团站在对立面的时候,见招拆招就好了。 再不济她也能通过开挂进行回档。 系统不再讲话了。 沈衣临睡之前还在迷迷糊糊期待地想着。 不知道大哥说的“大礼物”是什么。 …… 在被沈衣踢出队伍、拉黑微信后,沈寻是格外不满的。 他现在和沈衣只在短视频平台上面,每天靠着续火花来维系感情。 平时根本没有交流。 沈衣有自己的生活圈子,长大后,两人很少像是儿时那样亲密无间。 而在发现沈衣不声不响瞒着自己去见网友之后。 沈寻不满的情绪达到最高峰。 他打了个电话给大哥。 电话接通,少年没有寒暄,平铺直掷地问了一句:“小衣去和网友私底下见面了,你知道吗?” “她还见网友了?”沈之昭有点没料到,他只知道沈衣跑去了阙组织。 沈之昭脸上笑容更浓郁了些,好整以暇告诉弟弟,“我明天要把她抓回来,你要一起吗?小衣就在阙组织玩。” “好。”沈寻甚至连问都没问。 欣然答应。 他正好准备磨刀霍霍向陈余。 兄弟俩一拍即合。 挂了电话,沈之昭手撑着额头,眼底有一种微妙近乎孩子气的恶趣味在涌动。 在和沈寻通话结束后,他想到一个很好玩的画面。 不只是自己把她抓回来,而是让所有弟弟都来参与下。 躲过一个还有第二个,甚至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妹妹逃无可逃的模样一定很有趣。 不过作为主谋,自己极大概率可能会被沈衣打一顿。 那也无所谓了。 沈之昭性格当中就带着和亲爹一样,不作不死的恶趣味。 很快,沈闻祂的声音从电话传来,“什么事,大哥?” “明天有个活动,你要不要参与一下?”沈之昭的语气温和。 “什么活动?” “去阙组织那边,有点事要处理。” 电话里的声音又轻又慢:“我凭什么参与这种有病的活动?” “阙这个组织,连政府都想铲平,我们去这么多人做什么?很热闹吗?” “小衣也在阙组织里面玩。”沈之昭不紧不慢,“而且她最近弄了个新头型,我想你们应该会——很喜欢。” 沈之昭有点恶趣味的将最后三个字咬的很轻,几乎像在笑。 他不止想让他们见见沈衣的造型。 还想看看妹妹到时候发现自己被四个哥哥同时包围的时候,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外面有什么好的? 当杀手有什么乐趣可言? 沈之昭不能理解。 他想恐吓一下沈衣。 让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安全。 然后等着她吃瘪后,垂头丧气地回来。 他就可以安慰她,用体贴的语气,在她面前扮演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她染头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沈闻祂下意识皱眉,语气里的不甘心格外浓郁。 他对沈衣的一切都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欲。 沈闻祂在打着电话。 一旁的沈如许听到后扬了扬嘴角,抬头。 他穿着一件大了两号的白色卫衣,头发有点长,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笑吟吟:“沈衣又不是你专属物,染个头发难道还要请示你吗?” “闭嘴。”沈闻祂看向不远处的人,声音格外冰冷:“你能不能滚出我家?” 沈如许不久前被通缉,照片都被贴出来了。 为了不在外面被追着跑四处流浪,他直接大摇大摆闯进了沈闻祂住的地方。 “我是你哥哥啊!你就这么绝情?” 沈闻祂现如今看到这个蹭吃蹭喝的哥哥就烦。 没理会沈如许的话,来回走了两步,喃喃自语: “她那审美能弄出来什么东西?之前的头发她非要烫成卷。” “跟只泰迪熊一样。” “我觉得很可爱呀。”沈如许撑着下巴,他一直都很尊重妹妹的审丑,“看样子大哥是终于忍不了她了,准备把人抓回来了,所以,你明天去不去呢?” 沈闻祂眼睛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咬了咬唇,“我要去瞧瞧,她一出门我就慌,她就该去好好上学。” 即使知道她已经长大,可他总是难以避免的为她常牵挂。 这一点在她长大后更甚。 沈如许也一样。 他也在计划着明天该怎么给妹妹个惊喜。 青年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像是只餍足后,在盘算该怎么捕猎的猫。 第203章 沈之昭??? …… 阙组织这个地方永远是不见光的,各个地方都是开着灯。 第二天,几乎所有人都在沉睡之际,除却后台的工作人员,没人发觉各个走廊灯,一盏接一盏毫无征兆的灭了下来。 从最深处的主控室开始,沿着走廊一路向外蔓延,伴随着电流刺啦声。 整座地下基地在短短三秒内被吞没进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备用电源没有亮起来。 技术人员在黑暗中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只有一行红色的错误代码在不断跳动。 接入被拒绝,权限已转移。 他们试图启用物理隔断的备用电路。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通讯也被切了!”不知道谁叫了声。 紧接着是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在质问发生了什么。 警觉的人第一时间就开始往武器库方向跑,试图找点东西来防身。 沈衣是在这个骚乱的情况下走出来的。 门口站着两个阙组织的成员,是李见微派来送她离开的人。 两人一左一右堵在走廊上,表情紧绷,显然已经收到了基地遇袭的消息。 而他们接到命令是必须先把这个绿毛丫头送走。 “走吧,我们送你离开。”左边那个人伸手就要拉她。 沈衣侧身避开了那只手,“你是什么人?” “李见微的人。”他回答。 沈衣点了点头,然后—— 跑了。 呸。 谁管李见微做了什么安排啊,她根本懒得理他。 少女步履轻盈,三两下就蹿出去十几米远,那两个成年男人在身后追了两步就发现根本追不上。 这小姑娘走位太离谱了,在黑暗的走廊里左闪右避,像是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站住!” 沈衣充耳不闻,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直接循着好友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不到二百米的距离,迎面撞上了同样急匆匆赶过来的飒飒。 飒飒的样子看上去狼狈得多,脸色发白,额角有汗,手里攥着一部已经没有信号的手机。 看到沈衣的瞬间,她本能地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 “飒飒?”沈衣放慢了脚步。 飒飒点点头。 她脑子有点不清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现在懵逼的不止飒飒一个人。 几乎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只知道突然断电后,基地似乎被人入侵了。 飒飒第一时间就是去找自己两个朋友。 正好在路上撞见沈衣,她心下微松。 转头就准备去看看陈余。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小衣。” 沈衣还真知道,不过比起这个,她更惊讶于这个地方的人员竟然都不配枪的吗? “你手里有没有能保护自己的武器?比如一把真理?” 飒飒:“真理…… 你是说枪吗?我手里目前没有。” “我们组织倒是有军火库。”飒飒喘着气,声音急促,“但一直都在老师掌控当中,除非出任务,平时不会给我们配枪。” “我们现在根本来不及去拿,所有通道都被切了,我们被困在核心区。”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我们先去找陈余吧,他估计也挺懵逼的。” 沈衣点着头,跟在飒飒的身后。 然而当两人去到对方办公室,环顾了一圈后,发现内部空荡荡的。 “陈余呢?”沈衣纳闷问:“他不会已经跑了吧。” 飒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是茫然,茫然后面是一种慢慢涌上来的不安:“……说起来,我今天中午好像就一直没看到过他。” “你们俩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 “是啊。”飒飒的声音低了下去,努力回忆,“就今天,早上的时候老师还找了我,不过那时候我困得很,没过去,就陈余过去了,老师说是例行问话,我就让陈余帮我请个假,他去了之后……” 她停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衣的眼皮跳了一下,接话:“——就没回来过吗?” 飒飒表情难看:“我不知道,我跟他发消息他也没理我。” 沈衣:“……” 草。 李见微!!! 沈衣第一时间拉着飒飒跑去李见微的办公室,一脚猛地踹开,果然空空荡荡。 早跑没影了!! 他昨天晚上果然是骗自己的。 什么同归于尽。 这个阴险的贱男才不想死呢,他十四岁能灭了亲爹上位,就绝不是什么能认命的善茬。 但他带走陈余是想做什么? 威胁自己? 沈衣直接翻了他的办公室。 果不其然,找到了张纸条: 【你的朋友我带走了,小杀手~~如果运气好没落到其他组织手里的话,我会把你朋友还回去的】 【如果不幸被抓,沈衣,你能救我吗?】 李见微留下这张纸条的时,情绪是忐忑和兴奋交织的。 他要让阙组织结束,要让那些该死的成员结束,要让一切束缚他的东西结束。 但他自己,要踩着这堆废墟离开。 而陈余,就是他手里的门票。 沈衣沈衣沈衣…… 李见微在心底,将她名字来回念了千百次。 无论横看竖看,都是个很普通的名字。 可她姓沈啊。 那个传闻中的黑道世家会和她有关吗? 这几天,李见微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个小杀手当然不会在意自己。 可她绝对在意陈余这个朋友。 他不是善类,带上陈余想搏一搏那一线生机。 只是不知道,沈衣是不是自己的一线生机。 沈衣同样想明白了,骂了一声:“这个老毕登。” 她心情不爽,准备见到李见微一定要把他打的半死。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就传来了一阵整齐的的脚步。 至少十几个人,全副武装的队伍。 沈衣二话不说,拉起飒飒就跑。 方向是基地东侧的一条废弃通道。 身后传来呵斥声:“站住!前面的人,站住!” 沈衣充耳不闻,拉着飒飒在迷宫般的走廊里左拐右拐,面对周围如出一辙的建筑,能记得分毫不差。 追兵被她甩掉了一波。 结果又在下一个拐角遇到了新的一波。 这次和刚才那波不同。 沈衣一眼扫过去。 战术背心,制式步枪,耳麦,夜视仪,设备挺专业,应该是当地政府出动的人员。 而在政府那边派遣进的卧底,早就拿到了有关于阙组织成员的全部名单。 看到两个女孩后,有人当即拿出来名单照片比对了下。 发现这个年纪不大的绿毛不在名单上。 但是飒飒作为阙组织核心成员,照片和名字清清楚楚地印在了上面。 “绿毛身边的那个女生,看到了吗?”为首的一个人指着屏幕上的照片,低声对着耳麦说了一句:“抓她。” 沈衣跺脚。 真没礼貌。 什么绿毛? 她把飒飒往身后一拉,侧身挡在了她前面。 飒飒怔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比她矮了小半个头少女,嘴唇动了动,想说“你别管我了你先走” 话还没出口,沈衣就拽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前方是一扇窗户,至少四层楼高的落差,可以从这里翻越到其他地方。 沈衣眼睛一亮,想要跳。 结果飒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惨白。 “我靠。”飒飒的声音在发抖,“沈衣求求你了,我是个人啊,我不能跳楼啊!!” 沈衣看了一眼飒飒,只能默默地把跨出去的腿收了回来,继续拉着人狂奔。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了。 沈衣的呼吸平稳,飒飒却明显跑不动了,神色格外不安,她是在阙组织长大的,知道落入政府或归档手里意味着什么。 沈衣感觉到了飒飒手心里冰凉的汗,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别害怕。” “我会带你出去的。” “相信我。” 飒飒哭笑不得。 “真的吗?” “嗯嗯。”沈衣回答地轻快:“今天的天还塌不下来的,飒飒。” 飒飒很庆幸身边有人陪,她如果自己一个人,早就认命了。 干这一行业的时候就有会被抓捕的心理准备。 只是真的到来那天,才发现她根本没有赴死的勇气。 前方是一个T字路口。 沈衣正要往左拐,余光瞥见了右侧走廊尽头的一群人。 她的脚步猛地刹住了。 那些人穿着和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的制服。 深色,剪裁考究,为首的那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光线里,侧脸被应急灯惨白的光芒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高挑,清瘦,站姿舒展。 卧槽。 沈衣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沈之昭??? 第204章 “沈衣?你过去那头型呢?!”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太好了,大哥来了,我们有救了” 而是“太好了,大哥来了我们完蛋了” 沈衣条件反射拉着飒飒往另一边走。 “那个……”飒飒被沈衣拽着猛地转向,差点摔倒,“那边的人你认识吗?” 飒飒眼神没她那么好。 观察力也远不如沈衣,在昏暗的灯光下只能隐约看到走廊尽头有一群人,为首的那个身形高挑,似乎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她这会儿能盲目的跟着沈衣的步子,全权听指挥。 “认识。”沈衣回答的很冷静,心底却是快被惊恐给刷屏了。 沈衣到现在都记得,二哥被大哥抓回来以后,关了整整一年的小黑屋,期间生无可恋的日子。 她那时候年纪小,还看沈如许被抓幸灾乐祸,在旁边鼓掌叫好,给大哥摇旗呐喊,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轮到自己了。 沈衣完全笑不出来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发凉。 被沈之昭逮回去谁知道会被关多久。 而且,沈之昭明摆着对自己造型有意见,她决不能落他手里。 “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啊?”飒飒的声音带着喘息和困惑。 沈衣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我的敌人。” 飒飒:“???” 敌人? 她有点迷茫,随后不明所以被沈衣拽跑去了另一个方向。 在两人转向跑出不到二十米的时候,能敏锐察觉到这个地方涌进来了许多不明的势力。 沈衣步子很轻,敏锐的洞察力让她总能躲开一批又一批的人。 …… 在又一个转弯的拐角,沈如许早就提前带人收好了路线,就等沈衣自投罗网了。 空气中弥漫着子弹消散后的硝烟味,地面上有暗红色的痕迹,足以让人想象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而在这片血腥的背景前,站着一群人。 黑衣,带枪,训练有素地分布在巷道的各个射击位。 沈如许垂眼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移开目光,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歪着头,竖起耳朵, 静待着妹妹上门。 周围的黑衣人不时偷瞄他一眼。 这位少爷在地下势力中名声不小,通缉令更是贴得到处都是。 此刻穿着白衫黑风衣,在这种灰扑扑的地下走廊里,显得异常无害。 沈衣在跑之前,也绝对想不到这几个屑哥,会轮流来各个逃生的路口来堵截自己。 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要先把飒飒送出去。 反正这个地方有危险的不是自己。 沈衣格外冷静,没有半点慌乱。 直到。 她再一次的转角遇到爱—— 沈如许白衫黑风衣,单手抄兜,站在那片血腥和硝烟之间。 衣摆伴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下垂,晃动。 听到脚步声,沈如许第一时间转过了头。 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对视上了。 青年原本清晰的面部轮廓,因为灯光灭下来,只靠着应急灯,被暗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只剩下一双弯弯的眼睛和一张勾着弧度的嘴。 画面无端鬼气森森的。 沈如许笑盈盈看着她。 “想往哪里跑呢?” ——“小衣?” 语带亲昵,拖得很长,如同融化的糖浆从勺子慢慢往下淌,带着一种“我等你很久了”的撒娇感。 然而此情此景,从这个青年嘴里说出来这种话,只有惊悚感。 沈衣和他猝不及防的四目相望,咬着嘴角,差点尖叫出声。 飒飒余光扫了一眼那个白衫黑风衣的青年。 对方说话时,语气还是在笑的。 只是那个笑容,在沈如许抬眼真正看清沈衣头发的瞬间—— 僵硬了。 沈如许也顾不上吓唬一下乱跑的妹妹了。 他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睁大,眼里满是纯粹的,瞳孔地震级别的震惊。 “……沈衣,你这是什么造型?” 面对这个雷霆西兰花造型,他也不装逼了,那好听的少年音终于不再拖腔带调的了。 甚至细听还有点干涩和不可置信。 沈衣没回答,猛地转向,拽着飒飒朝来路狂奔。 动作飞快。 活像是见鬼了。 飒飒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沈衣的手劲大得出奇,硬是把她拽稳了。 “那是谁?需要处理了吗?”沈如许身边的黑衣人凑过来,试探问。 他是沈如许身边跟得最久的几个之一,算是很了解这个上司,沈如许现在表情太奇怪了,整个人介于震惊和恍惚之间的状态。 “我妹妹啊。”沈如许微微回神,脸上所有的温度在一秒内退得干干净净,笑了笑,有点阴恻恻:“你想解决我亲妹妹吗?” “对不起。”男人心咯噔一下,意识到说错话了:“那她怎么看到你跟看到鬼一样?” 沈如许没回答。 他还处于妹妹新造型的震撼当中久久不能回神。 以为是自己先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是沈衣先给了自己一个惊吓。 沈如许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团绿色。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沈闻祂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他没有寒暄,语速比平时快了点: “小衣过去了哦,看方向大概率会撞见你的人,做好准备吧。” “你拦不住?” “她跑得太快了嘛。”沈如许拖长了音,“对了——” “你心脏怎么样?” 沈闻祂不耐烦:“我没心脏病。” “那就好。” “???” 莫名其妙。 飒飒被沈衣拉着一顿狂奔,她喘着气,刚才临走之前,慌乱之间还和沈如许对视了一眼。 当时的灯光太暗,她又在被沈衣拖着跑,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轮廓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熟悉即视感。 “等等,刚才那个人是谁?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女人情不自禁回头看了好几眼。 沈衣愣了两秒,还以为自己二哥爱情要来了。 虽然沈如许那个人像是喜欢发神经的奶牛猫,但他那张脸确实能骗到不少人。 从小到大就这样,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忧郁的美少年 她希冀,“他像你梦中情人吗?” “不是。他像是杀人犯,我绝对在通缉令上面看到过他!” 沈衣:“……” 她期待瞬间破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没用的哥哥,只会让自己在朋友面前丢脸。 “小衣。”飒飒带着点后知后觉的紧张,“那个人是谁呀?他怎么跟你打招呼呢?你们认识吗?” 抛去像杀人犯不谈这一点。 飒飒真心觉得刚才的人颜值很高。 沈衣想也不想回:“他也是我的敌人!” 飒飒:“……”她嘴角抽搐。 但想了想,杀手仇人多也是能理解的。 于是她不再说话。 沈衣问:“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出入口?” 飒飒想了想,“这个方向只有北侧有出口,这个地方有一个货物通道,平时用来运送大型设备的,那边的人手应该最少,我们要绕一大圈,穿过设备层。” 沈衣没有犹豫:“带路。” 两人一路摸索过去,避开了几波交火的区域,从一条几乎被杂物堵死的维修通道里钻了过去。 沈衣的衣服上蹭了不少灰。 整个人看着都有点灰扑扑的。 沈闻祂靠在墙上,已经提前等了很长时间了。 他的人手被他安排在身后二十米的位置,只留了两个贴身的在十步之外。 听到窸窸窣窣像是小老鼠一样的动静时,他本能的站直了身体,调整了一下站姿。 准备好了和她见面。 他眸光紧紧地盯着这个不远处必经之路的方向。 沈衣下意识先探头观察一下。 在瞥见熟人的一刹那。 她麻了。 沈闻祂也下意识回头看过去。 随后呼吸也微微一滞。 他的妹妹,探头探脑,清亮亮的眼睛。 然而第一眼比起脸。 沈闻祂最先看到的却是颜色。 绿色。 蓬松的,在应急灯下闪闪发光的绿色。 沈闻祂花了整整一秒钟来适应,这个颜色可能带来的心理创伤。 飒飒下意识也看了一眼这个堵在出口的人。 为首的人长相让她都愣了两秒。 青年的眉眼给人一种直白,且毫不掩饰的惊艳,乌黑的头发,淡淡的唇色,如同开得秾丽的黑郁金香。 极暗,也极艳。 同样给人一种美人如毒的危险。 然而,沈闻祂一张口就把这个氛围撕了个粉碎 ,猛地攥紧手里的枪,声音冷冰冰,夹杂着不可置信地质问:“沈衣?你过去那头型呢?!” 第205章 全家在今天搞团建啊? 沈衣:“……” 在看到沈闻祂的那一瞬间,沈衣是真想跟他们拼了。 有完没完。 她恶狠狠瞪着他两眼,拉着飒飒往另一个方向走。 都来堵她是么? 沈衣索性继续换路。 沈闻祂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久和她没见面,结果自己赶过来见她的第一面就被无视了。 ——“我允许你们走了吗?” 沈闻祂冷不丁开口。 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傲慢。 沈衣不能理解。 为什么每次沈闻祂一开口就跟个阴险反派似的? 飒飒的心脏却是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留意到了沈闻祂身后的那些人。 大约十几个,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每一个人腰间都别着枪。 在沈闻祂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人齐齐举枪,黑黢黢的枪口整齐划一地指向两人的方向。 飒飒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抖:“他、他有枪……” 沈衣却是不怕的。 她冷笑了一声。 拉着飒飒,大摇大摆转身就要从出口跑路了。 理都没理沈闻祂。 沈闻祂站在原地,表情僵了两秒。 然后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微微有点扭曲。 “沈衣!”沈闻祂看着她转身就走,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那层冷淡傲慢的壳子碎了个干净,满是被无视的气急败坏: “你不理我?” 沈衣朝他做了个鬼脸,动作做得极其熟练。 经过多年两人互骂的习惯,精准地传达了一个信息: 就不理你,气死你。 她三两下就跑没影了。 沈闻祂深吸一口气,神色难辨。 身边机灵的下属见状,刚想抬手扣扳机,主动帮自己雇主抓人。 青年却又冷冷出声,那张漂亮的脸上不加掩饰的阴郁:“伤了她,你们就去死。” “……” 他们顿时心头咯噔了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枪。 “抓住她。”沈闻祂又命令。 “……” ——真难伺候。 这四个字算是在场打工人的心声。 但谁让天大地大,老板最大呢。 他们果断放弃了开枪的想法,黑色的身影在走廊里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朝着沈衣的方向包抄过去。 飒飒被她拉着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声音发紧,“他们追上来了。” “我知道。” 她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下来。 “你在这里等我。” “你要干什么?”飒飒瞪大了眼睛。 沈衣跑烦了。 见他们没有开枪的意思,全部赤手空拳的,当即摆手,让飒飒靠边站。 几个人从正面逼近,另外的人从侧面封锁退路。 少女绿色的卷发蓬松地堆在耳边, 看上去还挺抢眼。 第一个人拳头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他想着一个女孩,一拳头把人撂倒就算完工。 力道轻一点想必雇主也不会朝自己发火。 沈衣向后仰去,上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倾倒,拳风擦过,躲开的同时腿部发力,右腿扫向他太阳穴。 凛冽的风划过,那个人的反应也不慢,猛地偏头,避开一击。 一招落空。 沈衣没有恋战,借着仰倒的惯性,身体向后翻转。 第二个人从她的左侧贴了上来,动作快得出奇,想要抓她肩膀。 与此同时,第三个人从正面补位,一记干净利落的直拳。 沈衣当即反手抓住最近的人手腕,向下一压,在男人吃痛松手之际,一脚踹开他。 飞快下腰,躲开身前一击。 随后右手撑地,身体腾空一瞬,腰腹发力,双腿绞住最近一人的脖颈。 沈衣借着重力旋身一拧,那人就被惯性带飞,砸向了身后正准备扑上来的同伴。 “砰——” 三人同时被巨大的冲击力带,骨头和骨头的碰撞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 沈衣侧手又一个轻盈飞快的后翻站稳,绿色的卷发展开又收拢,像是一只悄无声息落地的猫。 飒飒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卧槽。 身后其余的雇佣兵都沉默了。 看着就在那么一瞬间全部被撂倒在地的同伴,想到沈闻祂刚才的叮嘱。 伤了她? 他们谁能伤到她??? 飒飒捂着嘴,“牛逼。” 她再一次对这个朋友的身手有了估算。 一个沈衣能顶一百个陈余。 沈衣根本没时间听朋友的恭维,她见他们没有敢再追的意思,拉着飒飒继续狂奔。 她看似冷静。 实际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有点麻了。 沈衣接连遇到三个人,严重怀疑这几个屑哥是组团来溜自己玩的。 别来了行么?? 到底还要来几个啊? “小衣,他也是你敌人吗?”飒飒跟在后面问出来了灵魂一问。 “对,”沈衣:“……他也是我的敌人。” 女人气喘吁吁,抓住她的手,真切询问:“沈衣,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一路走过来,你没有朋友,全是敌人啊??” 这沈衣到底什么糟糕的人际关系?? 沈衣还想问为什么呢? 全家在今天搞团建啊? “我不会再有第四个敌人了,相信我飒飒。” 第206章 “好久不见,想哥哥了吗?” 飒飒这会儿连苦笑都不敢了。 生怕老天爷觉得她是在不服气,等下一秒面前再跳出来一波莫名其妙的敌人。 这种折磨还不如让她被抓了呢。 跟着沈衣也太刺激了。 她心脏受不了。 …… 而此刻的沈寻,正在这另一个方向,做一件和接妹妹完全不搭边的事。 阙组织那些情报组的成员,许多都手握各大势力的秘密。 平常他们躲在这些秘密背后,将别人的把柄捏在手里,换来钱,换来庇护。 当阙组织这棵大树被连根拔起的时候,那些曾经让他们不可一世的秘密,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刀。 墙倒众人推。 消息灵通的势力早早就放出了风声:阙组织情报组的人,谁抓到归谁。 而有些人,就不想要活的人。 毕竟秘密这种东西,还是死人保守的更安全一点。 所以他们找到了归档,找到了那些收钱办事的杀手,买凶,毁尸灭迹。 这对沈寻来讲是顺手的事儿。 他本来就是要来这里接沈衣回家,两件事放在一起做,效率高,不浪费时间的空隙。 从进入基地到现在,沈寻已经清掉了两个安全屋。 目标名单上的人划掉了四个。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着沈闻祂发来的消息,对方将沈衣逃跑的方向告知了自己,并且警告:【你拦住她,我们这就过去】 沈寻看了两秒。 收了手机。 他打开了那处安全屋的门。 安全屋里有七八个人。 他们缩在角落里,脸上表情是高度统一的恐惧。 沈寻的目光从那些脸上一一扫过去,没有停留。 在名单上的最后两个目标就在这群人里。 利落解决了这次任务目标,没有理会其他吓得尖叫的人员,少年转身拉开了门,利落转身离开。 门外走廊里挤满了人。 沈寻一路摸索了许多地方,就为了找目标人物。 因此许多阙组织成员被他暴力闯入行凶过程,给吓得魂飞魄散的往外跑, 但出口早就被封死了,这群人跑着跑着,发现自己被挤到了这条走廊的尽头。 前面是死路,后面是杀手。 他们更绝望了。 一群人挤在一起,尖叫、推搡、哭泣。 沈寻就站在人群的边缘无动于衷。 好吵。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如同一锅被煮糊了的粥,黏稠地糊在耳膜上。 他不喜欢吵。 这样会干扰判断。 在嘈杂的环境里,人的感官会被过载的信息淹没, 沈寻其实对这一幕也是有点不解的。 他又不是杀人魔,见人就砍。 为什么这群人会被自己吓成这副模样? 他又没打算杀了他们所有人。 沈寻靠墙站着,周围是恐慌尖叫着的人群。 围剿行动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阙组织的核心区域已经被基本控制,主要目标要么被抓获要么被击毙,剩下的都是些边缘人员和情报组的技术骨干。 他清完最后一个安全屋之后,就守在了这条通往北侧出口的必经之路上。 沈寻不喜欢跑。 他干脆就在这里等。 等沈衣自己撞上来。 …… 飒飒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阙组织基地的结构图。 她在连续好几次被堵的经历来看。 目前所有已知的出口,或许早就全部被封了。 她的心沉了下去。 唯一没被封的出路可能只有正门。 但正门现在几乎被其他势力的人围得严严实实,堵得水泄不通了。 别说一个人了,一只苍蝇从正门飞出去,都会被至少三把枪同时瞄准。 飒飒还不想放弃。 她是情报人员,情报人员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相信没有别的办法。 办法永远有,只是你还没找到。 怀着最后一丝希冀,希望还有一条没有被记录在案的通道,还没被封死。 女人领着沈衣在走廊里七拐八拐,走的是她自己平时偶尔会走的备用路线。 不断在心里祈祷:不要有追兵,不要有敌人。 眼看即将看到熟悉的路口,飒飒的心跳逐渐加快。 然后她看到了让自己格外难忘的一幕。 自己很多熟悉的同事全部在逃命似的乱跑,推搡,本来就不大的地下走廊乱成一锅粥了简直。 这是在干嘛? 飒飒的脚步猛地刹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她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沈衣的袖口,指节发白。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她。 “飒飒?”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惊喜和劫后余生的激动,“飒飒你还活着!”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抓住飒飒的手,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你从哪边过来的?那边安全吗?有路吗?” “没有路,我找了很多地方了,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飒飒问道。 “有杀手。”同事的声音在发抖,“之前有好几个安全屋……我们都是收到警报跑出来的,那个杀手在清人,从北侧一路清过来,我们之前都在安全屋躲着,然后那个人……他闯进来了。” “快跑吧。” 沈衣却在想,杀手? 那感情好。 那不就是她组织的人么? 沈衣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这里每条通道都有各个地方的人手负责接应把守,只要现场有自己认识的人,把飒飒塞出去就行了。 她顿觉心安,拉着飒飒逆着人群往出口走,“别怕,我想办法送你出去。” 沈寻正按照名单上的来解决目标。 瞥见人流当中,一头绿毛格外扎眼的沈衣,在带着个女人横冲直撞往外跑时,轻轻扬了扬嘴角。 少年黑发垂在额前,面如初雪,眉眼清凌凌的,不同于沈闻祂那种锋利到能割伤人的漂亮。 而是一种干净带着少年气的冷冽。 “小衣。” 清亮的声线如同山涧溪水。 在他开口的刹那间,原本混乱的场面都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众人在看到是这个杀手在讲话的瞬间,尖叫声愈发刺耳了。 沈寻对自己引发的混乱充耳不闻,神色平静,擦掉了手上沾的血迹,朝她走了过来。 沈衣本能地往后退,想故技重施的开溜。 结果一扭头,发现周围早就被人群挤满了,跑都没地方跑。 少年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伸出手按住她脑袋,伸出手轻轻摸着她扎眼的绿毛,口吻平淡: “好久不见,想哥哥了吗?” 沈衣:。 毁灭吧世界。 第207章 杀手的哥哥也是杀手 沈寻摸着她的小卷毛,那双纯黑色毫无波澜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 “小衣,你的头发,”少年注视着她,语调平淡,又带着诡异的亲昵,“为什么会是这个颜色?” 飒飒看到他走过来时眼皮直跳。 这少年浑身上下,就跟那冬夜里结了霜的玻璃一样。 正常人碰一下都嫌凉,但沈衣反而往沈寻的方向靠了靠,绿色的蘑菇头几乎要蹭到他的胸口。 “好看吗?”沈衣语气格外的轻快:“你也可以染一个,我们一起给爷爷一个惊喜。” 她眨了一下眼睛。 “哦,你想想看,他老人家循规蹈矩了大半辈子,一定没见过这么亮眼的配色。” 沈寻低头看着她,竟然淡定赞同了一声:“我染个七彩色的,会不会好看?” 沈衣给他竖大拇指:“我支持你。” 沈寻伸出手将她脑袋按在身前仔细衡量了下,嘴角是扬起点弧度的,“你长高了。” 沈衣迫不及待:“那当然,你都长高了,我肯定也会高的,” 她看了一眼沈寻的身高,很快咬了咬牙,“我以后一定要把个子高的人腿都砍断。” 明明十来岁的时候还差不多高,谁能想到他现在竟然抽条的这么快。 两人的对话像是寻常兄妹叙旧。 如果忽略三人现在身处这条沾满血腥和硝烟的地下走廊的话,那么整体看上去确实,又冷又温情。 可搭配着现场来看简直…… 太地狱了。 飒飒麻木地看着两人。 她的大脑在认识沈衣这个朋友后,经历了太多轮的信息冲击: 从“沈衣是杀手”到“杀手的哥哥也是杀手” 再到“杀手的哥哥们,可能都是杀手” “沈衣,你不要告诉我,”飒飒声音如同被绷了很久的弦,格外干涩,“他也是你敌人?” 原来你们城里人都是管哥哥叫做敌人吗? “不是啊,”沈衣矢口否认,拉着沈寻迫不及待给朋友看:“他是我哥哥!他不是我的敌人哦,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第四个敌人了。” “哈哈哈。”这下飒飒是真笑了,笑里面都带着几分苦涩。 女人恍惚地想。 原来是哥哥啊。 她还以为是杀人犯呢。 飒飒觉得自己年纪轻轻,人都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对了,你哥哥的声音好耳熟。” 沈衣的哥哥…… 那不就是他们认识很多年,那个打游戏特别牛的网友吗? “你……”飒飒张了张嘴,试探询问:“你是沈寻吗?” 她对沈寻远没有对沈衣了解,因为沈寻并不经常和他们聊天,性格也冷冰冰的。 沈寻在听到这个女人说话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 他很擅长将每天吸取到的没用的信息、和有用的信息进行区别分类。 认识七八年,飒飒和陈余这两人在他的分类当中,一直是被归于“没用的网友”这一类。 和沈衣不同,即使认识很多年,沈寻也从来没有对这两个声音和人物产生过任何多余的感情。 “飒飒。”沈寻打量了她一眼,少年掏出来了备好的枪,在指尖转了一圈,表情无端凉飕飕:“现在只有你吗?陈余呢?” 他不提陈余,沈衣和飒飒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他被李见微带走了。”飒飒惴惴不安起来:“小衣,你说,陈余现在不会已经成盒了吧?” 李见微和老师同时消失不见,再联系到李见微留给沈衣字条上面的内容,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不对劲了。 “实在不行,我们要不就报警吧。”飒飒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沈衣沉默了两秒,问:“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们身份是能报警的吗?” 他们又不是主角团那种正道的光。 报警以后警察来现场扫黑除恶吗? 飒飒:“……” 可她觉得跟着沈衣,还不如进监狱要安全呢。 在沈衣身边,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你们两个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急急忙忙的逃跑?” 沈寻牵着沈衣的手,走在前面。 他路过的地方,再急着逃命的人,都会颇为自觉给他让出一条足够宽的通道。 在疏散人群这一块,杀手的威慑力绝对是没话说的。 飒飒回头,看着平日里在阙组织情报精英们,此刻像一群被赶上岸的企鹅一样挤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只觉得世事无常。 “因为许多势力都在抓人。”沈衣另一只手拉住了飒飒:“我想先带她离开。” 少年瞥了这一幕有点不快,嘴角微微下压,声音更淡了:“这个地方早被封死了,你们出不去的。” 沈衣:“我当然知道,我这不是想去试试看吗?万一能走呢?” 凡事没有绝对性。 总得挣扎一下。 “你为什么没跟着他们一起离开?”沈寻停了下步子,忽然问了句。 沈寻不理解。 在他的计算里,“接沈衣回家”这件事的难度系数应该是极低的。 “我跟他们一起?你都没看到他们当时看我的表情。”沈衣声音带着一种“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的沧桑,她幽幽:“落他们手里,他们三个肯定齐心协力要把我送学校去。” “打扰一下,”飒飒干笑:“我想问一下,你们说的,‘他们’是指的是谁?” 她在一旁云里雾里。 根本听不懂这对兄妹在打什么哑谜。 “他们是……”沈衣刚想解释说是她的敌人,前方就突然出现了很多人急促的脚步声。 第208章 我们姓沈,沈家的那个沈 沈衣被几个屑哥追的有点杯弓蛇影了,听到动静的一瞬间,步子微微一顿,条件反射想要逃跑。 沈寻没动。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这些人不可能是冲他来的。 他们的目标是别人。 飒飒站在两人中间,看着沈衣的应激反应和沈寻的纹丝不动,嘴角动了一下,意识到不对劲后,本能想离开。 但后方没有出路,前面也有人在动。 一队穿着防弹背心,手持制式步枪的人转了进来。 他们的制服上有醒目的标识,身份不言而喻。 为首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低头看了一眼,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飒飒。 “代号七零七,阙组织情报组飒飒。” 话落,他身后的两个人已经端起了枪,枪口指向地面,算是威慑。 飒飒的脸色在看到那些枪管的瞬间变白。 “跟我们走一趟吧。” 中年人表情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飒飒是阙组织核心成员,阙组织是非法情报组织,她在这个组织里待了好几年,手里握着不知道多少条情报线。 她必须得被带走。 飒飒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她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我知道的并不多,”飒飒的声音从蹲着的姿势传出来,压着恐惧,语气平稳:“你们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女人的声音在此刻平静到有些出奇。 在怕到了极点之后,反而会启动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最底层。 沈衣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拉着飒飒的姿势。 看着好友蹲了下来。 沈衣没动,比起飒飒的谨慎小心翼翼,她和沈寻这样站着显得很惹眼。 “你出来。”那个执法人员的目光移到了沈衣身上。 他没办法不注意到她。 那头绿色的卷发在这种灰扑扑的地下走廊里,比任何荧光标识都醒目。 “哪个组织的?报一下。” “归档。”沈寻替她回答了。 听到是杀手,他们枪口移开了些。 为首的人淡淡看着她:“你这个绿毛,之前一直在协助她逃跑吧。” 执法记录仪的画面就是证据,他们完全不需要沈衣承认。 沈衣只能承认:“对。” 她躲到了沈寻身后,顺手用力把飒飒一起拉到后面,“但她不能跟你们走。” “为什么?”为首的人表情冷了下来,他并不惧怕那杀手组织,众目睽睽下就算是杀手也不可能敢拿自己怎么办:“你知道我们背后代表的是什么吗?耽误我们做事情,就算你是归档的杀手,我们也不是不能紧急处理掉。” 沈寻对她一言不合就退至自己身后的行为感到有趣,他没有出声,偏过头。 想来看看沈衣准备怎么处理眼前一幕。 沈衣:“你要杀了我们吗?” “我们当然有这个权利。”为首的人已然不耐烦:“现在,把你身后的女人交出来!” 飒飒浑身打颤,她想甩开沈衣的手主动走出来。 沈衣却是攥的死死的。 飒飒低头看了一眼沈衣的手,眼眶有点红,却没有哭。 “对不起,连累你了。”飒飒深吸了一口气,这回吸得更用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现在、松开,小衣。” 沈衣没有松。 “再不松,我连你们一起扫射了。”执法人员表情冰冷。 “等一下,我就说一句话,等听完你们再杀我也来得及。”沈衣抢在他们不耐烦之前,探出头来,提高语速: “归档组织是我家开的,幕后老板是我叔叔,你们作为执法人员应该常年都看到过各大通缉榜单的第一吧?那是我爸爸,我妈妈代号报丧鸟,过往战绩现在可查。” “我其他三个哥哥也都在现场,另外,我们姓沈,沈家的那个沈。” “好了,我说完了。”女孩猛地闭眼,声音放的很平,“你们杀了我吧。” “……” 第209章 敢动还是不敢动? ??? 搁这儿报菜名呢? 沈衣也是从各个地下组织口中才摸索到的一句话来总结自己背景: ——犯罪界地表最强关系户竟是我自己。 她这跟报菜名似的报了一连串人,听得现场众人鸦雀无声。 飒飒蹲在地上,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 已经从发抖中缓了过来,她脸上惧怕的神色混合着后知后觉的惊诧:“小衣?” 沈衣站着,伸出手摸摸好朋友的狗头,小声:“没事的没事的,天暂时还塌不了哦。” 飒飒冰冷的手握住她,一瞬间是真想哭。 别说她被沈衣这一连串的报菜名惊得无言,在场的执法人员原本端枪的动作都停留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众人脸上的表情凝重与犹疑来回交织。 “报丧鸟?”中年男人皱了一下眉。 他听说过这个代号。 那些在地下势力摸爬滚打多年的几乎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号的。 可那女人现在早就金盆洗手了吧?她应该不会再出来吧。 想是这样想的。 枪口还是不自觉诚实地往下压了压。 “不是说沈家的直系连蚊子都是公的吗?而且,她家里的人很可怕吗?”说话的人是刚入职不到三年的新人。 他对地下势力的家族谱系还停留在听同事八卦的阶段,根本不太了解这女孩报出来的一连串意味着什么。 “小孩胡言乱语的话你也信?”另一个声音接了过去,“不过那边的旁支也算吧,沈家这么多人,孩子有不少。” “但你要是说那个通缉榜上面排名第一的男人,我知道他。他之前一直在国外搞事情,沈家直系的,据说当初就为了娶那里世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女杀手……”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 三人聊得愈发投入,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兴奋,把世家八卦翻来覆去地嚼,倒把今晚来干什么的都快忘了。 中年男人没有参与这段对话。 他的目光在沈衣脸上停了片刻,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她父母的影子。 “先收了枪。”他低声说。 执法记录仪的红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记录着这一切。 通缉榜第一的女儿。 归档幕后老板的侄女。 报丧鸟的女儿。 沈家的孩子。 这些身份叠加在一个人身上,不是麻烦两个字能概括的,简直是地震。 如果她没有撒谎,自己不小心让人把她扫射了,那么他们所处的单位都能被重新洗牌。 男人谨慎在心里把今晚的行动目标快速过了一遍:阙组织核心成员,代号七零七,飒飒。 如果这个绿毛丫头要挡在飒飒面前。 也就意味着她身后那个根系深植于这个世界几乎每一寸土壤的家族,也要挡在他们的前面。 这小鬼嘴上说着‘我说完了你们杀了我吧’一副躺平认命的表情。 可她分明就是把自己筹码摆在明面上。 然后问他们:你们敢动还是不敢动? 敢动不敢动?这是个事关生存的问题。 “沈家的孩子,你能证明?”中年男人语气里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这句话没有质问的意思,而是试探。 他是执法者,他有他的职责,他有他的尊严。 不可能因为一个丫头说“我爸爸是通缉榜第一”就立刻收队走人,那样太难看。 他也需要一个证据。 还需要一个可以写在报告里,不会让上级拍桌子的交代。 “她当然可以。” 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清越,短促。 像是冰锥敲在玻璃上,无端让人听着发冷。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声音的来源。 在看清楚来人之后,执法人员的手又条件反射地按上了枪柄。 今天晚上这走廊里的人是不是都批发枪的? 怎么走到哪都能看到拿枪的不法人员。 先是一个绿毛杀手,又是个一个冷脸杀手,现在又来一个带了一队人的少爷。 沈闻祂表情有点不快,身后带了一大批的人,直接越过了那些执法人员,径直地走过来。 沈衣正偷感很重的缩在沈寻背后。 女孩绿色的蘑菇头时隐时现,挡住脸,以为自己看不见就是不存在。 沈闻祂精准揪出来了躲在沈寻身后的沈衣。 “你怎么跑过来的?”他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些,“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好好上学吗?” 沈衣一提到学校就胃疼,探出头,手抱着沈寻不撒开,探头和他掰扯: “你能不能不要没事劝学啊,很烦。” “我烦?”他冷笑了一声,盯着沈衣,那种想把她抓回去关起来的意图简直写在脑门上,“我是你哥哥,你这个年纪就得给我去学校。” “……别吵了行么?”旁边的中年男人下意识劝架,试图把场面拽回正轨。 他脑瓜子这会儿简直嗡嗡的。 好歹尊重一下他们公职人员的身份啊。 这到底是怎么从抓捕犯罪片,一跃跳到家庭伦理剧现场的? “你在跟她要证明?要什么证明?” 沈闻祂停下和沈衣掰扯的话,他将火气直接撒在其他人身上,偏头,周围微弱的光线在脸上投落,切割出来了冷淡的光暗线,似笑非笑: “她是我的妹妹,你难道是想和我家里人面对面谈?” 他看了那个为首的中年男人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的徽章上停了一瞬,收回来。 神色无所谓。 甚至没有轻蔑。 毕竟轻蔑至少还需要投入一点情绪。 沈闻祂连这点情绪都懒得给。 “……” 中年男人嘴角抽搐,活了几十年,头一次被那种自然而然,浑然天成的目中无人气到了。 他认识沈闻祂。 事实上,在沈闻祂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一瞬间,就已经认出了他。 这种背景之下的继承人被家中长辈带领着也经常会出入在国际新闻的直播画面里,财经杂志的封面照片上。 作为沈家为数不多愿意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成员之一,沈闻祂的形象被外界定义得相当统一。 得体,从容,彬彬有礼。 去年沈闻祂还接受了一家媒体的专访。 谈论时政与社会问题时,他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说了一些关于‘共益与担当’之类的冠冕堂皇话。 而新闻上面的沈闻祂,和此刻站在走廊里的沈闻祂,简直像是两个物种。 这种级别的天龙人合着都这么会伪装的? 沈衣紧紧躲沈寻后面。 “让开。”沈闻祂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寻不仅不让,还上前一步:“不行哦三哥,她不愿意跟你走,她现在最喜欢我了。” “你知道吗?你们都是她的敌人,只有我是她的哥哥。” 他语气没有任何炫耀的意味,却让沈闻祂脸都气得白了一个度。 但沈闻祂暂时不想去管别的。 他现在只想先把她头发给染回来。 现在、立刻、马上。 就在这时候,又有人过来了。 两个青年人。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 第210章 她对不起全地球人民! “嗨,小衣——” 沈如许率先开了口,语气甜腻得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他率先笑眯眯地朝沈衣的方向挥了挥手,动作轻快,像个终于找到玩伴的孩子。 “想哥哥了吗?” “……” 好热闹啊。 飒飒瞠目结舌。 她原本被逮捕时是惊恐的。 直到沈衣报完家门后,事情一切都变了。 飒飒目光来回落到这五人截然不同的脸上。 心情复杂到,连自己都分辨不出到底是震惊,还是某种被卷进荒诞剧场的无奈与哭笑不得。 沈如许热情的跟沈衣打了一声招呼。 他和刚才的沈闻祂一样,同样无视了所有执法人员。 “小衣,你的发型是怎么回事呢?”青年弯腰,白皙的指尖有点冷,笑眯眯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能来告诉哥哥吗?” 沈衣:“……” 她捂住脑袋,蹲下身,薅住头发用力往下一拽,像是兔子拽耳朵那样,试图堵住耳朵,装聋作哑。 沈寻只觉得她好可爱。 沈如许也是这样觉得的。 唯独沈闻祂和沈之昭不那么认为。 沈之昭之前是从手机屏幕里面惊鸿一瞥过。 他当时的判断是:可能是光线问题,可能是屏幕色差。 而当自己在现实中看到这个高饱和度西兰花造型之后,一切可能都被击碎了。 沈之昭蹲下身。 无视了所有的执法者, 伸出手盖住她的脑袋,“沈衣,你知道吗?你现在可以拥有七八个哥哥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柔和。 沈衣从大哥的手上抬起头,绿色的碎发从指间漏出来,垂在额前。 “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可以拥有七八个哥哥?” 沈之昭微笑了一下,幽幽讲了个冷笑话,“因为你的哥哥们现在全裂开了。” 沈衣还真被冷不丁幽了一默:“??哈?” “哈哈哈。”沈如许难得看到大哥这个表情,当即便笑了声。 沈寻不懂,见他们俩笑了,也下意识模仿着跟着笑了下。 一副生活索然无味,人机伪装人类的呆比模样。 只有沈闻祂没有笑。 实际上。 他根本没去听沈之昭说了什么。 “你给我染回去!”沈闻祂是真的没想到一会儿没看住,她给自己整了个这么前卫的造型。 他不容拒绝地揪住了沈衣的后领。 “……” “我不想看到这个颜色。” 沈衣:“你是皇帝吗?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是你亲哥哥。” “我还是你亲妹妹呢。” “……” 沈闻祂被噎住了两秒。 沈衣见此机会,拧身甩开他。 一旁的沈如许见状,趁机就跟猫抓老鼠一样,牢牢抓住了沈衣,把人往怀里用力抱紧。 “小衣…”好听的少年音从沈衣的头顶传下来,软软的,像一块被体温捂热了的棉花糖。 “干嘛,你也对我的发型有意见?” 沈如许对她发型其实没那么抗拒。 他抬眼扫了一下不远处端枪的执法部门,眼神短暂冷了一瞬,对她的口吻依旧很软:“不是,但你确实该回学校了哦。” 他对沈衣的安全问题格外在意。 沈衣听到学校就有点应激,用力挣扎想逃开。 沈如许看出来了她又想逃跑的意图,顿时不满,第一反应就是扑过去抱紧,“不许跑!你怎么能不要我呢?” 沈衣不仅想不要他,还想踢他。 沈如许轻巧压住她动作,短促笑了一声:“好狠的心啊,妹妹。” 沈衣还想踢他,她扬声:“你不狠心,能来出现在这里吓唬我?你们谁出的主意,我要锤死他。” 沈如许:“你猜猜。” 兄妹俩个就像是被关洗衣机里面的猫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都在试图制服对方。 “……” 好乱啊。 飒飒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困惑,再到麻木的平静的完整演化。 女人眼神空洞地看着地上滚成一团的兄妹俩,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地转着: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说。 这群天龙人们,到底都是怎么做到,视陌生人如粪土的? 这四人,没有一个人在进来之后,是第一时间看过她和执法人员一眼的。 他们只关心沈衣的头型。 其他好像都不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 飒飒和现场其他执法人员,一同被这一家子无视得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 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沈之昭观望着弟弟妹妹打闹的全过程,闲得无聊,倒是纡尊降贵地看了她一眼。 目光停留的很短。 飒飒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被他观察了一遍。 这个男人有点危险。 确切说是非常危险。 飒飒心都凉了一截,她能看出来,这个年轻的男人对自己有隐约的不满。 她和他没有什么私人恩怨。 沈之昭的不满大概来自于他妹妹被人接近了这种纯粹的保护欲。 “我想,你们刚才应该已经谈完了?”沈之昭看向眼前为首的执法人员,他指了指飒飒,道:“这个女人可以交给我们了么?” “……” 中年男人总算能被这群奇葩家族的成员,搭理一下了。 这种被沈家人无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把枪完全收回了枪套,深吸口气,输人不输阵,强撑着点头:“我给你们家一个面子。” “收队。” 再不走,他估计接下来又要被迫围观一场被无视的家庭伦理大戏了。 飒飒:“……” 她看着乌泱泱的执法人员走了,顿时女人疲惫地连表情都难以维持了,僵着脸,坐在地上。 沈衣停止了和沈如许无意义的打闹,扭头,将飒飒拽了起来。 “你没事吧?” “没事。”飒飒被全程被无视的很彻底,她指着沈之昭,闭了闭眼,“小衣,我想问问,他是你的谁?” 如果没记错,他应该是她们俩最开始撞见的第一个男人。 “哦,我……”沈衣对上大哥看穿一切的目光,将敌人两个字咽了回去:“大哥。” “那他呢?”飒飒明知故问,颤抖指着这个长得很清秀无辜的沈如许。 “我的二哥……” “……” 这次不用飒飒指,沈衣已经快速回答了,“那个嘴最贱的是我三哥,那个杀人犯是我四哥,对不起!!!” 她对不起全地球人民!! 第211章 一生仅有一次的请求 “……” 飒飒嘴角扯起一抹弧度,她自认为平时见过不少明星,长得帅的网红。 但沈衣这几个哥哥长相,简直是让她眼前一亮再一亮。 没见到人之前,她对沈衣的哥哥印象就是一群不务正业的演讲型人格。 没事就爱管教妹妹。 没想到现实给了她这么一个大惊喜。 女人轻轻叹了一声,“小衣,原来你的敌人都是你的哥哥们?” 这种黑道豪门世家都把家人读作敌人的? “我不明白,你既然有这个背景为什么还要带着我跑……”飒飒表情都是迷茫的。 沈衣被沈如许抓进了怀里,偏出半颗脑袋,试图跟飒飒解释: “我不逃跑的话,他们真的会把我关学校,到时候你就看不到我了。” 上学哪里有当杀手自由? “初中生就是要好好上学,衣衣,你哥哥也没说错。”飒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场景有些荒谬。 一个被通缉的职业选手,劝一个少女杀手回去读书。 好荒诞无厘头的一幕。 “你之前跟我说你哥哥总生气,我还不明白。但我现在总算明白他们为什么天天生气了。” 想想看吧。 自己要是有个妹妹,整天不上学在各个危险分子组织乱窜,她也会控制不住发疯的。 而且沈衣这种敏感危险的家庭背景,在学校上学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没有?”沈闻祂终于正眼瞥了下飒飒,“你朋友都知道小孩子要上学。” “等一下,”沈衣皱了皱眉,机智的打断他们即将滔滔不绝的演讲,“好不容易见面,聊点别的好吗?不要再劝我上学了,我其实还有一个朋友,被李见微给带走了。” “大哥,你们知道这个组织的领导是谁吗?” 沈之昭摊手,态度随意:“不清楚呢。” 他态度不冷不热,这副态度完全就是礼貌包装下的“不想管闲事” 陈余? 别说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就算是熟人死在他面前,沈之昭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沈寻对此陈余安危漠不关心,但见他还是如了沈衣的意,接了妹妹的话茬:“阙组织的领导?不清楚,你说说看?” “李见微。”沈衣立马打蛇随棍上,“这个人你们可能没听说过,他是这个组织幕后的老板,他把陈余带走了。” 沈衣原本不着急这事的。 拯救陈余这件事一直排在自己‘待办清单’的很后面。 可现在这几个屑哥来者不善。 再不给自己找点事干,下一秒就要被逮回学校上学了。 沈衣急中生智,赶紧抛出了这款很好用的朋友,“陈余就在李见微的手里,我得去救他。” “李见微身份这么敏感,说不定他已经被抓了。”沈衣让自己看上去很真诚,“我目前很担心陈余会死。” “所以呢?”沈之昭反问,“你觉得你的朋友现在还活着吗?你觉得他需要你来救?这种只会添麻烦的朋友,还是死掉比较好吧。” “陈余,”沈寻清清冷冷的面上,扬了扬嘴角,无端多了几分兴致勃勃:“死透了吗?没死的话,我可以送他一程。” “别管这个没用的朋友了小衣,”沈如许笑盈盈地补了一刀:“说不定他现在早死早超生了呢,我们回家吧。” 其他三人还只是语言劝说。 沈闻祂直接拉着她,想把人拽离这个垃圾地方。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来这种破地方,像是老鼠窝,这都是那群死老鼠住的地方,跟我回去。” “至于你的朋友,你当他死了就好。” 沈衣和他拉扯,死活不肯跟他走:“等一下——” 两人纠缠之间,系统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已解锁当前主角团人物身份——】 【李见微,男,28,阙组织幕后首领,在阙组织被毁后,被地下势力逮捕,在经历了各种折磨后千疮百孔,满怀怨气,最终在一次外出时,被女主宋怡所拯救,治愈,感化,最终弃暗投明,义无反顾奔向了他向往的光明。】 沈衣愣了一下。 宋怡?竟然还有她的事。 沈衣停下来,用力甩开了哥哥的手,盯着资料卡,思考:“李见微手上绝对沾的血不比其他地下组织成员少,而且他还是幕后首领。这样的角色,为什么在坏事做尽后,还能毫无芥蒂的奔赴光明?” 好奇怪。 而且那种正能量的主角团,为什么会有这种角色存在? 【毕竟他后面已经改邪归正了,跟着主角团做了好事,就不算是坏人了】 “哇哦,”沈衣嘴角一撇,“那我爸爸还没事总爱扶老头老太太过马路呢,他不还是个坏人吗?” 【你爸爸?他不跟着老头老太太一起齐心协力闯红灯就不错了。】 系统翻了翻剧本,发现沈思行这人就算在反派界也是朵奇葩。 沈衣:“……” 她爹的风评这么糟糕吗? 沈衣恹恹抬头,仔仔细细分析着资料卡上的内容。 “所以李见微最终还是会落网咯?那陈余不是也惨了。” 【对,所以沈衣,你要去救他?】 “不是。” 沈衣表情有点阴郁:“我要去揍他。” 系统:…… 揍和救,虽然都是动词,但意思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到底想干嘛??? “我先不跟你们回家我得去找李见微。”沈衣摸出来了手机,在查看定位。 李见微就是个难杀的小强。 他没死,那她就不可能看着他被宋怡感化,走什么反派改邪归正的剧本。 沈衣和李见微见面时,打着送甜点听故事的名义,在他身上丢了定位器。 没办法。 职业习惯。 大家互相阴,互相丢定位器、监听器。 沈衣以前出门做任务频繁的时候,沈如许这个神经病能在她身上丢十几个监听器定位器。 导致她每次一进屋子第一时间就搜索身上有没有被放置的监听器。 和二哥这个法外狂徒相处久了,她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而李见微身上的定位器就很有趣。 按理说他这种谨慎的性格会换身衣服,再不济也会检查一下,给找出来的。 但他没有。 甚至还带着这个定位器。 想等自己的意图过于明显了。 沈衣打开手机,读取定位信息。 “你们能一起帮帮忙吗?哥哥?帮帮我吧。”她双手合十,语气放软,浑身上下散发着我超可怜的信号:“这是我此生仅有一次的请求。” “……” 沈闻祂凉飕飕地开口:“你上次突发奇想让我给你买飞机的时候也是这样讲的。” 沈如许在旁边笑得不行,正要接话:“你上次求我帮你——” “打住。” 沈衣阻止了沈如许揭发自己的黑历史。 “帮我帮我帮我。” 眼看哀求不成,沈衣直接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躺,像个伸缩自如的毛巾卷一样,在地上滚了两圈。 滚完她还坏心眼地爬起来,张开双臂朝沈闻祂扑过去,作势要贴贴。 沈闻祂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米,嘴角抿紧,那张漂亮到近乎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离我远点,”他低声带着厌弃的意味:“你真的很脏。” 沈衣才不管,伸出手薅他打理干净的头发,“快帮我!” 沈闻祂:“……” 沈如许笑嘻嘻凑过去,也被沈衣毫不犹豫薅了头发。 “快帮我,你竟然还笑。” 沈寻也想被薅,于是也凑了过去。 “……” 第212章 你只是爱我爱得太痛苦了对不对?”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套把戏,对几个兄长是有用的。 百试百灵。 果不其然。 大哥很快就妥协了。 沈之昭指尖在手臂上轻轻点了两下,节奏有点儿漫不经心。 他对李见微没兴趣,可这个时候,和弟弟妹妹参加点家庭集体活动,还是蛮有一些趣味在里面的。 “走吧。”他说了一声。 沈衣眼睛一下子亮了,松开了薅人的手,兴致勃勃地往外冲,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比格。 飒飒:“……” 这兄妹几个的相处模式震惊她八百年。 她赶紧跟了上去。 阙组织外面停放了许多组织安排来的车辆。 各种品牌,不同的档次价位。 沈如许一眼相中了其中一辆。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动作行云流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下来。”沈如许笑了笑,语气甜得像在说“请”。 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沈如许拎着后领从驾驶座上拽了出来。 他踉跄了两步,站在夜风里,整个人处于一种“我刚才是不是被抢劫了”的恍惚中。 …… 从阙组织里面顺利跑了出来,飒飒正和沈衣说话,两人在讨论有关于李见微的事情。 飒飒是真的担心搭档的安全。 沈衣抱着她安慰:“会没事的,别急。” 飒飒闷闷嗯了一声。 两个女孩子贴贴,沈寻竟然还试图凑过去加入她们。 “你们在干什么?我也要抱——” 少年声音淡淡,毫无起伏,想强行融入进去贴贴。 被眼疾手快的大哥给一把拽回来,沈之昭微笑:“两个女生抱一起,你到底在想凑什么热闹?你如果想抱,可以去抱你三哥。” 沈寻:生气。 沈如许兴致勃勃跟家人招手,问:“各位,你们谁想坐我的车?” 沈之昭见状,索性拉着沈寻坐了进去。 沈寻还在生气中。 被抢了车子的司机也很生气。 他雇主进去阙组织火拼去了,他在车里坐着好好地,突然被一个人薅出来了。 司机满肚子怒火想冲进去和这群人理论。 结果拉开车门—— 对上沈家人那齐刷刷标准冷淡的恶人脸。 司机:“……” 他火气刹那间全部消弭。 也不敢说话,也不敢问,飞快关上门。 “——打扰了。” 呜呜呜。 城里人都看着这么凶残的吗? 沈闻祂和沈衣坐一个车里,他降下车窗,被车子里的香气熏的恶心,“你们是有病么,我也有车,为什么要抢车?” “好了不要磨磨蹭蹭啦哥哥,集体行动带你这个弱鸡,你就对我们感恩戴德吧。” 沈闻祂:? 飒飒负责开的车子。 没办法。 她不敢让沈衣这个未成年开,也不敢让沈闻祂这个天龙人开。 这少爷会不会开车都是两码事。 方向盘还是握自己手里安全点儿。 车子平稳行驶,沈衣报着位置,沈闻祂恹恹趴在窗前,语气里带着一种贵族被贬为庶民的悲凉:“我到底为什么要参与你们这种有病的活动?” 还抢车。 太low了。 “忍一忍吧哥哥,我担心陈余真成盒了。”沈衣系好安全带:“到时候他死了,我和飒飒就只能去他墓前给他献上花,他就会一直活在我们两个的回忆里面了。” “为什么?”沈闻祂冷不丁反问。 “什么为什么?” “死了的人…不就成为不重要的身后事了吗?” “他都死了你的回忆里面为什么要有他?”他转过头,漂亮的脸上明晃晃地刻薄,“他算个什么东西。” 在沈闻祂的世界观里。 死了就是死了,不需要被记住,。 记住只会徒增生者的悲伤,亡者不会听到任何声音。 而沈衣居然还说要一直回忆那个路人甲? 沈闻祂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骨头上爬。 “死者为大,我总不可能忘记吧,肯定要没事回忆回忆他啊。” 他举一反三:“那我死了你也会回忆我吗?” “那当然不会。” 沈衣回答的太快了。 沈闻祂长大后倒是情绪稳定的多。 没有以前的过激反应,而是恹恹趴在车窗外,想吐:“你还真是没良心,我几十页的遗嘱,有关于财产分割这一项全都是留给你的。” 沈衣一顿:“真的?” 她是知道有钱人年纪轻轻都会提前立遗嘱的。 可是听到他说全给自己时,沈衣多少有点惊诧。 “当然是假的。”他冷笑。 沈衣却是微不可查松了下,她不太希望继承什么巨额遗产,或者说不希望这份遗产是来源于他,做了个鬼脸:“我不会回忆你的,你不会死,我会救你。” 沈闻祂怔了一下。 顿时也不晕车难受了。 不过他是真的不希望她来救。 他宁可自己死了。 不,他不会死,只是假设一下。 他宁可自己遇到什么事,沈衣转头跑就好。 跑得越快越好。 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闻祂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风吹起额前的碎发,夜色里,侧脸看起来像是油画里的人物。 “真的遇到事情,你还是赶紧跑的好。” “不然我真的会恨你。” 沈衣捂住耳朵:“你没事不要将恨我挂在嘴边行不行?很幼稚。” 她笑嘻嘻:“其实恨比爱长久,嘴上说恨我,你只是爱我爱得太痛苦了对不对?” 第213章 永永远远 …… 飒飒这边开的四平八稳。 沈如许那边就是另一个画风了。 黑色商务车在城市的街道上飞驰,沈如许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车载屏幕上切歌。 车窗外的景色疯狂倒退,红绿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车子左右摇晃,飙的飞快。 沈之昭无数次后悔上了这个黑车,他闭了闭眼,声音无端危险:“你到底见过人类开车吗?沈如许。” 沈如许充耳不闻不管亲哥和亲弟死活,路上倒是自己开高兴了:“好玩吗?我可是灵魂赛车手。” “二哥,”沈寻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声音也如同从地底下爬上来的一样。 少年白着脸,冷幽幽的:“我如果因为你飙车死在路上,就算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他会永远盯着沈如许。 永永远远。 “……” 冷不丁一句话,让沈如许莫名有种被男鬼缠绕的窒息感,他漫不经心,笑嘻嘻的:“放心吧,我有分寸。” 紧接着一踩油门,速度更快了。 * 李见微跑的时候谁都没告诉。 只带了陈余。 李见微来之前推了那个个老头当替死鬼,可他亲爹是前首领这件事在最早期不是秘密。 一群没死干净的老东西也清楚自己身份。 很多组织对他身份心知肚明,就等出事后来逮自己。 李见微绷紧了神色,锁死了车门,不断观察着周围。 陈余最开始只当老师给他下了任务,李见微是自己此次的搭档。 “这次的任务是什么?”路上陈余问。 李见微没有回答。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在那条根本不适合高速行驶的坡路上狂飙起来。 碎石打在底盘上噼里啪啦地响,车身颠簸得像要散架。 那条路很不好走。 李见微开得却像不要命一样,轮胎碾过碎石和坑洼,扬起漫天尘土。 他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调整方向,变道加速。 陈余终于窥见了不对。 “你在甩掉谁?”他问。 李见微还是没回答。 陈余的心沉了下去,他也明白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 上了贼船还想下去,无疑是在痴人说梦。 他在车上的时候,就听到了用李见微车载的收音机听到了执法部门的通报,虽然没有点名,但那些代号他比谁都熟悉。 自己的照片和通缉令估计此刻正躺在执法部门的案头上。 他回不去了。 阙组织完了。 眼下,他只能跟着李见微一条路走到黑。 “我想知道飒飒和沈衣还好吗?她们两个还在里面……我没有朋友,她们俩是我认识很久的人,你知道她们俩现在怎么样了吗?”陈余在路上还在询问。 李见微本来开车就烦躁,听到他这样,忍不住讥诮了一声:“你还真是个好同伴啊陈余,事到临头还想其他人。” 陈余多少还在乎熟人的命。 李见微却是能毫不犹豫舍弃阙组织里面的所有人。 不过,在李见微原本的计划当中,可没包含那个奇怪的女杀手。 他说过很多次可以让她离开。 可她就不走。 李见微开着车,速度飙的飞快和周围那些车进行竞速,直到被前方车辆硬生生逼停,男人猛踩刹车,闭上眼。 认命了。 他和陈余被人从车子里拖出来,塞进了另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子里面早就坐了一个男人,他显然等待很长时间了,看到李见微的那一刻,表情上的恶意几乎溢了出来:“李见微,还挺能跑的?” “这个人是你下属?”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陈余。 陈余嘴角扯了一下,在车上他就捋清楚了李见微身份。 本该是震惊的,可眼下的局面他连震惊的情绪都是浪费,只剩下前所未有的空茫。 “……对,他是我的领导。”陈余怕挨打,低声回答了句,瞄了一眼他们的脸色,继续说:“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几条情报,证明我的价值,阙组织在城南的仓库,他们和境外势力的资金往来、还有一批还没来得及出手的货,我都知道具体位置。” 他一项一项地往外抛,果不其然,车上的其他人对他态度都缓和了许多。 他们和陈余没有深仇大恨。 陈余只要有利用价值就能暂时活下来,甚至可以不被虐待。 李见微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被带下车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张张熟悉又狰狞的脸。 这些年他背地里搞垮的组织,害得倾家荡产甚至锒铛入狱的对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每一个都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李见微过目不忘,见过的所有人,哪怕是资料都会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知道,今天来的这位尤其恨自己。 “落我手里,我弄不死你,李见微。” 那人蹲下来,揪着李见微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李见微没有表情。 那种八风不动的模样,比任何挑衅都更可恨。 男人当下暴怒,一脚踹在李见微的肩窝上,把他踹翻在地。 李见微的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脑袋。 狠狠往地上砸了一下。 “砰。” 嘴里全是血腥味。 舌尖磕在了牙齿上,裂开一道口子。 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 第二下。 第三下。 李见微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全程一声没吭。 陈余被从车上押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心都凉了半截。 陈余不同情李见微,可兔死狐悲,李见微这个下场,自己后面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等到没有利用价值,下场也只有被杀的份。 他想垂死挣扎,试试看能不能给来营救自己的人留点线索之类的。 可做他们这一行的,被抓又或者死在其他组织手里再正常不过的。 别说营救,顶多只有搭档在乎一下彼此下落。 救援是异想天开。 陈余歇了这个心思,低着头,在身后人的押送下,沉默跟着走了进去。 而不同于陈余的认命。 在即将被押进目的地的时候,李见微放慢了脚步。 他知道进去绝对会被搜身,届时,沈衣那个被他藏在夹层里的定位器必定会被他们发现。 一旦被发现,他们就会立刻转移位置。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故意留下痕迹,让定位器保持在可追踪的范围内的那些,全部白费。 李见微必须在那之前把定位器处理掉。 绝不能放在身上,太容易被发现了,而且信号会被屏蔽。 只能丢在外面。 可他双手被反绑着,前后都有人押送,怎么丢? 李见微下了车子,故意拖延时间,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如果能在那之前制造一点混乱,让他有机会把东西丢出去…… 他偏过头,看向他身边那个男人。 这个人应该是这群人里最恨自己的那一个。 李见微在三个月前搞垮了这个人的一个非法交易网络,导致他损失极其惨烈。 “你看什么?”男人察觉到了李见微的目光,皱着眉头瞪回来。 李见微没有移开视线。 “我在看一个废物。”他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生意被我一个人搅黄了,你居然还有脸活着?”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男人的脸色从红变白,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再说一遍?” “耳朵不好使了?”李见微语气淡淡的,“我说,你就是个废物,难怪成不了事呢。”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男人的理智彻底崩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李见微的衣领,将他猛地从押送的人手里拽了出来。 李见微被他拖着踉跄了几步,后背狠狠撞在地面上。 一拳砸在他脸上。 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脆。 李见微被绑着双手,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在了碎石地面上,脊背硌在棱角分明的石子上,疼得他差点叫出声,他蜷缩着身体,双手在背后快速活动,定位器的外壳被用手指推开,小小的圆形芯片落在手心里。 碎石地面是最好的掩护,到处都是大小差不多的石子,没有人会在意。 男人又踹了他两脚,一脚在腰侧,一脚在小腿。 李见微顺势翻滚了一下,手指张开,芯片无声无息地掉进了碎石堆里。 做完这一切。 他闭上眼睛,承受了剩下的拳打脚踢。 “呸,这种杂碎。”男人打够了,往他旁边吐了口唾沫,转身回楼里去了。 李见微满脸是血,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往下掉,躺在地上看上去有气进没气出的模样。 陈余被人从铁门后面带出来,看到他这副惨状,怔了一下。 “你何苦呢?” 陈余见没人管自己,赶紧把人扶起来,几乎是咬着牙问的,“激怒他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李见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里灌了血沫,每呼吸一次都像吞刀片。 面对陈余那句‘何苦呢’李见微闭了闭眼。 “我不想死。” 这个念头在他模糊的意识里反复回响。 李见微手里有关于沈家人全部的资料。 资料他搜集了很久,从公开的商业信息到地下世界的传闻,从家族成员的公开行踪到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花了很长的时间将它们整理成册。 而可以确定的是。 这个家族当中没有一个叫沈衣的女孩。 没一个对得上的。 说不失望是假的,筹划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能和沈家有关联人还是假的。 但是临走之前,他还是抓了陈余给自己作伴。 并且专门给沈衣留了字条。 这算什么?病急乱投医? 或许是。 …但也或许不是呢? 第214章 这一家子人果然都有毒 一行人一路顺着定位器找过来,锁定了位置,车子停靠在了外面。 因为沈如许灵车开的速度快,他们提前了半天赶到。 而等到沈衣他们三个驱车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黑了。 沈之昭站在没动,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轻轻敲击。 他们来到这个组织的大本营,是为了帮小孩子救人。 说起来挺正能量的,但沈之昭本质上并不喜欢做没有收益的事。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两个选项:谈,还是杀? 从效率和风险来看,谈是最优解。 沈之昭更倾向于谈。 然而—— 沈寻和沈衣下车的一瞬间,就直接闯进去了。 沈衣是急着去看看陈余的死活。 毕竟是她“好用的朋友”死了怪可惜的。 沈寻也是急着去找那个带坏他妹妹的陈余算账。 兄妹俩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心灵相通了。 两人动作快得像两道影子,夜色中被摄像头照射到的瞬间,像两缕烟一样飘了过去。 沈之昭伸出去试图阻拦的手悬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张开,什么都没拦住。 他:“……” “这么急吗?” 沈闻祂站在车边,把沈衣和沈寻消失的方向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两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夜色里。 不管见识过多少次,沈闻祂都觉得自己家里人的身手不太科学。 “大哥,你就让他们俩这样进去了?”他声音不满的意味非常浓烈。 “来都来了,别磨蹭了大哥。”沈如许热心肠朝摄像头打了个招呼,推着沈之昭的后背往前走,“快去看看小衣的朋友死了没有。” 沈之昭被推着走了两步,看了一眼弟弟妹妹消失的方向。 最终,男人摊开手,眉眼秀气,温声:“那没办法了呢。” 他想了想,说出了一个非常体面的理由: “就当扫黑除恶了。” 沈之昭表情自然,仿佛扫黑除恶是他们沈家每月例行的家庭活动。 飒飒嘴角扯了扯。觉得九泉之下的黑社会们,听到这种冠冕堂皇的话都要死不瞑目了。 不过。 该说不说,沈衣这几个哥哥身手都不错。 除却…… ——自己身边这位。 飒飒下意识看向沈闻祂,脱口而出:“这里好像就我们两个废物。” 沈闻祂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侧脸在夜色中显得冷漠,“我有枪,我不是废物。” “还有,”青年顿了顿,神色冷冷,语带讥诮补了一句: “你什么档次,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飒飒:“……” 靠。 这一家子人果然都有毒。 * 两天时间。 陈余被关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他用手中确切的情报尽可能拖延时间。 他习惯性说一半留一半,或者说些模棱两可的,需要对方自己去验证。 可对方也不是傻子,几次问答下来就看出来了他意图,当即便直接上了手段。 于是他被一顿折磨后,丢到了这个没有窗户,没有床的空房间当中。 陈余靠在墙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他不可抑制地想念飒飒。 哦,还有那个脑子不好使的朋友。 不知道这两个人跑出来了没有。 陈余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水泥墙。 在慢吞吞地想,政府部门应该不抓杀手,沈衣或许是安全的。 回顾之前自己最后和那小网友搭话,还是口嗨说要嫁给她,到时候自己还要亲自拎两箱奶,到沈衣家里面和她哥哥谈谈呢。 他苦中作乐地想,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拎着两箱奶上门了。 第215章 “想我了没有?” 沈寻手里有枪,装了消音器,抬手就打爆了这里摄像头。 两人同时放缓步子,踏进了内部区域。 沈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沈衣站在原地没动,打量着四周,目光从天花板扫到墙壁。 标准的地下基地布局,走廊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铁锈气息。 她正在想有没有人能抓来问路,就听到了一道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男人动作倒是挺快,第一时间摸到了腰间的枪。 基地并不是所有成员都能佩戴枪支,能带枪的只有战斗人员。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这里的闯入者。 一个小姑娘,站在走廊正中间,面无表情的,像走错了片场的初中生。 男人举起了枪。 二话不说扣动了扳机。 沈衣瞧见这一幕,眼睛都没眨眼,这个准头太差劲了,老奶奶来了都能躲。 她在终于看到人时,眼睛亮了:“哥!” “我知道了……”沈寻的声音传来,低低的,像是叹息。 下一秒,开枪的男人大脑没有反应过来,意识就已经断了线,直挺挺倒地。 沈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指尖一转,握住那把还滴着血的刀,表情淡漠:“死了。” 他夺过对方手里的枪,利落丢给了沈衣。 沈衣走过来,给了他一肘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沈寻感受到她的不满:“我没让你杀他。” “我想找人问路。” 沈寻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还没凉透的身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 “哦,那我下次注意。” 沈衣不满掐他两下:“你真的会注意吗?” 她不信。 沈寻这人就是典型的蔫坏的猫。 嘴上说注意,实际上他有自己的想法。 走廊里又冒出了几个人影,手电筒的光在晃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衣平时从没和沈寻出过任务。 她的搭档一直很固定,不是鸢尾就是紫藤萝。 沈寻这个临时工,和她是第一次配合。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 当然,除了他下手实在太快这一点。 沈衣仅仅只是和这里的成员打了个照面,还没来得及抓一个人问路,沈寻刀子就捅下去了。 少年轻松抽出来匕首,还不忘抱怨:“不要再和目标浪费时间了,小衣。你明天还要上学。” 沈衣听到上学就想大喊一声无聊。 她不想每天和主角团在学校打那些没有意义的嘴仗。 当即也埋怨他:“别没事提上学的事,和璟是请你们四个代言了吗?” “……” 沈家到底在和璟入股了多少?能让他们四个都对学校这么有执念? 兄妹俩胡扯之际,基地深处又有人开枪了。 可惜准头晃得可怜,子弹连个边都没擦到。 这个组织不算大,但好歹也算是个地头蛇,在这片地盘上横行了五六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两人身手过于诡异。 在接连死了几个同伙后,意识到不对劲的人已经打算装死,不再往外露头了。 沈寻翻着手机里的订单系统,指尖划了几下,想找找有没有关于这个组织的单子。 如果有,顺手做了。 可惜,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看样子富豪们也并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沈衣可没他那么敬业。 她在归档业绩属于垫底那一类,平时就纯混日子。 女孩一把薅回来了一个从旁边小门里探出头,查看情况的组织人员。 “陈余在哪里?”沈衣恶声恶气问。 那人脸色发白,哆嗦了一下,看着这个来者不善的女杀手:“谁?” 沈衣很有耐心地补充:“就你们两天前抓的人。头发是金色的,长得还行,有点像外国人。” 他没有犹豫,压下惊恐:“我、我给你带路,求求你,放过我。” “可以哦,谢谢你。” 沈衣爽快答应了。 基地中的其他人见此情况,都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面对这两个不速之客,他们还在小声商量着对策。 很快,众人达成了一起装死的共识。 和这两人硬刚是不理智的选择。 杀手圈在他们黑色地带这里算是个心照不宣的产业链条。 这两人看着像是职业杀手。 一般来讲,他们只会听雇主说话,不会没事杀人玩的。 果不其然,这对疑似搭档的男女似乎也只是在找人。 “我们等会儿要通知一下其他人吗?” “行,你敢这个时候顶风作案,被那两个杀手逮到,等你死了我就给你献朵花铭记我们这么多年感情的。” “……”算了。 装死吧。 打工而已,何必拼命呢。 他们竖起耳朵,听到沈衣沈寻离开的动静后,刚想站起来跑路时,很快就又听到外面来了两道脚步声。 他们只能再度藏起来,瑟瑟发抖。 沈如许进来时候只看到了几具尸体。 青年单手插兜,笑眯眯的,听上去很好讲话,唯独话里内容是截然不同的残忍,“我还以为小寻打算把这里的人全杀了。” 沈之昭看了眼,不紧不慢,笑着反问:“你知道归档那边杀手的报价吗?小寻的出场费在归档可是属于是天价一类。” 杀手杀人是要钱的。 他们被杀又不给钱。 不能便宜了这群人。 逻辑通顺,让人无从反驳。 沈如许随口接了话,“那我身价也挺高的吧?按照沈闻祂之前悬赏我的价格来看,我可是归档悬赏榜的第一呢。” “……” 说起来那个悬赏, 除却最开始轰轰烈烈地挂了一阵子,后面那张天价悬赏令最后变成了一张废纸,只配压在档案柜最底层吃灰。 兄弟两个旁若无人地聊着天,完全不像是闯进了某个敌对组织的大本营。 “那个陈余,”沈如许笑容忽然隐去了几分,原本无害的表情浮上来一层薄薄的凉意,“是沈衣认识了很久的网友吧?小衣一见面就乱染头发,肯定和他有关系。” 沈之昭不置可否,神色很淡。 “染头发倒是没关系,其实就算她变成一个西兰花,我也还是爱她的。” “可是她得去上学,她不能顶着这个发型就这样去学校。” 提起这个,沈之昭口吻都是真情实感的苦恼。 他很少会为没必要的事情浪费情绪。 商业谈判不会,暗杀任务不会,被人拿枪指着脑袋也不会。 可沈衣总能一次次挑战他的神经。 沈之昭这几年被请家长都不知道请多少次了。 次数多到,他已经和沈衣的班主任混成了微信点赞之交。 上次班主任发了一条朋友圈。 沈之昭还不忘给他顺手点了个赞。 沈之昭在和璟的老师办公室都快混成资深VIP用户了。 他之前还因为沈衣鸽了一个大客户,原因是必须赶在放学前把妹妹接回家。 对方得知缘由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你脑子有问题吗?杀人路上接小孩?” 沈之昭也不想呢。 可沈闻祂从和璟毕业以后,沈衣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放学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情。 温雅其实对孩子除却幼年时期关怀过度外,长大一点后,就很擅长放养政策。 沈之昭真的很不放心。 等到这兄弟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基地重新安静下来,躲起来的几个人终于敢动弹了。 他们试探性地探出头,确认没有危险,小心翼翼扶着墙往前走。 “走走走,赶紧走。” 他们刚迈出去三步。 走廊另一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那几个人几乎是本能反应,转身、蹲下、缩回墙角、闭上眼睛,躺着假装自己是一具安详的尸体。 他们又又又躺下了! 草。 有完没完? …… 飒飒也搞不懂今天晚上是怎么分组的。 竟然让两人最弱的一伙。 这匹配机制怎么看都不合理。 不过,跟着他们进来,就不需要考虑太多外界因素了。 沈衣一行人都闯进来这么久,愣是没一个人组织成员敢为出头冲锋陷阵的。 飒飒最开始还是提心吊胆,直到后来才隐约意识到,这里的人似乎都在默契装死。 她嘴角抽搐了下,想。 原来跟着这群黑道世家的人混,竟然这么爽。 不用动手,也不用动脑, 只要跟着走,敌人会自动躺平。 这种体验,比她以前在各个组织之间风里来雨里的时候舒服了不止一个档次。 …… 另一边。 陈余的情况比李见微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余就是个情报人员,平时属于后勤,指挥一类的成员。 能打能杀的事轮不到他,结怨也少。 比起肉体上的折磨,他承受得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恐惧。 凌晨,陈余毫无睡意,抱着膝盖,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甚至已经开始走马灯了。 回顾自己这极其短暂且无聊的一生。 很多地下势力工作者都是为了赚钱,世界上讲究你情我愿,他也是这样。 说没有其他选择是假的,他们这种情报组脑子都还算好使的,做点其他工作也能活。 可阙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句话简直是所有打工人的墓志铭。 陈余从小时候回忆到长大,从父母回忆到搭档,再从搭档想到网友。 思绪混混沌沌,周身都是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的恐惧,一点一点没过自己。 陈余任由思绪这样沉下去。 时间久了,倒是连恐惧都感觉不到的地方了,只剩下一种钝钝麻木的空白。 直到—— 门被一脚踹开了。 男人回过头,瞥见外面的冷光时,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以为这个地方的老大又想折腾自己了。 很快,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余。” 他微微一怔。 熟悉的声音。 “想我了没有?” 第216章 男模天团? 陈余:“……” 他震惊看着门口这个突如其来踹开门的盖世杀手。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千回百转,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沈衣?” 刚说完,被一把刀抵脖子上了。 眼看这个少年漆黑的眼眸盯着自己,刀子直直就要扎下来,沈衣眼疾手快给一把抢了过来,冷静告诫:“不要随便杀人,这样会很不礼貌,哥哥。” 何况她还和陈余认识很多年了。 “……” 礼貌? 这是礼貌问题吗?! 陈余大气不敢出,脸色苍白谨慎地往后缩,合理猜测:“沈寻?是你吗?” 沈寻不答。 看少年那面上默不作声,眼神当中冷冰冰毫不遮掩恶意的模样,陈余就瞬间确定。 就是他了。 “我们俩认识这么久一见面你就这样对我?你良心过得去吗?”陈余张了张嘴,半响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声:“你们怎么来的的?李见微老巢不是被围了吗?” 他有太多疑惑了。 沈衣可没有给他解答的义务。 “走了,去找李见微,我要和他算个账。” 陈余一怔,点头,抿嘴,表情有点阴冷:“李见微手里情报很多,对你们还能有点利用价值。” 这种人留着才能发挥作用。 说完了这句话,他表情一敛,下意识躲到了沈衣的旁边。 位置刚好避开沈寻的视线范围。 “陈余!” 飒飒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紧接着女人迈开步子冲过来,一把拉住陈余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 整体来说,还活着,四肢健全,脑子似乎也没太大问题。 陈余也在盯着飒飒,很快,他不自觉落到了和飒飒走在一起的几个人身上。 沈如许和沈之昭站一块。 两人赏心悦目的。 沈闻祂落后了两步,察觉到陈余的视线,毫不客气剜了他一眼。 目光不带任何情绪,随时可能给自己来一枪。 陈余还是忍不住因为他长相多看了几眼。 他被关的昏昏沉沉,脑子不太好使,典型的嘴比脑子转得快,脱口一句:“飒飒。你这是从哪里找的男模天团?” 飒飒:“……” “不是。”她赶忙解释:“这是小衣的哥哥。” “……” “哇哦。”陈余下意识扫了一眼沈衣,声音里的震惊成分远高于恐惧,“那可真是红豆生南国,你哥赛男模啊沈衣。” 他一个男的看了都觉得哇塞。 飒飒赶紧掐了他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陈余闭嘴。 “他被关的精神有问题了,”飒飒回头对沈衣解释,笑容有点僵硬,“我去和他说两句话。” 她拽着陈余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你别说话了好吗?你知道我是怎么跑出来的吗?” 聊到这个话题,陈余立马也收敛了那点玩笑的意味。 “你们怎么从阙出来的?而且你们到底怎么找到的这里?” 飒飒只能从头到尾跟他讲一遍,最后还给搭档总结了下自己好友的家庭背景,“黑道世家,沈家,你有概念了吗?” “……”陈余消化了两秒钟,随后不合时宜的悲哀意识到。 自己那两箱奶,看样子是彻底送不出去了。 “……我记得她以前就爱跟我们说什么“今天又被扔进训练场了”“杀人比写作业简单多了”之类的鬼话。” 陈余记忆力是真的好,到现在都还记得以前聊过什么内容,“我们当时还笑她中二病发作了。” “正常人也不会想那么多吧。”飒飒语气沧桑,“阙目前也凉了,我们改天带点情报当投名状,跳槽去归档吧,他们组织不体罚员工的。” “那倒也行?”陈余:“以后还能和小衣做同事呢。” …… 李见微被押进地下室的时候,绳子勒进手腕的旧伤里,疼得像被火烧。 有人用橡胶锤砸他的肩胛骨。 李见微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骨头挺硬啊。”对方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李见微扯了扯嘴角。 “老大,这家伙嘴太硬了,要不要换种方式?”有人在旁边问。 “不急。”那个捏着他下巴的人松了手,“他有价值。他的脑子值钱。别弄坏了。” “对付这种人精神折磨才最管用,明天就丢空白室里面。” 李见微垂下头,血和汗混在一起,沿着鼻尖往下滴。 他被人从绳子上放下来的时候,左臂完全使不上力。 有人踢了他一脚,李见微索性侧倒在地面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 “别让他死了。”有人丢下这句话,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见微趴在地上,没有动。 寂静的地下室里面,突然发出响声,门直接被踹开,撞上墙壁,走廊的灯光涌进来。 李见微眯起眼睛,光太强了,他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很瘦弱,逆着光,轮廓模糊。 这踹门的动作可真是熟悉。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在李见微认识的人里面,只有沈衣这么一个没素质的。 他眼神有点迷茫地看着门口那个人影,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直到沈衣站到了自己面前。 李见微终于看清楚了是谁。 “小杀手。”他盯着她,挪动着,靠在了墙壁上,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或许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呢喃: “你是来救我的?” “错了。” 沈衣面无表情,抬手,一拳头将他恶狠狠砸倒在地上:“我是来揍你的。” 第217章 一见面就是全家福。 李见微:“……” 她这一下用了不小的力气。 李见微撞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喘息了一声,因为疼痛说不出来话。 男人仰面朝天,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的弧度。 她真的来了。 虽然打了自己一顿。 但起码她还是来了不是么? “好了,快别装死了。李见微。”沈衣见他一动不动,不耐烦地飞快道:“地上凉,快点起来吧。” 李见微躺在地上,不可抑制地闭了闭眼。 心想。 你李见微叔叔都要被你给打死了,你还以为在和你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但凡是个人听到这句话,都能现场吐口血给她看。 什么叫快别装死了? “你好狠的心啊小杀手。”李见微缓了缓,呢喃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他偏过头,那双总是八风不动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浮上一层薄薄的近乎委屈的神色,“我快被你一拳打得去见我太奶奶了。” “有这么严重?”沈衣不以为然,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下,“你现在还能说话不就没事了吗?赶紧起来,跟我离开。” 李见微噗嗤笑了。 实打实被她诡异的脑回路震惊了。 什么叫“能说话就等于没事”? 难不成在她概念当中,没死就等于轻伤吗? 李见微也没废话,他生命力向来顽强。 在黑暗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伤没受过。 他知道沈衣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这小杀手风风火火的性格,耐心眨眼没。 为了避免再被一脚踹飞,他扶着墙,慢慢地、一节一节地站了起来。 腿没断,还能走路。 这已经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 “你怎么进来的。”他偏头看她,还是有点疑问。 沈衣:“就走进来的啊。” 还能怎么进? 她又不会飞。 “……这个组织难不成其实是你家?”李见微步子一顿,她能说进就进的? “不是。”沈衣的语气平静,“但是显然,这个组织的老大都没意见。” “没意见?” “对啊。”沈衣掰着手指头数,“如果有意见他们会出来阻止我们的,但目前为止,也没看到别人出来。一个人都没有哦。” 她把这个“哦”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带着一种特有的得意。 迄今为止,这个组织的人将装死进行得很彻底。 这种眼力劲,也难怪能成为当地的地头蛇呢。 李见微意识到,这杀手的脑回路确实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他其实还想询问更多——比如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比如外面到底有多少人,但这些念头刚浮上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直到跟着沈衣走出地下室后,李见微看到了很多人。 走廊尽头的灯光比地下室亮得多,也冷得多。 飒飒站在陈余身侧,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这两人会在这里倒是不奇怪。 他没料到的是这两人之外,还站了好几个人。 李见微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先从沈之昭脸上划过。 当初查资料,李见微想过最好的合作对象就是这位沈家的长子。 不过显然,想见他一面可真是难。 又落到沈如许身上。 青年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玩着一把刀,刀锋在他指尖翻飞如蝶,笑吟吟:“嗨,李见微,你还没死呢?” 李见微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们……”李见微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随后白着脸,低低地咒了一声。 他花了半年时间搜集沈家的资料,每一张脸都刻进了脑子里。 沈家直系,一个不少。 他这是犯天条了?还是把他们心肝带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尝到了些血腥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自己之前费尽心思想找沈家的人搭上线,结果没有路子。 现在倒好。 一见面就是全家福。 老天爷大概是觉得他活得太舒服了,喜欢这么整他玩。 “认识我们?”沈之昭对上他目光的一瞬就意识到,这男的绝非善类。 “认识。”李见微面无表情地挤出来了一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你们这个家族,我以前就久闻大名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笑了下: “怎么说也是个名声在外,恶名昭彰的世家嘛。” 恶名昭彰。 沈衣一脚又踹了过来,李见微都懒得躲了,他又躲不过。 “我救了你吧,李见微?你还在阴阳怪气什么?” “我只是在实话实说吧?小恩人。”他气弱。 沈衣最烦他这种戏谑的语气,面无表情抬腿,踩在他脸上,“李见微。” 她居高临下:“我救了你,你以后当我的狗吧。” 自从被陈余嘲讽归档的小走狗之后,沈衣彻底get到了所谓的当狗文学。 飒飒立马举手,“小衣,当狗而已。我们陈余也可以的!” 她家陈余就算是当狗也一定是最好的那个!! 陈余:“……这个我们就不要比了吧。” 沈闻祂站在门口的位置,本来打定主意不参与这场社交活动,但看到沈衣把脚踩在李见微脸上的那一幕,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终于顾不上嫌弃这里的内部环境了,大步走过来,伸出手把沈衣往后拽了一步。 “过来,你给他踩高兴了怎么办?”沈闻祂目光扫过地上的李见微,十足的厌烦,像是看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 “谁那么有病?被踩还会高兴的?”沈衣退开步子。 “……”沈闻祂松开她的胳膊,双手插回大衣口袋里,“你这种小人得志的模样到底跟谁学的?” 张口闭口就是让人当狗。 一整个恶劣反派模样。 沈寻说出大实话:“像你。” 沈衣顿时瞪着两人。 “不一样,”沈如许收起那把在指尖翻转的蝴蝶刀,“小人得志听上去是可恶。” 他睫毛的弧度弯弯,一本正经:“但是我们小衣得志就很可爱呀。” 沈如许说话艺术这一块没得说。 沈衣嘴角翘了起来,搂住他胳膊,“还是二哥最好。” 李见微从地上慢慢地坐起来。 他刚才被沈衣踩着脸,后来又被人无视了整整一个回合的对话。 瞧见这家子人的相处模式,李见微难得理解了这女孩神奇的脑回路,他轻轻咳了两声,嘴角弯了一下。 “好。”男人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和沙哑,微笑:“我自愿成为你的狗,好吗?” 沈衣抱紧哥哥的胳膊,面无表情:“那你如果背叛我,我就…” 李见微神色意外地真诚:“我背叛了自己的组织都不可能背叛你的,沈衣,我虽然没什么道德,但还是有点做人最基本的三观的。” 他恨阙组织,恨很多地下势力。 这取决于他经历的不幸,可他依然喜欢那种好人。 “无论你是为了陈余,还是单纯想来打我一顿,”李见微声音轻的已经快要听不见了,“我都是感激的。” 沈衣见他态度很真诚,虽然有些半信半疑。 却还是主动伸出手把他拉了下来。 “那我相信你一次。” 两人手简单交握了一下。 一直没有做声的沈寻毫无征兆上前,狠狠打掉李见微的手。 少年眼眸很沉,冷清锐利的眉眼几乎能把人割伤:“走开。” “回去洗手,他不干净。”沈闻祂拿出来了随身携带的消毒纸巾,给她擦手,表情冷凝:“不要没事和人手拉手,很脏。” 他一眼能看出来李见微那种想要抓住点什么寄托的眼神。 沈闻祂心里顿时跟有什么东西翻了。 真恶心的目光。 他妹妹凭什么让他寄托? 第218章“左眼用来忘记你。” 最后,还是陈余把李见微带走了。 他虽然挺讨厌这个人的。 可相处了这么久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阙组织大部分被捕,少数漏网之鱼也不会再碰见了。 死里逃生后,三人的心情都挺低落。 “走吧,老师?”飒飒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嘲讽意味很浓。 李见微没有嘴贱。 他现在这个状态,就连站直都需要扶墙。 先养好伤再去考虑别的事情吧。 毕竟当狗也是需要体力的,弱的小狗可能连看门都做不到。 …… 回去的车是沈之昭开的,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沈闻祂坐到了副驾驶座,其他三人挤在了一块。 “家里的人都在老宅,爸爸妈妈也在那里。”沈之昭看着前面的路段,淡淡:“过段时间会有个家族晚宴,想去玩吗?” 沈衣:“我才不要——” 家族里面一群演讲型人格的老古董。 他们凑一块,能从“沈家的荣耀”讲到“你们这一代的责任” 最开始他们得知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突然进了沈家的族谱,老古董们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经常阴阳怪气。 后来,沈之昭他们几个回了沈家几趟。 那群老古董倒是再没乱说话了。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去上学?小衣?”沈之昭顿了下,语调微微重了一些:“还有你——沈寻。” “不去,”沈寻冷淡:“无聊。” 在他眼里。 老师是猪,同学是猪。 只有沈衣不是猪。 他不想回到猪圈。 沈如许倒能理解弟弟的想法,他捂住眼睛,回忆自己的上学生涯。 自己最早是直接被父亲丢国外培养独立性了。 “上学是真的很无聊,以前我在国外读书,一天到晚的,吃也吃不死,饿也饿不死。” 关键那时候流行培养独立性,家里给的生活费掐得死死的,刚够吃饭和交房租,多一分都没有。 后来他就去搞犯罪赚钱了。 然后发现,果然搞事情比上学有意思多了。 “对嘛,”沈衣挠挠头:“我上学也学不明白啊。” 课上的内容,她都不太过脑子。 “学不明白也要学啊。”沈之昭的口吻压着说不出来的心累,字里行间都是对这三个厌学儿童的恨铁不成钢。 他简直看不到沈家的未来。 沈闻祂听着四人略显诙谐的对话,扭头看了一眼后排。 沈衣靠在沈寻肩膀上,沈如许歪在另一边,三个人挤成一团,像三只集体厌学的猫。 “你们三个以后是要毁了我们家吗?”沈闻祂同样眼前一黑,看不到家族的未来。 沈衣尖叫一声:“你们都好烦。” 她用衣服盖住了脸,“我跟你们回家,我明天就上学。” “别念了,别念了!!” 四人终于齐齐闭嘴了。 车子刚一停稳,沈衣就着急忙慌的拉开车门。 沈家老宅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侍者成群结队,抱着几束百合花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清冷的香气,大家似乎已经在提前准备聚会的事情了。 管家站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笑容得体。 看到沈衣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目光在她头上停留了五秒,笑容如常地绽放开来: “换新造型了?真不错呢,小小姐。” 沈衣摸了摸自己蓬松的绿色卷毛,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谢谢夸奖。” 她步子从走路变成小跑,两步冲过前厅。 “妈妈。” 她的声音从门口炸开,整个人像一颗绿色的炮弹,猛地扑了过去,一头扎进温雅的怀里。 温雅步子稳稳地把她接住了。 杯子里的热茶晃了晃,一滴都没洒。 她一手轻柔端着茶杯,一手揽着沈衣的后脑勺,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绿色脑袋,犹豫了两秒,温声:“宝宝,你怎么……” “变得绿绿的了?” 沈衣仰起脸来。 “我新染的,好看么?” 温雅看着女儿这张仰起来的小脸。 女孩绿色的卷毛,白净的皮肤,亮闪闪的眼睛。 温雅八百层的亲妈滤镜,用力点头,口吻柔软:“可爱。” 天底下简直没有比她更可爱的小孩了。 沈思行探出头来, 刚才正端着茶杯喝茶,沈衣冲进来的时候他刚喝了一口,捂住了嘴, 咽了下去。 “真有个性。”沈思行半晌,说。 好有病, 他喜欢。 “你之前像是炸毛的栗子,”沈思行打量了一遭,“现在倒像是个卷心菜了,宝贝。” 他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父女俩才懂的秘密:“其实也还挺萌,你快去给你爷爷瞧瞧看。” “他一定眼前一亮。” 沈思行到现在都对家里人充满了怨气。 可这么多年,有着小孩来回串门的缘故,再僵硬的关系都还是随着时间流逝缓和了下来。 沈老先生最终也松了口,冷硬说了句:“就当是为了孩子。” 沈思行想了想,再不虞也只能忍了。 ——为了孩子。 果然就算是杀手都逃脱不开这句话的定律。 因此平日里家族聚会他们还是会聚一聚的。 不过也仅限于这种大场合的聚会了。 沈衣听到爸爸这么一讲这才想起来了爷爷。 她还蛮喜欢来这里找爷爷玩的。 沈老先生也喜欢没事就叫她过来,和她下棋又或者一些其他娱乐活动打发时间。 她目前正处于兴奋的状态,转过身来,去找沈老爷子的踪迹。 一般沈老爷子最喜欢在空闲的场所喝着茶点,打发时间,每次她回去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点心,甜品摆在上面。 沈老先生的生活就是一段被写好的代码,稳定且枯燥。 而沈衣每次来都会注入一个不可预测的变量。 她是总喜欢打乱一切秩序,在沈老爷子假装生气的抱怨声中,笑嘻嘻地帮他收拾好,再一溜烟的逃开。 …… 沈衣找到人后,下意识放轻了步子。 她的脚步从正常走路变成了猫步,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低,呼吸放缓,整个人像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猫科动物。 然后,步子轻转, 猛地跳了出来:“爷爷!!” “……” 沈老爷子正坐在藤椅上观看外面的景色,听到动静,目光转到眼前的女孩脸上。 手在扶手上微微一顿。 他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原本扬起来柔和的笑容,此刻全无。 老先生看着她,没做声。 “这是我的新外表。” 女孩是齐耳的卷发,蓬松地炸开,见爷爷盯着自己不语,一甩刘海,露出小片的额头,嘴上念念有词:“左眼用来忘记你。” “右眼用来记住你。” 沈衣撑着额头,一副‘忧郁杀手在京都’的模样。 “我记住了你,”她朝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又忘记了你。” “……” “怎么样?爷爷,喜欢吗?是不是超酷。” 沈老先生:“……” 第219章 魅力女孩 他眼前一黑,顿觉心跳都不稳,恨不得厉声质问。 道德在哪里? 人性在哪里? 礼仪课又在哪里?! 老爷子条件反射的立马坐了起来,顾不得别的,冲着身边的人抬手,反应剧烈地扬声:“快去请礼仪老师!!” 激动的语气像极了西游记当中,玉帝在大喊:快去请如来佛祖。 沈衣打了个激灵:“什么?” 礼仪课? 这三个字深深刺痛了她敏感的小心脏,沈衣后退三步,跳开,摇头,慢声: “我不要上课,为什么突然要请老师呢?”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沈老爷子质问:“你难不成才到十五岁就变态了吗?沈衣。” 她爷爷很高,体态优雅,站起来后,常年执掌大权的经历让他的气势有点沉得吓人。 沈衣咬了下唇,索性开始胡言乱语,“我变态?我哪有?您都是老年人了当然不懂我们年轻人的潮流。” “我本身也是个魅力女孩啊,我这个造型以后一定可以迷倒亿万少女,哦,不止是少女……”她顿了下,笑了,很得意:“而是所有人。” 魅力女孩…… 女孩…… 沈老爷子咬了咬牙,表情都有点狰狞了,他很久没有被人刺激到觉得年轻好几岁的感觉了。 如果不是碍于面子,他真想大喊大叫,直接打断这个小兔崽子的胡言乱语。 “我思想封建,但我绝不是神经病,在你把我逼疯之前,把头发染回去。”沈老先生阴恻恻,“我话不想重复第二遍,沈衣。” 都连名带姓的叫上了。 听上去很生气,甚至最后两个字都带着直勾勾的威胁和恐吓,一股子老派黑道大家长的压迫意味。 “你又吓唬我,”沈衣先是缩了缩脖子,反应过来,又忍不住双目无神地注视着他:“我从小就是被吓大的。” “爷爷,你吓唬我也没有用的。” 她身边的人都喜欢吓唬自己。 沈衣还真是被吓大的。 有必要吗?天龙人们? 恐吓对她来讲就是家常便饭。 “半个月以后我们有个家族聚会,会邀请许多人在场。” “你必须把头发染回去。” 沈老爷子面无表情,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沈衣摸摸脑袋,“家族聚会的时候,我换个其他颜色的怎么样?” 沈老爷子:“……” 他重重深吸一口气,不再跟沈衣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打了个视频电话,给沈思归。 沈思行那一家子不靠谱的,他俨然已经指望不上了。 恐怕沈衣就算染成鸡毛掸子,沈思行都能夸他女儿染的漂亮。 远在另一边的沈思归正漫不经心地在会议室听汇报。 男人交叠着腿,手里还捏着笔准备点评一下在座这群废物下属。 冷不丁接了电话,还怔了两秒。 老爷子平时没事不找自己,一看家里打来的视频,他顺手就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需要自己解决的大事。 “你快劝劝她。” 结果视频一接通,就是老爷子听上去很沉重,带着浓浓命苦的话。 随后,屏幕上就蹦出了一颗绿油油的脑袋。 沈思归愣了一秒。 然后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 没忍住,拍着桌子在会议室里乐出了声。 他指尖抵着唇,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是谁这么有个性呐?把头发染成了猕猴桃。” 白皙的指尖叩了叩桌子,语气像是在逗小动物:“那个绿油油的小孩,来来来,没事你就走两步,给你沈思归叔叔瞧瞧。” 沈衣发现这群人是真的都很没礼貌。 天天给她起绰号。 沈衣抬头,见他笑吟吟的模样,不服气,还真怒气冲冲走了两步给他看。 走路带风的,耳边头发一晃一晃。 她手捂住一只眼,微微低下头,表情深沉,迫不及待地问: “喜欢我的新外表吗?叔叔。” 这个动作也是沈衣从漫画里学的。 又酷又神秘。 而她做出来的效果嘛…… 用沈思归后来的话说 ——像一只独眼,心情不错的,刚偷吃完鱼一脸狡诈的小猫。 沈思归要笑死了。 “哈哈哈哈。” 男人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离了这个侄女,以后谁来逗他笑啊。 他本来当了这个家主之后郁郁寡欢的,每天面对的都是财务报表,势力纷争,尔虞我诈,整个人生无可恋。 直到这几年他发现,沈思行温雅一家子每天鸡飞狗跳,都有不一样的有节目。 沈思归当即就觉得—— 活着挺有意思的。 这简直是未来可期啊。 他晚上都没时间emo了,每次这一家子回老宅,沈思归到点就往家跑,生怕错过任何一场好戏。 见老爷子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勉强收了笑声,沈思归整理了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正常的长辈:“……所以,你无聊就能乱染发吗?” 他本来还想斥责一句成何体统,来装装样子给他爹看。 但考虑到这孩子易燃易爆炸的性格,果断压下这个不理智的念头。 斥责没用,得换策略。 “小衣,”于是沈思归开腔从长辈,换到了上司模式,他表情淡下来,正色:“我有个任务给你,噢,还有那个鸢尾。交给你们两个人,怎么样?” 沈衣眨眨眼:“什么,我听听看。” “保镖任务。”沈思归把笔往桌上一搁,会议室里的下属们识趣地开始收拾东西,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去的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有客户想要归档人手,保护那个从国外来的大小姐去和璟上学。” “算是个秘密任务,而组织里面,符合年龄条件的只有你和鸢尾,我把你们两个分配过去,怎么样?” 沈衣还没做声,沈老先生先不乐意了。 他表情很淡,声音却带着明显的不满:“沈思归,你拿这种任务打发谁家孩子的?让她给人做保镖?” 瞧不起谁呢? “别急嘛,”沈思归不慌不忙地解释:“这个雇主姓费尔南多,葡萄牙裔,在国外也是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他就那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进学校都能带一大批保镖入场。” “名下横跨三大洲的军火、航运和矿产,这种身份的大小姐,安排一堆没什么用的保镖,换你你放心?她爹也花了大价钱,才跟归档要到了两个杀手名额。” “那她爹放不放心关我们家什么事?”沈老先生的脸色不善,指关节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声,下意识讥诮:“怎么?她是大小姐,我们家这个就不是了?” 刚说完,他瞥了一眼揪着头发,往下拽,眨着大眼一副不值钱模样的沈衣,冷下声,斥责两句:“站好!” 沈思归笑了两声,带上了一种难得认真的温度: “所以我才问问小衣怎么想的?她的意愿更重要。” 坦白说,沈思归也对那位国外大小姐的单子也没兴趣。 归档的事情沈思归都不怎么管,看到这个也是恰巧翻到,便想着给她在学校找点事情做。 再者,有鸢尾在,两个杀手在学校结伴,她这应该总能安分了吧? 沈衣思考了两秒钟。 鸢尾…… 她的杀人搭子。 看在鸢尾的份上,她抬起头,点头,卷毛轻轻晃晃:“没问题,我可以的。” “好样的小衣,你就是我们沈家最坚强的女孩。”沈思归扬起笑来,立马给她加油,轻轻摆手: “祝你接下来的校园生活愉快。” 第220章 妈妈同色系咖色的小卷毛 在沈思归连哄带骗下,沈衣稀里糊涂答应的回去上学了。 要上学,头发当然也要染回去。 期间因为染发这件事,在沈家老宅的客厅里,又演化成了一场比黑帮谈判还激烈的争吵。 “黑色,当然要黑色。”沈闻祂和沈寻罕见地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两人强烈要求这一点。 无他。 他们俩都是纯黑色的发色。 好不容易沈衣换一次颜色,当然要染和他们同款的纯黑色。 “还是原来的栗色可爱吧。”沈如许强烈拥护妹妹的栗色小卷毛,弯了弯眼睛,“看着就软乎乎的,像小动物的毛。” 沈之昭:“黄色也不错,像是洋娃娃,很可爱。” 这三个色都还可以。 都比翠绿色要好得多。 “诶。” 温雅原本正兴致勃勃地追剧,窝在沙发里抱着平板,女人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闲适而优雅的气质。 听到他们在聊染发事宜,她抬起头,当即一把将女儿捞进怀里。 沈衣鼻子撞在温雅的肩窝,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小衣如果要染发的话,”温雅理所当然:“那当然得和妈妈染一个颜色的啦。” 母亲的头发在光线下有点偏浅咖色, 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四人争论了一番,齐齐转头,没想到母亲会加入战局。 一瞬间,老大老二都消声了。 只有沈闻祂和沈寻还在坚持。 “黑色。”沈闻祂执拗。 “黑色。”沈寻附和,语调平淡。 温雅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很轻柔, 但让沈闻祂和沈寻同时僵住了。 “为什么是黑色?因为你们俩的头发都是黑吗?儿子们。” “对。”两人还承认了。 下一刻—— 这两个坚定的黑毛党就被温雅毫不留情地掀倒在地上。 没有受伤,温雅的力道精准得堪比外科医生的手术刀,只是两人被摔得有点头晕目眩。 沈闻祂躺在地上,空茫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算了。 他从小到大学习的第一课就是:不和比自己厉害的人做无谓的争执。 “随便你吧,妈妈。” 他的声音从地板上飘上来,带着冷静的放弃。 沈闻祂认命了。 沈衣从沙发上探出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沈闻祂的脸,指尖在他脸颊上点了点,在确认一个物体是否还有生命体征。 “嘿,哥,你还好吗?” 沈闻祂没有睁眼,转过头,“别碰我。”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地板,用黑色的风衣把自己裹了起来,像一条生气却又打不过任何人的黑色蚕蛹。 沈衣:“……” 沈寻被妈妈暴打了一顿,也还在抗议。 少年语调平淡,上前一步,不服气地强调:“就要黑色,妈妈。” 下一秒温雅按着沈寻的头,以一种优雅得体,甚至带着点慈爱的姿态,将他拍在了地面上。 女人坚决否定:“不行。” 沈寻脑袋趴在冰冷的地板上,但他就算被打死也还是想说:“——黑色。” 像一台坏了程序的复读机。 沈思行看了半天,抬起头,压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嘴角动了动。 “……” 他家都是什么品种的倔驴。 竟然能因为孩子一个头发讨论半天。 沈如许已经退出这场无聊事件的争端当中了。 他低头,很快就就将桌上的蛋糕给一扫而空。 沈衣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沈闻祂在地上装死的样子,再回过头来,发现甜品全没了。 她愣了两秒钟,眨眨眼,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盘子,又抬头看了看沈如许嘴角的奶油。 难以置信。 她愣了两秒钟:“你竟然没给我留?” 沈如许笑眯眯耸肩,“……诶,不好意思,我饿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成分,整体都是轻快且不真诚的。 沈衣不死心,趴他身上,伸出手使劲儿掏出来了青年兜里揣着的糖和巧克力。 沈如许是真的喜欢甜。 每次都能揣上很多。 “你这个自私的哥哥!”沈衣把巧克力塞嘴里,控诉他。 “你这只自私的妹妹。”沈如许不甘示弱。 沈衣和他对视一眼。 两双眼睛在空中交锋了零点三秒。 同时别过头。 “哼。” “哼。” 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二重唱。 “我明天要自己上学。”沈衣又道。 “明天我接送你。”沈之昭自然接话。 沈衣:“……你都这么忙了还要对我上学问题这么上心吗?” 沈之昭微笑着捏了下她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沈衣感受到认真的分量。 “做事要讲良心,沈衣。”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你哪次请家长我没去?你那个班主任整天在微信上面发一些不知道从哪里看的鸡汤文案,我都在很耐心地给他点赞呢。” 坦白讲,就算是父母都没那么认真对待过沈衣的班主任。 沈之昭是真的很在意她的校园生活了。 沈衣沉默了两秒,败下阵来。她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好吧……那明天下午我就去学校了。” 上午就不了。 她得染回正常发色的头发。 最终。 沈衣还是拥有了妈妈同色系咖色的小卷毛。 比栗色略微深那么一些,显得肤色很白,她换上了和璟初中部的校服,背着书包,呼出一口气,在司机笑眯眯地招呼下,无精打采的上学去了。 “不许住校。”临下车前,沈之昭还在耐心叮嘱, “还有,”他弯了弯唇角,淡淡:“记得对你的学校善良一些。” 沈衣:“……” 什么叫对学校善良一些? 学校对她就很善良了吗?!! 沈衣一去上学,整个人都萎靡了,连反驳哥哥的欲望都没有了,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低垂着脑袋,背着书包,拖沓着脚步踏进了校门口。 沈思归说,下午鸢尾和那个国外来的大小姐会来学校报到,让她做好准备。 那大小姐的名字非常长。 沈衣懒得去看,只记下来了对方的中间名,叫索菲亚。 第221章 竟然还是熟人局 进了教室,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两秒,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沈衣。 沈衣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正准备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就听见一道懒洋洋欠揍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大忙人啊,沈衣同学,我还以为你打算直接退学了呢。” 说话的男生靠在椅背上,翘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秦则序。 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确实也不是什么一般人。 据系统说,这家伙是主角团的一员。 他在漫画里面等同于男二。 暗恋女主宋怡多年。 是宋怡早年广交友时期,在实验班交的朋友。 而宋怡被送走后,他就有点记恨沈衣。 在学校就经常挑衅自己,回回都被沈衣揍,结果下次还敢来挑衅。 沈衣上前一步。 看到这个动作,秦则序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几乎是本能地“嗖”一下躲到了旁边一个女生的身后。 徐萌被他一扯,下意识张开手臂护了一下,整个人还懵懵的:“诶?” 这个女孩长得白白净净,眼神有点呆萌。 她家里开武术馆的,身手极好。 不过沈衣没和徐萌打过架。 两人在学校的矛盾也不深。 最大的问题就出在秦则序这个贱男身上。 同为主角团一员,徐萌一直都喜欢秦则序,每次都下意识想护着对方,哪怕自己还没搞清楚状况。 沈衣盯着躲在徐萌身后只的秦则序,咧了下嘴角: “你有本事出来,我早晚打死你。” 秦则序梗着脖子回嘴,“我早晚让我们萌萌打死你!” 他虽然每次被沈衣暴打,可他不认为徐萌打不过沈衣。 沈衣是个怪力少女,他手无缚鸡之力,打不过是情有可原。 但徐萌可是货真价实高段位的跆拳道高手。 一旁的陈娇娇看到好友终于回归,差点惊喜的叫出声。 她火急火燎的上前,怕好友吃亏,把沈衣拉到自己旁边。 女孩双手抱胸,语气刻薄:“哇,秦则序,你怎么脸皮这么厚?你那张脸一看就从小被你妈扇到大的吧,人家徐萌凭什么帮你啊?不要脸的东西。” 被骂了秦则序却也没急眼。 他下意识看向徐萌的反应。 女孩也在看他。 秦则序顿时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垂下了眼睛。 他知道徐萌喜欢自己。 可秦则序还是忘不掉宋怡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都说一生一次最心动,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宋怡了,那种感觉像是刻进骨头里,怎么都拔不掉。 徐萌捕捉到了他回避的眼神,唇角的弧度慢慢抿平,有点低落地低了低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没再说话。 …… 终于回到了监狱,哦不——学校。 沈衣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趴了下去。 旁边的几个好友立刻围坐过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陈娇娇最先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小衣小衣,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一个月没来?我们还以为你出国旅游了呢!” “我没有出国。”沈衣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过尽千帆的沧桑,“但是我前天还在犯罪组织老巢搅风搅雨,今天就被拉过来上学了,好无聊。” 李铭越好笑看了她一眼,跷二郎腿:“沈衣,你怎么又开这种无聊的冷笑话。” 沈衣总像是个十几岁中二病没过的人。 动不动就说些匪夷所思的话。 “好了好了,或许你真的在犯罪组织集团搅弄风云过,但你现在需要上学了,不是么?” 赵淑敏声音柔柔的,拿出来了自己课本,安抚:“杀手梦早该破碎了。乖哦,接下来就是我们上学的时间了。” 沈衣呜呜两声,抱着赵淑敏,蔫儿哒哒:“你也不相信我的话……” 事实上。 就算是再开朗的杀手上学都笑不出来。 沈衣整个人萎靡不振,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就在此时。 喧闹的教室中,门口突然传来了动静。 因为是课间时间,连一直在办公室的老师都给惊动了。 沈衣微微一怔,立马伸长脖子探头看看什么情况。 只见原本在楼道当中闲聊的学生们,全部被一群身着黑衣的保镖们驱赶开来。 而后,两个打扮精致的少女,拎着大包小包,如同搬运货物一样,走进了教室。 沈衣瞧见这一幕都忍不住愣了两秒,她发愣倒不是因为保镖开道这种大排场,而是这两个拎着东西的人…… 都是她熟人。 一个是她搭档鸢尾。 另一个…… 沈衣直勾勾看着。 宋怡。 竟然还是熟人局。 第222章 班里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沈衣其实在听说什么要接这个外国大小姐的保镖任务时,就思考过一个问题。 按理说漫画剧情这个时间段,主角团也差不多该凑齐了。 男主和自己在一个班级,那么另一个女主呢? 宋怡什么时候会出来?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只是这位女主角在国外过得似乎不太好。 沈衣能感觉到,宋怡以前是真·傻白甜,整个人软绵绵的像块棉花糖,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沉闷。 鸢尾倒是一如既往地热情,一眼就从教室当中锁定了沈衣,使劲朝她招手,笑得灿烂:“嗨——小衣好久不见!” 她亲爱的搭档。 沈衣也赶紧挥了挥手,“鸢尾。” 宋怡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沈衣,表情僵了僵,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但很快她就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将手里的东西全部放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陆明渊也在一群人当中,看到了她。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宋怡。” 秦则序同样错愕,整个人愣在原地。 至此。 主角团全员,也算是全部在这间教室集齐了。 “你……”秦则序看到女神,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耳尖悄悄泛了红。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你还记得我吗?” 在宋怡点头下,男生又有点激动地询问:“宋怡,你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宋怡站在那里,被陆明渊和秦则序两双眼睛同时盯着,有点无所适从,嘴唇抿了又抿。 本来还很坚强,被人一问,她眼眶不受控制红了: “我过得很不好。” 话一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陆明渊心一紧,伸手想拉她,又顿住。 宋怡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小的:“不过没关系。我拜托了索菲亚小姐,她答应带我一起回来。” 不然她或许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陆明渊终于没忍住,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声音低哑:“我之前想过去找你。” 可是家里人不同意。 宋怡摇头说没关系。 她其实不太想见曾经的人。 更不想看到沈衣。 可见面后,宋怡还是情不自禁想打探一下沈衣现在的情况。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理。 沈衣转过头去,懒得看他们久别重逢的煽情场面。 比起这个,她更好奇,自己那雇主到底什么情况? 鸢尾拎着大小姐的包,放好之后,赶紧和沈衣站一块。 她和紫藤萝、格桑花三人,在公司挨批都是站一块的。 后来组长嫌弃她们三个总凑一块爱开小差,就给她们调开了。 好不容易一起执行任务,鸢尾肯定要和搭档黏一块。 赵淑敏看了看鸢尾,好奇:“小衣,这个新来的同学,是你朋友吗?” 沈衣点头:“是的是的。”她编了个理由:“我们以前是邻居。” 鸢尾倒是自来熟得很,转身朝沈衣的朋友们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我叫林鸢尾,你们好啊!” 她其实有真名,可执行任务期间大家基本上都是称呼代号。 鸢尾图省事,给自己代号加了个姓氏,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陈娇娇和李铭越也友善打了一声招呼。 “我问一下鸢尾,”沈衣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表情逐渐微妙:“……你为什么是这个打扮?” 鸢尾身上穿着一条粉色的洛丽塔裙,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蝴蝶结。 宋怡也是这种风格的打扮,两人一进来格外吸引眼球。 是谁把两人打扮成这样的? 鸢尾的表情瞬间垮了,咬牙切齿,“……那个大小姐要求的,我就没见过这种奇葩的人。” “我一来就被安排了拎包工作,”她生无可恋叹气,低声告诉对方:“我们现在都是那位索菲亚大小姐的仆人。” 任务是秘密进行的。 显然那位大小姐并不知道她爹是给她花大价钱,请了两个杀手过来。 索菲亚只当是亲爹找了两个同龄的女孩,来陪自己在学校玩过家家的。 “……” 沈衣瞠目结舌,指了指自己:“所以我也是咯??” 她也是大小姐的女佣吗? 鸢尾沉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一脸节哀:“是的。” 沈衣:“……” 好样的。 她要回家告诉她爷爷,沈思归给自己找了个仆人任务。 不过,想是这样想,她其实也没多感触。 称呼而已。 杀手当久了,就会发现什么奇葩雇主都能遇到,和雇主抬杠是没必要的。 “那位……”沈衣压低了声音和她说悄悄话:“雇主什么时候来?” 鸢尾小声耳语:“不清楚,我们先来把她的东西送过来了。” 沈衣看了看她身上那条繁复得要命的裙子,眼皮跳了跳:“我也要这样打扮吗?” 鸢尾想了想:“可能。” 沈衣:“……” 她叔叔没骗她。 这果然是个很有意思的保镖任务。 正说着,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个少女缓缓跨步走了进来,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校服,外面却披着一件白色的小披肩,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 优雅金色的长发,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五官深邃而精致,像是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小姐,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写着贵气。 沈衣被她的美貌恍了下,然后用一种淳朴的眼神看着这个大小姐,她歪头,回忆着雇主名字: “……你就是索菲亚小姐?” “嗯。”索菲亚的中文很流利。 看了她一眼,目光从沈衣身上扫过去,语气波澜不惊,“你们两个就是我爸爸给我找的新仆人吗?” 沈衣:“……是的。” “那以后请多指教了。”索菲亚嘴角勾出一个明媚的弧度,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从高冷贵族瞬间变成了天真少女,“你们要在学校陪我好好玩哦~” 沈衣:“……” 鸢尾抿出来了个小酒窝,面对这个性格骄纵的雇主,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小衣,你说老板叫我们俩来当保镖,是不是因为我们两个的脾气最好?” 惹毛了她和格桑花,她们俩只会扁扁的走开。 但惹毛了紫藤萝那一众为代表的冷漠杀手们,她们会让雇主扁扁的走开。 保镖任务就不是一般人能接的。 沈衣摇头,瞠目结舌:“不知道。” 她忍不住环顾了自己周围这一遭。 主角团,反派团。 外加自己的杀手同事。 还有个需要被保护的贵族大小姐。 这个学校到底是什么鬼热闹? 沈衣捂住脑袋,太阳穴突突直跳。 都怪家里人,天天让自己上学。 现在好了。 班里彻底乱成一锅粥了,他们满意了吧。 第223章 关于归档老板其人 这个时间点还没上课,沈衣看到自己平时的搭档,连上学的挫败感都烟消云散了。 她上前一把拉住鸢尾的手腕,兴致勃勃要带她去逛校内外。 鸢尾还挺有责任感的,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位索菲亚大小姐的方向,轻声问:“放她一个人在教室安全吗?” 沈衣不以为然:“放心好了,我们又不是她的贴身仆人,还当真整天二十四小时盯着她吗?” 鸢尾歪头一想,也是。 两人名义上是来当保镖的,但归档组织和这位大小姐的家族是合作关系,地位平等,不是上下级。 她们要做的是在对方遇到危险时候出手,而不是去围着对方去打转。 “走走走。”鸢尾来精神了。 她头一回到这种级别的贵族学校来体验。 少女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睛亮得能发光,“你们这里真的好大啊。” 沈衣有同感,“各个楼层分布很多,我以前很容易在这里迷路,不过路上有电子地图和安保人员,你可以随便问,如果要出校门,叫上我就好了。” “……好。”鸢尾伸了个懒腰,走着,顺嘴道:“对了衣衣,你怎么会在这里上学呢?这个审核制度应该很严格的吧?如果不是组织专门给我开了证明,一般人想进来根本没可能。” “因为我妈妈一直都比较看重这方面。”沈衣挠挠头,实话实说:“她说穷什么都不能穷教育。” “我爸爸之前打工赚钱,就是为了给我和哥哥交学费。” 不过,有些人打工是朝九晚五,有些人打工就是月黑风高。 沈思行明显就是后者,他对外都说自己是“灵活就业人员” 实际上,在兄妹俩上学这件事上,沈思行最初的想法非常简单粗暴。 图省事,想把他们直接丢进一所普通学校。 他觉得小孩上学能认字就行,打打杀杀的本事回家再教。 但温雅极力反对这一点。 妈妈对小孩的教育问题很看重。 鸢尾忍不住笑了,背着手倒退着走,马尾一甩一甩的:“你妈妈好好啊。不知道我能不能见见他们?” “以后有时间可以来我家玩啊!” 鸢尾眨了眨眼,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好啊。” 她觉得自己的搭档能长成现在这个性格,家庭氛围也一定很好。 “说起来,”鸢尾指尖轻轻碰了碰附近的花,“你说咱们老板到底长什么样?三头六臂还是青面獠牙?神神秘秘的,从没露过面。” 她之前因为任务去过一次归档组织的最高层级办公室。 黑漆漆的一片,气氛压抑得要命。 活脱脱从动画片里抠出来的阴暗反派老巢。 也不止鸢尾好奇老板其人真面目,很多员工都想知道。 这个问题,沈衣还真能回答,她搜刮了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或许只是个普男而已,你们似乎有点神化老板了,他是有钱有权,但又不是成神了。” 她发誓,自己没有嘲讽叔叔的意思。 “普男”这个定位,是沈思归自己给自己安的。 沈思归以前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在沈思行面前装模作样感叹命运不公。 试图以此唤起他哥那等同于零的良心。 以下是对方幽幽抱怨的原话,一字不差: “我就是个老百姓,地地道道的平民,普通人,路人甲,普男,我真的很想出门。” “你知道我多少年没逛过超市了吗?我买个薯片都要被安检,薯片!” 说这话时,沈思归整个人是真挺破碎无助的。 沈衣当时路过,听完,整个人恍恍惚惚。 毕竟一个掌管地下组织,外界传得跟暗夜帝王、能止小儿夜啼的人,大半夜抱着薯片袋子,抱怨自己不能逛超市出门,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 “普男吗?”鸢尾被她这个用词逗得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哈哈哈你别在组织里这样讲哦,小心被人听到。” 笑归笑,闹归闹,不管哪个组织,上下级分明是铁律。 再人性化的管理,本质上都是地下产业链的一环。 听说老板之前有次心情不好,当场处决了几个办事不力还泄密的下属。 消息传出来之后,整个组织的杀手都跟着战战兢兢。 后来,鸢尾总结出一个真理:上司这种生物,还是一直活着传闻中,这辈子都不要见面最好。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鸢尾差不多把学校内外的地形都摸熟了,也到了该回去上课的时间。 那位新来的索菲亚大小姐,来的时候轰轰烈烈,排场足得让周围的学生们一阵啧啧称奇。 教室里,索菲亚正指挥着宋怡帮自己摆弄课桌。 桌面要一尘不染,椅子角度要恰到好处,连笔筒里笔的摆放顺序都有讲究。 她趾高气扬的模样,看得不远处的陆明渊眉头紧蹙。 宋怡忙得团团转,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陆明渊终于看不下去,走上前,压着火气开口:“你叫什么?”他直直盯着索菲亚。 索菲亚漫不经心地报了一长串名字。 陆明渊没记住,整个人都愣了两秒。 “算了。”索菲亚白了他一眼,欣赏着自己的课桌,懒洋洋:“我并不能指望你那白痴的脑子,能记住什么有用的东西。” “你中间名是叫索菲亚对么?”陆明渊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最后一点风度:“我可以给你找其他人来照顾你,宋怡她来这里是想好好上学的,不是来给你当佣人的。” 索菲亚摆手:“抱歉,你在说什么?我是国外人,听不懂呢。” “……”陆明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就在这时,沈衣和鸢尾从门口走了进来。 索菲亚一见她们俩,立马软绵绵地开口,手指朝陆明渊的方向点了点:“鸢尾,沈衣……哦,你是叫沈衣对吗?” 沈衣点头。 “让他离我远点。”大小姐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刚摆好的笔筒晃了晃,“他都影响我呼吸新鲜空气了。” 陆明渊皱了皱眉,“你——” 宋怡赶紧拉着他让开了一点,道歉:“不好意思,大小姐。” 沈衣看到这一幕,有点感慨,宋怡还真是长大了。 换做以前,这姑娘早就指着索菲亚的鼻子开始输出,不把道理掰扯清楚决不罢休。 现在居然学会了主动退让。 “沈衣……”宋怡安顿好陆明渊,转过头来,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她,“你也是她的人吗?” “是。”沈衣答得干脆。 宋怡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沈衣和自己是一样的身份时,竟然松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对,可还是会忍不住比较。 “对了。”宋怡和她寒暄了两句,“你没有回……宋家吗?” 沈衣没接话,好整以暇看着她:“你想回去?我觉得宋观砚应该很开心看到你的。” 宋怡听到这句话,脸有点白。 还有一点被戳穿心思的慌乱。 她有点不理解沈衣为什么不回去。 宋家再怎么说也是豪门,资源人脉摆在那里,如果她回去的话,就不会这么辛苦被大小姐使唤了吧。 不过,沈衣不回去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 一瞬间,宋怡忍不住脑海中想了很多,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分毫。 第224章 我有从宴会上活着回来的风险吗 …… 一个星期的时间,足够让教室这个空间里的人互相摸清彼此的轮廓,各自找到各自的圈子。 索菲亚勉勉强强,半推半就地选择了沈衣的圈子。 这个大小姐格外精力旺盛,平时没事就爱和陆明渊斗嘴。 两人从座位安排,斗到课本归属,咋咋呼呼的,颇有一种欢喜冤家的感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索菲亚嘴上刻薄,眼睛却老往人家那边瞟。 这不像是生气。 更是春心萌动了。 鸢尾在发觉这一茬之后,看着自己的雇主,发自肺腑地讽刺了句: “你是真饿了。” “什么意思?”索菲亚眨了眨眼,“我并不饿。如果我饿了,我会让人送食物过来。” 陈娇娇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充当翻译:“她的意思是说,你的眼睛有问题。” “为什么这样说?”索菲亚看了一眼鸢尾,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陆明渊,语气笃定,“我的眼光无可挑剔,我身上每一件东西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我的审美是专业的。” “还有,鸢尾,你为什么敢嘲讽我?”索菲亚不满:“我是你们两个的老板吧。” “不,”鸢尾纠正她,一字一顿,“你是我们的雇主。” 她们的老板可不搁这儿。 “有区别吗?”索菲亚不以为然,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困惑,“我搞不懂,我爸爸让你们两个人陪着我的意义是什么呢?你们又不陪我玩,还整天讽刺我。” 沈衣闻言,抬起头,想了想,决定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解决这个误会: “实际上我们本职的身份是杀手,这次的任务是保护你,你那个超级有钱的老爹给了我们很大一笔费用。” “所以理论上来说,我们提供的是安全服务,陪玩属于增值项目,得另外加钱。” 空气安静了一秒。 索菲亚被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真不错呢,你还挺幽默的,洗衣粉。” “……你干嘛给我取外号,”沈衣不满地皱眉,“好没有礼貌。” 沈衣都数不清自己有多少称呼了。 “因为你的中文名字真的很有趣呀。”索菲亚笑眯眯托腮。 赵淑敏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索菲亚冲她做了个鬼脸,理直气壮得毫无心理负担:“她是我的附庸,我就爱这样。” “不对。”赵淑敏伸手搂住沈衣的胳膊,搂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稚气未脱的执拗:“她才不是你的附庸。” 自从学校被袭击那一次,赵淑敏就格外粘沈衣。 而且沈衣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陈娇娇觉得,这个小姑娘有时候就跟沈衣毒唯一样。 沈衣也反驳:“我不是你的附庸。” “就是,”鸢尾插话,声音拉长,“我们俩个都很厉害的。” 赵淑敏眨眼,毫不犹豫捧哏:“超级厉害的。” 陈娇娇哈哈笑了,她捧着脸,饶有兴致逗索菲亚:“大小姐,你的附庸们好像并不想当你的附庸诶?” 显然,沈衣和鸢尾都不服从她的命令。 没有半点职业附庸该有的素养。 索菲亚气得抓起课本盖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从书底下传出来:“我会让我爸爸开除你们两个!你们等着!” 气死她啦。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斗嘴,算是沈衣无聊校园生活中的乐趣。 最近这段时间,班里正热闹地讨论着过段时间,某个家族要举办家庭宴会的事情。 这群富二代官二代们消息都格外灵通,有点风吹草动便能拼出个大概。 有人问:是谁家办的?你们都在聊,面子很大吗? 对方回答了一句:沈家的宴会。 “……” 一瞬间好多人哑火了片刻。 “是哪个沈家?” “我们圈子没第二个了吧……” “他们家啊,”问话的人唏嘘了一声,后面的话说得小心翼翼,“是鸿门宴吗?有去无回那种?” 他们对这个家族,印象中还都是恐怖色彩居多。 而沈家内部什么情况,他们都一知半解。 这种宴会,就算被邀请去了宴会现场,其实也见不到几个沈家直系。 核心成员不会轻易露面,沈闻祂大概会出来应酬一圈,点到即止。 家族聚会最后的环节,是等所有宾客离场之后才开始。 外界能看到的,不过是一层精心打理的帷幕。 但,抛开能不能见到直系不谈。 能被邀请,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其家族的价值。 班里的讨论很快从“这家族的家庭宴会长什么样”变成了“谁拿到了邀请函” 所有人都想通过这张请柬,来重新定位班级同学的份量。 而实际上。 他们班上拿到邀请函的只有两个人。 一份在陆明渊手里。 另外的一份…… 就在赵淑敏手中。 赵淑敏没有半点荣幸。 当她收到父亲激动地让自己一个星期后赴宴的消息时候,整个人都很惶恐。 她战战兢兢看着好友们:“你们觉得……我有从宴会上活着回来的风险吗?” 第225章 我还挺喜欢当仆人的 索菲亚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桌上的甜品拍照,换了三个角度打光,语气不以为然。 “他们家又不吃人,你怕什么?我到时候也会去,实在不行我罩你。” 李铭越倒是对别的事情更好奇,歪头看向一旁的赵淑敏:“赵淑敏,你家里做什么的?能被沈家邀请,不简单啊。” 赵淑敏在班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平时话不多,下课也不往人堆里凑。 她能拿到请柬,确实出乎不少人的意料。 几个同学的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都在打量这个被他们忽略了好久的变量。 赵淑敏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老老实实回答:“有关于研究制药医学这一方面的,沈家也有这一部分的相关企业,我们家算是在受邀其列。” 陈娇娇听了一耳朵,没插嘴,但脑子里转的事情和别人不一样。 沈家。 沈闻祂。 那不就是沈衣的家吗? 可关于沈衣家世这一点,学校没掀起半点讨论度。 其中主要还是沈闻祂这个人过于恶劣。 在这个言论自由,学生可以为所欲为的贵族学校。 偏偏没人敢提他半句坏话,可见这个人的威慑力有多高。 毕业这么久了,就算是学校论坛也依旧找不到半点有关于他任何的帖子。 陈娇娇到现在也一直没敢乱说过话, 没办法,陈娇娇至今都记得沈思行当年给她的阴影。 男人懒洋洋的脸,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反手把同事给毙了的利落动作。 以及转身抄兜,光速变脸的模样…… 真的——好阴一男。 陈娇娇很害怕沈衣那一家子奇奇怪怪的人的。 平时只要话题往沈衣家里的方向偏一点,陈娇娇就立马装死。 这种微妙的距离感她已经维持了很长时间。 她和沈衣是好友没错,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不害怕。 和沈衣这种家庭背景的人做朋友,必须得需要一个强大的心脏,陈娇娇只能适当选择装聋作哑。 …… 与此同时,沈家客厅当中,沈衣看着管家端上来的一沓请柬,整整齐齐码在托盘里,烫金封面印纹路,她举起来好奇的打量。 她还从没见过这种的请柬。 “还不去挑衣服吗小姐?”管家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了,笑着:“毕竟是家族聚会,您过几天也要参加的吧。” 沈衣想了想:“这个不一定。” “我在给人当仆人,得看看她有没有时间过来。” 索菲亚有时间,她就有时间。 “……您在给谁当仆人?”管家被这个回答给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管家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自己大小姐,在别人那里当仆人。 这个信息和他的职业认知产生了剧烈的碰撞。 但他毕竟是沈家几十年的管家,见过大场面,神色很快恢复自若,保持着微笑的弧度。 “一个国外来的大小姐。”沈衣回答,“对了,到时候会有我很多熟悉的人来吗?” “好像不太多呢。”管家整理着目前的请柬数量,语气温和,“如果您有认识或者喜欢的朋友,可以带来玩一玩。” “……算了吧。” 沈衣想象了一下自己认识的那些人收到请帖时的表情。 比起开心,大概更多的是惊悚,感觉自己被下了死亡通知书。 …… 最近这段时间,沈衣的校园生活基本围绕着索菲亚转。 吃饭跟着,上课跟着,连去个洗手间都要在门口站岗。 她和鸢尾最开始没怎么将这个任务放心上。 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的仇家,值得寸步不离的保护? 直到那次跟着户外活动,她和鸢尾动手解决了两个跟车的黑衣人。 她们俩的手法干净,动静很小,没有引起索菲亚的注意。 在看着被做了手脚的车,沈衣和鸢尾几乎意识到了问题。 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 跟车这种举动就意味着对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组织、有预谋、有后续的。 今天跟车,明天就可能蹲点,后天就有可能在某个拐角安排一场意外。 这是正儿八经的追杀。 不过,想想看,如果这位大小姐没有仇家,又怎么可能需要跨洋特意从归档找杀手当保镖。 沈思归给她下任务的时候说得含含糊糊,根本没有挑明对方需要人手的原因。 沈衣实在是好奇这大小姐的来历。 索性挑了个中午,直接逃了一天的学。 归档组织总部。 顶楼。 沈衣没敲门。 她依旧是一脚踹开了沈思归办公室的门。 厚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将阳光隔绝得严严实实,厚重的防弹玻璃把正午过滤成了黄昏,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阴郁的氛围感。 沈思归坐在办公桌后面,显然熬了不知道多久的夜。 他肤色苍白,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指尖的动作有气无力,整个人看上去随时可能会死在椅子上。 听到踹门声,他缓慢地抬起眼皮,表情是那种“又来了”的倦怠。 “叔叔,那个索菲亚大小姐为什么这么多仇家?” 沈衣这段时间帮她暗地里处理了不知道多少麻烦了。 那大小姐也是心大,半点没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谁?”沈思归慢半拍。 “……就是那个名字很长很长的贵族大小姐。”沈衣比划了下长度。 “哦,你是说索菲亚·玛丽亚·伊莎贝尔·德·费尔南多席尔瓦?”他回忆着对方那一连串的名字。 “等一下,”沈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像咒语一样飘过去了,她有点诧异:“……你还真能记住她的名字。” 索菲亚那一连串名字,听过的人都是一愣一愣的。 沈思归:“我又不是弱智。” “……”沈衣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她的家族涉黑,你不知道吗?欧洲那边有几条走私线路是他们家控制的,规模不小。” “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等于是法定继承人。” “那些亲戚都在盯着继承权,还有各个境内外的势力收到消息之后也在尝试接近,想趁她没成年之前绑架或控制她。” “你们能接触到的已经是被她身边那些保镖处理掉一大批的了。” 沈衣沉默了一秒。 沈思归继续说:“如果她不幸死了,我们归档可能会有一点麻烦,但也不会太麻烦。” 反正真死了也无所谓。 和杀手组织做交易就要做好失败的准备,他们是杀手公司,不是保镖公司。 收钱杀人那是招牌业务,收钱保人那是跨界尝试。 做得好是惊喜,做不好也不是事故。 沈思归毫无半点诚意地握拳给她打气,晃动的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总得来讲,还是希望你和鸢尾能加油。” 给这只精力旺盛的小比格找点事干,总比让她四处乱窜要好。 他换个话题,双手交叉,一握,眼眸浅浅,带着几分笑意,关切的成分比刚才聊任务时浓了好多倍: “在学校的感觉如何呢?沈衣。” 沈衣:“还挺好玩,我还挺喜欢当仆人的。” 每天她和鸢尾就跟扫雷一样,替索菲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沈衣已经很长没时间没有逃学了。 对于仆人,最开始她是拒绝的。 后来发现跟着索菲亚也挺有意思。 沈思归的手指顿了一下。 钢笔在指间停住。 “……她把你当仆人?” 第226章 薅了叔叔的头发成就达成 沈衣纠正他:“是我和鸢尾。哦,还有个宋怡,我们几个都是她仆人。” 从这一点上来看,大家都是平等的。 “……” 沈思归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评估这个任务的副作用。 让侄女去保护客户,结果侄女被一个不重要的客户收编成了仆人…… 凭什么? “她让你当你就当了?”他问,语气没有明显的起伏,嘴角下拉有些不虞。 “我没有当啊,”沈衣反驳:“新社会早就没有奴役了。” 这只是索菲亚单方面定义为大小姐和附庸之间的关系。 她和鸢尾懒得反驳。 沈思归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反感,便也没有继续深究。 不过有一点,他得告诉她:“别跟你爷爷说。” 男人又慎重地补了一句:“哦,也别跟你三哥和二哥讲。” 这两个侄子的性格,知道了后能现场爆炸,想宰了那大小姐也不一定。 索菲亚如果不幸被宰了,还得赔钱。 这买卖太亏了。 “我知道。” 和叔叔聊完正事,沈衣的注意力开始往环境上飘。 她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越看越觉得鸢尾说得有道理。 厚重的遮光帘,惨白的顶灯,堆成山的文件,像极了青面獠牙生物居住的地方。 沈衣趁着这个间隙走到窗边,抬手捏住帘子一角,没有犹豫。 唰的拉开。 正午的阳光照了进来。 文件堆成山的桌面,茶几上几个空了的咖啡杯,以及沈思归那张被光线击穿后立刻皱成一团的脸。 “叔,为什么你的办公室像是阴暗生物的老巢?”沈衣回头看他。 为什么沈思归的办公室好像动画片里面见不得光的反派啊!? 沈思归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漏出的光线让他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半寸。 黑衬衫衬得他肤色白到近乎透明,标准多情的眉眼在强光下皱成一团,他眯了眯眼,回答,“因为……阴暗生物当久了,我也不太想被人看到。” 外面想杀他的人,可不见得比想杀索菲亚的人少。 “不晒太阳会发霉哦。”沈衣以前也喜欢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然而回到家就会发现,妈妈会帮她重新全部拉开。 美其名曰让她床铺也晒晒太阳。 “我是香的。”沈思归否认这个指控,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倔强。 沈衣没接这个话茬。 她想起另一件事,切换了话题: “对啦,你之前还处理了我们几个同事,大家都在讨论为什么。” 沈思归表情变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又迅速被疲倦淹没。 “没用的下属,整天因为这些破事烦我。” 他碎碎念了半天,手指烦躁地按着太阳穴,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之前军火库还被人烧了,查到最后发现是内部有人收了钱,光排查内鬼就用了两周。” “还有蠢货把组织的内部资料当简历往外发,说要跳槽。”沈思归是真的气笑了,往后一靠,表情森冷,“想从杀手组织跳槽,还用机密文件投简历……” 这种蠢出生天的蠢货。 难怪能当杀手。 不过想想看吧。 脑子正常的人当不了杀手。 沈思归已经被蠢得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他当时甚至还温柔笑着点了点头。 而关于对方递交的离职手续…… 沈思归大发慈悲亲手给他办了。 办完之后直接土葬。 沈思归捂住脑袋,动作里透着一股被淹没的焦躁。 任何人上班上久了都会有点疯。 沈思归也实在是被那群蠢货弄得烦不胜烦。 想他们全部去死的心格外强烈。 沈思归曾经算是家里为数不多还能正常交流的正常人。 他喜欢和小孩打闹,对人是有同情心的,总爱呼朋唤友,带着几分天真。 而现在,沈思归一整天都可以不说一句话。 偶尔和侄女聊聊天就是他为数不多的社交活动了。 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语气恢复平淡:“吓到你了?” “没有。”沈衣摇头,“我又不是胆小鬼。” “对了叔叔。这个月的全勤奖可以帮我和鸢尾补上吗?”沈衣双手合十,动作标准得像在庙里求签,眼睛睁地很圆:“拜托拜托,对我们这种正在上学的未成年杀手温柔一点吧。” 沈思归看着她这副不值钱模样,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你为什么每次都拿这种事情来烦我,沈衣,你哥哥不给你钱?” “两者并不能相提并论,这是我的工资,这是我应得的。”沈衣道:“你要尊重人民的劳动成果。” “毕竟我是一个老百姓,路人甲,普通人……” “好了好了。”沈思归打断她的吟唱,那点残留的阴郁情绪被搅得烟消云散,“我会给你加上的。” 他抬手,随意揉揉她脑袋,沈衣空气刘海都被按塌了:“现在,玩去吧。” 这个动作是他们家成年男性对待小孩的通用招式。 沈衣拽了下自己塌陷的刘海,哦了一声。 说起来,家里所有直系男性亲属的头顶,全是她的猎区。 唯独沈思归没有。 这个叔叔多年来一直以一个不太熟的长辈的身份待在家族边缘,情绪平稳,存在感适中,从没被她纳入过那个能随便动手动脚的名单。 她整理着自己刘海,看了两秒,沈思归正靠在椅背上,目光已经开始飘向桌上的文件,刘海安静地垂在额前,从侧面看过去,发质意外地不错。 像是触发底层代码一样,也或者是条件反射。 沈衣伸出手没忍住…… 胆大包天,薅了她叔叔的头发。 第227章 守护好全世界最好的老板! “……” 沈思归头发是柔软的,阳光照进来晒的微微有点发热。 办公室里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沈思归抬头,露出额头和一双黑色的眼睛。 他的表情从倦怠变成空白。 窗外阳光直直地打在脸上。 “……沈衣?” 声音很平,尾音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上扬。 沈衣薅完就跑,动作轻快得像偷袭得逞的猫科动物。 裙摆晃动的弧度都写满了得意。 沈思归的刘海翘了起来。 一撮头发不听话地支棱在额前,配上他那张还没从处理延迟中恢复过来迷茫的脸。 男人看起来不像什么地下组织的幕后黑手。 倒像个被自己的猫踩了键盘的苦逼上班族。 “……小衣。”他加重了语气,直勾勾看着她。 “拜拜了!” 门关上了。 沈思归独自坐在办公椅上。 窗帘还是大敞着,阳光明晃晃地把他那张苍白面孔照得无所遁形。 男人缓缓抬起手,把那撮刘海往下按,发现无果后,恹恹趴回办公桌。 “……坏小孩。”他轻声说。 * 一个星期的保镖生涯,让索菲亚对这两个仆人好感猛涨。 中午,二人一起被索菲亚叫到了她的住所。 正宗的欧风别墅,铁艺大门石膏雕花天花板,门厅挑高将近六米,穹顶上画着淡彩的卷草纹,走廊两侧的墙面上挂着真迹油画,仿佛误入了公主的城堡。 索菲亚打开其中一扇门。 入目所及,满屋子全是衣服各种面料各种蕾丝各种蝴蝶结,像是某个高定品牌的仓库原地爆炸了。 鸢尾从她身后探出头,嘴巴张成了一个无声的“哇” 两人站在玄关,同时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我妈妈也喜欢给我买衣服。”沈衣盯着这片绵延不绝的粉色海洋,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震动,“但从没有这么多过。” 温雅的购物欲在沈家内部已经是公认的王者级别。 但显然和这位大小姐比,她妈妈也输了。 索菲亚正站在衣服堆的正中央,嘴里碎碎念着二人听不懂的西班牙语。 自言自语结束,她猛地转身,从衣服山里翻出好几件粉色裙子,眼睛亮闪闪的:“嘿,你们两个,想好今天穿什么样子陪我参加宴会了吗?” 沈衣低头看着怀里被塞进来的层层叠叠的粉色蕾丝,大脑宕机了一拍:“……啊?” 鸢尾拎起一件裙摆大得能藏得下加特林的款式,艰难发问:“我们还要穿吗?” “你们学校最近都在讨论一个老牌大家族的宴会,我的爸爸要求我去参加,那我当然会带熟人入场呀。” 索菲亚完全没有接收到她们的抗拒,坐在沙发扶手上晃着小腿,声音软软的,“你们两个快快感谢我吧~” “快说说看,你们喜欢什么风格?” 沈衣拿起一件裙子在身前比划了一下,想了想,放弃了据理力争的念头:“我们也没得选吧。” 这位大小姐真的很喜欢粉色裙。 不管拿起哪一件,都是粉色。 浅粉、桃粉、樱花粉、玫瑰粉。 她以前以为粉色只有一种,现在才知道自己多么狭隘。 “可是大小姐,如果是参加宴会的话,不是礼服裙会多一些嘛?” 鸢尾提了一嘴,她没参加过这些豪门聚会,但她以前接委托时混入场过。 那时候为了完成任务,扮演的角色普遍是侍者,她见过许多明星和大小姐都是穿着高定裙。 没有几个穿粉色蓬蓬裙的。 “……又没人会在意我们的啦。”索菲亚耸肩:“现场又不会有媒体,媒体虽然很喜欢拍摄这种场合,可那是沈家诶,他们都怕自己被杀。” 少女语不惊人死不休,“这种老牌家族现场从没有出现过媒体的影子,真可怕呢——你们说不会是受邀的媒体全死了吧?” 鸢尾打了个颤,“死了?” 为什么死了?她们三个今天晚上要去的地方真的是正经家族吗? “好啦好啦,快换上我瞧瞧看。” 几分钟后,沈衣和鸢尾站在落地镜前。 层层叠叠的蕾丝,精致的蝴蝶结,蓬松的裙摆。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从同一个限量版包装盒里拆出来的手办。 索菲亚捂住嘴巴,眼睛弯成月牙,声音里全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好可爱。你们两个里面有两个人很可爱哦。” 沈衣垂下肩膀,对着镜子照了照。 鸢尾扯了扯裙摆,幽幽道:“大小姐事情好多哦。” 她以后再也不接这种任务了。 沈衣却表示理解,毕竟她家里有个比索菲亚还喜怒无常的。 “她都是大小姐了,当然要有点脾气了。” “好了,你们俩该帮我拿东西了。”索菲亚已经切换成指挥模式,碎碎念着指使两人去整理她的首饰盒。 “你为什么不打扮一下?”沈衣看着她。 比起两人的夸张,索菲亚看着就正常很多,简单的收腰裙,头发散下来,饰品少得可怜。 但这种纯靠建模的美人,不加任何装饰倒显得更加精致贵气了。 “我才不要,我不喜欢沈家的人。”索菲亚皱了皱鼻子,带着真实的嫌弃,“他们家说不定都有神经病。” 沈衣有被攻击到。 “为什么这么说。” “我见过归档的老板,神秘兮兮的。”索菲亚拿起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随口道,“你们应该不知道那种地方吧?那是个杀手组织,看着就阴森森的,都不是好人。” 鸢尾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什么。 “真是的,她凭什么骂我们老板。” 鸢尾压低声音,有点不忿。 沈衣:“你好像对老板很上心?” “毕竟在我最饿的时候,是老板给了我一口饭吃。”鸢尾一本正经,语气虔诚。 她要守护好全世界最好的老板! 第228章 什么仆人,我们是你姑奶奶! 索菲亚将王冠戴在两人脑袋上面。 退后两步端详,满意地一挥手:“真好看,送你们了。” 鸢尾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那个冰凉的小东西,扭头看沈衣,想用眼神交换一下。 ——玩意儿到底多少钱? 说送就送了。 沈衣正低着头,指尖轻轻转着头冠的边缘,“谢谢。” 她对这种小皇冠没有抵抗力,可架不住沈闻祂送的多,她仔细打量着,“我哥哥也给过我这种类似的。” “……哼哼,我的超级贵哦。”在索菲亚看来,这个女孩哥哥送的,和她的私人收藏之间,应该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产业鸿沟。 沈衣的攀比心无声亮了一下,她眨眼:“我的也不便宜。” “是吗?”她指着沈衣脑袋上的王冠,“我的这个主钻是D色无瑕,切工顶级,底座铂金镶粉钻,拍卖会压轴的哦~” 沈衣王冠翻过来看了看,自己很早之前被迫上过些珠宝鉴定课,那段时间,上得她生无可恋时常思考,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因此她还真能和索菲亚唠上两句,“我的主石是戈尔康达老矿料,配石是阿盖尔封矿前最后一批粉钻,卡地亚古董工坊做的,底座内侧刻了编号。” “我的是非卖品,非卖品比压轴贵。” “非卖品是没法估价……”索菲亚噎了噎,“我还有一顶尚美的,隐秘式镶嵌,珐琅底座做了八个月。” “隐秘式镶嵌最怕温差,久了会有细微的裂纹。”沈衣当即便反驳。 “等等等等,”鸢尾打断二人:“你们能不能先给我一键调成老百姓频道啊?” 这两人聊得什么东西? 沈衣不和她一样是老百姓吗? 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索菲亚不聊了,眨眨眼,做了个鬼脸,率先上了车,等着两人。 沈衣和鸢尾两人不知道去做了什么。 磨磨蹭蹭半天,才从别墅走出来。 等她们终于冲到车门的时候,索菲亚碎碎念了整整两分钟,抱怨两人一直在浪费时间。 车子终于启动。 这一趟是去赴沈家的宴会,路程不算短。 这位黑道千金仇家和暗杀成员是真不少。 不久前沈衣就发现了,追杀这位大小姐的人手配置,比归档组织某些中级任务的安保都豪华。 之前在学校这么短的路程都不太平,这次出远门,鸢尾和沈衣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两人一直在观察路边的情况。 结果路走到一半还真就出了事。 先是后视镜里多出来一辆不该出现的车。 沈衣留意着后面这个紧跟着他们的车辆,没注意到拐角处突然横插出来一辆黑色轿车。 速度极快,直接朝她们的车身侧面撞过来。 得亏这个大小姐的车子是定制的防弹款,钢板厚度和普通民用车不在一个次元。 车身被撞得往侧方漂移出去,司机反应不慢,死死控住方向盘,硬生生把车从侧翻的边缘拉了回来。 索菲亚被甩得整个人撞在沈衣肩膀上,头发糊了一脸。 车子停下后。 沈衣和鸢尾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格外警觉。 这条路中间也有其他车辆驶过。 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早就习惯随时可能发生危险事故的情况了。 路边连看热闹的人都没有,全部第一时间避开,给他们让开一条宽阔的道。 鸢尾全程冷静,告诉旁边的搭档:“他们没带枪。” 周围负责跟车的保镖全部集体下车,试图保护索菲亚的安全。 但这群保镖也就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碰到职业雇佣兵完全不是对手。 司机还在试图重新发动车子,钥匙拧了好几次,怎么打都打不起来火。 索菲亚再天真也意识到眼前的情况不对劲了。 她从小到大经历过的绑架和威胁数不清,早就锻炼出了特有的镇定。 少女眨了眨那双雾蓝色的眼睛,睫毛颤了颤:“怎么办。” 话落。 就看到了外面负责保护她的保镖无力倒在地上。 索菲亚眼睛眨了眨,有点慌张。 不过,她坚信她爸爸会给自己安排好一切的。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出现过意外。 这一次也不例外。 大小姐语气笃定,还不忘安慰车上的两人:“我们待在车上吧,我爸爸肯定有办法救我们的。” 鸢尾:“……哇塞。你还真自信。” 沈衣朝她竖起大拇指:“你才是真正的强者呀。” 这种情况都不慌的。 不过,索菲亚不慌是对的。 因为她爹确实给她安排的后路。 而她们俩就是她爹安排的后路。 所以她们可没工夫陪她在车上坐着等死 鸢尾一只手撩了下裙摆,刚才走路差点被绊倒,抽出备好的刀子,忍不住抱怨:“我就说这个裙子碍事吧。” 裙子只会影响她们杀人的速度。 “都怪你这个笨蛋让我们穿裙子,现在好了吧。”鸢尾不忘数落她一声。 “对,”沈衣立马秒跟:“都是你的错,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 索菲亚:“都这样了,你们俩怎么还骂我!!呜呜呜我要开除你们!” 两人:“……” 沈衣话锋一转:“但是,我穿了裤子。” 鸢尾眨眼,微笑:“好巧,我也穿了。” 对她们来讲裙子可以不拒,但裤子必须穿。 两人转身准备同时下车。 索菲亚愣了下,一把拽住一左一右想下车的仆人,急切:“等一下,你们俩干嘛去?你们不是我的仆人吗?回来啊。” “让那些保镖去死好了,拖延一会儿时间也行,我们待在车里。我爸爸说了,他们都是为我服务的。” “我们三老只就在车里一直待着救援就好啦。” 索菲亚不想让她们送死。 实在不行自己就只能等着被勒索了。 被勒索绑架这事儿,她有经验啊! 从谈判到交赎金每一步索菲亚都能背出来,甚至可以给绑匪提改进意见。 “……”三老只是什么鬼?? “不行。”沈衣拒绝,被她那个超级有钱的老爹知道,她们俩拿钱不干事,很容易回去挨批。 两人都不想挨骂。 “放开啊笨蛋。”鸢尾急得破口大骂:“还有,什么仆人,我们是你姑奶奶!” 索菲亚委屈:“……你、你怎么还辱骂人!” 没人想和这个大小姐扯东扯西。 沈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洛丽塔裙摆,掰开索菲亚的手指,拎起裙摆,一脚踹开车门,对着碍事的保镖提声: “闪开。” 第229章 传说中的中国功夫 推开了碍事的保镖,鸢尾和沈衣一左一右下车。 听到车子突然有了动静。 众人回头,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下来了。 结果发现下来的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女生,对面那群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地顿了两秒。 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另一个也穿着粉色蓬蓬裙。 这俩人下来是干嘛的?来送人头拖延时间的?还是指望这群职业雇佣兵能尊老爱幼放过她俩? 那她们的希望注定要落空了。 为首的人只愣了一瞬,随即做了个手势。 不管车上下来的是谁,先把索菲亚弄出来。 至于这两个碍事的小姑娘,谁有闲工夫怜香惜玉。 一个壮汉从腰间抽出铁棍,照着沈衣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动了。 沈衣侧身,铁棍擦着她的肩带砸下去,砸了个空。 步子腾空,借转身的惯性抬腿,一记下劈,精准地砸在男人的肩膀上。 那人闷哼一声,膝盖当场软了。 步子落地的时候裙摆缠了一下小腿,沈衣面无表情回身,把身后想偷袭的雇佣兵,狠狠拦腰踹回到地上。 她暗骂了一声。 洛丽塔裙太碍事了,靠! 沈衣只能拎着碍事的裙子,闪过迎面而来的拳头,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往后一带,脚下一勾。 来人的重心当场断线。 鸢尾则更加直接,她藏了刀子,指尖转了个花刀,顺势就抹了出去。 血溅出来的瞬间鸢尾余光瞥见一道红点飞向自己的裙摆,暗骂一声不妙,飞快后撤半步,连忙低头检查。 还好,没沾上。 毕竟她一个平民老杀手。 万一弄脏雇主的裙子,是要赔钱的。 索菲亚那句“不用还了”只适用于王冠,可没适用于裙子。 鸢尾收了匕首,尽可能采取简单粗暴不留痕的打法。 砸后颈,击侧肋,扫膝关节,争取不见血。 每每这个时候,鸢尾就无比崇拜曾经那位报丧鸟前辈。 据说那位前辈执行任务时穿着高跟鞋和礼服裙,杀完一圈回来裙摆都是干干净净,从容不迫。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心驰神往。 二人动作干脆,落地力道精准。 一个拧腕卸力,一个横肘击退三人,步伐交错,配合默契,动作轻盈的如同进行了场排练上百次的舞蹈。 夜色,街头,路灯。 两个少女背靠背,落地时晃动的粉色裙摆,和倒地的黑衣人。 如果不是发生在真实世界里,简直像是动漫里截出来的名场面。 四下寂静无声。 保镖团们对视一眼,轻轻嘶了一声。 果然是穿得越粉,打人越狠啊。 他们刚才没撑过两分钟就被这群雇佣兵放倒了一半。 而这两个看起来应该去参加茶话会的女生,现在正站在倒了一地的壮汉中间,整理乱掉的裙摆。 索菲亚猛地一把推开车门,差点被车门反弹回来。 她站在车旁,雾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看了下左边的沈衣和右边的鸢尾,以及地上那一群连哼哼都哼不出来的雇佣兵,“What the fuck?!” 她脱口一句英文,接着又用西班牙语喊了一遍,大概意思差不多: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快上车啊。”鸢尾一扭头见她下来了,心中一跳,急忙把人往车上塞,“谁让你下来的?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索菲亚没有任性,顺从的转身进了车中。 她语气已经从恐惧切换成了某种近似宗教体验的震撼,双手合十,转过脸来。 “嘿,沈衣,鸢尾,”少女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中国功夫吗?” 鸢尾沉默两秒,在考虑是告诉对方这是他们组织传统杀人手艺,还是拿中国功夫来糊弄她。 沈衣已经抢先回答了:“对,是的。厉害吗?” 索菲亚看过很多推理小说影视节目当中,都把中国功夫传的神乎其神,本来还半信半疑,见此一幕后,她佩服的五体投地,“哇塞。” “你们以后打架的时候,可以提前通知我吗?我非常想记录下来。” “录下来干嘛?”鸢尾警惕地看着她。 “我需要发给我爸爸瞧瞧。”索菲亚捧着脸,“他说中国没有真功夫,我需要反驳他。” 沈衣沉默了两秒。 “你开心就好。” 这二傻子高兴就好。 “所以,你们两个就是我爸爸给我找的保镖吗?”路上,索菲亚终于琢磨过来了一点。 两人会功夫或许不假,可那专业的动作,默契程度,像是配合了几百次的模样了。 两人是熟人。 且都会功夫。 还都是自己爸爸找过来的。 那么身份一目了然。 鸢尾谢天谢地这大小姐终于回过味来了:“对,所以我们不是你的仆人,明白了吗?” “哦,那你们考虑来我这里工作吗?” 索菲亚眨了眨眼,显然并没有把这个身份界定放在心上。 她往前凑了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真诚,“来当我的保镖吧,我会雇佣你们的,工资翻倍,每年三个月带薪假,年底有分红,还有专属的衣帽间,你们喜欢粉色吗?不喜欢的话别的颜色也可以。” 沈衣:“不可能。” 索菲亚不甘心地扒拉了两人的胳膊好半天,“你们再考虑一下嘛,我家的甜品师傅是米其林三星的!” 各种诱拐发现无果后,少女双手一抱,别过脸对着车窗生闷气去了。 …… 索菲亚来这里本来就不情不愿,路上又耽误了一段时间,待车子驶入庄园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聚会的地方选得在家中的一座庄园。 主建筑是栋英式庄园,两排意大利柏树从门口一路延伸,暖色灯光从内部透出来,远远望过去像座城堡。 索菲亚的车刚停稳,就有人迎上来拉开车门。 大厅门敞开,宴会厅里飘出来的香槟气息。 索菲亚在下车的前一秒,就换上了一副标准的社交微笑。 少女嘴角弧度刚好,连走路的步幅都比平时小了三分之一。 拎着裙摆缓缓踏进大厅,对朝她打招呼的人,点头致意。 有几个明显是她家族在欧洲的生意伙伴,索菲亚上前一步和他们笑着用西班牙语寒暄起来,全然不见平时的任性。 索菲亚光速变脸的模样,让沈衣一瞬间幻视了自己认识的很多人。 沈闻祂应酬是这样,大哥对外人微笑也是这样。 连她叔叔在被迫营业的时,也能瞬间从阴暗生物切换成阳光开朗的社交模式。 ……原来秒变脸才是天龙人们的必修课啊。 沈衣记住了。 第230章 “我带你去认识点儿人。” 这场聚会的宴会厅比她想象中更热闹。 长桌铺着刺绣桌布,甜品塔叠了五层,香槟杯塔在灯光下泛着气泡。 中央舞池里已经有人在随着弦乐队的演奏下开始晃动了, 沈衣环顾了一圈,发现了今晚最有趣的现象:在场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表情看着都挺凝重的。 每个人举杯对碰时,全部一副‘希望今晚能活着回家’的虔诚模样。 好沉重。 为什么她家的宴会厅,气氛跟追悼会现场似的。 “这里好多人。”鸢尾以前也混进过社交场合,可两者并不能相提并论。 那种地方,鸢尾除却目标之外,其余一概不认识。 但这里貌似是熟人局。 左边那个正在和人交谈的中年男人,她不久前刷视频还在新闻里见过。 另一边正在喝香槟的年轻女人,上个月才刚登过财经杂志的封面。 这些活生生的大人物站在一起,不亚于行走的财富排行榜。 鸢尾压低声音,“你说我们组织要是在这里策划一场袭击,那岂不是可以一网打尽了。” “……不了吧。”沈衣及时打断了搭档的幻想。 在场这些人,基本都是沈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并不在归档名单行列。 再者,这可是她那苦逼的叔叔好不容易攒的一堆客户源呢。 沈衣目光继续在人群当中扫过。 然后,停了一下。 她看到了管家。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管家端着托盘,身形笔直,目光大老远就在沈衣和鸢尾的身上落了一瞬。 粉色的…… 蓬蓬裙? 他明明记得家族宴会通知上写的是正装出席。 管家最开始还在想,这是哪家带来的孩子,大人竟然也不管管。 等他上前两步,看清楚粉色蓬蓬裙的主人是谁之后,表情不受控制抽了下。 哦,原来是他们家的。 不止管家在看,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两个被索菲亚带进场的女生。 两人的打扮在一群高定礼服裙中,简直是鹤立鸡群,有人在沈衣身上停了好几秒,然后转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掩嘴笑了一下。 还有一个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也直接伸手指了指。 被他身边的大人眼疾手快地按下了胳膊,附带一句训斥:“别乱指。” 鸢尾见他们打量着自己,有些人还在偷笑,微微皱了皱眉,“啊,我受不了了。” 鸢尾现在只想和沈衣呆一块过她们阴暗的杀人生活。 而不是跑这种光鲜亮丽天龙人聚集地,被一群人行注目礼。 沈衣看了眼索菲亚。 大小姐正和那几个老熟人聊得热火朝天,看那阵势,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跟我来。”因为场面嘈杂,沈衣提了下声,拉着鸢尾,一溜烟去了旁边自助餐区域。 这个餐区位置,宴会厅的暖金色灯光被立柱挡去大半,很适合两人一起猫着。 鸢尾靠着立柱,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这种聚会,一般要很晚才结束吧。” 沈衣:“可能?” 她也不确定今晚的流程。 她们几个进来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估计沈闻祂或者什么长辈已经讲完了致辞环节,现场大多是陌生人。 沈衣也不乐意在这种地方多待。 鸢尾揪着裙角,“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换掉身上的衣服,好碍事。” 沈衣:“你想换吗?” 鸢尾忙不迭点头。 “那等会儿我们去换。”沈衣的衣柜里虽然也是小裙子居多,可怎么说也比这个繁复的大裙摆要方便。 鸢尾还没来得及细问去哪里换,沈衣就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往面前的盘子里夹东西。 鸢尾见状也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一块巧克力手指泡芙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小衣,我们一起跳槽去索菲亚那里怎么样?这种豪门请来的厨师,做出来的食物都好好吃啊。” 沈衣趁机抨击这个心志不坚的好友,“你怎么能背叛我们组织呢?一点食物就能把你收买了吗?你忘记了你最饿的时候是谁给了你一口饭吃吗?” 鸢尾捂住胸口:“我开个玩笑嘛。” 没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呜呜呜可是这里东西真的好好吃。” 两个女孩闲扯了几句话。 桌面突然被不紧不慢敲了两下。 ——“嗨,小衣。” 一道女声从头顶响起,混着浅浅的笑意。 沈衣抬头,看到女人垂在肩侧的波浪卷发和熟悉的面容。 她放下手里的叉子:“挽言姐?” 裴挽言站在桌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上,深色鱼尾裙从小腿开始散开成层叠的波浪,头发挽起,发尾刚好落在锁骨的位置,整体看上去恬静又优雅。 “小衣,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在裴挽言的印象里,沈衣穿衣风格没这么夸张。 沈衣托腮:“好看吗?” 裴挽言实话实说,“蛮可爱的。” 她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两人。 但也没太在意,以为是哪家带过来的小姑娘不懂事。 可后来越看越熟悉。 她索性撇下了自己的舞伴,穿过半个宴会厅过来确认一下。 走到跟前才发现,还真是熟人。 “你怎么在这里吃东西呐?”裴挽言轻轻敲着桌面,不太明白。 沈家的家庭宴会,她那些哥哥和长辈都在宴会厅另一头。 沈衣不去找他们,反而会躲在这里吃东西,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沈衣回答地理直气壮:“因为我很饿呀,我需要食物。” 裴挽言对这个小姑娘的脑回路已经有清晰了认知,她很自然点点头:“那你现在吃饱了吗?” “饱了。” “那就好。”裴挽言很早之前就想把沈衣往社交圈里拽一拽了。 按理说,很多名媛千金在她这个年纪该互相认识的都认识了,该露脸的也从不缺席。 沈衣愣是坐得住,从不社交。 沈家其实也没有不让家里人露脸的规矩。 只是这家人都是死宅,鲜少出面。 这个家族,恐怕也就沈闻祂一个勤快人。 “走吧,”想到这里,裴挽言拉着沈衣就走,微笑:“我带你去认识点儿人。” 正在吃东西的鸢尾眼睁睁看着自己好友,被那个鱼尾裙漂亮姐姐以一种极其自然的速度拖进了宴会深处。 她:“???” 第231章 恋爱脑就该被判刑 与此同时,第二层私人宴会厅内,沈闻祂站起身来,随宁和他轻轻举杯,杯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合作愉快。” 沈闻祂一口没碰,指腹抵着杯座,唇角维持着那个弧度刚好的微笑,倒是也不显得冷淡。 总得来讲,这次洽谈确实很顺利。 随宁手里的科技产业链完整,国内外市场都缺一个能打通关隘的渠道,想和沈家做买卖的数不胜数,但他这种一来就敢拍一整套方案的少见。 聪明人,有资源。 沈闻祂在心里给他排了个位置:可以谈。 商人看重的不外乎利益,利益谈得拢,别的都好商量。 谈妥后,二人就闲聊了两句。 随宁招了招手,将自己弟弟带给沈闻祂看,“这是我弟弟。叫随安。” 沈闻祂看了一眼。 少年年纪不大,看着很乖顺。 沈闻祂不可避免想到了沈寻,什么时候他弟弟也能这么乖? “看上去很听话。”他淡淡道。 随宁笑了笑:“还好,毕竟我是哥哥,他得听我的。” 谈到家属这个话题,随宁问了一嘴,“你家也有弟弟妹妹吧?” 一般大家族孩子都很多。 沈闻祂点点头,“有两个比我小的。” “直系?” 沈闻祂继续点头。 随宁便随口笑了下,“改天能见见么?你弟弟妹妹和我弟弟应该也是同龄人,能相处到一块。” 沈闻祂看了一眼这个叫随安的少年,表情肉眼可见地冷淡。 要不是有合作关系,沈闻祂表情能再嫌弃一点,他直说:“我妹妹还小,男性朋友都不太合适。” 随宁顿时了然。 他也不恼,好脾气牵着年纪尚且不大的弟弟先行离场,“抱歉了,我开个玩笑的。” 说归说,随宁可不想和沈家扯上关系。 合作是双赢,互相利用,还能顺便确保一下自身的安全。 再进一步就免了,沈家的亲可没那么好攀。 况且,随宁也有喜欢的人。 他和沈衣认识了好几年,平时没事就喜欢给这小姑娘打笔巨款。 沈衣倒是也都收了。 每次收了她都会用非常轻快的语气发一条语音,说:“以后你需要的时候可以在我这里兑换帮助!” 性格很怪的一个女孩子。 每次听她的语音,随宁都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一下。 随安和他在回家的路上聊起来这个话题时,少年显得格外的不开心: “哥哥,她就是个捞女,专门骗你钱的,你懂吗?” “收了钱就算了,还一天到晚说谎骗人的。” 他今年十四岁了,眉眼和随宁有几分相似,语气很冲。 父母离世后,随安浸淫在各个地方懂的也多,这种女孩玩玩就算了呗,想不通自己哥哥干嘛这么上心。 她又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随宁乜斜他一眼:“你还是回家,早点去写你的作业吧。” “今天你补课的老师说你题做错了好几道,回家我要没收你手机。” 弟弟不听话怎么办? 显然——玩手机玩的。 随安:“……”靠。 他恨。 “你就是被女人迷惑了。”少年幽幽控诉,“你被仙人跳了你知不知道?” 随宁拍了下他脑袋,面无表情:“闭嘴,我有分寸。” “她不骗别人就骗我,只能说明我是特殊的。”他挂着微笑,“你懂什么?” “啊啊啊!!那她就懂了?她就比我大一点啊。” “所以我要等等啊,等她长大以后。”随宁道。 随安:“……”恋爱脑就该被判刑!! * 另一边,裴挽言领着沈衣刚一靠近,几个正凑在一起聊天的年轻女孩便同时转过头来。 众人目光在沈衣身上落了一瞬,随后整齐划一地扬起笑容。 “挽言,这个是……”其中一个穿香槟色小礼裙的女孩率先开口,目光好奇地在沈衣身上打了个转,“你的朋友?” 裴挽言点点头。 沈衣无声叹了口气,下一秒便扬起了笑脸,拿出了一句绝不会出错的开场白:“晚上好。” 女孩们当即热情打了声招呼,接下来又各自聊起来了刚才的话题。 沈衣眼观鼻鼻观心的听着。 她也不擅长社交。 “小衣,”裴挽言露出笑脸,自然地接过话头,“我们最近准备一起去看画展,要一起来吗?” 沈衣思绪放空了两秒:“画展吗?” “嗯。” “我看不懂。” 这是真的。 她完全没有欣赏美的眼睛。 裴挽言倒是能看懂,她家标准的书香门第,家族里那些国际知名的画家、文学家层出不穷。 可不妨碍她也觉得这些内容过于枯燥,看画展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审美享受,只是一场无聊的社交场。 “看不懂画吗?”旁边一个女孩闲得无聊,也想探探沈衣的底,顺势抛出了话题,“那你平时做什么呢?” 沈衣细数起自己无聊的日常:“上课、考试。” “如果考不好回家会被家里人集体鄙视,然后周末就做任务,做不好也要被组长批评……” “什么任务?”对方追问,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好奇。 沈衣顿了一下,含糊道:“就一些跨国生意,或者圈内的一些任务。” “哇,你年纪这么小就接触家族的企业了吗?” 如果沈衣没有说谎的话,那她们是真的有点佩服和羡慕了。 她们家里也都有公司,但大多数要等到成年之后才让碰业务,十五岁就参与跨国事务的属实少见。 “我家里人目前只让我帮忙和其他人一起打理。” “你好厉害。” “你这身衣服还真是出其不意,”一个女孩打量着她那层层叠叠的粉色蓬蓬裙,忍不住笑了,“邀请函是说了要正装出席的吧。” 沈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我不知道,也没人通知我。”她确实是今天下午被索菲亚临时塞进这身衣服的,沈家的邀请函她一张都没看过。 沈衣看着傻不愣登的,她们说什么她就回什么,不绕弯子也不打机锋。 一圈聊下来,这些习惯了虚与委蛇的大小姐们,面对和这种直来直去的女孩难免有点无聊。 她们很快便聊起了各自的日常和有关自家企业的话题。 从高定到游学,又到家族基金的分配方式。 沈衣百无聊赖地听着。 偶尔被她们想起来了询问一句:“你家是做什么的?” 第232章 祖传的杀人买卖 每每这个时候,沈衣都会战术性地沉默。 这个问题太难了。 她家的业务范围横跨好几个灰色地带,没有一个是能在这种场合用一句话概括的。 裴挽言看得出来她不擅长交际。 她本意也只是拉沈衣转一圈,帮这小姑娘拓展一下社交圈子,免得以后参加宴会一个人在角落养蘑菇。 看沈衣表情实在百无聊赖,裴挽言便朝沈衣轻轻挥了挥手,笑着道: “好了小衣,你先快去找你朋友吧,今晚的时间还长着呢。” 沈衣确实也跟着她认识了一圈了,闻言,顺势点了点头。 “……” “这到底是哪家的啊挽言?平时完全没见过,看着还挺腼腆的,一句话也不主动说。” “新来的吗?但是这种老牌家族聚会不给这种后起之秀发邀请函吧。” 待到沈衣走远后,几个女孩才纷纷开口询问,语气里的好奇完全不加掩饰。 “沈家的。这个宴会就她家开的。”裴挽言漫不经心地答道。 沉默了一瞬。 几个女孩同时转头看了一眼沈衣跑开的方向,又同时转了回来。 回忆着刚才和这位沈家千金的聊天内容。 她们不约而同陷入了整齐的缄默。 “……” 裴挽言回答后,就那么一秒。 所有人都明白了为什么沈衣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选择沉默了。 合着她家是祖传的杀人买卖。 哦,这么讲倒也不准确。 沈家涉及的企业太广泛了,安保军工制药国际贸易,以及各个灰黑色地下产业链铺得又广又深,这种庞然大物已经超出了产业这个词能承载的范围。 “那你们觉得,她刚才说得做任务,是什么任务?”有人压低声音问。 ……而且还跨国。 “……” 没人接话。 回想一下沈家的产业链,一时间,她们简直不寒而栗。 “你怎么把她拉来了?”香槟色礼裙的女孩转向裴挽言,语气难免有点冲。 裴挽言放下杯子,语气无辜:“……她无聊啊。我看她一个人躲在自助餐区啃面包,就把她带过来转转。” “她无聊?无聊就能玩弄我们吗?”另一个女生想起自己刚才还在沈衣面前聊了半天高定和度假酒店,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你不早点介绍!” 裴挽言和她们认识很多年了,毫不客气地捂着嘴偷笑起来,“如果我介绍了,你们当时的表情就会很搞笑的你知道吗?” 裴挽言认识沈衣好几年了。 每次带沈衣出来社交,这群人在得知对方姓氏之后的表情变化,精彩程度堪比默剧。 久而久之,裴挽言学会了事后再介绍。 免得原本愉快的氛围,在介绍完后都变得战战兢兢。 沈衣也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家又不是盛产杀人魔。 每次自报家门后,相处起来都很怪,大家恨不得离她三米远,强笑着的模样让她整个人都萎了。 宴会厅里,人群越来越多。 香槟杯碰撞的脆响,和弦乐队的演奏混在一起,场面很嘈杂。 沈衣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很快又偷瞄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赵淑敏。”她立刻扬声招呼。 赵淑敏正站在一个中年男人旁边,强笑着和人尬聊。 她父亲的一手搭在自己肩上,一手端着酒杯,正热络地把自己介绍给对面一位穿深灰西装的先生。 赵淑敏的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 沈衣才不管什么人情世故。 穿过人群,径直走过去,朝赵父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拉住赵淑敏的手腕就走。 赵淑敏被她拽得踉跄了一小步,没有任何犹豫跟上了好友,并且比沈衣还快了几分。 赵父的表情僵了一下,那只搭在女儿肩上的手悬在半空中,尴尬地放了下来。 沈衣把人一路拉到了自助餐区。 鸢尾正一个人喝着果汁,面前盘子里堆了好几块不同种类的甜品残骸。 看到沈衣回来了,少女抬起头,表情里带着一种幽怨:“你背叛了我们农民阶级!!小衣。” 沈衣立刻握住她的手,眨眼,笑,“背叛了阶级,没有说过背叛你啊。” 鸢尾:“咦,这么会讲话不要命了!” 她掐了掐沈衣的脸,追问:“刚才那漂亮姐姐是你什么人啊?你们俩看着很熟的样子!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认识有钱人了。” “……” 沈衣戳她脸:“是在和璟的朋友,我们早就认识很久啦。” 赵淑敏看到两个熟人时,多少放松了一些。 她在鸢尾旁边坐下,接过沈衣递来的果汁,双手捧着杯子,汲取那点冰凉的安心感。 “你们也在这里呀,跟着索菲亚来的吗?” 索菲亚此刻正被一群人围着,抿着唇角和那几个外国人笑着不知道在讲些什么话题,混名利场时候看起来简直游刃有余。 赵淑敏不由感叹:“原来大家都有两副面孔。” 三人鬼鬼祟祟猫在角落。 沈衣尽职尽责的时不时眺望一下自己雇主的情况。 很快,她注意到了情况。 抓着两个好友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你看,索菲亚怎么和陆明渊呆一块了。” “或许外国的大小姐没见过这种清纯不做作的男人?”赵淑敏表情幽幽,学着索菲亚的语气,最后一个字还翘了个软软的尾音: “哦,男人,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讲话的人~” 鸢尾差点一口果汁喷出来:“那我还是第一个敢和索菲亚这么讲话的女人呢,她怎么不和我走双女主路线?陆明渊这个只会装逼的人有什么好的?” “……” 赵淑敏有点无语,柔声示意:“继续吃你的东西吧。” 沈衣没参与这个话题。 她低头,打开一直在响动的手机。 消息栏中好多人都在发消息催促着自己去二楼参加聚会。 这种场合宴会的主人家一方都会提前到场。 沈衣本来想继续和朋友猫在这个角落里直到宴会结束,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 “我出去一下。” 沈衣跟两人打了声招呼,拎着裙摆从立柱后面钻出来。 第233章 没人永远十几岁 从旋转楼梯到达二楼,到达宴会厅时,她步子顿了一下。 前方不远处,沈闻祂正站在一群宾客中间,手里端着酒杯,说话时微微侧头,笑容礼貌姿态优雅得无懈可击。 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围着他,表情里带着不同程度的讨好和谨慎。 沈衣不想被他拉着进这种社交场,索性装没看到,拎着裙子往另一边绕了个弯,加快脚步去找熟悉的人。 “妈妈。” 温雅正站在偏厅入口附近和人寒暄,听到这一声,她转过头来。 “小衣?” “谁给你这样打扮的?” 温雅牵起沈衣的手,拉着她来来回回地看。 沈衣被她拎着手腕轻轻一带,脚下转了个圈,裙摆在空气中旋出一朵粉色的花。 温雅的力气真的超级大。 沈衣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妈妈叼住后颈的幼崽,被她摆布了好几圈,转得自己有点晕。 沈衣试图稳住自己的重心,“等一下!妈妈!我好像快晕了。” 温雅充耳不闻,又让她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很可爱。这条裙子是谁挑的?品味不错,就是风格不太像你的。” “是索菲亚。” “索菲亚?” “就是我最近接了个保镖任务,负责保护的那个大小姐,这是雇主送我的。”沈衣说这话的时候也有点美滋滋。 她真的很喜欢接任务。 对沈衣而言是不同的体验感。 如果遇到通情达理的雇主,那么沈衣就更爱工作了。 温雅伸出手,把女儿歪掉的王冠正了正,动作轻缓,“那么看样子你这次的雇主是个不错的孩子。” 沈衣点点头。 她环顾了一圈,发现家里除了叔叔和爷爷,其他人都在。 沈思归从不露面,可以理解。 问题是…… “爷爷呢?” “嗯?他要和那些……”温雅想了想措辞,手指在空中轻轻绕了个圈,“政圈的一些人物进来。我们不管他,你也别去凑热闹,今天有几个很难缠的角色,让你爷爷这种老狐狸应付。” 沈衣顺着她的目光往宴会厅深处看了一眼。 果然,大家都没有落座,三三两两地站着,端着酒杯却没人真正在喝,交谈的语调也压得比在其他地方时候压得更低。 显然大家也都在等那位家族真正的掌舵人。 沈衣没去管这些大人的事。 她拎着裙子继续往前走,穿过偏厅的走廊,去找几个哥哥玩玩。 家里人大部分都在这里。 沈如许正在角落沙发上歪着身子摸鱼,眯着眼,睫毛低垂,整个人陷在沙发靠垫里,看起来随时可能睡过去。 直到沈衣出现在他视野当中。 沈如许眼睛睁大了一圈,整个人都顿住了。 谁把他妹妹打扮成花里胡哨的洋娃娃了? 像是少女漫里走出来的漂亮画风,咖色的卷发散在肩上,被头顶那顶歪了十五度的小王冠压出几缕随意的弧度,卷翘的睫毛衬得琥珀色的眼眸明亮。 他可以肯定。 这绝对不是沈衣的穿衣风格。 沈衣拎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靠近沈如许。 还没说话,沈如许就抬手,精准地捏住了她裙摆上最大那个蝴蝶结。 “你怎么被包装成娃娃了?”他语气难辨,“等到午夜十二点,不知道小衣会不会变身魔法美少女去拯救世界呢?”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沈衣手握成拳,自上而下,锤在这个哥哥脑袋上,“动漫看多了吧。” “好可爱。”沈如许扯扯她蝴蝶结,青年双手交握,坐在沙发上,仰起脸看着她,笑吟吟的,“小衣小衣,你怎么这么萌呢?” 沈如许今天难得穿了正装,露出的腕骨细瘦,肤色偏白,手背上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头发是柔软的深棕色,自然地垂在额前,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好像没有半分攻击性。 让人有种想掐一把他脸颊的冲动。 沈衣礼尚往来:“谢谢,你也很可爱。” “但是你还没告诉我这身衣服是谁给你穿的。”沈如许拉住她,不依不饶。 “索菲亚,我的雇主。她喜欢粉色。” “哦。”沈如许轻笑,“费尔南多家的?” 沈衣:“你也知道?” “他们这个家族还算出名。” 沈衣趁机揪揪他头发,“你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沈如许被揪得下意识偏了下头想躲,那个躲闪持续了几秒就不动了,甚至微微往她手心里蹭了一下。 撸猫都是相互的。 沈如许顺手把沈衣也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捏捏她的脸,发自内心赞美: “你今天真的超级可爱,放到危险的外面你一定会被偷走的。” 沈闻祂原本正和人举杯寒暄,结果被沈之昭拉了一把,他不耐烦转过头。 看到不远处一幕后,微微拧眉。 沈闻祂这种封建社会的毒瘤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风格的打扮,他轻声,“谁给她弄成这样的?” 沈之昭:“或许是她又有什么新的想法也说不定?” 小衣的脑回路奇奇怪怪,他时常猜不透。 沈闻祂看了好几眼,还是接受无能,他走了过去,嘴角往下抿了一毫米:“沈衣,你的衣服……” ——又来了。 沈衣看到他就胃疼,伸出手戳开了沈闻祂,站起来后退,然后开始转移话题: “哥,你衣服上都是各种香水的味道,很难闻,离我远一点。” 沈闻祂到嘴边的话被打了个粉碎。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眨眼。 在场所有人多少都会喷点香水。 不管男女,尤其是外国宾客的香水更浓郁,他在人堆里站了那么久被染了一身香气也不奇怪。 “大哥身上比我还难闻,你怎么不说他?” 沈之昭身上总有一种医药的苦涩,每次一靠近,像是沈衣这一类嗅觉敏感的,都能想象得到那种带着医用酒精挥发的微凉感。 “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喜欢大哥身上的消毒水味。” 说着,沈衣转过头,完美避开了三哥喋喋不休的说教,快步走到大哥身边。 转头,脸埋在他西装外套的前襟上,比起宴会上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大哥身上消毒水味都显得很好闻了。 “大哥,晚上好。” 沈之昭被突如其来的搂住,端着酒杯的那只手轻轻往旁边挪了半寸,免得酒液晃出来沾到她的裙子。 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她被王冠压塌的刘海,动作很轻。 “晚上好呀,真是不错的打扮。”沈之昭语气温吞,“谁给你选的?” 沈衣笑眯眯:“索菲亚。” “那是谁呢?” “我的雇主,费尔南多家族的。等会儿就能看到了,你们今天也邀请了她入场吧?” 沈之昭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沈寻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他本来打算在更远的角落里猫着。 结果刚进来,就发现全家人都在站着。 他想了想,选择从众,也一起跟着罚站。 沈闻祂咬着唇角,一个劲儿盯着沈衣抓着大哥衣服搂搂抱抱的一幕,表情划过一瞬极其微妙的不爽。 站在原地,无意识地敲了敲酒杯的杯壁,半响,他带点阴沉沉地情绪开口:“她以前最喜欢搂我。” “现在她长大了,她不喜欢搂你了。”沈寻一如既往的不会读空气。 他这种情商盆地的人,如果不做杀手而是去上班,迟早会被客人狂扇八百个嘴巴子。 沈寻根本没发现自己三哥的表情有多恐怖。 他站在一旁,淡淡道:“你知道吗?据我观察,小衣嘴上说喜欢丑人,但各种记录数据表明,她更偏爱十几岁的少年。” “没人永远十几岁,但永远有人十几岁,”沈寻歪头,平铺直叙陈述一个哲理问题:“我现在就是少年哦,像我这种十六岁的美少年……” 沈闻祂冷冷打断:“像你这种十六岁的美少年就该给我早点去死。” 第234章 “你别夸了哥哥,我害怕。” 索菲亚社交了一圈回来,发现她认识的那两个人全都在自助餐区排排坐。 两个人窝在雕花立柱后面,表情安详得像是已经在这里定居了。 “我的另一个仆人呢?”索菲亚半开着玩笑,拎着裙摆上前,落座,“怎么这里只有你们两个?” “不知道。”鸢尾耸肩:“不过显然,她背叛了我的三老只组合。” 赵淑敏:?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组合? 索菲亚也抱怨了两声,“那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耐着性子周旋了一圈,跟各路不认识的面孔打完招呼,把父亲交代的社交任务完成得七七八八后,才想起来了自己还得去和宴会的主人打招呼。 “好了,我要去见这里的主人了,你们要和我一起去吗?” 赵淑敏表情微微一僵,立刻摇头,“我就不去了。” 鸢尾跟着表态:“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你们必须去!!”索菲亚瞪大了雾蓝色的眼睛,完全没想到自己会遭遇这种背叛,“我们难道不是好朋友了吗?” 两人哑火了几秒。 “你自己打声招呼回来不就好了吗?”鸢尾抱着胳膊,狐疑:“你好像还需要我们俩跟你一起去壮胆的样子?” 索菲亚还真被戳中了心思。 “我一个人面对那些人可能不太习惯,”她皱了皱眉,坦然:“我爸爸还考虑过这个家族能不能作为合作联姻的对象。” 索菲亚接过侍者递来的气泡水,语气里难得正经,“不过说实话,他们太奇怪了,我们并不是一个国家的人,文化也不同,接触起来会非常麻烦。” 何况,她觉得这个家族极其排外。 从现场就能看出来。 她来了这么久,沈家那些直系一个都没在公开区域露面,连招呼都不出来打一声,让一群宾客自己端着酒杯互相寒暄。 “联姻?”鸢尾从甜品里抬起头,“你爸考虑得还挺全面,你这样的大小姐也要考虑联姻吗?” “生意嘛。”索菲亚耸了耸肩,抿了一口气泡水,“不过我已经在心里把这个选项划掉了。” 她才不要选这种奇奇怪怪的家族。 最后,鸢尾和赵淑敏对视一眼,命苦的被大小姐生拉硬拽着过去了。 赵淑敏神色恍恍惚惚,有种羊入虎口地悲哀,“索菲亚,我们要因为你被这个家族的人杀了怎么办。” “我们要不先去换件衣服再去吧?”鸢尾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索菲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们这样就非常棒啊~很可爱,并且引人注目,走吧走吧~” 能进去的算是宴会最核心一批角色,索菲亚夹在一群中年政客和白发长者中间,年纪格外小。 会客厅布置的奢华程度不比宴会中央差。 只是外面好歹还有弦乐队的演奏做背景音,这里却安静得过分,连杯盏搁在桌面上的轻响都听得一清二楚,气氛隐隐有些紧绷。 索菲亚在周围人的引导下落座。 她的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裙摆整理好,脊背挺直。 鸢尾和赵淑敏坐在另一侧,心情都无端有点紧张。 …… 与此同时,偏厅里。 “我得去看看我朋友来了没有。”沈衣拔腿就要往外冲。 刚迈出一步,后领就被一只修长的手精准地薅住了。 沈之昭把她拎回来,力道不容挣脱,“不要再乱跑了,和我们一起不好吗?” 沈衣强行被拎回原地,煎熬地站在几个哥哥中间。 “和你们一起没问题,”她环顾了一圈,纳闷:“但是我们为什么要集体罚站啊。” 沈家人早期罚站名场面也是让自己给碰上了。 沈之昭总会被她冷不丁一句话弄笑,“你也可以和你二哥一起坐着,宾客有点多,坐着总显得不礼貌。” “我要去正厅,”沈闻祂整理了下袖口,闻言,目光落在沈衣身上,“你也要和我一起去吗?” 他早想把沈衣拽进自己所熟悉的圈子溜一圈了。 这个念头,大概从沈衣小时候他就有了。 沈闻祂想让所有人看看,这是他的妹妹。 但沈衣每次一看到他和人交谈,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溜得比谁都快。 不出所料的,沈衣又拒绝了。 沈闻祂也习惯了,他瞥了她一眼,看到她今天的装扮,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这个扮相总会让沈闻祂想到她小时候,被妈妈打扮的花里胡哨的模样。 “你今天很可爱。”青年语气难得温软,轻声夸了一句:“很漂亮。”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先去宴会厅的中央。 沈衣一愣。 没想到今天能得到她三哥这个封建主义战士的夸夸。 少女顿觉有点雀跃,从后面紧紧箍住对方的腰,力道大得让青年往前踉跄了一小步。 西装外套被她大力拥得皱起来。 “谢谢,”她声音明亮,“你今天也很帅气呢哥哥。” “是吗?”沈闻祂语气听不出来起伏,没有乱动,怕自己一挣扎她又松开手,他闷闷: “你都把我衣服弄乱了。” 沈衣从他背后松开手,又捶了他一拳头,力道不轻不重,“你事情好多啊。” 沈闻祂被她捶了一下,没说话,转过身,垂下眼看着她。 抬手捏住女孩脸颊上的肉。 看她呆呆的模样,沈闻祂嘴角翘了瞬。 ——终于捏到了。 他指尖停留了一秒,很快就松开了。 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往宴会厅中央走去。 …… 沈衣捂了下脸,有点莫名其妙。 她今天已经被两个哥哥捏脸了。 被捏脸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怎么? 今天的打扮就让他们这么控制不住手吗? 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沈衣闲得发慌,往旁边挪了两步,肩膀靠上沈寻旁边那根雕花立柱。 几个哥哥今天都对她的新造型发表了意见,她问沈寻,“哥,你觉得这个风格怎么样呢?” 沈寻想了想,“不丑。” 沈衣自上而下给了他脑袋一拳头,“当然不丑。” 沈寻被她锤得脑袋往前一点,少年想了想,又道:“精妙绝伦。” 沈衣的表情没有明显好转。 “无与伦比。”他追加。 沈衣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沈寻在脑内词库里又检索了一圈,找到一个他认为可以一锤定音的词汇: “不可思议!” 他用一副棒读的语气。 每个字都没有起伏和感情,配上少年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效果堪称诙谐。 沈衣:“???” “你别夸了哥哥,我害怕。” 第235章 你的胡子,好丑 楼二宴会的中央厅,沈闻祂将在场的人排了个序,依次打过招呼后,注意到了角落里唯一一位格外年轻的客人。 “费尔南多小姐。”沈闻祂目光落在这个五官深邃的少女身上,快速回忆了一下对方身份。 很快想到了名单里面有谁对得上。 “叫我索菲亚就好。”索菲亚嘴角牵,露出个笑。 沈闻祂点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请替我向你的家人问好。” 索菲亚看到他那假笑男孩的脸就不自在,她点头,说了一声:“我会转达。” 至于“问好”什么的…… 不过是寒暄过程中的社交辞令罢了,没人会当真。 在这种政治家们云集的地方,索菲亚这样年纪小的继承人存在感不算很强。 落座之后,大人们的注意力全部聚焦到了那些关于政策,市场和灰色地带的交谈中。 大部分人没空专门理会一个小孩。 期间,赵淑敏一直在盯着沈闻祂看,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裙摆上的装饰带。 鸢尾打趣:“怎么,你看上他了?” “……”赵淑敏:“不是,他有点眼熟。” “他以前应该在和璟读过书。” 一般人过去这么久了,赵淑敏可能真的没印象。 可沈闻祂,她的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以前我们学校流传过‘你的学校,他的家’这句话。” 赵淑敏看了几眼收回目光,摸了摸胳膊,差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在咱们学校的时候,我们大部分人都挺不自在的。” “他走的那年,全校松了一口气。” 这一点毫不夸张,很多高年级的学生简直是喜大普奔。 “有这么可怕?”鸢尾将信将疑:“他看着挺有礼貌的啊。” 彬彬有礼的,完全符合她对上流社会天龙人的认知。 索菲亚:“礼貌?拜托,你看他那个模样,好假哦,我爸爸跟人谈生意的时候就是这个样。” 三个女生叽叽喳喳围绕着这个沈家人聊了老半天。 等到宾客全部来齐后,沈衣结束了漫长的罚站之旅,跟着一家人进了宴会中央。 宾客们纷纷落座。 在看到主人家陆陆续续从偏厅出来后,交谈声也随之低了下去。 沈寻抢先一步拉着沈衣坐到了他们的席位上。 爸爸妈妈见状,也相继坐了下来。 “爸爸,我要跟妈妈坐。”沈衣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扯着沈思行的袖子就要换位置。 “不可以,”沈思行看了她一眼,语气懒洋洋的,连尾音都往下坠:“那你还是继续站着吧小衣。” 沈衣立马想薅他。 沈思行:“……” 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沈衣心满意足地坐到了温雅旁边。 结果队伍还在叠加,其他几个人见状,一个个都往沈衣和温雅的旁边挤。 沈思行就这么被一点一点地挤到了长桌边缘。 他觉得自己被家庭霸凌了,男人撑着脑袋,看着这群没大没小的孩子们,身上的丧气几乎要凝成实体,“你们这几个,就是这么对长辈的?” 几人默契低头选择装没听到老父亲的话。 他们这边轻快的氛围,和周围紧绷的社交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家人往长桌那一坐,整个宴会厅的目光就再没移开过。 “那个人,是小衣吧?小衣不和我们坐一起吗?”赵淑敏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到熟悉的好友,就随口说了一句。 然后她自己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沈衣被沈寻拉过去坐在中间。 就连沈闻祂都走了过去,落座。 看上去像是一家子整整齐齐的模样。 鸢尾若有所思。 她不蠢,这会儿口吻已经没了最开始的疑惑,单纯地在叙述事实:“我的好搭档,她为什么和那群人坐一起。” 赵淑敏:“额……” 索菲亚:“哇哦~” 三人托腮,开始集体若有所思…… 有些答案事到如今其实已经呼之欲出,只是还需要一个官方的确认。 她们并不是唯一在观察沈家这一桌的人。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在若有若无地往这边汇聚。 几个中年人凑在一起,“这个家族的直系全在这里了?” “……直系有女孩吗?” “不清楚,旁系倒是见过几个。”第三人抿了口酒,目光闪烁,“但那个,是直系?还是未婚妻什么的?” “未婚妻怎么可能和沈家这么多人闹?也不看看场合。” 沈家这么多年不露面的家庭成员,今天冷不丁被端到了桌面上,所有人都还在消化完。 他们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格外响。 毕竟如果是直系,那这女孩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候。 门口最后一批人也到场了。 沈老爷子走在最前面,步子沉稳目光沉静,旁边跟着几位年纪相仿的人,全部面带笑容,步履从容,其中至少有两张脸,出现在国际新闻里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整个宴会厅在他踏入的那一刻安静了下来。 这群大人物陆续落座,整个主桌的气压都沉了几分。 沈衣下意识地往妈妈身边贴紧了一点。 温雅的手臂立刻环过来,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拥抱中带着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沈老先生简略地讲了两句话,声音不高,面容严肃,都是些基本的场面话。 但大家也都在全神贯注的听着。 “沈衣。” 下一秒。 沈老爷子突然话锋一转,点了她的名字。 沈衣脊背下意识挺直,整个人有种被班主任点名的惊悚感。 沈老爷子笑了起来,他慢条斯理盯着这个一直躲温雅怀里的沈衣,那个目光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促狭和笑意。 和刚才致辞时的不苟言笑判若两人。 沈老先生抬手,指了指自己身边那个唯一的空位:“坐这里。” 旁边的几位大人物也微微侧目,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今晚真正的重头戏在这里。 沈衣:“……” 她被迫松开了抱着妈妈的胳膊,面对几十道目光的注视,拎着裙子走上前。 紧张。 在几十双目光的注视下,沈衣还是有点紧张。 她四下张望了两秒,见沈老爷子一副鼓励看着自己,想让自己说几句话的模样。 沈衣大脑在极度紧张中,彻底短路了。 “爷爷,”她看着自己爷爷花了很长时间留出来的胡子,下意识脱口说了句: “你的胡子,好丑。” 第236章 “我就会把你胡子全部揪掉!!” 话音落地,整个主桌瞬间凝固。 正在喝茶的那位穿西装的大人物动作一顿,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其他人刚送到嘴边的饮料酒水差点喷出来,猛咳了两声。 沈老先生毫无波澜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全场大概有三秒钟的死寂。 很快,沈老爷子整张冷淡的脸因为笑而舒展开来。 “你这小孩,”他边笑边摇头,伸手拉她坐下,动作不容拒绝的亲昵:“你自己打扮了一下午,穿得跟个蛋糕一样,就是为了在今天来说你爷爷胡子丑的?” 沈衣反驳:“我的衣服是朋友给我装饰的,不是我的主观意愿。” 难不成人到年纪就会自动解锁胡子吗? 明明之前她爷爷挺文雅俊秀一人。 “但是你的胡子,很丑。” 胡子。 好丑。 很丑…… 那一瞬间沈老先生的表情很复杂,莫约是这样被打击的,他也有点碎了,“你这丫头还真没眼光,我留了很久的。” 沈衣对他胡子一直都很有意见。 沈老爷子在她小时候的印象中,一直都是腰背依旧挺直,走路带风的大人物模样。 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能让一屋子人屏息。 可—— 为什么人到一定年纪,就要去解锁传说中的胡子呢? 是觉得光靠气场还不够吗?胡子难不成救过他的命吗? 不理解。 旁边那位白发的大人物着看了她一眼,笑着打趣:“这孩子挺有意思。” 沈老爷子摆了摆手,倒也没生气,语气里夹杂着不加掩饰的笑:“随我。” 全场的气氛在这一声笑里悄然松动。 之前那些紧绷审视的目光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好奇,惊讶还有一点点羡慕。 满厅的人,无论是谁社交嘴里都说着滴水不漏的漂亮话,恐怕也就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沈老爷子的胡子丑。 而沈老爷子不仅没生气,还笑了。 这笑容可比刚才致辞时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要有分量 旁观的中年人们不约而同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是唯一一个直系,还是女孩,那么不就代表着,他们有机会看看能不能攀亲。 虽然这种世家的亲不好攀,可一旦攀成功,未来何止是扶摇直上。 那是可以直接坐火箭的。 而且孩子还小,就代表着任何适龄的孩子都有大大的机会。 他们圈子里豪门千金瞎了眼的不少。 万一这小孩就刚好瞎了眼呢? 可想归想,他们这会儿只能极力按耐住心头的激动,不敢在这种场合流露出来。 鸢尾回味过来,远远看着主桌上那一幕,视线停留在好友身上,轻声:“怎么办啊大小姐?你的附庸好像不是你的附庸。” 谁能想到平时跟她们一起训练,吃盒饭,吐槽公司的沈衣竟然还有这种身份。 索菲亚抬手,抵住了下巴,以避免自己的表情太过夸张。 少女那双雾蓝色大眼睛还是瞪得圆圆的,睫毛上下翻飞了好几下才终于稳住表情。 她盯着主桌上沈衣的背影,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可是她好端端的大小姐不做,为什么要当保镖?”索菲亚放下手,转向鸢尾和赵淑敏,问出了那个一直堵在她喉咙里的问题。 “而且,”索菲亚真心实意的不理解:“她家里人如果知道,就不会生气吗?” 赵淑敏打了个颤,睫毛不安地疯狂抖动。 她伸手拍着索菲亚的肩膀,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紧张:“她、她家里人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或者说,他们应该不知道沈衣是你的附庸吧?索菲亚。” 赵淑敏试图提醒索菲亚这件事的关键所在。 这种背景下的沈衣能跑去给别人当保镖本身已经够离谱了,如果让沈家知道还是给索菲亚当附庸,那画面她简直不敢想。 赵淑敏一直都认为这一家子都绝非善类。 来这之前,她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了。 今晚亲眼见到这些人之后,赵淑敏的心理建设直接宣告报废。 那个沈闻祂光是坐在那里不说话,她就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不顺畅了。 “……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索菲亚抿了下嘴角,有点被过度叮嘱后的小小不服气。 说完,她又瞥了眼主桌上,沈家那几个人,视线飞快地收了回来。 好吧,赵淑敏说得有道理,那一家子看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好惹的。 她虽然脾气上来了谁都不怕,但也不是真的没有眼力见。 “爷爷,我能和我朋友坐一块吗?”沈衣坐在沈老爷子旁边,趁着周围人开始各自交谈的间隙,小声开口。 沈衣眼神往鸢尾她们那桌飘了一下:“她们都在聊天,我就一个人。” “你爷爷,还有你这些叔叔伯伯什么的,都不是人?”沈老爷子把她领到了身前,介绍给了这些大人物们看,语带几分笑意。 沈衣对上那些人和善带笑的目光,只觉得胃疼。 她迅速回了个假笑,然后贴近了沈老先生身侧,低声:“但是你们大人有大人的话题,你们聊起来的时候,听上去个个都是成功人士,军事家,政治家的,就我一个老百姓听不懂,很无聊。” 沈衣这句话带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可调侃归调侃,这些人确实都是货真价实的政治家,成功人士。 只是对于沈衣这个政治文盲来讲,她不太关心国际问题,比起这些她更想和朋友聊点没营养的话题。 沈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笑笑没说不行,“你想离开?” 沈衣觉得有戏。 主动往老爷子那边凑近了一点,因为挨得近,几乎是在他耳边说话,“对。” “爷爷,你如果不答应我……” 她手不动声色拽住他胡子,胆大包天威胁:“我就会把你胡子全部揪掉!!” ** 今天就更一章,说个题外话。 我有个疑问,真的有从开篇到后续一直连续撞梗的事情吗? 一些什么天龙人、哥哥,饿饿,饭饭,这种常见网络梗就不说了,但情节问题是怎么回事? 以上这只是一部分,找老师帮忙做的,还有很多对得上的,五六个那种撞梗借鉴我都觉得无所谓,撞很正常借鉴也没问题,但你是不是太多了呢??? 第237章 我假设你知道我的爸爸是谁? 沈老爷子一看到她瞄准自己胡子,脸皮都觉得痛了。 他太了解这个熊孩子了。 从小到大,这小孩对别人的头发和胡子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兴趣,像猫见了逗猫棒,不碰两下就浑身难受。 他留胡子是为了被她揪掉的吗? “没大没小。”沈老先生手掌宽大而干燥,抬手轻轻拍在她额头上停了瞬,有种说不清的亲昵,“下去吧。” “谢谢爷爷。”沈衣露了个笑脸,道了声谢,提起裙摆轻盈跑开。 沈老先生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情不自禁抬手,摸了摸自己被骂丑的胡子。 他怀疑人生地沉思。 难不成自己的胡子,真的很丑? …… “她胆子真大。”索菲亚在下面无聊坐着,瞥见好友一把揪住这个宴会主人的胡子的时候,眼睛不受控制飞快地眨了眨,由衷地说,“不仅口无遮拦,还喜欢动手动脚。” “那又怎么了?”鸢尾不明所以:“自家爷爷,她怕什么?” “不一样哦。”索菲亚软声反驳。 “……长辈的面子是比天大的,尤其是这种正式场合,”索菲亚看着沈老爷子被揪了胡子还笑成那样,托着腮,得出一个让她有点羡慕的结论:“这个家族的家庭氛围看着很不错。” “你们原来是一家人呀,小衣。”索菲亚抬眼,看向刚跑回来的沈衣,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竟然不提前告诉我。” 索菲亚语气里的抱怨半真半假。 她其实不在乎沈衣提不提前告不告诉自己。 反正结果最重要。 自己来这个国家,能交到个这么有用的朋友,简直是意外之喜。 索菲亚认为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有限。 要把这些花在值得交往的人身上。 沈衣是那个有价值的人。 赵淑敏还在思考该怎么平衡自己好友身份这件事。 对于沈衣是沈闻祂妹妹这个事实,她并没有完全消化。 比起二人的各种考量,鸢尾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这里是你家呀?” “你家开的宴会你不告诉我们,好过分的,小衣。”她嘟嘟囔囔抱怨。 “你们也没问呀。”沈衣回答地诚恳,还不忘在同伴们面前邀功,“而且我可是直接过来找你们的,我家里人那边我都没有多待。” 提起家人这个话题,赵淑敏抬眼瞄了一下沈闻祂的方向。 对上他冷冷的视线,赶紧让沈衣护在自己身前,赵淑敏语速飞快地警觉: “你看,他在瞪我们呢小衣。” 沈衣顺着视线看过去。 果不其然,沈闻祂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扫过她们这桌,脸上的表情介于冷漠和不爽之间。 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被发现,沈闻祂又控制不住瞪了她们一眼,唇角抿紧,怨气很重,活像是喜欢的人被抢走了。 而事实上,也差不多—— 他妹妹就被人从旁边拐走了。 拐走的就是赵淑敏那一桌的人。 “小衣你看,”赵淑敏对上他冷冰冰的视线,赶紧告状:“他又瞪我们!” 沈衣:“……” “她怎么又和那几个人凑一起了。”沈闻祂极力克制着做出不理智行为的冲动,眸光有点沉。 放着满桌的亲人不要,跑去跟她们挤一块。 为什么? 他言辞有点尖锐,冷笑:“她们这些废物能有什么用处?” “宝贝,”温雅对女儿能找到朋友这件事一直是喜闻乐见的,她轻轻抿了一小口酒,“朋友并不一定要有用才存在。” 沈之昭嘴角轻轻扯了下。 他也不满,可沈之昭并不会表现出来,而是在一旁柔声指出另外的问题所在,以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但是妈妈,那个粉色衣服的女孩和小衣是同事,两人平时经常约着一起逃学做任务。” 他和沈如许早就把沈衣身边的同事全部研究了一遍。 最后,两人得出结论:鸢尾是个好杀手,却是个逃学惯犯。 提及有关孩子学习教育这方面的问题,温雅原本的从容消失不见,绞了下手,有点焦虑。 她能理解每个孩子十几岁都会有叛逆期。 理智也告诉她,自己应该尊重孩子,给她自由。 然而感性却让她想把所有可能带坏女儿的因素全部清除。 尤其是影响她孩子成绩的人,他们就不该存在。 但女儿的社交问题也很重要。 杀了可就没有朋友了。 温雅的理智和感性在脑子里打了几个回合,最终理智以微弱的优势胜出,选择退一步: 她决定亲自去看看。 “你们在聊什么?”温雅步子款款,走上前来,一只手搭在沈衣肩上,笑容中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可以让我听听吗? 赵淑敏抬头。 看到这个和沈闻祂完全不是一个物种的温婉女人。 她无形中松了口气打招呼,“阿姨好。” “阿姨好,我们刚才在聊小衣的事情。”鸢尾有什么说什么,她诚实道:“索菲亚刚才问她为什么想不开当保镖。” 沈衣插嘴解释:“这是我接的正经任务,我才没有想不开。” “这样吗?” 温雅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如果是任务的话,接了就一定要完成的。” 就算是杀手也有职业操守。 “妈妈。”沈衣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郑重:“我今天晚上打架,我的裙子没有弄破,也没有弄脏。” 温雅这才知道她原来和人打了一架。 “好棒,”她惊讶地打量着女儿,当下将人一把搂进怀里,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毫不犹豫地夸赞:“进步的这么快,不愧是妈妈的宝贝。” 温雅评判杀手手法的标准格外简单,就是足够干净利落,衣不沾血。 为此她嘱咐过沈衣很多次这个问题。 显然女儿听进去了,并且完成的足够优秀。 鸢尾见此一幕,轻轻羡慕地抿了抿唇角。 能从事地下行业的人,普遍都是童年不幸福,家庭不完整的。 “阿姨,我今天也参与了,也没有弄脏裙子。”鸢尾小声道。 “啊,”温雅当下转头看她,意识到这个女孩想表达什么后,眼尾漾起了笑意,同样温柔:“那你也很棒哦。” 被夸了。 鸢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这个人只要有人接话茬,就会喋喋不休起来的。 “其实小衣身手比我好太多了,不过我也会努力的。” “未来我的目标就是成为像是报丧鸟前辈那样的存在。” 从孩子嘴里听到这个熟悉的代号,温雅原本笑着的表情出现了瞬异色。 她莞尔:“你喜欢她?” “确切地说我崇拜她。”鸢尾诚实回答。 谁会不慕强呢? 她从入行就一直在追随这位前辈的影子了。 每次组织一拿对方当对照组时,鸢尾都是听得最认真的一个。 对报丧鸟她何止是崇拜,简直是脑残粉级别的存在。 温雅被夸后笑容加深了几分,柔声:“可她现在已经金盆洗手,不会再随便杀人了哦。” 赵淑敏听着这段地狱对话,在旁边强行微笑着,眼里的光已经死了。 已经不会随便杀人了吗? 那这位传奇杀手随便起来什么样子,她简直不敢想。 主桌那边,沈之昭原本都在等着妈妈把人带回来了。 按照他的预判,温雅过去聊两句,就会把沈衣领回来。 毕竟妈妈对沈衣的交友一向把关很严。 结果温雅明显是聊美了,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她先是笑得眉眼弯弯,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还顺手接过了鸢尾递来的一块小饼干。 “……” 沈之昭嘴角那个温和的微笑,彻底消失不见。 一桌子的男人们开始面面相觑。 “妈妈和妹妹,还会回来吃饭吗?”沈寻冷不丁问。 “还吃?”沈如许按住弟弟额头,趁机欺负他,“妹妹留不住,妈妈也走了,都是你的错。” 他们现在是典型的——妹与妈皆失。 “可是,”沈寻指出,“我们过去不就好了?” 山不就我我就山这个道理, 不是很简单吗? 沈闻祂是现场唯一一个行动派,直接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站起来,走了过去。 …… 另一边,索菲亚也打算正式向沈衣她们摊牌。 她不认为自己的朋友足够了解自己。 她们或许知道自己是大小姐。 但她们清楚自己的家族在欧洲有多大的分量吗? 人与人之间想深交就必须摆出自己的筹码,索菲亚深谙这个道理。 毕竟和沈衣鸢尾相处的时候,大小姐做派摆习惯了,一瞬间收不来,少女微微扬起下巴,口吻都变得像只翘尾巴的鸟,有点洋洋得意: “小衣,我假设你知道我的爸爸是谁?” “我告诉你哦,我的爸爸,”她郑重其事:“超级——” “费尔南多小姐。” 突然,一道声音从她面前响起,字句清晰。 索菲亚的话被拦腰截断,抬眼看过去。 沈闻祂站在不远处,轻轻弯了弯唇角,言语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和咄咄逼人: “我假设你也知道我是谁?” 第238章 全部凑齐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下,这种相似的气场碰撞让场面有些微妙。 沈衣听着这两个顶级天龙人搁这搁这儿呢,小脸都情不自禁垮了下来。 “先生,”索菲亚抬起头看着他,皱了皱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姐,”沈闻祂语气半分温度都没有,“你刚才跟我妹妹准备说什么?” 在他们家,跟他妹妹炫耀费尔南多家族的势力? 这大小姐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沈闻祂眼里覆了层冷意。 “我们正常聊天而已,还有——”索菲亚试图告诉这个眼高于顶的男人,“我也是我们家族的继承人,我们两家在国外市场的合作生意也不见得少,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知道,所以呢?”沈闻祂笑了声,口吻带着明显的玩味,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我可真是吓得瑟瑟发抖呢,小姐。” “……” 他这口吻实在太贱了。 索菲亚成功被气得破功了。 沈闻祂刺激完这个大小姐,转向旁边的沈衣,语气忽然变得礼貌而温和:“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虽然口吻很礼貌。 但那个“吗”字说得毫无征求意见的诚意。 没等任何人回答,他已经坐了下来。 索菲亚:“……” 温雅钝感十足,还在笑盈盈地看着沈闻祂和索菲亚,觉得两个孩子倒是蛮有话题聊的。 沈之昭看到自己弟弟成功落座,也有点坐不住。 迈步走了过去。 眼看着大哥一去不回,剩下两个对视一眼。 沈如许眯着眼,沈寻目光平淡。 两人在沉默中达成了共识。 ——去晚了可就没有位置了。 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沈如许甚至走快了两步,企图抢在沈寻之前占到好位置。 沈思行坐在原位,看着自己的老婆、女儿,儿子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走过去落座。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场排练好的集体迁徙。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诶???” 主桌上已经空了,只剩下沈思行一个人对着满桌子菜和几个空椅子,活像一个被全家人遗弃的孤寡老人。 其他宾客的目光诡异地看着这一家子。 轮流站起来离席,搞什么呢? 赵淑敏:“……”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一桌的奖池队伍疯狂叠加,人数一步步增多。 沈家的人平时根本见不到。 在今天,在这一桌, 全部凑齐了。 赵淑敏坐立难安,命苦地想。 她爹如果知道自己今天干了什么,大概会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最有价值的社交成果。 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完美融入了沈家。 “小衣,“鸢尾从小艺高人胆大,嘴角弯了下来,“你家里人可真有意思。” 这家庭氛围未免太有趣了。 现场只有沈衣并不觉得这一幕有意思。 “妈妈,”她脑袋耷拉了下来,看了眼鸢尾,突然抬头,弯起大大的眼睛,压制着语气里的期待: “我叔叔今天来不来?” “来的。”温雅想了下临时收到的消息,声音婉婉:“宴会结束,我们今天要开个集体的家庭会议,你叔叔也来,不过或许要晚会儿,他出门需要做很多准备,突然问他做什么?” 沈衣坏心眼扯过鸢尾:“我的好搭档,一直很想见他。” 鸢尾:“?” “谁想见他了?”她又不认识对方,怎么可能想见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沈衣:“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鸢尾觉得她又在逗自己玩了,当即笑了一声:“别说是你叔叔来了,就是咱们老板来了我也不怕。” 第239章 “我、我应该认识他吗?” 沈衣闻言,摸摸搭档脑袋,嘴角弧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这可是你说的哦。” “是啊,”鸢尾捏她的脸,纳闷:“你笑什么?” 这场宴会是成年人的社交场,觥筹交错之间有着它们的标价和作用。 但对于名利场之外的人来讲,到这里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吃吃喝喝。 宴会进入收尾阶段时,沈衣提前退了场。 她一只手牵着鸢尾穿过偏厅走廊,去了换衣间,准备先将身上碍事的衣服给换下来。 推开衣帽间的门。 与索菲亚那片粉色海洋不同,沈衣的衣帽间是温雅的审美领地。 从浅杏到深酒红,从缎面到丝绒,按色阶和材质的小裙子整齐排列,满满当当堆满了一整个房间。 鸢尾轻轻挑起眉头,手指碰了碰一件雾蓝色小礼服,“你还真是背叛我们农民阶级背叛的很彻底。” 平心而论。 这里的裙子都很精致,优雅,无论是礼服裙亦或者其他款式的。 但最后,两个务实的杀手还是选择换上了地球人的衣服。 简单的T恤和长裤,把蓬蓬裙和小王冠留在衣帽间里。 轻便的衣服,让二人不约而同地放松了下来,坐到了椅子上,成功避开了外头散场时的社交余波。 宴会上散场的寒暄往往比开场还漫长,沈衣不想回去接受第二轮洗礼。 她低头看手机,掐着时间算散场进度。 …… 在沈老先生一行人说说笑笑去了洽谈室后,许多有眼色的宾客也都识趣找了借口陆陆续续离场。 这次,二人赶回去的时间掐得恰到好处。 宾客刚散,大厅里只剩侍者开始穿梭收拾,空气里残留着酒香和花香搅在一起久久未消。 沈衣牵着鸢尾从侧门绕了进来。 目光落到从外面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沈思归身上。 她步子一顿,火速瞄了对方一眼。 沈衣想到之前薅他头发的壮举,面上佯装若无其事,少女轻快招呼了声:“晚上好,小叔叔。” 鸢尾从好友身后探头探脑,终于见到沈衣口中的那位叔叔。 可仔细看了看,除却长得不错外,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色。 她对人的认知朴素而直接。 能让自己感到威胁的才是值得注意的。 而眼前这位…… 感觉这个男人在路上,随便遇到条狗都是生死局。 好弱啊。 “晚上好啊小衣。”沈思归眉眼舒展,声音平和,带着一点久未露面长辈的好脾气。 回应完了沈衣的招呼,他顺带着看了一眼鸢尾,原本还算柔和的目光换上了纯粹的上司审视下属的视角。 沈思归对这个杀手,印象还算深刻。 至于问为什么深刻。 那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好印象。 沈衣、紫藤萝,外加鸢尾,凑在一起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又或者说,奇妙的核反应。 这三只卧龙凤雏,去年还闹上过热搜。 标题就叫:三傻大闹订婚宴。 最开始当有人发给他这一段热搜视频时,沈思归还在纳闷他们给自己看这些干嘛。 点开就看到自己侄女顶着那一头小卷毛,走路带风的带队走到最前面。 什么保镖,安保,没一个接得住她第二招的。 究其原因是紫藤萝交往了个富二代,被绿了。 三个凑不出来一个完整大脑,直来直去的小杀手们一拍即合,组团跑订婚宴上面把新郎揍了。 她们倒是风光了,留下他一个人让人压热搜撤词条。 自打沈衣来了他组织,沈思归也是越活越精神了。 冷不丁看到沈衣和鸢尾又搁一块,沈思归太阳穴微微跳了跳。 有些后悔给她们俩安排任务了。 “鸢尾,紫藤萝,还有你这个——”男人笑容彬彬有礼,注视着沈衣,停顿了片刻,斟酌了下措辞,选了个有点恶劣的称呼:“小兔崽子。” “你们三个人,平时没事可以不要凑一块。” 男人弯下腰,语气异常亲切和善地给两位年轻的下属,做了一下未来职业规划: “答应我,你们以后平时多杀人,少做自己,可以吗?嗯?” “……”被称呼为小兔崽子的沈衣老实巴交:“哦。” 抛开叔叔这个身份不谈,她很尊重自己职业。 当沈思归拿上司这个身份压她的时候,沈衣就会毛茸茸的趴下不做反抗。 毕竟和上司较真很容易全勤奖不保。 但鸢尾正是无所畏惧的年纪,少女下巴抬起,疑惑,口吻很冲:“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们代号的?我们凭什么要答应你?你还是老兔崽子呢。” 沈衣垂下地眼睛在这一刻抬起,无声错愕睁圆。 她的好搭档,居然这么勇的吗? 沈思归目光奇异看了鸢尾一眼。 好在,他是个很宽容的老板,并不打算解雇任何人,尤其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 所以—— “第九组103杀手,代号,鸢尾花。” 他慢条斯理叫着她的代号组别序号,口吻冷淡: “你年终没了。” 鸢尾:“。” “什么?” 她被这一击不按套路出牌的话术打得有点懵。 “你什么意思?” 沈思归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越过了二人,步伐没有任何停顿。 今天的社交额度,对他而言已经严重超标了。 能出现在这个宴会上就是自己对家族最大的诚意了。 沈衣目送叔叔的背影走远,又转头看了看身边呆若木鸡的搭档,赶忙戳了下呆住的好友: “笨蛋,你真不认识他?” 鸢尾缓缓转过头来看她,直觉在这时候终于追上了她,轻轻舔了舔嘴唇,声音比平时小了两个度: “我、我应该认识他吗?” 这句话说得小心翼翼和刚才判若两人。 沈衣双手恨铁不成钢搭上鸢尾的肩膀,开始摇晃,每一下都配合着重音: “他就是你上司啊!” 摇一下。 “在你最饥饿的时候,给你一口饭吃的——” 又是摇一下。 “——上司。” 伴随着这两个字的落地, 鸢尾脸上的空白又持续了半秒。 “你真没骗我?”鸢尾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来回指了指,“你们——是叔侄?” “他是我老板?” 沈衣双手还搭在她肩上, 无比肯定地告诉对方: “是的。” 两个字。 彻底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第240章 但我们是杀手 鸢尾的嘴唇动了动,喃喃:“我就说,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代号还有序号……” 一般的路人不可能知道归档组织内部的分组编号。 还有自己的年终…… 等一下。 年终??? 她出走的大脑在年终的问题上罕见回归了,顾不上好友,鸢尾拔腿冲了过去,声音急切:“老板。” “老板,老板,你别走呀老板,离开你我怎么活啊老板?” 沈衣看着搭档急头白脸跑去请求年终奖,觉得沈思归这个人也挺恶趣味的。 他知道取消年终奖,对一个未成年来组织打黑工的杀手来讲,是多大的伤害吗? ——显然,沈思归是知道的。 最后,鸢尾在离开时,步子都是摇摇晃晃的。 …… 场上宾客尽散,一家子罕见齐聚一堂,长桌上一家人开会的场面有点认真,沈衣挨着沈寻刚坐下,就将身体往哥哥那边歪过去。 女孩脑袋凑近,声音压成一线,典型的课堂讲小话姿势,“哥哥,我们家还有开会的传统吗?” “之前没有,”沈寻垂眸看着妹妹歪过来的脑袋,也配合地微微侧了侧头,“这次开会是叔叔提出来的,他或许有事情。” 现场只有沈老爷子在洽谈室没有到场,于是在座的最高权威缺席,中心的位置便自然落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沈思归坐下来,十指交叉,手背微微绷紧,神色专注,见人到齐了,聊起来了正事。 他问: “听说过‘和光’这个地方吗?” 沈衣举手,抢答:“没听说过。” “下去。”沈思归看了她一眼,这个回答让他瞬间幻视自己开会时那群让人血压飙升的下属,本能地训了一句,“没听过你还说这么大声?” 这话一出口, 温雅当即拍桌。 手掌落在桌面上的位置精准,震得茶杯都轻轻跳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呢,思归?”温雅眼波微转,看着沈思归。 这下,换做沈思归安静如鸡了。 沈如许噗嗤一笑,很自然地接过科普的任务,轻声跟妹妹解释,“和光,算是一种民间组织起来的部门,最初是从国外几个退役情报人员手里搭起来的框架,后来逐步吸纳了各国精英,慢慢成了气候。” 谈起正事,他琥珀色地眼睛眯起,“架构很松散,没有固定的总部,成员之间多为单线联系,彼此之间甚至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许多情报贩子查了很久,也只能摸到皮毛。” 沈衣莫名有点紧张:“所以和光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之前逮到过他们的人,审问出来了点消息。”沈思归接回话头,语气沉了几分: “他们组织那边在查我们,归档最近出事了几个外勤,被杀了,迹象全部指向和光这个地方。”他话锋一转,看向众人:“或许,你们知道白雀这个人?” 沈衣依旧一脸迷茫。 这个话题,让温雅倒是陷入了思索,“我知道,和光里面有个高手叫白雀,一直号称在我之下,他无敌的存在。” “这么多年,他还在扫黑除恶吗?” 温雅提起这个也有点厌烦,那个白雀似乎总是有意识地避开和她正面交锋。 不敢和自己正面碰一碰的,只敢挑她身边同事下手,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活着呢。 从回忆的沉吟里抽出来,温雅不禁看向两个还在归档挂职的孩子。 浮现出一层不加掩饰的担忧,转向沈思归,眼里带着几分冷意:“需要我想办法,去把那个叫白雀的人做掉吗?” 沈思归坦然承认:“如果查得到那人个具体身份的话,也只能靠你干掉了。” 沈思归到现在都觉得温雅这个人,简直不是人。 上天入地都找不到比她还能诠释高手两个字的了。 但问题在于,对方并不好查。 就如同温雅这么多年,迄今为止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一样。 那个叫白雀的独来独往,伪装只会更完美。 沈思归敛了思绪,看向两个孩子,正式:“你们两个在没确切抓到白雀这个人之前,不要有任何动作。” “要么上学,要么在家里待着。” 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还是来自上司的命令,字字逼仄,压迫感极强。 沈衣权衡了下。 ——在家待着就等于每天被哥哥轮流管教,被妈妈安排补课、被爸爸指挥的团团转。 她爱上学。 上学使她快乐。 沈衣道:“我要上学。” 沈寻权衡两秒,也选择了重新上学。 “我也去上学。” 他不太喜欢自己一个人家里蹲,更喜欢有沈衣的地方。 沈寻曾经思维秩序,总是有条不紊,一个人安安静静也可以。 直到他的世界里,闯进来了个冒冒失失的沈衣,把他所有的计划搅得七零八落,彻底撕开了道口子。 “太好了。”现场,只有温雅一个人开心的世界达成了,她看着准备重拾学业的小儿子,轻轻咬着唇,欣慰万分,“宝宝,告诉妈妈,你一定能考个好的学校是吗?” 沈寻:“这很难。” 温雅声音拔高:“你说什么?” 沈寻识时务:“我会的。” 温雅喜笑颜开:“真棒。” “……” 沈思行看老婆重新开心起来,嘴角弯了弯,将话题拉了回来,他回忆着和光这个组织,低声:“我记得,最早是一群从各国情报机构和特种部队退下来的人,后续很多为了所谓的理念加入了进去,规模逐渐扩大。” “他们光是各地的眼线就不知其数了。” 毕竟是为了正义而战嘛。 无论是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都很容易为此抛头颅洒热血的。 “我之前抓到几个年纪不大,抱着扫黑除恶心理加入的小孩,放了他们一马。” 沈思归知道单论心狠程度,自己其实远不如他哥哥的。 沈思行看了这个弟弟一眼,笑:“还是心软呢。” “如果换我,他们就走不出来审问室。” 他往后靠了靠,略显恹恹地补了一句,“你总喜欢放他们一马,但我们是杀手,又不是放马的。” 第241章 “今天不用等我回家。” 沈思归:“……” 被嘲讽了。 其他人也就算了。 偏偏嘲讽他的人是沈思行,一个一天到晚睡不醒,把家族事务全推给弟弟,还能心安理得在沙发上躺成一道风景线的人。 他表情有点晦涩,冷冰冰的:“我不是只有归档一个地方要管,沈思行,你这个靠吃软饭发家的男人,知道我们家有多少产业需要我来签字审批处理吗?” 沈思行自觉理亏。 果断闭嘴了,举手,露出个无害地笑容:“抱歉,弟弟,你继续。” “按照你的节奏,不用管我。” …… 在沈衣长大后,上学需要穿搭的衣服都是由她自己搭配的了,翻找了一通衣橱里面的东西,选出来了条红白色的裙子,照了照镜子,裙摆有一点微微的荷叶边,转圈的时候会轻轻扬起来。 她将床边摆好的布娃娃拿了过来,别在腰间。 这是沈寻在她七岁时送自己的玩具。 沈衣小时候还一直放在床边抱着睡觉,长大之后这个洋娃娃就显得有点小巧,抱不过来了,也因此被一直摆在了床头边。 娃娃作为装饰物,看上去格外俏皮。 收拾好,吃完早餐后,沈寻还在磨蹭。 沈衣没等他,先坐车去了学校。 他们教室没什么固定位置,因为不来学校的学生格外多。 大家位置是自由的,想坐哪里都可以。 沈衣探头看着班级里面的情况,深吸一口气,做了下心理建设才进去。 今天真热闹。 索菲亚和鸢尾坐一块。 赵淑敏和陈娇娇抱团取暖。 最重要的是,她弟弟竟然也在这里。 幼时宋思君模样是精致,长大后少年五官更是无可挑剔,天然的混血感,眼睛弯弯,不笑时显得有些阴郁,笑起来一点弧度,很软。 看着就是个喜欢装乖的……坏东西。 许是双胞胎之间的惯性,宋思君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少年本来想夸两句,话到嘴边却又一顿。 “姐姐,”宋思君轻轻唔了一声,“你腰间的这个娃娃好像有点眼熟。” 沈衣:“有吗……?” “这是沈寻给的。” 宋思君自然牵着沈衣坐到自己旁边的位置上,点头,“它好像我们小时候的娃娃。” 沈衣知道他指的小时候是指上辈子的事情,她回忆了一下。 上辈子对她而言不是好的回忆,沈衣总会因为身体防御机制以至于选择性遗忘掉。 宋思君却是喜欢回忆过往,每一帧都记得,他很笃定:“我们小时候有个类似的。” “所以,它像我们哪个玩具?”沈衣笑眯眯戳戳他的脸。 少年顺势轻轻歪了下脸,口吻柔软:“它有点像是,我们小时候的宝宝。” 沈衣也歪头:“?” 两人脑袋碰上,对视。 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望着彼此,倒映着对方相似的眉眼。 “真的。”宋思君就这般看着她,眉眼都微微软了下来,拉她回忆了:“是你最喜欢的娃娃,还说这是我们俩的宝宝,让我们要一起保护好它。” 沈衣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后来这个娃娃也被人当垃圾丢掉了。 沈衣便选择遗忘了这一段不好的经历。 “那倒是挺巧的。”沈衣举起来看,很喜欢,“这是我们七岁那年沈寻送的礼物了,沈寻在里面还放了芯片,可以和它对话,我觉得是个挺有意思的礼物。” “他本来就跟人机一样,跟娃娃对话,和跟他讲话也差不多。” “什么嘛。”宋思君嘴角弯了下来,古怪:“他那奇怪的脑回路能送这么正常的礼物,不可思议。” 沈衣摸摸他卷毛,指尖在那些柔软的栗色卷发里轻轻按了下: “他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奇怪人设?” 她觉得平时沈寻和宋思君相处的还挺不错。 可在宋思君嘴里面,沈寻就跟个非人类一样。 姐弟俩的互动亲密又自然,带着与生俱来的亲昵。 宋怡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刺了一下。 “他曾经也是我的弟弟……” 她喃喃低声,“他曾经很喜欢我。” 陆明渊看到她这样,轻轻攥着她手腕,安慰了一下。 秦则序看到女神受了这样的委屈,心也跟着不由沉了下来,低声质问,“宋思君,宋怡也是你姐姐吧,从你进来以后,就没跟她讲过话。” “再怎么说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难不成就这个态度吗?” “好歹你们……”他喋喋不休。 “秦则序——”宋思君本来只想和沈衣待一块聊天,好端端被打扰,少年表情微不可查地沉了下来,抬眼看他,字句尖刻,“你这种的暖男就该去排在狗后面。” 暖男?狗? 秦则序气得脸都变了。 索菲亚在旁边闲闲地接了一句:“诶,你废话好多呀,或许是因为宋思君单纯不想和蠢人打招呼。” 她以己度人。 她自己就不喜欢和蠢人讲话打招呼,所以觉得宋思君大概也这样。 蠢人??? 秦则序不忿,“你们几个简直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一旁的索菲亚重复了下这个拗口的词,她这个外国人不太能理解这个词语。 沈衣翻译,“他说我们欺负人。”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好像没欺负过你吧,你是在提醒我对吗?” 索菲亚恍然大悟:“鸢尾,沈衣,给他两巴掌。” 大小姐使唤起人向来毫不客气。 鸢尾见状直接走上前,跃跃欲试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结果被一直默不作声的徐萌给拦住了。 沈衣站起来,也道:“让开一下,徐萌?” 她忍这个秦则序有段时间了。 徐萌摇头。 徐萌直视着沈衣的眼睛,认真地说:“虽然他确实很该死,但还是别打他了吧。” “你让开。”沈衣是真的很想让秦则序吃大嘴巴子。 从开学到现在,这个人孜孜不倦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徐萌不让,并且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眸微微凝固。 沈衣毫不费力地挣开了。 徐萌当即抬腿直踢了上来。 两人过了两招。 徐萌皱眉,发现自己的力道对沈衣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 鸢尾已经趁这个空隙快狠准地给了秦则序两巴掌。 随后在少年差点被打出眼泪的怨恨目光下,鸢尾冷冷地甩了甩手: “谢谢我吧,我还没杀了你呢。你最好祈祷别在学校之外的任何场所碰见我。” 不然她不介意把他当任务经验刷了。 秦则序看着鸢尾利落地动作,再看连徐萌都被沈衣轻描淡写地制住了, 一瞬间,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塞了团棉花,彻底哑巴了。 沈衣注意力并不在秦则序身上。 她诧异地望向了徐萌。 刚才两人对招那几下,路数竟然有点熟悉。 徐萌的比起练习跆拳道的,那凛冽的攻势更像是杀招。 练跆拳道的这么凶吗? 她反手制住徐萌,将她的手腕扣在身后,靠近了低声问:“你家真的是练跆拳道的吗?” 徐萌被禁锢得毫无还手之力,她诧异地看着沈衣,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家里就是开跆拳道馆的,我老师教我的。” 沈衣回忆了下她的拳脚,一招一式确实是跆拳道。 她按下那点疑惑,松开手,没有追问。 一场校园内部冲突,最终以秦则序被扇了一巴掌落下帷幕。 …… 放学后,徐萌回到了自家道馆。 她站在训练场的垫子上,有点泄气。 毕竟和同学过招,两下就被锁住动弹不了,很让人挫败。 徐萌从小就在道馆被宠着长大的,看她垂头丧气的模样,许多人都上前安慰询问怎么了。 女孩也诚实,说出了自己被同学两招秒杀的事情。 其他人都在笑着揉她脑袋,感叹着安慰,“下次努力就好了。” “再接再厉。” 但不同于其他人的随口安慰,她老师听罢,却是有点不可思议的。 “你被一个同龄人两招打趴下了?萌萌?”男人看着她,“你没有在说笑?” 徐萌严肃着脸再三强调:“没有。” “老师,她真的很厉害。” “比你还厉害?” “是的。”徐萌点头。 那就不正常了。 “她身手都很怪。”徐萌道:“我感觉,在她面前,我出手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能帮我把她约出来吗?让我看看吗?”男人若有所思,徐萌已经是普通人里面的天才了,他不觉得还会有这么多天赋异禀的。 “恐怕约不出来。”徐萌一直都害怕这位严苛的老师。 在她有记忆起,老师就在道馆了。 她老师没有名字,只知道姓白,在道馆统一称呼为白老师。 徐萌从小就被这位老师严苛训练着长大,轻轻咽了咽口水,慢慢回答: “他们和我们关系不好,老师。” “好了,老师知道了,”他揉揉她脑袋,眼底情绪平淡:“我明天也跟着你去看看,到时候你指给我瞧瞧看。” 徐萌点头回答了一声:“好。” …… 放学时,果不其然,今天是老师来接的。 徐萌快步走了上前,她特意早出来了一小会儿,就为了等老师一起,给他指认哪个是沈衣。 今天沈衣和沈寻还有宋思君三人一起出来的。 这三个凑一块也不知道在打打闹闹些什么。 宋思君对这个杀手性格了如指掌,深谙对方神奇的脑回路,每次沈寻看自己眼神不善,他就弯了弯唇角,很小声地跟沈衣告状说:“姐姐你看他。” 沈寻:“?” 沈衣:“??” 她拍了一下宋思君脑门:“不要茶里茶气啊。” 明明小时候还是个小炮仗的。 现在怎么茶茶的了。 沈寻看到宋思君挨打,原本下降一个像素点的唇角,重新上扬了三个像素点。 徐萌见状连忙拉了下老师,抬手指向校门内侧正和两个少年打闹的女孩: “那个女孩就是沈衣了。” 但这个时候,老师的注意力和视线显然是已经不在沈衣的身上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沈寻。 少年正站在沈衣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眉眼之间的轮廓,和当年消失不见的报丧鸟格外相似。 男人目光深了深。 有时候,男孩像妈妈这句话并不准确。 但偶尔也会有意外的惊喜,不是么。 “这个男孩叫什么?” “不认识……昨天刚来的。”徐萌想了想:“好像是沈衣的哥哥,叫沈寻。” “你先回去,萌萌。”他拍了拍这个孩子的脑袋,回车里取了一样东西,藏进袖口,动作干净利落。 “好的老师。”徐萌听话的点头,背着书包跑开。 她隐约感觉老师神色有点不太对。 可又谈不上来哪里不对。 沈寻原本正想拉着沈衣一起坐车回家的。 然而,那男人目光太过不加遮掩,沈寻敏锐转过头,目光往校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两个人的视线在人群中碰了一瞬。 男人不躲不闪,甚至还朝自己露出来了个微笑。 沈寻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大脑里信息碎片下意识拼凑,飞速完成了无数个可能性的演绎。 然后,他做出来了决定,把沈衣推到了宋思君身边,“你们今天一起回去吧。” “我还有个任务要做。” “什么任务?”沈衣:“上完学你还要做任务?” 这么敬业的吗? 这不禁让喜欢摸鱼的沈衣产生了一丝丝对卷王的尊敬和膜拜。 沈寻叹气,面上毫无破绽:“是限时的。” 沈衣没看出什么异常:“好吧…” “那你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沈寻唇角弯了弯,像她每次逗他时他偶尔会有的那种细微笑容的表情,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临走之前还摸摸她脑袋。 “不了。” 他这个人向来平静。 就连最后道别的话都格外地轻描淡写,“今天不用等我回家。” 第242章 天生的杀手 男人打了个电话过去,坐进了车中,紧盯着对方的方向,低声: “我在和璟那边看到个有意思的孩子,他长得很像我见过的女杀手。” “谁?” 男人……也就是白雀,他轻柔笑笑,弧度从嘴角蔓延开,没有抵达眼底:“一个男孩,长得和他妈妈真像呢。报丧鸟,你还记得那个女人吗?” 白雀想起十几年前那个雨夜,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从尸体堆里站起来。 她杀了他们七个人,七个和他一起训练,出任务的同伴。 “我记得。”电话中的人答,“和她很像的男孩……?你能确定他的身份吗?” “不确定,我决定去试试他。” 白雀在观察那男孩的同时,显然那男孩反应速度不慢,远超常人的谨慎。 第一时间躲进了车子里。 他看着消失在面前的车辆,立刻紧追着沈寻坐的车辆不放。 白雀一边开车,一边催促:“帮我把这个号码的车锁定,帮我在路上别住那辆车。” 电话中的人还在迟疑:“你确定吗?而且就算是报丧鸟的孩子,万一孩子是无辜的呢。” 白雀顿时笑意不达眼底:“孩子无辜?那女人杀了我这么多同伴,她不该死?” 对方无言。 可严格意义上。 这些年他们也没少杀了那女人的同伴。 两边早就是一笔烂账了。 但报丧鸟这个杀手不一样。 她的身手不太能按常理去衡量,那么多人围杀她,唯独她能全身而退。 他们不敢和她硬碰硬,所以如果那个男孩真的和她有关—— 朝她孩子下手,说不定会有奇效。 “对了,还有个女孩,坐上了另一辆车,你们也去帮忙追上,去别住她的车。” “等我杀了这个男孩,就来解决另一个女孩。” 白雀挂断电话,想到徐萌在道馆失魂落魄的表情,准备给自己小徒弟报仇,事成后把那女孩也一并解决掉。 沈寻坐进车里,观察着后面穷追不舍的车辆。 和光这种民间组织,难缠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的集体性。 随处可见的人都极有可能是他们的成员。 沈寻观察着两辆车之间,知道绝对跑不掉。 他们也不会让自己那么顺利的跑走。 恰好。 沈寻也没想跑。 他跑了,那男人绝对能掉头去找沈衣。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沈寻让司机将油门踩到了底,他对这一带很熟。 去年归档组织在这附近做过一次外勤任务,沈寻为了找最佳的撤离路线,把这片工业区的平面图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车子停下,沈寻下车钻进一家废弃化工厂的铁栅栏缺口,弯腰穿过挂着“危房勿入”警示牌的车间大门。 对方不过片刻,很快也驱车追了上来。 脚步声也跟了进来。 “小杀手。”那个声音从空旷的车间另一端传来,带着回音,“你家里人是谁?你妈妈代号叫什么?” 沈寻没有回答。 躲进控制台的阴影里。 借着细微的光从破碎的天窗照进来的角度,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 穿深色夹克,身形偏瘦。 “我猜报丧鸟一定是你的妈妈吧,”白雀在反应釜旁边停下了,目光准确地落在控制台的方向,嘴角微微一弯:“还挺会跑,你那个妹妹应该没你这么会跑吧。” “杀了你就轮到她了。” 沈寻没有动,呼吸依然平稳。 他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是废弃车间的后门,楼梯往上走有两个大型的液氮储罐。 白雀爆发力比沈寻预判的更快,从静止到近身只用了不到两秒。 沈寻转身就跑,推开后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铁架楼梯。 抓住扶手的拐角,整个人往上一撑,翻过栏杆,从楼梯外侧跳到了三楼的平台上。 三楼是一片堆满废弃油桶的仓库,油桶上还贴着褪色的危化品标签。 四氢呋喃,易燃,易爆。 沈寻蹲在油桶后面。 白雀从楼梯走上三楼。 他站在仓库门口,扫了一眼满地的油桶,没有进来。 他不是傻子,这种地方,任何一个火星都能把整层楼炸上天。 男人靠在门框上,用刀尖轻轻敲了敲门框的铁皮,“你以为躲进去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沈寻声音也冷静:“那你大可以进来。” 密闭高危空间,很适合同归于尽的局,白雀绝不敢轻举妄动。 借着对方僵持的间隙,沈寻拧开脚边一只油桶的封盖,倒在地上,布出一条隐形的燃爆引线。 门外的白雀终于敛了笑意,语气沉下来:“你也困在里面,你不怕炸?你打算怎么脱身?” 沈寻没打算出去。 他从一开始踏入这片厂区开始,就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 实际上,这个白雀就是个疯子。 这个男人明明看得出来自己同归于尽的意图,还不离开这种地方。 那么,他就该知道。 今天,两人只能全部留下了。 沈寻摸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刀刃抵住地面碎石,用力一划。 刹那间。 铁皮和石头地面擦出一串细小的火花。 火苗蹿起来的瞬间迅速蔓延。 从仓库内部烧到门外。 白雀见状,果断退到了楼梯口。 沈寻在火墙的掩护下,从仓库后侧的维修通道爬了出去,快速来到天台的位置。 这个位置放置着两个液氮储罐,老旧的外壳上结着层霜,白色的冷雾从泄压阀里丝丝缕缕漏出来。 沈寻蹲在储罐旁边,把管道系统的布局快速过了一遍。 液氮储罐的泄压管道在背面,管径大约两指粗,连接着一个手动泄压阀。 泄压阀不能徒手去碰,沈寻将校服脱下来,裹住后果断用力去掰。 阀门的转轮发出尖锐摩擦声,慢慢转了一圈。 白色的氮气在空中迅速凝结成雾,顺着天台的地面往下蔓延。 人如果站在雾里超过几分钟,会先失去知觉。 沈寻没有任何防护,打开后,他坐在储罐的背风面,浑身已经开始发僵。 白雀也快速从另一个方向找到位置。 男人上来的时候,天台上已经铺满了冷雾。 他站在天台口,看着眼前这片白茫茫的雾气,眯起眼,“你很能跑啊,小子。” 沈寻贴着储罐冰冷的弧形外壳,听到白雀的鞋底踩在结了霜的地面上,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沈寻平静的可怕。 家人对他的评价是一个天生的杀手。 绝对的冷静,同样对生死有种着绝对的淡漠。 他从小就有明显的人格缺陷,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沈寻甚至想好了可以把人引去别的地方,让归档其他杀手来当自己垫背的。 第243章 我保护好妹妹了哦 死多少人都无关紧要。 可是时间来不及。 他只能把人带到这里。 沈寻把折叠刀咬在嘴里,双手撑地,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过储罐底部,冷雾是最好的掩护,他的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从白雀的视觉盲区绕到了储罐的另一侧。 少年抬手,利落刺向白雀。 白雀笑他不自量力,轻松躲避,反手削过来,刀锋扫过沈寻的锁骨下方,割开深可见骨的口子。 沈寻眼看偷袭不成,借着对方反手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碰到一个金属阀门。 他脑子里快速闪过看过的管线图。 切断阀如果完全打开,液氮会倒灌进旁边的排液管,而排液管直通天台下方那台反应釜。 那么,具体会发生什么? 答案是极有可能会爆炸。 沈寻没有犹豫,用校服外套裹住手,用力拧开了切断阀。 液氮从排液管里喷涌而出。 排液管的出口正对着反应釜的顶部,超低温液体顺着管壁灌进去。 而此时,沈寻留下的那堵火墙高温烘烤着反应釜的外壁,内部大量四氢呋喃溶剂和不明化学品。 温度早已逼近沸点。 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爆裂。 整栋楼都跟着颤了一下。 白雀脸色变了。 他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这个地方不能久待。 白雀权衡片刻,还是想杀了这个男孩,他想看到那个女人痛苦。 他不想白白放跑他,打草惊蛇后,第二次可找不到机会了。 男人语速快了起来,看着藏起来的沈寻,试图让对方出声,找到位置:“你的代号是什么?” “零。”沈寻藏在冷雾里,声音很轻,回答:“归零。” 他最开始本来想叫热狗,被沈思归打了回来,取了个零,后来,沈衣感觉这个字有歧义,又给他加了个归字。 沈寻藏在冷雾当中,同样试图用对话再拖延一点时间。 他不能让这个白雀出去。 不能让他杀了自己转身去找沈衣。 以白雀的心狠手辣程度,沈衣绝对会死。 “你杀了很多人吧。”白雀寻找着他的位置。 这男孩反应过于敏锐。 他的耐心有点告罄了。 “你应该很喜欢你那个妹妹?”白雀慢慢地道:“但你这种没人性的杀手,竟然也有喜欢的人?那你就不会想想看,其他人也有重要的人吗?” “喜欢?”沈寻躲在离他不到两米的位置,锁骨下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不是的,”少年声音很轻很平,他纠正这个不太准确的定义:“我想,我是爱她的。” “如你所说,我是个很没有同情心的人。” 他不敬畏生命,手上沾过多少血,从不计数,因为那些数字对他而言毫无重量。 他藐视除却家人之外的所有人。 甚至于,沈寻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尊重。 受伤也好,死亡也罢,对他来讲,他连最基本的痛苦感受都没有。 “但是从她第一天来家里的时候,妈妈告诉我要保护好妹妹的。”沈寻看着他逐步靠近的动作,轻得如同在自言自语:“我答应了。” 是的。 他当然会保护好她。 给他一点时间。 他会为了她,学着成为一个好哥哥。 哪怕他并不能明白‘爱’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也会为了她奉献。 这大概是沈寻唯一会表达爱的扭曲方式。 “你果然真不怕死啊。”白雀声音猛地贴近,刀锋穿透冷雾,“打算交代什么遗言吗?” “不,” 沈寻没有躲,微微仰了仰头,很坦然,甚至笑起来:“我来这里,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先生。” 他反手抓住了白雀,将人拽进白雾当中。 长期的失温,两人动作都是僵硬麻木的。 同归于尽的打法,借助地形,手里现有的所有工具,铺成一条对沈衣来讲绝对安全的路。 只要这个碍事的白雀死了。 沈寻就完全可以确定,沈衣算被堵住也能平安离开。 所以。 他没有什么遗言。 死在这里,是他所愿。 白雀表情一冷,他在冷雾中浑身也是麻木,甚至步子都有点迈不开了。 意识到沈寻想做什么,男人眼看自己的情况也越来越不妙,用力挣扎开后,第一时间就选择把这个烦人的小孩割喉。 这一下毫不留情。 沈寻颈间的皮肤被割开了一道血线,身体往后倒去,后背撞上储罐冰冷的弧形外壳,缓缓滑落。 血从少年的颈间流下来,淌过锁骨,汇合在一起。 天台白雾翻涌,将他半掩在茫茫冷雾里。 视野层层叠叠地发黑。 混沌的脑海里,只剩沈衣的名字。 不知道沈衣知道后,会以什么来怀念自己和她的曾经呢? 会想到他给她绑过的头发吗? 会回想他们小时候挤在一起说过的悄悄话吗? 沈衣曾经说过,他是她最好的哥哥。 那么他在她心里,以后也会是最好的那个哥哥吗? 死前的走马灯,让沈寻罕见想起了更早的事。 第一次见面,妈妈对自己说:“家人是需要保护的。你会保护好你的妹妹,对吧?小寻?” 沈寻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女孩。 他答应了。 说:“好的,妈妈,我会保护好妹妹的。” 那时候沈寻还不懂什么是保护,更不懂什么是爱。 年幼更没有想过, 说出口的话,就是一辈子的事。 涣散的视线里,沈寻无声在心底呢喃。 ——妈妈。 ——我保护好妹妹了哦。 反应釜第二次爆炸的声音终于响了。 楼下的火墙终于引燃了四氢呋喃蒸气。 罐体再也承受不住内部疯狂膨胀的气体,轰然炸开。 大火吞没一切,摇摇欲坠的地方倒塌,同归于尽的结局。 结束了。 第244章 “你总是哭,小衣。” 沈寻通知了沈思归,又打去电话给了妈妈。 但从时间看。 他们赶到已经来不及了。 对这种高手来讲,任何保镖雇佣兵都是废物,杀了沈寻,再快速折返回来杀了沈衣,也只是顺手的事情。 沈寻必须把一切都算好,最好能把那个男人彻底拖死在化工厂里,用自己这条命,换沈衣活下来。 所幸。 这一局, 是他赢。 * 沈衣正在看手机。 她看到沈寻发了个照片。 有点奇怪。 照片里是个陌生男人,面容冷硬。 沈衣还没来得及问这是谁,对方又发来两个字: 白雀。 她的心脏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车子在这时急刹停住。 前面开车的司机道:“有人把我们路堵住了。” 看架势似乎,来者不善。 宋思君格外谨慎,第一时间便先将车门给锁死,对方似乎只是想把他们车给逼停。 双方僵持了那么一会儿。 沈衣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的不妙感越来越重。 外面的人没有强行破窗,只是把车逼停在路边,像猎手围住猎物那样不紧不慢。 双方僵持着。 就这样浪费了将近十分钟。 终于,一批训练有素,佩戴枪支的人陆续赶到。 他们第一时间举枪对准了那些逼停车辆的人,领头那个敲了敲沈衣旁边的车窗。 男人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小姐,我们是沈先生派来的。您可以先离开了。” 沈衣没有动,按下车窗,只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问:“我哥哥呢?” 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回答。 另一边,逼停他们车辆的人却抢先开了口,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死了啊。” 那人笑了一下,“那可是白雀,小丫头,你以为他杀人速度很慢吗?不可能给你们救人的机会的。” 一瞬间。 沈衣耳边都是静的。 沈思归那边,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让人去追踪沈衣的车辆,把附近能动用的人手全部调过去。 又指派了所有能用得到的人跑去救沈寻。 但从时间上看—— 太迟了。 沈寻和白雀纠缠的时间很短,从引爆到结束不过几分钟。 就算现在赶到,也没人能从白雀手里把人活着抢回来。 这个世界,绝对的高手凤毛麟角。 偏偏就让这两个孩子倒霉的碰见了 沈衣伸手去推车门。 宋思君显然也听到了那番话。 他也有点怔然,反应过来,第一时间紧紧握住她的手,指节泛白。 “姐姐。” 沈衣转过头看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没有哭。 沈衣察觉到弟弟的情绪也随之自己起伏,转过身,没有着急下车,反而先抱了抱他,“没关系的,我下车看看。” “你先回去,听话。” “姐姐还有事情。” 宋思君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呼吸有些重,脸色也很白: “我想陪着你。” 沈衣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立马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有点凉,柔和:“小思君,我没事的,你先回家,好吗?” “外面不安全。” 沈衣并不习惯在弟弟面前崩溃。 她是姐姐。 她的情绪不能影响弟弟。 沈衣只能先安慰他,让他回家。 宋思君用力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把堵在胸口的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不想让她再分心来照顾自己了,少年软声,“我知道。” “如果你不需要的话,我会在家里,不会乱跑添乱的。” “你也不要有事情,好吗?” 他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无力呢喃:“我只有你了。” 沈衣眼眶有一点热,点头答应,“我知道,我答应你。” 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 沈衣这个人总是有点奇怪——越是这种时候,她反而是最冷静的那个。 外面两拨人对峙,场面混乱,那群职业雇佣兵干净利落,率先将和光的一些外编人员先抓起来例行问话。 沈衣已经没有心情去看他们了。 她问了一直在装死的系统:“沈寻在哪里?” 系统没有废话,给她指了路。 沈衣赶到时,周围全是爆炸后刺鼻的气味,焦糊的,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发酸。 入目是化工厂的残骸,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混凝土块。 眼前的一幕让她有点茫茫。 她来到这里。 或许。 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 沈衣无视了附近赶来的人劝阻时,走了过去,悄无声息地翻找着,试图想从中找到些什么。 可这是无用功。 她翻遍了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血泊,没有遗骸,没有任何能证明沈寻曾经在这里的任何东西。 最后,沈衣只找到了一件校服。 被挂在一截裸露的钢筋上,离爆炸中心有一段距离。 或许是被他脱下来的,不知道用来做了什么的。 沈衣把那件校服从钢筋上取下来,抱进怀里,像抱一个还活着的人。 腿一软,呆呆地跪在了地上。 喉咙里所有的哽咽全部被堵住了。 她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走上前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让她远离这一片区域,很危险。 沈衣看着眼前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她抱着怀里的衣服,良久。 突然想到什么,缓慢把挂在腰间沈寻送的娃娃解了下来,捧在掌心里。 “沈寻……” 她的拇指轻轻按在娃娃的胸口,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芯片。 沈衣是迫切地想要从这块冰冷的芯片里,听到一点回应。 “沈寻,”她抱着娃娃,把脸埋进娃娃的毛线头发里。 里面有沈寻放的芯片,和它说话,就像和他说话一样。 沈衣想到小时候她一哭,他就会手忙脚乱告诉自己不要哭。 “沈寻,”沈衣声音很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告诉它:“现在我不开心,我哭了。” “你可以哄我吗?” 沈衣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回答她。 她的尾音碎在风里。 她把它贴在脸上。 “沈寻。”沈衣又在一声声念他的名字。 布娃娃安静地看着她,终于给了回应: 它说:“不要哭。” “你总是哭,小衣。” 那是沈寻的声音,口吻都和他一模一样。 沈衣戳了戳娃娃的脸。 “这么久才理我,”布面被她戳进去一个小坑,女孩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做出一点抱怨的样子:“你一点也不智能。” 等了好久。 娃娃才安慰着回复:“你身边有真的我,不智能也没关系。” 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用沈寻的声音说着那些沈寻会说的话。 她看着娃娃,“没有了。” 沈衣把娃娃按在心口上,弓着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重复:“没有了……” 从小就说着会保护她的人…… 沈衣咬着嘴唇,破碎的呜咽从齿缝间溢了出来,像是打开了情绪的闸门,崩溃大哭起来。 “没有了——” 没有沈寻了。 他不会再理她了。 再也不会有人是他了。 第245章 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可以的。 沈衣远远没有看着的那么冷静。 她抱着娃娃,甚至忘记了该怎么读档,该怎么救人。 直到系统冰冷的声音传来,试图例行公事般地提醒她: 【你要回去吗?】 沈衣猛地抓着手里的娃娃,听到系统的声音,濒临崩溃地思绪逐渐被拉回来。 ——回去。 她可以重新来过。 沈衣咽下喉中的哽咽,回过神来,慌张抹掉了眼泪,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才点进通讯录,拨出了一个号码。 联系到了李见微。 “白雀这个人,李见微,你知道吗?”电话刚刚接通,她便问。 “这个人是很知名的杀手,目前行踪不定,是和光的核心成员,想查他,就算是我也需要一定线索。”李见微迟疑片刻,听出来了她声音有点闷,低声: “小杀手,你还好吗?” 习惯了这女孩得意洋洋,横冲直撞的模样,倒是第一次听到她这种失魂落魄的声音。 沈衣没有回答。 她打开手机,把白雀的照片发了过去,“你有这个人的资料吗?” 有照片对李见微来讲就简单得多,以前阙组织情报网络渗透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即使现如今总部被端了,他也依旧有其他的信息渠道。 不过一会儿,李见微将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发了过来。 名字不详,在一个跆拳道馆工作。 而这个男人的工作岗位,就是徐萌家开的跆拳道馆。 沈衣盯着屏幕,默不作声记下了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住址,出入时间、常去的地点。 手机上,还有很多未接来电。 父母关切的询问,叔叔、哥哥,乃至好友的。 消息几乎将她淹没。 沈衣关掉了手机。 没有回复任何人。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边上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晕铺在路面上。 沈衣穿过茫茫的夜色,漫无目的走着,有种找不到来路,也不知道去处的孤寂。 她紧紧抱着娃娃,思考着该怎么做。 白雀…… 沈衣喃喃问:“他很厉害对么?” 系统回答:【仅仅在你妈妈之下,你能想象到他吗】 沈衣想象到了。 这个白雀不像她第一次回档时遇到的狙击手和枪手。 那些人,对付起来倒是还算容易。 可白雀…… 仅仅只比妈妈差。 沈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橘色的光晕里飞着几只小虫,一圈一圈地绕着,不知疲倦。 她垂下眼。 如果将这一次的读档剧情比作一个副本。 结合难度来看,沈衣有预感,自己会重复刷这个地方很多遍。 很多,很多遍。 “我要读档。” 沈衣告诉系统。 * 十二点后。 时间全部归零,回到当天。 沈衣看到手机上的时间,百感交集,垂下眼,将心头所有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 之前第一次读档,她去见了沈如许,想从哥哥身上汲取点安全感。 但这一次,她没打算去见沈寻。 他太聪明了。 自己半夜找他,情绪掩饰不好,一定会被看出来的。 这一次的读档,沈衣谁也没有去见。 她打了个深夜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带着被深夜吵醒后的沙哑,“什么事?” 沈衣回答:“知道报丧鸟吗?” 白雀的瞌睡全没了,警觉: “你是谁?” “我是她女儿,想找她报仇吗?找我吧。”沈衣的声音很平淡,“我来见你。” 她报了一个地址。 她要去找他。 单挑。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 对付这种超出常理的人,什么枪支什么速度,都太慢了。 他仅次于她的母亲。 以温雅的身手,根本不是所谓的枪械能够沾到的边。 但沈衣可以把这一切看作一个游戏 白雀是boss,血条厚得离谱,攻击力高得吓人,随便一击就能把她秒杀。 而自己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 读档。 她可以一次次地重来,记住他的出招习惯,移动轨迹,每个破绽。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她总会找到干掉他的方式。 只是过程,绝不会顺利。 沈衣翻身下床,换了一身方便的衣服,摸到了沈家存放东西的一个小型武器库。 门是指纹锁的。 她的手按上去的时候还有点抖,按了两次才识别成功。 门开了,里面的灯自动亮起来,冷白色的光照在一排排枪架上。 沈衣将用得上的枪支全部塞进一个巨大的手提箱里。 不同型号的手枪,还有各种不同的刀。 一个个归纳放置好。 箱子合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系统这次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带着类似警告的意味: 【沈衣,我提醒你一次。你现在年纪太小。就算是你妈妈,在你的年纪,都做不到单枪匹马干掉那个叫白雀的男人。】 沈衣蹲在箱子旁边,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哥哥算计了那么多,把地形、时间、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最后也只落得一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她没有他那么聪明,甚至因为不能求助的限制,找不到什么完美的计划。 同样,她知道自己去了会死。 可沈衣还是要去。 “我没有别的任何选择。” 她把箱子放在身前,淡淡,“死掉的是我哥哥。” 沈衣一直都认为。 自己是个一事无成,并且懦弱无能的人。 遇事想逃避,毫无主体性。 都说,人要救自己于千万次的水火当中。 可最终,拯救沈衣的不是她自己。 是她的家人。 无论是所谓的剧本,还是系统,遇到的家人与朋友,她都视为命运的馈赠。 她感激。 她珍重。 所以这一次,沈衣并不缺乏从头再来的勇气。 只要…… 只要结局是她要的。 那么过程,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可以的。 夜晚十二点,只剩下寂寥的月光,五月初的夜晚还是凉的。 她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回档时的场景。 夜风一吹,衣衫贴着腰身微微拂动,仿佛一折就断。 少女拎起来沉重的手提箱,拖拽出的弧度利落决绝,影子在夜色下不断被拉长。 像是收刀入鞘的剑。 背影纤细,坦然。 ——又孤注一掷。 第246章 曾经和我的妈妈较量过吗? 夜色凄凄,十二点钟,城市还是灯火通明,路上随处可见出来聚餐,聊天结伴三三两两的行人。 路过的人笑声轻飘飘的传来,和沈衣好像隔着一整层人间。 她打了一辆车,约到了个无人的地方。 司机在问她今年多大了。 沈衣回答了年龄后,司机沉默了两秒:“十五岁,这么小,你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那里都没有人住。” 后来司机把她拒载了,走之前还劝慰她不要做傻事,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并且还热心肠的试图拨打报警电话,被沈衣拒绝了。 再次打车,沈衣这次吸取教训不多说话了。 车内的环境格外安静,系统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沈衣,我帮你把痛觉全部降到最低吧】 沈衣愣了一下,“你之前有这个功能吗?” 【没有,我升级了。】 “你还能升级?” 系统答:【当然,我是世界的意志,只是被限制了】 它并不能干涉过多的事情 把这个世界比作一本漫画,一部长篇故事,它只是从中诞生的意识,不能强行扭转剧情,只能附加给它选择的主角一些便利条件。 【小时候我能提前告诉你些不重要的剧情,但是你现在长大了,沈衣。主角团们也长大了,主线剧情正式开始,这就是必经的剧情,我无法干涉,也不能过多的提醒】 沈衣歪过头,看着窗外。 “我知道了。” 她没有怨恨它。 系统又不欠自己的。 系统又道:【但我会尽力帮你得到幸福,沈衣】 沈衣说了一声谢谢。 虽然它没有存在感,没有实体,不能替她挡下任何事情。 但在那些必定会发生的剧情线里,其他人都是不被允许参与的。 只有自己可以。 而她身边,唯一能陪着她的,也就只有系统。 …… 沈衣约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的工地,水泥框架裸露在外,月光从没有封顶的天花板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片惨白。 她心也随之沉甸甸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沈寻。 他当时面对白雀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是否和自己的心情一样? 沈衣没有来得及想太多的事情。 因为白雀很快就来了。 他站在那片月光里,身量颀长,面容冷峻。 符合沈衣对正派角色的印象。 白雀是个好人。 沈衣却不是。 她是小人。 她才不和他打招呼,藏在角落当中,握紧手里的枪,看到人的一瞬间,反手就给了他一子弹。 对方轻描淡写,以一个几乎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避开了那颗子弹。 沈衣没有犹豫,第二枪、第三枪接连扣下。 统统落空。 再抬眼,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白雀像一抹影子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沈衣果断,又是几发连开,逼得他退开。 三枪全部落空。 人贴了过来。 沈衣立刻转身就藏,脚步快而轻。 他显然捕捉到了自己的位置,却也没有立刻杀了自己。 这给了她三秒反应机会。 这一幕不免让沈衣想到幼时和母亲玩捉迷藏时,温雅也总会她一般给她十几秒时间。 如同猫捉耗子般的逗弄。 沈衣惊了一身冷汗,脊背的汗毛根根竖起来。 她轻轻后撤两步,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身影诡谲的男人。 沈衣拉开一个不算安全的距离,仰起脸,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晚上好,先生。” 白雀打量着她。 这个女孩看上去太正常了。 白衬衫,卷发垂在耳畔,咖色外衫,眉眼弯弯的,像个半夜溜出来玩的好学生。 可一个好学生不会在夜深人静时,堂而皇之地走到自己的面前。 并且上来就给自己一枪。 发现打不到,又换了别的枪连开三发。 白雀沉吟之际,沈衣刀从袖口滑出来,动作干净利落,直刺他的咽喉。 刀子落空,他冷下来脸,试图抓住她。 沈衣没有慌,拧身摆脱掉他的钳制,腿绷紧,照着他的太阳穴侧扫。 招式果断,不留余地。 熟悉的动作,让白雀的眼神变了。 他挡下那一击,盯着她看了两秒,声音如同冰锥一样尖锐: “你妈妈,真的是那个女人?” 沈衣冷笑:“什么叫那个女人,你没有礼貌。” 白雀眼神逐渐兴味。 想到当初那女人毫不留情地杀了自己的同伴,干净利落,像捏死一只蚂蚁。 她大概这辈子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的孩子会沦为他的刀下魂吧。 男人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也不着急弄死她了,跟查户口一样,“你今年多大?” 沈衣没有做声。 “还是个女孩呢,你妈妈早年时期就像是个四处游荡的浮萍,我听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要个家。” “那她应该是在意你的。” “到时候你死了。” “你的妈妈会哭,你的爸爸会哭,你全家人都会哭的,对吗?” 他话真的很密。 沈衣总是不懂为什么影视剧中反派总是话多,可想想自己打游戏时候快赢了也会忍不住嘚瑟两句,就也明白了。 人性如此。 站在绝对上风的时候,谁都想多看两眼对手的表情。 她面无表情看着他。 男人表情轻蔑,在说起她全家人都会哭时,笑得弧度异常大,他真心实意地在享受这个画面。 她控制不住想到了沈寻。 沈衣原本还算平静的情绪一瞬间被怨恨填满。 她当时,甚至找不到他的尸体。 沈衣攥紧了手心,指甲嵌进肉里,她抬起头,眼眶控制不住泛红,毫无任何风度礼仪,破口大骂: “是啊,看到我们这么难过你终于开心了?你这个贱人,龟儿子!” 沈衣既然来这里,那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这个时候不骂两句,等死了再骂吗? 等死了她尸体都凉了啊!拿什么骂人。 白雀从容的表情彻底寒了下来。 他大概没料到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会这样说话。 面对自己这样的存在,没有任何恐惧,有的只是纯粹又毫无遮掩的恨意和脏话。 男人这一刻也被激怒了:“这都是你妈妈的错!!” “是她杀了我的同伴。” 沈衣冷声:“那你找我妈妈报仇去啊!” “……” 他果然被问住了。 沈衣直直戳他心窝,声音清亮:“你曾经和我的妈妈较量过吗?” 白雀表情控制不住的一阴。 这显然是戳到他痛处了。 她嗤笑着,疯狂和他打嘴炮,“没有吧?不敢吧?很难活着在我妈妈手里走掉,对吗?” 白雀还是不语。 沈衣笑:“哈、哈。” 两声。 简单的冷笑,极致的讽刺。 语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白雀这会儿被狠狠戳了心窝。 那个比他年轻的女人,在他之上,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而现在,她的孩子现在就站在他面前,轻飘飘地告诉他:你不行。 白雀面无表情地动了。 一刀。 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又或许是系统将疼痛全部调到近乎没有。 总之,沈衣没有任何疼痛感。 只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脖颈涌出来,顺着锁骨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他下手太狠了。 以至于沈衣死得也干脆。 …… 草率了。 不能激怒boss的。 可她实在忍不住。 沈衣从这段死亡回忆中复盘了一下。 死过一次后。 沈衣情绪终于能够平复冷静了下来了。 她在第二次读档时,深夜跑去见了沈寻。 沈寻也没睡觉,打开门看着她。 “小衣?” 声音淡淡的,有点疑惑。 看到他第一眼,沈衣情绪藏的很好,没有去摸他或者抱他,甚至不敢盯着他看太久,免得被察觉不对劲。 “沈寻,你看过《追风筝的人》吗?”她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看过。” “什么?”沈衣错愕抬头,然后毫不客气捶了他一拳头,不开心:“按照套路,你应该回答没有的。” 沈寻没有躲,硬生生挨了那一拳,表情困惑。 “反正,我……”沈衣没有说完,把那半截话咽了回去,改口道,“算了,我不想和你聊天了,再见吧。” 她气鼓鼓拍了他一下,转身离开,语气自然,像是平时两人打打闹闹,她在闹脾气那样。 沈寻看着她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单纯以为妹妹又生气了。 心里还在漫不经心地琢磨。 这个书里面有什么吗? 第247章 “你不累吗?这么多次?” 沈衣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没有和沈寻多唠嗑。 在看到他平安后,她就彻底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时间,沈衣开始潜心研究怎么干掉白雀这门学问了。 一回生二回熟。 等到第三次第四次,乃至十几次时,沈衣已经学会和他打嘴炮拖延时间,以求从中拆解他的招式。 从读档,到死亡。 从始至终,沈衣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死的时候还格外寂寥。 系统不禁道:【沈衣,何必呢】 【你不累吗?】 沈衣看着熟悉的地面。 这是第十几次来到这里? ……记不清楚了。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像是被塞满了,又像是被掏空了。 沈衣没有回答系统的话。 既然系统可以让她一次次回档。 ——那她死也要救沈寻。 系统无法理解她。 沈衣感觉到了系统似乎在心疼自己。 这个世界意识倒是挺人性化的,她仰头看着星子寥寥的夜色,半开玩笑地道:“系统,你不给我配点什么BGM吗?我都这么可怜了。” 沈衣觉得此时此景。 如果有什么燃一点的BGM,真的完全可以给自己配上了。 系统这次没装死。 还真给她脑海中配了超燃BGM。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绝望,不肯哭一场】 沈衣:“……” 有毒。 沈衣让它关了。 系统道:【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你知道吗?你每次死的时候,表情都好难过】 沈衣沉默了。 难过? 自己临死前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够再厉害一些? 她怕自己哪怕重复上万次都做不到救下沈寻。 他还是会死。 像是剧本中的那样。 沈衣不可抑制感到恐惧,她害怕自己周而复始的结局,就为了失去所有人。 系统连忙安慰她: 【沈衣,你不要怕,你是主角,伴随着你长大,和成长,我所掌控规则的就越多】 【哪怕你杀不了他,一次次读档当中,你成长速度是格外快的】 【很快我们就可以随意选择时间点读档了,而不是仅限于当天时间了】 那确实是个不错的金手指。 可问题是—— 沈衣面无表情:“我是主角的话,为什么他这么难杀?” 系统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又告诉她: 【其实无论哪个时空的你得到幸福,我的限制都会打开一些】 这就是主角的待遇。 只是迄今为止,不管哪个时空,它的宿主都是个小可怜。 沈衣:“还有别的时空吗?” 系统回答:【宇宙是静止的,每个时间线上的故事都不同,结局自然也不同】 沈衣哦了一声。 千万个自己, 千万种结局吗? 那她想做得到幸福的那个沈衣。 沈衣会为之付出努力。 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她道:“再来。” …… 一次次的反复。 不知疲倦一般。 沈衣成功体验了各种死法。 被一刀封喉,被拧断脖子,被从高处踢落,被子弹击中。 到最后,沈衣彻底无所畏惧。 直接把这一天当成游戏副本,疯狂刷。 她就不信杀不了他。 又是一次。 白雀看着面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孩,他盯着她,莫名有点疲惫。 可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这样的感觉。 男人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你不累吗?这么多次?” 沈衣愣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夜风穿过废弃工地的水泥框架,发出呜咽声音。 沈衣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在白雀的视角里,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那么…… “这么多次”是什么意思? 沈衣是真的惊讶了。 “你什么意思?” 白雀也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话有点奇怪。 男人索性换了话题,单手抄兜,面无表情看着这个女孩: “我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促使你,来见我的。” “你打不过我,”白雀道,“送死在你眼里这么有趣?还是说你根本不怕死。” 死亡可不是疼痛那么简单的。 比起疼痛,更多得是心理上的恐惧。 沈衣已经看到这张脸很多很多次的,甚至有点反胃了。 她白着脸,“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理由。” 才不是什么不怕死。 怯懦是人的本能。 沈衣最怕死了。 在她看来不怕死的,反而是这个叫白雀的男人。 上百次的交手。 终于,在沈衣一次次提前预判当中。 她可以成功杀了他了。 可这个龟孙子,紧要关头却要和自己一起死。 沈衣和他同归于尽了不知多少次。 …… 又一次的同归于尽,沈衣在心底无力骂了一声草。 只是…… 与前面几十次自己到死都是孤零零一个人不同。 沈衣恍惚间,在临死之前看到了个从未想过的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她看到了沈寻。 少年惨白,又因为恐惧变得有些扭曲的脸。 她从来没见过沈寻露出这样的表情。 从来都是冷静的沈寻,跪在自己身边,抱着她时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耳畔的声音,恐慌支离破碎到了极致—— “小衣……” 第248章 我该怎么才能救你呢 临死之前,隐约之间,他好像落了一滴泪。 是眼泪。 沈衣第一次看到沈寻哭。 在她所有的记忆里,沈寻永远是那个护在她身前的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哭。 可现在,他跪在地上,满手是她的血,满脸都是泪,神色因为恐惧碎得不成样子。 沈衣的意识正在消散,可残留的知觉让她忍不住去想。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为什么会有沈寻? 沈寻怎么会来的? 她刷了上百次后,脑子有点迟钝地转着这个问题。 按理说,沈寻不可能知道自己出来这件事的。 况且,自己只在第二次重置回档那天见过沈寻,跟他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捶了他一拳,然后就走了。 之后的上百次读档里,她再也没有去找过他。 他没有任何理由知道她在哪里。 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那个废弃的工地。 好奇怪。 沈衣没办法,只能低声告诉他,别难过。 自己下次一定会成功的。 …… 从读档中醒来后。 这一次沈衣躺尸了很久。 之前几百次她都不知疲倦,睁开眼就去约白雀干架,系统还以为她是刷副本刷上瘾了。 后期也一直没有特别大的情绪起伏。 直到沈寻的出现,让沈衣整个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来。 夜晚的月光从窗户漏进来,铺在薄薄的被子上,沈衣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寻喊她名字时颤抖的声音。 思索良久。 沈衣才轻轻问系统:“我想知道,那个白雀是什么情况呢?他为什么会问‘这么多次你不累吗’这种的话?” “还有沈寻,他为什么要过来。” 系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你重复太多了,沈衣。这并不是游戏。沈衣,小衣,他们都是真的人。一次次的反复重来的话,他们迟早会发现。】 沈衣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读档次数过多,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跟讲鬼故事有什么区别?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将轮廓照得很淡,沈衣抱着膝盖,低下头,自言自语: “那也没有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系统也知道她没办法。 确实是这样的。 它有点忧伤:【这样时空很容易乱的,尤其是那个沈寻,我头一次看到挣脱限制的人】 这世界是一本漫画。 而他们的结局是注定的。 无论他们做出什么选择,走向的结局都是提前被设置好的。 千般努力,万般改变抵不过一句命运难违。 沈衣是第一个跳出这层框架的人。 所有既定的剧情,只有她能改变。 而沈寻这种脱离原本框架,走出来的情况。 实在罕见。 【可能出现了一点Bug吧,你这样循环往复次数太多,导致时空乱了,下次就不会出意外了】 沈衣轻轻哦了声。 她其实还挺开心能看到沈寻过来的。 临死前的那一刻,起码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不过,这种Bug还是最好不要出现了吧。对有记忆的人来讲,也是一种残忍。 …… 又一次读档。 时间归零,回到当天。 沈衣和白雀对招,已经完全不讲武德了。 只要情况不利于自己,她就会果断读档重来。 她不在乎过程,只要结果。 可这一次,离开时出了意外。 按理说,沈衣夜晚的行动是不会惊动任何人的。 手提箱已经收拾好了,枪和刀一把把卡进固定槽里,结果才刚拧动门把手—— 打开门就看到了沈寻站在她的门口。 少年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黑色的卷发很凌乱,死寂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很奇怪。 最开始的死气沉沉,到后面有些许茫然,像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只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沈衣心头忍不住开始狂跳。 要知道。 之前沈寻可从没在深夜来找过自己。 这几次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稳住呼吸,把脸上的表情收拾干净,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语气尽量随意。 “有什么事吗?哥?”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太久。 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自己全身上下。 沈衣被他看得有点发怵。 也搞不清目前状况。 “还不睡觉吗?”于是她故意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像任何一个被吵醒后不耐烦的妹妹: “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她忽略掉他突然来找自己的怪异举动,若无其事地准备关上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少年的手伸了过来。 毫无征兆。 他抬手,拉住了沈衣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指尖的温度像是从没有暖过的冬天。 少年握得很紧,五根手指箍在她的腕骨上,力道大得像是在抓住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人。 他说:“别去。” 短短两个字,声音有些哑。 沈衣回头看着他,整个人呆住了。 沈寻站在她面前,少年的脸很苍白。 面上还是看不出来丝毫的表情。 可沈衣认识他太久太久了。 他那双眼睛里像是冰面下暗涌的水流,很沉,甚至有点绝望。 沈寻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那种不正常的体温从她腕间的皮肤渗进去。 少年眼睫抬起。 ——是明晃晃的眼泪。 “求你。” “别去。” 四个字。 让沈衣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自己临死之前,他也落了泪。 真的…是眼泪啊。 “哥哥,”沈衣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你什么意思啊。” 她还在演。 只是这次演得很糟糕,尾调往下掉,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柔软。 沈寻黑色的卷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颌的弧度和那双睫毛低垂的眼睛。 沈衣看不清他的表情。 又忽然想起了刚才系统说的话。 【他们迟早会发现】 良久。 少年才看着她,“你死在我面前,很多、很多次。” 这一刻。 沈寻似乎终于崩溃了。 他的理智和逻辑全部在这一刻粉碎。 沈寻不断的在记忆中看见她死去的身影。 一次又一次。 同一个场景,不同的时间,同样的结局。 沈寻对任何情感都是处于半知半解的状态。 没人教过他什么是痛苦,他不能理解绝大部分人的情绪,也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离世的人哭得那么伤心。 而现在,沈衣的死教会了他什么是痛苦。 那是他第一次触摸到那么绝望的难过。 不断重复着她死亡的场景。 剧烈的情绪几乎把他淹没。 沈寻甚至一度分不清眼前的场景是真实的,还是又一次记忆中的残影。 “沈衣。” 房间内的光照着少年满脸的泪痕,他无知无觉看着她。 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寻在她眼里从小都是个大人,任何事情在他眼里都经不起任何波澜。 可此刻他真真切切,如同一个害怕失去的十六岁少年,脆弱,不知所措。 甚至带着崩溃。 “我该怎么救你。” 这句话,沈寻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完全控制不住情绪,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就这样望着自己。 好似在祈求一个答案。 很可怜的目光。 如同在看一个抓不住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却还是认为她随时就会消失。 沈寻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人,只会一声声哽咽着,哭诉着同一句话: “……我该怎么才能救你呢。” 第249章 为你千千万万遍 最开始。 沈寻并没有任何的记忆,只是某一次,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深夜醒来,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走到那个废弃的工地。 直到,沈寻看到了沈衣。 她躺在那里,孤零零的,一个人。 破旧的地方,无人的工地。 月光落下来,照在她身下那一小片暗色的血泊上。 少年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带着工地上特有的尘土气味,灌进他的衣领。 看到这让人肝胆俱裂的一幕,他引以为傲的头脑此刻全是空白的。 沈寻手指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泪正在往下淌。 ……那是眼泪吗? 迟来的情感如同水将他裹住,试图把人溺死在里面。 他站在那里,泪流满面,无声无息,而他的灵魂都在哀鸣,尖叫。 沈寻是混乱的。 死亡的认知在他的脑子里打架。 死,这个字和她的脸放在一起,怎么都对不上。 他认识的死亡一个生物学上的终止符。 死亡是合理的,是必然的,是可以被理解和接受的。 可他无法将死亡和她联系上。 死亡是别人的事,不应该发生在沈衣的身上。 可她就躺在那里。 那一刻,所谓的思维,逻辑,秩序,所有他赖以生存的确定性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 他分不清此刻是梦还是现实。 满脑子都是眼前的画面。 她躺在那里,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个地方, 死掉的只有他的妹妹。 …… 每一次的循环当中,沈寻都没有任何的记忆,之前看到她死掉的经历像被一只手轻轻地擦去,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等到他想起来时,看到的只有她的尸体。 自己总是不合时宜的慢一步。 如果能早点记起来是不是就能救她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一次又一次地割开他。 沈寻第一次触摸到所谓的恨。 他抑制不住恨着这个自己,恨着那个男人。 难不成,周而复始的结局,就是为了让他看着沈衣不断死去吗? …… 沈寻站在沈衣的面前,哭诉着在问: ——我该怎么才能救你呢。 少年满脸泪痕,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全是她从未见过的崩溃和绝望。 沈衣从未想过他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愣愣被他抱紧,咬着唇角。 眼眶也逐渐被泪填满。 她其实不想哭的。 已经死过太多次了,她以为已经习惯了,眼泪也已经流干了。 可当一个人重复太久之后,突然有人走到自己的面前,知道自己的过往,并且想要拯救自己时—— 沈衣还是发现自己会控制不住难过。 原来她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坚强。 沈寻看着他最喜欢、最爱的妹妹。 就这样,无助地看着他。 “沈寻。” 她泪流满面,抓紧他的衣服,撕心裂肺地哭诉: “我也想知道,我该怎么救你啊……” 她每次死的时候都很难过。 每次死掉都在想自己为什么这么没有用。 她想救他。 她真的只想救他。 沈衣极力咽下了所有泪。 “……哥哥,”她反复压着喉中几欲哽咽的句子,用力抱紧他,“不要再为我难过了,告诉你个秘密吧,我其实不疼的。” “我不需要被救。” “沈寻,你没必要为我感到难过,”她松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这次,就换我来做你的救世主吧。” 她偶尔就会很中二,又有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这些话,沈衣与其说是告诉他,不如说是在告诉自己。 “你要相信我。”她想到些什么,戳了戳他的脸,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天真。 好像不是在跟他告别,只是像往常一样在跟他开玩笑。 “我……” “我总是喜欢躲在你的身后。”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到现在也没变过。 沈衣总是习惯性躲在他身后。 她理所当然地想,反正沈寻总会站出来保护自己的。 当她遭受到恶意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躲在哥哥的后面。 直到他的离开让沈衣意识到,如果没有哥哥的话,要学会自己去面对。 “我一直都是懦弱无能的。” “但是,仅限今晚,沈寻。” 沈衣告诉他,眼睛很亮: “我会为了你,无所不能。” 如我一样怯懦无能的人。 也会为了你,无所不能。 …… 如果不是一次次的循环往复。 看着她跑去送死。 沈寻大概永远不知道,她会为了自己做到什么地步。 恍惚间,他记起来了有一次记忆中,她找到了自己。 问他有没有看过追风筝的人。 他当时有点不明所以。 ——“反正,我……”女孩当时欲言又止,失神地看着自己。 那一次,她话说到一半就匆匆吞了回去。 这一刻沈寻忽然明白了,她当时未说完的话。 追风筝的人里面有一句话格外经典。 【——为你,千千万万遍】 ——“反正,我……” 【我会为了你,千千万万次】 没有什么所谓天生的勇敢者。 有的只是为爱义无反顾的人。 沈衣愿意一遍遍去尝试。 不是她足够勇敢。 而是因为她爱他。 沈寻曾经从来不知道爱是什么。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模糊。 最开始,自己死掉之前,他在想什么? 没有什么仇恨,也没有过多的去想那个他一直在对付的男人。 他一直都在想沈衣。 沈衣从小到大,总是在追求着名为幸福的东西。 沈寻不太明白。 幸福是什么? 他的家庭很美满,这些对沈寻而言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他的人生从出生就是顺水顺风。 与之相反的,好像是他妹妹。 她总是在追求幸福,和家庭,总是想去抓那些他从来不太在意的东西。 不过…… 沈寻认真地想。 如果想要幸福的话,要先活下来吧。 活下来才会有希望,活下来才会看得到未来,活下来才会有幸福。 所以他把每一步都计算过了,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过了。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他做对了所有事,杀掉了白雀,等到沈衣活下来后,她以后就会得到想要的幸福了。 可是并没有。 她好痛苦。 好难过。 每次死掉,都是那么失落。 她向他保证下次一定会成功,她笑着说我一定会把你从所谓的剧情里带出来。 她笑着,好像她才是那个应该保护他的人。 可他明明当初—— 也只是想让妹妹得到幸福。 结果,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死在自己的面前。 而这一次。 沈寻终于挣脱了所谓的限制找到她,他想哀求她,喃喃,告诉她:“我不想被救,沈衣。” “你没有必要这样做。” 她没有必要这样做,他真的,最开始也只是想让沈衣幸福而已。 “你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要把你带回来。”沈衣温柔地告诉他,“再等一下我吧。” “你说万一我这次失败,你还会不会记得这些记忆?忘记也很好,这样就不会痛苦。不过如果你能记得我做的一切,我也会开心的哦。” “毕竟我可不喜欢做好事不留名。好歹也是为了你勇敢了一次嘛。” “对啦,如果有下一次读档重来的话,记得别再为我伤心了——” 她说着自言自语的话。 系统道:【我帮你把他控制住】 【你快一点吧】 它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能突破世界的限制。 沈衣笑着说了声好。 沈寻被丢在了原地。 他想尝试拉住她,或者追上她,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清晰又绝望地看着她,拎着手提箱,背对着自己。 然后, 少女再没回头。 第250章 尘埃落定 …… 沈衣天生对人的情绪感知较为敏感,她能察觉到沈寻的情绪已经在支离破碎的边缘了。 她不该这样丢下他。 但是沈衣能有什么办法呢,她不可能让他参与。 读档的上百次中,沈衣去尝试过用各种暗示的方法,以试图来阻止故事的发生。 她甚至拉着妈妈去尝试过。 没有用处。 只要牵扯任何人,规则就会判定她失败,迫使她重来。 后面沈衣再也没耍过小聪明了。 又一次约架。 熟悉的场地。 熟悉的月色。 男人瘦削,沉默地看着沈衣,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物品。 沈衣神色很平稳。 白雀是真的有点累了。 他忍不住还是问了个问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衣笑了。 “套近乎的话等你死后再说吧。” 白雀也不再浪费时间,躲开她手里的枪支,刀刃从袖口滑出来的时候,刀尖朝下。 第一刀刺向她的胸口,第二刀横劈她的脖颈,第三刀下坠扎向她的锁骨。 三刀。 全部避开。 白雀的眼神变了。 他从没见到过能躲开自己的人,男人表情有点凝重,“你年纪应该很小吧。” 沈衣点头,盯着他的动作。 “那你就不该来这里。”他冷声,“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衣笑,“不悔。” 百死不悔。 千千万万次都不悔。 两人对招,沈衣优势点就在于她总能预判了他的预判。 她总能避开那一下致命的落点。 白雀神色肉眼可见地阴沉。 面对这个半大的小孩,他莫名有种面对温雅那女人的错觉。 只要失误,她手里的刀子就能割断自己脖颈。 “你这个年纪的女孩不去念书不去做个好人,反而要来杀我?”白雀匪夷所思。 好人……? “可是世界上不缺乏好人。” “但我需要我的哥哥。” 女孩脸上没有表情。 在遇到沈思行后,察觉到这个家庭的奇怪之处时,沈衣就已经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过自己。 ——十恶不赦也没关系。 ——给我个家吧。 ——给我个家,我这辈子都会跟着你们走。 她也想做个好人,但是不太行。 她也没得选。 …… 经过上百次的循环当中。 沈衣知道了他所有动作。 左臂受伤后会本能地往右侧闪避,他重心不稳时会先用左脚找地面。 和杀手过招,任何一个失误都足以反败为胜。 白雀的手臂、肩膀、侧腰,接连被划开。 他不知为何,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或许不是在和一个高手打。 而是和一个知道他所有底牌的人打。 白雀头一次有种会被杀死的恐慌,他身体猛地向后弹射出去,拉开了三米的距离。 但这一次—— 沈衣没有让他退。 她的左手在电光石火间伸了出去,抓住了白雀后退时扬起的那只手腕。 白雀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他的左手,有一道旧伤。 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平时不影响活动,但在某种角度下,在手腕被反向扭转的特定角度会短暂地失去力量。 这个信息,沈衣用三次死亡换来的。 白雀的左手腕被扭转到了一个他无法承受的角度。 他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眉头紧皱,嘴唇紧抿,牙关咬紧到下颌的肌肉都在跳动。 男人咬着牙挣脱开,反击的动作很快,又一次被避开,他迅速调转动作,抬腿试图把人扫开。 沈衣预判了他的下一步,侧身闪避,右手同时挥出。 这一次。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避开,凛冽的刀刃全部没入白雀的侧腹。 白雀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睁大,瞳孔聚焦在沈衣的脸上。 沈衣看着自己,脸上没有表情。 白雀浮现出恐惧,他手抬起来,想要推开她。 沈衣没有给他机会。 她的手腕一转,刀刃在白雀的身体里转动了九十度。 白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身体开始往下滑。 沈衣跟着他蹲下去。 她还是没有松手。 刀还插在他的身体里。 白雀跪在了地上,血从他的侧腹涌出来,顺着刀柄流到沈衣的手上带着铁锈的气息。 这个气味她很熟悉,沈衣闻过上百次了。 只不过之前,都是她自己的血。 沈衣这一次,终于抢在被杀之前,成功杀了他。 她喃喃:“抱歉,这次,是我赢。” 虽然很卑劣,靠的读档取胜。 白雀抬起头,看着沈衣。 “你……”他的声音很轻,无力:“用了多少次。” 白雀是真的觉得自己仿佛杀了她几百次了。 不然她怎么可能这么了解自己? “一百三十七次。” 白雀愣了一下。 “一百三十七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是为了一个人吗?” 这到底是,多大的执念? 他不明白。 也想象不到。 沈衣没有回答。 白雀的眼睛慢慢地垂了下去。 他的身体终于完全失去了支撑,向前倾斜,重重地倒在地上。 尘土飞起来。 沈衣还蹲在那里。 她还握着那把刀,手上和身上也带着血。 也不知道是白雀的还是她自己的。 一切尘埃落定。 第251章 他该有一个妹妹才对 结束了。 沈衣蹲在地上,又从蹲变成了坐下。 她抱着膝盖,深深吸了口气。 工地的尘土味,血的铁锈味,深秋夜晚的凉意,全部一股脑灌进肺里。 “我成功了,系统。” 【恭喜你了,小衣。】 系统的语气都变得人性化了许多,口吻都是欣慰。 沈衣“呜哇”一声,把脸埋进膝盖里,很快抬起脸,眼眶红红的,嘴角是翘着的。 “我想知道还有其他的剧情吗?” 都告诉她吧。 系统翻了翻世界线的故事,沉默了片刻。 【你可以多留意一下主角团那边的动静。他们背靠的是很多政府机关与正义的民间组织,宋怡回国就是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不然索菲亚一个大小姐不会带上她——两人关系并不好。】 系统只能提醒到这里了。 【还有最后一段剧情了,沈衣,辛苦了】 沈衣轻轻“哦”了一声。 “没关系的。” 事到如今。 她已经不怎么害怕了。 系统和她讨论完了剧情有关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消失,而是着重拉着她聊了一番有关于沈寻的问题。 很快。 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困惑: 【小衣,他会有记忆这种事情,是不对的,他是被设定好了的,我有点不明白是为什么】 “我也不明白,”沈衣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反应,月光照在身上,血已经凝固了,“所以呢?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管他了。】 系统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对了,小衣,十二点后会有时间惩罚。准备好了吗?】 沈衣:“……” 她仰头,望着虚空。 月光落在少女沾着血的脸上,怔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指责系统: “好过分,你一定要在我最开心的时候告诉我这个事情吗?” 【放心了,不会有什么去侏罗纪这种事情的。】 系统没有真的狠心让她去大战恐龙。 沈衣哼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一回生二回熟。 除却第一次不熟练外,现在已经很熟悉流程了。 系统在思考该拿沈寻怎么办。 它是世界的意识。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持这个世界的稳定,确保所有的故事线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 出了沈衣一个意外已经够棘手的了。 好端端的主角换了人,后面的反派人物竟然还在她一次次读档下有了之前的记忆。 这个世界已经乱糟糟的了。 人物有记忆,对系统来讲也是个恐怖故事。 它无法预测他们会做什么。 更何况沈衣一次次重来,一次次的读档,一次次的回调时间—— 会让这个世界的时空很容易乱掉。 沈衣缓了好久,才从地上站起来。 她的腿有点麻,轻轻拢紧了身上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把那些血迹和伤口尽可能地遮住。 沈衣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想要打车回家。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输入地址,确认订单。 在看到位置,和自己浑身是血的场面后。 订单被取消了。 很快,又一辆车接单了。 然后在看到自己第一眼。 车子立刻掉头跑了。 沈衣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血淋淋的,衣服破了,头发散了,脸上一道一道的污渍。 看起来确实像是刚从杀人现场出来的,这样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出租车司机愿意载她一程。 沈衣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看着手机屏幕上“暂无司机接单”的提示,有点委屈地瘪了瘪嘴。 最后,她只能徒步去街边,垂头丧气地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单车骑起来的时候,风吹得外套往后飘。 伤口有点疼,不过还好。 回家的路上感觉风都是甜的了。 看到这一幕,系统莫名有那种看着自家孩子笨拙又倔强最后跌跌撞撞成功的样子,怪欣慰的。 【现在你可以放下心了,结束了,小衣】 【不过你哥哥那边,好像有点问题。】 沈衣警觉:“什么问题?” 【我好像告诉过你,你这样反复读档回调时间,容易造成时空混乱吧。】 沈衣下意识地点头:“好像是说过?” 不过她那时候都已经反复刷副本刷疯了,哪里会仔细琢磨系统的话?天塌下来也得等她将沈寻带回来再说。 【你的哥哥,他……】 系统说着,下意识地翻开这个世界其他时空的故事线。 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些交错纵横的时间线,那些在不同世界里以不同方式存在着的沈衣。 喃喃自语: 【他怎么乱改故事呢……】 它困惑里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整件事在意料之外。 又好似在情理之中。 【不过好像这一条线的未来故事发展……这样也不错?】 它全程都在自言自语。 沈衣并不知道它是怎么了。 她有点茫然地歪歪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结果系统又不理她了。 沈衣“喂”了一声,还是没回应。 她叹了口气。 这个系统在没有事情时,是完全没有存在感的。 沈衣还挺喜欢它的超绝分寸感。 可这种话说一半,莫名其妙的谜语人,也很可恨呐。 …… 沈寻的额头轻轻抵在墙上。 眼睁睁看着沈衣走了出去。 如果死亡是必须的话,他想跟过去,想挡在她前面,替她去面对那个男人—— 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钉住了他,封住了他。 然后,少年不受控制地如同被一只手强行合上了眼帘。 陷入了一场冗长的梦。 或许不是梦。 他分不清。 梦里,世界是他熟悉的。 熟悉的家,每次都会路过的街道,一切都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样,又不太一样。 像是同一幅画被换了一种色调,明明是一样的线条,却让人觉得有些陌生。 沈寻游离在周围,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有点不明白。 这是梦? 清醒梦吗? 他掐过自己,试过屏住呼吸,都有真实的痛觉与窒息感。 一切都像是真实的场景。 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沈寻下意识的藏起来了身影,无声地踩上一处高处,从蒙了薄灰的窗户往里面看去。 他看到了自己。 年幼的自己。 小小的,安静的,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是一盒被打乱的拼图。 小沈寻很专注,能在短时间内将东西快速打乱又重组。 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也没有任何人陪伴。 沈寻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年幼的自己。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试图让自己醒过来。 用意志力,用疼痛,用所有他能想到的方法。 效果并不明显。 沈寻依然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一时间他思索良多。 从沈衣回溯能力这件事情开始,沈寻不得不先从不科学的角度来分析眼前发生的一幕。 不科学。 这个词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他是相信逻辑的人,可沈衣的死已经把他的世界观彻底打碎了。 沈寻打量着年幼的自己。 那个男孩很快就拼完了一盒拼图,又拿起一个魔方,开始转。 手指很灵活,思维很清晰,六面全色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 沈寻的童年玩伴就是自己。 这个世界里,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 可是,他该有一个妹妹才对的。 第252章 “你可以叫我……哥哥。” 如果不是梦的话。 沈衣呢? 沈寻不得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如果没有沈衣,就是这个样子的。 童年唯一的玩伴就是他自己,能安静地拼好所有拼图、魔方,安安静静地待在父母的身边,不吵闹,不麻烦,不快乐。 也不痛苦。 如果没有她,沈寻甚至并不知道痛苦的概念是什么。 就算赴死他都能从容面对。 沈寻看了一会儿那个年幼版本的自己,就觉得有点无趣。 那个孩子太安静了,不跑也不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株不需要阳光也能存活的植物。 沈寻站起来,走上了街道。 他尝试着去顺手拿了几个路人的东西。 动作漫不经心,快到那些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后,当即大喊着:“快报警。”然后惊慌失措地掏出了手机。 在对方激烈的讨伐下,沈寻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太真实了。 路人恐惧的眼神,颤抖的声音,那种肾上腺素飙升时脸上的潮红,不像是假的。 他觉得是梦里的可能性不太大。 如果真的是梦,那过于真实了。 沈寻将顺来的钱包还了回去。 “抱歉。”他说着,声音没有什么歉意,转身走了。 他决定先去看看沈衣。 如果说宇宙是完全静止的一本书,人的每个选择都会牵扯出了无数条线,任何一个时间段或许都会有不同的时空。 或许在这个时空,她不是他的妹妹,她有自己的家庭。 并且很幸福。 但他还是想见她。 不是他的妹妹,也没关系。 沈寻只是想确认一下,她过得好不好。 从沈衣一次次死在他面前起,沈寻这辈子所有的情绪都耗在她身上了。 见过她的尸体一百三十七次之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 同样的,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比见到她活着,更让他安心的事情。 哪怕她并不认识他。 …… 宋家的大门比他想象的要高,别墅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里的安保一如既往的废物。 有钱人的安保,大多做给有钱人自己看的。 主打的就是心理安慰。 沈寻翻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太简单了。 沈寻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在思考小衣会在哪里,过得怎么样呢? 少年毫无任何声息,站在花园的阴影里,听到几个佣人聚在门口聊天。 夜晚太安静了,以至于他们对话的每一个字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 “哈哈,大小姐真有趣,看到她心情都变好了。” “要不先生说她是开心果呢?” “……” 沈寻觉得他们好聒噪啊。 他家的佣人从来不会多讲话。 大小姐是谁? 小衣吗? 沈寻走过长廊,经过一间又一间的房间,又上了二楼,沿着走廊一直走到最里面。 很快一个小女孩的笑声,从一扇半掩的门后面传出来。 沈寻停下脚步。 他没有推门,而是侧过身,从门缝里看进去。 房间里,他看到了宋怡。 那个女孩正在和人玩,脸上带着笑,毫无防备的模样看起来很开心。 沈寻记得沈衣在幼年时期,曾经一度有点恐惧这个女孩。 她从来没有说过为什么。 沈寻猜测过许多可能性,都被沈衣一一给按了回去。 沈寻幽幽注视着宋怡天真烂漫的笑容。 或许这一次,自己能找到真相。 …… 沈衣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 和宋怡的房间比起来,这里安静得不像是一个孩子的住处。 门关着,门缝里也没有光透出来。 房间里的人似乎已经睡了。 他顺了钥匙,打开了门。 关上。 动作很轻,锁舌咬合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听到动静,女孩试探性地探出头来。 她以为是保姆阿姨进来了。 阿姨有时候会半夜来看看自己有没有踢被子,虽然她从来不会踢被子。 结果,发现不是阿姨。 进来的是个陌生人。 还是个男人。 “你是谁?” 沈衣…… 不。 确切来讲是宋衣。 女孩像一只小刺猬,感觉到危险,立刻把所有的刺都竖起来,往后退着,摸到个枕头,挡在自己和娃娃的面前,试图抵抗这个未知的人物。 “我叫沈寻。” 宋衣警觉道:“我没见过你。” 她道:“我也不认识你!” 沈寻没有言语,安静望着她。 一百三十七次。 她死了一百三十七次。 每一次都那么的决绝。 他目光落在女孩的脸上。 这是他年幼的妹妹。 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总是躲在他身后的妹妹。 也是长大后转身离开,再也没回头的妹妹。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百转千回。 最后沉到最底下,变成喜极而泣的叹息声。 ……是活着的妹妹。 这一刻,密密麻麻的酸涩骤然攥住了他的喉咙,一寸寸收紧,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 原来自己不是没有情绪。 单单只是看着那个时候,还平安的她,就已经庆幸地想要落泪了。 沈寻久久注视着她,口吻柔软,又近乎虔诚地轻言: “你可以叫我……哥哥。” —— 我再说一遍阿瓜不是瓜这个作者,你读者再来我这里恶心我呢?你融没融梗,抄没抄,自己心里面门清对不对?哦对你读者来质问我的帖子被我运营官删了。 之前一直删章节自动留言就怕被质问吧,那边读者说我臆想症,从我开书就一直在撞我,合着拿了核心换个框架就是无罪,好厉害啊,还是那句话,我污蔑你我死,你融了你死,最后一次回应你,别来恶心我。 谢谢宝宝们安慰,我这几天真的心情很糟糕,后来看到大家安慰才好受一点,作者有话说一直被他们举报发不出来。 我就最后一次在正文回应,后续不影响大家看文了。 第253章 “希望你可以做个好梦。” “我没有哥哥。” 她抱着娃娃,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女孩头发散着,几缕黏在脸颊上,明显是刚哭过。 怀里那只旧娃娃被她搂得紧紧的,像是唯一的盾牌。 犹豫了一下,宋衣又补了一句:“我只有弟弟。” 沈寻没有再往前走。 他望着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你哭了。” 紧接着,少年微微露出一个不太理解的表情:“为什么会哭?” 是谁让她难过了吗? 宋衣觉得这个人好奇怪。 “你好奇怪,”她撇嘴,把娃娃又往怀里搂了搂,“我哭那当然是因为难过啊。总不可能是因为开心吧。” 沈寻沉默了两秒,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那你可以不要哭吗?你一哭,我会不开心。” 宋衣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下巴一抬,声音拔高了:“那你不开心吧,我要哭!” 她说完还用力眨了眨眼,挤出来了点眼泪,试图佐证自己的话。 沈寻闻言,很认真地妥协了:“那你哭吧。” “……” 宋衣想,这个人怎么这样呢? 她气得拿起来了枕头试图赶走这个不速之客。 枕头飞过来的时候,沈寻没有躲。 枕头砸在他脑袋上软绵绵地弹开,落在地毯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枕头,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玩过一种游戏。 沈衣拿手比划做开枪状,他就会乖乖倒地配合她。 每一次,她都会笑。 现在,宋衣一枕头砸过来。 沈寻果断选择安静地倒地。 他倒得很干脆,轻飘飘地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被那一枕头打死了。 宋衣都惊呆了。 她的枕头还举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 看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少年,脑子转了半圈。 他是认真的吗? 人怎么可能被枕头打死? “你还好吗?” 女孩飞快从床上跳下来,蹲在他旁边,用枕头又砸了他一下。 沈寻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我被你打死了呢。” 少年声音很平。 宋衣:“……” 宋衣:“你骗人!” “没有骗你。”他还是躺着,仿佛在陈述什么科学定律,“你那一枕头太重了,我没有扛住。” 宋衣看着他。 一个比她大很多的少年,躺在地毯上,一脸严肃地说自己被枕头打死了。 她忍不住嘴角翘起来。 “你真有意思,快点起来吧,我决定不打你啦。” 沈寻嘴角轻轻弯了弯,克制住去抱抱她的冲动,从地上坐起来,动作很慢,以防会吓到她。 “你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宋衣抱着娃娃,退回了床边。 她从来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 “如果你帮我实现愿望,那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她在观察他的表情。 “我爸爸是首富,他很有钱。我没有钱。” 想要得到什么,得去讨好她爸爸。 “我不要钱。”沈寻说。 宋衣不信,抱着娃娃,把半个身子藏到了床柱后面,只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看着他。 沈寻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印象中的沈衣,是没有这个女孩喜怒哀乐分明的。 这个更像是最初的沈衣。 有点莽,又有点孩子气,会把情绪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为什么两者,会有这种明显的差异呢? 沈寻观察着她,“你有难过的心事可以说给我听。” 宋衣没有说话,只是把娃娃抱得更紧了。 她不信任他。 沈寻能看得出来自己让她感到不安。 毕竟一个陌生又突然出现的人,说要做她的哥哥,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可疑。 少年没有再往前。 “我先走了。”他说着,把枕头捡起来放回床上,“晚安,小衣。” 宋衣没有理他。 沈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侧了侧脸,声音很轻: “希望你可以做个好梦。” 他走了。 宋衣抱着娃娃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把脸埋进娃娃柔软的肚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奇怪的大人。” …… 他来的时间很巧,明天宋家准备办生日宴。 沈寻对这种宴会这种场所感到无聊。 不过明天是他妹妹的生日,晚上没有地方可去,沈寻便索性找了个繁华的地段,选礼物。 他在一家店里看到一个水晶球,雪花在里面纷纷扬扬地飘起来,落在精致小人身上。 又逛了几家,看到了一个简单的小发夹,银色的,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水钻,很好看。 最后他把两样都拿在手里。 白天去找妹妹时,她正被拉着选择礼服,几个佣人围着她,拿着几件裙子在她身上比来比去。 沈寻没有打扰她,等到佣人陆陆续续出去后,他才悄无声息的进来。 宋衣拎着自己那件被挑剩下的礼服裙,正皱着眉对着镜子发呆。 余光扫到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少年,她猛地转过身,差点把裙子扯脱了手。 “你为什么跟幽灵一样?”她压低了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们都看不到你吗?” 沈寻没说话。 她又忽然冒出一句:“你是什么小精灵吗?” 这女孩的奇思妙想总是不分场合。 沈寻:“或许?” 他把两样礼物塞进她怀里。 女孩抱住礼物,惊喜万分:“谢谢你!” “所以你真的是精灵吗?” 沈寻:“是呢,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会为你努力。” 宋衣听着他认真的语气,有点想让他陪着自己过这个生日宴了。 毕竟如果他是精灵,或者什么魔法师之类的,那自己在宴会上面就不会被欺负了吧。 她抿了抿嘴角,有点犹豫:“今天是我生日。” “嗯,生日快乐。” 沈寻说。 宋衣张了张嘴,想说让他陪陪自己来度过这个总是伴随着不愉快的生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精灵什么的,本质是在开玩笑的。 像他这样来历不明的人,那些保安不会放进去。 她暗暗深吸了口气,扬起一个笑来:“你可以等结束再来找我玩,我们可以一起拆礼物。” 或许他也没有恶意? 毕竟,他还给自己带了礼物呢。 少年说了一声好。 沈寻明白,在一场精心筹备的生日宴上,一个陌生人的突然出现只会破坏气氛。 更何况,宋衣并不认识自己。 她对他的突然到来,更多的只会是恐惧和莫名的警惕。 他不太懂这些人与人之间的分寸,但他会去学。 沈寻按捺住了那个想立刻去找她的念头,安静地等在聚会的边缘。 打算等那个无聊的开场结束,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别处,再悄悄地进去看看。 沈寻在花园的长椅上等待了一段时间,才起身走进那个所谓名流的聚会。 乐队在角落里奏着轻快的曲子,水晶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有点奇怪的是,主宴会厅并没有找到人。 许多记者,倒是逮着另一个女孩拍拍拍。 宋怡在镜头前笑得很甜,裙摆被灯光照得发亮。 没有人注意到沈衣不在。 沈寻皱了一下眉。 觉得不太对。 这到底是谁的生日? 他穿过人群,开始找。 大厅没有,不在偏厅,走廊也是空空荡荡。 第254章 “今晚过后,不会再有坏人了。” …… 很多人习惯使然。 他们做坏事甚至不会想着关门,或者避开人,而是选择光明正大的欺凌。 因为在这座房子里,没有人会为宋衣站出来。 哦。 或许她那个弟弟会。 可他今天不在这里。 那他们当然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了。 她被人从身后按着肩膀,膝盖抵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硌得生疼。 头顶传来一个男孩漫不经心的笑声,“东施效颦,你和宋怡,你们俩的打扮怎么这么像?” “故意的吧,哈哈,小怡比她漂亮多了。” “让你使坏。哼。” 另一个女孩恶劣地扯住宋衣的礼服裙,“你怎么这么小心眼,竟然还想弄坏小怡的裙子,难怪没人喜欢和你玩。” 宋衣咬着唇角,攥紧自己的衣服,“这里是我家,她早该滚了。” “……” 短暂的沉默。 然后更大的笑声炸开了。 “哈,宋先生是这样说的吗?明明你们俩都是他的孩子吧,你才刚回来多久就迫不及待宣示主权,果然是不要脸。” 他恶劣掐住她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女孩戏弄起来是真的有意思,很生动,鲜明,关键没人为她出头。 他们这个阶层鄙视链格外明显,只是许多并不会放在明面上。 可谁叫她让宋怡不开心了,这就让他们有了宣泄的理由。 挺莫名其妙的不是么? 只是个借口而已。 这样就不会有负罪感了,他们格外团结,都会为彼此找好借口的。 “你觉得谁会为了你,得罪我们这么多人呢?”男孩重新蹲下来,凑近她,压低了声音,“法还不责众呢,何况我们背靠着谁你知道吗?” 语气轻佻,又高高在上。 宋衣眉眼沉静,观察着周围。 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 眼前只剩下自己和这个男孩。 这样局面对自己会好很多。 于是女孩抬腿,细高跟猛地踹向他腿之间。 伴随着他一声怒骂,头发被男孩抓在手里。 她没有尖叫。 只是顺势偏过头,用额头狠狠地朝他的鼻梁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男孩尖锐地叫了一声,松开了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疯了吧你!去死。” 宋衣声音尖锐:“该死的分明是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我?” 她骂的很难听。 男生怒火被挑起来了。 甜腻腻的果汁被他拿在了手里,试图全部灌进她口鼻。 …… 宴会里面的人陆陆续续离开,盛大的晚宴褪去了最初的喧嚣。 沈寻抬手,指尖轻轻一推。 推开了这一扇虚掩着的门。 开门的那一刻。 沈寻整个人滞住了。 宋衣正跌跪在地上,头发被人攥着,嘴角有血迹,挣扎着,男孩正试图将果汁灌在她鼻腔当中。 眼前的画面狠狠砸进眼底,少年微微睁大眼,耳膜处嗡嗡作响。 卷席而来的暴怒瞬间扭曲了沈寻所有的冷静。 男孩根本没有留意发生了什么。 一柄尖锐的刀叉毫无征兆抵在自己的喉咙处, 动作狠辣没有丝毫试探,力道下压,血液疯狂溢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沈寻问。 他理智到达了临界点,每一个字都藏着极重的恶意,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弓弦,隐约下一秒就要崩断。 对方没有回答,他就已经狠狠戳了进去。 血溅了出来。 “啊。”男孩终于尖叫了出来,声音尖锐,满是惊恐的眼泪。 宋衣傻愣愣的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放慢了。 沈寻将叉子推了进去,齿尖切开皮下脂肪,触及更深的组织。 血疯狂涌了出来。 他松开手,冷冷看着男孩垂死挣扎的模样,眼神没有聚焦。 思绪被刚才的一幕冲击的有点空洞。 沈寻脑海中疯狂翻涌着一个自己不敢深究的猜测。 他的那个妹妹—— 他的沈衣——经历过这些吗? 她曾经被按在地上过吗?被人扯着头发灌过东西吗?曾经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有人替她站出来过吗? 这也会是小衣过往吗? 沈寻从没想过。 沈衣曾经身上很多不合理的事情,他都知道。 沈寻为此也产生过许多猜测。 如果前世今生真的存在。 如果一个人真的可以带着记忆从一个世界,走到另一个世界。 那么,这就会是她的过往。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让他整个人止不住发抖。 如果这会是小衣的过往。 那么,沈寻似乎终于明白了他妹妹的执着。 人总是会对童年不可得之物产生执念,她从没得到过所谓的爱,为此倍感珍惜。 像是脆弱的飞蛾,一次次的,扑向名为温暖的火焰。 不死便不休。 可是,为什么会是她遭遇这一切呢? 是谁都好吧。 为什么一定要是她? 沈寻不理解这个世界。 他曾经从来不会去怨恨任何事物,哪怕是自己遭遇这些他都不会愤怒。 可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她要在他的世界里死这么多次,为什么她总是被欺负? 为什么呢? 好恶心。 沈寻脸色很白,支离破碎的神色,看上去倒是比自己更需要安慰。 宋衣轻轻咬着唇角,莫名为这一幕感到开心。 她想,自己果然也不太正常。 正常人看到有人被杀,该是尖叫恐惧的。 宋衣却只感到了雀跃,心底的痛快压过了对眼前这个少年的惧怕。 说起来,自己看到他杀人,会被他一起解决掉吗? 宋衣不确定,她天生胆子大,仰头看着他,抬起头,挺直腰板,“你来这里,是要杀我的吗?” “不是哦,”少年目光终于落在她的脸上,单膝跪了下来,轻柔地抹去她眼尾的泪。 他动作很慢,抵着她额头,缓声: “我来这里,是给你铺路的。” 她不要像他的妹妹一样。 总是会为了别人豁出去。 不要学会杀人。 她可以这样好好地,平安地长大。 沈寻伸出手,覆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去看后面不断抽搐死掉的男孩。 女孩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湿漉漉的,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光影在少年脸上明灭。 “小衣,好好长大吧。” 他说:“今晚过后,不会再有坏人了。” “我希望,未来的你能做个好梦。” 第255章 “我只是你门前的猫。” 沈寻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那个叫宋怡的小女孩。 这对他来讲轻而易举。 所谓世界限制针对的只有本世界的人。 沈寻来这里属于一个意外。 直到他下了杀手后,等到这个地方的世界意识终于迟钝的反应过来时,宋怡尸体都凉了。 顷刻间无数条线的意识在同时间内炸开。 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浪。 【完了女主死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死都死了,还能复活吗?趁着剧情还没开始,再换一个吧】 【赶紧先把这个外来者送走】 若有若无的议论很快消失在了耳边。 沈寻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宋怡身边亲近的人全部被他在一天内快速解决了。 这对他来讲并不难。 那些人对自己的到来毫无防备,甚至蠢到没有想过要逃跑。 无论那些小孩是试图求饶,还是跟自己讲道理,他都置若罔闻。 沈寻在这个地方待不了多久。 他能感觉到那股排斥力正在增强,这个世界的意识已经醒了,它在赶他走。 沈寻加快了速度,去找沈衣认真核对,解决掉那些碍事的人。 一夜之间宋家周围的发生了巨变。 沈寻赶在离开前做完这一切之后,匆忙跑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他身上还有弄脏的血迹,本以为她会和之前那样躲躲闪闪的。 结果这一次,女孩看到他过来了,反而主动上前伸出手抱紧了自己的腰。 沈寻迟疑地轻轻摸了摸她脑袋,柔声:“我是来道别的。” “这样吗?”宋衣露出点笑容,很安静,“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面的仙女教母或者精灵一样,完成了小朋友的愿望就离开吗?” 沈寻承认了:“……嗯。” “好吧。”她向来早熟,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了然,“虽然我觉得你可能也不是什么精灵,甚至是个天大的坏人。” “但是我喜欢你。” 女孩塞给了他一个娃娃,“这是我和小思君的宝宝,给你了。” 沈寻低头看着沈衣怀里的这个娃娃,手指慢慢收紧。 这个娃娃他见过。 不对。 他拥有过。 自己七岁那年送沈衣的一模一样。 真是神奇。 一场相遇就能带来无数的奇迹。 沈寻离开前,轻轻抱紧了她。 她的身体小小的,在他的怀抱里安静得不像话。 “祝你做个好梦。” 这一次梦里不会有坏人了。 …… 这边的系统翻了无数条故事线。 发现这个觉醒记忆的沈寻所去到的时空,竟然算是沈衣为数不多的好结局。 它咂舌。 果然恶人还得恶人磨啊。 另一边的沈衣回到家后轻手轻脚拿了沙发上的外套,仔细裹住了里面弄上血的衣衫。 迈开步子,跑去楼上寻找被自己丢下的哥哥。 沈寻似乎像是做了一场冗长,并不愉快的梦,还没完全醒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瞳孔没有焦距。 沈衣跑过来的脚步声让他回了神。 他抬起头,看到她的第一秒,手已经伸了出去。 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脸上,碰了碰,在确认什么。 没有回溯。 没有重来。 “我成功了哥哥。”沈衣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声音有点颤,终于可以把积攒了很久很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你知道吗,沈寻?” 她迫不及待地告诉他: “今天的我,一定是家里面最厉害最勇敢的那个孩子。” “不止今天,”沈寻不可避免想到了那个小沈衣,随之而来,想到她遭遇的一切。 他喉中微微一涩,喃声:“你一直都是最勇敢的。” “你怎么突然就这么会讲话了?”沈衣经历了一次次重复,总感觉和他见面聊天仿佛隔了半辈子那么久了。 “……” 沈寻别开眼睛:“你好笨。” 他语速加快,一次性说了很多话: “死亡比起疼痛,更多其实是心理的恐惧,生命流逝时心理上的折磨,小衣,你如果早点放弃就不会痛苦了。” 沈寻觉得这一切对两人来讲都过于的残忍。 与其看到沈衣一遍遍死掉,倒不如她杀了自己更痛快些。 反正自己从来不会去指责她的不是。 “这和笨不笨没有关系,”沈衣打了个直球,“我是爱你的,所以后果是什么我都愿意接受。” “你也是爱我的,对么?” 沈寻沉默。 爱是什么? 这个命题太复杂。 诗人写了几个世纪的十四行诗,也没能给出一个让所有人信服的定义。 心理学家甚至把它拆解成多巴胺、催产素和血清素,拆到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化学方程式。 他并不能对此给出一个笃定的答案。 但是。 “小衣,”沈寻伸出手,指尖轻轻放在她的脸侧。 凝望着她,低声回答: “我在学着爱你。” 从第一次见面起。 我就在学着爱你了。 …… 爱不是天生的本能。 至少对他来说不是。 他需要学习和摸索。 沈寻这样的天才在这个话题上是个真真切切的初学者。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真的一直在学。 从见她的第一面起。 沈衣被这个回答弄得又有点想掉眼泪了,无声抱紧他,嘴角弯了下来,“哥哥,你不打算再来问问有关于我的事情吗?” 自己的事情与经历过于离奇,他难道不会好奇什么吗? 沈寻顿了一下。 他确实很想知道她承受了多少,她每次重来的代价又是什么? 沈寻试探着先从不科学地问题来进行:“你是什么精灵?还有魔法师?” 沈衣摇头。 她是个挂壁。 “那么,你一次次的重来,”沈寻轻轻抓住她肩头,指尖微微收紧,语带几分探究,“真的不会痛吗?” 或者有什么副作用? 他不相信这种事情没有代价。 沈衣摇头。 系统已经在警告自己了。 她嘴巴张了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可以讲的,对么?”沈寻喃喃, 沈衣再次点头。 不能讲,连暗示都不行的。 这件事只能两人知晓。 或者说,原本只能沈衣一个人知道。 沈寻是个例外。 但应该也再无例外了。 “……” “好了,不聊这个了,今晚做个好梦吧,哥哥。”沈衣试图宽慰他,声音轻快了些:“结束了。” 沈寻看出来了她很累。 整个人从骨头缝里都能渗出来的疲惫。 “今晚我可以在门口守着你吗?” 沈寻在她身后问。 沈寻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守在她门口,以确保她不会在深夜再偷偷的离开。 沈衣:“……” “当然不可以啊!!” 为什么她每个哥都在自己读档结束后,都想来门口守着自己? 这算是沈家人什么奇怪的默契吗? “你这种聪明人遇到事情可以自己去思考,而不是守在我门前。”她转过身,严肃告诉他:“这是无用功,我不会再跑掉了。” 沈寻就这样蹲在原地。 他否认:“我并不聪明。” 少年安静的表情,任谁也看不出来不久前在另一个时空杀了很多人。 他用称得上乖巧地口吻,仰头看她,平静: “我只是你门前的猫。” 沈衣:“……” 第256章 “你不是会变哭包吗?” “我并不打算养猫,”沈衣:“快点去睡觉了!!” 他这副认真的模样确实是很萌。 但是, 猫塑一只杀手是不可取的! 沈寻眼神里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真的吗?” “真的啊!!” 沈寻这个人脑回路和正常人也不同。 她不答应归不答应,他想蹲在门口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 在沈衣狠狠拒绝了沈寻后,关上门重新躺回自己的床上。 她不想浪费时间。 直接招呼系统。 “惩罚能不能提前来?” 就在今天。 一次性解决掉吧。 系统也干脆:【如你所愿】 惩罚被提前,沈衣坦然接受了这一次新的冒险。 这是一个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午后。 沈衣这次地点是个正常的落点。 才怪。 她直接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 “砰”的一声巨响,车头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坑。 对方骂骂咧咧从车上走了下来,以为是来找茬的。 这种奇怪的降落方式,神奇的是沈衣倒是没觉得疼。 她从车上跳了下来,麻利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立马给他道歉。 同时还在抽空思考,自己如果没有钱的话,接下来不会要刷盘子洗碗赔钱了吧。 结果对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是不耐烦地一挥手:“滚吧,别来碍事。” 居然让她走了。 就这么走了? 好奇怪。 沈衣直觉不对,步子稍稍一顿,一股脑盯着他瞧。 系统暗示:【你可以看看他后备箱有没有东西】 这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沈衣顺势抓住眼前男人的手腕,让人挣扎不开,弯着大大的眼睛,笑眯眯的:“等一下先生,我砸了你的车,我来找人给你修吧。”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膝盖窝被精准地踹了一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驾驶座的男人刚推开车门,沈衣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太阳穴上,位置精准。 那人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在座椅上。 前后不超过五秒。 沈衣拔掉车钥匙,走到车尾。 后备箱的锁咔哒一声弹开。 最外面的两个孩子像货物一样蜷缩着,嘴巴被封住,手脚被绳子捆着,眼睛里全是恐惧。 沈衣打了报警电话。 三个小孩。 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沈之昭缩在最里面,全程都是冷静的,整个人跟死人一样毫无反应。 其他两个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只有他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某个方向。 后备箱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光涌进来。 他看到她了。 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沈衣。 男孩的眼睛轻轻眨动了一下。 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看着她。 然后—— 他没理她。 垂下头,看上去跟傻了一样。 沈衣:“……” 她不指望他看到自己痛哭流涕,可也不该这么冷漠吧。 沈衣现在长大了。 然而时隔多年,她还是记得小时候的沈之昭,说话慢吞吞的,会乖乖巧巧的给她洗衣服。 但,或许是长大后的沈衣,与小时候的模样差异过于明显。 导致男孩显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少女,和自己或许早就死掉的同伴有什么联系。 沈衣也不纠结这些,先把三个小孩从后备箱带了出来。 将剩下的两个小孩交给了警察处理。 沈衣则直接趁着警察没来现场前,提早带着沈之昭离开。 “这位小姐……”走出好一段路,男孩忽然开口了。 他语气无端冷幽幽的,“你如果敢带走我,下一秒狙击手可能就会打爆你的脑袋。” 沈衣:“???” “你不是被绑架了吗?这附近哪里来的狙击手?” 沈之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太小,分不清是要笑还是要叹气:“你难道看不出来,那些绑匪是很业余的存在吗?” “其实我只是想出来看看,就顺势在这两个傻子问我想不想和他们玩的时候,跟着他们离开了,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我爷爷并没有阻止,应该是打算随了我的意愿。” “那些暗中跟踪的狙击手和枪手在暗处一直都没有行动,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没想到枪手没有行动,反倒是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好心人把我带出来了。” “你知道吗?” “——我最讨厌和陌生人待在一起了。” 他口吻的厌烦毫不遮掩。 沈衣:“……” 学坏了啊学坏了! 她瞪着这个坏孩子,带着几分挑衅: “那你猜猜,我如果现在把你带走,你的狙击手拿我有没有办法?” 长大后的沈衣个子比才九岁的沈之昭高太多了。 她力气大,轻松把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腰间的男孩抱了起来。 沈衣速度太快,以至于就算是职业狙击手都无法第一时间在街上瞄准目标。 况且她怀里还抱着人质。 沈之昭倒也没有挣扎,安静地转过头,趴在她肩头,突然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沈衣顺势掐了一把他的脸,被气笑了:“我是真没想到呢沈之昭,我长大后你就不认人了。” “这就是你对姐姐的态度?” 沈衣学着他的语气,模仿的惟妙惟肖,“我最讨厌和陌生人待在一起了——” 沈之昭明显愣住了。 他眼眸微微睁大,像是艰难的在将她和记忆中的熟人重叠。 耳畔是街道车辆的嘈杂声,沈之昭盯着她,慢慢出声,“我以为你死了。” 这个冷静又疏离地口吻,听得沈衣拳头都硬了。 他为什么性格变化的能这么快? 果然之前哭包赏味期是假的。 “你不是会变哭包吗?” 沈衣不可置信伸出手扯他的脸,伸出手还来来回回拽他的刘海,看着男孩冷淡的表情,怒道:“你给我变啊,快点变!给我把大黑变回来!” 沈之昭:“……” 第257章 两个黏糊糊讨厌的麻烦精 无论沈之昭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 他都拿沈衣这种脑回路奇奇怪怪的人没招。 “你是沈衣?” 男孩仰头,回忆着她的名字,下意识抱紧了她脖颈,低声,“我以为你死了。” 死掉的就该被遗忘。 这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的道理。 何况…… 她为什么突然从和自己的同龄人,变成了大沈衣? 即使是沈之昭这种接受能力极强的人,也很难不感到诧异。 沈衣将他放了下来。商业街的街头繁华暗中跟踪的那些枪手见没什么危险,再看自家少爷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一行人识趣跟在后面,没有打扰对方。 “小之昭,我对你很失望,”沈衣见他绷着一张小脸,索性想逗逗他。 少女停下脚步,弯腰,凑近他,掐住他尖下巴,宣布:“你以后不再是我的小弟了。” “……为什么?” 沈之昭本能地问出了下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你有别的狗了?” 沈衣:“对。” 她有好用的李见微了。 沈之昭脸颊不受控制的鼓了起来,像被人戳了一下的河豚,写满了不快。 和他见面这段时间,沈衣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孩子气的表情。 “既然你都有别的狗了,为什么会又会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会再出现?” 沈之昭有点控制不住语气。 他还记得她那时候个子矮矮的时候,扬言说要当自己的大姐。 结果没想到她长大后就有了新的狗了。 沈衣听到这个小孩破防的声音差点笑出声。 她轻轻戳了戳他额头,“这些问题等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去研究,你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一定要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用的问题上面吗?” 男孩咬了咬唇角。 “那你想聊什么?” 沈衣听着他这平静又简短的话就幻视长大后的沈之昭。 她没忍住。 握拳,砸在他头顶: “沈之昭,不许用这种成熟的大人语气跟我讲话,现在我是大人了!” 他被砸的有点疼,缩了缩脖子,见她那认真的表情,男孩噗嗤笑起来,眉眼弯弯,温吞而绵长: “姐姐,为什么你长大和小时候也没有太大的差距呢?” 他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 这么多年,她难道是只长了身高,并没有长智商吗? 沈衣:“???” 她听出来了他的潜台词里面的嘲讽时,差点要尖叫了。 这小孩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从甜豆进化成这种带毒的四季豆了? “你今年几岁?” “九岁。” “距离上次你八岁参加训练也才一年时间。”沈衣按住他肩膀:“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沈之昭拽住她衣角,粘了过去: “我不爱哭了难道不好吗?你可以等我长大吗?我长大也会很有用处的。哭泣带不来任何东西,而我会是家里最好的一张牌。” 男孩抬头,眼睛里情绪是过早近乎冷酷的清晰。 “可是把自己比作一张好牌也很奇怪。”沈衣看得不舒服,伸出手揉乱了他那冷淡的表情,“不要跟我装成熟。” “有吗?” 沈之昭被她冷不丁一揉,原本的情绪烟消云散,他闷闷: “我以为这是正常逻辑。” “什么正常逻辑?小孩子有小孩子的样子这才是正常逻辑吧。”沈衣据理力争 :“你现在一点都不可爱了呢。” “可爱?当初的我很可怜还差不多吧。”他莞尔,伸出手,牢牢抓住她柔声:“你一定要我再哭给你看吗?姐姐。” 沈衣望着眼前情绪明显变得内敛的男孩,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想站着找他叙旧。 拉着沈之昭进了一家餐厅。 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飘着油炸食品和奶油的味道。 沈衣翻了翻自己的钱包,发现空空如也后,伸手,毫不见外的去摸沈之昭的外套兜。 “有钱吗?请你吃个儿童套餐。” 沈之昭:“……” 他垂下眼睛,看着她娴熟翻自己口袋的动作,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没有。”他说,“不过我可以让后面跟着的人付钱。” “那也行。”沈衣坐了下来,给他点了一份儿童套餐,自己买了份冰激凌。 她拿着冰激凌,咬了一口,奶油在舌尖化开,“你为什么性格突然变化这么明显?” “突然不哭不闹了,好奇怪。” 沈之昭趴在桌子上,侧头看向玻璃窗外。 “哭闹并没有用处。” “谁说没用了?” 沈衣又咬了一口冰激凌,脆筒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你如果哭了,我可以哄你啊。” “不过你真的是我目前唯一哄不明白的男人。” 沈之昭精准抓重点:“你还哄过其他男人?” “对啊,”沈衣承认地很爽快:“你的弟弟们。” 沈之昭皱了皱眉:“沈如许?还是沈闻祂?” “都有。” 任何人都比油盐不进的沈之昭好搞定。 “姐姐,您真是个大好人,”男孩语气软软的,带着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 “竟然愿意哄那两个黏糊糊讨厌的麻烦精。” “……” 沈衣停下咀嚼的动作,抬眼看他。 “你再搁这儿阴阳怪气我?” 沈之昭那种藏在温顺语气下面若有若无的不满太过明显。 他连忙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慢吞吞地拉长语调:“我没有呀。” “……” “不和你说这些了。” 沈衣咽下最后一口脆筒,拍了拍手。 “你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吧。好不容易出来一次。” 她对他始终带着一层孩子的滤镜。 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在她眼里,他终究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 沈之昭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他全程都在观察沈衣,将她的动作神色,一点一点收进眼睛里,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你陪我玩一天,就要离开了吗?” 沈衣想了想:“或者你不想回家的话,我可以多陪你一段时间。” 沈之昭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秒答应了。 “好。” 沈衣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她也有一点带娃经验。 只不过和沈之昭待一起的这几天时间,全是在花沈之昭的钱。 沈衣真的很穷。 她在这个时空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前几天两人还像是七八岁时候那样待在一块止不住的吵吵闹闹。 后来,他变得有点黏糊。 总会不自觉地靠近她,话里话外都是在试探—— “不可以留下来吗?” “我会把有的都给你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都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哀求。 第258章 贪婪,又不知饥饱的猫。 沈衣对此只是戳着他的额头,指尖抵在他眉心,轻轻用力,把他推开一点距离。 “未来我们会见面的。” “再等等,好吗?” 沈之昭手里正轻轻拽着一个气球,望着手里的线,微微攥紧。 可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未来。 他只知道现在。 此刻。 这一秒。 气球可能会飞走,线可能会断,人可能会消失。 未来太远了,远到像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谎言。 他只想要现在。 沈之昭楚楚可怜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有点尖锐地冷漠,语气是直白的迷惘: “那姐姐,我下次见你,是不是还要等十几年呢?” 他其实也想当个好孩子,大方的笑着让她离开,跟她挥手道别。 可沈之昭在她陪伴了自己这段时间后,无法抑制地开始憎恨起来了命运。 明明他早就准备将她忘记了。 沈之昭在她消失后,一遍遍地在梦里惊醒后,哭着告诉自己,不会有姐姐了。 忘掉就好。 他真的快做到了。 可她又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 轻而易举唤起来了他过去对她的记忆。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沈之昭恨那反复无常的命运,甚至恨起了未来的自己。 那个在她身边,长大后的沈之昭。 真没用啊,相处了这么久还是没能让她留下来。 如果她足够喜爱另一个自己,就会愿意留下来了吧? 果然从小到大,自己都是最没有用的那个。 沈之昭对他自己一直都是极端厌弃的态度。 他从始至终都是浮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风往哪儿吹,他就往哪儿飘。 没有方向,连存在本身都带着一种不确定。 幼年时期被家族长辈贬低否认后产生的自卑,与被逼着长大之后,用来保护自己的冷漠。 这两种东西在他身上撕扯着,把他撕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表面再从容冷淡,底色也一直都是自厌。 “我很抱歉,小之昭。”沈衣面对沈之昭尖锐的话,涌动地情绪更多的是怜惜,她牵起他的手,轻轻地握了握。 “我带你去游乐园玩一圈好不好?” 少女声音放得很柔。 沈之昭看着她。 见沈衣没有任何动摇的意思,沈之昭知道激烈的言辞只会引起她的厌烦。 最终,男孩小声嗯了一下。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沈衣带着他将游乐园的大部分设施玩了个遍。 期间她还拉着他拍了照,准备日后留作纪念。 “笑一个——对对对,就是这样!别板着脸嘛!” 合照洗出来后,沈之昭拿在手里,低头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自己笑着,身边的沈衣搂着自己。 看上去……好幸福的一幕。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游乐园的灯一盏盏亮起,摩天轮上的彩灯闪烁。 “我真的要走了。”沈衣面对他。 她弯下腰,让自己和他平视。 沈之昭早就预料到了。 他抬头,原本装出来的若无其事消失,表情全无。 沈衣指尖拭过他的眼角,带走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你知道吗?沈之昭,我上次见你,还是在我七岁的时候。” “期间在我这里是隔了八年的。” 她声音轻了下来,“但我真没忘记你啊。” 他咬着唇角,泪一下子唰地掉下来了。 “我想留下你,不能一直陪着我吗?” 沈之昭才不相信未来的自己,他只想要眼前。 其实他大可以装作一个正常的小孩,笑着让她离开,和她道别。 可沈之昭还是想哀求她留下来,怜悯也好,同情也罢,留下来吧。 沈衣将这个小孩揽在身前,他搂着她的腰,眼泪就跟水龙头一样。 “你为什么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沈之昭泣不成声,“你是为了我来的。” “而我注定要爱你的。” 一次次,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沈衣弯腰将他抱了起来,冷不丁想起来了在直升飞机上大哥的欲言又止。 合着第二次见面,那时候的他,竟然是这样想的。 男孩抽抽搭搭的,声音都哑了。 沈衣给不了他承诺,给他擦着泪,也格外酸楚:“未来见,好吗?小之昭。” 男孩紧紧环着她,收得很紧,像只不愿意放开自己唯一所有物的小兽。 “未来一定会见到你吗?” 沈衣额头轻轻贴靠着他脸颊,柔声保证:“一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游乐园的广播里放着老歌,旋律悠扬。 摩天轮转了一圈又一圈,灯光暗了又亮。 沈之昭终于松开了她。 他往后退了一步,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泪痕全部抹掉。 “未来见。” …… 沈衣在和沈之昭道别后。 赶在读档结束的倒计前,跑去见了她那素未谋面的妈妈一面。 在系统的尖叫声中,惩罚提前结束。 回到现实后,时间也才过去了几分钟。 这一次,沈衣终于陷入了真正的睡梦中。 她睡得香甜。 沈之昭却是截然相反。 他几乎在沈衣结束的那一刻,同步接收到了那一段幼年时期的记忆。 随之而来汹涌的情绪几乎将他埋没。 真是想不到自己幼年情绪这么丰富。 严重到让他长大后都没控制住眼泪。 沈之昭仔细回味着这一段深刻的经历。 不得不说。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卑劣的,就连离别时的眼泪也只是想要当做绳索。 ——以激起她的怜悯。 沈之昭很了解沈衣。 只要对她好,那么沈衣就会回馈给自己平等的爱。 所以幼年时的自己不想放手,也是正常的。 即使那时他的世界早就业果累累,天塌地陷。 可在沈衣面前。 他也只是蜷缩在她身边, 贪婪,又不知饥饱的猫。 第259章 他和沈衣的穿越有什么联系吗? 沈之昭看了一眼时间。 横竖早就习惯了失眠,他起身打开了面前的电脑,画面切了出来。 沈家附近沿街的几个监控视角,被装在各个刁钻的角度,覆盖了所有出入的必经之路。 沈之昭思考过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能够穿梭时空? 总不可能是什么精灵魔法师,从现实的角度考虑,这种能力也会有代价,可是契机是什么呢? 沈之昭睡不着觉,这会儿像是痴汉一样,盯着监控,准备看看沈衣的动向。 本来只是照常盯一下,没想到却有了意外发现。 时间在将近凌晨一点时,沈衣拎着手提箱,背影格外决绝。 沈之昭见状,拿起手机,拨了沈如许的号码。 响了三声。 那头传来沈如许含糊不清的声音,“喂……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帮我查沿路所有的监控。” 沈如许这个时间段睡意正浓,被吵醒时语气还不耐烦。 可沈之昭下一句话让他坐了起来—— “小衣半夜出门了,拎着个很大的手提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如许轻轻哀叹一声,声音里带着那种特有半真半假的夸张:“她不会早恋了吧?大半夜出门?” 沈之昭没说话。 沈如许自己接了下去,喃喃自语,越来越离谱:“拿着手提箱准备把男友抛尸吗?抛尸也该告诉我们的啊。” 沈之昭似笑非笑:“沈如许,你不嘴贫会死是吗?” 沈如许不闹了,他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将周围所有角落的监控设施快速调出来。 沿路的摄像头一帧一帧地过,那辆出租车在凌晨的街道上穿行,最后地点锁定在了一个工地。 工地附近没有监控。 到了某个范围之外,画面就断了查不到任何情况。 眼看没有额外的画面。 沈如许沉吟片刻后,直接调了家中最近的监控,发现在三点多钟的时候,沈衣一个人骑着车回来了。 画面里的她看起来不太好。 比起去时的决绝,回来时的沈衣就像是只垂头丧气的家猫。 大着胆子跑出去流浪,结果被野猫打了一顿,灰溜溜地跑回家。 连骑车的样子都透着一股委屈。 沈如许轻轻哀叹一声,声音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听筒:“好可怜,她到底去做什么了?” 好可怜的小衣。 他好想揉揉她,把她按怀里抱住,问她谁欺负她了,他可以去把对方埋了。 与此同时。 沈之昭也开始反复思索一个问题。 沈衣上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在她七岁那年,当初他认为那只是一场机缘巧合的偶遇,或者称之为命中注定。 可连续两次的相遇。 就不是巧合,而是一定有契机了。 七岁那年她才那么小。 她做了什么才能够穿越时空的? 沈之昭垂下眼,沉吟。 她出现的两次,每一次或许都与死亡有关。 并且卡在一个极其微妙的时刻。 沈如许在电话另一边道:“小衣三点多就回家了,她去的工地附近没有监控,我派人去看一看,万一她真的抛尸也好帮忙善后。” 沈之昭听到弟弟说话的声音,猛地记起来了。 沈如许…… 他平日里替这个横冲直撞的比格弟弟不知道摆平过多少麻烦,但唯独有一次。 他是被沈衣救下来的。 还记得当时她也朝着自己说过,她杀人了。 沈之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回到过去的契机不可能是杀人。 杀人不可能是契机。 原因很简单——沈衣后面在归档没少接单。 如果杀人就能触发什么,那她早就触发了不下一百次了。 那么穿越的条件是什么? 与死亡有关吗?到底是谁的死亡让她穿越? 这些极其巧合的事情一旦被摆在一起,他就很难忽略掉其中的规律。 这边的沈之昭还在头脑风暴, 另一边的沈如许在查了沿边监控后格外的好奇。 他们的家猫跑出去到底做了什么? 半夜出差的下属很快给了他反馈:“那个没人的工地现场就一个尸体。” “死的还挺惨。”他拍了个照片给自己。 沈如许研究了下男人的死状。 哦,他家猫杀人了。 真不错。 沈如许职业习惯使然,先去开了这个死掉男人的户。 不查还好。 查完发现他身份竟然是虚拟的。 沈如许当即顺藤摸瓜调查了这个男人的生平,发现这个看着看似平平无奇的男人,竟然大有来历。 反复调查,在沈如许确认男人身份后,心都差点不跳了,将白雀的全部资料给大哥发了过去,掩饰不住地错愕: “小衣把白雀杀了。” 沈之昭久久没有回应,少见的也沉浸在震惊中。 白雀的照片附在档案的第一页,一张极其普通的男性面孔。 可档案下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清楚地写着这个人做过什么、杀过多少人。 并不是沈之昭瞧不起他妹妹。 可白雀其人,能做到万年老二,根本就不可能是现在的她能对付的。 况且这个男人消失很多年了,她是怎么半夜会出门和这个男人对上的? 可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偏偏成了现实。 白雀死了。 被沈衣杀了。 那么他和沈衣的穿越有什么联系吗? 沈之昭直觉其中还有一定的关联,当即想联系一下父母那边,亦或者找家里人聊一下这个问题。 他想说他曾经见到过她。 并且不止一次。 可这些话在口中打了个转最终竟然发不出声响,并且…… 之前想说的话,短时间内竟然也在脑海中忘记了,像是被人用什么硬生生抹平般。 沈之昭果断闭嘴,察觉到这种话题是绝对不可能被说出口。 为了避免适得其反,他换了个说法:“小衣七岁那年,你和她经历了什么?” 提及这个,沈如许语调都正经了。 他仔细回忆着过去的事情,口吻格外珍重,“她为了我,杀了人。” 沈之昭:“……我问你,那一次,如果没有她的话,你会死吗?” 沈如许轻轻咬着唇角,抿出来了点弧度。 提起当初差点死掉的事情,他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幸福,“会哦。” “没有她,我绝对会一个人死掉。” 他很笃定。 沈如许想不到自己当时该怎么活,他也没有很强的求生欲,被她救下,当然就是她的人了。 沈之昭压下眼里的情绪,指节泛白。 上一次她或许是为了沈如许。 ……那么这一次呢? 沈如许能感觉到大哥的欲言又止,可他不知道大哥在顾忌什么。 最终沈之昭没有和沈如许多说。 他目前需要验证: “你可以仔细想想。她七岁那年,具体的事情,事无巨细告诉我。” 沈如许答了一声“好”。 兄弟两个今夜彻底无眠。 全部着手调查这一出由妹妹深夜杀人引发的事件。 第260章 “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 第二天上学。 沈寻帮她请了好多天的假,沈衣迷迷糊糊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打开门就看到在角落的哥哥。 沈衣冷不丁看到一大团穿着黑色衣服,黑漆漆的哥哥,吓了一跳,瞌睡都清醒了。 她弯腰,戳了戳他头顶的发旋,不可思议: “你真的守了我一晚上?笨蛋。” 沈寻没有反驳这个称呼,顺势贴在她腿边,“我是笨蛋。” 沈衣:“……” 她伸出手拽了下他刘海,沈寻被她拽得微微仰头,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不死心又贴了上来,用那种下位者的动作搂紧了她。 这个动作,与其说是拥抱,不如是攀附。 沈衣锤了他一下,甩开了这个有点粘人的四哥。 “我要去吃饭了。” 沈衣这段时间都是在沈家的老宅居住的,午饭随时都有人准备,混吃等死米虫的日子对她来讲极其舒服。 吃饭的时候,沈寻突然问: “还会有下一次吗?” 沈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看到少年直勾勾的目光,她才迟钝意识到指的什么。 她摇头: “这个说不准。” 沈寻整个人看上去要自闭了,“不能带上我吗?” “……” 沈衣沉默了两秒。 “不聊这个,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可以吗?”她语气软下来,“我保证我的这些行为绝对没有危险。” 沈寻抿唇,望着她不言语。 “还有,”沈衣见他不说话,继续道:“你不要没事盯着我了。” 沈寻闷闷不乐。 似乎发觉了沈衣对他盯着不放的举动感到不开心,他不再光明正大看她,而是时不时偷偷看她。 一眼。 再一眼。 偷感很重。 可他明明是个杀手啊! 这是要闹哪样。 沈衣头疼揪着自己头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翻找出来了箱子里的游戏机,又打开了家里的电视,试图让气氛重归之前的轻松。 结果效果都不佳。 沈衣不死心。 又四下张望了两秒,留意到了桌子上堆放着十几封精美的请柬。 沈家请柬每天多的能垒成一打,能被沈衣留意到,是因为这个请柬模样尤为特殊。 每次能开宴会的主办方,请柬设计都是五花八门。 这个邀请函的手感沉甸甸的,纸面上压着暗纹,边缘烫了金边,像张旧时代的船票。 “一张船票?” 沈衣被吸引了。 她迫不及待放在眼前看了看。 “确切说是邀请函。”沈寻看了一眼,顺势接话,“设计的挺有趣味,看上去会是海上轮船主题的聚会。” 沈衣才不管它是邀请函还是船票,翻来覆去研究了几秒后转过身,动作利落,衬衫的衣角随着转身的动作扬起一个弧度。 微微弯腰,把卡片递到沈寻面前。 沈衣眼睛里一点点亮起来,脸上挂着笑。 “嘿,先生。”她压低声音,模仿着电影里那种漫不经心的腔调和故事桥段:“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沈寻一怔。 抬起眼看她,不假思索: “如果是你的话,那我这辈子都会跟你走。” 这个答案沈衣能给一百分。 她玩心大起,很绅士地行了个礼,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捏着卡片,弯腰的动作做得像模像样,抬手邀约,仿佛下一秒就要拉着沈寻私奔去世界的尽头。 沈寻配合地站起来。 两个人玩得起劲儿。 一个准备转身,一个准备跟上,画面和谐得像是电影里最后一幕的定格。 然后, 全世界最不解风情之人开口了—— “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的人。” 话语直白,尤为不满。 “我假设你们知道,这张邀请函其实是给我的?” 沈衣:“……” 沈衣的手还保持着递卡片的姿势,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闻祂站在门口看上去不知道刚从哪个正式场合回来,打扮的尤为细致,白西装衬得脸像是镀了一层月光,漂亮是漂亮,冷也是真的冷。 “这是邀请函,不是船票。” 他冷眼看着这场无聊的闹剧。 沈闻祂一天能收到八百封请柬。 商会发的,政要递的,八竿子打不着亲戚的。 统一会被管家分拣归类,堆在玄关的托盘里,等他有空时翻两下给丢到碎纸机。 一般来讲都是没用的存在。 然而不巧。 这封独特的请柬,主办方来历很大,是个海上三天两夜的私人宴会,沈闻祂刚才从路上收到一份。 另外一张是怕送不到他手边,发到家里了。 “你能不能有点情商?一定要在我们俩这么认真的时候打断吗?” 沈衣不满。 “我说这是船票,那就是船票。”她举起那张卡片在沈闻祂面前,用力晃了晃,倔强地来捍卫自己最后的表演尊严。 “随你怎么称呼,这个邀请函是给我的,”他刚才对着沈衣时还能看到耐心,转到沈寻身上时,只剩下不加掩饰的不耐,“单凭这个,你可带不走沈寻,也去不到船上。” 沈闻祂漫不经心说着,“但我手里确实有多出来的一张……” 停顿了一下,刻意咬字:“船票。” 沈闻祂满足了她的表演欲,将邀请函称呼为所谓的船票。 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另外一张多出来的请柬。 动作和沈衣方才如出一辙,却多了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走上前,凑近,那张姝丽的脸近在咫尺,眼中的疲惫被得意所取代,如同一只狩猎成功的猫,懒洋洋地宣布道: “你只能跟我走。” 第261章 妹妹脑的男人 ……好胜券在握的语气。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沈寻很不爽。 “她才不会跟你走。” 沈寻上前拉住沈衣,挡住了三哥的视线。 “对,我才不跟你走,”沈衣顺势贴在沈寻的旁边,抱怨他,“我们刚才正在表演,本来好好地气氛都被你打断了。” 不出意外的被拒绝了,沈闻祂也没多说什么,靠在沙发上,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病殃殃的,但今天精神状态显得尤为低迷,“所以你们两个刚才到底在排练什么无聊的舞台剧?” 他一回来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的动作。 仿佛下一秒就要手牵手去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了。 恶心。 “这是一个电影的桥段,我们演的怎么样?”沈衣提起这个就来劲了,“哥,你觉得我有没有演戏的天赋?我如果不做杀手的话去逐梦娱乐圈怎么样?” “以后你来捧我做明星怎么样?”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 沈闻祂慢悠悠地将她从头发丝看到脚尖,眼神似在衡量一个值不值得投资的商品。 青年嘴角微微抿着,语带犹疑: “就你?” “对,”沈衣站直,“就我。” 沈闻祂盯着她,不言语。 很快,他笑了两声。 沈衣从他笑里面听出来了严重的嘲笑。 原本她就随口开个玩笑,但沈闻祂的态度让沈衣严重不爽了。 她果断质问道: “你笑什么?” “我的演技难道不好吗?我认为如果我可以出道的话一定也不会比影帝影后差。” “啊,”他佯装诧异,“那奥斯卡颁奖典礼没请你去,真是他们的损失呢。” 阴阳怪气,每个字都在说反话。 “什么!?”她不甘示弱,猛地睁大眼睛,双手捂嘴,做出一个夸张的惊喜表情,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哥哥!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助力我去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吗?” 沈闻祂:“……” 空气安静了两秒。 “小衣,如果你想出道的话,”沈寻眨眼,沉浸在妹妹突然想逐梦演艺圈的话题当中:“我会帮你……” 沈衣抢先接话:“线下应援?” 她以为沈寻要说的是举灯牌、拉横幅、在粉丝群里帮她打投这些正常偶像粉丝会做的事情。 沈寻抬起眼看她。 “帮你除掉竞争对手。” 这样沈衣一定可以顺利C位出道了。 “好了,”沈衣伸出手捂着他嘴,“不要再讲话了,保持安静,好吗?”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沈衣扬了扬手里的船票……哦不,请柬。 “这个请柬到底是邀请你去做什么的?” “维斯孔蒂家族,一个意大利的老牌家族,文艺复兴时期就是米兰的贵族,后来转型做军火和私人银行。” “二十世纪中期低调了很长时间,近二十年重新浮出水面,他们想进亚洲市场。” 沈闻祂这段时间一直在和那群该死的外国人打交道,辗转许多天都没有休息好。 他伏在沙发上,脸色很白,眼睫下带着点青整个人蔫的很明显,“亚洲不是他们的地盘,这群人需要一个当地能让他们理事会其他家族成员闭嘴的合作伙伴。” “所以这个宴会就不只是个宴会了吧?”沈衣听得都头疼。 真不知道这群继承人们是怎么处理这些复杂的势力与人际关系的。 “不,宴会就是宴会,”沈闻祂说,“起码对你们来讲是这样的。” 沈衣挑了挑眉,“那他们接下来要跟你谈?” “跟我?”沈闻祂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介于自嘲和傲慢之间,“他们想跟爷爷谈,但爷爷不会见他们,只能我去。” 最后四个字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沈衣看着他恹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哥哥,此刻看起来有点像一只被工作揉搓过的猫。 毛都塌了,连炸毛的力气都没有。 沈衣沉吟:“那种地方好玩吗?” 沈闻祂:“好玩。” 像是怕她不答应,他又说:“娱乐场所很多。” 那艘轮船上三百间客房,三个宴会厅一个剧院和一座赌场。 作为这次宴会的场地,邀请名单涵盖了半个地下世界,军火商,情报贩子、各大势力的代表,甚至还有欧洲老牌家族的成员。 “只是这次宾客多是鱼龙混杂,你不用在意他们。” 沈衣还在纠结:“可是我讨厌社交,你们聊的那些工作事项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可以不听他们说话,”他说,“这次主办方……维斯孔蒂家族跟我们关系不算远,你不需要社交,不需要应酬。” 沈闻祂说这话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原本搭着的腿放下来,有点期待的盯着她: “你要去吗?” “不去。” 沈衣回答的干脆利落。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沈寻,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嘴角。 聊着聊着,沈衣和沈寻已经齐齐趴在了桌上,动作如出一辙的懒散。 两个人下巴抵着手臂,姿势歪歪扭扭的,没有半分的正经坐相。 “鲜花、香槟、食物、衣服这些你都不感兴趣。” 沈闻祂刚才说了这么一大堆,也只是看到她拿着那张邀请函,以为沈衣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结果没想到,邀请之后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拒绝。 “你真的很难讨好,我永远搞不懂你到底喜欢什么。” 沈闻祂说着,偏过头,看了一眼她,莫名带着几分指控的意味。 很快,他又想起了什么,起身去拿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沈闻祂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给自己带礼物。 这次也不例外。 打开后浓郁的欧式风格扑面而来。 一条镶嵌着鸽血红宝石,链条是复古的扭索设计,每个衔接位置都精致得近乎苛刻。 坦白说,即使对于一个对珠宝不感兴趣的人来讲,也能看出来物品价值。 沈衣看着那条项链,又想起他刚才恹恹地伏在沙发上脸色很白,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模样。 ……都这样了,竟然还有心思去准备礼物。 沈衣对上他目光,唇角情不自禁弯了下来,决定夸夸他:“真的好好看。” 她抬眼,双手握着那个丝绒盒子。 “你的审美真的很好,哥哥。” 少女神情专注,纯粹,直勾勾注视着自己有种被她全心全意崇拜着的感觉。 沈闻祂愣了两秒,露出个很明显的笑容,那种克制不住的愉快从眼底漫上来。 “以后我还有很多可以送你的。” “真的吗?”沈衣声音很甜。 甜的她自己都觉得牙疼,“谢谢你,我很喜欢,你真是个好哥哥。” 他还蛮好哄的。 三言两语,沈闻祂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姿态从刚才微微前倾的紧张变成了完全放松的后仰。 “等我这次从宴会上回来,”他近乎邀功地告诉她说,“会给你带更多的礼物。” 沈寻无法理解地望着这个像是失智一样的三哥。 都说恋爱中的男人,智商基本为负。 那么由此可得,妹妹脑的男人,也是同理吧? 第262章 你到底拿什么,去交换了什么呢? 一整夜时间,沈如许事无巨细,从最开始,到结束。 他把自己和沈衣当年全部的对话告诉了沈之昭。 ——“你不要死了,沈如许,我会哭的,虽然没有落泪,但还是会很难受。” 当沈如许复述出这句话的时候,沈之昭顿时摸到了一点沈衣穿越的真相。 不要死了。 “了” 仅一个字,就带着别样的意味,仿佛她见到过他死去一样。 …… 沈之昭在第二天便决定回家一趟了。 沈如许则忙着追查和光其他成员的下落。 他最开始在叔叔提醒之前还是不以为然的。 毕竟和光成员这么多,像白雀那样万里无一的杀器少之又少。 运气要多倒霉才会碰上? 哪成想他的妹妹不仅碰上了,还把对方宰了。 沈如许没有任何欣慰,只是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觉得最好快点将那个组织除掉为好。 他不允许有任何危险在她身边。 “你知道吗?随宁,”沈如许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我调查有关于和光的事情一晚上没睡觉。” “今天打电话给妹妹,想安慰安慰她,告诉她,我会尽快调查出和光的成员,结果她嫌弃我一个人效率太低,竟然让我和李见微这个阴险的东西合作。” 随宁:“……” “李见微是谁?”他问。 沈如许和李见微,说起来算是同行。 李见微手底下三教九流覆盖面积广泛,消息灵通,喜欢暗搓搓搞事情,并不会主动和人做交易。 沈如许则是情报贩子,只要给钱,谁的情报他都能卖。 类型不同,本质相近,按理说该有点基本话题的。 可沈如许从始至终都对这个阙组织出身的李见微尤为敌视。 “一个老东西,”沈如许语气幽怨,“我甚至怀疑他喜欢我妹妹。” “他喜欢你妹妹……?那又怎么了?” 随宁正在忙着手头工作,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他和沈如许认识这么多年,这人仿佛无家可归一样,动不动就来自己办公室一趴,然后捣鼓些让人看不懂的代码。 有时候随宁觉得沈如许像只野猫,喂不熟,赶不走,还理直气壮的。 可恶啊! “他喜欢我妹妹,我妹妹能被他喜欢?”沈如许放下咖啡杯,神色沉沉,“李见微这种阴险的老东西,我妹妹被他骗了怎么办?” “我很难理解你反应为什么这么大?”随宁无辜地摊手,“女孩子被追求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沈如许絮絮叨叨起来,跟个全职宝哥一样。 从他妹妹小时候,到现在喜欢喝什么牌子的水,事无巨细,仿佛要把妹妹十几年生活轨迹全部复盘一遍。 仿佛他这辈子的目标就是退学全职研究妹妹喜怒哀乐。 有病。 随宁情不自禁死鱼眼看他。 沈如许这个人,真的像是个四处漂泊不定的幽灵 可提起家庭又像是只雀鸟,满是眷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果然,就算是幽灵也有家庭,提到家人飘忽不定的人终于落实了,像是风筝被线拽住,总算有了根。 “你是变态吧,沈如许?没事就盯着你妹妹观察?” “好过分,怎么能这样说我?”沈如许笑着,比划了一下:“情报贩子总要有一点点,嗯……微不足道的观察力,我只不过把这种观察力用在了家人身上。” “罪过,”随宁双手合十,诚恳地说:“我对不起我弟弟。” 他总觉得棍棒底下出孝弟。 随安没少被他鞭策,从小到大挨的揍加起来能绕办公室三圈。 “我弟弟这段时间还谈恋爱了。”随宁扶额,提起这个话题异常疲惫,“不过谈恋爱也比没事跟着我那群不怀好意的亲戚身边强,谈就谈吧。” 沈如许:“你弟弟早恋了?” 随宁:“算是,他才十四岁,但在我们圈子恋爱很正常。” 与随宁无所谓的态度不同,沈如许对这个话题格外神神叨叨。 “我妹妹如果早恋,我会……” 他神经质咬了下指尖,眼神危险,“把她男朋友沉海你觉得怎么样?” “……” “你冷静点吧。” “哈哈逗你玩的,”他吃吃笑了一下,那笑声听着就不太正常,果不其然,下一句话急转直下: “我才不会让他死的那么轻松。” 随宁:“……” “我说,谁碰到你妹妹才是倒八辈子霉吧。” 也不知道沈如许家到底是个什么奇葩家庭组织起来的成员。 “你如果真的闲得无聊,与其研究你妹妹会不会早恋,不如参加点有用的宴会。”随宁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一张卡片,“本来是给我弟弟的,但我没打算带他,你需要一起吗?” “这是什么?” 沈如许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眼睛微微眯起:“船票?”那张卡片质地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什么船票,是邀请函。”随宁无语,“多出来一张,要吗?” 沈如许想都没想:“我才不去。” “留给其他人吧。” 随宁看着那张邀请函,摇了摇头,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 沈之昭赶到老宅已经是暮色四合,他没有去看两个弟弟,而是径直走到了沈衣的面前。 “我们能谈谈吗?” 眼眸沉甸甸的,给人一种死寂的冷淡。 沈衣对上大哥这个视线,直觉有点不妙,她觉得沈之昭和爸爸很像,尤其是敏锐程度。 她左右看了看,见两个哥哥也不约而同竖起耳朵。 似乎也想听听看。 沈衣立马站起身来,一把拽住沈之昭的手腕,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把人拖进了旁边的客房,反手把门关上。 “你想谈什么哥哥?” 沈之昭从小到大都内敛,事到如今也是同样,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坐在沙发上。 沈衣坐在他对面。 乖乖巧巧的。 “你把白雀杀了。” 沈衣心头一跳。 “是。” “检查身体了吗?有没有受伤?” 沈衣摇头:“没事的。他都没碰到我!” 一般来讲被白雀碰到她就死了,所以这一次她全程没有让他近自己身,一点摩擦痛根本就微不足道。 哪成想自己说完这句话,沈之昭表情更沉了。 “我昨天晚上梦到了你。” “最开始还是喜悦,那时候的我以为是命运对我的垂怜,可后面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沈衣。”他注视着她,理智,平静,“你回到过去的契机是什么?” “沈如许当初必死无疑的情况下,却因为你可以绝处逢生,你到底是怎么预判到他们的位置的?” 沈之昭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下来。 “还有白雀。” “这个人,叔叔反复强调过他的危险性,能让他反复强调‘危险’的人,整个圈子里不超过三个。” 沈衣垂着眼睛没吭声。 “白雀销声匿迹十几年,突然出现,然后被你杀了。”沈之昭不疾不徐,“那个尸体我找人去看了,一击毙命。确切地说,是过了很多招之后,才被杀的。” 他目光落在沈衣脸上,不动。 “和这种人对招,小衣,你是怎么全身而退的?他连伤都没伤到你。” 沈衣听得头大如斗,“……就不能因为我其实是个高手吗?” 沈之昭没有理会她无力的辩解。 这种聪明人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陷入逻辑思考时喜欢自言自语,完全不理会外人。 “白雀的藏身点是在一个跆拳道馆。” “巧合的是,那个跆拳道馆的老板女儿正好是你同学,你和她一个班级。” “你们之间有过冲突吗?” “或者说,你在她面前有没有过不同寻常的表现?” “我认为同学相处久了,哪怕你们真的不熟,都多少会和家里人聊几句同学的。” 徐萌这个人,沈衣之前也在饭桌上讲过,两人关系不算很好。 “徐萌平时只要跟白雀聊几句你们几个之间有矛盾的话题,以白雀护短的性格,你被他盯上是早晚的事情。” “又或者白雀心血来潮来接徐萌放学,极大概率你也会和他撞见。” “一个杀手,顶尖的杀手,单单从你们的言行举止、本能动作,就能判断出你们潜藏的职业身份。” 沈之昭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懂行的人试探两下就能判断出来对方的身份,毕竟很多本能动作都是骗不了人的。 “白雀和妈妈认识,两人有仇。并且你知道吗?小寻长大后其实和妈妈年轻时的模样很像。”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换句话说,两人只要被白雀碰见。 她和沈寻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沈之昭猜测,他们俩一定是碰见白雀了。 并且两人有一方死掉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真的好巧啊,小衣…”沈之昭长长压出一声喟叹:“那么多的巧合,刚好那个白雀工作的地方就是在你的同学的家里,又刚好你和徐萌是同学。” “这种巧合,让我总是觉得所有人都是在一个棋盘上面,被命运提前摆放好的。” 沈之昭自言自语说完后,对上沈衣已经呆滞的目光。 ——这点过程竟然全部被猜出来了。 沈衣差点给他跪了。 “现在,我只剩下一个问题,我不相信你每次都能刚刚好把人救下来,并且还不需要支付任何的报酬。” 沈之昭从刚才一直到现在都很平淡的声音,此刻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和恐惧。 “小衣,你到底拿什么,去交换了什么呢?” 第263章 “你说得对,姐姐” 沈衣无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没有交换什么,”沈衣往后蜷了蜷身子,“只是作为惩罚可能会去其他时空,这个惩罚其实不算什么,你别这样看我了。” 女孩情不自禁伸出手抱紧胳膊,这是她从小到大一个典型的本能防御动作。 沈之昭没有想逼问她,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她的安全。 他轻轻哦了一声,柔柔反问,“真的不算什么吗?小衣?” 沈之昭这个人,比起小时候他的怯懦,长大后其实更直观的感受是从容。 他一直都能将一切情绪藏的很好,说话给人一种慢条斯理的压迫感。 “那么我们回到之前的问题上吧。” 沈之昭缓慢道:“白雀,你杀了他。” 沈衣现在听到他开口就头皮发麻。 又来了,这种想剥茧抽丝的口吻。 她仰头忍不住胡言乱语,试图打断他的推断,“所以呢?” “我是个杀人凶手,你要让我牢底坐穿吗?” 她也要成为二哥那种进狱奇男子了??? 沈之昭没有接这个话茬。 因为这个话题不是他现在想讨论的。 沈之昭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从沈衣脸上移开,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他那种自言自语的状态又回来了。 “我们从头捋一遍。” 他轻飘飘的,“第一,白雀死了,被你杀的。尸检报告我看了,致命伤只有一处,干净利落。同时尸体上也发现了多处非致命伤痕迹,时间跨度很短,全部集中在死前半小时以内。” 沈衣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沈之昭表情沉沉的,“意味着你们不是偶然撞见的遭遇战,你们缠斗了很久,他先被你伤了多处,最后才被一击毙命。”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二,你身上没有伤,白雀那种级别的杀手,哪怕受了伤,濒死前也足够拉人垫背,可你没有任何伤口。” 沈衣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白雀销声匿迹十几年,没有任何公开的实战记录,他在暗处,你在明处,你不可能通过任何常规渠道了解他的招式、习惯、破绽。” “可你显然对此很了解。” “你不仅仅是了解他的资料,更像是了解他的习惯。” 沈之昭停了停,“对白雀来讲,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能掌握这些习惯,一种是和他交手无数次还活着的人,另一种是——” 另一种是,死了很多次,试探了无数次的人。 那么沈衣属于哪一种呢? “你重复了很多次,对么?”他语气没有变化,甚至称得上温柔。 撞上他近乎逼仄的目光,沈衣无意识攥紧了手心,笑了,故作若无其事,下意识重新拾起了幼年的称呼,想来转开话题: “大黑,你真聪明。” 沈之昭对她试图插科打诨的举动无动于衷。 他看着沈衣不自然的表情,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蔓延上来,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沉默的疼痛。 沈衣最受不了有人这样看自己了。 她猛地站起来,伸出手揉乱他表情,不满:“不要这样看我。” “其实我也没有很惨啊。” “开心一点。”沈衣试图将他嘴角强行上扬,“不管你开不开心,反正重新看到沈寻,我很开心。” 当初读档之后,沈衣能重新看到沈寻的喜悦,就已经足够压过了所有死亡的恐惧。 老实说。 她那时候连抱怨的心情都没有。 人在命运下都是只有被摆布的份,不想,却也没办法。 甚至于对自己的重来,沈衣荒缪地发现,自己竟然是感激的。 感激她还能站在这里,还能看见他。 “你知道吗?”沈衣碎碎念起来,想把沉重的气氛搅散,“如果将这个世界比作一个故事,那么众所周知,坏人们总是没办法走向好的结局。” “就算真的有好结局也是很难,所以需要付出点什么作为代价也很正常。” 她认为,任何人。 哪怕是自己。 死几百次都不足惜。做刽子手之前也要有自己去死的这个觉悟。 她并不觉得命运诓骗或是薄待她。 能够遇见他们,就已经是蒙恩了。 “我们不要聊这个问题了吧。”沈衣露了个笑脸,都有点想叹气了,低声,“这种事情其实就算说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这只会给人徒增没必要的烦恼。 沈之昭的猜测得到证实,一瞬间能尝到嘴里边的一点血腥气。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压住翻涌的情绪。 沈之昭从小到大,一直都憎恨命运,然而命运对他倒是垂怜的很,能遇到沈衣两次。 可沈衣的回溯能力,到底是命运给予的垂怜还是惩罚? 这很难去讲。 沈衣其实不觉得自己很惨,顶多是刷副本刷久了人会麻木而已,她试图让他开心一点,“我给你削个小兔子苹果怎么样?” 她抓起来了这个苹果,拿到匕首,对着苹果比划着下刀。 沈之昭对她的行为感到几分哭笑不得,他目光定在她身上,拿过她手里的苹果。 “不要转移话题呀,小衣。”他将苹果放回去,温声,“我知道你是个很厉害的人,也知道你一直都很坚强,可你在做救世主之前,能不能先考虑考虑以自己为主呢?” “……” 到头来原来还是试图叮嘱自己。 沈衣无声吐出一口气,“我知道,我会的,我保证。” “大黑,”她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带了点埋怨:“……你话有点多,我都不难过,你也没必要替我感到不开心哦。” “抱歉,”沈之昭不愿意让她再绞尽脑汁安慰自己,便也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 他呢喃:“明明我才是哥哥,但每次在你面前,我好像总会被你安慰。” “因为你一日是小弟,这辈子都是小弟啊,”沈衣噗嗤一笑,“遇到你两次,都是我来保护你,沈之昭,叫我姐姐才是你这辈子做的最不亏的一笔买卖。” 男人弯了弯唇角,情绪压得很深。 “……你说得对。” 然后叫了一声,声音轻快,像小时候那样。 “姐姐。” 沈衣的表情裂开了。 她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愣是没说出话来。 “姐姐。”他模仿着小时候诚恳的口吻,眼里映着她的影子。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在我眼里,你才是那个无所不能,独一无二的人。” 小沈之昭一直都在崇拜着她。 后来他长大了,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聪明的,漂亮的,耀眼的,却都不及她鲜明。 可沈衣偏偏总觉得她自己一无是处。 沈之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好喜欢妄自菲薄。 明明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她在自己的眼里,一直都是闪闪发光的呢。 这下轮到沈衣下意识用枕头捂住脸了。 “也没有吧。” 她支支吾吾地,雀跃却都快写进眼里了。 沈之昭摸摸她脑袋,“有哦,我那时候还在猜,你是精灵还是仙女呢。” “……” “没想到你还是个喜欢童话故事的小孩。”沈衣眼眸睁圆。 好幼稚。 沈之昭不置可否。 他其实,那时候还认真想过,她会不会是什么女鬼、幽灵之类的。 不过这句话就没必要告诉小衣了。 等到沈衣和沈之昭从客房出来,其他两个人下意识探头。 “你们在聊什么?” 沈闻祂毫不客气问。 沈衣:“不告诉你。” “我总觉得你们几个都有秘密。”他语气晦涩不明。 沈衣这下有点诧异了,没想到还挺敏锐。 她笑里有一点坏,不怀好意地告诉他: “对,我们彼此之间都有秘密,唯独你不知道。” 沈闻祂:“……” 这句话简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了沈闻祂的痛处上。 沈衣笑眯眯地踮起脚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他没有躲,任她揉,冷声,“沈衣——” “再见了三哥,我要去睡觉了。” 沈闻祂拉了个空,脸色很差,转头看向这沈寻和沈之昭,“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 总不可能是他妹妹疯了。 和这两个人,其中一个……谈恋爱了? 沈闻祂想到这个可能性就浑身发抖,控制不住想发疯拿枪毙了眼前的两人。 沈寻和沈之昭对视一眼。 有关于沈衣的秘密,他们俩是最先知晓的。 这一眼,兄弟俩都不约而同意识到了:对方似乎也都知道些什么。 沈之昭冷淡回答:“不能告诉你。” “三哥,”沈寻好心:“你可以自己猜。” 沈闻祂:“……” “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他把妹妹和其中一个谈恋爱的荒谬想法抛出去,努力冷静下来。 沈寻和沈之昭到底哪里来的默契?竟然一副彼此心领神会的模样。 沈闻祂感到一种被排挤在外的莫名。 不过,还好的是沈如许这个蠢猪似乎也不知情。 为此他竟然感到了一丝丝无能的安慰…… 第264章 您的限量款是假货啊爷爷! …… 沈衣这段时间休息。 沈寻主动帮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还替她挡下了妈妈的询问。 因此这个星期按理来说,是完全可以喘口气的。 然而孩子放假,最看不惯她闲着的永远是家里的大人。 沈老先生直接给她排了个课表。 十点插花,十一点马术,三点高尔夫,五点音乐鉴赏,晚上还要陪他下围棋。 好恐怖的爷爷!!! “爷爷,我只是请假,不是退休。”沈衣看着那张写满字的纸,眼皮直跳,“而且高尔夫有什么用吗?为什么你们有钱人都这么热衷这一项运动?” 沈老先生态度很冷淡:“你们学校教的数理化,能让你在高尔夫球场谈成一笔生意?” “我又不做生意。” “所以你愚昧。” 沈衣:“……” 沈衣嘟嘟囔囔回了一句“切” 他没听清:“什么?” 沈衣虚伪:“没有,我在赞扬您。” 马术课上,沈老先生在家闲得无聊,和教练一起负责全程监督她的课程。 沈衣骑马的天赋不错,在马背上坐得稳,缰绳也控得好。 但对于沈老先生从小到大都要求做到最完美的人而言,沈衣这点技术显然不够看。 “腰挺直,你是虾吗?弯着个腰。” 沈衣立刻把腰板挺得笔直。 “腿别夹那么紧!马都被你夹得不舒服了!” 沈衣松了松腿。 “手,手放松,你那是握缰绳还是握跳绳?”他叹气。 “……” 这高高在上的指挥家语气,让沈衣听得的尖叫。 太过分了! 这种吹毛求疵的性格,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爸爸不愿意回家了。 沈衣回头喊了一嗓子:“爷爷,我是骑马,不是走秀,要什么气势啊?” “骑术骑术,既要骑,也要有术。”沈老先生端起旁边的茶杯,不轻不重怼了回去: “你那个松松垮垮的样子,骑驴都嫌你没精神。” 在沈衣气鼓鼓骑着马绕圈的时候,沈老先生若有所思跟旁边的马术教练感叹道: “这孩子的运动神经从小到大都不错。” “不像她三哥,第一次上马吓得抱住马脖子不撒手,下马的时候,脸色白的跟小鬼一样,魂都飘了。” 沈衣绕了一圈,洋洋得意地回来了。 “我可是天才呢,爷爷。” 沈老先生不置可否。 “跟我当初比还差一点。” 沈衣轻轻切了声。 “你很不服气吗?小衣?” 沈衣:“没有!” …… 马术课表现不错,轮到高尔夫就彻底翻车了。 沈老先生年轻时候据说是个业余高手,挥杆姿势标准得可以当教科书。 他先给沈衣示范了一杆,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果岭上。 “来。”沈老先生挺直腰板,把另一个球杆递给沈衣,目光里带着审视。 沈衣接过球杆,像模像样的挥杆。 球没动,草皮在她巨大的力道下倒是飞了一块。 沈老先生沉默了三秒。 “愚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沈衣看着草皮,有点心虚。 她乖乖跑去捡草皮,蹲下来像拼图一样把那块草皮塞回去。 还用手拍了拍压实了。 完美! 沈老先生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继续。”他努力保持着平静道。 沈衣又试了几次,球倒是都能打出去了,就是方向不受控制。 沈老先生终于忍不住上前纠正她的握杆姿势:“你握杆像握锄头,这不是在挖地。” “高尔夫不就是用杆子把球打进去吗?挖地和打球有什么区别?”沈衣一脸求知欲。 “区别大了。”沈老先生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耐心,“握杆的方式决定了你的击球面,击球面决定了球的飞行方向,你的拇指应该这样放——” 沈衣被爷爷手把手教着怎么握,她这一次很认真。 深吸一口气,猛地抡起球杆—— 又挥空了。 因为巨力,整个人还被带着转了一圈,沈衣整个人一屁股结结实实坐在地上。 杆头飞了出去。 断了 顷刻间。 她爷爷的表情如同看到了世界末日。 “这是进口的杆,小衣。” 沈老先生淡淡说着,嘴唇微微颤抖,眼角的皱纹似乎在一瞬间加深了好几层。 “进口的杆那怎么了?”沈衣从地上慢吞吞站起来,把断掉的杆柄往地上一扔,理直气壮:“它质量不好啊,质量不好和便宜的有什么区别?” “……你再说一遍?” “质量不好。”沈衣更大声了,“我力气小得很,怎么可能打断呢?一定是杆有问题,爷爷您是不是买到假货了?” 沈老先生气得拿高尔夫杆大力敲地面,“小兔崽子,这是限量款。”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显然——您的限量款是假货啊爷爷!”沈衣捂住嘴,口吻夸张: “您不会被骗了吧?现在的骗子可多了,专骗你们这样的老年人。” “专骗什么?”沈老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老年人。”沈衣重复了一遍,毫无求生欲。 沈老先生没忍住,举起高尔夫杆朝她抽了过去。 沈衣轻盈跳开,完美躲过:“您看您,又急。” 第265章 主角团的讨论 “爷爷,”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高尔夫球杆不是拿来家暴的吧?” 沈老先生冷笑:“现在它可以被用来家暴了,小兔崽子,你跑什么?” 沈衣蹦了好几米远:“我不跑站着被你打吗?” “站住。” “不站。” “我让你站住!” “您让我站住我就站住,那人家岂不是很没面子?”沈衣嘟嘟囔囔了一声,三两下躲开了他的袭击。 沈老先生倒是老当力壮,举着球杆追了她半个果岭。 最后还是教练和球童一起拦住的。 沈衣躲在一个球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爷爷,我错了。” “我真的不想打这个,咱们换个课程好吗?音乐鉴赏怎么样?其实不瞒你说,我也很有音乐天赋。” 沈老先生眯起眼睛:“你?音乐天赋?” 沈衣忙不迭点头。 下午的音乐鉴赏课,原本是有专业老师进行授课的。 可沈老先生并不觉得她有什么音乐天赋,没有让老师赶来,而是准备自己上阵来试试她。 他放了一张黑胶唱片,是肖邦的夜曲。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阳光透过障子纸拉门洒进来,一切都很岁月静好。 沈衣听着不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沈老先生不动声色地调大了音量。 沈衣一个激灵醒过来。 “听出什么了?”沈老先生问。 “呃……”沈衣飞快运转大脑,“很助眠?” 反正她是听睡着了。 “……愚昧,你怎么能这么愚昧?”他已经连恨铁不成钢的心情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奈,“肖邦这首作品即兴的成分很重,曲调有一种克制之下的涌动,感情递进很丰富,你来再听听这段……” 他走到唱机旁,把唱针重新放回那段旋律的开头。 这一次。 梅开二度。 沈衣又差点听睡着。 “……” 这样和家中恐怖老爷爷互相伤害的日子,大概持续了四天左右。 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沈衣彻底爆发了。 她把手里的围棋往棋盘上一拍,往后一仰: “我要去上学。” 中式教育赢了。 沈衣已经倒下。 她再也不在家待了。 沈老先生被她突然的话弄得莫名,淡淡,“你又在发什么疯。” 沈衣:“我才没有发疯。” 她咬着唇角,酌量了一下:“爷爷,是你一直在打击我的积极性。” 并且还给她排了满满的课程。 “上课期间你一直在说我蠢。”沈衣试图指责他。 沈老先生闻言,弯腰捡起掉落的黑子,“其实你也没有很愚钝。” 沈衣等着他下文。 “小衣啊,”沈老先生专注地把棋盘上的黑白子分拣开,语重心长:“咱们家并不是只有你是难雕的朽木。” “你哥哥们也是同样。” 沈老先生其实一直都是都不懂怎么育儿,任何一个孩子落他手里都没好。 先是沈思行又是沈之昭,再到沈闻祂。 但他显然还是对自己打压式教育有种迷之自信。 沈老先生到现在都觉得,这些孩子之所以变得这么优秀,脱不开他的打压式培养。 沈衣甩了甩脑袋,“我决定了,我明天就要去上课了。” “那些课程你留着自己练习吧,再见。” 她蹬蹬蹬跑上楼。 还能听见楼下传来沈老先生的声音,隔着楼层模模糊糊的:“明天早上还有一节击剑课。” 沈衣毫不犹豫:“不上!” “我特意请了奥运冠军来教你。” “天皇老子来教我都不去!” “……”小兔崽子。 * 逃学一个星期后,沈衣一个人拎着书包,再次踏上了回校的路。 自己在家多待了几天,沈寻像条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这个,一会儿问她要不要玩那个,烦得她想把人踹出门去。 好在最后沈思归把沈寻叫走了。 沈寻临走前还拽着她的袖子,一脸不情愿:“真的不需要我跟着?” 沈衣轻轻推了他一下,把人赶走了。 进到教室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前排传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主角团四个人凑在一块儿,脑袋都快碰到一起了,像四只围在食槽边的麻雀。 她本来没想听的。 真的。 但那只叫陆明渊的麻雀声音实在太清楚了。 “国外的政府那边为什么这么信任你?” 陆明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沈衣的耳朵从小就灵。 她听见他敏锐地反问了一句:“你也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吧?” 宋怡摇头:“不清楚。” 那些穿黑色西装,说话滴水不漏的大人物,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什么值得被研究的生物。 眼神里有一种让她后背发凉的……期待。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接见自己时,拍在她肩膀上力告诉她:“你回国就只有一个任务,帮我们达成目的。你是个很幸运的小女孩,任何事情都会为你让路的,你觉得呢?” 宋怡当时便觉得这话很奇怪。 什么叫任何事情都会为她让路? 可宋怡也真的太想回国了,只能迫切点头答应下来,“我会跟着你们一起行动。” 她想。 反正也只是需要自己跟随着一起行动而已。 不算什么大任务。 “他们让我到时候只需要跟着一起行动就好了……”宋怡小声:“他们说会保护好我,但我一个人还是有点害怕。” 秦则序正义感爆棚:“我们跟着你一起行动怎么样小怡?扫黑除恶人人有责嘛。” 陆明渊冷眼瞥过去,嘲讽:“你一个学生,有什么用?” 秦则序:“哎,我怎么没用了?我也会一点功夫啊。而且小怡一个人跟那群人行动,我们精神上也能给她一点鼓励。” 徐萌一直魂不守舍,闻言,打起精神也跟着点头。 “是的小怡,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呀,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 宋怡绽开点小小的笑容:“谢谢你们。” 她俏皮眨了眨眼,带着点想炫耀的小心思,准备告诉同伴们一点自己从和光那边知道的秘密—— 第266章 为什么军书十二卷,卷卷有她家名啊?! “我从组织那里知道过一点点的小八卦,比如有个著名杀手组织的金牌杀手金盆洗手后,和一个财阀家继承人结婚了。” “据说归档……这个地方和那位继承人关系匪浅。” “其实有关于这个话题……你说的继承人,应该是沈家那边的事情吧?我知道沈家之前有个继承人,后面似乎被除名了。”陆明渊对沈家这个话题格外敏感,没办法,沈闻祂这个人给他年幼时期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 以至于,陆明渊下意识看向了沈衣。 如果没记错,沈闻祂就是她的哥哥。 那么也意味着,她其实就是那个附带恐怖色彩的家族中一员? 想到这里。 陆明渊心莫名咯噔了一下。 他这几天反反复复都在做一个梦。 梦里,她其实很喜欢自己,甚至要和他订婚,只是最后自己狠狠拒绝了她。 很荒谬不是么? 他和沈衣从小到大关系都格外恶劣。 幼年时候觉得她眼熟,那点熟悉感最终在长期的针锋相对中化为了厌恶。 “小怡,你说的那个金盆洗手的女杀手,我也知道……”徐萌咬着唇角,眼眶红了,“我认识的一个叔叔是和光组织的。” “她代号叫做报丧鸟,我老师曾经告诉过我,那个女杀手很厉害。” “他还跟我讲过很多,有关于归档那边的事情。” 徐萌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可现在她的老师就这么不明不白死掉了。 宋怡有点傻眼,“你怎么哭了萌萌?” “我老师死了。”她趴在桌子上崩溃大哭,“他是个好人,却没有好下场,我好恨那些胡作非为的人。” 秦则序手忙脚乱安慰着徐萌。 “萌萌,”宋怡也有点难受,“你要和我们一起吗?或许我们几个可以跟着一起行动,反正到时候会有人负责我们的安全。” 一些民间的和光组织,以及一些国内外的政府部门也打算出手帮他们。 宋怡从国外那些人那里了解到,他们的世界本质是被地下力量所掌控的,财阀当道,大部分有关的政府部门选择同流合污。 毕竟他们的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和那些地下世界的人互惠互利、彼此制衡,才是常态。 有些人随波逐流,也有不愿意为伍,跃跃欲试想铲除那些势力的人。 宋怡清楚自己的斤两。 她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一个运气比较好,体质有点奇怪的普通女孩。 如同天选之女一样。 宋怡不太喜欢这个词,听起来太虚幻了,像是在说一个故事里的人。 可事实就是如此,有些事情,她不在场的时候千难万难,她一出现,就像往齿轮里滴了油,一切都变得顺滑起来。 国外那个大人物说,她是“幸运的小女孩”,任何事情都会为她让路。 宋怡觉得这个说法很奇怪,却也没办法否认。 因为某种程度上,对方说的是对的。 对方似乎觉得,如同影视小说当中那样,她会是命定的救世主。 她或许没有什么用,但绝对需要她的帮助才行。 这就好像打游戏的时候,你不需要输出伤害,但你是那个触发剧情的NPC,没有你,后面的关卡根本打不开。 宋怡有时候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可悲。 可悲归可悲,她也思考过,如果自己真的有什么“幸运buff”,那为什么不拿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呢? 她在国外那段时间,最开始日子很艰难。 后来逐渐认识了一些特殊部门的人员,见到了一些大人物。 他们训练她,改变她,逐渐地宋怡也不像是最开始那样遇事只想逃跑了。 她想,自己或许可以变得优秀一些,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处的人。 这样宋观砚—— 爸爸,或许会愿意承认自己也是他的女儿? 陈娇娇也在偷听前面的人讲话。 她竖起耳朵窥伺好久,然后一脸迷茫地抬头:“他们在前面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什么和光归档鸟啊政府的,宋怡没偷偷骂我们两句吧?” 沈衣:“……” 宋怡这群人,凑一块到底在聊什么东西? 为什么军书十二卷, 卷卷有她家名啊?! 沈衣有点裂开了。 第267章 那些十恶不赦的坏人,好像全是我家里人 鸢尾将椅子腿翘起来,晃啊晃的,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们在聊什么鬼东西,好耳熟的代号名字啊,而且里面怎么还有……” 还有她最崇拜的前辈的代号啊? 鸢尾对这群人随意提起自己前辈的口吻有点不爽。 “什么代号。”索菲亚从后面探头过来,一头金棕色的卷发晃来晃去,“嘿,你们到底在讲什么东西。” 陈娇娇嗤笑一声:“不知道啊,还代号,他们还当自己在拍什么警匪片吗?” 说着,又拿胳膊肘捅了捅另一边的赵淑敏:“你听到了吗?” 赵淑敏皱了皱眉,她一向话少,这时候也没忍住说了两句:“宋怡他们几个缺课了很长时间,还经常凑一块不知道在讲什么话,神神秘秘的。” 沈衣全程没有参与对话。 她竖着耳朵。 还想要继续偷听。 可就在这时候,陆明渊警觉地拉了一下宋怡的手腕,示意她安静闭嘴。 他的动作很快,抓住宋怡的手腕又迅速松开。 那一瞬间的肢体接触让宋怡的脸微微泛红。 沈衣听墙角听的正愉快,哪里想到让陆明渊给打断了。 她当即冷冷瞪他。 陆明渊却回了她一个有点复杂的目光。 有警惕,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情愫。 沈衣:“???” 好恶心的目光啊。 沈衣没空理会他那莫名其妙的视线。 她直觉宋怡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重要。 听那个架势,又是和光组织,又是国外政府部门,他们行动的规模显然不小。 而且最关键的是——宋怡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她家。 沈衣上前一步,打算先下手为强,直接动手,逼问对方目的是什么。 陆明渊意识到不对,条件反射地侧身护在宋怡身前。 “你想做什么?沈衣?” 他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戒备。 沈衣无辜:“不做什么,和她聊聊呀。” 她伸手准备掀翻陆明渊这个碍事的家伙。 然而沈衣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衣领,陆明渊突然拔高了声音,推了宋怡一把示意她快跑,他留下来和沈衣对峙。 “沈衣。” “……你刚才也听半天了,其实我们刚才聊的那些人,都是你的熟人吧?” 他语出惊人。 沈衣的手果然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陆明渊,佯装诧异地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陆明渊和沈衣平视,他一字一句地说:“沈闻祂是你哥哥,你是他妹妹。那么那个传说中的沈家,和你是什么关系?” 答案显而易见了。 “报丧鸟是你妈妈吧?那个经常给你开家长会像是社畜一样的男人,与最早之前围了这个学校的神秘人其实是同一个人,他就是你的爸爸。” 陆明渊闭了闭眼,决定和她撕破脸来质问她。 实际上沈衣的身份并不是秘密。 稍微接触到圈层核心的都明白她来历。 只是宋怡他们几个接触不到的人不知情,被蒙在鼓里而已。 “你姓沈,归档是你家的产业之一,整张地下世界的网,那些涉黑企业背后所凭靠的势力,都是源自你的家族。”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沉声:“这些,你敢承认吗?沈衣——!” 少年掷地有声,这让原本就不算太吵闹的教室,此刻更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陈娇娇无声张大了嘴。 赵淑敏呼吸也顿住两秒,条件反射地和陈娇娇抱成一团。 鸢尾的椅子不晃了,她坐在位置上,和索菲亚一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介于冷笑和看好戏之间。 她们俩不约而同觉得,这陆明渊怕是失心疯了。 竟然敢主动戳破沈衣身份。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衣身上。 沈衣实打实愣了两秒钟。 面对全班骤然鸦雀无声的动静,她落回陆明渊那双灼灼逼人的眼睛上,大脑转了转。 第一秒,她还在想自己该怎么去收场? 第二秒,她又在想为什么一定要收场? 沈衣现在听着陆明渊那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语气就心烦。 仿佛他是什么正道之光,而她因为家庭背景就该是什么老鼠被迫遮遮掩掩一样。 全班气氛寂静沉闷的要命,到头来沈衣竟然成了在场最淡定的人了。 她破天荒没有再装傻充愣。 “是啊,”她面无表情,认了:“你们刚才聊的那些十恶不赦的坏人,好像全是我家里人诶?” … … 还有一章晚上回来更。 第268章 我们是坏女孩 宋怡的脸色是所有人里最复杂的。 她刚才还在兴高采烈地讲那些八卦。 现在那些话就像她亲手扔出去的回旋镖,绕了一圈,全砸回了自己脸上。 她看着沈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她全听到了。 宋怡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其他人表情也不逞多让。 秦则序大脑显然没能及时处理完刚才那段对话里蕴含的全部信息。 徐萌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沈衣,仿佛曾经熟悉的同学变成了怪物。 沈衣却也没心思去关注其他人的脸色。 她面无表情看着宋怡,抬腿利落踹开挡路的陆明渊。 陆明渊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还是条件反射地伸手还想拦住她。 沈衣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捏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折。 陆明渊顷刻间彻底脱力,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煞白,冷汗一下子从额头冒了出来。 他的手腕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被折向身后,整条胳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宋怡不傻,察觉到沈衣表情不对,本能地站起来,转身就朝教室门口跑了出去。 沈衣当即追了上去。 眼看就要在走廊上拦住宋怡,结果教室门口忽然伸出一只手。 “这位同学,上课时间不要随意走动。” 一个老师挡在了她面前。 沈衣想骂人。 她猛地抬头,确认了一遍。 自己不认识。 和璟的老师她大多打过照面,这个面孔是生脸。 “我找同学有点事。”沈衣说。 “有事下课再说。”老师笑了一下:“回座位吧。” 沈衣冷静下来,她现在还不知道宋怡背后到底站着谁,贸然把事情捅到明面上,只会打草惊蛇。 她决定换一种方式。 “你知道我哥哥是谁吗?”沈衣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狐假虎威。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羞耻,好像在演什么三流校园剧。 “知道。” 这个男人站在门框正中间,姿态放松,重心压得很低,明显练过的。 而且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卡在她要追出去的那一瞬间。 沈衣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宋怡背后的人,已经把手伸到和璟内部了? “你哥哥再厉害暂时也不在学校内,管不到我们这里,现在回到你的座位上面,沈衣同学。” 沈衣再虎也不可能在学校当面和老师打起来。 她只能被迫停住步子,面无表情回到座位上。 “小衣,这什么情况?”陈娇娇连忙拉着她坐下了,“你追她干什么?” 沈衣抓了抓头发,说不出来的心慌。 “我想问问她准备做什么。” 如果可以,沈衣真想杀了她。 可是系统反复告诫她,世界的剧情不会变,没有主角也会有其他人顶替这一段剧情。 那比起未知的人物,还不如宋怡更为知根知底一些。 可宋怡到底准备跟着那些人去做什么呢? 这才是沈衣真正想知道的事情。 她不怕宋怡,她怕的是宋怡背后那些“大人物”到底在筹划什么。 陈娇娇无声咽了咽口水。 “小衣,你刚才突然动手吓我一跳,你没发觉,我们班里的同学现在都离我们好远了吗?” 沈衣:“发现了。” 原本坐在她们周围的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把桌椅往外挪了半米。 有几个同学连看都不敢看她们这边。 胆子大一点的,会偷偷地瞥过来一眼,察觉到自己目光后又飞快收回去了。 那些目光里写满了恐惧、好奇、排斥、敬畏。 沈衣能感觉到陈娇娇也蛮恐惧的。 这么害怕自己家,到头来却能和自己做这么久的朋友,也太不容易了。 陈娇娇站起来又坐下,反复重复了几次后,深吸一口气。 “小衣,我其实之前就猜到你家做什么的了。” 从小,陈娇娇的父母就教育过她,要学会明哲保身,独善其身。 和有威胁的人交朋友不是明智选择,除非对方有价值。 和沈衣交朋友价值就在于,以后可能不用提心吊胆担忧自己被杀了? ——那可真是地狱价值了。 陈娇娇胡思乱想了几秒钟,还是感情占了上风,“你看上去很慌。” “是有点,”沈衣捂住脸:“我的表情很明显吗?” “你从小到大的反应我都知道。”陈娇娇得意起来。 沈衣呜哇一声,“所以宋怡到底在准备搞什么?我一直没注意过她。” 现在看来,对方明显就不是省油的灯。 “你找你家里人直接杀了她不行吗?” 沈衣托腮:“她背后也有势力,来头还不小呢。” 何况,沈衣真觉得女主光环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一般人也处理不掉。 陈娇娇暗骂一声。 索菲亚全程看得云里雾里,“沈衣,你们刚才是在准备演什么动作片电影吗?” “什么电影,我们在说正事大小姐。”陈娇娇翻了个白眼。 “别在这里讲了。”赵淑敏看了一眼周围鸦雀无声的同学们,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我们去厕所吧。” “……” 索菲亚:“你有病呀,去厕所聊天?” “走吧走吧。”赵淑敏推着一群人往教室外面走,态度意外地坚持,“咱们学校卫生间很干净的,难不成你们想去休息室聊?可是休息室这么多人呢,容易被偷听,还是去厕所吧。” “……” 路上,鸢尾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报丧鸟前辈真的是你妈妈吗?” 那自己当初算是线下追星成功了吗? 沈衣拉着她点点头,“是的,妈妈很喜欢你。” 刹那间,鸢尾羞涩的脸都红了,“真的吗?” 看到沈衣点头,鸢尾无声尖叫,差点兴奋的晕过去。 妈妈,她圆满了! 李铭越鬼鬼祟祟在一旁听了半天,不动声色靠近她们一行人。 在几个女生齐齐回头看过来时,少年猥琐的苍蝇搓手,期待道: “大小姐们,我可以加入你们的厕所茶话会吗?” 不行了他感觉好刺激啊,又是政府又是地下世界的,这里面竟然还有归档那边的事儿?这些东西比他玩的所有游戏都带劲,他也想加入啊。 “滚啊死变态还想进女厕所?”陈娇娇将他踹老远。 他被踹了也依旧笑嘻嘻的,顺道膜拜了沈衣一下,发自内心的问: “沈大小姐,你们家还招保安吗?” 沈衣利落将他踹开,“快滚。” 李铭越捂着屁股大叫一声无情。 …… 和璟卫生间是独立的,关上门后沈衣站在洗手台边,手指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唇:“我得去和我家里人聊聊这些事情。” “最近我就不来学校了。” 她说完,又想到了别的问题。 可主角团那边也得找人盯着,免得他们背地里偷偷摸摸搞事情。 沈衣在想要不要雇几个人帮忙,但她也不太放心雇来的人。 “那我们帮你盯着陆明渊他们几个吧。”陈娇娇顺嘴接话。 沈衣抬起头看她。 “你不来学校也行。”陈娇娇抱着手臂,身子微微往后仰,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认真:“其实我一直都感觉近几年和璟的老师都怪怪的。” 和璟之前是什么校风? 充斥着各种名利场与关系网。 学生之间攀比的是谁家企业在富豪榜上排名更靠前。 老师们见了豪门子弟点头哈腰,见了普通家庭的孩子爱搭不理。 与其说是一所学校,不如说是一个为权贵子弟量身定做的,提前搭建人脉关系的平台。 可近几年,一切都变了。 学风变得正常了。 老师们开始真正教书育人了。 那些明目张胆的攀比和排挤虽然还在暗处流动,但至少表面上收敛了许多。 陈娇娇很喜欢这种正常的画风。 但她不是傻子。 这种变化不会凭空发生。 和璟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一定是换了一批管理人,或者在更高的层面上做了整顿。 沈衣的身份不是秘密。 如果陆明渊猜得到知道,那么和璟的管理层肯定也是一清二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陈娇娇就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沈家那样的家族,树敌无数。 万一真有政府或者那些地下势力组织盯上了沈衣,沈衣在和璟的处境会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危险得多。 赵淑敏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危机意识很强:“你暂时还是不要来学校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陆明渊他们的动向,我们几个帮你盯着看。” “我也会。”鸢尾连忙表态:“关于和光组织我们老板也在追查,到时候如果需要一起剿灭那个组织,我们和紫藤萝就又可以一起行动了!”她自从上学后,无比怀念和沈衣紫藤萝一起杀人放火的日常。 三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的,只有一旁索菲亚听得瞠目结舌。 “嘿,朋友们,听上去,我们好像是故事当中坏人的角色诶?” 这真的很像是一群坏人在厕所密谋坏事。 “你家那种家庭背景,你还想当好人吗?大小姐?”赵淑敏诧异。 赵淑敏和陈娇娇家庭算是比较正的了,可赵淑敏也知道自家生意里那些灰色地带。 陈娇娇也知道她父亲涉及的生意里面也算不上真的干净。 索菲亚这种黑道背景的大小姐,背后招惹过的仇家只怕和沈衣家里也不相上下。 如果说沈衣是靶子,索菲亚也好不到哪里去,无非是靶子的大小和形状不同而已。 “……”索菲亚耸了耸肩,动作慵懒随意:“我知道嘛,可是我们这种在影视剧中,一般都会很凄惨的。” “陆明渊和宋怡听上去都是一群大好人。” “是呀,他们可是一群大好人呢。”赵淑敏想到宋怡几个就一阵厌烦,“正义感这么强,之前怎么没看到她为其他人出头。” 真是选择性的正义。 沈衣靠在洗手台边,听着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以为你们会离我远一点?” 索菲亚轻轻哇哦一声: “怎么可能,其实在座的大家都和你家有大大小小的生意往来,地下势力最后都会过一下你们那道坎,你们家出事,其他家依附你们的势力还要不要活了?我们当然要帮你呀。” 说着,她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从公事公办切换到了私人频道。 她搂住沈衣的胳膊,整个人贴了过来,金棕色的卷发蹭在沈衣的肩膀上,“而且我们也是好朋友嘛。” 不谈背景,只谈感情的话,她也是站在熟人这一边的。 “对呀,你干嘛这样想?道不同不相为谋,”陈娇娇拍拍她狗头,俏皮眨眼,“宋怡她们都是一群好孩子,但我们可不是,我们是坏孩子。” “是的,我们都不是好孩子,”索菲亚笑嘻嘻,口吻软软的,“我们是坏女孩。” 赵淑敏赞成,莞尔:“影视剧中,坏女孩们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不是么?” 第269章 任何人都是可以被舍弃的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那么你们现在应该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吧?” 鸢尾眉眼弯弯,伸出手,朝赵淑敏和陈娇娇正式打了一声招呼,“归档第九组杀手,代号鸢尾花,未来多指教?” 赵淑敏心颤了两下,犹犹豫豫伸出手,和鸢尾轻轻握了一下。 “请多指教。” “算了吧。”陈娇娇嘴角抽了抽,却是后退一步,没和她握手,“我可不敢指教你。” 这个鸢尾来的时候就有些怪怪的了。 陈娇娇还以为是哪家千金小姐,结果平时相处时发现不是这样的,鸢尾家庭很普通。 关键成绩也吊车尾,在和璟属于四不像。 她还奇怪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进的和璟,到头来竟然是杀手执行任务。 归档就是沈衣家的产业,那么沈衣和鸢尾认识也不奇怪。 或者说…… “你也是个杀手?”陈娇娇情不自禁转头看向闺蜜。 沈衣回过神来,小声嗯了一下,没有否认。 毕竟她父母都是杀手,自己做这个行业不奇怪。 陈娇娇差点眼前一黑,谁会想到自己从小学就认识的闺蜜,背地里竟然是干这个工作的? “合着你不上学的时候,全在外面杀人放火啊?” 沈衣严谨纠正她的措辞:“没有每天都在杀人放火,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开张了。” “……” 好几个月没开张,意思是以前确实是经常开张的。 陈娇娇捂住眼睛,深吸一口气疯狂给自己内心做着心理建设,接受着这一事实,喃喃自语: “好吧,就算你变成了冷酷的杀手,我也是爱你的。” 毕竟杀手这个身份,其实现实中听上去还蛮酷的不是么? “你们真的……好恐怖啊,小衣。”赵淑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宋怡到底怎么想的,敢和你家对着干?” 沈衣漫无目的思考着,“她怎么想的其实也不重要,她完全也是被推着走的,重要的是她背后的正义人士,得先解决掉他们。” 和那些政府,和光组织的危险相较之下,宋怡构成的那点威胁微乎其微了。 不过,宋怡也别想跑。 回到家后,沈衣第一时间就将宋怡大金额悬赏了。 归档的悬赏系统她是最高权限,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审批。 输入了数字,确认,提交。 做完这件事之后,沈衣没有离开归档,而是直接进了沈思归的办公室。 坐在空着的椅子上,轻轻咬了咬手背,沉吟着。 和光这个组织,与她家斗是不明智的选择。 军政商学,国内国外,明面暗面,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想正面撼动这棵大树,痴人说梦。 所以他们只敢在暗地里搞点小动作。 这些小动作也足够惹人厌烦了。 “叔叔,你能拨给我一些人吗?” 沈衣敲了一下桌子,示意沈思归回神。 “干什么?” 沈思归捂着嘴,精神萎靡不振,轻轻抬了下下巴,淡淡:“你难不成想带队?” “是。” 沈思归打量着沈衣,重新评估眼前的孩子,“我一直觉得你其实待在组织当个吉祥物就很不错。” 沈衣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知道这个侄女的脾气,遇事能躲就躲,能不沾就不沾。 可现在,这个一直躲着走的人,主动说要来带队? 不可思议。 她冷静重申了自己的意愿:“我也想做点什么,这次有关于剿灭和光的行动也让我参与进去吧。” 沈衣被那所谓剧情一直推着走,格外的不甘心。 如果不做点什么,自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按照既定的轨迹滑下去。 沈思归听出来了她的认真,稍稍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可以给你一批人。” 沈衣眼睛一亮。 沈思归的下半句紧跟着来了。 “但你要记得注意安全,”他的语气直白地近乎冷酷,“我给你的任何下属,你都是可以随时舍弃掉给你铺路。” “而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沈思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听得懂吗?” 沈衣随口道了句:“您的这个发言听上去很资本家。” 沈思归面无表情,罕见的没有笑意。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沈衣面前。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除却家人之外任何人都是可以被舍弃的,”他顿了顿,叫了她代号,以上司的身份,警告她: “格桑花,老板的命令是绝对的,你应该记得这一点吧?” ——好恐怖的教导主任式命令语气。 沈衣浑身一震:“我知道了。” “去吧。”他说,神色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散,“具体的安排到时候会发给你。” …… 如果说归档的代表着血腥与暴力,那么和光则代表着正义。 至少他们是这么对外宣称的。 在那些慷慨激昂的宣言里,永远写着同一个主题:正义,公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私底下愿意为此奋斗的热血青少年数不胜数。 那些人,年轻,理想主义,相信世界是可以被改变的,相信自己是可以成为改变世界的那一部分人。 和光给了他们一个出口,一个渠道。 这些人在沈思归眼里,都是群不知所谓的存在。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组织,每一个都让年轻人流差不多的血,最后在差不多的内斗和腐败中差不多的消亡。 和光没什么独特的。 唯一特殊点就在于,自己手下的人碰上和光的人总会屡屡失败。 按道理说能被归档派出去执行任务的都是精锐,可就是这样的存在,一碰上和光就因为各种意外而翻车。 每次都能让和光的人因为各种巧合,运气好,而躲过去。 冥冥之中就仿佛有什么在背后阻挠一般。 沈思归不能理解。 沈衣却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剧情。 她不想坐以待毙,主动去请求母亲来一起帮忙。 虽然有时候剧情的力量确实很强大。 可有时候,在漫画世界观,武力值最高的人是不会被轻易撼动改变的。 …… 温雅此刻正在家中,窝在沙发里抱着枕头,电视屏幕上,一个男人正在雨中咆哮着表白,女主角哭得稀里哗啦。 她看得津津有味。 沈衣火急火燎回到家里,开门第一声就是: “妈妈——” “嗨,宝贝,”温雅随手撸了一把她的头发,“你是挖坑被炸了?” 本来沈衣的头发卷得就有点不规矩,现在更是东翘一撮西翘一撮。 活像是只刚和吹风机干了一架,输得很彻底的潦草小狗。 沈衣下意识薅了下自己竖起来的卷毛,“哈?” “这个不重要。”她随意拽了拽自己炸毛的头发,“妈妈,我们最近在执行一个剿灭组织的计划,你能帮忙吗?” 温雅的眼睛还黏在电视上,男主角正在雨地里捶地痛哭,画面十分惨烈。 “妈妈!”她像一只巨大的考拉一样挂在温雅身上,死缠烂打: “拜托拜托!我们真的需要你,妈妈。” “好呀。”温雅被她晃得头晕,欣然答应,“你们什么时候行动呢?” 沈衣欣喜:“等二哥和李见微攻破他们位置和据点的时候行动。” “好啦,妈妈知道了。”温雅道:“什么组织让你们这么上心?又是那个和光吗?” 和光也是个老牌组织了。 温雅年轻时就领教过里面的人难缠程度。 她当初随手杀了几个碍事的杂鱼,没想到这么多年,那个地方竟然还不消停。 第270章 “你可以拿这把枪,去杀了她。” 沈思行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记得小心一点,遇到事情可以找你叔叔,不要乱来,安全最重要。” 他走出来,用没沾面粉的手背碰了碰沈衣的脸。 “打不过我们就跑,谁打得过,就让谁去,我们可以吃亏,但绝对不要逞能。” 沈思行其人,行走地下世界这么多年,全身而退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卖队友。 卖了他就跑。 正所谓杀人不留痕,爆炸不回头。 沈思行对这一理念贯彻的格外到底。 搞完事情他就留下一堆烂摊子跑路,哪管身后队友的洪水滔天? 温雅看上他的也有这一点,表面上看着就是个文文弱弱,脸色很白,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小白脸。 结果这人炸了一个军事基地跑了,并且还策划过多起袭击案搅得地下世界鸡犬不宁。 最重要的是,他连逃跑都跑的和其他男人那么不一样, 简直是太有个性了! 她喜欢! 沈衣还是有点不甘心:“爸爸你不打算来参与我们的活动吗?” “不想参与,饶了我吧。” 沈思行系着围裙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和他整个人丧丧蔫蔫的气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萌,“你妈妈可以为你披荆斩棘,你老爹会为你准备晚餐,这种分工我认为很合理,你觉得呢?” “什么嘛,”沈衣不认可:“你老给人准备点没人需要的晚餐,你做饭超级难吃,而且你以前吃软饭就算了,现在——快跟我们一起行动!!” 她拽着他往后仰。 沈思行动都没动一下,任由她生拉硬拽。 “才不要,”沈思行拒绝的果断,轻笑着捏捏她脸,语气带着种让沈衣很想翻白眼的慈父感,“能吃得上软饭,也是爸爸的本事。” “再者,吃软饭怎么了?” 他垂眼,轻飘飘反问:“你怎么不吃呢?” 沈衣:“???” “我鄙视你。”她道。 沈思行挑了挑眉:“反弹。” 沈衣:“……” 好幼稚一人。 每次和沈思行对话,她都觉得她爹是个奇男子。 沈思行属于是别人家小孩要跳楼了。 他能泰然自若在楼下拿出来喇叭,大喊着让他们跳的时候,来个漂亮酷炫的后空翻。 “妈妈!”沈衣转头告状,“你看爸爸!” 温雅头都没抬,眼睛还黏在电视剧上,软声敷衍:“嗯嗯嗯,幼稚,妈妈和你一起鄙视他。” “就不能说点别的什么吗?”沈衣嘴巴郁闷的能挂油壶了。 “妈妈帮你反弹他的反弹。”温雅柔声说。 沈衣:“……” 沈思行噗嗤一声笑了。 沈衣尖叫。 “好了不要再闹了。” 温雅目光终于舍得从电视剧上面转回来了,她揉揉沈衣的卷毛,耐心解释:“你爸爸就最开始选择吃软饭,妈妈其实很开心的哦,因为我觉得他真的很帅。” 当时第一次见到沈思行是温雅接了任务去了国外进行刺杀任务。 周围形形色色的外国人,西装革履的政客,行色匆匆的记者,荷枪实弹的安保。 温雅如同一个普通的游客,淹没在人群里。 后来,惊鸿一瞥,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沈思行往墙旁边一靠,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讲什么。 浅淡的眉眼,淡漠的神色,整个人和周围喧嚣的政治秀场格格不入。 灰蒙蒙的天,细细密密的雨,他穿着深色的大衣站在那里,像一幅被不小心遗落在人间的油画。 一整个忧郁杀手在伦敦/. 温雅感叹道:“伦敦的雨都未必有你爸爸当年忧郁呢。” 沈衣:“……” * 归档的追杀令效果显著。 宋怡这段时间过得尤为煎熬。 她不敢去学校,即使有人在背地里保护,宋怡也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 连路边的监控摄像头都会让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 这段时间,宋怡被安排在了安全屋里面,少女抿了抿唇,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把膝盖抱进怀里。 外面的门被敲了三下。 宋怡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我。”门外的声音很低。 宋怡听出了那个声音,她缓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分量的小型旅行袋。 他走进房间,把旅行袋放在床尾,拉链拉开。 宋怡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把黑色的手枪。 宋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不是没见过枪,在国外的时候经常会有人训练她该如何开枪。 那时候是在射击场。 可她没想到,会有人在现实给她一把枪。 “这个,给我的吗?”宋怡声音有些发紧。 “是的。”男人把枪从旅行袋里拿出来,握把朝着宋怡,递了过去。 宋怡看着那把枪,看了好几秒。 然后伸出手,接了过去。 金属的冷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枪比她想象的重,重心落在握把和套筒交接的地方,压得手腕往下沉。 “收起来你的怯懦来,宋怡。” “你难不成要一直这样躲来躲去?归档摆明是要你的命,你以为你躲得过去吗?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所以呢?”宋怡喃喃,有点无力:“……你们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男人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一直都有着超出人意料之外的幸运,比如我随手开一枪或许很难命中,但你就不同了。” “就算你的枪法不准确,你也一样可以因为各种风向,外力,等各种意外达成想要的目的。” “你难道不恨那个针对你的女孩吗?”男人循循善诱,“如果不是她,你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吧?像是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你可以拿这把枪,去杀了她。” 第271章 “我可是沈大小姐的狗呢。” 系统暗中窥视了一下宋怡的情况。 发现女主已经接过了枪支,与和光的达成共识,毅然选择了参与他们的行动当中。 “我知道了,我会试着杀了她的。” 宋怡轻声回答着。 平心而论,她其实并不恨沈衣,她和沈衣之间没有那种你死我活的私人恩怨。 沈衣甚至没有对她做过任何过分的事。 可是自从沈衣出现,自己的生活变得翻天覆地。 父亲不再是她的父亲。 连弟弟也在恨自己。 只是因为自己不是亲生的吗?宋怡不太明白,她觉得感情这种事情与血缘无关不是么? 连沈衣的家人都选择接纳了她,不是么? 宋怡这几年都很迷惘,为了能够回国,她被迫上了国外政府与和光的这艘船只,答应了他们的一切要求。 一切事情的发展仿佛都不由自己。 宋怡不恨她,却也在思考。 如果杀了沈衣,一切能不能结束?她能不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改变,都是因为沈衣。 最终,少女在无数次挣扎与煎熬中,还是选择握住了那把枪。 …… 沈衣给李见微和沈如许两人拉了个群聊。 群名就叫“干活了” 头像分别是三人的默认图标,沈衣打了个群内的语音电话,开门见山问两人。 “和光具体高层人员很难查吗?” 沈如许和李见微不约而同回了一个‘是’字。 毕竟是个散乱的民间组织,路过的都可能是其中一员,从哪里查起?就算找到一些人,也很难追踪到总部。 李见微聊起这个话题,破天荒有种专业人士的精确感:“和光的运作模式像是去中心化的网络,他们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上线和下家,上下线之间单线联系,断了一环不影响整体。” “你抓了一个人,他最多供出两三个名字,而那两三个名字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跑了。” 很难一窝端。 沈如许半阖着眼,补了一句,“只能剥茧抽丝一个个往上找,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等确定后再动手。” 沈衣:“那你们俩可以合作吗?” 她真心实意觉得这两人都挺厉害,适合搞点合作,“你们俩联手进度会快很多的吧。” 沈如许直来直去,话里面不加掩饰的厌烦: “我才不和他合作,恶心。” 李见微阴阳怪气:“你这种没节操没职业修养的情报贩子,你以为我就会很乐意和你合作了吗?我可是正经人。” 沈如许名声往地下世界一打听,信誉度为零,没有职业操守,恶劣至极。 钱货两清之后,最好祈祷没有别的秘密落在他手里,否则明天就会出现在出价最高的人邮箱里。 李见微好歹正经的情报组织出身,不会轻易泄露雇主秘密呢。 “不要吵了,”沈衣脑瓜子嗡嗡的,大声:“我只是想要和光的情报,你们两人合作一下是能死吗?” 察觉到沈衣是真的生气了,两人同时止住喋喋不休的话。 沈如许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低低抱怨的轻哼,暂时闭嘴。 李见微嘴角翘了一下:“别生气别生气了小衣,不就是合作吗?我相信我和你哥哥会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他故意把“小衣”两个字咬得很亲昵 “你叫谁小衣呢?”听到这两个字,沈如许整个人都应激了,警觉:“你们很熟吗?” “怎么不熟?”李见微不慌不忙,笑吟吟:“我可是沈大小姐的狗呢。” 语音频道里安静了三秒。 沈如许原本半垂着的浅色眼睛里睁大。 像晒太阳的猫突然被人踩了尾巴,瞳孔都竖了起来。 ——他要杀了这个贱人! …… 和光的据点分布得很散,像撒了一把芝麻,东一个西一个,彼此之间隔着大半个城市。 三个据点,三路人马,同一时间动手。 没有对方通风报信的机会,转移撤退的时间。 沈衣选的是城东那个据点。 一个很老旧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脚踩在地上都扬起细细的灰。 光线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昏暗的空间里切出几道倾斜的光柱。 外面的人负责堵住全部出口,沈衣一个人先闯了进去。 因为过于突然,更容易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一个人正坐在一张折叠桌后面,看到沈衣,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沈衣比他快。 她伸出手拦住他,抄起匕首抵在他喉咙上,干脆利落。 沈衣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宋怡的正面照,从学校档案里调出来的,笑容标准,穿着校服,看起来很乖。 “这个人的下落,你知道吗?” 男人见状瞄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衣都懒得和他浪费时间,一刀子压下去:“真的不说?” 少女平静看着自己。 他还是不怕死,装傻充愣道:“你让我说什么?” 这算是一种不错的拖延方式。 只要自己不配合,任何手段都拿他们没办法。 他试图挣脱开这个女孩的‌桎梏,却不料被压制的死死的,沈衣冰冷的刀子抵在他脖子上,重复: “真的不说吗?” “滚。”他恶狠狠吐出一个字。 他认为沈衣不会真的轻易杀了自己。 和光的人似乎都这样。 他们觉得自己站在正义的一边,而对方注定都是群败类。 这种信念给了他们一种虚假的安全感,让他们在最危险的时刻依然保持着一种让人费解的自信。 沈衣不想浪费时间。 说起来,自己这几年的变化也还真是惊人。 换做以前的沈衣,无论如何都是下不去手的。 可现在显然不太一样。 “好吧,那晚安了。” 她轻声说着,一刀子结果了他。 那个人倒下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难以置信上面。 他到最后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沈衣真的敢杀他。 做完这一切后,沈衣面无表情地将他的笔记本收走,准备带去给李见微,试试看破译里面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她带队,搭档是熟悉的紫藤萝还有鸢尾。 赶到紫藤萝负责的区域时候,发现紫藤萝做事比自己干脆利落多了,地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好歹留几个活口丢审讯室问一问啊。” 沈衣一赶到就看到搭档已经把人清理的精光了。 顿时,她头都有点大了。 鸢尾耸了耸肩:“萝萝最近急着赶业绩吧,快过年了嘛。” 与她们俩的得过且过不同。 紫藤萝一直都是个劳模。 这段时间,因为忙着剿灭和光,三人一起行动简直拉高了这个组的业绩。 组长看她们三个都逐渐的慈眉善目了,像看三棵茁壮成长的摇钱树。 …… 就在不久之前,沈如许将情报发给沈衣后不放心,也打车悄咪咪跟了过来。 他还以为沈衣第一次带队,会出现些决策上的失误,比如——留太多活口。 结果进来就看到满地血腥的场面,一副能杀就绝不活捉的狠辣作风。 这三个小姑娘还挺没轻没重。 沈如许这样想着,没有暴露自己的位置,藏在暗处,看了一会儿,随后弯下腰捡起来一个不知道谁落下的锤子,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慢悠悠地上了楼。 他得说。 他妹妹或许是个做杀手的好苗子。 但唯独在侦察方面有点欠缺。 不过可以理解。 她和真正的不法分子还是稍微有些区别的。 沈如许的侦察能力一直都不错。 因为职业缘故,任何事件,筹划地点,他都习惯性地考虑全面些,也因此,地形往往都是需要第一个被排查干净的。 沈衣显然忽略了这一点。 她只顾着先把人杀了,没考虑过但凡有漏网之鱼,这个地形她们就很容易被人伏击。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胆子都这么大,顺利躲过追杀后不逃跑反而想着躲起来伏击的。 可显然和光这个组织成员的脑回路不太一样。 这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是一副“提携玉龙为君死”的脑残粉架势,保不齐真的有脑子不好使的。 楼梯是铁架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沈如许的步子却是无声无息,如同猫走在雪地上一般轻盈。 楼上,一个男人正蹲在窗户后面,身体贴着墙壁,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步枪,枪口指向楼下。 指向沈衣她们刚才进来的那个方向。 明明可以逃跑,却反而留下来,还想从高空射击。 这种执拗程度,连沈如许都觉得诧异。 和光的人到底是被洗脑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在据点已经被端掉,同伴被抓,或者死掉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留下来送死? 男人将子弹上膛了,笑容扭曲,自言自语般吐出两个字,“去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楼下那条路上,等沈衣几人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根本没留意后面还悄无声息站着一个人。 沈如许没有做出任何偷袭该有的紧张姿态,轻轻喟叹一声,锤子精准地敲了下去。 不轻不重。 刚好够让一个人的大脑短暂宕机,又不至于真的把人敲死。 活口,总归是有点用的。 猝不及防的一下让男人眼睛瞬间睁大,枪脱手滑了出去。 “嗨。”青年笑着拎着手边的锤子,用友好打招呼式的语调作为开场白。 他蹲下身,嘴角弯着,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好极了:“笑一个啊先生,刚才不是还很开心吗?” 沈如许用锤子头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人起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看到我就不爱笑了呢?” …… 第272章 没有你的话会寂寞的死掉的! 沈如许直起身子,拎了个活口下去,瞧见这三个小姑娘正凑一块不知道在争论什么。 沈衣声音最明显,“好歹记得留几个活人啊,他们本来上级的下落就神秘。” 紫藤萝淡淡:“你们不早说。” 鸢尾:“这是常识吧萝萝,全组织都知道留活口这么简单的事情就你不知道吗?” “抱歉,”紫藤萝诚实:“我不知道,之前都是只负责杀。” 别的事情不在考虑范围内。 沈衣和鸢尾不约而同发出土拨鼠尖叫。 沈如许站在楼梯口看完了全程,没有急着走过去,靠着楼梯扶手,把手里那个昏迷中的活口调整了下姿势。 看着自己妹妹被同事气得大喊大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不要再吵了。”他扬了扬声音,从楼梯下面走出来,故意把手里的活口往上提了提,让那个人在半空中晃了晃,“我这里或许有个有用的活口,你们谁带去审审?” 沈衣猛地抬起头,看到自家哥哥拎了个陷入昏迷状态的人。 她招手赶紧让人把这个为数不多的活口带下去。 “二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沈如许个子很高,站在沈衣面前的时候,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这个人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神神秘秘的。 没等沈如许回答,沈衣就快速直接摸进了沈如许的外套口袋。 她翻出来了两块糖,飞快塞进嘴巴里。 糖块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冲淡了那股一直萦绕在鼻腔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她不太喜欢血腥味。 “发给你位置后我就打了个车,想看看你是怎么带队的。” 沈如许看出来了她的那点不适,大大方方张开手,笑:“想要哥哥的抱抱吗?” 沈衣后退一步,含着糖,“不要了吧,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但是我想抱一下你诶。”沈如许面上依旧是笑吟吟的,极力压下那点浑身上下那种无处安放的保护欲。 其实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知道她能照顾好自己,心里还是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 将那些多余的情绪强行摁回去,沈如许用力抱了她一下,抬起头看向紫藤萝,“你们进度怎么样?” “还好。”紫藤萝神色淡淡,“以前也处理过许多大大小小的组织。” “不过和光是我目前见过最幸运的。” 她把一叠纸张摞整齐,塞进档案袋里,皱了皱眉:“……之前好几次行动,他们那边都幸运的躲过去了,我们组织却是死了不少的外勤和核心角色。” 即使是紫藤萝这种心大的,这段时间在组织也一直是提心吊胆的。 不知道该怎么跟上司交代。 好在老板没有多责问。 她多少松了口气。 紫藤萝见过上司次数屈指可数,开会的时候基本上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环境也暗,连轮廓都看不清。 她对老板的印象,综合起来就是一个词:阴险的瘦弱宅男。 指不定都发霉了。 说不定是什么吸血鬼? 会见光死吧。 紫藤萝胡思乱想了两秒,脑子里闪过各种离谱的猜测,没再关注这俩兄妹,拖着鸢尾就离开,“走了,去下一个据点。快过年了你不想要奖金吗?” “我年终奖早没了。”鸢尾翻白眼不情不愿地跟在紫藤萝身后。 “为什么?” 鸢尾愤恨地不想说话了。 因为她辱骂了老板。 沈如许看着两个人走远的背影,收回目光,有一点促狭的笑意:“小衣,你杀人这方面的业务能力还是不太娴熟?” 沈衣低声嗯了一下。 “血腥味太浓了,我不太喜欢。” 沈如许对生死完全没有什么概念,就算所有人死光了,他都能笑嘻嘻的若无其事。 沈衣曾经一直都是觉得生命该是被敬畏的。 “我要去忙了哥哥。” 沈衣甩了甩头,将那些没用的想法抛之脑后,被哥哥抱了抱,算是有了一点缓冲和安慰,她刚迈开步子准备跟着紫藤萝她们一起去下一个地方。 沈如许立刻拉住她。 “你不留下来陪陪我吗?这些工作让你的同事们干就好了,只是一些小据点而已,我相信她们可以完成的很好,但我不一样啦,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他眼睛弯了弯,低声:“我一个人很孤独的。” 两人相处时,沈如许多半都是会蹲守在她旁边的。 沈衣喜欢沉浸式打游戏,打完还总会习惯性摸摸他的头。 沈如许最初还有点诧异。 她动作很轻,就那么一下,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习惯性的动作。 他逐渐发现这个规律后,就总会窝在她身边。 只要沈衣一伸出手他就总会顺势粘过去,整个人恨不得贴在她身边,像只趴窝的猫。 从这一点的反应来看就知道,几个哥哥都是不同的。 其他的哥哥起码还要点脸,性格方面都各有各的傲慢。 沈衣要是敢像揉小狗一样随手揉其他几个人。 他们要么炸毛,要么默默离开,另一个控制欲强的还会揉回来。 但沈如许就不,他不仅没脾气,喜欢贴上来,嘴上还总喜欢说着什么黏糊糊的话。 “我不管,不许你过去找她们。” “她们没有你,只是工作会辛苦一点,而我没有你的话会寂寞的死掉的!” “据我所知,”沈衣伸出手推开他额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猫其实是独居动物,你得独立一点。” “什么?”沈如许琥珀色的眼睛无声睁圆了,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都在抖:“你一直把我当猫?” “对啊,你难道不像吗?奶牛猫!” “别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好吗?”沈衣伸出手精准无误揪住他头发,受不了了:“再演去死。” “你不喜欢吗?” 沈衣摇头,提醒:“你快正常一点。” 沈如许顿时收敛了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一秒切换回正常模式。 他若有所思在心底拿奶牛猫和自己做着对比,然后凑近一点,笑着告诉沈衣道:“我们找到和光总部位置了。” 第273章 今天谁也走不了! …… 在不久前。 沈衣拉了好几个群聊,她和在学校几个好友们讨论了一番。 她觉得不能让陆明渊他们几个凑一块。 虽然凑齐主角团四个人不一定能召唤神龙, 可谁知道这几个能碰撞出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呢? 有时候一些计划可不需要什么出色的能力。 而是恰到好处的运气。 这个观点,索菲亚无比认同。 之前索菲亚家有笔生意在东南亚,眼看马上要谈拢了,却因为各种巧合的意外而打水漂。 运气这玩意向来邪门的很。 …… 宋怡发出的求助消息,收件人是陆明渊。 需要明确一点的是,和光与国外政府之间不是合作关系,和光不需要政府的资源,他们有自己的人才渠道和资金链。 而国外政府也不需要和光这种民间势力参与。 他们要的是归档的核心机密,沈家在海外的产业布局,这能让他们在谈判桌上多拿几个百分点的情报。 两边的目标不一样,甚至连最底层的逻辑都不一样。 能凑到一起,只是他们恰好都盯着同一个猎物。 两者并不合作,和光被盯上,折损大批人员的事情,国外政府知晓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宋怡思来想去只能去求助陆明渊帮忙。 陆明渊的家族涉及高科技产业,家族内部很多成员和政府的关系不一般,甚至有些人坐到了相当高的位置。 宋怡需要陆明渊帮忙。 不巧的是,消息发过来的时候,陆明渊正在上课。 他低头看了一眼消息内容。 宋怡发来的是一个位置,当前的坐标,经过加密的。 下面跟着一行字:“他们追得太紧了,我需要换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明渊有些担忧她的安全,在课堂上,他举手站了起来。 “老师,我要离校,家里有点急事。” 他没有说是什么急事,老师也没有问,直接点了点头:“去吧。” 见此情况。 徐萌和秦则序不约而同也站起来,“我们也有事情老师。” 老师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去吧。”还是那两个字。 陈娇娇琢磨了下感觉不太对,陆明渊一个人离校还能说是有事情,可徐萌和秦则序三个人一起离开,那就不太对了。 “老师,我们也请个假。”陈娇娇连忙举手。 她要去看看这三人准备搞什么飞机。 老师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们请什么假?”他态度差异一目了然。 “那凭什么他们能请?”陈娇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老师不予回应。 陈娇娇顿时就生气了,她转头坐到索菲亚旁边,两个人凑得很近,额头差点碰在一起,“他是不是在针对我们?凭什么陆明渊离开就行?我敢肯定,他们三个肯定准备搞点什么事。” 索菲亚点点头,认同。 不过,她哪里吃这种压力,大声重申道:“我也要离校。” “坐下。”老师不为所动扫了索菲亚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赵淑敏在旁边看得干着急,生怕陆明渊直接走了,她急中生智,“老师,我肚子疼。” 少女语气还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感,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捂着肚子,表情配合得很到位。 “我出去一趟。” 说罢转身就走。 老师微微被噎住,只能看着她离开。 这给了其他人启发,陈娇娇连忙道:“我肚子也好疼啊老师,我们要出去一趟。” 索菲亚捂住肚子:“我也疼。” 她们也不管老师什么反应,直接在课堂上全部逃课了。 一节课走了六个人。 全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师:“???” 赵淑敏追出来的速度最快,她快步一把扯住陆明渊:“你想干嘛去?” 陆明渊没想到还有人敢追出来,他甩开她:“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娇娇顺利从教室跑出来瞥见陆明渊,忍不住讥诮:“你上课还玩手机?这个时候离开,准备干什么去?” 秦则序不耐烦怼了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索菲亚道:“逃课可不是好孩子的做法哦,学生该有学生的样子,还是回去上课吧。” 她来这个学校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光保镖就雇佣了几百个,和璟是属于有钱人的世界,明面不准带保镖,可她带了也没事情。 索菲亚直接拿出来了手机,打了个电话,让外面的保镖都进来帮忙拦人。 陆明渊头一次碰到这么难缠的大小姐。 几人冷冷对峙期间,楼下的保镖已经陆陆续续赶到。 索菲亚当即高声:“给我按住他们三个,今天谁也走不了!” 第274章 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忘本 保镖团执行力向来迅速,说话间陆明渊已经被几个国外的大汉给拦住了。 索菲亚一把抢过他的手机,试了几次,发现自己解不开密码,她反手就决定寄给沈如许,让专业人士去破译。 徐萌看着这群保镖,头一次对这种万恶的资本家有了清晰认知。 女孩低声:“我搞不明白,你们也是学生,大家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向阳而生,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和沈衣为伍。” 徐萌认为世界是黑白分明的,一个家庭教育观念正确的地方,总不会有人去投奔黑暗。 说这个话时,她是真心实意感到不理解。 陈娇娇诧异:“那你可真是大好人啊徐萌,不好意思。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忘本,落井下石,小人得志,还有就是翻脸不认人。” 徐萌:“……” 三人当场被捆成粽子,动弹不得。 而这种丧尽天良的做法,和璟竟然没有任何一个老师或者学生帮忙发声的,全部默契装作看不到。 徐萌都不禁为此感到绝望。 为什么这个学校这么多年,还是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校风? * 沈如许是在确定了总部位置才敢让她去的小据点,最关键的是去这次行动有妈妈参与。 那么再大的事情都不是事情了。 在沈如许的认知体系里,“温女士在场”和“绝对安全”之间可以直接画等号,不需要任何论证过程。 行动是当天夜里的事。 在沈思归再三耐心的询问之下,沈衣毅然选择了和朋友们待在一起工作。 沈思归撑着额头,对此发出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呢?” 他补了一句,语带十足的恶意,那种恶意不是针对沈衣的,而是针对某个即将倒大霉的群体的:“我安排了几百个狙击手,争取把他们全部射成筛子,你不想跟我一起看看吗?场面一定很有意思。” 沈衣有点震惊:“……不了吧。” 几百个狙击手? 这都比得上一场小型战争的兵力部署了。 和光到底做了什么?让沈思归怨气怎么这么重? “你知道这一个月里面我们损失了多少人吗?”似乎看出来了她的震惊,沈思归顺势问。 沈衣哑然。 “其实有温女士这个杀器在,那群狙击手用处也不大。”沈思归说着,漫不经心:“你不用去找鸢尾花和紫藤萝,你可以跟在我身边就足够安全。” 沈衣抬起头看他,有点诧异:“你也要去吗?” “对。”沈思归语气有种罕见的愉悦,笑眯眯:“我八百年没出过门了,安排了几百个狙击手,不去看看他们被打成筛子太可惜了,而且好不容易等到你妈妈在场,我可是很信任你的妈妈。” 那可是人行杀器给予的绝对安全感。 沈衣:“哦。” 难得她叔叔这朵阴郁的大喷菇,想主动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一向喜欢抬杠的沈衣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生怕自己开口会打击到他的积极性。 几个小据点出事并不影响总部的情况,很多和光的高层都在内部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当组织被包围的那一刻,他们决策的也格外果断,当机立断推了一部分人吸引火力,其他人则从安全通道撤退。 宋怡自然是吸引火力的那一个。 有什么比她更合适的靶子了吗? 没有。 这女孩有点天真,又有着绝佳的运气,把她推出去再适合不过。 既能吸引火力,又不会太快死掉导致计划失败,性价比极高。 偏生宋怡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临危受命,被一个男人吩咐带队的时候,脸上还有不知所措的神情。 “可是我没有指挥的能力。”她说。 “没关系,”那个男人最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们相信你。” 归档的人闯进来时,枪声与金属门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双方交火激烈,和光外面一圈被包围,内部倒是显得有条不紊,留下来选择毅然赴死,其他的则是有序撤离。 可外面也早就站满了狙击手。 那些撤离的人刚一露头,红色的激光点就落在了他们的额头上。 一旦露头只有被射击成筛子的下场。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和光是一个民间组织,人员良莠不齐。 归档是一个杀手组织,有统一的装备标准,系统的训练体系。 两个组织的体量、资源、专业程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沈衣和紫藤萝一起行动闯进了一处办公室。 撞见准备撤离的人员,紫藤萝的枪从腰后到举起到击发,整个过程在零点三秒内完成。 人直直倒下来,期间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沈衣:“你下手太快了萝萝!” 紫藤萝毫无任何诚意:“抱歉。” “你想审问他?” 沈衣摸着下巴:“他是文职人员,知道的应该很多。” 紫藤萝摊手:“那我下次争取给你留个活口。” 两人把所有能找到的纸质文件拢成一摞,塞进一个防水袋里,拉上拉链,从办公室出来后,便选择了分开行动。 沈衣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空了。 她沿着走廊快速移动,步子很轻,脑子里有一张这栋建筑的地图。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直到她匆匆撞见了一个四处躲闪的身影。 对方刚好从走廊的另一个拐角冲出来。 和沈衣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在不到两米的距离上同时停下来,同时举起来了手中的枪,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 ——宋怡。 第275章 让你不开心的杀掉就好了 沈衣没想到会撞见她。 她还以为这个时候,女主角早就已经撤离了。 结果没想到漫画当中的主角,竟然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出现在沈衣面前。 这谁不说一句命定般的偶遇呢? 宋怡不是一个人,她身边也跟着许多和光的成员,她原本慌乱的心迅速定了下来,大声: “你束手就擒吧沈衣,只要你去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遍了。 她真的相信,只要沈衣死了,父亲会重新对她笑,弟弟会重新叫她姐姐,自己所有的痛苦都会烟消云散。 眼看宋怡身边人多势众,沈衣没有犹豫,翻身直接从楼上的栏杆处荡了下去。 宋怡不想就这样让沈衣离开,二话不说朝楼下开了一枪。 一枪落空,她格外心焦。 “你们几个倒是开枪追啊。” 宋怡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带着嘶哑和急切。 “这是你们的地盘,你们怕什么?”她在最后一个字彻底破音了。 没人敢动手,或者回答。 因为下一刻,所有红点凝聚在他们额头。 狙击枪的红色光点钉在他们眼里,威胁一般的扫过,带着刺目的红光。 顿时,他们全部僵在原地。 宋怡也僵住了。 红点落在眉心,她找不到狙击枪的方向,只能感觉到那束红光从某个未知的角落射来,落在她的脸上。 那个狙击手似乎恶趣味欣赏着她变脸的表情。 光点从她瞳孔慢慢挪到了周围,时不时晃过。 让宋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跌坐在地上。 意识到自己完了。 沈衣从楼上跳下来,落地之后毫发无伤,这种画面在任何一部动作片里都是主角的高光时刻。 然而她心底还没得意两秒钟。 沈思归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群人刚好形成一个包围圈,堵住她去路。 沈衣跳楼的壮举被逮了个正着,她转头看到了沈思归,顿觉欣喜。 “我反应快吗?”她歪了一下头,那蓬乱糟糟的小卷毛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迫不及待炫耀:“叔叔?你刚才看到我跳楼的动作了吗?枪都没追上我的速度!” 沈思归目光从她的头顶扫到她的脚底,然后,笑着开口了。 “你从,楼上跳下来的?” “对啊。”听到他这语调,沈衣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太妙。 沈思归深吸了一口气,莫名有种平时面对听不懂人话的下属时的无力感。 两者区别在于,他能处理掉没用的下属,却不能一怒之下处理掉这个给人添堵的破小孩。 “我三令五申让你不要乱来。” 他反复不厌其烦地对沈衣说过很多次,让她不要和紫藤萝几个乱跑,而是跟在自己身边,结果呢? 她每次都答应的好好地,回头就不见人影了。 沈思归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最刻薄的话: “沈衣,你简直蠢钝如猪。” “你的头是用来增高的吗?” “你这个没有脑子的碳基生物,你爹到底是怎么放心让你出门的?” 骂的好脏。 沈衣试图抬头和他犟一下嘴,结果回回都被他打断,她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他。 很快女孩就被数落的垂头丧气了。 “你现在能跟在我身边了吗?” 沈思归看到她急急忙忙跳下来的样子就知道,上面有情况。 沈衣捂住耳朵求饶:“能能能!你能不能先别骂我了,我妈妈今天也在这里。” 沈思归:“……” 一提到温雅他也发憷,嘴角不快的弧度慢慢拉平,压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只淡淡说了两个字:“走吧。” 沈思归手里抄兜,走在前面,风衣晃动,整个人像是那种动画片里面的阴险反派,嘴上说着一些丧尽天良的话,“去看看狙击手们抓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沈衣没吭声,默默跟了上去。 楼上走廊处所有组织成员全部被捕,宋怡的枪已经被收走了,她破天荒的没有哭。 比起哭泣,神色更趋近于迷茫。 “为什么?” 她跌坐在地上,不解:“为什么命运总喜欢诓骗我。” 一开始宋怡还能忍着,可不甘心又从心底的缝隙中渗了出来,变成怨怼: “我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人,明明你比我还过分的多,为什么?” 这句话指的显然是沈衣。 沈衣内心毫无波澜地听完,只回了一句:“你都要死了,话为什么还那么多?” 目前作为获胜的一方,不管怎么看都该由自己发表获奖感言吧? 为什么宋怡先搁这儿控诉上了? 对于沈衣的反驳,她充耳不闻。 “你们谁都没有可怜过我。”她在控诉所有人。 她的父亲,她的弟弟,和光的人,政府的人,学校里那些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的同学。 所有人都欠她的。 沈衣忍了两秒,没忍住,偏过头,一字一顿地问:“那你有可怜过我吗?” 宋怡怔住了。 “你总喜欢可怜很多人,哦,你或许有同情过我。”沈衣想,宋怡确实对自己释放过善意,可那又怎么样? 宋怡的善意有时候比恶意还要可怕。 那种自上而下带着优越感的怜悯,只会让人更加恶心。 “你在说什么?”宋怡的眼睛泛着困惑和恨意,“明明是你打扰了我的生活……” 她声音低了下去,从喃喃自语变成了某种介于梦呓和控诉。 “你明明也没有选择回去,那为什么要打扰我的生活?我们以前过得也很开心,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 她真的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遭遇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沈衣。 在沈衣出现之前,她的生活是正常的,快乐的。 沈衣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这个因果关系在她的脑海里格外清晰,不可动摇。 沈衣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宋怡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脸上只剩下莫名其妙。 她不是没想过和宋怡好好算一算两辈子的恩怨。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发现,那些恩怨和现在这个宋怡,和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好像早就没有关系了。 两辈子的账,就算给算清楚了,也换不回什么。 沈思归一直没说话,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原本还想欣赏一下这出不知名的戏。 心态很轻松。 直到,沈思归看着宋怡三言两语竟然把沈衣质问得哑口无言,指尖轻轻点了下胳膊,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心焦。 她竟然嘴笨的连和阶下囚打嘴仗都赢不了…… 沈思归还能指望这个吉祥物做什么? 他无声叹了下,利落抽出身边人的枪。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宋怡。 拔掉枪栓,开枪,射击。 一气呵成。 沈思归毫无征兆动手,枪声在逼仄的走廊中炸开,像一记闷雷。 “砰”的一声。 宋怡原本的控诉顷刻间堵在喉中,一枪当场命中眉心。 她软软倒了下去,瞳仁涣散,似乎不可置信。 沈衣也被这个声响吓了一跳,瞳孔骤缩。 她看见宋怡倒在血泊里,盛满恨意与不甘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泽。 “……” 沈思归脸上在光线下呈现出近乎病态的冷白色,手里的枪口还余着淡淡的烟,他神色淡漠,近乎残忍的蔑视。 “你和她废什么话?” 他抬手,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拍了下沈衣绷紧的肩线,平淡的语气在周围下属耳朵里,简直称得上是诡异哄小孩式的温柔: “让你不开心的杀了就好,和讨厌的人废话太多,只会让你自己先陷入进去。” 第276章 反派是怎样练成的 沈衣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 血正在缓慢地往下淌,在灯光的照映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神色不可抑制有点呆愣,真的没料到沈思归下手这么快。 “你下手这么快吗,老板?”沈衣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之前她觉得对方像是长在角落里面的蘑菇一样。 阴恻恻的但无害。 直到这一刻。 他开枪时近乎轻蔑的神色,让沈衣清晰认识到:沈思归平时脾气再好也是标准的上位者,任何人的生命在他眼里都一样的无足轻重。 沈衣对他都情不自禁用上了对上司的称呼。 沈思归将枪丢给身后的下属,抬眼瞧着她,神色却阴郁郁地压着,冷冷开口:“你吵架又吵不赢她。” 他都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就刚才那局面,宋怡嘴皮子翻得跟弹幕似的,她竟然一声不吭的。 “走了。” 他转身黑色风衣轻轻翻动了下,手落在沈衣肩头,顺势将她带着离开。 “别看了。” 以他们家的家风来说,没有什么是一梭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可以来两梭子。 和人打嘴仗是最耗费精力。 “我不明白,死到临头,为什么她还能话这么多?”他脚步稍稍一顿,侧过脸来,格外费解。 关键沈衣还真能被那女孩给说的哑口无言。 神奇。 “不知道,”沈衣听着,分了下神,思索道:“我身边的同学都挺爱打嘴炮的。” 或许是因为立场原因? 主角们的嘴关键时刻总是会发挥关键作用。 说不定还能用语言的魅力感化几个人弃恶从善。 想到这里,沈衣感到一阵不适。 她当时也不是被怼得说不出话,只是想回击的话还没在脑子里酝酿成型,沈思归就替她强行把句号画上了。 现如今看到两辈子都和自己有纠缠的人,毫无征兆死在面前,沈衣难免有点恍惚。 竟然被杀了。 她以前心智不成熟的时候,设想过很多次两人对峙的场景。 在她曾经诸多设想当中,顶多是宋怡被赶出家门而已。 但还真想过有眼前这么硬核的版本。 对方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沈思归选了个不错的观景位置,居高临下欣赏着底下人来人往,混乱的行动。 靠着栏杆,姿态悠闲得像在视察自家的地盘。 “小衣呢,我对你的过去不太感兴趣,你们俩有什么恩怨我也没想管,”沈思归对挖掘人秘密没兴趣,只是他看着她一脸恍惚的模样,有点恨铁不成钢,试图决定以上司身份掰歪一点她的三观,“我只看当下。” 夜风把他这句话吹得有些轻飘飘。 “我问你,她死了,你开不开心?” 这个喷不了,沈衣确实是开心的。 “开心。”她回答。 沈思归微微一笑:“那她死的就是有价值,这叫死得其所。” 沈衣:“……” 她怀疑沈家人从小必读书目就是《反派是怎样练成的》 沈思归没理会她那个无语的表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完了。”他冷不丁道。 “怎么了?” “你妈打了十几个电话。” 沈衣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 黑屏。 没电了。 她抬头看向沈思归,沈思归也正低头看着自己手机上那一长串未接来电,两个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大事不妙。 * 温雅是被女儿临时叫来帮忙,她都不当杀手很多年了。 养养花,做做饭,日常和隔壁邻居聊天八卦,那些干净利落取人性命的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 冷不丁回到这种熟悉的混乱地带,温雅是有点不耐的。 自从来到和光内部,她就已经给沈衣和沈思归打了十几个电话了。 然而,两个人,没有一个接自己电话的。 温雅不得不耐着性子,从一群组织人员里面寻找女儿的身影。 “你看到我女儿了吗?大概十五岁,这么高。” 她随手比划了一下,耐心询问着路过的成员。 温雅就这样一路从A区域到C区杀过来的。 最开始没人屑回答她的问题,直到有个归档的人员被她一巴掌抽成陀螺打转后,再叛逆的杀手都老实了下来。 一连问了好几个都是不知情。 这让温雅心情有点焦躁。 和光这个组织内部有无数道门通往各个地方,温雅一个个找了过去。 其中握住一间门的把手,发现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她微微皱了皱眉,手腕一用力,整扇门连同门框一起向内倒了下去。 “……” 身后归档的人像是看到鬼一样看着她。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张大了嘴,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 这扇门少说有三百斤重,用铰链焊死在钢架上的。 她就这么徒手拽下来了。 在温雅强行拆开门的瞬间,一枚子弹从暗处先飞了过来。 她轻松歪头,躲过致命的一颗子弹。 第二枪紧随其后。 那人藏在房间最里面的掩体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截枪管,位置选得不错,射击角度刁钻。 温雅神色不变,在子弹的缝隙中穿行。 伴随着她靠近,开枪的人终于看清了这个女人的脸。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精湛的枪法,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成了人体描边大师。 那些子弹全部堪堪擦过她的衣角,钉进身后倒塌的门板上,溅起一片木屑。 温雅走到了他面前,曼声:“这么多年,你们和光的人怎么还是那么浮躁?” 那人想后退,想再开一枪, 温雅已经伸手钳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绕过后颈,动作轻柔,没有剧烈的动作,只有一声极轻的“咔” 那人瞪大了眼睛,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 随手拧断了他脖子,温雅继续有点焦急的寻人。 “你看到我女儿了吗?” 她拦住一个归档的成员。 那人疯狂摇头,脸都白了。 她又转向旁边一个,还是摇头。 一连问了五六个,全是摇头。 归档的人被她问得汗毛倒竖,恨不得把脑袋摇下来证明自己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有个女孩。” 颤巍巍的声音传来。 温雅转头。 是一个归档的杀手,看起来二十出头,年轻得很,“我、我在C区那边见过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我不知道是不是您女儿……” 温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刚才杀人的模样判若两人,眉眼弯弯:“谢谢了~” 详细询问了位置后,温雅转身就走。 她方向感极强,一路绕开那些还在交火的区域,直奔C区而去。 路上又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的和光成员,挡在她面前想拦路。 温雅连话都懒得说了。 三秒钟后,走廊里多了三个倒地不起的人。 温雅赶到时只看到几个人正靠在掩体后面,周围都是和光的人。 鸢尾觉得自己今天是真的倒霉。 自己就随意逛了一圈想找找有用的东西,结果撞上了和光一整队。 少说有七八个人,把她直接堵在这片区域。 她只能藏在掩体后面,用对讲机招呼其他人来支援。 结果没等到队友,反倒是隐约看到了个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女人闯了进来。 第277章报丧鸟前辈……我的女神 和光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什么人?” 一个声音从掩体后面传来,紧接着,四五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温雅。 “不管你是谁,不想死就赶紧滚!” 温雅不退反进。 她试探性看着掩体后面蜷缩着的女孩,“小衣?是你吗?” “妈妈来了哦,不要怕。”她耐心轻哄,想要安抚对方一下。 在温雅开口的一瞬间,鸢尾也已经知道了闯进来的人是谁,她下意识捂住嘴,压下了喉中条件反射的尖叫声。 前辈!! 温雅这旁若无人的一声呼唤,也让和光的人耐心告罄,七人同时开枪,子弹像暴雨一样朝倾泻而来。 鸢尾缩在掩体后面,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 那样的火力,没有任何人能活下来。 可是…… 如果是前辈的话或许也不一定? 鸢尾心慌慌的探出头。 硝烟弥漫的走廊里,什么都看不清。 “死了吧?”有人喘着粗气问。 “肯定死了,哪来的疯女人还敢过来——” 下一秒,一个声音从硝烟中传出来,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点笑意。 “打完了?” 硝烟散开。 “轮到我了。”温雅说。 鸢尾甚至没看清楚她是怎么靠近的。 侧身、低肩、出腿。 枪手的手指还压在扳机上,没来得及扣下去,一个扫腿精准地击中他的胸骨,后脑勺砸在墙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她落地的同时身体旋转,左腿借着惯性扫去,就那么一击,人了飞出去,软趴趴倒在地上,全程看不出来用了多大力气。 温雅收回腿,裙摆甚至没沾上灰。 终于,有人不可抑制地尖叫起来。 “啊——” 他们枪里面的子弹打空都没碰到她的衣角。 结果等她反击的那一刻,他们连她动作都只能捕捉到个影子。 这完全是碾压式的一场杀戮。 鸢尾站在掩体后面,看着这一幕,也控制不住的双腿发软。 她等了一会儿。 或许也就过去了几分钟,周围连尖叫声都没有了。 鸢尾探出头,看到了横七竖八倒地的尸体。 温雅也已经走到了这个女孩面前。 “还好吗?亲爱的。” 看到不是自己女儿,温雅略微有点失望,但还是伸出手将这个女孩拉到面前来。 她认识鸢尾。 沈衣在归档的搭档之一。 鸢尾被她柔和的声音弄得尾椎骨一酥,脸都红了。 半晌才吐出那句话:“……报丧鸟前辈~~” 她声音都有点磕磕绊绊,“我叫鸢尾花,是小衣的朋友,前辈我们之前在宴会上见过的……” 温雅被她一连串的前辈叫心里有点美,不过—— “我已经不做这一行业很久了。” “可是您真的超级厉害,你知道吗前辈?”鸢尾快步追了过去,“我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温雅:“是吗?” 她点着步子,所到之处,拿枪的就连扣动扳机机会都没有,当场被踢死。 那轻描淡写的动作,简直比踢死路边一条狗都容易。 鸢尾激动的眼里开始冒花花。 少女清脆的嗓音逐渐变成了夹子音,“报丧鸟前辈~~” 她一路像是小尾巴一样追随着温雅的步伐。 一路下来。 温雅负责牛逼,她就负责喊666。 温雅从没遇到过这么热情的狂热杀手粉。 要知道在她的老家,自己一回村都是要被村里人蛐蛐老公没本事,孩子也不争气。 提起她来,各路亲戚都唉声叹气,说她恋爱脑,竟然辞职当家庭主妇。 温雅工作也属于见不得光,万万没想到退休这么多年的情况下,竟然还有年纪这么小的狂热粉。 “你看到小衣了吗?” 温雅一路杀过来无果后,才反应过来询问身边的鸢尾,沈衣到底跑去了哪里。 鸢尾赶紧举手:“紫藤萝知道,她们一块行动的。” 她连忙用对讲机联系了紫藤萝,让对方来这里集合。 紫藤萝赶来的时候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匆匆跑来,发现鸢尾正双手捧着脸,对着一个陌生女人用她这辈子都没用过甜得发腻的声音说: “前辈你累不累?辛苦了!!” 如果有尾巴,她此刻早就摇晃成螺旋桨了。 赶来的紫藤萝:“……???” 谁把她搭档调成这样了? “有什么事吗?鸢尾。” 紫藤萝手里还拿着资料,死气沉沉地看着大献殷勤的鸢尾,不清楚这人到底是怎么了。 鸢尾:“你看到格桑花了吗?” “小衣?”紫藤萝道:“我们俩早分开了。” 鸢尾嘴角一抿,很快又屁颠屁颠冲着温雅道:“小衣应该是和我们老板在一起的!” “我来带你去找他们。” 紫藤萝:“……” 紫藤萝一把拽住鸢尾:“你疯了?对一个陌生人献殷勤?” “什么陌生人?”鸢尾不可置信大叫,“她是我的女神!” 紫藤萝:“?” “什么女神?” 鸢尾捂住脸,神神叨叨:“报丧鸟前辈……我的女神……哦,对了——” 她忽然顿住,反应过来什么,表情从陶醉变成心如死灰。 “——我的女神结婚了。呜呜呜,我亲爱的的女神怎么会结婚了呢?” 第278章 原来大小姐也会挨骂 “她就是传说中的……”紫藤萝听到对方代号的一瞬间,本能地紧绷了脊背,指尖微微蜷缩,迟疑了两秒才低声吐出后半句,“报丧鸟前辈?” 传说中的杀器看上去竟然这么无害? 紫藤萝对此有些将信将疑,也一起加入了寻找沈衣的队伍。 她其实也不明白鸢尾为什么这么笃定,沈衣会和他们老板待在一块。 怀揣着这一份不解,紫藤萝跟在了两人身后,目睹了眼前这个秀丽的女人是怎么一边轻声细语地询问沈衣的下落,一边面不改色地杀人的。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紫藤萝叹为观止,那点犹疑烟消云散,她连忙小跑两步跟上,“前辈——” “您累不累,辛苦了!” 鸢尾忍不住尖叫。 她说的全是她的词啊。 就这样一路走来,温雅的啦啦队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待到双方终于汇合时,沈衣还在沈思归试图争论一下,谁去跟温女士解释两人同时不接电话这点小事。 沈思归伸出手,想按住沈衣的脑袋把她推到前面。 沈衣灵巧地往后一缩,反手薅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两人你推我搡,谁也不肯先松手。 可惜沈思归这种万年宅男,力气远不如从小被温雅操练到大的沈衣。 她轻松一把将他推到了温雅的面前。 沈思归脚下踉跄了两步,站稳时正好对上温雅直勾勾的目光。 “……” 顷刻间,男人眼里的郁色浓得能滴出水来,抿了抿唇,还是顽强地扬起一张笑脸:“晚上好,嫂子。” “晚上好。”温雅死亡询问:“你们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手机没电了,抱歉,”沈思归很自然的顺势道歉。 温雅对他接不接电话也不关心。 “那你呢?宝贝?”女人很温柔地摸着沈衣的脸。 “刚才发生了点事情,我没听到。”沈衣急忙解释,搂住妈妈的腰,软声告状:“小叔叔他刚才伤害了我如同水晶一样脆弱的心……!” 见此情景,沈思归也不急,甚至好整以暇地抱起了胳膊,慢悠悠地开口:“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 “说起来组织今年的年终奖……” 他深谙蛇打七寸的道理。 果不其然,原本试图告状的沈衣顿时不敢吭声了。 她是真的很想拿年终奖,和金额无关,那是自己应得的奖金。 如果因为这种小事被扣掉,她是真的会郁闷到在家庭聚会时哭出来的。 “好啦,下次不要不接电话了。”温雅伸出手擦了擦她沾了点灰的脸,“妈妈为了找你,可是询问了不少过路人。” 沈衣余光瞥见温雅袖口上还没干透的血迹,乖巧地点了点头。 “询问”这个词,用得真含蓄。 紫藤萝来组织时间最早,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看到老板的庐山真面目。 对方此刻就站在温雅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微垂着眼。 与想象中的气质相差无几,一副阴险瘦弱男的模样。 紫藤萝直愣愣站在不远处,目睹着这一场家庭伦理战,突然回忆到一起过往。 她十七岁那年谈过一次恋爱。 那时候紫藤萝甚至想过学习报丧鸟前辈金盆洗手,鸢尾抱着她哭喊没有自己她们俩该怎么办。 紫藤萝还信誓旦旦说她要学习报丧鸟前辈,彻底退出组织。 而沈衣听完后,欲言又止了好久,半响才组织语言,来一起劝解自己: “可是报丧鸟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你这样一定会被渣的萝萝!” “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找个老实男人在一起,然后金盆洗手的故事吗?” 紫藤萝当时还不解。 现在她明白了。 报丧鸟前辈是沈衣的妈妈。 而归档的老板,是沈衣叔叔。 那么由此可得—— 沈衣的爸爸必然也是杀手。 这哪里是什么找个老实男人金盆洗手的故事? 这分明是杀手之间的双向奔赴。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谁也不用装,回家夫妻俩还能对着同一把沾血的刀相视一笑。 ……好阴间。 沈衣还在用那种半是撒娇的语气和温雅唠嗑,唠到一半就被鸢尾一把拉了过去。 三人开起来了小会。 “归档是你家的,为什么你还跟我们一起挨骂?” 紫藤萝诚恳问出来了个较为务实的问题。 她们三个被组长骂的时候,沈衣挨的骂可一点都不比她们少。 沈衣捂住脸,“因为咱们公司就是靠业绩说话的呀。” “啊。” 这个回答让两人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反应过来,笑起来,一前一后回道: “没想到你家的企业还挺良心。” “这么有良心的公司不多见了。” 一想到原来大小姐也会挨骂,紫藤萝和鸢尾顿时都释然了。 …… 这一夜密密麻麻的红光几乎将和光这个组织全部笼罩,和光内部成员全部无一幸免。 从核心管理层到外围联络人,一个都没跑掉。 仅一夜之间。 天翻地覆。 国际新闻并不会报道这种势力之间的冲突。 新闻里还是那些政客握手,股市涨跌,某个遥远国家发生洪灾的消息。 可私底下,无论是上流圈层还是地下世界都已经对归档这次血洗一个组织的事情议论疯了。 外界的风风雨雨,暂时与沈衣无关了。 她忙活了一晚上,回到家后补了一觉。 睡饱后,就开始在网上拉好友打游戏,和光总部被端,宋怡被杀,事情终于一桩桩落了下来。 这半个月都是风平浪静,而对于沈衣来讲,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就是最好的。 中午,她趴在沙发上睡觉时,因为这段时间游戏打多了,梦里都是因为挨骂而愤愤不平。 迷迷糊糊被摇晃醒来,看到沈闻祂的脸,她还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想一拳头砸过去。 沈闻祂不闪不避。 他眼睫都没颤一下,就那样垂眸看着她。 第279章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蠢的人了吗? 沈衣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脑子终于转过弯来,刹住了动作,哀嚎一声:“你干嘛?” “我在睡觉啊。” 沈闻祂可是个大忙人,冷不丁出现真的会吓人一跳。 “要跟我参加宴会吗?” 沈闻祂临走之前还是想向她邀约一下,手里晃了晃请柬。 沈衣不太想搭理他,蒙住头,整个人缩成一个团,声音闷闷地从抱枕底下传出来: “你们邀请函发八百年了。到底什么宴会这么大排场?竟然要准备这么久?我才不去。” 沈闻祂站在沙发低头看着她那一团不配合的样子,“毕竟光是宴会厅就有三个,只是筹备就用了很久。” “加上全国各地,各家族邀约,基本上全国有头有脸的世家都会在场。” 他目光落在沈衣露在抱枕外面的一小截头发上。 “你真的不跟我去?” 沈衣从抱枕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不去。无聊。” 沈闻祂没有立刻说话。 沈衣拒绝他这件事本身不让他意外。 每次两人相处,他的事情,她十次里有八次都是拒绝的 他还想再说什么,手机震了一下。 沈闻祂看了一眼来电人,不想在今天应酬,打没用的官腔,反手静音掉。 “你还不走吗?大忙人。”沈衣道。 沈闻祂明白她性格,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口舌。 他没有强求,转而换了个话题:“我会给你带礼物,想要什么?” 沈衣还没回答,沈闻祂就自说自话地接了下去:“珠宝还是收藏品?” 停顿了不到半秒。 “算了,你也不太懂欣赏,”他的语气淡淡,嘴角的弧度却出卖了那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如果到时候有我喜欢的东西,我就都会带回来给你。” 这一幕让沈衣幻视那种平时在外面威风凛凛巡视自己的领地,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猫。 每次外出打猎都会竖起尾巴兴高采烈地跑回家,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儿捉来的战利品,放在自己面前,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有点太萌了。 沈衣情不自禁捂住脸,噗嗤笑了一声:“好啊。” “我会等你的礼物。” 脚步声远了。 客厅安静下来。 沈衣躺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准备再睡一觉。 大概睡了一个小时。 耳畔隐约传来系统的电流音。 沈衣因为睡得沉,最开始没太留意。 可她这个系统,平时没有存在感,每一次出现都不像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一点,她大脑都清醒了瞬。 【警告:关键人物沈闻祂,即将登船】 它这一声毫无征兆的警告,让沈衣只觉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还抱着几分侥幸心理,在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详细说明,顾左右而言他。 【小衣,你知道吗?人类的眼泪总是和悲伤挂钩,因为幸福而落泪的案例寥寥无几】 【当结局已经注定,去了只会徒增伤悲】 这提醒的已经太过明显了。 沈衣竟然有种该来的还是来了,彻底松口气的诡异感。 她跳下沙发,跑进卧室换衣服。抓了一件外套,把手机塞进口袋,在玄关处蹬上鞋子,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沈衣暗骂一声,早知道跟他走了。 没想到现在还要追过去。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如果来不及只能回档一下了。 好在系统告诉她能赶得到。 【目的地已标注,距离开船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沈衣冲出家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城市的路灯刚亮起来。 最西边的地平线上还有一线残留的绯红,如同火焰烧过之后留下的余烬。 码头在城市的另一端。 她叫了车,坐在后座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上的时间。 系统把宴会的安排调了出来,登船时间、地点、安保配置、入口位置。 维斯孔蒂家族的安保团队提前三天就封锁了码头区域,没有邀请函的人连外面的警戒线都过不去。 沈衣从没参加过这种场合的宴会。 以前沈闻祂不是没叫过她,什么晚宴、酒会、慈善拍卖,每次都会在消息末尾提一句“你要不要来” 她每次都说“不去”,有时候加一句“无聊” 迄今为止,沈衣对这类场合的了解几乎为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入场。 车停在码头外围,黑色的SUV一辆接一辆地排成长龙,西装革履的宾客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依次通过安检通道。 码头上灯火通明,巨大的邮轮停靠在岸边,大得像一栋楼,船舷上挂着一排排暖黄色的灯,奢靡又莫名幽冷。 沈衣快步走向入口。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灌进她宽松的外套里,沈衣有点冷。 路上,她一直打不通沈闻祂电话,又换了他助理的,还是没人接听。 因为找不到邀请函,沈衣果不其然被拦下了。 能进这里的非富即贵,单看脸就是最好的凭证,根本不需要请柬。 可沈衣这种一看就是个小女孩,打扮普普通通的,自然不属于不拿请柬就能入内的范畴。 安保人员挡在她面前,从沈衣的脸上扫到她的衣着上,在快速评估她的身份。 “小姐,请出示邀请函。” 沈衣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我哥哥有。我能和我哥哥说句话吗?他能把我带进去的。” 安保人员微微皱眉:“你哥哥是谁?” “他叫沈闻祂。”沈衣语速很快,“沈闻祂,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他在里面,你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进去,我跟他说一句话就好,或者你帮我——” “小姐。”安保人员打断了她,语气依然礼貌,却不容置疑,“我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小姐,名单上你不在受邀之列,我们没有办法通融。” 沈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方的眼神告诉她,再说下去也没有用。 这不是那种可以靠搬出名字就能解决的问题。 沈衣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目光越过安保人员的肩膀,看向码头深处。 巨型邮轮的舷梯上还有人在依次登船,黑色的身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剪影。 她不知道沈闻祂在不在那些人中间。 不清楚那艘船开出之后,宴会上会发生什么。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讲,都是未知的。 沈衣甚至有种一去不回的直觉。 但她竟然都没有犹豫,就这么义无反顾的跟过来了。 她想。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蠢的人了吗? …… 因为拿不出来请柬,沈衣被安保人员客气但坚决地请退了几步。 她咬着手背,不得不分析起自己冲进去的概率有多高? 如果硬闯,在被拦住之前能跑出多远? 就在沈衣胡思乱想之际。 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衣。” 第280章 “你从没选过我,一次都没有。” 沈衣微微一怔。 转过身来。 视线穿过码头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夜色把青年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谈不上多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外表,胜在气质干净,一眼格外舒服。 沈衣看着他:“随宁?” 随宁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真的是你啊。” 他只是觉得有点像,走上前来喊了一声,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她。 “抱歉,她是我朋友,我有额外的邀请函。”随宁果断将原本弟弟的请柬送给了她,“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他真没想到被沈如许嫌弃的请柬,最终竟然落到这个女孩手里。 “随宁先生,两位,欢迎登船。” 安保人员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穿过安检通道,码头内部的景象更加直观地展现在眼前。 巨大的游轮像一头温驯的白色巨兽伏在水面上,舷梯连接着码头和甲板,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上走。 侍者端着香槟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沈衣并不熟悉这个地方,只能亦步亦趋跟在随宁身边。 两个人并排走在舷梯上,脚步声在金属踏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你怎么在这里?”沈衣问。 随宁偏头失笑,探究似的看着她,“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要知道,沈衣现在的打扮可与现场人格格不入。 在他印象中这个女孩也是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 随宁的设想中,她或许会出现在学校,街头,而不是在这种正式场合。 这种想法有点傲慢,但也是基于事实不可避免的偏见。 沈衣:“我找我哥哥。” 随宁这个人挺好的,她偶尔会向他抱怨一些家庭琐事,他总是耐心地开导她,从不说教,是个性格很温顺的人。 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她一边走一边拨电话,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手机音乐的长音。 没有人接。 沈衣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甚至开始怀疑,沈闻祂这货不会是嫌烦,直接把手机静音了吧? “啊,你还有哥哥?”随宁开口,语气放得很轻很缓,不想让自己的问题增加她的负担,“我好像听你提起过。” 他从小在复杂的家庭环境里练出来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因此,也看得出来沈衣很着急。 现在显然不是聊天的好机会。 于是他绕过有关于家庭的话题,快速地提出邀约,“小衣,今晚我可以邀请你跳个舞吗?” 沈衣:“什么舞?” 她犹豫了下:“是在这个地方吗?” “是的。”他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就算是在议会都能淡然处之的情绪,在提出邀约时竟然有些紧张。 青年微微弯腰,声音放得很柔,像是一层薄薄的丝绒。 “今晚第一支开场舞,我可以邀请你吗?” 沈衣迟疑两秒。 那两秒钟里,她在想的事情跟浪漫没有半点关系。 随宁给了她邀请函,把她带进来了,这个人情已经欠下了。 如果连一个开场舞的邀约都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 “好啊。” 答应下来后,也有点心不在焉在想,沈闻祂到底跑哪里去了? “谢谢。”随宁眉眼弯了下来,噙了抹微笑,说: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小衣,晚上见。” …… 晚上这里有开场宴会,许多人知道流程早就提前穿戴整齐了。 沈衣并没有自带晚礼服裙。 她来的时候匆匆忙忙,随意拿了个黑色外套穿身上就跑来了, 而在主办方明确说过正装要求的前提下,不穿晚礼服根本不被允许入内。 “咚咚咚”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船舱客房的房门。 沈衣放下手机,上前打开门。 发现几个侍者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不是香槟,而是几套叠放整齐的礼裙。 随宁显然是贴心考虑到这一点,给她送了几套新的礼服裙。 沈衣拿起来了几件衣服,都试了一下,最终选了个合身的穿在身上。 换好衣服后,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 雾蓝色的裙子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腰身收得很贴,裙摆及膝,她把头发拢了拢,用休息区提供的发夹随便别了一下,露出耳朵。 简单收拾了一番过后。 她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沈闻祂的号码。 这一次,终于通了。 “出什么事了吗?” 沈闻祂那边的背景音有点杂,有人在说话,隐隐约约还有音乐。 他原本打开手机时还是漫不经心的。 直到看到了通话记录,十几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沈衣,时间跨度将近一个小时。 沈闻祂的手指顿了一下。 大脑在一瞬间开始高速运转。 出事了?受伤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这一刻脑补了无数个版本的恐怖故事。 车祸,晕倒,被人盯上。 每一个版本都以沈衣躺在某个地方,需要他签字收场。 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白了。 沈衣那边果然不负众望的也给了他一个惊喜。 “晚上好,哥哥。我也在船上,惊喜吗?” 沈衣语气是轻快的,语气却没有半点喜悦的意思。 甚至有点生无可恋。 这个宴会在沈衣眼里就是一场鸿门宴,她当然开心不起来。 沈闻祂闭了一下眼。 惊。 很惊。 但没有喜。 沈闻祂:“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走进来的。”沈衣:“我还能偷偷摸摸潜入吗?” 沈闻祂大脑顿时进入了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 “你跟谁进来的?” 他多出来的请柬随手送了其他人,沈衣不可能是从家里拿的。 没有请柬,正常途径下她绝对进不来。 “一个好心人。” 沈衣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妈妈说得对,多交朋友果然没错。 关键时刻还是朋友最有用。 如果不是随宁恰好在码头出现,她现在可能已经在因为硬闯船舱被主办方抓起来了。 “好心人?” 沈闻祂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尾音上扬,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和戒备。 在沈闻祂看来世界上可没什么无缘无故的朋友,尤其当你身份特殊时候,对方要么有利可图,要么不怀好意。 “你来我这里。” 沈闻祂的语速更快了,几乎没有给沈衣插话的余地。 他将自己所在的房间号报了出来,F1028,顶层甲板的套房。 “或者我去找你,”他紧接着补了一句,权衡了两种方案的可行性,“你身边有没有人?你现在在哪个区域?” 顿了顿。 “我附近的房间,我可以让他们让出来给你。” 沈衣拿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你这种话像是那种旧社会时期,四处横行霸道的地主吗?” 沈闻祂根本没接她的话,嘴唇抿成一条线,微微张嘴,“今天晚上有舞会,你准备在房间待着,还是来我身边?” 沈闻祂当然喜欢让沈衣来这种场合,远离归档那些没用的杀手。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要在她身边。 而不是让沈衣一个人跑到名利场里面。 他总神经质地觉得,她会被那群不怀好意的坏人给生吞活剥掉。 沈衣舔了舔嘴唇。 她犹豫了大概一秒钟。 “我也去参加舞会,”她说,“但是不会去你身边,我已经跟别人有约了。” 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沈闻祂就应激。 “谁?”一个字的语调拔得极高,他疑神疑鬼,“你不会谈男朋友了吧?” 这句话刚脱口而出,沈闻祂就已经能想到沈衣身边站个陌生男人的画面了。 而她会挽着那一个品行低劣的、丑的,甚至不配出现在她周围的陌生男人,并且她会主动走到对方面前。 要和那个人共度余生。 共度余生。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来回锯。 “沈衣,”沈闻祂喃喃,“你要是敢谈恋爱我就从这个船上跳下去。” “跳下去?”沈衣眼前一黑,“……你以为这是在演什么泰坦尼克号吗?这只是个开场舞而已。” 沈闻祂才不听。 他这会儿像极了内心脆弱且敏感的小学生,抬手松了松领口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指尖攥紧,充斥着烦躁和不安。 “沈衣,你不要岔开话题。” 沈衣无言,反问:“谁想岔开话题了?” 沈闻祂恨恨咬住了唇角,面无表情指控:“你。” “你为什么不和我跳开场舞?” 牙齿陷进下唇的皮肤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这是沈闻祂从小到大的习惯,不安的时候就会咬嘴唇,像某种无意识的自我安抚。 “你从没选过我,一次都没有。” 第281章 “可是衣衣,我也会改的。” 无论和谁比,他永远都不是她的最优先级。 沈闻祂很讨厌这种感觉,他从小到大都知道一定要确定自己的唯一性。 这是家中长辈告诉他的,如果做不到唯一,就意味着被取代。 次次不被选择,他也会不可抑制感到失落与迷茫。 沈闻祂抵在墙上,一只腿微微曲起,身体的重心全部压在左侧的肩膀上,垂着眼睛,冷冷控诉着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多么不对劲。 “……诶,我一次都没有吗?”沈衣也有点诧异。 细数七八年时间。 和其他几个哥哥比,沈衣总是会习惯性的去拒绝他。 这其实也和两人性格有关,沈闻祂总是比其他人要多几分强硬的态度,她经常和他聊几句就吵架。 生活中无法避免的事情,没想到他这么委屈。 “虽然这次开场舞没有选择你,”沈衣神色飘忽了一下:“但是,你要知道,总有一次我会选你的。” 沈闻祂:“比如?” “你话真的超级多诶哥哥!”沈衣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我们晚宴见吧。” 反正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了。 她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能想象到沈闻祂在那头的表情。 他可能会靠在旁边的墙上,用一种又气又急又拿她没办法的表情盯着已经结束通话的屏幕。 活该。 她想。 谁让这人之前不接电话的。 【你只有三天时间,小衣】 刚才上船前,脑海中最先传达的是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 三天时间。 意味着第三天时才会有状况,目前为止是安全的。 …… 晚上八点钟,沈衣按照约定时间跟着随宁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名流云集这个词的分量。 船只上面光宴会厅就有三个。 第一宴会厅在主甲板的中心位置,最大也最核心,据说只有最顶级的几个家族和政要才能进。 第二宴会厅在右舷,规模稍小一些,但能进来的也都是在各自领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第三宴会厅在左舷,相对轻松,年轻人的密度更高,气氛也不那么肃穆。 今晚是在第三宴会厅开办的舞会。 这第一次开宴,自然不会有人错过任何展示和试探的机会。 各国语言钻入耳中,偶尔还能听到小语种,旁边还有许多穿黑色西装的翻译人员,跟在重要的宾客身边转译。 与其说舞会,不如说是误入一场大型天龙人的社交洽谈场所要合适。 沈衣端了一杯香槟,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找沈闻祂的身影。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遥遥致意,随宁见状也举杯笑着回应,他来这里不是玩的,有事务要谈,临走之前还不忘小声告诉沈衣, 不要乱跑,也不要乱吃东西,有人和她搭话不要理会。 简直像是老父亲在叮嘱女儿。 沈衣心不在焉点着头,倒是看到了几个熟人。 确切说是她爷爷的熟人。 沈衣和他们有过几面之缘,视线掠过这些人,她开始在人群里四处打量,观察着这个地方。 很快她捕捉到了一个让自己有些意想不到的人物。 宋观砚。 种级别的私人宴会,邀请的本就是各界金字塔尖上的人,宋观砚的名字出现在宾客名单里,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身边站着的是陆明渊。 陆家和宋家关系一向不错,两家的生意盘根错节地交织在一起,会同一时间攀谈不算什么意外的事情。 陆明渊作为小辈在一旁陪聊,西装穿得规规矩矩,神色格外憔悴。 在这种场所能同时看到这两个瘟神,沈衣只觉得有点胃疼。 本来这个宴会就等同于鸿门宴,主办方的目的不明,宾客的来意复杂。 结果还能看到这两个讨厌的人,她的心都坠了下来。 沈衣装作没看到,侧身隐进人群中思考着:这次宴会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如果自己是主办方,聚集了全国各界的名流,其目的自然是为了利益。 资源的置换,关系的搭建。 所以,她总觉得如果真的注定要出意外,主办方绝对脱不开关系。 闲着没事做,沈衣索性去找那些外国人聊了一会儿天。 随宁身边带的有翻译,交流起来虽然有些麻烦,却也能零零散散知道一些基本信息。 她断断续续听了一些关于主办方的传闻,家族历史,产业分布,大多是些公开的信息,没什么特别的。 婉拒了几个想闲聊的人,端着香槟,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却在此时被突然叫住。 “衣衣。” 沈衣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少有人这样称呼自己。 她本能地转了下头。 宋观砚。 她刚才游走在各个地方,其实不算太显眼。 他是怎么发现的? 沈衣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小衣,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观砚快步追了上来,有些欣喜地询问沈衣,她没有理会。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开口时,声音都有点发颤,细细盯着沈衣:“你长大了。” 这不是废话吗? 是个人都会长大。 “衣衣,你真的很像你妈妈。” 他一点点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怀念,愧疚。 复杂的视线让人有点作呕。 沈衣:“你好恶心,为什么要提我妈妈?” 她有点不舒服,面无表情看着他。 “衣衣,”宋观砚不在意她的冷言冷语,他低声问:“我其实一直都在想你长大的样子,之前找人拍过你的一些照片,后来都被人发现了,我托陆明渊从你们班级照片里面见到过你长大的样子,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到你。”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 “我想知道……”宋观砚声音有点艰涩,“他们……对你好吗?” “如果你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家,小衣。你的名字其实最开始是叫暮云……”他想和她说更多的话,因此每一个字都有点像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用不着你关心了,”沈衣打断他。 她很难和这个人好声好气和他对话:“照顾好我弟弟吧。” “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父爱了,你迟来的愧疚太让人恶心了。” 早在她最需要关怀的年纪,他选了另一个女孩,把所有的父爱、关注和陪伴,倾斜到了对方身上后,沈衣就已经死心了。 宋观砚指尖攥紧,西装被他抓的皱皱巴巴,他格外急促,“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可是衣衣,我也会改的。” 第282章 你是不是在跟一个丑男跳舞 宋观砚一直知道,做出的事情总该要为此负责,这是他从小就明白的。 可人的劣性就是,得不到的就会更加渴望。 “如果”这个词,总是会给人无尽的假设和幻想。 如果他没有选择宋怡,是否他们一家人现在会很美满? 这个认知让他陷入了无尽的假设和怀疑当中,无法释怀。 在沈衣拒绝自己后,沈家为了断他念想,彻底阻隔了他每次想伸出的手。 即使没办法靠近沈衣,这么多年宋观砚也依旧不死心的在打探她的消息。 为人父总是难免会考虑一些事情,宋观砚认清楚了沈衣不会回来的现实,可他到现在也依旧觉得,她或许会不适应沈家的生活。 沈家人涉黑,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军政背景,地下势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每一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沈衣不是。 她是个正常的女孩。 她该有正常的人生,读书、交友、恋爱、工作,在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 而不是选择和沈家人卷进去,面对那些她不该面对的黑暗和危险。 在宋观砚的眼里,或者说,是在一个父亲的眼中,她一直都是个胆小,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跟我回家好吗?”宋观砚好不容易见到她一面,迫切地想说点什么来挽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我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但总是见不到你。” “小衣,衣衣,”他换着称呼叫她,“爸爸不求你改名字或者跟我们一起住,但你可以回来,就当做自己住的地方就好。” 沈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她叹气,觉得和他交流不了: “你为什么一直在假设我过得很惨呢?” 明明自己现在也挺厉害的。 宋观砚似乎也很焦急,揉了揉脸。 他的手指压着眼眶,指节泛白,脸色不太好看。 “衣衣。” “你别这样叫我,”沈衣有点恶心,那种生理性的不适从胃里翻上来,让她皱起了眉,“你可以叫我名字,全名。” “………” 宋观砚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依然坚持用之前的称呼:“衣衣,他们和你不一样。” 沈衣好奇:“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宋观砚苦笑:“我知道沈家是做什么的,衣衣,你不适合跟他们一起。” 他觉得那群人只会将她蚕食殆尽。 这么多年,宋观砚一直在从她在学校的事情拼凑出来女儿的性格。 她有些固执,喜欢一条路走到黑。 这像极了她妈妈。 她会在那个世界里被撕碎,被利用,被消耗,直到什么都不剩。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是柔弱,需要保护的,她才十五岁,她该有个正常的人生,而不是和沈家人与虎谋皮。 沈衣深吸一口气。 “你真的很讨厌,”她说,“一直在自说自话,以你想象中的事情来定义我眼前的生活。” “我不太喜欢回头看,就算撞得头破血流我也不会回头。” 上辈子是没得选。 这辈子她自己选的。 落个什么结局她都不会后悔。 宋观砚还想说话,比如阐述一下关于一个父亲迟到的悔恨。 可沈衣已经不想听了,快步进入舞会的中央。 …… 舞会的音乐响起来了。 第一首曲子是华尔兹,经典的歌曲。 宴会厅中央的舞池亮起了暖色调的灯光,光从头顶洒下来。 一对一对的男女开始步入舞池,裙摆在旋转中绽放成花,又合拢成蕾,像是某种只在夜间盛开的花卉。 场面极具浪漫色彩。 对沈闻祂来讲这一幕尤为刺眼,他一看到舞会就烦,想到之前沈衣告诉自己要和人跳开场舞的事情。 期间他发了无数个消息给沈衣,语气从最初的询问变成了质问,又从句质问变成了某种近乎威胁。 【你是不是在跟一个丑男跳舞?】 【回我!!】 【你确定不回我?】 每一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耳畔还有几个合伙人侃侃而谈,因为是同一个国家的人,总不可避免的会聊到被邀约的世家。 旁边就有人聊到,“随家的继承人也到场了,这人胆子倒是大,还敢出席正式场合,不怕他家族那些人搞点什么暗杀?” 沈闻祂对随宁印象挺不错的。 他觉得,他们未来或许会是不错的合作伙伴。 随家的家族内部的派系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 能在这种环境下存活并且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不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 沈闻祂低头看着手机。 有一搭没一搭地催促着沈衣回复自己,表情肉眼可见的阴沉。 偏偏身边维斯孔蒂家族的一位成员男性,根本不懂得读空气。 他喋喋不休说着什么,先是夸赞了沈闻祂,又在询问他家中是否有妹妹或者姐姐。 沈闻祂神色阴森,还是努力维持着社交地假笑,“你想做什么?” 男人笑着道:“沈先生外表那么英俊,我想你的家人也不会很差。” 沈闻祂原本还提起来一点弧度的嘴角拉了下来。 男人继续说:“婚姻是两家联姻最好的方式,不是吗?如果我们能成为一家人——” “你算什么低劣的东西?” 沈闻祂很无礼的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假笑终于消失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 他说的中文,那位意大利男人没听懂。 旁边翻译听到了,也不敢去翻译。 沈闻祂冷笑。 “翻译啊,”他说,笑得短促而讥诮:“怎么不翻过去给他听听?” 翻译:“……” 他在装死。 意大利男人看到翻译没有动作,“他说了什么?” “他让您照照镜子。”翻译只能剪辑式回答。 意大利男人没有意识到被骂了,笑道:“哦,我今天当然照过镜子,依旧是光彩照人。” 沈闻祂对这种听不懂人话的洋人无话可说。 他目光此刻正游离在舞会上面,试图找到沈衣的影子。 在瞥见沈衣跟在一个男人身边时,沈闻祂神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他快步上前靠近。 …… 第283章 “你也配我妹妹?!” 沈衣很早之前学过一点开场舞的舞步,虽然因为从没跳过有些不太娴熟。 整体也挑不出来毛病。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随宁微微欠身,伸出手,抬眼看着她,优雅又柔和。 沈衣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舞池里那些旋转的身影。 她把香槟杯放在旁边的台面上,点头。 两人舞步缓慢,随宁一直在小心翼翼引导着她的动作,期间,他也在开口说话。 “小衣,我可以这样叫你的是吗?” 沈衣嗯了一声。 “……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有点唐突,你可以当个笑话听一听,”随宁组织着语言,“你今年快十六岁了对吗?” “有想过谈恋爱吗?” 沈衣摇头:“没有。” 她已经意识到他准备说什么了。 可沈衣真的没怎么用心去听,在他们步入舞池的时候,沈衣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宴会厅的入口。 ——她看到了一抹黑色的衣角。 还有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沈闻祂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这边情况,他表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不太真切。 但沈衣不需要看清表情也能感受到那种几乎要实体化沉甸甸的不悦。 沈衣僵住。 有种被家长逮到早恋的初中生视觉感。 可她根本就没早恋啊!!! 这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让她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偏偏随宁还在说:“我是说,如果你成年后,真的想尝试一下谈恋爱,可以看看我吗?” 他的表情很真诚。 随宁家族是标准的豪门世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教养告诉他,和人谈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诚意。 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遮遮掩掩只会显得不尊重对方。 “我查到过一些你的基本情况,”他语气平稳,每个字都斟酌过, “只是一些明面上的,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说家世不是问题,我能跟你讲,就做好了准备,未来可以看看我吗?” 随宁已经在诚恳地摆出来自己目前的筹码,以确定不会将人吓跑掉。 沈衣也能看出来他的认真。 对一个天龙人来讲,这真的是满满的诚意。 哪怕其中不乏着某种刻板的傲慢。 可对于一个资本家出身的少爷来讲,能说出家世不是问题这句话,在随宁这个圈子里,差不多等同于在说“我可以为你对抗整个世界”了。 好浪漫…… 个鬼啊。 沈衣真的要救命了。 因为她哥在入口处站着,表情阴云密布,阴沉的得可以覆盖全球了。 “等一下……”沈衣压低声音,“我现在年纪还小。” “还有,如果你知道我做什么工作,你可能就不会这样想了。” 随宁微微偏头,“我不觉得你的工作会影响我的判断。” 沈衣真的要疯了。 “你先闭嘴,更重要的是——”沈衣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往高处走,“我哥好像……” “要变异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她嘴里尖叫着挤出来的。 随宁一愣:“什么?” 他被沈衣这个回答弄得有点懵。 变异了? 这什么神奇的回答方式? 尽管他已经习惯沈衣的脑回路,也依旧被这句话弄得不知所措。 随宁还没来得及追问,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毫无征兆响起—— “就算没有镜子也该有尿吧?”沈闻祂死死盯着他,字句冰冷又尖锐:“随宁,你也配我妹妹?!” 第284章 就宠你们俩这一次 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沈闻祂今天穿了件墨绿色西装,白色内搭,领口别着一枚祖母绿胸针。 优雅,并且无可挑剔。 配上微卷的黑色头发,整个人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 前提是忽略他此刻阴恻恻的表情。 沈闻祂把沈衣往自己身边一带。 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手腕紧紧扣住她的,指尖陷进雾蓝色裙子的布料里,力道大的生怕她会跑掉。 沈衣被拽得踉跄了一步,抬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左边她哥那张好看的脸上格外扭曲。 右边是随宁。 对方的神色明显是有点错愕的。 上一秒还在好好跳舞闲聊,下一秒女伴就被人拽走了,搁谁都得懵。 但他的反应很快,几乎是本能的,也伸手拉住了沈衣的另一只手腕。 “放手!!” 沈闻祂表情阴森,眼眸黑沉沉的有些骇人。 随宁当然不可能放手,他上来被沈闻祂一顿骂,整个人脸色也很难看。 这么没有素质的语言,很难相信是从沈闻祂嘴里说出来的。 沈衣觉得自己的处境像一只被两只猫同时盯上的毛线球,被东拉西扯。 “我是她哥哥。"沈闻祂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现在,放开她。你是听不懂人话对吗?” 随宁也谈不上好脾气。 他平时的礼貌是因为没必要动怒,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眼前发生的一幕对他来讲简直过于离谱。 随宁不是没和沈闻祂打过交道,这人正常的时候,也是个彬彬有礼的体面人。 今天,这个人冷不丁当着自己的面发疯,让他眉头都拧起来了,“小衣真的是你妹妹?” 明明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她小时候,当时身边还是个看上去挺普通无害的男人。 那个人是她爸爸。 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没听到她提起过她的家世。 为数不多聊起来时,还是她向自己咨询有没有看不顺眼的亲戚。 随宁看了沈衣两眼,目光里的错愕还没退干净。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神色沉下来,"就算是你妹妹,她也不是你的附庸吧?我们之前就约好了,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沈闻祂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怒气。 他用那种轻蔑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随宁一圈。 “随宁,”他口吻突然平静了下来:“我了解你,你家族里还一堆人等着弄死你继承你名下的股份资产,自己命都攥不稳就来哄别人家的妹妹,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随宁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说话这么难听的人。 平时大家打交道恨不得绕七八个弯,极少有人会这样直白的揭短。 随宁偏头看了看沈衣,不可置信压低声音: “他真的是你哥哥?” 沈衣点点头,老老实实:“……我要是否认他,你猜他会不会气得拿枪把我们俩崩了?” 随宁:“看上去随时有这个可能。” 沈衣和他对视一眼,莫名力歇了。 "你们俩还说悄悄话?"沈闻祂看到两人聊天就来气,用力把她拽过来,伸出手抱紧她,试图阻隔两人。 随宁的眼角抽了一下:“你是真的有病,对吗?” 沈闻祂根本不接他的话。 他拽着沈衣,眼眶都有点发红。 跟被人欺负了似的,明明全场就属他最嚣张。 他这人一激动眼圈就会泛红,睫毛会抖,嘴唇会抿得死紧,整个人看起来又凶又委屈。 认识这么多年,她还是想感叹,真的好神经一男。 沈衣为了防止他发疯,赶紧靠近,也拽住他,解释:“我们刚才是在跳舞,原本也只是在聊天。” “跳舞需要靠这么近?”他刚才看的时候两人离得特别近。 这个贱人凭什么靠她这么近? 沈衣:“华尔兹就是这样。” “那你以后不许跳华尔兹。” 随宁微笑:“那小衣跳什么?恰恰?” 沈闻祂:“不行!” “探戈?” “……”沈闻祂转身去找自己的保镖,他枪呢? 随宁还在说:“不如伦巴怎么样?” “你再说一遍?” 随宁满脸真诚:“我说伦巴,拉丁舞,很有韵律感。” “你大可以自己去跳广场舞,随宁。”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忍住现场和这个人扯头花的冲动。 "老牛吃嫩草还异想天开肖想我妹妹?我警告你,再靠近她,我让你今天晚上就被沉海。” 随宁知道这法外狂徒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他和沈闻祂对着干没什么好处。 可还是不甘心。 随宁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要找的哥哥竟然是眼前的人,但凡不是沈闻祂,他都能用点手段,起码能和沈衣愉快度过这个舞会。 沈衣叹了口气,伸出手,拽住了沈闻祂的领子。 墨绿色布料被她攥在手里,用力一勒。 “先放开我,哥哥,等我和他说句话我们就回去。” 沈闻祂被勒的脸色白了一下,不死心地慢慢的,一点点松开她。 沈衣得了自由,转头拿起了手边桌上的一支香水百合。 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递给随宁,道了一声歉:"不好意思,跳舞的事情就算了吧,以后……" 再说。 最后两个字没说完,她身后的人又想作妖。 "我也要。" 沈闻祂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要求,"你都没给我送过花。" 沈衣回过头。 沈闻祂直勾勾地看着她,嘴角抿着,眼尾还是红的。 那种表情倒不像在要一朵花。 更像在索取些别的什么。 沈衣:“……” 宴会桌上的香水百合已经被拿空了,她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沈闻祂也直勾勾看着她。 沈衣知道这人挺执拗,属于拿不到不罢休的偏执性格。 为了船上这三天内的平静,沈衣跟随宁说了句抱歉,又把香水百合拿了回来。 然后在随宁好奇的目光下。 她拿着那朵花,手指捏住花茎的中间位置,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好了,宠你们俩这一次。” “你一个,他一个。” “我们都回各自的房间。洗洗睡吧。” 她将花给五马分尸后,试图马上结束这混乱的一个舞会。 沈闻祂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截花杆,光秃秃的,上面连一片叶子都没有,面无表情: “凭什么我的是花杆?” 他直直看着随宁手里的百合花头。 沈衣:“……” 随宁都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想被气笑了,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花,“谢谢你呀小衣。” 不管怎么说。 能看到沈闻祂气急败坏,这里来的就物有所值。 沈衣深吸了一口气,不想理会他的作妖。 就当她觉得今晚的混乱差不多该结束了。 显然命运不打算放过她。 第285章 不如今晚我们来喝一杯? "可以聊聊吗?"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沈衣转头。 陆明渊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眼底全是红血丝,似乎好几天没睡过觉,又像是哭过。 沈衣还没来得及开口,左右两边同时响起了回答。 "不能。" "滚。" 后面两个分别是随宁和沈闻祂。 沈衣:"……" 陆明渊像是没听到一样,他的目光穿过两个男人,直直地看着沈衣,嘴唇动了动,开口了: "小怡死了。" 沈衣没说话。 "和你有关对不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衣看着他, "我们认识十几年,沈衣。"陆明渊的眼眶更红了,"我其实很早之前看你眼熟,但我们从没见过。可是——我其实在梦里总是梦到你。” “梦里和现实不一样,你没有梦里面的她那么乖巧听话,梦里的她总是善良的,还总是喜欢粘着我。” “你知道吗?梦里的我其实很喜欢你,比起宋怡我更喜欢你。”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吐露些什么,他已经有点精神错乱了。 “可梦里你总是在利用我,你一点也不听话,所以我放弃了你。” 沈衣听着他讲述,眉头拧起来。 他所谓的梦到自己,不会是上辈子的事情吧? “系统。” 系统道:【不好意思,Bug太多了,世界被重置过,我那时候因为能量不足一直在沉睡,所以找到你的时间要晚一些。你们的世界被重置过,有点Bug也很正常】 听到系统的解释,沈衣皱了皱眉。 无意识地躲藏在沈闻祂的后面,抓住他衣服。 这个反应,让沈闻祂神色都不由自主柔了下来。 陆明渊还在说:"如果那时候你不去利用我,而是真的喜欢我……结局就会不一样吧。" 沈衣从沈闻祂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抱歉,"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说的这些,也只是梦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用"梦"作为前提来回应,"喜不喜欢不重要,利用了就是利用了,那时候是我的问题,而你也放弃了我。" "所以你不要假设太多了,一场梦而已。" 陆明渊看着她:"真的是梦吗?" 沈闻祂把沈衣往身后挡了挡,久久没有回神,他能感觉到,沈衣开口时候她是认真地在回应陆明渊那所谓的‘梦’ 不是敷衍,真的在思考给出一个经过斟酌的答案。 这和他印象里沈衣平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这种态度,让沈闻祂怀疑,沈衣是真的相信了陆明渊口中的梦。 以至于回复时候都那么认真。 可她和陆明渊难不成真的有什么纠缠? 梦中的场景,难不成真的会和现实有关系? 他忽然想起来沈衣和他几个哥哥弟弟之间,那些让自己莫名插不进去的话题。 沈闻祂不止一次觉得自己被他们隔绝在了外面。 这个猜想让他有点恐惧。 沈闻祂对她格外没有安全感,她就像一阵穿堂风,鲜少会为任何人停留。 平时见面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沈闻祂本能死死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有点失控。 沈衣踢了他一下。 他没松。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指节泛白,骨节突出,像在攥着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她又踢了他一下。 他还是没松。 沈衣放弃了,任由他攥着,转头看向陆明渊,冷冷:“你还不走?” “……梦吗?那我倒是希望眼前的一切,也都是梦。”陆明渊丢下这一段莫名其妙的话,看到沈衣回应只是梦的回答后,苦笑一声,就走了。 看上去真的有点精神不正常了。 这一位追梦人遗憾退场了。 沈衣以为终于能从这个抓马的宴会上走掉时, 结果没想到还有高手。 对方瞅准时机就冲了上来,说的英文,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 “嗨,美丽的小姐。”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邀请你共进晚餐?” 沈衣的脑子还在陆明渊那段话里没转出来,此刻又被一连串听不懂的音节砸了个七荤八素。 她实在忍不了了,大叫:“你又是谁啊!!?” 这群男人到底是从哪里随机刷新出来的?宴会厅门口是装了个人形刷新点吗? 眼前是个标准的意大利小帅哥。 雾蓝色的眼睛,精致的五官,挺翘的鼻梁,那种悲悯又温柔的眉眼,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哦,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他听得懂一些简单的中文,带着夸张的热情,朝沈衣微微鞠躬,"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维斯孔蒂·洛伦佐。" 沈闻祂觉得他凑得太近,伸出手将花杆戳到了洛伦佐面前。 差半寸就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洛伦佐眨了眨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他甚至微微后仰,用一种鉴赏文物的语气端详着那根光秃秃的花杆。 "哦,这个东西是送我的吗?"他带着外国人特有的那种热烈的语气词,"魔杖?魔法棒?难不成是哈利波特里面的——" "当然不是。"沈闻祂打断他,"你给我滚远点。" 洛伦佐:"什么?" 沈闻祂字句尖刻,冷淡:"我说,滚。” “Go. Leave. Now. 这三个词里你随便选一个你能听懂的。" 洛伦佐大概是终于从那张阴森的脸上读懂了"滚"的意思。 他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语气里还带着一种"今天不行那就改天"的乐观: "好吧,好吧,不打扰了。小姐,我住在C区的甲板套房,如果你改变主意想喝一杯——" 沈闻祂把那根花杆掰断了。 “咔嚓”一声。 他阴恻恻:“和她喝有什么意思呢?不如今晚我们来喝一杯?” 第286章 你为了沈寻,杀了一个人,是吗 见他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洛伦佐果断闭嘴,微笑挥手。 飞快地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他知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宁可得罪小人,不能得罪神经。 沈衣眼睁睁看着他一张嘴骂走了三个男的。 又一位外国佬退场,场面终于变得可控了起来。 为了防止有更多人加入这场闹剧当中,沈衣生拉硬拽着把沈闻祂薅走了。 临走前还在宴会厅拿了一大把用来装点氛围的鲜花。 一路上,沈衣用力拽着他的袖口,穿过宴会厅侧面的走廊,走到船尾一处相对安静的平台。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裹着咸湿的水汽,吹散了两个人身上沾的香槟味和香水味。 为了安抚这个炸毛的人,沈衣急忙塞给了他一支玫瑰,“这个给你。” 沈闻祂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花,花瓣蹭着他的领口,留下一抹淡淡的香气。 他刚才还在宴会上舌战群儒喋喋不休。 现如今只剩下两人了,气氛却是冷不丁安静了下来。 “哥,”沈衣想起来了刚才他和随宁交谈的场面,抓紧时间岔开话题,“你和随宁也认识吗?” “认识,”面对她的问题,他回过神,回答地很快,“算是有一点合作关系,你不要和他牵扯太多。” 说着,沈闻祂伸手,把花瓣一片一片地薅下来,细白的手冷冷折断手里的花枝,断口处渗出汁液,“他这种阴间货色,多看你一眼我都想杀人。” 沈闻祂刚才沉默只是正在心里计划着,今晚把随宁沉海的可能性有多高。 他带了枪,并且有这只船的路线图,知道夜间的甲板安保换班规律,以及最佳的抛掷地点, 目前船上的人都在吃喝玩乐跳舞聊天,海面上风平浪静月光正好,半夜失踪一个人,连水花都不会溅起来。 沈衣感觉他身上黑气的冒出来了。 她伸出手,拿玫瑰花砸向他脑袋,“你为什么一脸阴险的表情?” 背后是深蓝色的海面和远处船只的灯火。 那枝红色玫瑰的花头划过沈闻祂眉眼,花瓣擦过睫毛,黑色的卷发微微垂落在额前,唇色在灯光下泛着接近蔷薇的红。 倒是人比花艳。 “我在想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出席随宁的葬礼,”他百无聊赖凝视着海面,“黑色怎么样? 沈衣倚靠在栏杆处,海风徐徐,无数灯光反射在海面,泛起斑驳的光点。 “你都想好出席他葬礼时衣服的颜色了,刚才果然没想什么好事情吧?” 沈闻祂不置可否。 沈衣见他不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托腮,长长叹气: “别闹了,哥。我们只是认识,他人挺好的,是个好人,仅此而已。” 她心知肚明。 自己和随宁根本不是一路人。 “以后,”他丝毫没有被安慰到的意思,口吻蛮横,“不许跟那几个人说话,不许收他们的花,不许跟他们跳舞。不许——” 张口就是这种命令式的语气,沈衣听着就烦,伸出手,又拿了一朵花,堵住了他的嘴。 花砸了过来,落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和花香气。 沈闻祂眨了眨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小片阴影。 他恨恨住了嘴,换了个话题: “我一直想问,是什么让你中途改变主意上船的?” “要知道,你之前拒绝过我无数次。” 提起这个话题。 沈衣原本还算轻松的心微微坠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问: “你和主办方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想到刚才那个听不懂人话的外国人,他语气很冷。 “刚才那个国外人,是这里主办方的家族成员之一吧。” 沈衣还记得这次主办方的姓氏。 “是。” “哥,”沈衣声音尽量放得随意一些,“那你觉得——如果这艘船真的出事的话,会因为什么?” 沈闻祂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问题问得真奇怪。 ” “奇怪吗? ” “大晚上的,你站在甲板上,问我船会不会出事, ”他把那朵玫瑰花收进口袋里,“ 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 沈衣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假装在看海面上的月光。 “ 只是随便问问,你见过那么多场面,总有些经验吧,如果一艘船上聚集了这么多人,你觉得最容易出纰漏的地方是什么? ” 沈闻祂黑色的眼睛在海风和月光下显得深了些。 “ 一艘船要出事,无非几种情况,机械故障,天气突变,人为破坏。”他一一举例,“但你要问聚集了这么多人的前提下最容易出纰漏的地方,当然是内部本身。 ” “ 人越多,越容易被混进去,这艘船上的安保系统,只是看着严密,其实只防外面的,一旦有人已经上了船,从内部动手,比从外面容易得多。” “要知道,能来这里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不会随意搜查任何一个客房,这里的客人有着绝对的权利。” “一个接近于海上城堡的船只,想藏些人太容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沈衣的指尖微微收紧了。 “ 那如果是你呢?” 沈衣问,“ 如果你要,破坏这艘船,你会怎么做? ” “我为什么要破坏这艘船? ”他反问,“ 我在船上,你也在这艘船上。” 沈衣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你好像一直在忧心忡忡,不要想这么多了,”他伏在栏杆边缘,“就算真的有意外,我也不会让你有事情的。” 沈衣:“可是如果这里注定要出事情呢?” 刚说完,她的话就被消音了。 像是有一只手凭空捂住了她的嘴,那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沈衣恨恨地闭了嘴,在心里骂了一声。 该死的世界意识。 沈闻祂显然没有听到她后面的话。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在等她讲话。 沈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把那个没说完的问题咽回去,换了一个说法。 "你对生死有什么看法吗?" 两人很少这样聊天。 她喜欢和沈寻玩,和沈如许打打闹闹,和沈之昭嘀嘀咕咕诉说一些烦心事。 但极少和他有过这种长时间的,安静的对话。 他真的很忙。 平时面都很少见几次。 沈闻祂靠着栏杆,沉默了一会儿。 "恐惧。"他说,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能有什么看法?除却恐惧就只剩下不甘心了。" 他顿了顿,"没人会接受死亡这种事情,为什么问这个?" 沈衣叹了口气:"没什么。" 聊这种话才是没有用处的。 她靠在栏杆上,海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雾蓝色的裙摆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侧过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沈闻祂从宴会出来之后,刚才激动的情绪现如今是有点恹恹的。 “沈衣。” 他和她对视一眼,突然开始叫她的名字。 "嗯?" "今天登船的时候,大哥打电话告诉我一个事情。" 沈闻祂的话缓缓地:"他说,你为了沈寻,杀了一个人,是吗?" 第287章 他最喜欢她。 沈衣没有否认,白雀的事情家里人迟早会知道,“嗯。” 亲耳听到她的承认,沈闻祂努力把那点异样的情绪压下去。 片刻之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真是不可思议,明明你小时候都是需要被他保护的角色。” 他还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总喜欢缩沈寻后面。 "我一直都觉得,你和大哥总是莫名其妙的有种熟稔,仿佛彼此认识了很久。" 沈闻祂继续说,"其他两个人也是这样,你们几个总是更亲近一些。" “你从小到大都很好猜,”沈闻祂的脸色有点苍白,话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每次你性格发生的变化都很明显。” “第一次变化是因为沈如许,鼓足勇气杀人的模样,在沈如许眼里肯定是很厉害,也很可怜的。” “第二次是沈寻,你从里面学到了什么?” “是对生命的漠视吗?你就算是做杀手,也都是会放过些无关紧要的成员,但有关于剿灭和光的行动当中,叔叔说你没有手软,一次都没有。” 沈衣觉得他真的挺聪明。 能把她所有的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确实从白雀那里学到了这一点。 甚至于对生命也没了最开始的敬畏之心。 反复死多了后,沈衣连自己生死都有些逐渐漠视了。 沈闻祂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喉咙里像梗着什么东西,咽下去之后才继续开口。 “你总是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因为他们几个而不断的长大。” 他咬着唇角,表情不明,想要不管不顾的质问她。 ——如果我也死在今夜,你也会怜悯我吗? 这句话在喉咙口打了个转,又生生咽回去了。 他没这个自信。 沈闻祂从小到大就最喜欢质疑所得来的东西。 他所有的优越感来源于他的家世,他的身份,可一旦把这些东西刨开,他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他性格总是咄咄逼人,他讨厌她对别人的好,哪怕只是送出去一朵花。 月光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那一点距离照得很清楚。 沈衣出神。 看到他口袋里的玫瑰正在被海风吹得一晃一晃。 “所以沈闻祂,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沈衣觉得他今天很奇怪,她试图拉着他来说明白一些。 却发现他下意识避开了自己目光。 沈衣皱了皱眉。 忽然想起来,沈闻祂这个人,其实一直很害怕她翻旧账。 她不太计较过去,但他总在莫名其妙的担心。 因为他对她曾经很恶劣。 他经常给她找麻烦,对她的要求百般刁难,用那种挑剔审视的目光把她从头看到脚。 或许长期的针锋相对和不愉快的童年经历。 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是没有安全感的。 他最害怕被丢下,以及不被选择。 这个概念从小就根深蒂固,如果不被选择,就意味着被抛弃。 大家族向来是赢家通吃,输家一无所有。 成长环境塑造了现在他的偏执。 沈闻祂接触过许多人。 商业伙伴,竞争对手,各怀目的的各色人等,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带着某种诉求。 权力、金钱、关系、资源。 一直养成的习惯让他总是下意识地质疑一切平白得来的情感来源。 任何事物是可以用来交易的。 这是他根深蒂固的信条。 所以她对他好的时候,他总是要还给她点什么。 这样从感情层面来讲。 沈闻祂能安慰自己,两人是平等的。 ——可真的是吗? 沈闻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栏杆上被他攥过的地方留下了浅浅的指痕。 他想。 假的。 在她面前。 他总是轻易的溃不成军。 无论做多少准备,她只要站在他面前,随口说出来的语气替别人说一句好话,他所有的防线就全塌了。 他根本没办法把对她的感情量化成交易。 两人的情感向来不对等。 这让他恐慌,因为这意味着他手上没有任何筹码,意味着他对她而言是可以被舍弃的。 沈闻祂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玫瑰,被掐的花汁碎开,“沈衣……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你从来不听我的话,白雀那个人有多危险你该是知道的,我能拿你怎么办?” “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抱歉,"面对他冷不丁的诘问,沈衣突然有种狗血剧主角的感觉。 她欲言又止了两秒,"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沈衣也能感觉到他今天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的。 或许是因为总是瞒着他的事情。 也或许是她总是在忙其他人的事,这让他全程都是被隔绝在外的。 其他人就算被隔绝在外,反应绝不会有这么激烈。 可沈闻祂在情感方面太过极端。 恨不得至死方休。 听到她这种敷衍式的道歉,沈闻祂习惯性地想冷笑。 可那笑刚浮上嘴角就塌了,变成了不成型称得上狼狈的表情。 "我讨厌你的偏心,这会让我很难过。"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自己或许都没察觉到有多软。 尤其最后一句,简直像是已经藏了很久被压得变了形的委屈。 沈衣都惊呆了。 她头一次听到他这样直白的跟自己诉说这些。 偏心这种词汇是怎么能用到自己的身上? 沈衣试图把他比喻成被冷落的猫。 作为一个合格的铲屎官。 她自认为自己是平等喜欢每只猫猫的。 可显然猫猫没有安全感。 沈衣顿时愧疚极了,“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偏心,虽然你可能不相信,毕竟你从小到大总跟神经病一样喜欢怀疑一切,但我真的这次是因为你上船的。” “我不喜欢上船,不喜欢宴会。” “这里一点都不好,但这里有你,所以我来了。” “我刚才的花是随手拿给随宁的,这个是精挑细选出来最漂亮的一个,”沈衣抽出来了一支花,递给他: “你喜欢的百合花,给你。” 沈闻祂低头看着那朵花,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边缘微微卷着,像某种小心翼翼伸出的触角。 “不是百合。” 沈闻祂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指尖在发抖。 他说,“是你。” 他不喜欢百合。 他最喜欢她。 第288章 如果这一刻能永恒就好了。 海面安静得像一面镜子,把月亮完整地吞进去。 他安静站在那里,握着那支百合的力道有些大,指节微微泛白,可掌心是收着的,怕弄坏。 ——不是百合。 ——是你。 沈衣见过他恶劣地挑剔一切的神态,却没见过他这样,攥着一朵花站在那里,近乎可怜的模样。 她知道让一个比起‘爱’更愿意谈及‘恨’的人而言,说出这样坦诚的话有多难。 "我知道你有点没有安全感。" 海面上那片月光又被风吹碎了,粼粼地晃着。 他眉眼在灯光明灭间。 沈衣抱着怀里的花向前走了半步,伸出手搂住他,脑袋抵在他身前。 隔着那一捧花的香气。 “但这一次你要相信我。” 沈闻祂僵了一瞬,手里的百合差点没拿住,指节蜷了蜷,慢慢收紧了。 他低头看她,只能看见她发顶的旋,和一截被月光照亮的后颈。 沈闻祂记得在她长大后,两人很少靠的这么近过了,她已经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自然而然的和自己靠近了。 他也习惯了那种疏淡的客气。 所以她冷不丁贴近的那一刻,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飘,尾音轻轻扬起来,否认: “……我没有不信任过你吧。” 沈衣笑了一下,“这个可不一定,我可比你要了解你自己。” “……”他试图遮掩住自己的那点微妙心情,结果被毫不留情穿戳,不由陷入缄默。 沈衣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从他身前微微仰起头来,眼睛弯了一下,回了他个笑。 “你不要生气了。” 沈闻祂低头看着她,空出来的那只手抬起来,落在了她的发顶。 “……没生气。” 沈衣指出来:“你有,你的脸色都很难看。” “那是月光照的,任何人在光线下都会显得很白。 ” “你刚才也在发抖。 ” “因为海风太冷。” “……” “沈闻祂。”她嘴角压了压,还是没压住那点笑意。 “ 嗯?” 沈衣一本正经调笑他,“ 你抱得太紧了,我们的花要被压扁了哦。” 他愣了一下,难得听话的松了松手臂。 可就在他要退开的瞬间,沈衣从花束后面伸出手来,攥住了他衬衫前襟。 “再抱一会儿吧,花是用来哄你的。 ”她声音埋在花瓣和月光之间, “现在花已经没用了。” 如同他需要一而再,再而三来确认她的承诺。 她也需要一点点安慰。 毕竟提前知道必死无疑的未来是很可怕的。 两人比起拥抱更像是在抱团取暖。 当听到她的话时,沈闻祂思绪随之也空了下。 ……花是用来哄你的。 哄他的。 他先是愣住,然后被压了很久的欢喜如同水底的气泡一样不受控制地浮上来,慢慢形成一个笑容。 沈衣得说,看到他这样喜形于色的模样,是有点蠢。 他平时和人应酬连笑嘴角只提一点点,连句完整的笑都欠奉。 现在唇角咧开的角度太满了,维持体面的矜持都丢得一干二净。 这样看着,沈衣竟然也噗嗤笑了,靠的他更紧了。 风又来了,海面碎成一片银鳞,哗啦哗啦地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 如果这一刻能永恒就好了。 就现在。 只现在。 …… 沈衣当天住到了沈闻祂给安排的隔壁套房中。 他提前把原本的宾客赶走,给她腾出来的地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已经锁了。 沈闻祂不见踪影,应该去了哪里应酬。 他没有留消息,只让侍者送了一份早餐到她门口,托盘旁边压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三个字:"别乱跑。" 沈衣把便签翻过来,背面空白。 她把便签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出门了。 沈衣沿着主甲板走了一圈,途经几个小型休息室,雪茄房, 又往下走了一层,来到客房区域。 走廊很长,两边是编号整齐的房间门,深红色的地毯,一切都看起来像是一艘高档轮船该有的样子。 没有任何异常。 一趟下来仍旧无果。 如沈闻祂所言,这个地方太大了。 只是房间就不知道有多少,侍者、宾客、维持秩序与准备宴会的各个阶层服务人员,数不胜数。 船上流动的人员外国人居多,一上午下来,沈衣都逐渐有些脸盲,分不出谁是谁。 "美丽的小姐。" "午好——" 隔着大老远,对方极具特色,蹩脚的中文招呼声精准被她捕捉到。 沈衣转过头,看到洛伦佐·维斯孔蒂正穿过甲板朝她走来。 他换了件浅蓝色的休闲西装,领口敞着,没有打领带,那张标准的意大利面孔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鲜明,像是刚从某个度假广告里走出来的模特。 沈衣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沈闻祂昨天晚上,倒是着重提到过这个外国人。 一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维斯孔蒂家族养来用于社交的门面,未来等待他的结局要么联姻,要么当个富二代啃老。 洛伦佐走近了,脸上挂着一个标准讨人喜欢的笑容。 "你的哥哥没有在这里吧?" "没有。" "那就好。" 洛伦佐明显放心多了,他笑眯眯的:"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有幸邀请你去用餐?" 沈衣拒绝了他的邀约。 这个洛伦佐让人很不舒服。 她见过许多不同类型的阴间人,只有这个洛伦佐给她的感觉最为违和。 这种刻意伪装出来的阳光感,倒是跟沈如许当初第一面尤为相似。 像阳伪。 "维斯孔蒂·洛伦佐先生?"沈衣礼貌称呼着他。 "你可以叫我洛伦佐。"他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沈衣从善如流:"好的先生。" 她用先生这个称呼把他伸过来的梯子轻轻地推开了,"你们宴会准备开办多久?" "两晚,三天。"他比划了下手势,笑眯眯的,语气从容而自信: "你的哥哥真是凶,我想或许是你年纪还太小的缘故,可是小姐,你要知道爱情是不需要看年纪的,而我会是个很完美的男友,我们未来一定会很般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她的。 男人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暧昧,只有一片冷静的审视。 第289章 "庇护你的哥哥死了,谁又会来可怜你呢? 沈衣没有被他的骚话连篇所扰乱,冷静开口: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先生?你并不喜欢我。" 洛伦佐的笑容不变:“怎么会呢?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你知道吗?小姐,你很可爱,考虑来我房间吗?” 沈衣听到可爱这个词就脑壳痛,“暂且不谈年纪,我们根本并不熟悉,你甚至不知道我今年多大,这艘船上有几百个女性宾客,你偏偏选中了我,从我哥哥出现之后,你就在观察我了吧?" 她看着他的眼睛。 "比起喜欢,你更看中我身份的价值,可按理说,任何一个正常一点的绅士,都该知道和女士聊天要有基本的礼貌。” “你一直在用这种轻浮,暧昧的话和我聊天,半点没有尊重我的意思,仿佛我是你什么囊中之物。” “你就这么有把握吗?” 洛伦佐诧异两秒,看着沈衣:"你似乎很擅长观察别人?" 沈衣:“……并不,我只是有点草木皆兵。” 她后面的成语,洛伦佐没太听懂。 他显然对她的敏锐感到很满意。 男人原本脸上浮夸的笑容完全收掉,剩下一种更真实,接近本身的表情。 "你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选你,是因为你是沈家的人,这艘船上,最值得我花时间的,当然只有你,沈家的小姐。" 沈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问我为什么那么有把握,"洛伦佐雾蓝色的眼睛在灯下照得透亮,"我告诉你为什么,你听完之后或许会后悔问这个问题也不一定。"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因为这艘船会出事。" 沈衣睫毛颤了下,故作茫然: "……什么?" 洛伦佐看了她两秒,继续说了下去:"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也不太清楚,我家里人和政府谈了些什么,但我知道结果,这次宴会结束之后,这艘船上很多人会消失,包括我的哥哥。" 在说到"我的哥哥"的时候,男人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我哥哥是维斯孔蒂家族的实际掌权者,你知道吗?这次宴会的所有安排都是他签的。” “他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以为自己能用这场宴会换取什么政治资本,但他不知道,他端上来的棋盘是别人设计的,这场宴会从头到尾都是为他,还有一些人所准备的。" 沈衣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想听听看他还能爆出来点什么料。 "你哥哥也会死。"洛伦佐说。 "他可不在幸存者的名单上,我不太清楚过程,但我知道结果,这艘船上的权力格局会重新洗牌。而我的家族,我的哥哥死了之后,需要有人接手,那个人将会是我。" 他看着她,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东西。 "所以我提前挑了你。沈家的小姐,没有了哥哥,你家还会有新的继承人,我知道你并不是你们家族亲生的孩子,但你家人都很喜爱你,可你觉得仅凭喜爱可以在家族当中站得住脚吗?” 洛伦佐可不认为。 他觉得一个在大家族里面的女孩,也该是野心勃勃的。 失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而已。 不重要。 洛伦佐以己度人,他就不会为自己的哥哥而落泪,“而我,失去了哥哥,需要新的筹码,我们未来各取所需,不是很合理吗?" 洛伦佐需要一个有强大背景的未婚妻,他需要亚洲市场,而沈衣—— 她很受宠,又和沈家没有血缘关系,他想当然认为她自然不会因为沈闻祂的死有什么不满。 未来她会是最合适的人员。 沈衣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你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我去告诉别人?" 洛伦佐笑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笃定: "你告诉谁?你哥哥?你觉得他会相信你? " “好吧,可就算相信了又能怎么样?亲爱的小姐,我记得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做上了贼船还想下?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们来之前就已经禁止所有雇佣兵入内,一些危险的枪支也被收走。” “哦,你哥哥总是有特权的,他手里有枪。可那又怎么样?没有用处。” 他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男人恢复了那种灿烂的笑容。 "所以——" 他朝她微微倾了一下头,"庇护你的哥哥死了,谁又会来可怜你呢?小姐。” “我的邀约随时有效,你可以考虑一下。” 他没有等她回答,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走了。 沈衣站在原地,脑子里转得很快。 如果维斯孔蒂家族一直都想打通亚洲市场,因此和沈家有着很深的合作关系。 可显然,她爷爷并不想买他们的账,只打发了她哥哥来应酬。 在沈家这里吃了瘪,维斯孔蒂也并不一定要死磕沈家,他们可以换个方向,比如…… 政府。 并且不是一个。 而是各个国家的政府部门。 维斯孔蒂如果真的想各国和政府合作也是没问题的。 但,与政府合作,政府必然是会对船上一些核心角色进行些清理,这会是场声势浩大的洗牌,得罪无数势力。 作为主办方的维斯孔蒂想要在清洗中保全自己,完全将自己摘干净,那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是什么? 答案可能就在洛伦佐的哥哥。 维斯孔蒂家族的实际掌权者。 这场宴会的所有安排,决策,都在他哥哥的名下。 那些涉及灰色地带的交易、那些跟境外势力往来的记录,那些足以让一个家族被连根拔起的证据,全部属于他哥哥的名字。 但如果他哥哥死了呢? 一个死人。 一个已经在这场聚会中被清洗掉的掌权者,他死了,他所做过的一切就终结了。 各大国家的政府拿到了他们想要的威慑和清理。 这个老牌欧洲家族只需要献祭了自己的家主,就能将自己摘干净,并且和政府搭上线,还能从那群人注定会死的人身上谋利一笔,全身而退。 而洛伦佐这样从来不过问生意的,只负责出来吃饭社交的,干干净净的小儿子顺理成章地成了新的继承人。 他可以活下来接手家族。 继续做维斯孔蒂家族在欧洲的那些正经生意。 沈衣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沈闻祂的聊天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你在哪?" 没人回,她又发:“你要是不小心死了,洛伦佐说会继承你的一切遗产,包括我。” 第290章 你不要死,我需要你 “我在客房。” “回我消息,哥哥。” 连续两条发送键按下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没等来消息的回复。 倒是先看到了他人。 对方明显是直接跑过来的,气喘吁吁,脸上有点红,应该是刚喝完红酒,神色倒是清明的很。 “洛伦佐和你见面了?” “是,”沈衣点头,想到那个外国佬轻佻的笑容就格外不适,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你和洛伦佐真的是朋友吗?” 沈闻祂讥诮:“谁和他是朋友?他的开场白可以是任何人的朋友。” “他说的鬼话你不要信,这个驴脸男一直在人前装疯卖傻的,和随宁有的一拼。不过不太一样的是,随宁好歹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在他哥哥面前可什么都不是。” 他伸手松了一下领口,动作有些粗鲁烦躁,“但不可否认,洛伦佐是个不错的商人,维斯孔蒂这个家族不需要太聪明的继承人,他们只需要一个会赚钱的商人,从这一点来看,他比他的哥哥更符合家族条件。” “别看他一副蠢相,这群洋人最擅长的就是装傻。”沈闻祂自言自语说着,突然恨恨,“我应该找个机会把人约出来崩了他。” 沈衣看着眼前脾气恶劣的沈闻祂,刚才洛伦佐说的话又浮上来。 对方笑容里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东西,对她说:庇护你的哥哥死了,谁又会来可怜你呢?小姐。 “刚才洛伦佐他跟我说……”沈衣没由来对第三天的到来感到恐慌,她抱着抱枕,下巴搁在抱枕边缘,“如果你死了,以后谁会可怜我呢。” “……” 她直直看着他,心一横,干脆告诉他:“沈闻祂,你不要死,我需要你。” 空气骤然安静。 沈闻祂愣了一下,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我当然不会死。” 说完他自己也有点怔住,喉结动了动,没想到洛伦佐那个贱人竟然跟她聊这些。 ——聊他死不死?聊她可不可怜? 这叫什么话。 他来回走了两步,步子有点乱。 外套衣角擦过茶几边沿,他都没察觉,青年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从错愕到愤怒,又从愤怒演变成窃喜,为她说需要自己的话,而感到开心。 最后混在一起,呈现出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古怪神情。 “我才不会死。”沈闻祂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你不要听他的鬼话。等船靠了岸,我第一个弄死他。”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脸上剩下安静的阴沉。 “你不要听洛伦佐胡言乱语,”沈闻祂冷冷,“什么可怜不可怜的,谁配可怜你?” 可怜这个词令他格外反感。 这等同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把沈衣放在了一个需要被施舍怜悯的位置上,像是一个失去主人之后就会被随手丢弃的东西。 这种近乎轻蔑的比喻让他出奇的愤怒。 沈衣靠在沙发里,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无声地叹了一下。 她有时候觉得沈闻祂的喜怒哀乐实在太好懂了。 可明明在外人前面,他又还挺会装的。 但在自己面前,他真的全程演都不演了 “好吧,反正未来发生什么,也都无所谓了,毕竟有你在这里。”沈衣低声,喃喃自语。 沈闻祂眼底的阴冷慢慢化开,感觉在梦里一样,被她的话砸晕了。 沈衣的意思是说,因为有自己在这里,所以发生什么都不害怕吗? 实际上沈衣的意思却与他想的截然相反。 有他在这里,所以不论接下来面临什么,未来发生什么,她也无非是舍命陪他一次。 毕竟,事到如今,她没法丢下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未知的事故。 不过显然,眼前这个有点喜形于色的沈闻祂没有get到她的意思。 此刻的沈闻祂站在窗边,耳根微微泛着红,嘴角压了又压却还是翘起来一点,整个人陷入愉悦的情绪里。 啊, 他真的好蠢。 第291章 事故 …… 第三天。 按照原本的路线图,宴会结束时,下午该是靠岸。 航线安排表上写着第三天下午十五时抵达港口,宾客可以下船,结束这次为期三天的海上社交之旅。 许多人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海平线的方向,等着陆地出现在视野里。 显然眼前没有陆地。 船一直在海上漂,全程没有靠岸的意思。 发动机的轰鸣声平稳而持续,船身平稳地切开海面,朝着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方向前行。 海面上除了水就是水。 无边无际的海面如同一张巨大的毯子,把船托在上面,将把船上的人隔绝在陆地之外。 大部分年轻的宾客没当回事。 有些人依然在甲板上晒太阳,享受着喝酒聊天的趣味。 香槟照常开,音乐照常放,侍者照常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里,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也有一些敏锐的人嗅到了不对。 几个政界的人已经开始质问主办方了,声音越来越大,表情越来越不耐烦。 "为什么还不停靠?行程表上写的是今天下午三点靠岸,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了。" "天气缘故,不宜返航。"工作人员赔着笑 "天气缘故?"那位政客冷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头顶万里无云的天空,"你还真敢找理由。" "我明天还要赶飞机出差,为什么船不靠岸?"另一个人也挤了过来,西装领带歪着,额头冒汗。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围上来,声音此起彼伏,从询问变成质问,从质问演变成了怒骂。 宴会厅里原本轻松的氛围像一层薄冰被踩碎了,底下露出的全是躁动和不安。 情况开始逐渐有点不对劲。 大部分人还不清楚局面。 但宴会上始终还是有些敏锐的人,反应迅速的直接去找了维斯孔蒂家族的负责人谈判询问。 那位年轻的家族家主被一群人堵在休息室里,脸色铁青。 他显然对这件事也是毫不知情的,在发现情况不对劲的那一刻,维斯孔蒂的家主便也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维斯孔蒂的家主当然不会希望船出事,最后如果出了事故,这群宾客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摁死他。 然而这个时候,现场的人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藏在暗处的各国势力成员穿着和普通工作人员一样的制服,混在侍者和水手中间,拥有这艘船所有舱室的钥匙和权限。 当大部分宾客还在宴会厅里质问工作人员的时候,他们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把通往甲板的几处主要通道都守住了。 船只上,年轻的一些成员、孩子,全部还对此一无所知。 而核心角色—— 富商、政客、家族掌权者全部接到了通知,又或者当场被拿枪指着去了一个甲板处集合。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富人聚集在了一起,站在甲板上,被海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情绪不安。 有人试图和身边的人商量对策,声音压得很低。 沈闻祂站在人群边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不出意外,所有信号网络都被切断了。 他倒是难得冷静。 先是确认了一下沈衣不在这个甲板上,然后轻轻松了一口气。 沈衣今天一整天都在客房休息没有出来。 她的身份在旁人看来也不重要,对于那些策划了这一切的人而言,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没有被列入名单的小角色。 因此那群人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没用的人身上。 能被单独揪出来用枪逼着进了这个地方的,也全都是有权有身份的角色。 那些计划者显然在登船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功课。 下午,海上的天在逐渐变暗。 太阳从金红色变成暗红色,又沉进了海平线下面,留下一片灰蓝色的暮色。 海风比白天凉了,吹在皮肤上带着细密的寒意。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到了甲板中央,姿态从容,身后站着一排黑制服的人。 每个人腰间的枪套都微微鼓起来。 "我相信能来到这里的诸位都是各国举重若轻的人物,"男人的声音通过便携麦克风传出来,"我们也并不想浪费时间。" 他微微笑了一下。 "为了迎接你们的到来,我们特意列出来了一些主要角色,需要留下来,配合我们的任务。” “至于其他人,想要离开吗?" 最开始还没有人回答。 甲板上只有海风和船身的震动声。 人们互相看着,交换着不安的视线,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 直到一声枪响划破了海面的寂静。 弹壳落地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恐惧瞬间席卷了整个甲板。 "想。"第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哭腔。 "我们想离开。" "放过我们吧,我还有孩子——" 声音此起彼伏,变成浪潮。 谁都知道‘留下来’就意味着死亡,没人想留下来。 被派来讲话的男人依旧保持着和善的微笑,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很快。 一批一批的富商被叫进单独的房间,出来的时候脸色各异。 不少人被逼着签下了协议,合同上面各种形式的协议,利益让渡,情报共享,完全是狮子大开口。 显然那些政府势力代表的手里早就准备好了文件,只差这群富人们的签名和指印。 不签? 枪架在脑袋上谁敢不签? 随宁也去签了协议,出来的时候神色依然轻松,甚至还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对签这些东西本身是无所谓的态度,如果能让他家族那些亲戚恶心一通就再好不过了。 随家的内部争斗从他十五岁父母意外去世之后就开始了,他对那个家族荣誉并不看重,那些被迫让渡的利益反正是他堂叔堂伯们的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 暮色里,沈闻祂靠在栏杆上,衣服被海风吹得微微摆动,脸色很难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宁。” 他叫住了他。 第292章 哭什么呢? 随宁停住脚步,偏头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甲板的边缘,周围是来来往往面色灰败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 沈闻祂来之前带了不少人负责自己的安全。 那些保镖虽然按规定不被允许随行,但对沈家来说,规矩这种东西向来是可以被金钱重新书写的。 “甲板外面有我的人,”他盯着随宁,“必要时,他们会护着你们。我房间柜子里有一把枪,上了膛的,你知道怎么用。” 随宁不置可否地听着。 “你走之前,能不能把沈衣也带走?她还在客房。” 海风灌进两人之间的空隙,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发颤。 沈闻祂背靠着即将沉没的暮色,急切的模样,如同一个赌徒把自己最后的本钱都押在了桌上。 这让随宁觉得陌生。 “他们不会在意你的行踪,总归只是想宰你们一笔,我们才是他们最终的目标,等我死了,你把沈衣一起带下船,行么?”沈闻祂顿了顿,几乎要咬碎后槽牙才能把那句话完整地说出来:“我妹妹对你感观很不错,她说她很喜欢你。” 随宁挑了一下眉。 沈闻祂面无表情地继续说着这些话,“我死了她会继承我所有的遗产。” “财产分割那一项,我写的都是她的名字,不动产、基金、股权……所有的一切,这些,你可以和她去交易。” 他说了好多话,试图用这些东西来撬动随宁。 随宁确实被说愣了。 他承认,这个人确实会讲话。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在女孩的哥哥说"她对你的感观很不错"、并且这个女孩不久后即将继承无法想象的遗产的时候,都会心动的。 这是人性使然。 随宁自然也是心动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因为那太诱人了,沈家的财富,沈家的关系网。 一个对他印象不错的女孩,并且他也很喜欢的女孩,以及那个女孩的哥哥即将死去的事实。 真没想到。 沈闻祂这种自私又小气的人,竟然舍得抛出这种话来说动自己。 沈闻祂嘴里都咬出来了血,死死地看着他,“你得保护好她,把她带下去。不然我……” 他将威胁的话咽了回去,有点无力。 他能怎么办?他马上就要死了,能拿什么威胁一个即将活下去的人? 又被威胁,随宁再好脾气都有点想嘲讽,“你都死了还要想这么多吗?你妹妹以后要是受委屈,你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些人吧?沈先生,怨气这么重,死了都难投胎。” 沈闻祂不理会他的嘲讽,语气掩饰不住的惶急,"她连社交都不懂,跟那些名媛说话的时候都需要有人在身边陪着,你们离开需要搭乘他们安排的其他船只,最近的地方靠岸是会到国外公海的港口,她根本不熟悉国外,你能不能……" "你够了。"随宁有点受不了的打断了他。 沈闻祂终于没有继续说,脸色苍白,咬出来的血珠被他抿掉,神色惶惶,“求你了,带她走。” 沈闻祂根本就不放心随宁。 他看不起随宁,瞧不上这个人。 其实他妹妹有自保的本事,她杀了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是轻而易举。 可他总是无法避免想象更多的意外事故。 她根本没有那么心狠手辣,不可能杀掉所有幸存的人,她也没有很多的社会经验,连最基本的社交都做不好。 她笨得要死,而这里全都是群心眼比蜂窝多的角色。 自己死了,她在船上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还有那个虎视眈眈的洛伦佐。 一想到这些,他心底的恐慌就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喘不过气。 随宁这辈子就没见过心思这么多的人。 “我会带走她的,你放心好了。” “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跟她一起。” 说完这些,随宁不想浪费时间,转身离开了。 得到了承诺,沈闻祂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下来,站在原地,怔怔的,眼泪倒是先于意识涌出来,竟然哭了。 哭什么呢? 哭没好好道别。 哭凭什么是自己留下来去死? 哭不会再见到她。 哭沈衣不会回来。 第293章 “所以,我哥哥现在人呢?” 沈闻祂紧紧抿着唇角,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背影瘦削,浑身都在发抖,没由来地想。 自己作恶多端十几年,最大的一劫或许就是一时不察,竟然落到了沈衣的手里。 从那以后什么风淡云轻‘不怕死’的话都成了虚妄。 他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如果没有她…… ……如果没有她,他都不会去求那个该死的随宁,也不会是今天这样,眼泪根本止不住,甚至到现在竟然是在后悔——如果早知道不会再见面,自己该把答应的礼物提前送她的。 他一直都是蔑视人命,不尊重生命,甚至自以为是的觉得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自然而然的,沈闻祂也不太尊重自己的命。 人总是要死的,无论是谁。 可偏偏这个时候真的要死了,他反而尤为的不甘心。 如果只是他自己在这里,他都不会这么迷惘和纠结。 沈衣在这里的话,他死都难去放心。 …… 随宁步履匆匆地穿过走廊。 船舱上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紧紧闭了门,那些平日奢华敞亮的客舱现在一个个紧闭,谁也不敢打开。 昔日热闹的走廊一片宁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急促而凌乱。 本以为自己冲进来就能第一时间把人带走。 可谁承想有人比自己倒是快了那么一步。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随宁放慢脚步,仔细盯着对方打量。 那人穿着考究,气质沉稳,虽然是背对着他,从那身形和轮廓,他认出来了。 这不是首富吗? "宋先生?" 他开口,语气有些意外。 宋观砚用力拍打着房门,急切极了,根本没有理会打招呼的随宁。 他的手掌拍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小衣。" "出来。" 沈衣坐在房间里,听到敲门声,皱了皱眉。 她没有搭理。之前翻找了整艘船的布局图纸,正耐心地做着标记和记忆,哪里是逃生通道,哪些视野开阔容易被狙击。 她把那些线条和标记一遍一遍地背,确保自己能完全记住。 背了几遍之后,外面出现动静了。 有人拿着枪四处搜寻,脚步声杂乱而沉重,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靴子踩在甲板上的声响。 沈衣当时第一时间就锁上了门,以免发生意外。 那些人似乎在找什么人,脚步声从她门口经过,没有停留,渐渐远去了。 她逃过一劫。 沈衣心知肚明这里要出事,也没打算坐以待毙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就在这时。 宋观砚好死不死地跑来敲门。 原本不想搭理,可这个人竟然一直不走,沈衣自然也不可能一直窝在房间。 只能拽开门。 沈衣语气蛮横,恶劣道:"滚开。" 而跟在后面的随宁诧异了瞬,毕竟认识沈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口吻。 他第一时间伸出手,想拉住她,“小衣,跟我走。” 沈衣立马后退,“你又想干嘛?” 她现在有点警惕所有人。 随宁深吸一口气,温声:“船上出事了,跟我离开,小衣,拜托,没太多时间。” 他签了不少割地赔款的合同才换了一次出来的机会,这个时候当然最要紧的是带着沈衣找个安全地方先躲起来,等后面安排过来的船来了,再离开这个地方。 看到门开了,宋观砚也迫不及待想拉她,男人字句恳切,“跟我离开小衣,我带你走,这个人并不可靠,我知道你恨我,但先离开这里,爸爸求你了。” 一个两个都要来带自己走。 很诡异。 沈衣避开宋观砚伸过来的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随宁脸上。 "你带我去哪里?" "换艘船离开。"随宁语速很快,"不过不是回国,去国外,到时候船要在海上漂泊一段时间。我已经提前联系好你哥哥的人了,我们会没事的。" 听上去有理有据。 沈衣还没继续问,宋观砚已经冷声打断了随宁。 "她不会跟你走。我也安排好了,我会带衣衣下船。随先生,你自己离开吧。" 随宁说话被打断,不由皱眉,"你是小衣什么人?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他连沈闻祂都敢刚,自然不会怕宋观砚。 宋观砚:"我是她爸爸。" “说话就说话,骂人就是你没素质了,先生。”随宁不耐,"你今天就是她爷爷也不能带她走。" 沈闻祂可是叮嘱过他的,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让宋观砚把人领走。 沈衣当然也不可能搭理这个莫名其妙的宋观砚。 她看都没看宋观砚,对随宁说了一句稍等,打开门后走到对门的客房。 那是沈闻祂的房间。 她没有拿房卡,为了追求快速,沈衣后退两步,抬起腿,冷不丁一脚踹上去。 "砰"地一声,厚重的客房门被简单粗暴地踹开了。 厚重的客房门…… 就这样…… 被轻松踹开了? 随宁吃了一惊。 宋观砚同样愣住,在他的印象中,女儿一直都是软绵绵的。 小时候说话都细声细气的、需要人护在身后的沈衣,是怎么能一脚将这么厚重的门踹开? 这完全超出了两个人的认知。 沈衣没理会吃惊的二人。 她在沈闻祂屋子里开始翻箱倒柜。 根据她对那个法外狂徒的了解,她哥绝对有带枪的。 那家伙走到哪都恨不得把危险物品带在身上。 翻了两下抽屉,果不其然,很快从床头柜子里翻出了一把黑色的短枪。 沉甸甸的,上了膛的。 沈衣第一时间把它揣到兜里,白色外套一裹,根本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姑娘兜里有揣有危险物品。 随宁急着离开,看到她从房间出来后,顾不得吃惊这些,拉着她手腕往前走。 青年步子匆忙,像是在逃命,脚步又急又快,几乎是在小跑。 沈衣被他拽着,踉跄了几步:"干嘛呀?我们要在日落前逃跑吗?" 这架势真的很像拍电影,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心底不详的预感愈发浓郁。 随宁苦笑:“恐怕也差不多。” 宋观砚跟在两人的后面。 他虽然不放心随宁,但好歹沈衣也算是离开了。 只要女儿不在那间客房里待着等死,哪怕跟着的是个陌生人他也能勉强接受。 三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船上, 终于出了走廊,来到宽阔的地带,沈衣的脚步蓦然停住,侧身看向随宁。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先找个地方躲躲,再去其他地方落脚。"随宁试图继续拉着她往外走,步伐很快,"这里在海上不安全,到时候会有另外一艘船安排我们靠岸。" 各国政府不可能发疯扫射所有人,这船上光是福布斯榜上的人就有十几个,还有各国王室成员,各国老牌世家,这些人手里掐牵的是全球的股市、债市、原油线,一夜之间如果人全没了,全球经济都有可能进入冻结期。 因此,只要背景不是过于穷凶极恶,他们大部分的一些人还是安全的。 “那我哥哥呢?” 听到她终于还是问了。 随宁有种该来的总要来的感觉,脚步顿了一瞬,“他身份有点敏感,很快就过来。” 他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沈衣,眼里的神情复杂万分。 那目光,是怜悯,亦或者不忍? 两者大概都有。 沈衣发觉,无论是洛伦佐还是随宁都喜欢用这种,一旦她哥哥没了,她就很可怜的眼神看她。 就连不熟悉她的宋观砚同样也是这样认为的。 或许在他们的眼里,她就是一个可怜的、被兄长庇护着,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的人。 沈衣彻底没了耐心,面无表情看着他,重复:“所以,我哥哥现在人呢?” …… 题外话: 抱歉,道个歉,这本书可能要写到百万字了,临时接到通知,说要把文给写长,至少一百万。 吓得我赶紧拉大纲写更新,本来这个月都准备好完结的,对不起对不起,说好的完结要延后三个月了,有什么想看的剧情吗?告诉我,我尽量满足你们,我真的碎了,这真的最初构思是个短篇来着,我写得也很疲惫,砍了不少内容,现在可能要继续补上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吗?也告诉我吧。 第294章 我今天好像才算是第一次认识你 面对她重复了两遍的问题,随宁依旧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想拉着她,口吻没有昔日的柔和,平铺直叙,“跟我离开吧,小衣,落地后我会安排好一切。” 沈衣后退,看着难得强硬的随宁。 她转身欲走。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并且不止一个人。 宋观砚也正朝她走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都在让她回来,并且试图抓住她手腕把人往回拽。 沈衣停住了。 她毫无征兆将兜里的短枪拿了出来,枪口对准了随宁,再偏了偏,也对准了他身后的宋观砚,冷下声音,"你们都别烦我了,行不行?" 她不是菟丝花。 也不需要被人拯救。 这两个人真的……都好烦! 随宁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那把枪上。 女孩拿枪的姿势很稳,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枪口指向地面的角度带着一种习惯性,做过很多次的动作。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她踹开门冲进去翻箱倒柜,再联想沈闻祂带了枪上船,顿时明悟。 原来她当时进沈闻祂的房间是去拿枪了。 宋观砚的脚步也停住了。 被沈衣用枪指着的一幕,让他蓦然回想起多年前。 那时候她才五六岁,也是这样,拿着个刀子挡在沈闻祂的面前,为了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毫不留情给了自己一下。 "那个东西很危险,衣衣。"他的声音颤抖,有种命运弄人的感觉,"你先把枪放下。" 他的话音还没落。 沈衣面无表情地偏了偏手腕,扣下扳机。 枪声在甲板上炸开,短促而沉闷。 宋观砚的肩膀被擦出一道血线,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别来烦我。"沈衣说。 她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着细细的白烟。 疼痛让宋观砚的脸色更白了,看着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在深色的西装布料上洇开一片暗色。 但他脸上的痛似乎不是来自于枪伤。 比起身上的伤,他更失落于沈衣竟然能毫不留情地开出这一枪。 她真的开枪了。 一如多年前一样,对着他,没有犹豫,没有手抖,毫不客气。 "衣衣——" "我说了,"沈衣打断他,枪口依然对着他的方向,冷声:"别来烦我。" 宋观砚的嘴终于闭上了。 “还有随宁,你是个大好人。” 沈衣觉得自己上天入地都难找到他这样肯帮自己的人了,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他都能算是个不错的好人。 “你自己换船离开吧,谢谢你了,但我就不走了。” 随宁是个识时务的人,面对沈衣拿着的枪动作,他第一时间就把手举起来,做了一个示弱投降的姿势。 青年忽地在这种危险的情景下,笑了一声。 "沈衣,"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突然觉得……今天好像才算是第一次认识你。" 他之前对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脑回路古古怪怪的女孩” 每次聊天,他总觉得她是一个不太正常的人,和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后来见到了她哥哥,随宁的认知就又变更成了,有钱人家奇奇怪怪的大小姐,被哥哥护得严严实实的洋娃娃,漂亮、古怪、需要被保护。 直到现在。 她站在暮色里,手里握着枪,枪口还冒着烟,还给自己发了一张好人卡。 "我是个很肤浅的人。"随宁说,"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因为你很像是我小时候的娃娃。我妈妈很喜欢那些娃娃,我最喜欢的那个,长得和你很像。" "所谓的一见钟情,都是基于幼时审美,因为小时候喜欢,所以长大后也不曾改变,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私底下总喜欢叫你洋娃娃。" 他顿了顿。 "可你不是娃娃。" 她拿走枪支,抬手射击,和自己道别。 那几秒钟里,他第一次真正看到了她的灵魂。 她根本和洋娃娃毫无关系。 随宁举着双手站在那里,笑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你走吧。"他说,"我不拦你了。" “祝你好运,小衣。” “他们在西侧甲板。” 沈衣收回了枪,道了一声谢,转身离开。 随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嘴角那个笑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保持着投降的姿势,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抓住。 果然是混黑道的呢。 好凶。 …… 沈衣把枪藏好,她觉得目前为止或许也用不到了。 沈衣都准备好回档一下了,不过,回档之前总要先弄明白始末,免得再一头雾水。 西侧甲板站满了持枪的人,沈衣弄乱了头发,调整了下表情,让自己整个人看上去慌乱无措地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小姑娘。 她冲进甲板的时候故意踉跄了一下,鞋跟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原本持枪的众人还有些警惕,几道视线齐刷刷地扫过来,待他们看清来的是个十几岁的女孩,那份警惕就无意识地放松了下来。 "出去,你过来干什么?"有人警告了她一声,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沈衣怯生生地抬起头,目光在那些人脸上转了一圈,她用英文说:"我哥哥还在里面。让我进去,可以吗?" 对方态度很不耐烦,挥了挥手:"滚出去。" 沈衣闻言,见示弱没用,她站住,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那种怯生生的表情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任性的愤怒。 她跺了跺脚,言行举止格外任性幼稚。 在众目睽睽下,毫无征兆地抬手给了他一拳头。 拳头砸在他下巴上,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踉跄了一下。 对方愣住了。 旁边的几个持枪的人也愣住了。 大概没人想到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女孩会突然动手打人。 被打了一拳头的男人捂住下巴,狞笑着抹了一下嘴角:"这么想找你哥哥?那你就一起进去吧。" 他抓住她的胳膊按住,力道大得像铁钳,把她往甲板深处一推。 沈衣踉跄了几步,恨恨地用力甩开他,一副脑子不好使的大小姐架势:"放开我,我自己走。" 眼看目的达成,她快步跑了过去,穿过那些持枪的人墙。 甲板上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第295章 “现在开心了吗?我选你。” 乌泱泱的全是人每一个人都是平日里在报纸或新闻里才能看到的面孔,此刻全都狼狈地聚在一起,有人蹲着,有人靠着栏杆,低声抽泣,还有些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 沈衣在没看到内部情况时,还能异想天开一下,自己能不能将他们全部杀了。 她脑子甚至飞快地过了一遍路径和人数,计算着最优的切入角度。 可当她看到那近百个持枪的人整齐地列在甲板四周,枪口统一的朝向,严密的布控。 沈衣绝望地发现,自己不可能去拍科幻片。 近百个持枪的人,她敢动一下就能被打成筛子。 带她进来的那个男人走到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要找她哥哥。"那个领头的人不置可否地看了沈衣一眼,"你哥哥是谁?" 沈衣在原地四处找人,听到他的话,扭头看向这个外国人,很刻意,又不加掩饰的敌视。 "滚开。"她说。 领头的人挑了挑眉,"你真是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小孩,脾气这么糟糕,就不怕我一枪崩了你吗?" 沈衣佯装诧异,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可是我姓沈诶。" 她顿了一下,笑嘻嘻的,"就算我们现在沦为你们手里待宰的羔羊,可你们还是想从沈家身上捞一笔吧?你完全可以拿我当人质,敲沈家一笔。我死了你看我哥还肯不肯和你谈。" 领头的人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他并不清楚她姓什么,什么来历。 不过既然沈衣这样说了,他顺势抬了抬手,无所谓多杀一个人,笑了一声:"那请吧。" 沈衣没有再接话,转身往人群里走。 她穿过那些或坐或蹲的人,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快速掠过。 终于找到了熟悉的人。 沈闻祂的下巴抵在膝盖上,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看上去尤为脆弱。 沈衣步子微微一顿。 这一刻真心实意认为她哥哥很可怜。 其实,他要是可怜,那全天下就没有不可怜的人了。 可人的本质就是护短,现场惶惶不安,当场痛哭的人也有很多,沈衣却也只看到了她三哥。 对方也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 沈闻祂看到沈衣的一瞬间,神情在短短几息之间变换了好几种。 惊喜,错愕,还有慌乱。 “你怎么过来了?” 他迷茫地问,有点不可置信。 沈衣觉得他现在的模样,可真算不上不太聪明。 蹲下身,看着他。 这个时候了,沈衣还是想逗他,“离开前想看看你,我跟他们交涉好半天,承诺了好多钱才让我进来,我是专门来和你道别的。” 道别? 沈闻祂呆呆看着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紧紧抓住她手腕,毫无征兆抱住她。 力道收得很紧很紧,像是恨不得将沈衣揉进怀里。 沈衣都觉得他目光有些烫人。 沈闻祂长大后就很少有这种情绪外露,他死死咬着唇角,对于死亡,其实没有什么眼泪和恐惧,有的只是浓郁的不甘心。 那种不甘烧的他格外痛苦。 他失神地看着她,有种被抛弃的恐惧,声音也在发抖:“我害怕,沈衣。” “我不想一个人。” 沈衣觉得有点好笑。 忽然想起很多次,他笑她是胆小鬼的场景。 ——"沈衣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现在回想起来,沈衣看着他,轻声说:“你总说我胆小。” “实际上,我们全家,只有你是胆小鬼。” 毕竟事到头来。 她反而是最冷静的那个。 沈闻祂低声承认了。 那张过分艳丽的脸此刻惨白如纸,衬得眼尾那抹红像是被人用刀尖剜出来的血痕。 他看着她的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不舍和不甘心。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明知会一起沉下去,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他伸出手,猛地将她揽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又仓惶地松开,可指尖还勾着她的衣角,舍不得彻底放。 几次都是欲说还休。 嘴唇翕动了好几次,音节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抬手,又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蜿蜒。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可以离开,我原本是想让随宁带你走的。” “……不过你来和我道别,我也挺开心。”他说着假装大方的话,目光死死黏在她脸上,一寸都不肯移开。 “你得记住我。” 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夹杂着不容拒绝的狠劲,低低的,又像是在乞求她。 “你得记住我,沈衣。” 他哭着说。 泪水终于决堤,滑过他苍白的面颊,沿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她被他攥着的手背上,滚烫极了。 可他的表情依然是狠厉的,咬着牙,眉头紧锁,仿佛那些眼泪不是他的。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财产分割那一块我全是写的你名字……" "我全给你了……" "我有的,就都给你了……" 你要记得我。 他曾经说过冠冕堂皇的话。 生者不必缅怀死者。 记住只会让人痛苦, 而亡者一无所知。 可他还是需要被记住。 他就是自私恶毒,只顾自己,他才不要被遗忘。 沈衣见过很多人面对死亡的模样。 没有人像沈闻祂这样。 他不是在恐惧死亡本身,而是恐惧被遗忘。 沈衣忍不住轻轻笑了。 这次笑里莫名有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温柔。 沈闻祂从没见过她这样温柔的对自己过。 黄昏从海天交接处倾泻下来,橘红与暗紫层层叠叠地晕染开,光线落在甲板上,落在那些相拥而泣的身影上,也落在他和她之间。 船上不断上演着生死离别。 有亲人,友人,恋人。 人世间所有的牵绊,在死亡面前一件件摊开来。 沈衣伸手捧住他的脸,眨眨眼,缓缓地擦掉他脸上的泪,叹气:“你为什么总在我面前犯蠢,我怎么可能跑过来就是为了和你道别的?” 沈闻祂怔住。 “放下你冠冕堂皇,词不达意的话好吗?沈闻祂,我说过,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 “你自私自利,小气,不堪,还很恶毒,让随宁带我走的时候你很难受吧?你根本就不想让我走。” “之前还说什么,我不选你的话。” “现在开心了吗?我选你。” 她伸出手,恨恨拽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跪姿拽到自己面前,近到几乎额头相抵,“我不走了。” ——“我和你一起死。” 第296章 沈衣才不想和他说再见。 沈衣整个人都被暮色浸透了。 她凑近,拽着他衣领,就这样近距离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也没有赴死的恐惧,只剩下了柔和。 沈闻祂这样失神地看着她。 暮色西沉,所有的色彩都被蒙上了一层温暖又伤感的滤镜。 他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在暮色里闪闪发光。 ……不逃了,和他一起死吗?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和不甘无声褪去。 眼里只剩下她。 好像如果有她在的话,森罗殿里走一遭,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几乎是本能的贴了过去,“小衣……” 沈闻祂眼尾天生微微上挑,是那种极艳的弧度,平日里盛满了讥诮和锋芒,像一把出鞘的刀,谁也不放在眼里。 可现在所有的锐气都被磨平了,只剩下一种难言的柔软。 他眼里的泪消失了,神经质地咬着唇角,嘴唇抿了又松,近乎梦呓的呢喃。 反反复复地,辗转着她刚才说过的那句话。 她说:我和你一起死。 “一起死……” 这三个字在他舌尖上滚来滚。 沈闻祂脑袋发昏,整个人都要塌陷,融化在她这句话里面了。 他为她的到来扭曲地惊喜,控制不住地抬手抱紧她,喃声,“你不该来这里,为什么?” 沈闻祂总有点疑神疑鬼,喜欢质疑所谓的感情。 两人的关系向来不对等,他总喜欢从她身上索取一些情感。 因此,他也总觉得,自己该给她一点什么。 可是当他真的把自己有的所有财产,全部留给她以后。 她却要陪自己一起死。 沈闻祂不明白。 他松开一点手臂,就这样看着她。 如同第一次品尝到糖果的小孩,开心又有些无所适从。 沈衣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脸,温柔极了。 这是她从旧影像里学来的动作,“不要哭了,妈妈经常说哭就不漂亮了。” “好啦,你也不要再害怕。” “骗你的,我真的不会让你死。” 沈衣只在沈寻死的那一次哭过。 现在她也是个合格的大人了。 沈衣这一次完全可以在没有被杀之前回溯,然后重回到几天前,提前进行布局。 沈衣之前回档都是仅限于当天十二点,而在沈寻那次后,系统说过,她接下来已经可以随意选择时间段回档了。 这一次,她的时间会很宽裕。 沈衣不太紧张。 甚至于在看着沈闻祂哭成这样,沈衣都有些怜爱他了。 “你不要怕,”她重复了一遍:“我不会让你死。” 毕竟,他承诺的礼物还没收到,故事也还没有走到结局。 沈衣才不想和他说再见。 “真的吗?”他听着她重复两次,笃定不会让自己死的话,也笑了,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沈衣松了下掐他脸的手,疑惑看他:“诶?” 她还以为,这个人是恨不得两人一起死的。 沈闻祂这种极端的人格,说出这样软的话才更不可思议。 "别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我也以为我是恨不得和你死在一起的。"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莫名有点无措,"可是你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了,那我有什么办法呢?"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她。 "你这样看着我,我都舍不得,何况……还讲了那种话。" 他轻声喃喃。 她那句话好烫。 烫到他所有的决绝、阴暗的念头都化成了水。 他能怎么办?真的让她死吗? …他才不会。 沈闻祂低声,“我之前不止一次在埋怨你,我觉得都是你的错,觉得命运总爱捉弄我。” “我作恶多端十几年,最大的报应就是落在你手里……” 他明明最开始都是肆无忌惮的。 结果现在这么狼狈。 他恨她。 沈衣:“你还有脸讲?” 她用力揪他衣领,埋怨: “你但凡平时少得罪点人,今天说不定我们都能离开,都是你的错。” 沈闻祂死不悔改,抱紧她,低低垂头,埋在她肩头,也有点不甘心:“才不是我的错,我没有错,这是各国政府之间的博弈,小衣,你怎么能又怪我?” 他又开始疑神疑鬼了,贴着她的肩膀,声音忽然弱下去,"沈衣,你是不是后悔回来找我了?" 沈衣上手掐住他的脸,往两边扯,把他那张漂亮的脸扯得变了形:"闭嘴啊你!神经病!" 这个神经病! 竟然还敢怀疑自己! 可恶。 都这个时候了,这俩兄妹竟然还能互相埋怨,还是画风清奇。 周围的人都在做最后的告别,悲切的气氛下,最后竟然只有他们俩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揪着衣领掐着脸,骂骂咧咧地挤在一起。 沈闻祂脸被她掐得变形也不挣扎。 领头人欣赏了一出兄妹诀别的戏码,凌空击了两下掌心。 “沈先生。” “你们的故事我很感动,但是你真的不打算让你妹妹离开吗?不打算和我们谈谈吗?你妹妹在这里呢。” 沈闻祂转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泪痕未干,那点却柔软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冷冷的锐利,“正打算和你们谈呢。” 他当然要谈。 “你们那些不合理的合同,我一个字都没签,毕竟你们也没打算放过我。” 那些人递过来的文件,他翻都没翻。 签了也是死,不签也是死,区别只在于死得快不快,痛不痛。 沈闻祂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交易,尤其是用自己换一个必死的结局。 “而我的妹妹不同。”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领头人,“你也不用想拿她和我们家里人做什么交易,她和我们家并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你们可以去查,找些情报贩子,应该能得到具体的消息。” “全家只有我在乎她而已。”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沈衣抬眼看了他一下,撇嘴。 “让她离开,你们可以拿到你们想要的。” 领头人眯了眯眼,不置可否地抱起了手臂:"你说来听听。" 沈闻祂松开沈衣的手,往前走了半步,把自己挡在了她前面。 他身型总是不够宽的。 西装穿在身上,有时候甚至会显得空荡。 单薄,瘦削。 可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沈衣第一次觉得,他也没自己想的那么胆小软弱。 “我们家在海外的三条航运线,你们一直想插手。我可以现在以我的名义签发授权书,允许你们在五年内无偿使用其中两条,这些航线经过的港口,你们的人可以自由进出,沈家不会干涉。” 领头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沈闻祂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紧接着道:"我名下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基金,总额超过二十亿美金。” “这笔钱是我私有的,只有我一个人能调动。” “我死后,这些钱会按照遗嘱自动划入沈衣名下,如果你们同意放她离开,我可以现在就签署一份转让协议,把这笔钱直接转给你们指定的账户,她什么都拿不到。” 沈衣在后面戳了戳他的后背。 沈闻祂反手攥紧她。 第297章 “你别欺负他,不然我就杀了你。” 他除却在沈衣面前露怯之外,回到这种谈判的形式时,显得异常游刃有余,"你们抓了这么多人,总得有人给你们垫背,替你们背锅,替你们平息舆论,替你们把这场'事故'变成一场意外,我猜你们找的替罪羊是维斯孔蒂。" "但其实可信力度并不大,如果加上我呢?一个穷凶极恶背景下的继承人。"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领头人显然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说…… 且不提替罪羊的事情,光是二十亿美金,就没人不会不心动。 沈闻祂了解谈判就是要快狠准,最好也不要给对方犹豫的时间。 一旦让对方开始权衡利弊,开始思考变数,就会有太多意外发生。 "我可以留下,签下所有文件,承认这整件事是我策划的、我操控的、我一手主导的。” 这些人不在乎谁死谁活,他们只在乎利益。 足够的利益面前,什么都可以让步。 "……你倒是把自己卖得挺干净。"领头人终于开口了,他一旦按捺不住开口,那么就等同于答应了。 沈闻祂弯了弯嘴角:"我一直都是个生意人。" "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沈衣现在就要走,现在,马上,你们派一艘快艇送她到最近的港口,我在这里看着,等到她上船,等到快艇离开视线,我再签你们那些文件。" 领头人皱了皱眉:"太快了,我们还没……" "你现在就能。"沈闻祂打断他,"一艘快艇,两个船员,送她到公海港口,你们的船再慢,在海上漂个两天也到了。” "你们可以派人跟着她,全程监视,她不会跑,也跑不掉,我只是想让她活着离开这艘船,仅此而已。" 沈闻祂说得轻巧,实际上真的一到陆地上,这片地方,可就由不得政府说了算了。 不过显然这位领头男人被二十亿和他的谈判条件冲昏了头,点头答应了。 “可以,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 领头人答应下来,又有些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自己竟然被一个快死了的人要挟谈判。 微妙恼怒在心底翻涌,让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沈闻祂身后那个沉默的少女。 她很安静,被沈闻祂护在后面,平淡的不像是一个身处绝境的人该有的样子。 沈闻祂和自己谈半天条件,显然是很在乎她。 男人抬手,枪毫无征兆地指向沈衣。 沈闻祂看到他的动作,他心都漏了一拍,下意识严严实实挡在了她前面,用自己把那个枪口隔开了。 “你别碰她。” 他的声音猛地提高,很尖锐。 这会儿哪里有刚才讲话时的半点从容。 领头人欣赏着他这副反应,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逗弄般的随手扣动了两下扳机,都没有按下去。 听那个清脆的"咔哒"声,看着沈闻祂的脸色一次比一次白。 欣赏够了后,领头人收回枪,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人群。 "女士们,先生们,"他旁边挂着麦克风,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甲板的每一个角落,"来拍个照片怎么样?所有人,抱头跪下。" 不然下场嘛…… 他看了看周围,随手开了一枪。子弹打在不远处的栏杆上,金属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火星四溅。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没人想抱头下跪。 想也知道他们死后这群机关人员也需要拍照甚至曝光,拿来宣扬一下。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面孔跪在地上的画面,传出去之后会带来怎样的震慑效果不言而喻。 实际上,在他们世界当中,黑恶势力当道,各个国家信誉在大众眼里早就为零了。 好不容易逮到一次宣扬立威增加威信的机会,他们不可能轻易放过。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 男人再度抬手,明晃晃的威胁。 很快就有人动了。 第一个人跪下去后,场面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弯下腰,双手抱在脑后,把头低下去。 "沈先生。" 领头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沈闻祂身上,枪口微微下移,指向他膝盖的位置。 "是你主动跪下来,还是我开枪?" 他的语气里有种恶意的愉快,想等这个刚才还跟他谈条件,讨价还价的年轻人弯下膝盖,在自己面前低头。 沈闻祂指尖掐紧掌心,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来,面无表情。 沈衣安静的看着这一幕的上演。 她伸出另一只手,用力环住了他,紧紧地箍在他身前,试图用自己把他裹起来,从那些枪口前面移开。 沈衣忍不住地想—— 真的好可怜啊。 她哥哥。 他这种大少爷,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恐怕就是冰美式了。 从没被逼到这种份上吧。 想着,沈衣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他前面。 面对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她看着领头人。 "你不要欺负我哥哥了。" 女孩身影像一棵刚刚长起来的小树,瘦瘦的,单薄的,迎着枪口,没有躲。 领头人愣了一下。 “你想干嘛?” “别以为你哥哥跟我谈的那些条件不能作废。”他冷冷威胁。 沈衣才不在乎。 甚至于,她怀里的枪都有点跃跃欲试了。 或许自己可以等打死这个装逼的人之后,再回档重开。 反正时间还蛮充裕的。 等她回档,到时候第一时间就去宰了这个装逼的外国人。 沈衣是在场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无所畏惧的人。 这种无畏在其他人眼里等同于傻子。 领头人也感到稀奇。 这个小孩可能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间稚气未脱,力气倒是大得很,把沈闻祂拽到身后。 一脸的横冲直撞,无所畏惧的野蛮样子。 “你哥哥这么无能,需要你站出来替他说话?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了。” 沈衣伸出手死死拽住沈闻祂,往后藏,“你别欺负他。” “不然我就杀了你。” 沈衣口吻蛮横极了。 这腔调,简直和她哥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一幕打个比方,就像是小猫来护着大猫,难得一遇的场景。 他噗嗤一下就笑了:“就你?” 第298章 我要重来一次了 "回家找你妈妈哭一哭去吧,小朋友。" 领头人俯视着沈衣,嘴角挂着那种惯于掌控一切漫不经心的笑。 枪在他手里转了个圈。 "对你父母哭一哭,都比现在挡在你哥哥面前有用一点,你们这种高高在上喜欢犯蠢的有钱人,我见得多了。" 旁边都是枪手们默契发出的讥笑和冷笑声此起彼伏地回荡在甲板上。 只有沈闻祂看着她,很难回神。 背影单薄得不像话,站在那里,将那些飞过来的嘲讽和恶意都挡住了。 又被保护了。 并且不止这一次。 她明明比他小那么多,每一次,挡在自己面前的也是她。 沈衣是个喜欢用实际行动来佐证自己话的人 面对众人的嘲讽声,沈衣眨了下眼。 动作很轻。 几乎是在她眨眼的同时,她的手已经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了。 一把黑色的短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握在了掌心里,动作快得像变魔术。 沈衣甚至没有瞄准和迟疑的动作。 只一枪。 “嘭” 枪响在暮色里炸开,砸碎了整片寂静。 硝烟的味道迅速弥漫开,呛进空气里,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领头人的眉心。 男人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表情还凝固在刚才那个嗤笑上,瞳孔里映着沈衣最后的倒影。 轰然一声,直直倒地。 身体砸在甲板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钝响,血从那个小小的洞口涌出来,沿着甲板的缝隙缓缓流淌。 沈衣收起枪,看着那个倒下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拜拜~” 连句废话都没有。 语气轻快得像在跟朋友说道别,尾音还微微上扬,有种孩子气的轻巧。 可她手里的枪还握着,枪口还微微发烫,硝烟还在少女指尖缭绕。 全场死寂。 那些跪着,蹲着,靠着栏杆的人,全部僵住了。 空气被冻住一样,连海风都在那一瞬间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身影单薄,站在暮色里的少女身上。 她看起来眉眼稚嫩,眼睛大大的,眨起来的时候甚至有几分天真。 从出枪到射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这哪里是什么小姑娘? 这分明是个杀手。 九十多个持枪的人,反应了整整三秒。 三秒。 足够沈衣后退两步,重新退到沈闻祂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腕。足够她把他也拽着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一个更有利的位置。 枪声从身后响起来了。 那些持枪的人在反应过来之后,爆发了一阵短促而混乱的骚动。 领头人死了,群龙无首,他们彼此对视着,有人举起了枪,也有人犹豫着没有动,毕竟沈家人还是挺重要的人物,他们也不敢随意把人打死。 甚至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往后退,生怕被这个女杀手一枪爆头。 没人会怀疑一个杀手的准头。 沈衣趁机在那片短暂滞凝的混乱中,拽着沈闻祂,缩在一根粗大的桅杆后面,背靠着背。 子弹飞过去,打在桅杆上发出闷响,木屑纷飞。 沈衣没有发抖和惧怕的意思。 她的呼吸有点快,拉住他衣领往前拽,两人贴的很近。 沈闻祂那双眼睛里映着暮色和硝烟和她的倒影,怔怔的,好像还没有从刚才那一枪中回过神来 "听我说,哥哥。" 沈衣盯着他的眼睛: "我要重来一次了。" 沈闻祂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虽然下次你不会记得我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但是——"她突然揪紧他的衣领,凶巴巴地瞪着他,"以后再敢疑神疑鬼质疑我就打死你!"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回溯了。” “下次见,沈闻祂,再见面,我不会让你哭成这样了。”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毕竟,你哭起来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沈闻祂听着她的话,大脑飞快拆解她话语的信息量,与此同时,下意识想抓她的手。 落了空。 "……沈——" 话音未落。 时间重置。 …… 沈衣睁开眼。 熟悉的卧室,窗外是安静的夜色,没有海风,枪声和哭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长一道,横在床尾。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手机还搁在枕头旁边,屏幕暗着,停留在游戏结算页面。 七天前。 她选择回档在了七天前。 沈衣掀开被子下床伸手摁开灯,又走过去拉开窗帘,有种恍如隔世感。 窗外的夜色沉静,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偶尔有车灯扫过街角,又很快消失。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系统说过,剧情不能改,不能让任何人插手。 因此船上发生的事情,沈衣只能自己去解决。 但在这之前,她可以先试试去解决别的事情。 比如那个欧洲老牌家族,尤其是那个烦人的洛伦佐—— 如果维斯孔蒂这个家族覆灭,各国政府之间没有这个家族帮忙遮掩,计划还能那么进行顺利吗? 不知道。 但可以试试看。 沈衣在船上就不爽那个洛伦佐很久了。 她依旧准备半夜鬼鬼祟祟出门。 这一次,时间线在剧情开始之前,也就意味着,沈衣可以求助。 真想灭一个家族,单枪匹马肯定不行。 这个时候当然需要她好用的哥哥们,以及最亲爱的妈妈。 但自己突然发疯要灭一个欧洲老牌家族,听起来也很神经。 沈衣目前还没想好怎么编理由去说服家里人。 她正想着措辞,慢吞吞房间门,跑下楼,发现父母都在客厅看电视。 他们竟然没睡觉。 谁家好人十二点不睡觉的? 沈衣的脚步顿在楼梯拐角,和沙发上的两双眼睛四目相对。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着某个深夜纪录片,茶几上摆着两杯喝了一半的水,看起来他们坐在这里有一阵了。 “小衣,是渴了来喝水的吗?” 温雅看到她,口吻轻柔,“还不睡觉吗?作业写完了没有?” “啊妈妈……” 沈衣抬眼看到客厅的两人齐刷刷注视着自己。 面对母亲的死亡三连问,她头皮麻了一瞬,开始胡言乱语,“我要乘坐泰坦尼克号开往月球去了,可能要环球外太空一周,遣返回地球,我会记得给你带火星特产,好了,拜拜,爸爸妈妈!!我要走了!” 她转身就往门口冲。 温雅反应迅速,三步并两步,抬腿踹上门,横在门板前,拦住了女儿的去路。 女人靠在门上,两条手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她,温柔地笑了一下。 “回来,坐下。” 第299章 “爸爸妈妈,我谈恋爱了。” 沈衣对比了下两人目前的武力值,慢吞吞地挪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乖巧地把手放在膝盖上。 “你半夜下楼,急急慌慌的,打算想做什么?”温雅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她可不觉得沈衣像是来喝水的,楼上并不是没有水,而且看到他们就跑。 摆明了做贼心虚。 沈思行挨着她坐下,随口调侃了一句:“拯救世界?” 哪成想这句话正中她下怀。 沈衣毫不犹豫:“是的,我要拯救世界!” “小衣,你的中二期还没过吗?”温雅好笑。 沈思行轻声一笑:“十五岁,正是中二的年纪吧,不过我十五岁就被赶出家门了,真羡慕你呢,小衣,十五岁还能这么天真。” 沈衣没听出来羡慕,反而感觉到了一丝丝嘲讽。 她伸出手给了她爹一拳头。 沈思行被打得夸张嗷了一声,往后仰身歪着身子往温雅肩上靠,弱声弱气:“老婆,你看她。” 温雅懒得理他。 沈思行演了两下发现无人在意,也坐直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目光沉静下来。 “小衣,你半夜准备去哪里?” 他不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家长,可沈衣行径太诡异了。 沈思行能看出来,她现在恐怕也是有点懵的状态,正常情况下,沈衣绝对不可能半夜当着他们俩的面要离开。 这副模样,倒有点像是被一堆事情冲击得有些懵,慌不择路了。 沈思行想着,摸摸她的头,柔声,“到底怎么了?或许我可以帮忙。” 沈衣刚才一瞬间脑子确实不太清醒,被父母拦下来询问,她也久违地松了口气。 她承认,她只有在父母面前才本能地感到轻松。 “爸爸,你知道维斯孔蒂家族吗?” “知道,他们一个月前就提前到达了我们这里。”沈思行不太关注这些事情,却也知道这个赫赫有名的家族。 回答完后,沈思行耐心等她说下去。 沈衣眼睛一亮:“那你帮我个忙嘛。” “不行。” 沈衣:“可是我还没说什么忙。” 沈思行冷淡拆台:“你之前让我帮忙,还是打游戏的时候打破防了,让我黑掉对手的网线呢,小衣。” 她做事情向来莫名其妙,沈思行怎么可能轻易答应她的请求。 “你太让我失望了爸爸——” “算了,我找二哥,或者李见微去了。”沈衣认识的电脑高手还蛮多。 其中最厉害的还当属她老爹。 可沈思行这个阴暗爬行的生物明显不想帮自己忙。 沈衣还是觉得去找二哥吧,毕竟二哥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李见微是什么人?”温雅警觉。 她密切关注着沈衣的交友动向,可从没听到过沈衣提起这个疑似男人的名字。 沈衣:“一个搞情报的人。” 她含糊其辞。 温雅皱了皱眉,难免焦虑:“他是个好人吗?” 沈衣:“额……微好,三分之一好,属于有点良心,但不多的人。” “多大了?” “二十八岁。” 温雅还想盘问,沈思行已经搂住她,小声和她咬耳朵:“老婆,问得太多,很容易被小孩子讨厌。” 温雅烦躁:“……可是我不问,我睡不着觉呀!!” 她说着,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女儿,忍不住喃喃,“教育孩子好难……” 温雅最开始没有很喜欢小孩,无论男女。 孩子对她而言太脆弱了。 可温雅就是对女孩有种莫名的执念。 为此连生好几个儿子后,她不仅怀疑沈思行祖坟的风水,甚至找过人算命。 沈衣想了想,“妈妈,你是怕我被骗吗?” 温雅连连点头:“世界上坏人可是有很多的,只有妈妈不会害你。” 沈衣觉得这大概是甜蜜的负担,她承认有些开心,“可是二哥也在四处交友,妈妈,你为什么……” “你们不一样,”温雅说完,轻声细语解释,“小衣,我并不是区别对待,重女轻男,可你要知道,女孩总是会心软,也总是容易为情所伤。” 这个沈思行可以证明:“是的,我们家并不轻男。” 这句话是真的。 因为他们两个人,早期时候甚至都有点轻人类。 杀手总是喜欢平等地轻视任何生物。 自然也不会对新到来的生命有什么特殊。 沈思行一直都不明白,温雅以前为什么总是喃喃自语,说感觉他们该有一个女儿。 “为情所伤?”沈衣抽了口气,刚想辩解自己才不会。 突然,这句话也给了她一些灵感。 沈衣灵机一动,站起来,郑重其事宣布一件事: “嘿,对了,我一直忘记告诉你们了——” “爸爸妈妈,我谈恋爱了。” 她眼睛弯起来,面不改色地轻声道:“他就是洛伦佐,维斯孔蒂家族的小儿子。” 沈思行:? 温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孩子。”沈思行转过头,声音都发抖,感觉自己一瞬间老了十几岁,“你今年顶天也才十六岁。”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不管。”沈衣小发雷霆地跺脚,一把拽住老父亲的衣袖,往后拉扯,“三分钟我要洛伦佐家族的全部资料,快帮我查!爸爸,帮我查!” “你以前经常说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的,那么爸爸,你也一定会助力我的爱情的对么?” 女孩大大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 客厅安静了一瞬。 温雅皱了皱眉,显然没从这个重磅消息里面回过神:“宝贝……你这爱得未免有些太仓促了吧?实际上,你并不了解这个男人,不是么?” 她甚至都不知道女儿谈恋爱了!!! “对啊,”沈思行同样如梦初醒,不可置信瞪着她两秒,努力回忆这个人的履历,“而且——洛伦佐他是个外国佬。” “并且,他还比你大八岁,”他一副亲爹看女婿的尖酸刻薄口吻,“绝对不可以。” 沈衣有点羞涩,她低头,脚尖在地板上画圈,轻声细语: “可是爱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呀,妈妈。” “而且外国人怎么了?爱情并不分国界,年龄当然也不是问题。” “我一直相信爱能抵万难。” “…….” 看着齐齐陷入沉默,并且神色逐渐杀气腾腾的父母,沈衣决定来添把火:“而且你知道吗?妈妈,洛伦佐他家住在十八层楼,他竟然住得那么高——” 少女捧着脸,用一种梦幻早就坠入爱河的语气:“他真的好勇敢!他敢住得那么高,他简直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勇敢的男人。” 第300章 吾儿叛逆 夫妻俩的表情齐齐裂开了一道缝。 这种猎奇的夸赞角度,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 温雅:“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住十八楼就很勇敢??” 沈衣:“因为是十八楼呀妈妈,他竟然敢一个人住。” “你看,普通男生住个二楼都要开灯睡,他住十八楼!每天晚上都能俯瞰全城灯火,这得多强的心理素质?他简直就是现代版孤勇者!跟住在城堡塔楼里的骑士一样。” 沈衣说完这些,紧紧捂着嘴,自己都差点没绷住。 听完这些,温雅简直要晕过去了。 她经常在网上和人取经,其中听得到最多的就是叛逆期的女儿该怎么引导,可没人告诉她—— 女儿长大后就会变成一个,会把“住十八楼”和“勇敢”挂钩的诡异恋爱脑啊! 女人嘴角一扯,努力强笑:“……住得高就等于勇敢?那住在喜马拉雅山上的雪豹,岂不是战神?” “我也在高楼执行过任务,甚至还杀过好几个人,那妈妈岂不是高处不胜寒的第一杀手?” “哎呀,那不一样。” 沈衣拉着温雅的胳膊,继续磨母亲,“妈妈,你和爸爸就是自由恋爱,那么你一定也是支持我追求自由的,对么?” 少女圆圆的大眼睛,就这样直勾勾,无声地看着温雅。 温雅手都在发抖:“……可是,这也太自由了宝贝,这是不可以的啊。” “你真的和他认识吗?你知道他私底下什么情况吗?这些你都有了解过吗?” “我当然不了解,可爱情总是盲目的,我相信一个人如果足够爱另一个人,那就不需要了解太深,”沈衣越说越起劲,双手交握,整个人冒幸福泡泡,“他还说,要我辍学跟他一起离开中国。” “我可以跟着他一起去意大利,他说,他不喜欢会读书的女人,知识只是改变命运,而爱情却可以重塑灵魂。” “我们未来可以一起去威尼斯划船,然后在圣马可广场喂鸽子……他说我不需要学习,也不需要考大学,他会拿他的零花钱来养我。” “他可真是个有责任心,还富有浪漫气息的人呐~” 说完,沈衣自己先陶醉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威尼斯的水波映着夕阳。 温雅听到"辍学"两个字的时候,拳头已经捏紧了。 听到"远走高飞"的时候,牙关已经开始磨了。 听到"不需要学习"的时候—— 她裂开了啊! 温雅死死攥紧了手,脑袋抵在手心,深吸一口气。 没有理会已经被恋爱冲昏头脑的沈衣。 她兀自开始对着沈思行开口,平静的语气下,透着咬牙切齿: “你知道吗沈思行?” “在小衣还小的时候我就想过不止一次,谁也不能阻拦我女儿学习,我一定要让我们村里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温雅的愿望就是让村里人对她刮目相看,奈何她之前的孩子们实在是不争气。 这让村里那些本来就瞧不起她的人,现在更是彻底懒得瞧她了。 对此,温雅真的很悲愤。 她真的不是恋爱脑,也不是找个男人就进城挖野菜吃苦去了。 结果一回村就被数落。 早年间沈思行好歹也是个留子,别管怎么样,也是个大学生。 谁承想,这人去国外镀金回来,没变成光宗耀祖的大学生,反而成了全球在逃通缉犯。 她可不想带沈思行回家,亲戚们齐聚一堂,看到沈思行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小雅啊,你老公怎么和我从新闻上面看的通缉犯长得一样?’ 而沈衣作为家中唯一的独苗苗,大学生预备役。 她绝对不允许沈衣的学业出任何变数。 任何人。 都不可以!!! 沈衣:“……”好、好强大的执念。 她默默往后缩。 妈妈那眼神已经不是看女儿了,是在看学术意义上真正传宗接代的独苗。 “小衣,”温雅娴静的面容逐渐冰冷,随后声音尖锐,提高八度:“妈妈不、允、许!!” “你怎么可以辍学?我就说你最近几个月为什么成绩都在稳步下滑,原来是被男人骗了。” “而且,他还是个穷男人吧?”温雅自言自语,她从事自己行业这么多年,可是也见多了花言巧语凤凰男的故事。 每次雇主要求都是把骗他们女儿的贱男人五马分尸,温雅有段时间可是杀了好多捞男。 温雅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让这个拐骗未成年少女的混账人间蒸发了。 沈衣:“维斯孔蒂家族,是个老牌世家,他不是什么穷男人哦,他未来是可以继承家业的。” 这一点,沈衣说得全是实话。 游轮事件一过,洛伦佐绝对是第一继承人。 “老牌家族……”温雅饶有兴致,“从侏罗世纪就存在的吗?” 沈衣:"……那倒没有那么夸张。" 温雅笑眯眯地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果刀,轻轻一落,刀尖直直插进果盘里的苹果上,果肉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既然不是恐龙,那么——" 她没说完,但那笑容让沈衣后背一凉。 在温雅的世界观里,什么新牌子、老牌子的家族,都不能影响沈衣的学业。 至于沈衣考不好?温雅在自己教育失败和"女儿是个蠢货"当中,毅然选择了去责怪别人。 显然,这都是洛伦佐的错啊。 她终于恍然大悟了。 都是这个该死的男人迷惑了她。 她乖巧可爱的女儿,都是被这个洛伦佐带坏的 沈思行在旁边沉默了许久,等到温雅输出结束后,他终于可以发言了。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用残存的理智梳理这段对话里的逻辑漏洞。 "……十八楼,勇敢?" 他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的组合,像在品尝一道味道极其诡异的菜。 "你是怎么将这两个词汇联系到一起的?沈衣?" 他在沈衣那一顿疯狂输出下,表情逐渐发懵,“就算他真的住十八楼不害怕那又怎么样呢?” “你妈妈还能从十八楼跳下来安然无恙,你到底是怎么了,孩子?” 沈思行真的越听越不对劲, 她哪里像是谈恋爱了,她像是被人下蛊了啊。 “还有,拿零花钱、来养你?”沈思行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戳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 如果不是性格使然,他也想跟他老婆一起发出尖叫了。 沈衣是怎么从这里面看出来的责任感,她疯了吗? 到底谁饿着她了,需要一个男的拿零花钱养她? 沈思行一把抓住她肩头,“沈衣,我和你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我当年也是差点被你爷爷整死才离开的。” 他甚至试图冷下声音,面无表情威胁女儿:“沈衣,你也想被你爷爷整死吗??” 没办法。 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沈思行觉得,今天他必须要好好控制控制她了。 第301章 他的女儿是魔鬼! 沈衣皱眉:“……沈家难道是什么神秘教会吗?加入以后就不能离开?离开家族还要被处以极刑?!” 太可怕了。 沈思行懒洋洋地一耸肩,“差不多吧。” “我那时候真的要死了,后来还是你妈妈天神下凡把我带走的,你也不想像我一样吧?嗯?” 沈衣觉得他或许真的没骗自己,她小时候也见过她爸后背上的疤,从左肩胛一直蔓延到腰际,像一片烧焦的树根。 那时候还以为是他当杀手的时候受的伤,实际上不是。 全部来源于家庭。 沈衣想象不到早期沈家是什么阴间氛围。 “嘿爸爸,那我奶奶……”沈衣突然好奇一个问题,“她老人家离婚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被打的半死吗?” “当然没有。她走的相当果断,你爷爷试图用各种手段挽留都没有成功,你的奶奶天生就比较放荡不羁。” 回忆过往,沈思行表情也有点微妙。 他的家庭氛围一言难尽,好在沈思行也并不是个渴望家庭的。 他对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无所吊谓的人生态度。 温雅:“你奶奶以前我们俩还经常在一个组织领鸡蛋呢。” 沈衣的注意力彻底跑偏了:“……你们为什么要领鸡蛋呢?” “信一个组织就免费发鸡蛋,”温雅说得云淡风轻,“我和你奶奶关系很好的哦,不过现在不怎么联系了,不知道快过年了她还回不回来。” 沈衣张了张嘴,“什么组织?” “没什么用的组织教会,教义是什么不清楚,主要功能是发鸡蛋和发米面油。” “……那你们平时到底在信什么啊?!” “信鸡蛋。” 沈思行:“停一下,现在不是聊你奶奶的事情。比起你奶奶,你的问题显然更严重一些,小衣。” 沈衣一提这个就要张嘴,眼睛里重新燃起那种让沈思行头皮发麻的光:“爸爸,你真是失礼,我们可是真爱啊!” 沈思行搂住她,捂住嘴,一个标准绑架犯的动作,轻声:“闭嘴,沈衣。” “坐下来,安静点,我给你看看你嘴里的真爱私底下都干过什么事。” 沈衣说的让老爹三分钟给她洛伦佐全部资料是开玩笑的。 但沈思行没开玩笑。 他是真的可以在三分钟之内,将洛伦佐个人信息全部扒个底朝天。 沈思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沈衣的瞳孔也跟着一起亮了。 她凑过去,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下巴几乎要搁到沈思行肩膀上。 "这么快?" "三分钟,还有余。"沈思行把手机往她面前一推。 温雅在旁边凉凉地补充:"他以前当通缉犯的时候为了赚钱,顺便黑了十几个国家的数据库,你爸属于多线程作业型人才。" 沈思行滑动手指,一张照片弹了出来,洛伦佐·维斯孔蒂,穿着西装,站在某个奢华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笑容灿烂,背后是佛罗伦萨的天际线。 沈衣双手捧脸:"好帅——" 沈思行反手给了她一个脑崩。 调出来了资料。 洛伦佐·维斯孔蒂,二十三岁,资料里事无巨细地列着他的社交关系,资产的分布,与各种行踪记录。 还有几段他被偷拍的视频截图,画面里他搂着不同的女人进出夜店和酒店,笑容轻浮而油腻。 沈思行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一行字:"他上个月在米兰被拍到跟三个女模同时出入酒店,媒体压下来了,家族花钱买断了照片,这就是你嘴里的真爱?" 沈衣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得一脸风流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她微微张了张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被打击到了的表情:"……那是以前的事了,他跟我说他现在改了。" 沈思行:"他昨天还在酒店和三个女人喝酒,你要看视频吗?" “那是应酬!” "他搂着她们的腰。" "那是社交礼仪!" "他的手放在——" "够了爸爸!"沈衣猛地停住脚步,双手叉腰,用一种"你们这些大人根本不懂爱情"的悲愤表情瞪着沈思行,"爱情是盲目的!是疯狂的!是不讲道理的!就算他在夜店搂一百个女人,只要他跟我说他只爱我一个,那我就信他!" 沈思行深吸一口气,静静看着她演。 他得承认,沈衣的演技可以去角逐奥斯卡了。 沈思行刚才显然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可给出证据还执迷不悟,她已经不是脑子不好使和恋爱脑了。 她只是单纯想气他们。 沈思行理性觉得她在装傻想用来阴那个洛伦佐,但感性上…… 他捏了捏眉心。 还是好气啊!! 沈思行无法想象事情万一是真的,他以后一把年纪,还要漂洋过海去意大利看望这个恋爱脑晚期的女儿。 好可怕! 他的女儿是魔鬼! 温雅已经听不下去沈衣石破天惊的发言了。 女人一言不发离开,不在客厅了。 不远处那边传来保险柜密码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 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拉链拉开的声音。 沈衣:"妈妈准备干什么?" 沈思行微微笑着,回答:"去给你的真爱准备点好东西。" 第302章 我爱你啊,亲爱的 维斯孔蒂家族的庄园在夜色中,主楼灯火通明,泳池边弥漫着雪茄,香槟的气息。 音乐声与人声交织成浮华的白噪音。 洛伦佐半倚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白色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领带随意扯开,露出喉结下一小片皮肤。 他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 距离泳池不过百米的庄园外围铁栏旁,三道影子无声站在阴影里。 "爸爸,这次行动,就我们三个人吗?" 沈衣眨着眼睛,在思考他们三个能不能行。 沈思行竖起一根食指,笑得眉眼弯弯:"实际上小衣,我和你——我们俩勉强算一个人。” “你妈妈……她可以算两个。但准确地说,这次行动,我们两个连半个人都算不上。现场算得上'人'的,只有你妈妈哦。" "……呜呜呜。" 被开除人籍的沈衣很不开心。 但她承认爸爸说得对。 沈思行虽然体术在顶级杀手里只算中等,可放到普通保镖堆里依旧是降维打击。 而她妈妈温雅——那是另一个物种。 温雅衣服都没换,就穿着一件浅蓝色针织衫,下身还是个米色的裙摆,长发随手拢成低马尾,踩着平底鞋,脚步轻得像猫踏过地毯。 单单只是一个照面,别墅内外站成排的保镖全部被悄无声息放倒了。 没有惊动丝毫。 沈思行牵着女儿从阴影里走出来。 经过那些横七竖八却排列整齐的"睡眠"保镖时,他贴心补了枪。 "你妈妈的心情很不好。"沈思行点评。 沈衣攥着爸爸的衣角:"因为……因为那个洛伦佐?" "是哦,毕竟你的话真的很过分,小衣。”沈思行听完都觉得血压不稳,更何况是温雅。 他笑着,“你觉得你妈妈会怎么处理洛伦佐?" 沈衣想了想,打了个哆嗦,快步跟上妈妈。 做戏做全套,她小声惊呼着,“妈妈,等等我!你不要杀掉我的爱情!!” 温雅一把薅过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怒火中烧,冷声:“小衣,你真的太让妈妈失望了,妈妈这就让你看看你所谓的真爱,在生死面前到底是什么嘴脸。” …… 主别墅的后门虚掩着,温雅推门而入时,一楼的喧嚣毫无防备地涌入耳中。 男男女女正在舞池里贴面热舞,酒气、香水、以及更暧昧的气味混杂在空气里。 她穿过人群,几个醉醺醺的男人朝沈衣吹口哨。 被温雅一个冷冷的眼神冻住。 洛伦佐靠在沙发区的主位上,正跟朋友碰杯。 忽然瞥见一个亚洲面孔的女人带着个小女孩出现在视野里。 他微微皱眉,脑子里快速检索邀请名单,不记得有这两张脸。 他站起来,用带着点意大利口音的英语问:"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温雅没有回答。 慢悠悠在沙发区踱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袒胸露背的年轻女孩和故作潇洒的男人们,表情一寸寸阴沉下去。 “嗨,女士。” "我不记得邀请过你,保镖是怎么让你进来的?"洛伦佐说着,又用意大利语叫了两声保镖的名字,毫无回应。 他没太在意这点小状况,挑剔地扫了温雅一眼。 然后目光从她朴素的针织衫,滑到她身后的沈衣身上。 "哦——"他挑了挑眉,声调上扬,用那种酒后的亲昵语气对着沈衣说,"你真可爱。" 旁边的朋友跟着嘻嘻哈哈起哄:"真没想到洛伦佐你还喜欢这种类型!" "哈哈,这种小可爱确实不错不是吗?" "亚洲女孩嘛,小小的,很温顺——" 笑声在沙发上空盘旋。 沈思行没有露面。 他隐在阴影里,黑色外套几乎和暗处融为一体,冷眼看着那个意大利男人,手已经摸向腰后了,指尖搭在枪上。 洛伦佐浑然不觉,理了理歪掉的领带,看向沈衣,笑:"我有邀请过你吗?你看上去很面熟呢?" 他确实觉得这女孩眼熟,但亚洲人的面孔在他这里向来难以区分。 洛伦佐花了很多天才把"沈家小女儿"的长相刻进脑子里,可现在光线昏暗,酒意上头,他一时半会竟然对不上号。 温雅怒气冲冲过来,没想到第一句话就听到这个男人不认人的话。 “你竟然敢装不认识我女儿?” 她不可置信。 沈衣都准备和这个男人浪迹天涯了,结果这个该死放荡的男人,却只觉得她女儿面熟? ……哦,她可怜的小衣。 第一次谈恋爱竟然遇上这种渣男。 温雅看着低着头,浑身发抖的沈衣。 那一刻,老母亲的心简直都要碎了。 沈衣笑得浑身发抖,她生生忍住笑,果断逼近洛伦佐一步,“你竟然装不认识我?” “亏我那么的喜欢你!” 沈衣果断冷冷甩了他一巴掌:“渣男!” 四周的笑声戛然而止。 “?” 洛伦佐捂着脸转过头来,眼神从惊愕变成愤怒:"你这个该死的婊——" 还没骂完,温雅毫无征兆抬腿。 洛伦佐没看清动作,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就像被扫飞出去,后背砸在身后的大理石茶几上,玻璃杯和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脸朝下趴在碎玻璃中间,剧烈的疼痛让他当场吐了一地。 温雅要气疯了。 她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烂人,但没见过这样的负心汉。 第一次谈恋爱就被这种男人糟蹋,掏心掏肺喜欢一场,换来的却是对方一句轻飘飘的"面熟"和一声恶毒的辱骂。 怒气从胸腔直冲头顶,女人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俯视着趴在地上的洛伦佐,"你敢骂我女儿?" 洛伦佐趴在碎玻璃里,嘴角挂着血丝和酒液混合物,艰难地抬头。 他此刻,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是来参加派对的,她就是个疯子,杀手。 男人扯开嗓子大喊:"保镖!安保!” 现场的人见状也纷纷准备四散跑路,摸手机报警。 沈思行慢吞吞地拔出腰间那把短枪,没有瞄准,随手砰的一声。 一个已经冲到门口的男人应声倒地。 "女士们,先生们,"沈思行从阴影里走出来,嘴角拉开一点弧度,口吻礼貌而温和,"各位,都先抱头,蹲下好吗?" 顷刻间,一群人齐齐跪下抱头没有半点犹豫。 洛伦佐趴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男人。 亚洲面孔,长得甚至有点斯文,穿着深色外套。 他看着这典型一家三口的架势,明悟了。 洛伦佐以为今晚来的只是个温柔主妇带女儿来玩的,万万没想到,这是两个恐怖分子携家带口上门砸场子的。 “对不起夫人我不该辱骂您的女儿,”他疯狂道歉,“可我真的不认识你的女儿,这位小姐,我们并不认识啊!” 沈衣立马泫然欲泣,演起来。 “他还装不认识我……妈妈,呜呜呜。” 温雅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发顶,表情阴冷,看他的眼神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这一刻,洛伦佐求生欲盖过了一切,他撑起上半身,挤出最深情款款的表情立马疯狂表白道:“抱歉,亲爱的,我当然认识你。我爱你!求求你了快让你妈妈离开吧,我刚才只是胡说八道的,实际上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洛伦佐颤抖着,“我、我爱你啊……!亲爱的。”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只能用亲爱的代替。 洛伦佐心底的血要吐三升了。 第303章 “我们正在杀人,你们也要来帮忙砍一刀吗?” 亲爱的…… 这个称呼,听得沈思行和温雅的表情齐齐隐去。 沈思行看了一眼温雅拿刀的手,柔声提醒,“你知道吗?洛伦佐.维斯孔蒂先生,你再多说一句话,就可以改名叫,洛伦佐·没有蛋了。” 洛伦佐:“?” 话音刚落。 温雅的手腕一抖。 那把匕首贴着洛伦佐的大腿内侧飞过去,刀尖擦着他的裤子布料,精准地扎进他两腿之间。 洛伦佐本能地捂住了裆部,膝盖一软,滑跪到了地毯上。 那姿势狼狈极了。 他颤巍巍地捂住,发现刀子偏了一些,没有扎中。 洛伦佐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温雅最开始是打算先把他物理阉割。 这样他就会老实下来了。 但犹豫了两秒后,觉得让小孩看这种恶心的场景不好,于是刀子偏了一下,擦着他裆而过。 沈衣:“……” 哇塞。 这么刺激的吗?! “你喜欢我女儿吗?” 洛伦佐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沈衣。 坦白说,他并不喜欢亚洲的女孩。 比起那种秀气没什么攻击性的脸,他当然更偏爱五官立体的欧美女孩。 但是又看了看温雅手里那把枪,男人大脑飞速运转,做出了他认为最安全的回答:"当然喜欢!!!" 他恨不得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真的非常——" 他话没说完。 温雅勃然大怒。 "你竟然敢喜欢我女儿?!" 枪口一抬,对准他的肩膀,扳机扣动。 洛伦佐惨叫一声,往左边歪倒,右手捂住右肩,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很快染红了白色衬衫的肩头。 "我不喜欢!"他改口极快,咬着牙挤出来,声音都在抖,"我不喜欢她!我一点都不——" "不喜欢?"温雅的声音拔高了,枪口重新对准他,"你也配讨厌我女儿?!!" 第二枪。 这回是左肩。 洛伦佐整个人往后仰倒,两处枪伤都在肩膀,血染红了大半件衬衫,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他张着嘴喘气,眼睛瞪得极大,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面前这个女人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 她只是想打死他。 这个女神经就这样踩着一地的血水,在他痛苦的呻吟声中,还在喋喋不休: “竟然敢带坏我女儿,是外国人就在国外蹲着,是军火商就去上战场支援,是男人就乖乖去死!到底谁允许你勾引我的女儿的?” 洛伦佐脸色苍白如纸,缓慢意识到,她是个杀手。 这种古老的职业一直都是存在的,可杀手也不可能闲的没事随便杀人。 他到底哪里得罪过这个女人了? “等一下。这位杀手小姐,我其实是在开玩笑的,我真的并不——认识您的女儿啊?!!” 温雅看他死不承认的态度,她死死咬紧牙关,更怒了:“你骗了我女儿的心,她甚至都要辍学陪你浪迹天涯,你还敢不承认?!” 洛伦佐:“我没有啊!?” “你还要带她离开中国!” 洛伦佐:“我真的没有!!” “还想骗我!” 温雅已经暴走了,一把揪住洛伦佐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拎起来半寸,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你说你不喜欢会读书的女孩,因为知识只是可以改变人的命运,爱情却可以重塑人的灵魂?” “你怎么可以对她说这种话?我女儿未来可是要上牛津哈佛剑桥清华的。” “如果她考不上,这都是你的错。” 她声音又阴又冷,每个字都咬牙切齿的。 沈思行在一旁无声挑了挑眉。 他觉得但凡沈衣未来考不上好的大学,温雅晚上睡到一半都能坐起来,说一句:都是因为洛伦佐,小衣才没有考上牛津哈佛剑桥清华。 实际上,沈衣未来如果考不上牛津哈佛,也只是因为她单纯的厌学。 厌学儿童能考上就不错了,还挑什么学校呢? 无奈,温雅滤镜八百层厚。 在她眼里千错万错,那肯定都是洛伦佐的错。 洛伦佐求饶:“抱歉,我中文不太好,您到底在说什么啊?如果您想让她上牛津或者哈佛我可以让她直接入学……” 为了活命,他试图再次向这两个杀手的女儿疯狂表白: “我爱你啊,宝贝。” “我真的只爱你。” 沈衣无动于衷,佯装失魂落魄地藏进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抱歉,洛伦佐虽然我很爱你,但是你背叛了我,你还是去死吧,我相信,只要男友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我未来一定会找到比你更好的男人的!” 温雅大喜过望,声音重新柔和下来:“宝贝,你能这样想真是太棒了!” 洛伦佐:“……???” 你不是爱我爱的无法自拔吗? 沈思行已经听不下去沈衣的鬼话了,他抬手给了这个可怜的外国男人一个痛快。 “砰”的一枪。 洛伦佐就这样结束了他这莫名其妙的一生。 虽然沈衣回头是岸了。 但温雅女士的火气依旧没消,她面无表情转头,那群人跪了一地。 所有人都在这个环境下瑟瑟发抖。 连续的枪声引来许多警卫保镖,以及专业的枪手。 沈思行抬腕,子弹精准命中正要扣动扳机的枪手前臂,同时他反应极快地拽过沈衣的胳膊,一把将她拖到身后的大理石立柱后面,子弹擦着柱边飞过去,石屑迸溅。 而温雅—— 对近身远战都点满的她来说,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也只配当一部恐怖片的背景板。 上百名枪手赶到,他们甚至捕捉不到她的影子。 有人刚把准星对上来,视野里那道黑色身影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温雅就到了他面前。 刀尖抵在他喉结下方,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汗毛瞬间炸开。 温雅用称得上轻柔的语调笑:"看哪儿呢?" 刀尖刺入,横着一挑,直接切断舌根与喉管的连接,干脆得连血都没溅到她袖口上。 背后有人开火。 温雅头也没回,子弹从她发丝上方掠过,身影消失不见。 再次看到她时,温雅脚尖无声落地,刀子直抵他们腹腔,刃身旋转九十度再拔出。 无数人捂着肚子跪下去,嗓子眼里堵着一口血泡,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沈思行躲在暗处慢条斯理地补了两枪。 正如刚才的话一样,他和小衣的作用等同于零。 温雅一个人就足够了。 女人的身影仿佛一道被揉碎了又撒开的墨影,在人群之间游走没有任何停顿,长裙的下摆在她旋转时扬起又落下,从不会沾上半点血迹。 每经过一个人,对方就会以某种方式停下来,然后无声抽搐倒地。 有些喉咙多了一道横线趴在地上抽搐,还有人太阳穴多了一个指节深的洞,还有些刃尖直接从对侧穿出来,只留下一根细窄的红线,以及不少腹腔被横向切开的干净利落。 千奇百怪的死法。 好厉害。 沈衣和爸爸一起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两只吉祥物就这样看着,妈妈大战一百多个枪手、警卫。 期间沈衣在这枪声连天的环境下,还接了个视频电话。 是朋友打来的。 “嘿。你在做什么?亲爱的?你那里怎么黑黑的?”索菲亚金色长发散在肩头,穿着睡衣,热情洋溢。 “我们在开睡衣派对!!要加入我们吗?” 陈娇娇也迫不及待的挤过镜头,她抱着一个大熊,趴在上面。 索菲亚镜头转了一圈,她们三个人显然是在一个房间睡觉的,堆满了玩具与夜宵零食,还有摆放着各种游戏机。 沈衣眼睛一亮,非常想加入她们! 无奈现在不太行。 “不行,我在忙。”沈衣百忙之中换了位置,躲开误飞来的子弹。 “半夜忙?你这是在战场吗?在做什么?” 赵淑敏也很疑惑,索性开了个玩笑话。 沈衣努了努嘴,诚实回答了好友的疑惑: “我们正在杀人,你们也要来帮忙砍一刀吗?” 第304章 杀手妈妈的手段极其残忍 赵淑敏那头的听筒里,此起彼伏的枪声像远处炸开的鞭炮,连绵不绝地传过来。 她轻轻张了张嘴,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正在……杀人? 砍一刀? 这是什么人类语言? "……真的假的?你给我们看看。" 她不信邪。 大半夜不睡觉在杀人?他们在搞什么杀人犯夜行活动? 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沈衣有求必应,还真给她们看了。 她把手机调转摄像头,屏幕里夜色昏沉,枪声作为背景音持续不断地炸响,模糊的光影中只能捕捉到温雅掠过的残影,所到之处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地上,像被台风卷过,只留下一片血迹斑斑的狼藉。 显然。 在场一百多个枪手,并没有让温雅大人尽兴呢。 沈衣叹了口气,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都说了,我没有在开玩笑。朋友们,离了我,谁带你们看第一案发杀人现场呢?" 两个女孩同时陷入了沉默。 只有索菲亚捂着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好酷。" "你的妈妈好酷,小衣!!"她猛地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贴上镜头,"有时间我可以去你们家玩吗?我想看看你们家的中国功夫——哦,我就知道,你们全家都会中国功夫的,对吗?” “到时候你们可以给我展示一下中国功夫吗?" 大小姐还在喋喋不休,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实在太吵了。 沈思行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笑了一声,对这个女孩遣词造句感到几分诧异: "中国功夫?" 他声音微扬。 沈衣反应极快,一把捂住手机屏幕,侧过身用后背对着老父亲,把他那张脸严严实实挡在镜头之外。 “不许偷听我们聊天。” 陈娇娇在屏幕那头看到沈思行的一刹那,哪怕对方只是半张模糊的侧脸,她脸也吓白了。 连忙抄起手边的小熊公仔挡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 赵淑敏听着也有些好奇了,她把手机从陈娇娇手里拿过来一点,柔声:"说起来,我们还没有去过你家呢,衣衣。" 陈娇娇插了一嘴,声音闷在小熊后面:"我小时候去过!" 只是长大后就再也不敢去了。 "我们可以去你家做客吗?可以吗可以吗?"索菲亚还在追问,尾音带着撒娇般的上扬。 沈衣笑了笑:"当然可以啦,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回来就邀请你们。" "谢谢你亲爱的,"索菲亚欣喜地双手捧脸,"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既然你准备去的话,"陈娇娇讪笑,声音越来越小,"那我就不去了吧……" 赵淑敏:"不要怕啊,小衣家又不吃人。" 陈娇娇忍不住怼了一句,语气又怂又倔:"是啊,他们不杀人的时候也还是群好人呢。" 赵淑敏:“……” 比起其他两个女孩的谨慎,索菲亚就格外艺高人胆大。 她本身家世就不清白,从小见惯了刀口舔血的勾当,自然更向往传说中的杀手家族内部情况。 沈衣的摄像头正对着硝烟弥漫的杀人现场。 枪口焰火在夜色中明灭。 看上去超级酷炫。 索菲亚却迫不及待地扬起笑容,对着镜头横起一个剪刀手,与这漫天的硝烟以及夜色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愉快地合了个影。 咔嚓。 照片定格。 少女甜美的笑容,背景是漆黑的庄园和倒伏的人影,像极了杀人犯行凶后的MVP总结画面。 索菲亚纤细的指尖点了点屏幕,用这张截屏图片编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身边有个会杀人的朋友真的很加分诶】 配图:⌯˃ ᵕ ˂⌯ಣ 底下秒出评论:??? 一连串的问号像滚雪球一样往下翻,有人发了个惊恐的表情,留言:这是在拍电影? 索菲亚笑盈盈地锁了屏。 …… 杀了洛伦佐显然不够。 温雅把刀上的血在尸体的衣摆上擦了擦,直起身来,目光投向庄园主楼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正所谓斩草要除根。 子不教父之过,老东西也别想跑。 等沈衣和沈思行放慢步子赶到后。 温雅已经收手了。 她站在大厅正中央,手里那把匕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刀刃上干干净净。 地上横着十来个人,或者躺着或歪在沙发边上,胸口不再有任何起伏。 杀手妈妈的手段极其残忍! 沈衣双手交握,放在下巴处,万分崇拜,"妈妈好厉害。" 沈思行情不自禁笑了一下,思想冷不丁陷入追忆的悠长:"她以前就敢一个人来闯我家,小衣,你想象得到吗?我们家上百个专业训练的杀手,竟然接不过她一招。" “那时候,我全家都是被她这一手吓服了。” 最开始他家里人挺鄙视他和他老婆的。 直到看到温雅单枪匹马杀进来后,集体沉默了。 当时的场面,和他爹的脸色,简直比他后来见过的任何一场屠杀都要精彩。 “好酷。”沈衣眼眸无声睁大,都能想象到当时的场面,她呢喃:"我也想和妈妈过招。" 她想试试看,和白雀过招几百次取胜之后,目前距离妈妈的差距到底是多少。 沈思行掌心压了压她的发顶:"过招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开始环顾四周。 维斯孔蒂家族的大厅里挂着不少值钱东西,墙上几幅油画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他顺手摘了几幅。 沈衣看到了也来了精神,跟着开始翻找。 她不太识货,看到什么拿什么,银质烛台、水晶摆件、一个看着挺沉的珐琅彩花瓶全被沈衣紧紧拢到怀里。 温雅站在中间看着这父女俩来回搬运,她愣了。 女人左右瞧了瞧片刻。 终于没忍住,轻轻开口:"这样不太好吧?我们一家子看上去像是劫匪诶。" 好丢人。 沈思行头也不回:"可是就算不拿走,也会被维斯孔蒂其他家族成员瓜分干净。” 温雅:“可是我们是杀手啊,我们不是入室抢劫的罪犯。” “两者有区别吗?老婆,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杀完人就走的好人呢。" 温雅的脸挎了一下:"是你没有职业操守才对吧,杀手当然是只负责杀人。" 沈思行终于停了手,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啦好啦,看得出来您曾经真的是个非常敬业的杀手。" 从这个礼貌的"您"字上,温雅感觉到了一丝明晃晃的嘲讽。 她伸出手拍开他脑袋,力道不重,语气柔中带刺:"少阴阳怪气我,这是最基本的,我一向遵从规则。" 夫妻俩工作相同。 作风却是截然相反,从职业道德上,温雅至今都是百分百好评。 沈思行因为赌博常常输的一塌糊涂,杀人后顺手拿个钱包,翻两幅画,揣几块金表是家常便饭。 堪称毫无职业道德的混子。 沈思行对此评价是:"那些骂我的人,他们自己也没少拿。" 他就不信有人能在杀人灭口后,忍住不拿点东西的。 温雅:"那是因为你先起的头,我记得最开始归档杀手的风评都是不错的。" 沈思行笑:"这叫拉动内需。" 温雅冷笑。 沈衣才不掺和她爸妈的职业理念之争。 她正蹲在那尊青铜雕塑旁边研究怎么把它搬走,比划了半天发现自己确实搬不走,只能遗憾地放弃。 "爸爸妈妈,"沈衣转身抓起来了一个瓷瓶,兴冲冲地问,"我们可以把这些拍卖掉吗?我记得我们家就有个拍卖行。" 沈思行挑眉:"好啊,这样全世界都知道,维斯孔蒂惨遭血洗的事件是我们家干的了。" 他无所谓。 就算被知道也无非是让他们家族本就在外界看来穷凶极恶的家庭,再增添一层恐怖色彩。 沈家的拍卖行每年都会拍出去大量来路不明的藏品。 业内都知道那些东西的前主人,都是被沈家干掉的有钱人。 按理说买这种带着凶案背景的东西挺不吉利,但架不住有人想卖沈家一个好,求个心理安慰。 因此每年他们家拍卖行的流水都相当可观,来竞拍的人络绎不绝。 沈衣翻找半天,发现能拿东西有点多,就想找麻袋装走,找了一圈。 最后发现有钱人的家里是不会有麻袋这种东西的。 沈衣只能从衣帽间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埃及棉床单,四角一兜把战利品全装进去,扛在肩上沉甸甸的,走起来叮当乱响。 卖掉卖掉,统统卖掉,全部卖掉! 温雅在后面看着沈衣用床单裹着,背着比她还大一圈的战利品包。 以及抓了十几幅幅画,胳膊上戴了七八块名表的沈思行,沉默地捂住了脸。 好丢人!! 她那拿不出手的孩子和老公。 第305章 无条件地认可她的话 …… 第二天,维斯孔蒂家族的藏品出现在了沈家拍卖行的冬季清单上。 名单列得明明白白,十七幅油画、九件银器,雕塑,若干珠宝首饰。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维斯孔蒂家遇难的消息还没完全扩散开。 沈家这一手相当于直接给所有人递了张明信片:我们干的。 "维斯孔蒂家族那几个直系不会都被灭了吧,他们不是最近一个月才到我们这里么,难不成是没给那个家族交保护费?" 这就有点地狱笑话了。 "不知道,但沈家都开始拍卖他们家的东西了,你说呢?估计凶多吉少了。" "那个庄园封锁了,消息不准外传,但里面——”有人咽了咽口水,“里面据说是没活口了。" "这么多警卫吃白饭的?" "警卫有什么用?该找些特殊组织的啊,说起来他们也没得罪沈家吧?两家没什么矛盾冲突,甚至据说维斯孔蒂一直在寻求合作机会,给了沈家不少的好处,他们家来我们这里,也雇佣了几百个警卫,确保安全。” “才一晚上,怎么会死得这么干净……沈家那些成员到底哪个人动的手?这么狠。" 沈衣对圈内的震动毫无兴趣。 她蹲在自己房间里,正拿红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沈衣计划的下一步:得先提前潜入船上。 维斯孔蒂家的海上宴会延期了,因为家主死了,各国政府新替罪羊还没物色好。 船还停在港口,安保比原定计划加强了三倍,港口外围拉了警戒线,昼夜有人巡逻。 沈衣不打算等到剧情开启再动手。 她要去船上,提前把那些埋伏好的,预先潜入的人一个个清掉。 沈衣可不信那些枪手都是手持请柬入场的,总有那么一批人,会提前两三天潜进船里,藏在货舱、机房、甚至船员寝室里耐心埋伏,动手。 既然这样。 她也可以赶在剧情没开启之前,找一些帮手,和自己一起,组团提前干掉一批人。 剩下的那些,可以等宴会当天,自己亲手解决。 沈衣咬着笔帽盘腿坐在地板上。 系统说在剧情没开启前,她都可以求助任何人。 那么,问题是求助谁呢? 沈衣想了一圈,情不自禁道:“系统,我真的不可以把沈闻祂关起来吗?这样他就不用必须上船走那一段剧情了。” 关起来的话,事情就会简单多了。 系统:【告诉你很多遍了小衣,结局可改,过程不可改,你把他关起来,世界也会本能拨乱反正,这样的话你依旧会反复重来的】 【走过这一段后就没有剧情了,小衣,我们一起加加油好吗?】 换句话说。 他必须上船。 沈衣呜呜了两声,回答了一声:“好。” 她也就垂头丧气了一会儿,很快就重新又打起精神了。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必须去走这一段剧情的话,求助对象如果是父母,那肯定不行。 沈思行和温雅如果知道船上有这么多枪手,第一反应绝不可能让沈闻祂上船,那么依旧会重来,所有计划全白费了。 父母这条路走不通。 能找的只有三个哥哥,还有她的朋友。 朋友就不需要解释这么多,紫藤萝和鸢尾不了解内情,也不会思考太多的事,她们应该会帮自己的忙。 而大哥和四哥,都已经猜到自己的秘密了。 他们两个也不会质疑她的决定,会听从沈衣的计划和安排。 至于二哥的话。 其实最好搞定。 其他几个哥哥多少有自己的主意和强势,沈如许却不一样。 他甚至从不过多追问任何事情,总会无条件地认可她的话。 即便担忧得要命,他也乖乖的,多余的问题,让她为难的事,沈如许从来不讲,也不做。 沈如许经常神经兮兮,古古怪怪的,说自己其实是一株向日葵。 ——“我会永远向着我的太阳哦。” 第306章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缘 为了防止被沈思行发现她的计划,沈衣简单收拾了下衣物,准备跑爷爷那边先住几天。 风风火火背着包,快步跑出去,冲着客厅的父母简单丢下一句“我去爷爷家了”便消失不见。 温雅从沙发上站起来追到门口,不放心:“等一下,妈妈送你去。” 沈衣:“不用了,妈妈再见。” “慢一点。” 温雅扶着门框喊,“到了跟妈妈打电话。” “知道啦。” “……” 温雅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关上门走回沙发,捧着手里的杯子目光放空。 有种孩子长大不由自己的失落。 沈思行歪头看了温雅一眼,轻声细语,“还好吗?” 伴随着小孩长大,温雅那种保护欲就愈发强烈。 按理说,不该是这样的。 几个儿子长大后,温雅明显就放心得多,到女儿这里却是截然相反的情况。 越长大她越不放心。 这一点很反常和奇怪。 温雅抱住怀里的枕头,摇头,惶惶,“不知道,但我真的不放心她,沈思行。” “明明她都好好地长大了,我却总是很不安。” 她总感觉会失去她。 那种不安感,让温雅恨不得现在就追出去。 “我觉得,从第一面起,你就已经对她非常在意了。” 沈思行轻轻合了下眼,若有所思,“你可不像是会对没有血缘孩子这么包容的人,我那时候不仅怀疑你被下蛊了,还仔细去想过,难不成因为我们的女儿真的很可爱?” “不是,”温雅想了想,摇头:"说不清楚,我见过很多可爱的小孩子,比小衣乖巧懂事的也有不少,但就她不一样。" “比起可爱这个说辞,我倒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缘。” 温雅向来奇思妙想,脑回路奇奇怪怪。 沈思行失笑:“是吗?” 温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表情里的微妙。 她最烦这种讳莫如深装深沉的人了:"你笑什么?" "别生气,"沈思行举手投降,"我只是觉得,你说得也有点道理。如果不是前世有缘,我也想不明白你哪来的执念,整天跟我念叨需要一个女孩。" 他那天出门完全是巧合。 被温雅在家念叨了太久,又刚好接了个委托,赶在日落前结束任务后,路过了一家孤儿院。 那时候确实没有收养孩子的想法,只是路过看了一眼。 哪成想就这样被赖上了。 怎么不算一种缘分呢。 …… 把三人聚在一起很不容易。 沈衣为了这次行动,专门拿了个小黑板和一个小教杆,一副杀手家庭成员课堂开课的架势。 把三人都带到了自己卧室,敲了敲黑板。 黑板上已经提前画好了一张船体结构草图。 舱位的分布与通道走向,标了几处她记忆中比较适合埋伏的位置,用红笔画了圈。 "简单来说,"沈衣用小教杆点了点那几处红圈,"我们几个上船,把这些提前藏好的枪手全部揪出来干掉,我画圈的这几个位置都是死角,大概率会有人蹲,小心一点。" 沈如许:"请问——" "说。" "那个地方警戒线围了一圈,根本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我们可以想办法潜入。"沈衣从黑板下面抽出一叠打印好的资料,翻了几页抽出一张递给沈如许,"二哥你擅长这个,船务公司在港口有值班人员,我查过排班表,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只有一个保安在巡逻,从东侧货梯进,那里有个监控盲区,你可以帮忙黑掉。" 沈衣继续说:"但潜入其实有点浪费时间,我算过了,从货梯进去到摸到目标位置,最快也要四十分钟,风险很高,所以我更提倡乔装打扮直接混进去。" 沈之昭听着,皱了皱眉其实想说,为什么要费这样的功夫?如果她真的想对付什么人的话,他们大可以带一批杀手直接动手。 把整艘船控制住,比一个个拔钉子高效得多。 沈之昭只能慢慢推测,沈衣这几次种种不合理行为,或许是因为她必须按部就班,走掉这一段的剧情。 不能大幅度更改,也只能采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你的计划,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告诉太多人会出现意外?"沈之昭换了个问法。 沈衣眼睛一亮,再次为他的聪明感到惊喜:"对,告诉他们很容易坏事儿。而且——"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沈之昭旁边的沈寻,"在宴会开场之前,你们三个帮完忙后记得全部下船,我一个人留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只能交给她。 她这次会救下沈闻祂。 沈寻垂眼。 他在她不断回溯,反复被杀,却依旧没有选择找他们帮忙时,就已经猜到了这一点。 就好似,他们都是在这个怪圈之内。 而她是一成不变规则当中,唯一可以发生变化的变数。 “好的,小衣。” 沈寻没有多问。 这两个擅长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不约而同对沈衣这个不合理的计划没有任何异议,沈如许对此一幕只觉奇怪。 视线在这三人身上绕了一圈。 沈如许开口时语气还是很轻松的,笑着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你们三个,好像有秘密?" 沈衣和大哥有秘密,有关于童年的一张旧照片,沈衣和沈寻也有共同的秘密。 他和沈之昭、沈寻不一样,他没有参与到那些蛛丝马迹里,但沈如许能感觉到,这三人有事瞒着他。 "小衣,"沈如许的尾音微微上扬,笑得仍然好看,"你们的秘密不能告诉我吗?" 沈衣看着他的眼睛。 沈如许的眼睛是家里唯一随温雅的,笑起来弯成月牙,生气的时候也圆圆的,像只竖了毛的猫。 此刻那双眼睛里安静地望着她,软软的,不带任何锋芒,却也无端压人。 沈衣摇了摇头。 沈如许眼里暗了那么一瞬,掩饰得很好,几乎是同时就把那点粘稠的情绪藏了回去,笑眯眯地道: "好吧。等你可以讲的时候,能把一切的故事说给我听听吗?" 他放缓了语气,尾音软下去:"可以吗可以吗?" 沈衣点头:“可以。” 她当然会。 等这一切结束,她会把所有故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们所有人。 沈如许顿时把所有话咽了回去,笑着退到一边,不再追问了。 真的很好说话了。 “你知道吗小衣。”沈寻看不惯沈如许明明在意的要死,却又假装大方的模样,他直截了当告诉沈衣,“玩情报的心都黑。” “他并不是真的不想计较,他只是发现没有用。” “以退为进呢,哥哥。” “而我就不会这样。” 只有像他这样,正直且聪明的杀手,才能真正的赢得妹妹的心。 "沈寻?"沈如许的声音飘过来,无端不善。 “怎么?” 眼看两人火药味浓得似乎要吵起来了,沈之昭淡淡的嗓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沈寻,沈如许,安静一点。” 大哥发话了。 两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不情不愿闭嘴。 沈衣终于可以继续讲她的课了。 她把船体结构图从头到尾讲解了一遍,细致到通风管道直径,值班室换岗时间间隔,还有货舱门的锁型号,等等各种消息。 详细的,仿佛她已经在船上走过好几遭了一样。 末了,沈衣敲了敲黑板:“听懂掌声。” “啪啪啪。” 三人排排坐,沈如许热情给她鼓掌,“小衣,你真的要一个人留在船上吗?” 他一想到她孤零零一个人,遏制不住地轻轻掐了下手心,可怜兮兮央求,“你一个人留下来太危险了,请带上我吧。” “我超级厉害的。” 沈衣:“不要撒娇。” 撒娇可耻。 “我没有撒娇,”沈如许磨磨蹭蹭伸出手,抓住她的衣服,仰头,眼巴巴的,语气浮夸:“船上可是地狱啊,小衣!” 沈衣受不了这个戏精了。 她拿枕头按住他的脸,“好啦,闭嘴,沈如许。” 沈如许紧紧抱住枕头,可怜巴巴。 第307章 “谁穿女装,我吗?”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沈寻开口了,表情认真:"沈闻祂也在受邀名单里吧?他那种弱鸡,在那么多枪手的情况下,应该很容易死掉?" 沈衣:"……你想说什么?" 沈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手铐,在灯光下晃了晃,金属反光一闪一闪的:"我可以把沈闻祂关起来吗?" 沈衣看着他手里的铐子,沉默了三秒:"……不行。我们不能把他囚禁起来,你正常点。" 沈之昭也猜到了沈衣来找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救沈闻祂。 “不能强制性囚禁,那我如果报警把他抓起来呢?” “什么意思?你要把我三哥送进监狱,走纯狱系,从此进了大牢就要牢牢改改?”沈衣不可置信。 沈之昭向来喜欢为监狱代言。 察觉到沈衣的错愕,男人双手交叠,支撑着下巴,有些遗憾:“好吧,看样子我的计划也行不通。” 沈衣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拽回来,问了个正经的:"所以,我们到底以什么身份上船?" 沈如许立刻举手。 他等这个问题等很久了。 "潜入太容易被发现,不如直接走正门,伪装成事业有成的老板,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掏出手机划了两下调出一份名单,"据我所知,维斯孔蒂家族这次宴会的宾客名单分两批。” “首批邀请的是跟家族有密切合作的大客户,这批人会提前三天上船体验整艘船的各项设施和配套服务。" 沈衣听完眨了眨眼:"提前上船体验?" "对,毕竟是大型海上宴会,主办方也怕出纰漏,让核心客户先来挑一轮毛病,回头好改,重点是,可以增进双方的关系。" 沈如许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屏幕,"这些体验宾客的邀请函权限很高,几乎全船都能去,我们可以杀了一个体验宾客,冒名顶替进去。" 他说着划了几下屏幕,翻到一个男人的资料页。 备注写着某省进出口贸易协会会长,跟维斯孔蒂家族有过四年以上的生意往来。 "他怎么样?在当地算是权势滔天的人物了。"沈如许把手机递给沈衣,"杀了他,让大哥顶替进去。" 沈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气质倒是挺像……不过——" 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赵明远的全身照。 对方出席活动的照片一张比一张浮夸,花衬衫配西装外套的有,全身豹纹的有。 "这个人平时的打扮好浮夸,最好是和他打扮相似一点,才不会被发现。" 沈衣皱眉,"这些衣服大哥驾驭得了吗?" 沈之昭看了一眼,淡淡: "我并没有这种风格的衣服。" 沈之昭的衣服永远黑白灰三色轮换,夏天白衬衫冬天黑大衣。 “沈闻祂有吗?” 沈如许问。 沈衣想了想,“他应该也没有。” 沈之昭沈闻祂的衣服都偏商务,沈如许和沈寻就偏运动。 四人找遍衣橱都没有相似风格的。 沈寻冷不丁语出惊人:“我们可以去偷几件爷爷的衣服穿。” “他有这种风格的。” 沈如许大惊失色:“……什么?” 沈衣:“真的假的?” 沈寻认真:"爷爷年轻的时候有这种风格的,挂在他老宅三楼的衣帽间里防尘袋罩着,去年我找东西的时候翻到过。" 沈衣立马蹿出去了。 找到管家软磨硬泡了十分钟,最终管家妥协了,带着她去了老爷子三楼那间常年锁着的衣帽间。 防尘袋拉开的一瞬间,沈衣感觉自己被扑面而来的浮夸砸了个跟头。 她抱着几件战利品跑回房间往地板上一摊的时候,三个哥哥围了一圈。 一件豹纹貂毛大衣,毛色油亮手感顺滑,豹纹斑点密得像撒了芝麻。 一件亮片夹克,银色亮片在灯光下闪得人眼睛疼。 宽檐礼帽,帽檐上插了根褪色的羽毛。 还有几条花纹堪称疯狂的丝巾和一条肥大的喇叭裤。 好丑…… 沈衣对着几件衣服来回比划,忍不住感叹:"没想到……爷爷年轻的时候竟然喜欢这种风格。" “爷爷……”她说着又比划了一下那件豹纹大衣,"他这个人好浮夸。" "好土。"沈如许摸着下巴评价。 沈寻:"丑。" 沈之昭看着三个一个比一个直白的评价,忍不住笑了,轻声:"你们三个,不要伤害老年人啊。" 沈衣不理会他,已经兴奋起来了。 她把那件豹纹大衣抖开往沈之昭身上一比划,居然尺寸刚好。 老爷子年轻时候的骨架跟现在的沈之昭相当。 "没想到爷爷看着那么古板的人,以前竟然这么潮流。" 沈衣把那顶宽檐礼帽扣在沈之昭头上,踮起脚把他额前碎发往后捋,要笑死了:"哥哥,你要打扮成这种风格,戴上墨镜,谁都不会怀疑你。" 沈之昭低头看着她踮着脚够他头发的样子,沈衣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小衣——"他试图提醒她对哥哥要有礼貌。 结果沈衣眼巴巴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抬手,把她乱弄自己头发的手无情拍掉,"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尽量试试看。" 沈衣欢呼一声。 “大哥去当有钱人了,留我们三个做什么?”沈寻平静道。 沈衣歪头,思索:“我们可以扮演侍者,赌场的荷官,又或者船员之类的。” “其实,大哥那边不出意外的话,顺利入内是没问题的,”沈衣突然笑起来,略带几分不怀好意: “你们两个如果想进去也不用太费劲,直接穿女装,扮演成大哥的女伴就能顺利入场了。” 沈寻差点咬到舌头,“女装?” 沈如许眨眨眼,“谁穿女装,我吗?” 第308章 全员惨遭猫塑 沈如许有点好奇的歪头。 他来穿女装吗? “不不不,当然是你们两个啊。” 沈衣热情洋溢翻找自己的衣柜,拿出来了好几件妈妈购买的小裙子,声音拉长,千回百转: “哥哥~~” 察觉到她的意图,沈寻脸瞬间垮下来。 “不。” 他拒绝。 转头欲走。 他宁愿费些功夫,多杀几个人潜进去,也不要去当什么女伴。 对他而言, 血流成河远比穿女装能接受。 血流成河流的不是自己的血,但女装是要自己亲身体验的。 “不要走!” 沈衣上手抓他。 沈寻当即撤身,步子挪动,敏锐回避。 捕捉到沈衣一瞬间兴奋起来的神色,他眉头动了动。 被缠上了。 “虽然沈如许这个通缉犯的长相不是秘密,但是你们如果都变成女孩子,这样绝对没有人会想到你们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杀手和通缉犯了。” 沈衣还在锲而不舍地输出,思路清晰,“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何止是他们没想到,我们也万万没想到呢,”沈如许笑出声,饶有兴致地偏过头,“其实听上去蛮有意思的。” 沈衣就知道二哥会赞成自己,雀跃:“对吧对吧?” “那你呢?”沈之昭听到这个不靠谱的提议,不禁挑高眉头,看着她,“他们俩穿女装,你扮演什么?” 沈衣胸有成竹,飞快回答:“我可以扮演侍应生!” 说着,朝三人鞠了一躬,动作标准。 “很开心为各位小姐服务。” “怎么样?” 声音刻意掐的甜腻。 三人齐齐用死鱼眼看她:“……” 沈衣被他们三个的死亡凝视看得咬了咬唇角,嘟嘟囔囔,“不可以吗?那我也可以当大哥的女伴,这样大哥就拥有三个女伴了。” 沈之昭慢条斯理否决了她的想法,“你只能算个女孩,并不符合女伴的标准。” 他带过不少女伴,最低要求也都是满十八岁的成年人。 沈衣觉得他就是单纯瞧不起自己,未成年就不能当女伴吗? 明明宴会开场时随宁第一个邀请的她。 沈如许忽然弯腰,凑近沈衣。 他清了清嗓子弯腰,清亮的少年音,稍稍一变,顿时婉转动听似珠落玉盘,“小衣。” 清越的女声,听得沈衣浑身一酥。 她猛地扭头,肉眼可见地错愕,“二、二哥?” “你竟然会这个?” “嗯?很惊讶吗?”他扬了下声音,换回本音,对上妹妹错愕到睁圆的眼眸,调笑:“毕竟我是情报贩子,这是一点窃取情报的小技巧。” 他没什么节操,以前下属拿不到有用的消息,他还亲自上阵,和各种军政大佬网恋诈骗过秘密情报。 沈衣听完。 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二哥,你有这个手段,做什么犯罪行业都能成功。” “我也不想的小衣,可是养那群废物下属好累,他们太笨了,”沈如许抱紧枕头,和沈衣挤在一起,碎碎念着说他这个月杀了几个人,枪决了几个泄露消息的叛徒。 语气笑嘻嘻的,很轻松,但内容简直就是杀人狂的投案自首回忆录。 好诡异。 沈衣甚至脑补了他一脸冷漠,流水线方式的工作,整天就是诈骗诈骗诈骗,情报情报情报,杀人杀人杀人。 真地狱。 而且听下来,沈如许的生活也确实很索然无味了。 难怪他笑得再开朗,也难掩浑身阴森森的气质。 沈衣犹豫着揉揉他乱翘的头发,试图安慰安慰他。 忽然,她突发奇想,一问: “二哥,你头发好像不是卷卷的?” “嗯,”沈如许歪头,琥珀色眼睛看着她,“因为妈妈是直发,你很喜欢卷头发的吗?” 他和大哥的头发都不是自然卷,而是直发。 因此,头发也经常不听话乱翘。 搭配上懒洋洋的姿态,像个网瘾少年。 “也不是,卷发很难打理,打理不好就是鸡窝。” 沈衣只是觉得很有趣,她想到一个绝妙的比喻。 “你是直毛猫,所以你是神经兮兮的奶牛猫,大哥也是直毛猫,他是一只大黑猫,三哥是长毛漂亮的大布偶,沈寻是只德文卷毛猫。” 沈如许顺着她的思路,给出修改建议: “小寻是只狸花猫才准确些吧?” “对,狸花猫也超级厉害了。”沈衣眼睛亮了。 全员惨遭猫塑。 沈寻飞快在脑海中搜索有关于德文卷毛猫的资料。 并且试图把自己和德文进行对比。 沈之昭也没想到,自己在她印象中竟然是这样的。 一只黑漆漆的黑猫? 他为她的脑回路感到几分好笑,不禁反问,“那你呢?小衣?你是什么猫?” “我当然是人类啊。”沈衣得意。 她当然是高贵的人类。 “才不要——”沈如许:“这不公平。” 他也想当个人。 沈衣挥手,跟他保证,“我以后会当一个合格的铲屎官,照顾好你们的。” 沈如许歪着头想了想,三秒钟后妥协:“那好吧。” 毫无脾气呢。 沈之昭没太纠结自己为什么是只黑漆漆的黑猫。 他找出来了一条红色裙子,淡淡,“小寻,你穿这个怎么样?” 沈寻:“才不。” 沈衣:“那这个粉色的?” 沈寻:“不要。” 他转身试图溜走。 沈之昭和沈如许不约而同截住了沈寻。 沈如许笑:“来吧,弟弟,不要羞涩。” 大哥也在鼓励他:“大胆展现一下自己。” 顿了顿,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实际上,我们都不会笑你,有时候杀手执行任务,乔装打扮都是最基本的准备工作,小寻。” 沈寻:“……” 他胡乱挣扎着,再冷静的思绪都不禁被这一幕吓得险些尖叫出声。 他才不要。 那是耻辱! 少年拧身借了巧劲儿挣脱开两人的束缚,翻身利落从二楼落到一楼,试图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沈如许笑嘻嘻和大哥对视一眼,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最小的弟弟。 “来嘛,小寻。” 如果弟弟不能拿来玩,那弟弟将毫无意义。 沈如许扣住了楼梯扶手的雕花栏杆,借着惯性荡了个半弧,稳稳地落在了沈寻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沈之昭顺势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把沈寻夹在中间。 沈衣愣了两秒钟,看到这一幕,差点笑死了。 她连忙丢掉手里攥着的裙子,欢呼一声,也想要加入混战。她从二楼栏杆处探出半个身子,装模作样地大喊了两声: “怎么回事?” 少女佯装诧异,捂着嘴,声音夸张得能演八点档:“怎么我一会儿功夫不在,全世界都在欺负我的男孩?!” 沈寻逃跑的动作因为她这一句话差点跌在地上,脚下一绊,踉跄了半步。 说完这句霸道语录,沈衣也轻盈翻身,从栏杆处一跃而下,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哥哥哥哥,带我一个,带我一个嘛!” “我来帮你对抗邪恶的大黑猫和奶牛猫!” 管家吃惊地看着这几个孩子全部一前一后跑了出去。 “……”这几个孩子,搁家里玩极限跳楼运动呢? 第309章 有人被孤立了,但我不说是谁 沈寻在两人落地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少年身体压低,重心下沉,脚尖拧转,朝左侧的落地窗方向滑了一步。 玻璃窗外是花园,翻出去就是开阔地,只要跑出去,他就能摆脱这两个神经病。 他刚动,沈如许已经贴了上来。 沈如许的动作没有太大的声响,伸手去搭沈寻的肩膀,指尖虚拢,力道看似轻飘飘的,但沈寻知道那五根手指一旦扣实了,自己就挣脱不掉了。 沈寻侧身闪避,手臂横抬格开那只手,同时膝盖撞向沈如许。 沈如许笑了一声,腰身一拧,像被风吹弯的芦苇,那记膝击擦着他的衣角落空,反手去抓沈寻的手腕。 指尖已经碰到了沈寻袖口的布料。 沈寻借势后撤,身后一阵风压已经逼近。 一只手从背后探来,五指张开,目标是沈寻的后领。 ——这动作,就像拎猫一样。 沈寻本能地矮身,上半身前倾,整个人从沈之昭掌下擦了过去,同时右腿横扫,踢向沈之昭的膝盖侧方。 借此逼退对方,迅速拉开距离。 “这不公平。”少年站定,抬头,神色平平,语调也是平的。 “你们是两个人。” “而我是一个。” 话音未落,沈衣跳下来,“我帮你,我帮你。” “大哥有二哥,但你也有我。” 她的哥哥她来守护! 沈如许看着着急忙慌冲进来的沈衣,撇了撇嘴,发出哀叹的声音:“你背叛了我们,小衣,不该是我们三个统一战线的吗?” 沈之昭从没和沈衣交手过。 他知道沈衣枪法不错。 身手也相当的不错。 无论她是借助怎么样的方式去杀掉白雀的,一旦能成功就是厉害。 沈衣也不和他废话,抬一记腾空横扫,小腿带着风声劈向沈之昭的肩颈。 她也蛮好奇,大黑这个四季豆到底能不能打的。 沈之昭不躲,微微调整重心,那条腿撞在身上,顺势避开化开她的力道,反手向下按,掌风直压沈衣的肩膀。 沈衣借着扫腿的惯性拧身翻滚,避开那一按,落地时单膝触地,抬头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 “大黑,你好厉害!” 沈之昭听到这个称呼,不可抑制地嘴角抽了一下。 沈寻那边就更干净利落,每一次变向都格外精准,没有多余的花哨,浪费半分力气。 沈如许从左侧斜插进来,沈寻被他缠住左手,挣了两下没挣脱,右拳直接砸向沈如许的胸口。 沈如许偏头避过。 “好凶啊小寻。”这个二哥还在笑。 另一边,沈之昭从右后方压上来,目标明确,瞄准沈衣的腰侧。 那是重心所在。 沈衣拧身,被他拿住,没挣扎,反而顺着沈之昭拉扯的力道猛地朝左侧一冲。 沈之昭完全没料到她会主动往自己怀里撞。 他被那股冲力带得脚下踉跄了半步。 半步。 就这半步的空隙。 沈衣左肘狠狠向后一顶,撞在他肋下。 吃痛之下,沈之昭手指本能地松开。 沈衣趁势退开。 沈寻也已经甩开沈如许,退到了她身后。 兄妹俩背靠背站在一起。 这个姿势是标准的防御性本能,一前一后,互为后背。 两人连呼吸的节奏都快重合了,一举一动配合得像是跟双生子似的。 沈之昭揉了揉被撞的肋侧,轻笑一声。 “你们俩配合这么默契?” 沈衣:“当然!” 她得意,“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沈之昭扫过她亮起来的表情,承认。 这一刻他也有点酸。 毕竟小时候的他,可是无比希望和她一起长大。 到头来竟然便宜了沈寻。 最喜欢咋咋呼呼的沈如许这一刻难得没做声。 青年无声眯了眯眼,像是不怀好意晃动尾巴的猫。 在沈衣和沈寻与大哥讲话的那一瞬间,他瞄准时机从后面扑上来。 一只手一个,将两个背靠背的小家伙用力一拼。 然后紧紧搂在一起。 “抓到你们啦!” 沈如许声音餍足得像刚偷到了鱼。 弟弟妹妹都被他用力搂住。 幸福! 蹭蹭。 冷不丁被二哥紧紧一抱,沈衣下意识握拳,放轻力道,轻拍他脑袋,“沈如许!” 沈寻面对这种陌生的近距离接触,寒毛都炸开了。 这种感觉,他恶心的无法言喻,用力挣扎开,眼眸黑沉沉的,不忘上前一步紧紧保护好沈衣。 “让开!” 沈如许看他反应这么大,噗嗤笑出声,“被哥哥抱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沈之昭强行将话题拽回来,“说点正事。” 他看了一眼这几只不太稳重的弟弟妹妹,准备重新开始布置分工。 难得闲下来。 这几天,四个人就经常凑一块打闹。 管家认为这群孩子准没干好事。 并且委婉跟雇主说过几次,“房间不知道为什么全是噼里啪啦的打斗声。” 沈老先生倒是不太在意他们四个人。 在他眼里,这群人只要不将家拆塌了,其余都是小事情。 但沈思归就很恶趣味。 他在发觉家里这么热闹后,专门给另一个大忙人侄子发了消息。 【有人被孤立了,但我不说是谁,真的好难猜啊,小闻祂~】 沈闻祂:“……” 沈闻祂收到消息时正在城郊办事,看完之后沉默了三秒,面无表情地锁了屏,把手机扔回大衣口袋。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他靠在座椅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心里那根弦慢慢绷紧。 门被叩响的时候,力道重得有些失了礼数。 他用力敲了两下。 沈衣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把牌,脸上贴着三条白色纸条,闻言头也没抬,喊了一声:"门没锁。" 她以为来的是管家送夜宵。 结果门一开,发现不是。 青年黑色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刚从一场不太愉快的会面里抽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别惹我"的气场。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情形。 他们正在打牌。 沈衣脸上贴了几张纸条,轻轻一吹,飘了起来。 沈如许脸上比沈衣多贴了两条。 沈之昭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穿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握着牌,姿态松弛。 四人就他和沈寻脸上最干净。 沈衣还在和沈如许互相埋怨。 沈衣刚才还在骂他手气差。 沈如许假哭两声:“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 沈衣生气戳他脸,“这都是你的错,我不要和你玩了,你害我也被贴了好多纸。” 沈如许抿唇,哼哼两声:“可是小衣,你的手气也很差劲吧?” “闭嘴吧,你这只大衰鬼!我是被你克的!” 沈如许被妹妹一顿人身攻击了也没什么情绪,依旧是笑吟吟的好脾气模样。 看到沈闻祂,他第一个热情招呼,声音拖得绵长: “晚上好,弟弟~” 沈闻祂这会儿正阴着一张脸,仿佛在座的所有人欠了他八百万。 他的视线在四个人脸上逐一碾过。 不断分析着,这四人到底有什么共同秘密? 为什么经常凑一起? 还一副四人都知道,就自己不配知道的模样? 沈闻祂觉得不应该,他知道沈衣大部分的事情。 他足够了解她。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这种未知,让他只能不断往离谱的方向去猜。 沈闻祂皱了皱眉,阴着一张脸,目光一寸寸扫过四人,开口就是一声平地惊雷: “沈衣,你是不是和他们三个谈恋爱了?” 第310章 恋爱会使人变成笨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衣嘴里叼着一条纸条,抬头看他,纸条随着她张开的嘴飘落到地毯上:"……什么?" “你在说什么胡话?” “哈哈哈哈,”沈如许第一个笑出声,整个人往后仰,手里的牌撒了一地,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之昭不冷不热地看了沈闻祂一眼,眼神似在评估一个突然发病的病人。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三个?” “一起?” “谈恋爱?” 和三个人,谈恋爱? 每说一句话,沈之昭音量都微微拔高了。 这种鬼话,亏他想得出来。 沈闻祂假笑一下:“合理推测,不是么?” 沈衣举手,否认:“这并不合理。” 沈闻祂比较神经质的一点就是,他只要陷入自己逻辑思维当中后,就不太乐意搭理任何人。 即使不占理,他也能咄咄逼人,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 他根本不理会一屋子人不可置信的目光,沈闻祂踏进房间里,视线居高临下地逐一扫过四个人。 首先。 沈闻祂转向沈之昭:"你和大哥?" "他对你态度最温柔,每次看到你脸色就能由阴转晴,有种若有若无的纵容。"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喜欢这种的?" 沈衣抄起一张扑克牌砸过去,牌角擦着沈闻祂的耳侧飞过,落在门框边上。 "滚。" 沈闻祂侧头躲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转向沈如许:"那就是二哥?" 沈如许弯起眼睛,冲他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眉眼弯弯,没否认也没承认。 那个表情让沈闻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衣翻了个白眼,“不是。” “难不成是沈寻?!” 他把身边所有能怀疑的人,全部给怀疑了一遍,简直像在审讯。 沈衣:“……你有病。” 沈闻祂神色晦涩不明,嘴角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说出来的话带着很轻的讥诮:"你们四个又孤立我。" “还不带我。” 他喃喃自语。 “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好奇是为什么?” “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我只能想到这个,难不成你们之间互相谈恋爱了吗?到底是和谁?” “是沈寻吗?”老实说,比起两个哥哥,沈闻祂第一个怀疑的反而是这个弟弟。 沈寻是唯一一个在状态之外的。 谈恋爱? 少年皱眉,迟钝研究这个词汇。 他很清楚。 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多巴胺,苯乙胺催生的生理冲动,会抑制前额叶理性思考,让人丧失客观判断力。 由此结论可得—— 沈衣绝对不可以和任何人谈恋爱。 恋爱会使人变成笨蛋, 也会让人变得不聪明。 沈寻顿时不满地瞪他,“没有!她不能谈恋爱。” 她本来就不聪明。 不能谈恋爱,会变成笨蛋。 这个人机弟弟一直情绪都写脸上。 反应这么激烈,看样子真的不是他。 “不是你?”他继续咄咄逼人,“那是沈之昭吗?” 沈之昭发觉自从和这群弟弟妹妹待一起,这几天无语的心情比他自己一整年遇到的都要多。 “沈闻祂,你是想毁了我们家吗?” 沈闻祂不理会大哥的话,紧接着,他冷冷瞪视着沈如许,不可思议:“还是说,这只野猪??” 他的话纯粹带了气话。 沈闻祂不认为有人会有恋猪癖。 又或者喜欢人工Ai。 并且沈寻可没有Ai那么贴心。 “……” 沈衣看他自言自语,把他所有亲哥亲弟怀疑一遍,神神叨叨的模样,她已经确定他是真的有病了。 “你这么想知道我们四个的秘密吗?” “是。”沈闻祂回答,目光警惕地在四个人脸上来回逡巡,“你们到底准备干什么?” 他不认为,几个人聚在一起这么多天,单纯是为了打打闹闹。 很幼稚。 并且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你想知道我们的秘密,并且加入我们?”沈之昭口吻不知道为什么,掺着一种新鲜恶趣味。 “不然呢?”沈闻祂抿了抿唇,讥诮:“是你们一直在孤立我吧。” “好吧好吧。”沈衣:“这么想参与的话,我们带你一个好了。” 刚才他们几个还在讨论,该怎么打扮成女孩这门学问。 说到底,一家子凑在一块儿,正经事没想几件,恶趣味倒是一大堆。 对于扮成女伴,穿上裙子,沈如许没意见,沈寻有意见。 但他抗议了两秒,就被两个哥哥外加一个妹妹无情镇压。 识时务者为俊杰。 沈寻也只能勉勉强强答应了。 沈衣刚才在衣橱拿出来了很多不挑身材的裙子,还在想办法让沈寻换上先看看。 而就在这个时候。 沈闻祂神经兮兮地闯了进来。 并且怀疑他们四个都在孤立他。 孤立他什么? 哥哥和弟弟换女装,然后不带他吗? 沈衣都忍不住笑了。 沈闻祂这副态度,就好像他很迫不及待想加入他们这一场换装活动一样。 于是,沈衣也顺势歪曲了他的意思。 她大喜过望的将手里的小裙子拿起来,递到他面前,眼神放光。 “三哥,我真的没想到,你原来这么渴望加入我们之间的女装活动!” 第311章 "你为什么要偷穿我的衣服?" 沈闻祂脸上从容的假笑终于碎了。 沈衣二话不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强行拽了过来,裙子塞他手里,“喏,给你了!” 她迫不及待:“快和他们穿上一起加入我们吧。” 四人,八只眼睛,就这样齐刷刷盯着沈闻祂一个人,目光里统一写着四个字:来都来了。 沈闻祂:“……” 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就这样被塞进了怀里。 沈闻祂抱着裙子只觉得感受到莫大的无助,他看到四个脚下似乎也散落不少的裙子。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四人聚一起到底在密谋什么了。 竟然在密谋穿裙子?! "你们是疯了吧。" 他转头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身后有鬼在追。 沈衣一个箭步窜上去,双手一搂,牢牢箍住他的腰:"不许逃!!不许背叛我们的组织!" "放开我。"沈闻祂咬牙切齿,手指去掰她的胳膊,但那双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不放。" 沈衣一个用力把这位体术废给薅了回来。 沈闻祂试图再次逃离,又被她一把按回去,跌坐在床边,生无可恋地陷进被褥里,目光阴沉沉地看着那几个拿着裙子来回比划的人。 沈衣完全无视了他的死亡视线,按照各人的身高迅速选了几套合适的礼服裙,一人塞了一份。 沈之昭拿到手里的是一件皮衣,沈老先生年轻时的款式,黑色立领,肩线笔挺,腰间还挂着一条银链子,斯斯文文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江湖气。 沈之昭挑高眉头,把皮衣抖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沈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皮衣披上了。 "……行吧。" 沈衣把衣服塞到沈闻祂手里时,他像是看到什么烫手山芋,狠狠丢在地上,表达抗议。 随后,抱紧胳膊,冷冷看着这一幕。 沈寻套上了一条裙子。 他皱着眉往上拽了拽,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衬得少年那张常年冷着的脸像一柄出鞘的刀,被裹了层红绸。 说不出的别致。 沈闻祂思想老旧到能进博物馆。 这一幕冲击着他仅存的理智。 看到第一个出来换上衣服的沈寻,他视线在那条红裙子上停了足足两秒,表情空白,每个字都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紧张。 “沈寻?!” 沈寻嗯了一声,口吻自然:“怎么了?” 沈闻祂皱眉,没有回答,转头攥住沈衣的胳膊,不安: “你确定他们脑子现在没问题?” 沈闻祂甚至怀疑是不是外星人入侵他们家,把这几个人全部附身了。 沈衣:“没问题啊。” 话音刚落,沈如许也换好了。 他挑了一条深紫色的长裙,收腰设计,裙摆拖到脚踝,正踩上一双细跟高跟鞋,左脚歪了一下,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沈闻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抿着嘴,看沈如许的眼神,像在看什么非生物,又或者野猪成精变成人一样辣眼睛。 “大哥——” 他试图看到最后的盟友。 沈之昭轻轻“嗯?”了一声。 他正低头摆弄那条银链子,皮衣的领口立着,袖子挽到小臂中间,整个人从刚才的斯文贵公子变成了一个斯斯文文的黑恶势力造型,眉眼间甚至带着点‘混的人’那股闲散劲。 沈闻祂碎了。 "我不允许你和他们一起。"他攥着沈衣的手腕,声音提高,透着说不出来的焦躁,"你也会变成疯子的。" 沈衣:"你才是疯子呢。" "你就不能听我的话吗?"他的音量又拔高了一截,手指攥得更紧。 "我听你的话才是完蛋了。" 沈衣用力拽了拽手腕。 两人吵了两句,一转头看见沈如许踩着那双恨天高正试图加入对话。 他走路那两步活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舞王僵尸。 左脚绊右脚,右手挥空气,歪歪扭扭地朝这边平移过来。 坦白说。 有点恐怖。 沈衣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退进沈闻祂怀里。 沈闻祂终于逮住机会,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现在知道他们脑子有问题了吧?” 他抓住时机拉起沈衣就要跑。 沈如许察觉到对方意图,嘴角挑起一点玩味的弧度,上前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像某种威胁信号:“弟弟,你要带小衣去哪里?” 沈闻祂惊慌地试图把人往身后藏。 他觉得这一幕简直是疯了。 “远离你们这群伪人。”沈闻祂努力保持冷静,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枪。 单手拿枪,指着三人。 “沈如许,你再靠近我们试试?” “妹妹,”沈寻也上前一步,“还我。” 沈闻祂:“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沈之昭整理着衣服,漫不经心说了句公道话:“戾气不要这么重,沈闻祂。” 沈闻祂讥诮地笑了一声:"你也一样。沈之昭,你以为你是什么正常人吗?" 这下,屋里面的三个人看他的目光都格外不善。 沈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红的手腕,戳了戳他,“你不要在我卧室乱开枪。” 沈闻祂烦躁地偏了偏头:"打坏的东西我会赔你。" “赔我?你说得轻巧呢,里面好多sd娃娃都是限量版的。” 她拽着他衣领,想让他冷静点。 沈闻祂被勒得咳了两声,但依旧死死攥着她手腕,不打算松手。 他三观简直在今天受到了冲击。 沈家几个孩子,沈之昭从小就有点若有若无的恶趣味,只是平时藏的很好。 沈如许是个滚刀肉的,沈寻那时等同于零的三观和常识更不用说。 沈闻祂是家里最古板的。 看到这三个弟弟和哥哥超前的打扮,他真的被吓裂开了。 第一反应就是保护沈衣。 ……他的沈衣。 起码不能让她被这群神经病影响。 在沈闻祂恶狠狠的威胁下,加上沈衣自己也有点想跑,毕竟二哥的舞王僵尸步法实在太辣眼睛。 于是沈衣还是被他生拉硬拽带着跑出去了。 沈如许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他要被吓死了。” 他每次都觉得逗这个弟弟很好玩,几个兄弟里面,就沈闻祂永远都给出他想要的反应。 惊慌失措的模样,情绪太过丰富。 沈如许这会儿走路像是妖娆的蛇,弯弯曲曲,歪歪扭扭,走两步差点摔地上。 沈寻就稳当多了。 步子像是猫轻盈优雅。 沈寻熟悉了几秒就能精准掌握了平衡,他忽地感叹,“妈妈果然是超人。” 温雅是怎么穿着高跟鞋也能打架的? 难以想象。 沈闻祂飞快跑下楼,逃离了这个可怕的地方,他后退两步,手紧紧环在扳机上,只要他们上前,他就会毫不犹豫打死这群疑似集体变异了的兄弟们。 一行人,一上一下,两边对峙着,气氛紧张得像黑帮火拼现场。 沈衣无聊地拽下沈闻祂的领带,顺手给他系了个红领巾,嘴里吐槽:“你真的太不禁逗了。” “爷爷,”沈闻祂没管她暗搓搓给自己系红领巾的操作,他面无表情,看向门口赶来的援军: “您看他们。” 沈老先生匆匆赶来时,正好看到沈闻祂像是护崽的狮子把沈衣藏住,一副恨不得为了她对抗全世界的表情。 “……” 沈老先生再抬眼,看到楼梯上的三人,显然也有点震撼。 沈寻穿一条红色缎面裙,面无表情地站在左边。 沈如许穿一条深紫色长裙,歪歪斜斜靠在墙上,一只手扶着腰,一只脚踩着高跟,正试图稳住重心,像个刚学走路的火烈鸟。 沈之昭站在中间,黑色皮衣,银链子,立领翻着,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斯文败类黑恶势力的做派。 ……这群孩子。 都是什么造型?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沈老先生显然也有点震撼。 他站在楼下,自下而上仰望着楼梯口的三个孙辈,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寻,沈如许,你们两个是什么造型?” “还有,沈之昭。” 沈老先生站在楼下,自下而上看着楼梯口,稳稳站在c位中间的大孙子。 那款式。 他太熟悉了,那是他三十年前的旧衣服,一直挂在衣帽间最深处的柜子里。 他以为自己早扔了。 "沈之昭,"沈老爷子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为什么要偷穿我的衣服?" 第312章 爷爷:"我懒得说你。" 沈老先生一句话让整层楼安静了三秒。 沈之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皮衣,抬手扯了扯领口,语气难得有些无辜:"这是您的?" 沈闻祂站在楼下,手里攥着枪,身后藏着妹妹,面前站着三个兄弟。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助过,也没这么勇敢过。 当然,如果非要比较的话,还是无助的成分多一点。 好不容易等来了援军。 沈老爷子进门的那一刻,沈闻祂终于松口气。 按照他对爷爷的了解,老人家虽然严肃,但处理这种混乱局面向来高效利落,一句话能顶他们十句。 结果沈老先生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质问沈之昭为什么要偷穿他的衣服。 沈闻祂表情也有点裂了,枪口往下垂了垂,"爷爷?那是您的衣服?" “咳……”沈老先生冷漠的神色微微裂开一条缝,他偏过头,视线飘向墙上的挂画,"年轻时候的。年少轻狂。" 他还有一个屋子的皮衣和貂毛大衣,现在看来都太浮夸,已经很多年没碰过了。 沈之昭面对这种一幕,也感到几分好笑。 他发觉自从和这群弟弟妹妹凑一起,离谱的事件总量正在以一种指数级的速度增长。 这颠覆了他以往对于家庭平淡的认知。 他的认知里,家庭应该是安静的,每个人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而现实却是,沈如许穿着裙子在二楼栏杆上凹造型,沈寻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像个走错片场的女装大佬。 沈闻祂举着枪挡在沈衣面前,而沈衣本人正从沈闻祂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好抓马。 "爷爷,衣服是小衣给我拿的。"沈之昭选择诚实坦白,补了一句,"她说这件最衬我。" 沈老先生的目光平移,落到沈闻祂身后露出半张脸的沈衣身上。 沈衣从沈闻祂背后探出脑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的卷毛因为刚才的挤蹭而乱糟糟地翘着,衬得那张小圆脸更圆了: "爷爷,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我还有一套粉色的——" 沈闻祂猛地回头捂住了她的嘴。 “你还有一套什么?”沈老先生眯了眯眼,看着自己这一屋子孩子,“沈衣?” "没什么,她今天脑子不太好,爷爷,我来教育教育她。"沈闻祂紧张兮兮地拉着沈衣,把她往自己身后又塞了塞。 沈衣从他的手掌后面挣出来,嘴角还挂着笑,"你这么害怕爷爷?别怕呀,我保护你。" 沈闻祂低头看她一眼,细长白皙的指尖戳着她的脑门,把她往后推了推: "你不说话就好。" 沈衣顿时伸出手戳了回去,比他用力得多,差点把他戳得往后仰:"我就说就说就说!" "……" 沈老先生深吸一口气。 他年轻时脾气不算好,后来上了年纪,看了太多世事,慢慢修炼出一套"不悲不喜"的养生哲学。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沉稳了,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淡然处之。 但今天这几个孩子显然在挑战他的修行极限。 "沈寻,沈如许,沈之昭,"他一个个点名,不容置疑,"把你们的衣服换下来。沈闻祂,把枪收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沈衣脸上,话题忽然变得致命: "还有,沈衣。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沈衣:"???" 凭什么轮到自己就是作业写完了吗? 她不可思议看他。 沈老先生神情异常冷漠。 "写完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沈衣理直气壮:"没有写完,我从——" 她从不写作业。 这件事全家都知道,温雅试过各种方法。 奖励机制、惩罚机制、陪写机制。 最后全部宣告失败。 沈思行倒是乐观,说:"反正她那么笨,以后只需要杀人杀人杀人就好了,不用靠这个吃饭。" 后面他被温雅用抱枕砸飞了三次。 沈寻忽然开口:"我替她写完了。" 沈老爷子把目光转向沈寻,缓缓道:"你替她写?考试你也能替她?" “当然不能。”沈衣垂下头:“我考试考了第八名,妈妈很生气。” 她感觉她家里人除却爸爸这条咸鱼之外。 其他人总是每天不是在生气,就是在生气的路上。 为什么他们都这么暴躁呢? 沈老先生对她这个排名成绩,不由发出声意味深长地叹息。 “第八名?还不写作业?你简直是我见过家里最差的一个孩子。” 并且没有之一。 沈衣眼睛转了转,走到爷爷面前,卷发垂在肩侧,直勾勾看他。 沈老先生老神在在地也看着她:"怎么?不服气?" 沈衣的脑袋忽然低了下来,脑袋重重砸在他怀里。 力道很重,圆圆的脑袋像是铅球,砸的沈老先生都沉默了。 因为力道过大,他后退两步,稳了下,沉沉看着那颗扎在自己怀里的栗色脑袋。 沈衣的卷发被压扁了,发尾从边缘翘出来。 “算了。” 他抬手,大手重重按在她头顶上,把那团乱毛又压了压,淡淡: "我懒得说你。" 语气依然严肃,手掌却在她发顶没挪开。 沈衣顿时就知道卖萌成功。 女孩悄悄竖起比了个耶的手势给沈闻祂看。 沈闻祂怔了两秒,也不禁笑了下。 沈老爷子就这样轻轻放过了沈衣。 将矛头再度指向两个扮女装的孙子。 “沈如许,沈寻,谁告诉我,你们为什么突然打扮成这样?” 沈如许倚靠在楼上栏杆,试图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爷爷,我们在交流感情。” “你们之间的感情,是靠穿上这一身很有特色的裙子来维系的?”老爷子不阴不阳露出个笑,“还是沈之昭在家里,偷偷穿我的衣服?” 面对老人家的死亡二连问,沈如许笑容依旧:“这怎么能算是偷呢?爷爷。” “我们只是借用一下。” “一家人,用偷这个词太见外了些。” “而且,我发现您这个人,年轻时有点浮夸。” 沈老先生冷静的神色都有点龟裂,沉沉反问:“我浮夸?” 沈寻认为二哥形容的不标准,面无表情:“确切说——很土。” “……”沈如许笑容微微一顿,赶紧捂住这个能拉低全球人类情商家伙的嘴,“闭嘴啦小寻。” 被骂‘土’的沈老先生额角跳了跳。 他沉沉看着一屋子的孩子,枪支,裙子,皮衣。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宛如一幅荒诞主义油画。 混乱并且糟心。 “你们去把衣服换回来。” “然后,坐下来,我们谈谈。” 一群人闻言立马作鸟兽散,全部跑回各自房间换衣服了。 沈衣跑得最慢,被沈老先生在身后说了一句"跑快点",才加速蹬蹬蹬冲上楼。 卷毛在脑后一蹦一蹦的。 还挺萌。 第313章 沈思行的调查 …… 换好衣服,一群孩子挤在楼梯口迟迟不肯下楼。 沈衣推了一把自己最有用的大哥和三哥。 两人不约而同看她。 沈衣:“快去呀,爷爷想和你们聊聊。” 沈闻祂:“你怎么不去。” 沈衣:“因为有你替我去了呀!” 沈闻祂轻巧哼笑一声,上前一步,主动坐在沈老先生对面的沙发那边。 小沙发只能容纳一人,谁也不想坐老爷子旁边。 客厅一共就摆了四个沙发。 几个人进行短暂了一场抢沙发的小游戏。 最终,沈衣没抢过,她恶狠狠握拳,坐在了爷爷旁边。 沈老先生垂眼看了一眼旁边的孙女。 良久,老人语气深沉开口: "你们打扮成这样,是准备参加什么教会?" 他怀疑这群孩子不会是入了什么邪教的教会。 那种需要成员穿着奇装异服,才能通过入教前的羞辱仪式。 “什么教会?我们才没有信教。我们当然有我们的事情。”沈衣错愕两秒,道:“不告诉您。” “很重要的事情?都不能告诉我?” 他都有些纳闷。 他一向深受信任,任何决策大部分都要来他这里过一遍,结果轮到这群小辈,他们用到他的地方倒是少之又少。 一个个都太独立,也会让大人感到几分挫败。 沈衣点头,给了一个大致的分量:"很重要,要拯救全世界那么重要!" 沈闻祂在旁边轻飘飘地接了一句:"所以你要拯救谁?你的全世界?" 沈衣朝他做了个鬼脸:"不告诉你,急死你。" 顿时,沈闻祂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点。 * 时间线拨回到几天前。 沈思行在沈衣离家后,懒洋洋地在沙发上瘫了几个小时。 电视开着,播着一档他完全不感兴趣的财经访谈,声音成了背景噪音。 原本打算就这么躺到天黑,像往常一样,把思考的力气全部省下来。 可脑子里那个念头却像一根刺,越扎越深。 ——洛伦佐。 ——维斯孔蒂家族。 沈衣和这两者之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交集。 他事先替她做过洛伦佐的调查。 沈衣根本没有任何与意大利方面相关的痕迹。 她和洛伦佐毫无关联。 为什么要在半夜三更,催促着自己和温雅前往对方的宅邸灭门呢? 沈衣如果是沈如许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乐子人他还不觉得奇怪。 可她不是那种纯反社会。 沈思行猛地坐了起来,皱着眉揉了揉后颈,目光却已经落到了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上。 他有种预感。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沈思行不由细数起来了沈衣种种反常行为。 首先要从和光那次开始,她从小能躺绝不站,懒洋洋的,走路都能走个平地摔,有一天竟然突发奇想带队端了和光老巢。 他只当女儿终于支棱起来了。 现在看来,她那时候就已经有点奇怪了。 沈思行阴暗扭曲的纠结了两秒,开始深扒这段时间女儿的各种行径路线。 温雅都觉得自己老公这几天有点死了。 恹恹趴在电脑桌前,脸色惨白,疲惫的黑眼圈,脑袋埋在臂弯,微卷的头发胡乱翘着。 一副不修边幅理工男模样。 温雅女士端着咖啡路过,看了他两天,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在查什么?" "在查小衣。" 温雅:"你把女儿当罪犯整呢?" "怎么能这样说?"沈思行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一只眼睛露出来,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我可不会查罪犯的生平事迹。" 温雅看着他电脑上滚动的代码,闪动不知名的页面,密密麻麻的窗口叠在一起,有监控回放、有数据库查询界面,她只扫了一眼就觉得头疼,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来。 沈思行从最开始的和光事件中,往回调查。 查到了白雀的离奇死亡的事件。 而白雀深夜大老远前往一个废弃工地,起因只是接到一个神秘来电。 沈思行拿不到白雀的手机,自然查不到手机来电人是谁。 但他可以反向调查。 沈家的安保网络遍布整座城市,几乎所有主要街道、路口、以及目标建筑外围都在覆盖范围内。 他花了半天时间,沿着白雀那天晚上的行进路线,逐帧复原了沿途所有可调取的监控画面。 这其中,让他成功捕捉到了沈衣的影子。 第314章 她会不会有一天,不会回来呢 有了关键人物,沈思行立马调取家中的监控。 画面里,沈衣出门时带着一个手提箱离开的。 从侧门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回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骑着辆旧单车,骑得不快有些晃悠。 画面太暗看不清楚,看上去迷迷糊糊的,肩膀垂着,握车把的手没有攥紧,整个人都蔫了吧唧。 沈思行盯着屏幕,唇角无声地抵着手背。 他没有快进,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画面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从街角出现,骑过监控区域,再消失在另一侧。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但他来回看了三遍。 温雅和他挤在一个椅子上,目光同样紧紧锁在屏幕前。 "那是小衣?" "嗯。"他低声,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时间线在距离白雀死亡之后。虽然没有明确的监控指向,但从线索来看,就是她做的。" "白雀?"温雅的眼神变化得格外明显,从疑惑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心疼和气愤的复杂,"她找白雀单挑去了?怎么不告诉我?" 她说着,又自言自语般地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宝贝真厉害,竟然杀了他。" 看到女孩骑着自行车的画面重新播了一遍,温雅捧着腮帮子,语气在几秒之内完成了两轮切换: "好可爱……好可怜。” “真的好可怜……” “但是也好可爱。" 她一会儿泪汪汪的,觉得女儿怎么这么惨,竟然被那个该死的男人欺负。 如果叫上自己,她能把白雀碎尸万段,最好是先剁手指再拆肋骨,让他死得难看一点。 一会儿又捧着脸,觉得女儿骑着单车的样子好萌,卷毛被夜风吹起来,摇摇晃晃的,简直就是一只独自勇敢仗剑天涯的小猫。 沈思行没她那么情绪化。 他眸光深深。 “你还记得小之昭当初第一次到家里来时,对她略微奇怪的态度吗?” 温雅:“记得!!小之昭可是超级喜欢小衣。” 她的孩子们永远都能和谐相处。 温雅很欣慰。 沈思行:“……” 算了。 他能指望自己老婆读懂什么氛围呢? 如果没记错,沈之昭主动找上门来的时间段,和沈衣当初第一次杀人的节点很接近。 并且,沈之昭对沈衣的态度太特别了。 不受控制的关注,那种带着分寸感的亲近。 种种他早就察觉到的怪异,再一次被翻了出来。 沈思行找到了儿子过去的一些旧档案。 沈之昭经历过两次重大的"意外事件" 一次是被绑架—— 更准确地说,是被绑架后,被一个陌生少女"带走"了。 最后安然无恙地被送回来,全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甚至据说还玩得很开心。 另一次是被人带到了一座岛上,从逃杀回来后就性情大变,软绵绵的性格收敛了许多,多了小孩子不该有的沉静。 沈思行把两次事件并排摊开。 准备调取了沈之昭两次事件所有的录像、照片。 温雅看他喝着咖啡,又准备不眠不休查找过去线索的模样,忍不住轻声提醒: “但那太久远了亲爱的,有没有保存都不一定。” 沈思行打了个哈欠,“有的。” 他家族都比较变态,任何东西都讲究留痕,录像带、视频、照片、书面记录,全都有存档。 没什么绝对找不到的,只是困难一些。 历时两天一夜。 他翻遍了所有的资料库找到了。 两次。 画面中能捕捉到的人物都是沈衣。 区别在于,一次是幼年时期,一次是少女时期。 而少女时期的打扮衣服,就是不久前,她找白雀单挑那一次的穿着。 也就意味着,杀了白雀后,她进行了第二次的穿越。 沈思行关掉那些档案,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塞了太多数据。 他有一个猜想,听起来荒谬到他自己都想笑的猜想。 但如果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似乎只有那一个方向能够解释所有的事情。 沈衣每一次参与某些重大的事件,似乎都会对应着一次……穿越? 那么沈衣第一次背后动因是什么? 显然,是为了沈如许。 第二次呢? 白雀到底牵扯到了谁的死亡,让她敢义无反顾一个人去单挑那种级别的杀手? 这个问题沈思行暂且不想去思考。 重点是这次。 沈衣莫名其妙针对一个老牌欧洲家族。 那么她和洛伦佐之间必定存在某种他不了解的关联。 而那场宴会——维斯孔蒂家族在经历了如此重大的变故后依旧坚持举办的那场海上宴会,可能就是整件事的焦点。 如果他的猜想成立,那么沈衣这一次的行动是否意味着第三次"穿越"即将发生? 如果是,她又会去哪里? 过去? 还是更遥远的过去?这一次她又会去到谁的身边?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准备让自己冷静冷静。 "你在想什么?" 温雅没有想过这么多,她更习惯用情绪去理解事情,思考太多会让人陷入虚无未知的恐惧。 她不太明白,沈思行从这些事件当中,到底得出来了什么结论。 "我在想,"沈思行轻轻说,"如果一个人穿越了好几次,她会不会有一天,不会回来呢?" 第315章 "你不觉得这些模糊的记录,都很像小衣吗?" 温雅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原本靠在沈思行旁边的椅背上,姿态还算放松,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自己一缕头发。 听到那句话之后,她的手指停住了,偏过头看他,"你确定你没有在胡说八道?" 沈思行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半张脸,语气倒是平静的。 "我确定,没有。"他说。 他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把屏幕往她的方向转了一下。 上面是几张被他拼接在一起的图像,模糊的监控截图、老旧的档案翻拍、还有沈衣两个年龄段的照片。 他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用红色箭头标记了肩宽,行走姿态的相似处,甚至在角落里加了一行小字注释,写的是步态分析:抬腿的角度动作吻合,膝盖屈伸频率一致。 温雅得说。 这很变态。 正常人哪里会去做这种对比分析? "你不觉得这些模糊的记录,都很像小衣吗?" 温雅凑近了看,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说实话,单看那些旧画面确实像,有的角度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不定是伪造的,又或者只是相似的人。" 她说着,伸出手,用力掰过沈思行的脸。 动作不算温柔,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沈思行的脸颊被她捏得有点变形,眼眸无精打采,看起来不太聪明。 温雅放轻了声音:"而且我们没必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产生这么多猜想,如果真的想知道,可以直接问问女儿。” “她比我们更清楚。" 温雅跟沈思行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沈思行是一件事还没发生,就已经在脑子里把千万种可能性,千万条分支路径全部推演了一遍的那种人。 温雅不一样。 她更相信当下——任何事情,只要还没发生,问题永远不大。 沈思行被她捏着脸,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们可以直接问小衣吗?" "她能说的话,一定会告诉我们的。"温雅松开他的脸,拍了拍他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多虑的大型犬,"你女儿什么性格你不知道? 沈思行垂下眼,又不得不去想另一个问题。 是啊。 如果她能说,她确实会告诉他们的。 可沈衣从始至终没有透露过这一点。 那么,她的穿越能力是否也会有各种限制?会不会有些规则约束着她不能开口,不能透露关键信息,改变某些特定的节点? 规则是谁定的?是某种机制本身自带的限制,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管是什么,那条规则显然造成了沈衣始终只能一个人行动的境地。 她不能拉人帮忙,不能跟最亲近的人坦白全部真相。 温雅根本没耐心听他的分析。 她当场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她先是开口询问了下女儿现在的情况。 在一轮废话过后,温雅开门见山: "小衣,我们找到了一些你大哥小时候的照片,还有录像视频。" 沈衣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然后?" "然后我们从里面,看到了你的影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 温雅和沈思行对视了一眼。 沈衣懵了一瞬,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什么意思?" 温雅继续道,"你爸爸怀疑你可以穿越时空。” “可问题是,我们在想,这种时空旅行真的没有副作用吗?条件是什么?" 沈衣这下是真的被问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不是她不想说,实在说不了。 规则没有给她开口的余地。 沈衣恰到好处的沉默,让沈思行找到了一些思路。 他把手机从温雅手里接过来,凑近话筒问了一句:"不能说,对么?" 沈衣没有否认。 "那我来猜猜看。"沈思行说。 沈衣在那头依旧没有说话。 有时不得不承认,她这个老爹确实很可怕。 "你第一次回到过去,是因为沈如许,"沈思行靠进椅背里,"你是怎么抢在枪手行动之前预判了他们的预判?你是能看透未来,还是回到过去?" 沉默。 "我认为两者都有可能,"他替她回答了,"这个可以先搁置不谈。” “但借助这些能力,必然要付出些什么,那你付出了什么?” “我猜回到过去,是作为你使用能力的惩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沈衣吐出了一个单音:"嗯。" 察觉到电话那头父母的沉默,她连忙又说:"但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也不算什么太严厉的惩罚。” 温雅抢过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柔和:"可是小衣,这很危险。" “回到过去不一定代表着没有危险,万一遇到什么坏人怎么办?” "但是妈妈,总要有人去做的。"沈衣说,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也没有委屈,这根本不需要去纠结。 "我也长大了,这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出问题,也不会后悔,我保证。" 温雅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忍了三秒,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了点鼻音:"是的,我赞同。宝贝,从小你就想成为一个大人。” “但显然,你在还没有成为一个大人之前,就已经敢独自面对很多事情了。” “小如许那一次,你也才七岁,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当然希望你能独当一面,宝贝——"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可为孩子牵挂是父母的天性,哪怕你并不需要,我们总要思考一些你会面对的问题。" 沈衣嘴角弯了弯。 “我知道的,妈妈。” 她当然知道,父母总会为自己去考虑很多事情,"等一切结束后,我会告诉你们一切。” 女孩反复强调:“就这一次,结束后。" 温雅立刻点头:"好。" 沈思行全程没有再插话。 他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完母女二人的对话,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电话挂断之后他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站起来,转身把自己关进了卧室里。 沈思行向来喜欢摸鱼,能躺绝不站。 这一次,他又是不眠不休把自己关在卧室三天三夜。 第315章 "那我会遇到你吗?" 接下来的三天,每隔几个小时,温雅就会塞一杯咖啡和食物进去。 沈思行这几天偶尔啃两口面包,大部分时间全靠咖啡吊着。 等到温雅再度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放了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巴掌大小,方方正正,没有任何标识或按钮。 沈思行洗漱干净后瘫在旁边的沙发上,盖着一条毯子,脸埋在靠枕里,呼吸均匀,仿佛把最后一格电耗尽了。 温雅蹲下来,拿起那个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表面很光滑,手感冰凉,拿在手里有一种超出体积的扎实感。 她坐在沙发边缘,用脚踢了一下沈思行的小腿。 "这是什么?" 沈思行没有睁眼,埋在靠枕里的脸动了一下,声音闷在布料里,含糊不清:"送给小衣的一份小礼物。" "……" "或许她能用得到,"他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半梦半醒之间的呓语,"也或许用不到,我倒是希望她用不到……" 温雅又晃了一下他:"你起来说清楚。" 沈思行翻了个身,毯子从肩头滑下来,露出那张被睡眠和咖啡因混合折磨了三天的脸。 他睁开眼睛,眨了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用一种介于清醒和迷糊之间的语调说: "我的伟大发明。" 温雅拍拍手,给他鼓了两下掌,"历时三天三夜的伟大发明?" "嗯哼。" "这真的靠谱吗?" 沈思行坐起来,把那个盒子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他的手指在盒子边缘的接缝处摸了一下,按下一个隐蔽的触点,顶盖弹开了一道缝。 里面的构造很精巧。 极薄的内嵌屏幕嵌在盖板内侧,旁边是一组微型录音模块和一个极小的密码输入面板。 面板上没有数字键,只有六个微凹的触点,排列成两行三列,线路板铺得整整齐齐,均匀光滑,走线干净得像用尺子比着画的。 "这到底是什么?"温雅凑近了看。 "带密码锁的录音盒。"沈思行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轻巧把盒盖完全掀开,露出内部完整的结构,"内部三层屏蔽材料,任何常规信号扫描设备都探测不到它的运作,如果强行拆解,内置存储芯片会瞬间格式化。" "你给女儿送个录音盒干什么?她又不是特工。" 沈思行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盒子重新合上,金属盖"咔"一声扣紧,严丝合缝。 握着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温雅。 眼睛里有一种她不太常见的认真。 "如果她很不幸,"他说,"在穿越之后遇到了过去的我……" "那个我,"沈思行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指尖在光滑的顶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对她来讲很危险。" 沈思行少年时期是很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情感漠视,浑浑噩噩,并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也不会去思考无关于自己以外的事情。 他对人际关系没有任何兴趣,对别人的喜怒哀乐只有观察记录,没有共情反应。 同龄人在他眼里像是某种需要应付的背景噪音,长辈的训诫他听过就忘,家族里的权力斗争他旁观得比谁都清楚,但就是提不起参与的兴致。 他那时候悲观地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与人产生任何羁绊。 任何感情不会成为他的支点,只会变成他的弱点。 所以他把自己封在一个透明的壳子里,和所有人保持着刚好不会触碰到彼此的距离。 沈衣不算一个很好的演员,起码对沈思行来讲,她不是。 如果她真的遇到少年时代的他,那个版本的沈思行处于家族争斗中心,十几岁锋芒毕露的年纪,与现在自己懒洋洋的状态不同。 观察力只增不减。 她站在他面前不超过三分钟就会被看穿。 沈思行得确保,女儿如果误入,不会被自己干掉。 对他而言,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面前举止可疑,又明显在隐瞒什么的人,沈思行处理起来从不手软。 “沈思行,”温雅伸出双手,忍不住掐住他的脖子轻轻晃了两下: "真没想到,我女儿最大的威胁竟然是你。" 她松了手,"而且你真的太杞人忧天了,小衣自己都不确定会去到什么地方,你竟然都想到她会遇到以前的你了?" 沈思行被她掐得歪了歪头,后脑勺抵着靠背,顶着一头乱发,只笑道: "有备无患。" …… 维斯孔蒂出了灭门的大事,原定的海上宴会计划被迫延后了一段时间。 沈衣在参与营救哥哥计划之前,专门回了一趟家和妈妈道别。 她没有说太多具体的内容,只道:"要出一趟门。” 温雅也没追问,转身就去给她收拾东西了。 不限于枪支,尖刀、急救包、压缩饼干、防水火柴,还塞了件厚外套。 她一边往包里装,一边念叨:"海上风大,冷了就穿上,刀放在外侧夹层里,有时候冷兵器比热武器好用,枪的保险栓我给你调过了,扣扳机的时候稍微用点力就行,别怕走火。" 沈思行则单独拉沈衣开了个会。 把那个黑盒子推到她面前。 沈衣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设计很独特,一个巴掌大的黑方块,表面光滑到能照出人影,没有任何按键或接口。 她试着想打开,各种方法都试了一遍,按、抠、扭、甚至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接缝。 结果根本就用不明白。 “这是什么?” "给你的礼物,"沈思行语速比平时慢一些,"一定要随身携带好。" "很重要吗?" "嗯,就带在身边。"他一贯平和的眼眸沉了下来,"并且你得向我保证,一定要带好它。" 他表情很严厉,没有昔日和她打闹时的漫不经心。 沈衣怔了一下,点头:"我会保证,爸爸。" 答应之后,她又看了他两眼,觉得他不会无的放矢。 沈衣摩挲着光滑的金属表面:"它有什么作用吗?" 沈思行思索几秒之后,说:"等你见到一些什么人时,它或许会有用。" 沈衣盯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他说的"一些人"大概不是泛指。 女孩脱口问出:"那我会遇到你吗?" 第317章 “滚吧,你不配。” "有可能,也有可能不会。"他声音低了一度,"而我希望不会。" "你那时候很可怕?" 沈思行轻轻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眼睛没有跟着弯:"不不不。" 沈衣等着下半句。 "是超级可怕。"沈思行垂下眼,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我那时候是个喜欢胡作非为的恐怖分子,经常危害社会,时常杀人放火,和你看的影视剧中那种邪恶反派很类似。" 虽然他现在是个苦逼当爹养家的社畜。 但十几岁的他可不是这样的啊。 沈衣歪了歪头,"您不是一直都……挺善良的吗?" 沈思行给她的感官一直都是,挺善良一男的。 起码比起她家里其他人,沈思行是唯一一个正常人了。 妈妈虽然热情又温柔,但偶尔脑回路奇奇怪怪,情绪化。 只有沈思行,从头到尾都是一种"随便怎么都行"的松弛状态。 会好心扶老太太过马路,外出游玩时会帮忙哄路边哭泣的小朋友。 邻居有时候电脑坏了,他甚至还会主动帮人修电脑。 情绪稳定,是个好男人。 看着老爹疲惫苍白的脸,沈衣再去想了想影视剧中那些给人压迫感很强、表情狰狞,动不动就掐人脖子、露出阴恻恻笑容的反派角色。 怎么想都和眼前这个眼下挂着青黑,此刻正垂着眼像一只熬了太多夜的沈思行对不上号。 "我还是想象不到。"沈衣情不自禁幻想了下老爹叱咤风云的时期,摸着下巴,"不过,这听上去很酷。" 沈思行听到她的话,感觉自己上吊都没力气了。 男人连笑得都带了几分命苦:"哈哈。" "我没有开玩笑,如果你遇到他,可以试着给他一枪。"沈思行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给出建议,"打死了叫做为民除害,政府一定会感谢你。" 他回忆着自己漠视生命的十几岁,惶惶不安。 "沈衣,"他正经地叫她全名,"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我这样的违法犯罪分子,保护好自己。" 沈衣抱着那个黑盒子,见老爹这样反复强调,点头:"好吧,听上去很可怕。” “那我如果回到过去,是不是可以去找妈妈安全一点呢?" 比起爸爸这种典型不好接近的天龙人,还是妈妈更可靠一些。 至少妈妈看到陌生人不会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你以为你妈妈就是什么善类了吗?"沈思行闭了闭眼,不过,十几岁的温雅确实要比自己善良。 "你什么意思?"正在客厅给孩子收拾书包的温雅耳朵很尖,扬声回了一句,"我可不是喜欢杀人放火的坏人!” “我很喜爱小朋友的。" 不过,她对人类幼崽确实处于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心理。 温雅曾经不止一次跟沈衣讲过她年轻时候帮忙带娃的惨痛经历。 之前手忙脚乱帮一个富豪雇主带小孩,哄了好久小孩还是哭,换了尿不湿还是哭,那小孩还伸手乱抓她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拽,她疼得龇牙咧嘴又不能松手。 当时她才十八岁出头,对育儿毫无概念,抱着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小鬼站在客厅里,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东西到底怎么才能让它安静? 遇到沈衣时,她已经有当妈妈的经验了。 如果是年轻的自己。 温雅想象不到会是什么灾难现场。 "妈妈,那我到时候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你呢?" 温雅放下手里的书包,转过身来很认真地想了想。 煞有其事地跟女儿聊起了这个问题,梳理着年轻时候的时间线,"如果是我十来岁的时候,我在村里长大。再大一点就被带去组织集训了,十几岁我大概周转在各国,很难找得到。" 她歪着头算了算年龄:"你或许可以找到我们村里面的人,让他们来联系我。” 温雅的村子很穷,平时政府扶贫都会绕过他们。 不过神奇的是,他们好像都不缺钱花。 “我从小都是吃百家饭长大,全村子的人都知道我!" “老婆,”沈思行的耳朵动了动,从书桌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我能跟你回你家看看吗?" 他和温雅结婚这么久,从来没跟她回去过。 每次提起这个话题,温雅总有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你?"温雅略带挑剔地看着他,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个来回,"不行。看到你这个造型,他们会歧视我没有眼光,找了个又穷又丧的软饭男。" 沈思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翘得像被电打过。 确实不太像什么拿得出手的丈夫形象。 但他觉得这不是重点。 "到底谁没事天天歧视你呢?"沈思行期期艾艾地问,试图从温雅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一下她那奇葩村庄的风土人情,"难不成你们村里人就是一群喜欢素质极低、喜欢四处歧视人的愚民?并且一出生就是为了歧视你而诞生的?" 不然他很难理解,为什么温雅总担心带自己回去会丢人。 温雅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是啊,我七大姑八大姨的老公都是高学历。" 并且每个都像是从哪个偶像剧片场拉出来的。 温雅自己都感觉匪夷所思。 她村里人长得也都不错。 于是她一出村,才惊讶地发觉原来世界上并不是到处都是好看的人类。 "我一个从小玩到大的邻居,据说嫁给了一个整天手腕戴着佛珠的男人。"温雅刷到过邻居晒的照片,那男人的侧脸拍得很讲究,腕上一串暗色的珠子,手指修长,"和我印象中的有钱人大相径庭呢。" 沈衣眼睛眨了眨,忽然来了兴致:"京圈佛子?" 沈思行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沈衣给这只落后的老爹科普:"一种很帅的男人,平时手腕缠着佛珠,指尖漫不经心捻着。你可以想象一下那种。" “哦,”沈思行得出一个精准而刻薄的总结:"和尚?" 沈衣修正:“啊很俊俏的和尚。” 温雅想到自己姐妹的男人,再看看看着自家老公抱着膝盖,蔫蔫的,像是一条风干的海带,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轻叹了声。 更加决定了不能带他回乡的心。 “妈妈,我今年过年可以跟你回村吗?” 温雅欣然:“当然可以了宝宝,我们争取考个满分,妈妈带你回家好吗?” 沈衣实在太好奇妈妈长大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了,好奇心战胜了对试卷的抵触,她咬了咬牙答应了:"好,我会努力!" 母女俩就这样轻易制定了过年回乡计划。 被排挤在外,从没跟着老婆回村过的沈思行有点不甘心。 请问什么时候,能让他这个地地道道的黑道正黑旗太子爷,也加入一下温雅村里人的大聚会? “老婆,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沈思行探头凑过来,试图蒙混过关的讨好。 温雅冷淡:“滚吧,你不配。” 沈思行:“……” 第318章 “情人,越多越气派。” 沈衣整理好书包,和父母道别后,回到沈家,穿戴好了这次任务的服装。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系着一条窄窄的黑色领带。 她对着镜子把领带结推到领口最上方,又扯松了一点,让它看起来像是匆忙间系上的。 鸢尾站在她旁边,同样是一身黑白配,只是裙子比沈衣的短一截,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 两个人凑在镜子前互相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明显的破绽。 鸢尾伸手帮沈衣把领带结调正了一点,“我帮你这个忙,记得事情结束后请我们吃饭哦。” 沈衣也帮她整理着衣服,“当然当然。” 她们两个的年纪太小,扮演女伴显然不合适。 侍应生反而是一个方便藏匿的身份,端着托盘来回走动不会引起注意,进出各个区域也相对自由。 紫藤萝站在门口等她们。 她换了身深紫色的礼服裙,裁剪利落,高开叉到膝盖上方十公分。 将一把小型手枪牢牢捆在大腿上,枪套是特制的,贴皮肤那一侧有防滑纹路,走路时完全不会移位。 少女轻轻踩了踩高跟鞋,歪头看着客厅里那三个正在折腾服装的男人,压低声音对沈衣说: "小衣,这些人都是你哥哥吗?" 沈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两秒。 客厅里的画面堪称灾难现场。 沈之昭作为主宾,穿了一身貂毛大衣,内搭是黑色高领。 沈寻和沈如许凑一块,正在拉礼服裙的拉链。 沈寻自己拉上来后,皱着眉头帮二哥拽拉链头。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像在拆弹。 "对,都是。" 紫藤萝目光从两个女装大佬身上移开。 目光又在沈之昭那件貂毛大衣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抽了一下。 她见过不少打扮浮夸的有钱人,但这位沈家大少爷穿貂的样子,像是从八十年代港片片场临时跑出来的。 沈寻终于帮沈如许把拉链拽上去了,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面无表情地给了一个评价: "还行。" 沈衣拍了拍手,掌心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 "好啦好啦,都打扮好了吧?该上班了。" 她转头看向鸢尾,语气迅速切换到行动模式:"我和鸢尾先去想办法混进去。侍者这个身份得卡时间混进去,从员工通道走,有专门的签到系统和制服领取窗口。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会在宴会厅内部和你们汇合。" 鸢尾点头,把自己的领带结又扯了一下,把微型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沈衣也戴好了,两个人互相确认了一下通讯频道正常,先走一步。 沈之昭目送她们离开,又把视线收回到自己身上那件皮草上。 莫名心累。 或者说他常常因为这群人的离谱脑回路感到无法理解。 紫藤萝落后两步,谨慎地看了看沈如许。 这几个男人里,她只和沈如许见过面,还是在和光那次行动当中,那时沈如许穿的是正常衣服,看起来就是个话多但还算靠谱的年轻人。 今天看到他的女装造型,紫藤萝对沈家的整体评价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偏差。 或许,传说中的黑道世家,整体氛围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恐怖肃穆。 紫藤萝拉开车门的时,问了一句:"我们能进去吗?不会被发现?" 沈之昭坐进后座,语气平静地回答:"可能性不大。他们不会核查得太仔细,宴会的宾客名单很长,门卫那边只有一份纸质名册,核对速度很慢,只要不出大差错混过去不难。” “但,"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副驾驶和后排的人数,"我带的人有点多,可能会被问一句。" 紫藤萝点点头,坐进副驾驶。 到了检查口,因为宴会规定不允许带太多保镖,出席的宾客大部分都是女人带男伴、男人带女伴,一对一的配置最为常见。 男伴挽女伴,女伴靠男伴,每个人都姿态自然。 只有沈之昭这一行显得有些突出。 他身后跟着沈如许和沈寻,一左一右,左边酒红,右边素白。 加上身侧挽着他手臂的紫藤萝,一共三个"女伴"。 门卫翻了翻手里的名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存在感十足的身影,迟疑地开口:"先生,您带了三个?" 沈之昭站定,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旁边挽着他的紫藤萝能够感觉到他的手臂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沈之昭就调整过来了。 "不行吗?" 他反问。 墨镜遮住了沈之昭略微不自在的眼神,把头微微侧过去一点,用余光扫了一眼门卫的表情。 门卫还在犹豫:"人有点太多……我们老板要求是越少越好,您看能不能……" "为什么一定要带这么多女伴呢?"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门卫从旁边探过来,语气客气。 沈之昭沉默了一拍。 他用了大约半秒的时间,在脑子里翻找沈衣给他临时培训的那些话术。 很快,沈之昭决定搬用沈衣当时笑嘻嘻地教给他的一条话术。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同时揽了一下沈如许和沈寻的肩,左拥右抱,口吻带着老艺术家的从容不迫。 男人略微歪头,挂着一抹尽在掌握的微笑: “情人,越多越气派。” 第319章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三个怎么了? 有些人带七八个的也有。 无论男伴还是女伴,他们没有入选资格,充其量都只是资本们的附属品。 能不能入场,取决于资本的身份高低与否。 而沈之昭冒充的这个人来头不小,他就算带十个,他们也能夸他带得好。 换句话说,情人,越多越气派这句话本身也没有任何毛病。 “……” “请。” 门卫显然被这个不正常的男人雷到两秒,不再多询问,礼貌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一行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入内。 沈之昭保持着那个从容的步态走了大约二十步,确认身后那道视线已经消失在转角之后,他立刻收回搭在两个弟弟肩头的手,动作快得像碰到了烫手的铁板。 他的嘴角一度控制不住地绷紧,神色冷淡下来,看上去格外恶寒。 沈如许察觉到他的嫌弃,眨眨眼: “大哥,你怎么都不正眼看我们啊?” 紫藤萝爱说大实话:“或许,他不喜欢你。” 沈寻才不在乎两个哥哥,迈开腿就要走。 他恨身上的衣服,他要把这个衣服换掉,裙子让他走路都变得困难了。 沈如许一把揪住沈寻的后颈,让人动弹不得:“沈之昭看上去似乎不想和我们一起行动。” 沈寻步子停住:“所以?” 沈如许:“我们俩一起跪下来求他,我相信,他一定会被我们打动,重新和我们一起。” 沈寻:。 他用了大约两秒的时间来消化这句话。 脑内大概闪过了一千个拒绝的理由。 沈寻和沈之昭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然后默契地,头也不回地选择了分头行动。 "你自己一伙吧,沈如许。" 丢下这句话后,所有人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消失不见。 沈如许一番胡言乱语成功达成万人嫌结局。 眼看没人在意自己,他嘴角微微翘了下,立刻直奔船上夜晚开放的赌场。 就这个赌博爽! …… 船舱内部的构造比普通游轮复杂得多。 除却临时受邀的宾客与侍者之外,几百间客房当中住着不少枪手,随时等待着雇主确认行动日期。 他们不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关在房间里擦拭武器或者睡觉,只在接到指令之后才会从各自的舱门里走出来。 枪手这种生物,与杀手身份同理,都是阴暗见不得光的存在。 船舱的宾客分三六九等,目前为止,顶级一批客人全在上层,下层则住满了暗中潜伏的枪手。 走廊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枪油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沈之昭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选了最近的一扇门,门牌号是之前沈如许通过内部系统摸到的名单上的一个枪手。 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门开了一条缝,一只警惕的眼睛从缝隙里看过来。 沈之昭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在门开到足够一个人挤进去的宽度时,他侧身顶开门板,借着惯性将门后的人往里推了一步。 匕首精准切入对方颈侧。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全程没发出任何动静。 沈之昭把人放倒在门边的地毯上,又将门锁反拧了一圈,确认从外面无法轻易打开。 做完一切,他又挑选了下一扇门。 …… 沈衣和鸢尾一起换了侍者衣服,拿着托盘大摇大摆地在宴会厅的周边乱晃。 两名面容姣好的少女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整个画面看起来岁月静好。 ——如果忽略掉她们俩袖口里都藏着匕首的话。 每次有客人招呼两人端茶倒水,她们俩就默契地选择性耳聋,脚下步子加快,理都不理在场的宾客。 侍应生这个身份,让沈衣可以借着送东西的借口,把那些住在下层舱房的枪手挨个送上天。 没人会注意到两个年轻的侍应生消失在走廊,又若无其事地重新出现。 整体来讲,这次任务环境格外轻松。 "咚咚咚。" “……” 敲门声在底层船舱的走廊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门开了又关。 不少枪手悄无声息地倒在了今天夜里,连挣扎都没有来得及。 鸢尾从第三个房间退出来的时候,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迹,那点暗红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她把匕首藏进袖口里,理了理侍者服的领口,眉眼楚楚的,笑起来有些羞怯,无论如何都让人无法和杀手去挂钩。 鸢尾从走廊拐角走出来,正好撞上沈衣从一个房间里侧身出来。 沈衣同样收好了匕首。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确认各自清掉的房间号没有重叠后,继续并肩往前走。 鸢尾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小衣,你那个二哥呢?他不帮忙吗?" 一路上,她们俩相继撞见了紫藤萝和沈之昭。 前者正在宴会厅边缘用一杯香槟和一个男人周旋,后者刚从走廊尽头转出来。 刚才沈寻也从另一侧通道经过。 少年白色裙摆已经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方便活动的黑色便服。 这几个人里面,似乎唯独没注意到沈如许的影子。 沈衣的二哥跑哪里去了? 鸢尾不太在意自己多干点活儿还是少干点,可问题是如果人群当中有人摸鱼,那就不对了。 沈衣也没看到沈如许。 她摸了摸脸,想了想这个人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 很快,一个念头闪过。 这艘船上可是有一处单独开放的赌场,全天候运营,灯火通明。 沈衣想到这人的臭毛病,嘴角扯了一下,一把抢过鸢尾手里用来遮挡捅刀子动作的铁托盘: "把这个给我,你再去拿个别的。" “好啊,”鸢尾:"不过你拿托盘干嘛?" "砸人。" 丢下这句话,沈衣扬长而去了。 她怒气冲冲地穿过两条走廊,推开那扇雕着金色花纹的赌场大门。 烟雾缭绕,纸醉金迷,男男女女打扮得格外招人,筹码摆放在桌面上。 沈衣一身侍应生打扮,在这类场所里最不起眼。 顺利地穿过人群,目光在每一张牌桌前快速扫过。 很快就看到沈如许正怀疑人生的脸。 他换掉了那一身碍事的裙子,弄了件裁剪利落的深色西装,外套解开,摇晃的动作带着赌徒特有的漫不经心。 青年秀气的眉眼在赌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他撑着下巴,盯着桌面上摊开的牌。 面前的筹码已经少得可怜,只剩最后薄薄的几摞叠在一起,看起来撑不过两轮。 金碧辉煌的赌场背景里,他半歪着脑袋,整个人气场松散迷离。 沈衣看着他,忍无可忍地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沈如许被她拎着领子往上提了半寸. "沈如许,你要毁了我们吗?让你帮忙的不是让你来赌博的,"她压下尖叫的冲动,不可思议:“还有,你到底什么时候戒赌?" 沈如许在她手里歪头,身子伴随着她动作晃动了两下,也不反抗。 顺势猛地往前一扑,双臂紧紧圈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整个人软趴趴地挂在她身上,俨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有种刻意拖长的委屈: "小衣……我怎么这么倒霉……我又输了。" 沈衣觉得他没救了。 她站在原地,被他搂着动弹不得,手里的托盘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输了就赶紧走啊,你想被赌场拘留吗?" 这个赌场背靠维斯孔蒂,可不是什么善茬。 沈如许从她肩上抬起半张脸,睫毛低垂着,声音轻飘飘的:"但是我把卡里面的钱全押了。" 沈衣握着铁托盘的手紧了紧。 "沈如许?!" 她忍无可忍,举起铁盘砸向他头顶。 “嘭!”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第320章 沈衣思索,沈衣好奇,沈衣加入 "你又赌博?" 沈如许当场被砸得直接坐到了地上。 地毯很厚,他没摔疼,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手肘撑在地面上,仰着脸看她,幽幽:"疼。” “你干嘛又打我,小衣。" "你赌博还有理了?"沈衣气不过,蹲下来,又举着铁盘"砰砰砰"地砸他脑袋。 沈如许被敲得往旁边躲了躲,伸出手一把攥住她手腕,顺势把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动作快而准确,用手臂圈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箍在胸前,另一只手按住她拿托盘的那条胳膊,按住她的动作。 "不许砸我。"青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略带着一点喘笑的起伏。 他不忘强调自己的家庭地位:"我是哥哥!" "就砸你。"沈衣从他怀里挣出来,反手捏住他脸颊两侧的肉使劲往两边扯,把他的脸拉得变形: "快一起帮忙。不然我就报警举报你的据点位置。" 沈如许被她扯着脸颊肉,说话含含糊糊的:"你好狠的心!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坏啊,小衣?" "现在见识到我的坏了吧?快走啊,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沈如许被她拽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没有迈步走。 "走不了呢,"沈如许垂下头说,"我还欠了赌场三十万。" 沈衣的动作停住了:"什么?!" "三十万。"沈如许竖起三根手指,"不多,但我卡里面的钱全抵押出去了,现在身上没那么多现金,他们不让我走。" 沈衣:“……” “妹妹,”沈如许见她不说话,弯下腰凑近她的脸,语气忽然放软了,"你要帮我赢回来吗?" 沈衣:"不。" "我可以告诉你规则,"沈如许拉住她袖口,声音拖得绵绵的,"很快就能学会,你手气比我好,而且你看——" 他侧身指了指旁边那张空出来的牌桌。 荷官正百无聊赖地擦着桌面。 周围没什么客人。 "现在船上的事情其实也没那么紧迫,多我们两个人手不会快多少,少我们两个人手也不会慢多少。你玩一会儿,帮我把钱赢回来,我跟你去干活,好不好呢?" 沈衣思索—— 她活了两辈子,确实还真不懂所谓的赌桌是怎么玩转的。 沈衣对一些新鲜事物确实抱有好奇心,何况现在整体的行动节奏,确实没有紧张到必须每一分钟都在干活。 大部分枪手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剩余的那些交给沈之昭和沈寻处理也足够。 沈衣好奇:"怎么玩?" 沈如许拉着她在牌桌前坐下,把规则从翻牌到加注再到弃牌详细讲了一遍。 沈衣盯着桌面上那些彩色的筹码,把它们的大小面额默默记了一遍。 沈如许把一摞筹码推到她面前,"要来试试看吗?" ——沈衣加入。 …… 沈之昭和沈寻一刀一个,在底层走廊里效率惊人地清掉了剩余目标。 顺道把尸体拖进空房间锁好,避免被巡逻的人发觉。 两个劳模在指定汇合点碰头的时候,沈之昭把匕首上的血迹擦干净收好,沈寻则安静地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兄弟俩个聚一起时,发现沈衣和沈如许这两个最闹腾的不见了。 沈之昭:“小衣呢?” “应该和鸢尾花在一起。”沈寻回答。 沈之昭略略沉吟。 那么根据他一直以来抓捕沈如许的经验来看。 这个船上如果有赌场,沈如许一定在里面。 "我大概知道沈如许在哪里。"沈之昭说。 沈寻接话:"赌场?" 显然。 两人都了解这个人的性格。 沈寻:"我去找他。" 沈之昭点点头,他还有几个房间需要处理,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 沈寻找到赌场的时候,发现不止沈如许在,他妹妹也在这里。 兄妹俩并排坐在牌桌前,面前摊着牌,桌面上筹码的分布情况乍一看不太乐观。 两个人表情严肃,凑在牌桌前,全神贯注地盯着牌面。 沈衣皱着眉头,手里的牌捏得很紧。 沈如许在旁边靠得很近,正在指着桌面上某张公共牌比划着什么。 两个人凑在一起,好比蹲在同一个屋檐下躲雨的猫,正交头接耳都在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走。 沈寻走过去,站在沈衣身后。 扫了一眼她的牌面。 沈寻对德州扑克的规则只有模糊的了解。 但看筹码的分布,和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就能猜出来。 输的很难看。 "输了?" 沈衣回过头,看到是他,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对,快来帮我们扳回一城,沈寻。你运气好。" 她把牌往他那边递了递。 沈寻往后退了半步:"我不要。" "为什么?" "无聊。"沈寻把目光从牌桌上移开,"赌博是堕落的象征,没有任何可计算的价值。" 他从小就是那种对不可控的东西毫无兴趣的人,他喜欢规则清晰、结果可预测的事情。 赌博在他眼里大概和闭着眼睛扔硬币差不多,既没有技术含量也没有成就感。 但沈衣不这么觉得。 "你不觉得把一切交给运气很有意思吗?”沈衣张口就道,“如果一切都是已知的,就太无聊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张牌是什么。” “这比那些算得到结果的事情好玩多了。" 沈寻思索:“真的?” 沈衣点头恳求:“求求你了,我们家里最聪明的人,以后我不求上帝,我只求你了,这次一定要带我们俩翻盘啊。" 沈寻好奇:“你们两个,输了很多?” 沈如许飞快嗯了声。 “……” “那好吧。” 沈寻加入。 第321章 好无情啊妹妹 沈之昭在地下一层等待了好长时间,也没看到沈寻的身影。 他疑心对方遇到了什么麻烦,虽然以沈寻的能力,单独解决几个枪手不成问题,但这艘船上人员复杂,万一撞上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也不是不可能。 现场只有他和鸢尾、紫藤萝面面相觑。 三个人的位置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三角形。 紫藤萝靠在墙边,把玩着手里的小刀。 看着沈之昭那张越来越沉的脸,莫名觉得这位沈家大少爷此刻的状态像是那种寂寞的空巢老人。 弟弟妹妹全抛下他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鸢尾拉了拉紫藤萝的袖口,"我们俩先去别的地方逛逛了。" 这对好闺蜜就这样互挽着胳膊,施施然渐行渐远,留下沈之昭一个人站在原地。 这下,沈之昭彻底沦为了孤寡老人。 他不得不去思考失踪的那三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或许他们在很认真完成这次任务? 想到这里,沈之昭多少有点欣慰。 …… 而此刻的三人组表情严肃,正凑在牌桌前,全神贯注地盯着牌面,如同正在参加什么决定命运的重大决赛。 又又又又输。 沈衣看着荷官把筹码从她面前拨走,恨不得捶地。 "为什么?" 女孩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惨叫。 沈如许赌博向来是十赌九输。 对于这种局面,他已经司空见惯,甚至笑着偏头往沈衣那边蹭了蹭,下巴搁在她肩头上,用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语气说: "好烂的手气呢,妹妹~" 沈衣拍开他脑门:"再来。" 沈寻坐在另一侧,他所擅长的分析也只是冰冷的数据,与书面上的认知。 在这种纯拼运气的局面下,毫无任何作用。 三人整整齐齐严肃地趴在牌桌边缘,盯着。 荷官发牌,他们接牌,押注,弃牌,跟注,开牌。 眼睁睁看着筹码又一次被推走。 最后,沈衣和沈寻沉浸式输光了卡里的余额。 沈衣盯着那两枚筹码,她抬起头,看了看站在桌尾处的赌场负责人。 一个穿着黑马甲的中年男人,面露微笑地看着他们。 “你们现在已经欠了三百万左右了,还要赌吗?” “如果不继续,记得把钱结清。” “外面请。” 沈衣没有钱。 沈寻也没有。 少年轻轻抿嘴,看赌场负责人的表情平淡,又带着有点不怀好意。 他在思索把人杀了直接离开,不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少。 “拿不出来了吗?”负责人显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威胁,他笑着道:“那很遗憾,你们今天就走不了了。” 沈衣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玩大了。 她试图推脱责任:"等一下,我……" 沈衣伸手把沈如许往负责人的方向推了推:"你可以去拘留我哥哥。哦,快看,这是我最亲爱的哥哥,我把我哥哥抵押给你。" 沈如许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好无情啊,妹妹。” 沈衣根本不理会他的控诉。 她不要因为赌博欠债被拘留。 被家里人知道,会死人的啊!! 沈老先生这种封建主义战士一直信奉棍棒教育。 沈衣觉得如果她哥还不上这笔钱,闹到爷爷那边去,他们三个都要挨一顿。 "如果你觉得一个不够——"沈衣又把沈寻从椅子上薅了起来,拽着他的胳膊往负责人那边推,"没关系,我还有第二个哥哥。两个够不够?质优价廉,都能干活抵债。" 负责人嘴角抽搐了下,"你们三个是兄妹?" 沈衣使劲点头:"对。" "你们家里人呢?"负责人慢悠悠地问,双手交叠搭在身前,"让他来赎人吧。你们欠了赌场的钱,想想看能拿什么抵消,或者等着你们的家长来。" 显然,求饶没有用。 三个人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面面相觑。 负责人把账单拍在了桌面上,上面写着三人的欠款总额。 沈衣扫了一眼那个数字,又把脸埋在手心里。 完蛋了—— 沈之昭接到电话时,听到赌场负责人说,"您的弟弟妹妹都在我们这里,麻烦您亲自来一趟,准备好足够多的资金。" “……” 临危受命的沈之昭站在原地,用了一分钟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推开赌场大门的那一刻。 沈之昭看到了三只排排坐的身影。 趴在赌桌前,集体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极了试图在赌场翻盘之后被当场抓获的败犬。 沈衣垂头丧气,沈寻生无可恋,沈如许还在嘻嘻哈哈。 三个人横批三字: ——赌疯了。 沈之昭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讨债的弟弟妹妹,不知道吐出了第几口气。 胸腔里的那股气流被他压了又压,才没有当场转化成什么失态的吼叫。 "谁能告诉我——"他走到牌桌前,声音压抑到极致后溢出的平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大哥冷静语气里,沈衣隐约听出了一点疯。 沈之昭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弟弟妹妹全部被扣留在了赌场,成为了赌徒的一份子? 他家到底是什么赌徒的聚集地吗? 沈思行早年就醉生梦死沉迷赌博,据说年轻时候能在牌桌上三天三夜不下场。 后来好不容易亲爹变成社畜没钱赌博了,结果又出来了沈如许这个赌狗。 两个人也就算了。 到头来连家中两个最小的也陷进去了。 沈之昭看着三人排排坐被拘留的画面,有种"这个家彻底完了"的短暂眩晕。 "大哥!?" "大哥!" "大哥。" 三声"大哥"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沈之昭幻视了一下三只嗷嗷待哺的鸟,正叽叽喳喳地叫着妈妈妈妈妈妈。 叠在一起,一个比一个刺耳。 ……真吵啊。 沈之昭从没那么厌烦过"哥哥"这个称呼。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目光从沈衣的脸上依次晃到其他两人的身上。 "大哥,"沈寻的声音冷幽幽的,但说出来的话完全没有骨气,"你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面无表情指了指对面那个秃顶男人。 这个秃头刚才赢走了他们不少筹码。 沈寻下定决心,出去后就杀了这个人。 他已经输破防了。 并且沈寻其人极其的输不起,准备出去后就杀人证道,以正道心。 沈衣扯了扯他的大衣袖子:"大哥,我的钱没有了。" 沈之昭低头看着她。 沈衣卷毛乱蓬蓬的,那副模样让他原本准备好的训话堵在了喉咙里。 "我可以给你零花钱,但是,你不要赌博啊……" 他轻轻说出来的话里,莫名带着些无能为力的惨淡。 "大哥,"沈如许恬不知耻地凑过来,笑弯了眼睛,有学有样地也扯了扯他的另一只袖口,"我的钱也没有了,我也需要零花钱。" 沈之昭的神色立刻由晴转阴,口吻泛着冷意:"沈如许,别逼我扇你。" 沈如许:“?” 被区别对待的他,一瞬间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沈之昭真的很烦。 他不太喜欢这种脱离事情掌控的感觉,也不喜欢被人占便宜。 哪怕被占便宜的不是自己。 输的一塌糊涂的也是他的弟弟妹妹。 但沈之昭依旧不喜欢让他们几个被赌场的占便宜。 这会让他有种不受控与不快。 于是,这次换沈之昭坐在了牌桌前。 第322章 看什么看?!没看过兄妹吵架吗? 荷官看了他一眼,开始洗牌发牌。 沈之昭在拿到牌之后没有低头看,直接把它扣在了桌面上,开始押注。 沈衣聚精会神。 注意到大哥加注的时候会先看对面人的面部表情,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 跟注的时候会调整筹码堆放的角度,把原本散落的筹码重新叠整齐,趁整理的空隙,用余光扫旁边人的手部动作。 沈衣觉得大哥看这个架势应该是专业的。 果不其然。 最后,沈之昭真的帮他们把输掉的钱赢回来了。 不过他并不完全依靠观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靠出老千。 压牌,偷换底牌,用腕袖藏牌每一招都精准到几乎看不出痕迹。 沈衣坐在旁边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只在他收牌入袖口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其余时候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哇哦。" 沈衣眼睛都看亮了。 沈之昭把赢回来的筹码堆在桌面上,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们家也有赌场的生意,你们或许没有涉及过这个领域,但我以为你们也清楚的,赌场从一开始就算好了所有的概率。" 他把筹码翻了个面。 "每一种赌局的胜率都不是随机的,轮盘、二十一点、德州扑克,每一种玩法背后都被计算过。”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人,"你们三个衰鬼,到底是怎么想的?敢去赌运气?" 没人敢讲话。 三人安静如鸡。 走出赌场大门的时候,沈之昭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三只排成一列的小尾巴。 沈衣、沈寻、沈如许,依次鱼贯而出。 乖巧得像刚被班主任从网吧领出来的学生。 大哥还在前面带队训话: “就算赢不了,我以为沈如许,你也该选择出老千的,而不是一味的输下去。” “赔钱让你这么快乐?” 沈之昭到现在都无法理解这个弟弟的脑回路。 沈如许这种犯罪分子也熟知这种换牌出老千的操作,但这人从来没有在牌桌上用这些手段。 沈之昭查过沈如许过往的赌场记录,干净,惨烈让人不忍直视的战绩当中,显然没有一次出千记录。 沈如许轻轻解释道:“因为我认为,未知很有意思哦,我享受那种感觉。” 他不喜欢出老千,对沈如许这种情感空虚的空心人来讲,他单纯很喜欢那种输赢与情绪全部都不由自己的感觉。 赌场能给他这种未知与新鲜感。 而沈衣玩过了,也就没了兴趣。 她做什么都是图新鲜感。 比起沈衣轻松抽离,显然她四哥情况比她更严峻一点。 沈寻在输急眼之后都差点杀人证道。 好输不起一男。 “还有人没处理吗?”沈如许放纵过后,也轻易将赌场的事情抛之脑后,“我帮你们敲定的嫌疑名单,处理的怎么样了?” 船舱监控密密麻麻几乎布满。 监控设备是双向的,沈如许也可以从中获取线索,将那些枪手的位置,房间号列出来,发给每个人的通讯设备上。 四人不约而同聚集在最下层船舱,准备处理掉剩余的人。 这里基本上没人来,各国政府与维斯孔蒂那边为了确保计划没有意外,下层禁止了无关成员进入,偶尔会有一些侍者被吩咐着送些东西下来,大部分情况下,这里绝对的安静。 沈衣率先敲响房门。 对方没有开门的意图。 “我来开。”沈如许拿着偷来的万能卡,随手刷开了房间的电子锁。 门锁弹开。 他侧身推门,在门开出一条缝隙后闪身进去。 大概过了十来秒的时间,沈如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沈如许身边是倒地不起的尸体,刀刃借力穿透骨骼之间的缝隙之后抽出来,不会沾上太多血迹。 手法干净利落,神色也尤为漠然,在低头翻找有用的线索。 与他之前输掉那么多钱,可怜兮兮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今天晚上你们就下船吧。”沈衣靠在一旁,说道。 沈如许翻东西的手顿了下,抿了抿唇角,多少有些不甘心: “你真的要一个人留下来吗?” “我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哥哥。” 剧情最关键的那一部分,都是要由她一个人完成。 沈如许试图无理取闹一下:“可是我是哥哥啊。” 沈寻隐约能猜到沈衣不让他们参与是限于某种规则。 面对沈如许的胡搅蛮缠,沈寻淡淡嘲讽了声,“二哥,你留下只会给她添麻烦。” 沈如许:“为什么?” “因为你是笨蛋。” 沈如许显然不接受这个判定:"小衣明明比我笨。" 沈之昭站在门口,深思熟虑过后,表达认可:"是的,所以小衣,你一个人小心一点。" 沈衣莫名其妙就这样在几人对话当中,成功沦为了智商链最底层。 她无言几秒,不可置信,“你们好端端的,聊就聊,为什么要把我扯进去?” “承认并不可耻。”沈之昭嘴角弧度清浅。 沈衣不乐意了,“可耻这个词都用上了?大黑,你以前帮我洗衣服洗少了是吧。” 沈之昭:“……” 面对两个弟弟好奇的视线,沈之昭表情都微微一僵。 “别提这个名字。” “大黑大黑大黑!”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沈衣揪着大黑不松口,沈之昭试图把这页翻过去但明显失败了。 恰好这个时候,路过一只出来透透气的枪手。 他闲着也是闲着,接到任务后就在这个船上提前待了十几天了。 无聊的要死。 冷不丁听到有人讲话,他立刻津津有味站在旁边吃瓜,准备等他们聊完,再看情况要不要解决掉这几个误入的路人。 毕竟大半夜出现在底层的陌生人,多少有点可疑。 不过不着急。 等他看完这出戏。 结果这几人吵了两句,说到某句话时忽然同时安静了下来。 安静来得猝不及防,枪手站在阴影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拔出了消音枪。 枪口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看什么看?!没看过兄妹吵架吗?!竟然敢看我们的笑话?!去死!” 只是路过的枪手:“???” 第323章 “我吃醋了!” 老实说,任何人面对这一幕都挺无助的。 枪手只是打算出门透透气。 结果,他很不幸遇到了这四个神经兄妹正大晚上七嘴八舌的吵架。 并且转眼间的功夫,四把枪就这样同时指向了他。 枪手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死。 但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蹲在墙角听了一出兄妹拌嘴,而结束掉自己这草率的一生。 ……草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求饶的话。 但对面四个人已经交换了一个眼神。 默契得让人心寒。 那个卷毛女孩的枪口最稳,率先给了自己一枪。 然后,世界黑了。 沈如许简单拖走处理了尸体,并将房门紧紧锁上。 将最下面一层杀手被解决干净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四五点钟。 船舱外的海面从深黑变成了墨蓝。 现在距离宴会开始,所有人上船,还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 天亮之后就会有侍者开始布置会场,宾客们的行李会被陆续送进舱房。 届时整艘船会变得嘈杂。 留给他们的行动窗口会越来越窄。 几人随便找了个房间,反手锁门。 这是一间中等规格的客房,窗户朝海但此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四个人或坐或站,开了个短暂的家庭会议。 其中主要围绕着《沈衣是个笨蛋,必须小心一点》为主题展开的。 沈之昭从座椅的角度和视野盲区,讲到通讯信号的覆盖范围,从枪手之间的联络频率,再讲到了周围巡逻路线…… 话极其的多且密。 沈衣:“大哥,你以前话没有这么多的。” 沈之昭冷不丁被打断,假笑了下:“没办法,我话确实很多,你忍耐一下吧。” 沈衣:“……” 好烦。 全家就沈闻祂和沈之昭爹味最重。 一个冷着脸理直气壮说教,一个微笑着滔滔不绝的输出,杀伤力不相上下。 沈如许插嘴补充,“大哥说得没有错,小衣,你该有耐心一些,做杀手最重要的是耐心。” 沈衣没有像他们那样考虑的太细致。 准备完完全全靠刷副本的方式,直接杀过去。 她一开始还试图听听看,这三个清朝老杀手哥哥们的经验之谈。 但内容太无聊了。 沈衣听着听着坐姿就从端正变成了歪歪扭扭。 最后,整个上半身趴在沙发扶手上。 开始了打哈欠。 沈如许蹲在沙发边,凑到她旁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和她脸对脸挨得很近。 “他们私底下都有通讯,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 “到时候全船舱的枪手凑一块都在寻找你的下落,容易变成众矢之的,必须要谨慎谨慎再谨慎一些。” 就连沈如许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眼底那点嬉笑收敛了大半,沉沉盯着自己看。 她单手托腮:“我知道的。” 沈衣其实也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 三天的时间,纯靠自己来干掉所有上船的枪手,不惊动任何一方势力——听着就离谱。 但她可以在一个故事节点反复重来,有着极其高的容错率。 一旦情况不对,抓紧时间重新开始就好了。 沈如许留意到她回答时的那种漫不经心。 "小衣,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屋里四个人,三个或多或少都绷着弦。 只有她身为当事人,瘫在沙发上打哈欠。 “对,”沈衣:"但这就涉及我的秘密了。" 她伸手,撸了下二哥的狗头,“乖乖下船等着我吧,结束后会告诉你们原委。” 就在这时,沈寻忽地默不作声,走到了沈衣的面前。 少年微微俯下身,凑上来轻轻和她贴近了一些距离。 动作短促,趴在她耳边,低声,“这次也会和上次一样吗?” 两人心知肚明上一次指的什么。 “不一样。”沈衣贴了回去,感觉到他肩膀上的肌肉在微微发僵,小声:“我保证。” 他抿着嘴,眼底那层焦躁骗不了人。 像深海底下压着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旋涡。 "这次不会有死亡,"她看着沈寻的眼睛,一字一字,"起码死的不会是我。" 沈寻判断着她有没有说谎。 最后。 他也只能去选择相信她了。 “我认为——”沈之昭把沈寻往后带了一步,手虚虚拦在两人之间,微笑:“就算是兄妹,也该注意些距离。” 沈衣忽然觉得好笑。 这副语气,这副神态。 和小之昭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转身毫不吝啬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沈之昭下意识收紧手,力度几乎要把她嵌进怀里。 沈衣最先松开手,脸上笑眯眯的,“大家都很在意彼此不是么?” “失去谁都会难过。” “这是最后一次,我会做你们的英雄。” 好吧, 这个言论,听上去是有点中二。 沈衣也说过很多遍。 她讨厌当救世主。 她讨厌做奉献的角色,明明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可每一次重来,沈衣的回答也依旧会是愿意。 沈如许趁机用力抱紧了她,声音从上方闷闷地压下来: “但是你已经做过我的英雄了,竟然还要去做别人的,我吃醋了!” 每次聊的好好的,一到这个二哥就画风突变。 沈衣忍不住打了他一拳头。 讨厌没有没边界感的奶牛猫!! 沈如许被打了一下反而更来劲了,一脸甜蜜: “小衣打我了,这证明你的心里有我。” 沈衣:“……?” 沈之昭还没来得及伤感,就被沈如许这个弟弟的神经给惊了两秒。 很快,他沉吟着得出结论。 ——这个沈如许,看来平时还是蹲大牢蹲少了。 ……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海面上的墨蓝微微泛浅。 再过几个小时,整艘船会慢慢活过来,变得嘈杂拥挤。 兄妹四个趁着警戒换岗的空档,依次从侧舷梯下了船。 码头上风很大,所有人的衣摆被吹得猎猎响。 几人三步一回头。 风把鸢尾的头发吹得糊了一脸,伸手胡乱拨开:“注意安全,回来请我吃饭!!” “好啊。”沈衣噗嗤一下就笑了。 眉眼弯弯。 "各位,回见。" 摆了摆手,沈衣没再继续逗留,折身往船舱深处走。 少女的脚步轻快, 如同只是去赴一场再简单不过的约。 第324章 变故 现在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最底层的走廊此刻空无一人。 她随便找了个空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把椅子,墙壁是冰冷的金属板。 沈衣把侍应生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穿着里面的白衬衫躺到了床上。 床垫不算软,翻了个身,侧躺着,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灭掉的顶灯发了一会儿呆。 从来到这里,到现在,全程没有合过眼。 此刻眼睛一闭上,疲倦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沈衣闭上眼睛,等待着晚上的到来。 …… 沈闻祂打了一个电话。 结果发现沈衣电话是关机的状态。 两人的对话栏上面,沈闻祂事先询问过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上船的。 但对方只有一条简短的消息回复: 【有事情,下次吧】 沈闻祂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没有任何解释,和具体时间,就这几个字。 他伸手拿起外套,坐到了车中。 谈不上是失落还是恼怒。 他总是会因为她的拒绝而感到不甘。 沈闻祂在后座沉默地坐了两秒,伸手把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了,还是觉得胸口闷。 他固执认为,沈衣就喜欢欺负自己。 但他依然会给她带礼物。 车子发动的时候,沈闻祂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这次宴会可能出现的皇室成员名单,脑海中掠过一圈皇室佩戴的珠宝。 有串蓝宝石项链昨晚在一位夫人的脖子上很好看。 他打算找个机会弄回来送她。 …… 维斯孔蒂作为主办方,从始至终没有露面。 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家主被灭门,他们还能照常办这场宴会,并且所有受邀宾客也依旧如约而至,这本身就证明了,他们并不是冲着这个家族,而是这场晚宴的价值。 宾客们要的是这场宴会上能交换的利益,至于主人家死了几个人,那是别人的家事。 沈闻祂端着香槟杯在人群中走过。 他虚伪地面对一个临时赶来的维斯孔蒂当中的旁支,表达了一下对他家族遭遇的不幸与同情。 “请节哀。” 沈闻祂表情庄重,眼底带着适当的悲悯。 奥斯卡不邀请他去参加,简直白办了。 明眼人都知道,那凶手绝对和他家逃不开关系,结果他还敢在主人家的宴会上溜达。 沈闻祂虚伪客套完之后,在宴会即将散场时,撞见了随宁。 两人还算熟络。 沈闻祂本来打算礼貌地走个过场就结束。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随宁极其不顺眼。 明明两人合作得也还算愉快,随宁待人温和周到。 但沈闻祂就是看着他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不顺眼,不针对他任何举动。 只针对随宁本人。 沈闻祂甚至找不到一个具体的原因来解释。 他只好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海景,冷淡又敷衍。 “晚上好。”随宁说。 沈闻祂没理他。 惨遭无视的随宁眨眼,不由思索。 自己这是哪里得罪这个少爷了? 陆明渊站在不远处沉沉看了一眼沈闻祂的身影,下意识地在他身边寻找起来沈衣的影子。 按照他知道的消息。 沈衣是沈家的人,如果沈闻祂在这里,沈衣也许也在某个角落。 但结果让他失望—— 他并没有看到沈衣。 或许对方根本没有来参加这个宴会。 陆明渊一度很厌恶沈衣。 至少曾经是这样的。 但梦里的记忆却不是这样的—— 梦里的他,很喜欢她。 只是那个时候陆明渊还是没办法原谅她的欺骗。 她很贪婪,试图借助自己来摆脱很多事情。 并且喜欢拿自己的身份给她作为挡箭牌。 在他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沈衣回理直气壮告诉自己,“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夫啊,你要保护我。” 理直气壮的依附别人,让自己来保护她。 梦里的沈衣,与普世意义上的好女孩大相径庭。 可他悲哀发现,他还是很喜欢她。 于是那个反复出现模糊的、和现实有诸多出入的梦…… 让陆明渊对现在的沈衣的态度,逐渐发生了一丝丝改变。 或许,她那时候只是无能为力,才会想到利用自己;也或许她那时候,是真的喜欢自己的。 沈衣像是一朵菟丝花,除却攀附着自己往上走,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是这一世, ……沈衣似乎找到了更好的攀附目标。 想到这里,陆明渊抿了一口酒,把那口酒在舌尖含了一下才咽下去,苦味从舌根漫上来。 莫名的,心有不甘。 …… 夜里。 沈衣趁机杀了十来个人。 名单上的目标分布在不同的舱房和走廊,分布不集中,需要她反复穿行于上下层之间。 沈衣绕开监控死角,按照白天记下来的巡逻间隔进出各个房间。 动作相当的熟练。 开门、切入、收刃、关门。 流水线式的杀人。 晚宴开始的两天,白天时,沈衣都是随便找了个没人的房间休息。 夜里再静悄悄的刀人,不动声色解决掉了一批跟随入场的枪手。 前两晚风平浪静。 至少在第三天前,都是安静的。 没人意识到第三天即将发生什么。 而后,在平静的午后,变数来了。 原本井然有序的船舱里忽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有人喊了什么,有人茫然的从房间里被拽出来。 走廊里开始出现持枪的身影。 身边一直没有存在感的某个人忽然拔出枪,逼着所有人全部到一侧甲板集合。 场面混乱得一塌糊涂。 华服的贵妇和西装革履的先生们推搡着,试图从人群中挤出去,华丽的裙摆成了最碍事的累赘,踩在脚下绊倒了不止一个人。 极个别富人带了保镖,只是用处明显不大。 保镖的枪在人数劣势下形同虚设,甚至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复杂混乱。 外国面孔的雇佣兵与亚裔面孔的枪手陆陆续续围靠在一起,逼迫着所有人聚集。 很多还在客房休息的人也被强行闯入带走。 他们被枪口抵着后背,懵懂地从床上被拽起来,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被押走。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船只为什么还不靠岸?"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们。 第325章 “沈、沈衣??” 全场唯一置身事外的,只有侍应生与负责本次船只安全运行的船员们。 他们穿着自己的制服站在角落里,走廊边。 枪手的目光自动从他们身上掠过去。 之前事故发生时,沈衣正在房间里背船只的路线图。 因此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次她亲眼目睹了一切。 沈衣端着托盘站在宴会厅的侧门处,看着那些人从优雅得体变成狼狈不堪。 许多人为了逃命互相撕扯,尖叫,珍珠项链被扯断了散落一地。 风度全无。 枪手们拿着枪指着不少人,在这个偌大的海上游轮展开追逐战。 "让你们去甲板上听不到吗?" 一个高大的枪手用枪托砸了一下某位先生的后背。 那人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又稳住。 “不想死的就快走!” 沈衣再度感叹。 侍应生真是个不错的身份。 根本没有枪手朝自己这里投来半点的目光。 沈衣怡然自得地在周围寻找枪手的落单机会。 少女端着托盘在走廊里穿行,像一个真正的服务员那样自然地避让开奔跑的人群。 不过,有一点不太好的就是,这个打扮很容易让她被逃命的天龙人们指挥。 一个满头大汗的金发男人冲到沈衣面前。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飙着英文胡乱扯着她的衣袖,把她往自己这边拽: "快扶我一把——你这个佣人,快帮我——" 沈衣瞅着他那张惊慌到扭曲的脸。 面无表情地回过身,把这个没素质的天龙人一脚踹在了地上。 鞋底踩在他腰侧的位置。 金发男人"啊"了一声摔在地毯上,贵重的西装蹭了灰。 "你这个坏女人!"他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逃命了。 迎面而来的枪手也注意到了这个国外男人。 沈衣见状,反手拔枪,在这个金发男人跑过她侧面的时候,冲他身后的方向扣了一下扳机。 子弹精准地穿过走廊尽头,那个正要朝这边瞄准的枪手的眉心。 “嘭” 对方应声倒地。 手中的枪滑出去摔在金属地板上。 金发男人听到枪声猛地回头,看到倒地的枪手。 一瞬间,他眼睛都放大了。 "哦!"男人张大了嘴,绞尽脑汁地夸赞,"你可真是个好女人!" 沈衣被他这句赞叹弄得沉默了一下。 "你是我的保镖?对吗?" 他紧紧盯着沈衣,像是已经说服了自己,"我就知道我的家人不会让我一个人面临威胁。" “错了,”沈衣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把他拍回地毯上,恶劣: “给我滚。” 她藏好枪,转头离开。 这次行动,沈衣是看情况而定,只要有枪手落单,她都会在暗处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们一枪。 沈衣习惯性在每一个拐角处停留半秒观察环境。 这种敌在明、她在暗的感觉很爽。 沈衣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枪手的位置。 而那群人甚至不知道这艘船上,还有另一个持枪的人在游走。 这样躲在暗处杀人做的结果就是,沈衣陆陆续续的救了好几批人。 并且每个被救的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他们家里给派遣的雇佣兵、保镖一类的角色。 "请你一定要保护我的安全" "救救我,快带我下船" ——诸如此类的对话多不胜数。 枪手尸体陆陆续续倒地。 一个、两个、三个……不断有新的尸体被发现在走廊拐角,楼梯间,舱房门口。 再蠢的人都该意识到,这个地方进杀手了。 枪手们开始互相呼叫,频道里传来压低声音的通报。 有人捡起了地上被清理掉的同伴的通讯器,对着里面说了一句:"我们这边有情况——" “好像看到了一个侍应生开了枪。” "是哪里的势力?"频道那边问。 "还不知道。" "监控有没有拍到?"那边又问。 "在查——等等。有。快看,就是这个侍应生。" 沈衣心知肚明,杀人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因此,她在衣服上沾上血迹后的第一时间去换了一身衣服。 沈衣快步走进了一间船员休息室。 她大摇大摆闯进来。 船员最开始没发觉不对,直到他转过身看到沈衣身上的血迹。 男人表情僵住了,张着嘴,手里的对讲机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你,"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沈衣朝他扬起了一个笑容,掌刀劈在他颈侧的位置,精准地切断了他的意识。 沈衣好心没要他的命,甚至在他倒下去的时候扶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落到地上时不至于磕到后脑勺。 船员衣服的尺码偏大。 她快速换上,把裤脚卷了两圈,袖口也翻折到合适的位置。 站在镜子前,把头发压进帽子里。 完美。 做完这一切之后。 沈衣压低帽檐,一副资深海员的模样登场了。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船员在甲板上走动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衣抬手,开枪打碎几个碍事的监控,凭靠着这身服装,若无其事的路过两个正在排查房间的枪手。 两个枪手正背对着走廊,弯腰检查一个敞开的舱房门,全神贯注地盯着里面看,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人经过。 沈衣见状反手两刀,把二人捅了对穿。 做完这一切。 她回忆着父亲执行任务时的伪装,调整着表情,一副无辜路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咬着唇角,惶惶的快步离开了案发现场。 在这个船上遇到熟人的概率不大。 但同样不等于零。 期间,沈衣还若无其事地混进一行逃跑的人流中,步子不急不缓,垂头,帽子被压得很低。 她的视线从一张张慌张的面孔上扫过。 而后在某个瞬间,定格住了。 随宁。 随宁正急着逃命,目光仓促地掠过那些人时,没有停留的意思。 可他太熟悉沈衣了。 明明都已经擦肩而过,他的脚步却像被什么拽了一下,下意识地回了头。 错愕卡在喉咙里,化为了几分恍惚: “沈、沈衣??” 那小姑娘一身标准船员制服,帽子盖住半张脸,在一整条奔逃的人流里安静地逆行,异常扎眼。 第326章 万一这杀手是个好女孩呢? “沈衣,你去哪里?”他停住步子,安静看着她。 “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来这里工作?” 她这个年纪能当船员吗? 随宁思绪都有些混乱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想到,沈衣是去随机打劫了一个船员衣服换上的。 青年盯着她,不断思索着,她这一身打扮寓意何为。 沈衣回答:“去干大事。” 随宁觉得她有种莫名其妙的幽默感。 都这时候了,她打扮成这样,是要干什么大事? “你要做什么吗?”他问。 沈衣摊手:“或许,等会儿你就知道我准备干嘛了。” 随宁皱眉:“等一下,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大家一起总比一个人安全。” 沈衣轻盈地后退两步,笑着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不不不,我还有事情要做。” 说着,她冲他挥手:“祝你永远不死啦,大好人。” 沈衣几步就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 随宁愣在原地,任他想破天,也想不到这个女孩正准备单枪匹马,挑翻一整艘船的枪手。 在他看来,一个女孩子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在枪林弹雨般的局面下游刃有余,本身就够古怪了。 随宁想追上去拦住她,却发现那女孩速度快得离谱,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格外的古古怪怪。 她到底是做什么的? …… 与此同时,某个对讲频道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我找到那个杀手了。” 沈衣也正抢了一个通讯设备,听着这群人在讨论有关于自己的事情。 而对方快速汇报了她的身高体貌特征,与目前位置。 一瞬间,大批枪手朝她的方向汇合。 沈衣当机立断跳下楼层,闪身闯进一间贵宾休息室,三两下扯掉船员制服,换了身不起眼的便服。 自然的混进逃窜的人流里。 沈衣借着人群的掩护往反方向移动。来来回回溜了这群枪手一次又一次。 每次从通讯中被发现,听到消息后,她就会在下一个拐角消失,换一件外套或者换一条路线。 枪手们像在追一团雾,明明看到了,追上去就没了。 但换衣服的招数并不是每次都奏效。 就算打爆摄像头,躲避开那些监控设备,也总有一时不察的时候。 某个摄像头在她经过转角的时候恰好没有被挡住角度,清晰地拍到了她的正脸。 那张截图很快就被传送到各个枪手的手机当中。 一些枪手找人找急了眼,逮着宾客就开始质问:“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被问的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这是哪家的小孩吧。” 有人嘀咕。 枪手冷声,“什么小孩?瞎了你的眼睛,这是个杀手。” 顿时,被问话的人不吭声了。 甚至有人觉得——杀手也不赖嘛。 都这种时候了,谁还在乎什么杀不杀手的。 只要有人能制造混乱,他们就乐见其成。 抛开身份道德不谈。 万一这杀手是个好女孩呢? 枪手们质问了一大批的宾客,没有得到半点的线索。 这个船实在太大,他们只能一个个围堵住人排查,不限身份,侍应生,船员,宾客全部被排查。 沈衣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不动声色的掉队,后退两步。 在人群当中,沈衣开了两枪。 人群瞬间炸开了。 本来就紧绷的局势被这两枪彻底搅乱。 这个时候人多的好处就是,哪怕是枪手也不敢第一时间乱开枪,免得打死哪个大人物,雇主会跟他们没完。 他们的枪管只能朝着天花板或地面,不敢真的扣动扳机。 真没想到。 现场最没有道德的不是枪手。 而是沈衣自己。 她像个混入羊群的狼,站在慌乱的人群边缘,借着所有人都在转头找枪声来源的时机快速逃开。 临走之前,沈衣十几米的距离外,准确无误射杀三个人。 三人先后倒下,沈衣将枪揣进了怀中,无声深吸了口气。 时间越久,对她就越不友好。 各个地方人流在减少,走廊在变空,意味着沈衣躲避的空间也就越少。 …… 几番追杀全部无果的枪手们,直接拿着她的照片四处寻人,质问一群宾客们有没有见过沈衣。 陆明渊看到屏幕上的照片时,手指顿住了。 沈衣的脸在一群慌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评价,只是把手机还给了那个枪手,垂着眼说:"没见过。" 陆明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被这群枪手追杀? 宋观砚在看到照片上的人时,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一下。 他立刻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腕表和戒指,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枪手面前低声交涉了几句。 宋观砚试图拿手里现有能变现的东西,买通了一个枪手,换取一个可以暂时离开现场的权利。 枪手看着价值十几套房子的手表,以及戒指,挑了挑眉,揣进兜里。 “我不可能让你离开。” 宋观砚道:“您收了我的东西,只是让我离开一下也不行吗?你觉得国家和各国政府会让我去死?可能性不大吧,先生。” 他这句话与其说商量,不如说威胁。 宋观砚的身份牵涉着太多经济体量的利益,如果他在这艘船上出了意外,背后的动荡会让很多人无法收场。 枪手收了他的钱不办事,宋观砚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万一宋观砚回头清算起来,枪手都能预见自己的下场。 对方犹豫了两秒,松了口:"算了,我给你点时间,别跑远。" 宋观砚也松了口气,道了一声谢。 准备立刻去找找看自己的女儿。 在他看来,想找到沈衣再简单不过了。 哪里枪声最密集,人就大概率在哪里。 沈衣也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和全世界人为敌的感觉,还挺刺激。 为了防止枪声吸引过来更多人,她直接抛弃了枪,选择了匕首。 沈衣悄无声息藏在暗处。 因为刀法不够干净利落,导致身上被溅了血迹,深色的外套吸收了大部分暗红。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327章 “宋观砚?” 她安静地听着靠近的脚步声。 是追上来的枪手。 沈衣从暗处看到那道身影转过拐角,手里端着枪,脚步警惕而沉稳,目光快速扫视着走廊两侧的阴影。 她缩回墙角,指尖在匕首柄上收紧了一瞬。 现如今整个船舱因为她一个人变得热闹了起来。 枪声不断从各个方向传来。 有的远有的近,都集中在以她为中心的几个区域。 三个宴会厅布满了枪手,走廊和楼梯间也有人在来回穿梭,人数比她预想的多。 沈衣目测最少有百人。 她快速在脑海里计算了一遍:不可能正面冲突,必须利用地形逐个击破。 少女侧身从暗处闪出,抬手先朝远处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一处金属管上,发出尖锐的弹响声,将那几个正在靠近的枪手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他们果然朝着枪声的方向转头了。 就在他们转头的那一瞬间,沈衣已经调转了方向,出现在两人身后。 匕首在手里划过,接连两道细小的闷响之后,两个人的脖子几乎同时喷出血线。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转身,身体就软了下去。 但枪响声也无疑于信号。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这会儿整个船舱都知道这个地方进杀手了。 枪手们的通讯频道里此起彼伏地响起通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沈衣必须加快一点进度了。 …… 宋观砚从一路上沿着路过宴会厅,从中看到了不少的尸体。 惨烈程度让他心口狂跳。 沈衣到底在哪里? 他弯腰从一具尸体旁边翻出来一把还有子弹的枪——打开弹匣看了一眼,还剩六发。 抬手开了两枪。 子弹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飞去,打在天花板边缘,跳弹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那边有动静。" 这样的做法就是,成功吸引了一部分枪手的注意力。 原本正在朝某个方向包抄的几个人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宋观砚所在的方向,端着枪小跑了过来。 等到人跑过来时,发现根本不是他们要找的杀手,而是一个看上去很眼熟的商人。 "宋观砚?" 比起其他老牌家族、继承人一类并不经常上财经新闻的人物,而这位首富的脸可谓是让人印象深刻。 他的照片常年挂在各种商业杂志的封面、财经报道的配图。 在场枪手全部认出来了。 沈衣也在纳闷是谁在乱开枪,帮自己分担火力? 她蹲在一扇半开的门后面,侧耳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响方位,确认不是冲着她来的,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管是谁,至少给她争取了十几秒的喘息时间。 …… 宋观砚一脸歉意地举起双手,在一行人警惕的目光下,放下枪支: "我刚才走火,不小心开了两枪,这枪太滑了。" 枪手们看着他那个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懒得和你浪费时间。" 他们对宋观砚很熟悉。 有人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让他靠墙站好。 在场的一行人心情都格外忐忑和不安。 那个杀手的动作跟鬼一样。 他们已经有十几个同伴不见了,连尸体都找不到几具完整的。 多数人都开始怀疑自己接的不是活,是来找死的。 "你们在找什么人吗?"宋观砚佯装一无所知。 他们对宋观砚态度也不算太恶劣,随口回答了声:"一个杀手。" 杀手…… 宋观砚眼皮子都跳了跳。 这个奇妙的词从耳边经过。 宋观砚脸上那个温和的好奇表情几乎维持不住了。 沈衣怎么可能是杀手。 他宁愿相信沈衣得罪了什么人,都不太相信她会是个杀手。 这种词汇怎么可能和她挂钩。 她才十五岁。 …… 沈衣运气是真的很衰。 在楼梯口逃跑时候被堵了个正着。 她刚从一层下来,就迎面撞上了三个守在那里的枪手。 三个人的枪同时抬了起来指着她。 身后也有脚步在靠近。 沈衣站在原地,没有动。 "把枪放下。"领头的一个朝她喊。 沈衣心想。 让她放她就放吗?想得美。 她往后撤了半步,侧身躲进楼梯扶手后面的死角。 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墙上。 沈衣反手朝上方开了一枪,正中楼梯平台上方的照明灯,灯光灭掉,整个楼梯间瞬间暗了一半。 枪声连绵不绝,跟过来的宋观砚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楼梯口那边不断有人倒下。 这孩子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这么多武装力量围堵她一个人? 宋观砚脑子里回闪过那张照片上沈衣的脸,明媚活泼。 和此刻刀尖上舔血的姿态之间有着巨大的断裂。 沈衣如果不能短时间内干掉这些人,伴随着时间推移,赶过来的人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真的是插翅难飞了。 宋观砚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那些枪手从他面前跑过,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观察了片刻,趁没人注意自己的小动作,毫无征兆地地出手,锁住一个从他旁边经过的枪手的脖颈,手臂勒紧,抢过那把枪。 反手抵在这个小队的领头人脑袋上。 "放下枪。"宋观砚喊。 他的声音在枪声中依然显得不够有威慑力。 宋观砚也没有太多和武装力量专业枪手打交道的经验。 他是商人,不是战士,自然不会知道,劫持人质时并不是所有人质都会像是影视剧那样,被枪抵了额头就会乖乖听话一动不动的。 被宋观砚钳住的枪手迅速反应过来,肘部猛地往后一撞,砸在他侧腹。 顿时,宋观砚的手松了一瞬。 而那个被他用枪指着的领头人反应更为敏捷,在他松手的同时间侧身一矮,反手一记抬腿把他踹在了地上。 "敢威胁我?"领头人冷冰冰地扯了下唇角,枪口抵着宋观砚的额头。 宋观砚躺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距离自己的眼睛不到三十厘米。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死死盯着沈衣的方向。 那边的骚乱,倒是给了沈衣一点喘息的机会。 枪手们的注意力被那边的动静短暂地分散了。 有几个人转过头看向宋观砚的方向,皱眉嘟囔了一句:“发生了什么?” 就在那几秒钟的间隙里,沈衣从楼梯的死角翻出来,连续解决掉了面前的人。 这群人的难度,不如白雀一人。 可车轮战也很累。她的肩背在发酸,握匕首的手指尖微微发麻。 沈衣只能速战速决。 在视线昏暗的情况下,冷兵器和热武器交换着使用。 先用枪压制远处的火力,再用匕首清理包围上来的人。 很累。 万万没想到,宋观砚这人还有一点的用处。 沈衣在杀完最后一个从侧面围过来的枪手之后,余光扫到了十几米外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他被几个枪手围着,枪口抵着额头,脸上有灰,胸口在剧烈起伏。 宋观砚刚才替她制造了那几秒钟的混乱。 而沈衣完全是可以不管他的。 她告诉自己,这是他自己撞进来的,死了也活该。 纠结不过两秒,沈衣还是开了一枪。 第328章 你就死在这里吧 子弹穿过那人的小臂,他惨叫一声往后缩了一步。 宋观砚条件反射看了过去,少女紧紧握着枪,脸色很冷,连续三发子弹,将还站着的枪手全部击倒。 十几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全部都是一击毙命。 就算是职业枪手也不会那么准。 她收枪的时候手稳得让人心惊。 宋观砚呆愣眨了两下眼,从地上坐起来。 "小衣……"他倏然抬眼,声音发抖,没想到她会救自己。 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细碎又轻,带着哽咽的毛边,"你……" "宋观砚。"沈衣打断了他,"我小时候真心实意恨过你,把所有不幸都怪到你的身上。" 她停了一下,继续:"恨也是需要力气的,我现在懒得理你了。" 没有怨怼和尖锐,就只是陈述。 这里的枪声会吸引更多人。 沈衣果断把枪别回腰后,重新握紧了匕首。 她偏了一下头,侧过半张脸看了他一眼,撂了一句:"躲好吧你。" 陆续赶到的十多个人紧紧盯着沈衣的动向,宋观砚在这个地方沦为的观众。 走廊的灯在刚才的混战里灭掉了大半,暗光只勾勒出她移动的轮廓。 沈衣动作快得像一道剪影, 宋观砚只能模糊的看到了她是怎么把人杀掉的。 最后一个倒下的时候,沈衣收回了匕首,想起温雅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冷兵器有时候比热武器好用” 沈衣觉得妈妈说得对。 她把匕首上的血迹甩了甩,直起身来,走了几步,站到了宋观砚面前。 宋观砚依旧是惊魂未定,脸色苍白。 “小衣……” 他手摸着肩头那个被踹出来的淤青位置,满脑子全是刚才她开枪救下自己的画面。 他以为……他以为她不会回头看自己。 宋观砚知道自己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他缺席了她需要他的每一个瞬间。 同时他也知道,沈衣是在怨恨着自己。 沈衣幼时一度是恐惧和怨恨自己的,那种目光他在寥寥几次见面中捕捉到过,手指攥着衣角,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她长大后,宋观砚以为沈衣会恨不得看着自己去死。 就连他的儿子也是这样想的。 宋思君直白地跟他说过:"你死了她知道后也只会高兴的笑一下吧?这大概是你仅有的价值了。" 但他们都猜错了。 沈衣救了他。 刚才那个瞬间她的动作比她的意识快。 宋观砚很清楚,沈衣救自己,不是因为他是她的父亲,仅仅是因为,他刚才帮她拖延了一会儿时间。 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很简单的一层逻辑。 简单到让人觉得刺疼。 "我没心思和你聊现在,也无心和你去扯过去。" 她垂下眼,平静: "我不会再管你了。" 沈衣说着,挥挥手: "你就死在这里吧,宋观砚。" 女孩深色外套的下摆上面沾着干涸和湿润混在一起的血迹。 宋观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垂下头,悲哀地发觉,他的孩子被教导的很好。 或者说,就算没有人教导她,她也会很好。 她自己也能长大,并不需要任何人,她在哪里都会很好。 更让宋观砚感到失魂落魄的是,小时候他还能依稀看得出来对自己的埋怨和不满。 长大后,她面对自己时候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好像所有恩怨,在她那里已经一笔勾销了。 又或者说两不相欠。 哪怕宋观砚一直都是亏欠她的那个。 他怔怔看着地上的血迹,张了张嘴,想告诉她小心。 也想问问她,准备要做什么。 一个人在这艘船上杀穿了半条走廊,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而这一切父亲该说的话,现如今都轮不到他来讲了。 从宋观砚做出错误的选择那天起,他就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他甚至想过如果死在这里,算不算一种赎罪。 刚才枪口抵在额头上的时候,他脑子里其实飞快地掠过了这个念头。 结束在这里,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被他亏欠的人。 只是沈衣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只一枪命中就结束了那个局面。 到头来,沈衣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宋观砚浑身发冷。 不可抑制地,回想起来了沈衣幼时的失踪。 他女儿会失踪是被有心的人买通了身边佣人,趁机抱走的。 对方或许是想养大后敲诈他一笔,又或者做些别的交易,原因是什么他至今不清楚。 最后这个孩子辗转多人的手中,沦落到了孤儿院那个地方。 当时宋观砚找遍了全国所有的卖家,都没有找到她半点线索。 他无法面对日日流泪的妻子,只能去尝试着抱养一个同年同月,长相也相似的孩子。 宋观砚知道小孩子是差不多的,养一养就亲了。 他甚至试图说服过妻子可以先养养看,时间会解决一切。 他的妻子叫倪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她曾告诉他,用那种让他骨头都发冷的眼神:"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意愿,你只是想一个别的孩子来弥补自己的愧疚,你根本不在乎她,从头到尾只有我为我的孩子哭干了所有的泪。" “你让我恶心。” 是的。 他就是那么卑劣的人。 宋观砚想过用自己的死来结束掉这一切。 可沈衣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眼里需要保护的孩子,轻而易举地杀掉了两个枪手,撂下话后,消失不见。 这一刻,宋观砚控制不住痛哭出声。 男人把脸埋进手掌里,从没绝望地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卑劣与懦弱,他从头到尾到底失去了什么。 沈衣不会回头了,她连怨怼都没有,到最后救下自己时就只剩下坦然。 他的女儿不会再回来了。 最初他有想过,沈衣在沈家没有半点的依靠,她或许需要自己。 自己可以让她依靠,他也并不是没有任何价值,起码作为父亲,他可以给她提供帮助,钱、人脉、资源、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但这一幕让他明白了,沈衣从始至终都不需要自己。 他没有任何资格再去找她。 …… 第329章 沈衣的主角光环 所有人都被持枪的人员逼到了同一个地方。 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湿气味,有人还在试图跟枪手交涉什么,场面混乱混合着一些被杀的人血腥味。 陆明渊坐在角落,无力地垂着头,西装外套的扣子被人扯掉了两颗,领带歪到一边,额发被汗黏在皮肤上。 他的手指交叉握在一起,脑子里飞快地复盘整件事的经过。 忽然,他抬起头,看到沈闻祂站在不远处。 陆明渊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你妹妹也在这里。" 沈闻祂嘴角微微绷紧了一条线。 他讥诮地看了一眼陆明渊,理都不理会对方的鬼话。 沈衣?在这里?她又没有邀请函,况且她讨厌这种场合,她甚至连这次宴会是什么时候举办的都没问过他。 沈闻祂神色冷淡,显然不信。 陆明渊也不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 他神色恍惚,自言自语:"枪手在找她。她会死,你也会死。" 陆明渊喃喃说着,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间漏出来:"宋观砚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将她带走……我了解她,她肯定会害怕。说真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到底做了什么会被枪手们追杀?" 难以想象。 为什么她会在这艘船上?为什么她会成为一群武装人员的追杀目标?他找不到答案,越想越混乱。 沈闻祂目光在陆明渊的脸上停了两秒,看到对方眼底那层确实存在的焦虑和混乱。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被几个男人拽走了。 甲板上声音嘈杂。 "让我们离开……"一个中年女人被枪口指了一下,声音立刻咽了回去。 那几个为首的枪手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枪,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威胁:"好了好了各位,你们只需要签个协议,别让我们为难就行。政府需要清理掉一些该死的人——你们当中有些人,不该留着。"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开枪射杀了一个组织的头目。 以此立威。 这群天龙人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格,只有真的看到有人死了他们才会认怂。 果不其然,不想死的人看到这一幕,立马颤颤巍巍签下各种协议。 刷刷翻页的声音在甲板上此起彼伏。 作为该死的人之一,沈闻祂看着那个递到他面前的文件夹。 "形势不饶人,沈小少爷,"那个枪手把文件夹往他面前推了推,冷淡,"签字。别浪费我们时间。" 沈闻祂身边是带着保镖、甚至还有枪的。 不过这个时候保镖没什么用处,对面的人数太多了,枪口密密麻麻地对着他们。 沈闻祂懒得挣扎,"你准备现在杀了我?" "当然不。"对方笑笑,把文件夹翻到签字页,"你还有别的用处。" 杀了沈闻祂是简单,但这位继承人显然活着比死了用处大一点。 他的家族、他的关系网、他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 至少目前,沈闻祂不能死。 沈闻祂被逼迫着签了字,按了手印。 签了字,他又被人抵着额头,推了肩膀一把。 "蹲下,或者跪下,老实一点。"有人在他身后说。 沈闻祂没有和他们对着干的意思。 顺着那人的力道蹲了下来,和他们挤在一起蹲在甲板上。 甲板上所有人都失去了最开始的风度,狼狈不堪。 很多外国人闭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做着祈祷。 沈闻祂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看着自己鞋尖前那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知道在劫难逃,也懒得挣扎。 比起自己既定的死亡结局,让他隐约不放心的还是陆明渊刚才说的那番疯话。 沈衣在这里? 她来做什么? 她怎么会在一艘被武装人员劫持的游轮上? 这些问题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每个都扎着神经,拔不出来。 沈闻祂垂眼,一点点掐进手,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她现在在哪里? 有没有受伤? 甲板上的风又冷了几分,吹得他后颈的汗凉透了。 …… 沈衣也在数着目前杀掉的数量。 船上每个人都在找她,因为数量太多,她也会有受伤。 肩头被弹片擦了一下,小臂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刀口。 不过神奇的是,致命伤是没有的。 每次枪都会偏移一些致命的位置。 子弹从她耳侧飞过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流擦过皮肤的灼热,但就是没有打中。 沈衣摸了摸脖子,低头看了一眼。 指腹上沾了血迹,伤口不算深。 她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继续往前走。 沈衣认为,现场应该不会有人比自己更适合去电视机里面演疯子了。 浑身是血,走路不避不闪,偶尔还会在开枪之后歪一下头像是确认对面的人倒没倒。 她又在想,等见到沈闻祂的时候,一定要打死他。 都是因为他。 自己才这么狼狈的。 浑身都是血,像是从血泊里面淌过一遭一样。 衣服贴在皮肤上是湿冷的感觉,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哪些是别人的了。 沈衣漫无目的地继续往里面闯。 前面越来越亮,甲板的方向已经很近了。 她经过拐角的时候抬手崩掉了一个探头的枪手。 人杀多了就会麻木。 拦路的枪手被沈衣完全当成了NPC。 她甚至没有停下来确认对方是否彻底死了,只是麻木从他手里抢过一把枪,掂了掂,又检查了一下弹匣。 然后拎着枪和一把刀,踏过那具身体,继续往前走。 到后面,沈衣一路就这样莽过来了。 所有和她打了个照面的枪手,都会被她精准一枪送走。 沈衣枪法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但这次行动,堪称百发百中。 好像自从宋怡死了后,沈衣运气方面还算比较走运。 她猜测这大概就是光环的加成。 毕竟动漫和电视剧里,那些枪手打枪全部都是人体描边大师,子弹永远绕着主角飞。 没想到,有朝一日百发百中的光环终于是轮到自己了。 沈衣有时候甚至可以站在原地开枪,不避不闪。 子弹从她耳边擦过,每次都会精准地避开要害。 感谢光环,感谢系统。 沈衣怀揣着虔诚的心,就这样一路面无表情地杀了过去。 “原来主角光环这么爽。” 她自言自语。 但是…… "我不是主角吗?"沈衣身上都被血迹染透了,衣摆滴着血珠,走一步地面上就是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她一路走过去,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枪手都被她吓呆了。 一个浑身是血、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女孩,面无表情地拎着一把刀走过来,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血腥场面,像是她刚生吃了几个人。 系统没有理会自己。 沈衣胡乱擦了两下脸上的血,擦得更花了。 她面无表情地重复问:"我不是主角吗?为什么还这么狼狈。" 系统终于在她脑海里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狼狈就对了,狼狈才是主角的重点要素。主角几大要素,就是爱、信念还有绝处逢生。不狼狈当什么主角。】 沈衣沉默了两秒:"我讨厌主角,所有人都好碍事。" 系统:【呵呵,您真可爱,像小学生,发言极其幼稚】 被阴阳怪气的沈衣更悲愤了。 她觉得她思维越来越像她家里人了。 这个船上的人,除了她哥谁死掉都不要紧。 沈衣可以在路上救一些人。 也能毫不犹豫为了她和沈闻祂能活下来而推他们去死。 这种"除自己人之外都可以去死"的心态,长期潜移默化下,沈衣已经完全融入。 第330章 这里的所有人都讨厌你,沈闻祂。 通讯频道里早就有人通知了甲板那一侧的枪手与雇佣兵们。 外围上百个已经被依次干掉,信号在一组一组地断掉。 甲板上那些人是在那边仅存的人了。 ”她过去了你们小心点。”这是最后一条从内部频道传出来的通讯。 信号断断续续,彻底安静了。 他们也顾不得威胁这些人签什么协议了。 这个时候当然是命重要一些。 一行人纷纷拿起枪准备提前伏击一波。 沈衣一路上抢了很多把枪支,换了不知道多少型号的武器。 主角光环加持下。 她闭着眼都能打中这些人。 少女走过最后一段走廊的时候,那些枪手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然后被一一点掉。 有些机灵的枪手毫不犹豫拉了路人来做挡箭牌。 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年轻女人被推到前面,尖叫声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沈衣的子弹已经擦着她耳边的发丝,精准地击中了她身后的枪手。 不断有子弹飞来。 全部避开了沈衣的要害。 现如今的一些擦伤和钝痛,沈衣都已经不太在乎了。 甲板上海风涌过来的时候,空气里只剩下了枪声的尾音。 全场寂静,偶有海风拂过。 所有人都错愕又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浑身是血的女孩站在灯光下,轮廓被照得分明,拎着手里的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有点困倦地眨了一下眼。 “杀、杀人了……”终于,甲板上有人尖叫出声,声音拔得极高,几乎破了音。 一个女孩,杀了所有人。 不可思议。 这一幕无疑是惊悚的。 毕竟一个解决了所有枪手的女孩。 无论她是未成年的女孩,还是什么超级赛亚人。 毫无疑问的是,她都不是他们这些连个枪都没有的普通人能对付的。 如果她想杀了他们,没人逃得掉。 有人想去捡一把枪防身,但没人敢动。 所有目光都在紧张地盯着沈衣看,生怕这个女孩发疯杀了他们。 不同于其他人惊恐的情绪。 沈闻祂目光穿过被海风吹得乱飞的纸张,死死盯着沈衣。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血, 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走路的姿势有点不稳。 周围此起彼伏的惊恐抽气声,细碎的尖叫,他全然听不见。 几秒钟前的冷静,尽数碎裂荡然无存。 他浑身发冷,手指尖冰凉得发麻。 沈闻祂从没有见过她这样,从来没有。 他甚至怀疑她会死掉。 难以置信和铺天盖地的惊恐同时涌上来,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这种极端的恐惧下,沈闻祂一度腿软的没办法第一时间站起来。 沈衣的思绪有些混沌。 她很困很累,心跳很快。 沈衣想睡觉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边缘发虚。 仅剩下的念头就是:一定要让沈闻祂这个矫情鬼知道自己为他做了什么。 没错,沈衣需要被感谢。 他必须知道。 沈衣胡乱扫了一圈。 看到了陆明渊,随宁等无关紧要的角色。 然后,她朝沈闻祂走了过去。 说起来自己现在好像有点吓人,沈衣下意识抱了下胳膊,但还是想走过去。 她想跟他说点什么的。 你看,我为你做了这些。 你该夸我。 或者该抱我一下。 沈闻祂踉跄地站起来,伸手撑了一下旁边的栏杆才稳住。 他想抱住她,却又无从下手,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沈衣现在全身都是血,他不知道自己该碰哪里才不会弄疼她。 沈衣思绪已经飘的不知道去了哪里,混乱极了。 她迟疑地思考。 ……诶。 好像失血过多了。 完蛋了。 失血过多会死人吧? 沈衣满脑子都在想:那可不行。 毕竟她为了他可是杀了这么多人,如果再重来一次,还要受一次伤了。 沈衣会哭的。 算了。 爱死不死。 死了也行。 好累。 地面好像变得很不真实,晃来晃去的。 她眨了眨眼,沈闻祂的脸在视线里晃了一下。 沈衣努力对准焦距。 ……好困啊。 她卸了所有力气,往前栽了一下,跌进他怀里。 额头撞在他肩头的位置。 ……好累。 但她还是要狠狠的PUA他。 “这里的所有人都讨厌你,沈闻祂。“ “只有我哦——” 女孩鲜血淋漓,看上去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在絮絮叨叨地强调: “只有我为了你,杀了船上一百多个人。” 只有我最喜欢你了。 第331章 这位先生,把她交给我们吧?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现在我好困,我想睡一觉了,不要烦我了。” 胡言乱语地说完,沈衣的睫毛彻底垂了下去。 最后的视线里,她看到的是沈闻祂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陷入长长的黑暗之前,沈衣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感觉这次,好像要直接一觉睡醒后,直接穿越了。 可恶。 还没欣赏够他的表情呢。 她全部的重量都往前倾,跌进沈闻祂怀里。 沈衣身上那股潮湿的血腥气猛地扑进鼻腔,浓烈得让他太阳穴一跳。 血的铁锈味, 还有某种属于死亡边缘的甜腻气息混在一起。 沈闻祂掌心贴上她后背被血浸透的布料。 他惶惶唤道,“沈衣……” 海风从甲板上灌过来,远处海浪声涌上来,安静旁观着甲板上这场混乱。 她陷入了昏睡中,整个人全部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小衣,沈衣,衣衣。”沈闻祂换了好多个称呼,前所未见的恐惧卷席了他。 沈闻祂揽着她,手臂收紧又不敢太用力,怕勒到她的伤口。 伸手去试探她的呼吸,手指停在鼻端,无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生怕她会断气。 等了漫长的两秒,才感觉到微弱的气流拂过指腹。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寸,很快又再度提起来。 太浅了,浅得像随时都会断。 “沈衣。”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沈闻祂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见过人死,甚至是处理过很多事。 可此时此刻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沈衣,那些经验全部失效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循环。 别死。 周围是甲板上众人的嘈杂议论声。 “船只必须靠岸。” “最近的港口在国外。” “停靠在岸边,我已经联系了最近国家的大使馆和警察。” 有人在议论商量些什么,语调急促,夹杂着各种语言。 那些人从最初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解决方案,商量着怎么让船只靠岸,下船后联系外界,怎么善后。 沈闻祂根本没有去分辨他们讲话的内容。 他思绪空白一片,无助地抱紧怀里的人,颤抖着碰了碰她的脸。 好冷。 她的皮肤贴着他的指腹,冰凉得像浸过海水。 他慌乱地空出一只手,试图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可单手解扣子太难了,手指又抖得厉害,解了半天只解开两颗,布料卡在手肘处脱不下来。 最后他放弃了,用手臂把她拢得更紧一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他第一次那么惶惶茫然。 沈闻祂从来不是会慌的人,起码在涉及与他无关的人时,他都是能维持冷静的。 可一旦是熟悉乃至在乎的,沈闻祂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大哥很早之前就指出来过,他情绪化方面的问题,他一直不以为然。 直到现在,他抱着她坐在甲板上,后背靠着冰凉的栏杆,脑子里所有的思绪完全散了架,只剩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恐惧。 沈闻祂这一刻恨极了这里的所有人。 恨他们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七嘴八舌,凭什么他们活着? 周围那群人还在叽叽喳喳地吵闹个不停。 他们压低了声音讨论起来了目前最重要的问题。 “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是的。” 不少人小心翼翼第一时间跑出了甲板查看外面的情况。 变故发生的几个小时的时间,原本携带枪支的武装成员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以各种惨烈的方式被结束了生命。 甲板上、走廊里、楼梯口,到处都是尸体和弹壳。 场景看得人心惊肉跳。 确认了安全后,大部分人终于松了口气。 有几个人的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上,后背靠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众人第一时间各自开始翻找着被迫签下来的合同。 纸张在刚才的混乱中被风刮得满地都是。 他们蹲在地上,在乱飞的纸张中一张一张地辨认,找到自己那份撕碎扔进海里。 生命安全与财产暂时得到了保障后,他们终于有了余裕,可是心里的石头并没有完全放下。 一行人又开始担忧起来了接下来的时间。 这艘船还要多久才能靠岸? 他们还要和那个杀人如麻的女孩待在一起多久? 她什么时候会醒? 醒了之后会做什么? “那个女孩好像昏迷过去了,我们应该小心一点她。” “是的,这个人很危险。” “我们还要和她待一起吗?船只靠岸最短的时间也要一天。” 他们在评估,算计。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恐惧之后是思考,思考之后是行动。 他们开始考虑如何保护自己。 “把她先抓起来吧。”有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或者杀了要安全一些吧,让我们和这种危险分子一个地方?” 且不提沈衣怎么做到的—— 一个人杀了上百个持枪的武装人员,这本身就超出了常理,超出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她的存在简直比赛亚人恐怖得多。 毕竟赛亚人并不存在,她却是货真价实存在他们面前。 这个危险人物随时都有可能醒来,随时都有可能把枪口对准他们。 众人聚在一起,脸上还残留着先前的苍白, 神色却是如出一辙的冷漠。 这个船舱上聚集的,算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趋利避害的人。 他们知道怎么在危险面前保全自己,知道谁可以牺牲。 这女孩是救了他们没错,可她展现出的那种近乎超人的战斗力也让他们感到了惧怕。 谁能保证这个女孩不会在下一秒发疯? 在他们眼里看到的不是一个受伤的孩子,而是一个不可控的危险源。 想解决掉这个不定因素,自然要考虑一下她身边的人。 比如那个抱着她的年轻男人。 看起来比她大几岁,面色苍白,眼眶泛红,浑身都在发抖,迷茫的模样,精神看起来完全崩溃了。 好对付。 他们心里这样想。 沈闻祂来之前带了进来的几个保镖,也在面面相觑。 之前的局面,那群保镖也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他们被枪口抵着蹲在甲板的另一侧,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现在那些保镖终于直起了腰,不约而同站到雇主的旁边,试图亡羊补牢一下。 可沈闻祂没有给他们半个眼神。 他们的雇主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坐在那里,目光涣散,像丢了魂。 “这位先生,把她交给我们吧?” 一个男人主动走上前来,微微弯下腰,脸上挂着一种温和的浅笑。 在他看来,沈闻祂弱不禁风的模样,看上去比那个女孩还要脆弱上几分。 一个崩溃的男人,一个昏迷的女孩。 这谈判简直太简单了。 沈闻祂大脑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他得先止血,帮她止血。 可要怎么办?他完全没有经验。 而这些人到底在议论什么,他根本没有分辨, 很快沈闻祂就看到一个男人站了出来,让自己将沈衣交给他们。 交给,他们? 第332章 谁想要沈衣的命,他就要谁去死。 “等一下,沈衣不算什么坏人,她不会随便杀人……” 甲板上众人的议论声顺着海风灌进耳朵里,陆明渊站在栏杆边,把这群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群平时出入各种慈善晚宴的名流们获救后做出一致决定,竟然是先把那个对他们有威胁的女孩处理掉。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算太意外。 能受邀登上这艘船的人,骨子里流的都不是什么干净的血。 他们怕死,所以比谁都狠。 陆明渊看着那个被推举出来的中年男人整理了一下领结,朝沈闻祂走去时,他无端打了个寒颤。 凉意从脚底板一路窜到了天灵盖。 他们的做法太极端。 恰好。 沈闻祂比他们还极端。 陆明渊比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要了解沈闻祂。 沈闻祂现在看着精神状态本就不稳定,此刻怀里护着沈衣,就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谁往前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谁拖下去。 陆明渊咬紧了腮帮子,想到之前的一幕。 不可否认,他是震惊的。 他印象中的沈衣,从来都是那个喜欢躲在别人身后的。 有朝一日,如她这样懦弱的性格…… 竟然也能为一个人豁出去? “这位先生?”那个中年男人在沈闻祂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 “把她交给我们吧。” 沈闻祂终于理清楚了他的话,慢慢抬起头来。 青年嘴唇因为咬得太紧而失去了血色,干裂的唇瓣上沾着一点渗出来的血珠。 他眼睛很黑,轻声,重复: “把她给你们?” "对,我们都很感谢这位小姑娘救了大家,"男人字斟句酌,"但她现在的情况……说实话,很不稳定。” “她身上有伤,需要专业的医疗照顾,我们船上并没有合格的医生,另外——" 男人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朝旁边的人群扫了一圈,在确认自己得到了足够的支持: “另外,她手里的武器,还有她展现出来的那种……能力,让大家都很不安。” “我们这艘船上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大部分连枪都没摸过,遇到事情只会逃窜。我们要保证大多数人的生命安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人群里有人低声附和。 随宁站在人群边缘,听到这句话时脸色骤然难看下来,他插嘴: “我可以保证我的安全,先生。我认为做人的最基本标准不是在自己获救后将一个女孩处理掉,您并不能代表全部人。” 说完,随宁不由想到了沈衣最后一次见面前,跟他说的那些话。 她说要去办大事,他当时只当她又在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可现在他看着她满身的血,一个人干掉了整船的枪手,那些曾经被她当成笑话的言语,忽然一句一句地砸回他脑子里。 原来她真没耍他。 但有时候不耍他,也是一种耍他啊。 认识多年的女孩是个杀手,这种抓马的程度,并不比眼前这血淋淋的局面要好到哪里去。 “……” 男人神色不善地睃了随宁一眼,没接他的话茬,又重新把目光投向沈闻祂。 沈闻祂一直没有言语。 他安静地听着这群人的话,在他开口时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一群人想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这种想法并不奇怪,换做是他,他也会这样想。 前提是,怀里的人不是他妹妹。 沈闻祂一言不发伸出手,摸到沈衣腰间的枪。 金属握把上沾着黏腻的血,握在手里冰冷极了。 沈闻祂不在乎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来历。 在他这里。 谁想要沈衣的命,他就要谁去死。 那个中年男人还在试图说服他:“先生,她可是杀了这么多人。你没看到吗?她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样……” 话说得太慢了。 那个“吗”字的尾音还没落尽,沈闻祂就毫无征兆抬起了手,指着这个还敢上前的人。 神色冰冷又森然。 “砰——” 那个男人的眉心多了一个洞,身体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四肢痉挛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顿时,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啊——!” 尖叫声响起,人群齐刷刷往后暴退了十几米远,皮鞋和礼服裙摆在地上蹭出杂乱而仓皇的声响。 沈闻祂的目光越过那些惊恐的脸,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涣散得吓人。 “救她。”沈闻祂声音在这骤然安静下来的甲板上,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病急乱投医了,抬起头环顾了一圈那些惊惶失措的面孔,想到什么: “你们应该有懂医学方面的人。” 人群当中确实有,并且很多人都受过系统的医疗训练。 但根本没人敢站出来。 “救她,”他毫不犹豫恶狠狠威胁,“不然今天谁也别想离开。” 像是觉得这句话威慑不够,沈闻祂扯了一下嘴角,露出极尽恶意的笑容:“我可以让人堵住所有出口,接下来,留给你们的选择只有去死,或者跳海。” “哦,对了,我的枪法也还挺准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指着甲板上所有人。 “……”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已经有人想起来了他是谁了。 “他是沈家人。” 沈这个姓氏在他们圈层意味着危险。 而能受邀登上这艘游轮的,自然不可能是旁支旁亲。 沈闻祂的身份呼之欲出。 最要命的是,船上没人带人手。 主办方以“安全”为由收缴了所有人的随身武装,只有沈家与维斯孔蒂的关系不错,是为数不多的例外。 他不仅带了人,还带了枪。 谁都惜命。 沈闻祂当场射杀了一个人,没人敢去质疑他的话。 在场的人开始绞尽脑汁想出路,同时在心底不约而同地咒骂起来了最开始提出这个建议的人。 早该想到的啊。 这女孩敢一个人杀光整船枪手。 近墨者黑。 她身边的男人能是善类吗? 随宁站在人群最前面,听到这个话,轻轻抽了一口气。 他双手微微攥紧又松开,终于往前走了一步:“你需要我帮忙吗?” 沈闻祂的目光像刀一样剜过来,带着明确而直白的敌意。 随宁不退反进,语气依然平稳:“我知道怎么处理伤口。”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掌心朝外,五指张开,缓慢地展示着空荡荡的手心,“我和她是朋友,我没有武器。” 他也在担忧她。 沈衣浑身是血的模样扎在他视网膜上,让随宁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悸。 “让我看看她的情况。”随宁试着让沈闻祂冷静下来,“我只是想帮忙。” 沈闻祂提高声音:“让开!” 真恶心。 假惺惺的男人去死。 第333章 他要保护好沈衣。 沈闻祂看着随宁那张脸,只觉得胃里翻涌着清晰的怒意。 这个人凭什么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着沈衣? 他算什么东西? 沈闻祂根本不会信任这些人。 他看谁现如今都像在看潜在的敌人。 沈闻祂恨不得这里的人全部死光,这艘船上只剩下他和沈衣才好。 “谁是医生?”他抬手冷冷指着这些人。 那股疯癫的劲儿,如果现场再没有人站出来,这个男人随时都可能再次扣动扳机。 空气僵持了几秒。 “要先止血。”一个声音从人群里颤巍巍地响起来。 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语气镇定:“我学过一些医学方面的知识,可以把她交给我照顾。” “她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这种情况下很容易休克死亡。” 死这个字让沈闻祂整个人打了个颤。 低头看沈衣的侧脸,她闭着眼,安安静静的,如果不是嘴角那点血痕和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她的呼吸太浅了,浅到他要仔细辨别才能确认她还活着。 他无比怀念她之前和他打架的时候。 天知道小时候的他被她打进医院多少次。 爷爷来探望他时都在认真问他,是不是私底下进修了什么拳击课。 或者参加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武林争霸赛? 每次被打得鼻青脸肿,面对爷爷的关怀,他总是嘴硬说不小心。 其实只是刚认识的那一年里,他每次作妖都被她打进医院。 她那时候打他的时候,比现在这副安静的模样要好上一万倍。 沈闻祂根本不想把沈衣交给任何人。 甚至他忍不住怀疑那个女孩的专业性—— 在这种场合,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学过医? 万一她处理不好呢? 万一她想害沈衣呢? 他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可怕的念头,每一个都让他想要把人抱得更紧。 可事实上, 沈闻祂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那些尖锐,带刺的话全部咽下去,祈求,“……拜托你了。” 沈闻祂对有用的人总是不吝啬于一些好话,尤其他真的在无助祈祷这件事的时候。 “你先把人放下来,我检查一下。” 沈闻祂抿了抿唇照做,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把沈衣从怀里轻轻放平在甲板上,掌心托着她的后脑,怕她的头磕到硬木板。 女孩快步走过来蹲下身。 她先探了沈衣的颈动脉,又检查了肩头的伤口,手臂上的刀口。 “她运气不错,没有什么要害伤。” “失血过多,需要尽快包扎和补液。船上有没有医疗室或者急救箱?去找来。” 沈闻祂的脑子终于恢复了一点运转。 偏头看向人群,大声,“去找医疗箱,船上应该有急救设备。” 一行人面面相觑,考虑到要和这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在这个船上待上最起码一天一夜的时间。 而惹恼沈闻祂的后果极有可能是刚才那个人的下场。 当下有两个人转身往船舱方向跑去,脚步声在甲板上急促地远去。 女孩没有等,直接捡起了地上的刀子,划了两下,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叠成方块压在沈衣肩头的伤口上。 血很快洇透了布料,她没有停手,又撕了一块压上去。 “她会醒的,”那个女孩看了他一眼,“只是失血太多,身体进入保护性昏迷了,应该不会有事的。” 应该。 沈闻祂听到这个词,心里那根弦又被扯紧了一分。 海风继续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船身在微微摇晃。 甲板上场面混乱而压抑,像一场没有散场的噩梦。 沈闻祂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沈衣身上。 很快。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 那两个人抱着急救箱跑了回来,放在沈闻祂旁边,然后自觉地退开了好几步。 沈闻祂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递给那个女孩。 女孩的手法虽然称不上专业,但至少有条不紊。 沈闻祂在旁边看着,帮不上忙。 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她的肩膀,白色的布料很快被血洇出痕迹。 沈衣始终安静地昏睡着。 那副模样安静得让沈闻祂心慌。 他掐紧的手心里浮出一层薄汗,盯着甲板上的那些人看了一圈,把他们的面孔记住。 保镖已经在他身边聚拢了,有几个人手按在腰间,姿态警戒。 沈闻祂知道不够,那些保镖拦不住太多人。 这艘船上的每一个宾客都可能是潜在的威胁,他们只是短暂被死亡威胁下震慑住。 一群政客、商人随时可能改变主意,觉得把她杀了比冒险跟她待在一起更安全。 沈闻祂想。 他要保护好沈衣。 当然。 他必须要保护她。 哪怕在此之前,从来都是别人前仆后继挡在他前面的。 …… 沈闻祂把人抱到了船上的贵宾室中。 女孩还想靠近,想再查看一下伤口情况,沈闻祂就在她伸手的瞬间,毫无风度地扯开了她。 “我需要看到你的资格证。”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相信你。” 他不信任这里的任何人。 女生皱着眉,难以置信看着他,“是我救了她啊。” “你只是帮了些忙,这个船上除了你之外,还有很多进修过有关于医学方面领域的人。” 确认了沈衣暂时安全后沈闻祂终于冷静下来,并且快速上演了翻脸不认人。 他回忆着名单上那些被扫过一眼的人物,条理异常清晰,记忆力惊人: “周朗在伦敦大学学院拿过临床医学博士,做过战地医生,有个姓孙的是开私立医院的,她自己就是外科主任医师。” “还有这个女人,”他从手机上找出来了许多人的信息资料,“她之前在梅奥诊所进修过两年,虽然是护理出身,但也算能用,你去把他们叫来吧。” 女孩:“……?” 第334章 沈衣生病 她都无语了。 这到底哪里来的恶霸和皇帝? “我不是什么坏人,她路过的时候帮过我一把。”女生叹了一口气,摊手:“我没有想害你们的意思,先生。” 她在宴会就注意到了他。 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种类型的男生。 头发是黑的,眼睛也是罕见纯黑色的。 整个人站在暮色里像一株刚浇过水的黑郁金香,露珠盈盈坠的花瓣摇曳,冷冰冰,不太真实。 可惜这人不能说话。 一旦开口,她对沈闻祂的初印象很快就从《漂亮的黑郁金香》变成了《那男的》 三句话里有两句是在威胁人,和这种人相处超过十分钟,她觉得自己血压都高了。 "你说得那些人物,我一个不认识,我不可能帮你去找人。" 这种公海上的豪华游轮,最近的国家也要漂上几天才能靠岸,接下来几天时间,她可不想和这种持枪杀人的危险分子相处。 "她只是暂时昏迷,很快就能醒。"女孩说,"你可以让你的那些保镖去找人。你不是带了人上船吗?他们比你冷静多了。" 她站起来,把沾了血的手指在裙摆上擦了擦。 "那我先离开了?"她试探问。 沈闻祂沉默了一会儿,转头打开门,让她离开,并对走廊里候着的两个保镖说了几个名字,给了他们详细资料,“把那三个人找过来,快点。” 两个保镖离开后,沈闻祂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 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沈衣的脸,连眨眼的频率都比正常人低。 船在海上飘着,暮色一层一层地沉下去,坠入黑夜。 沈闻祂把舱房的门锁了,又检查了两遍窗户。 沈衣暂时没问题后,他冷静下来也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上面挤满了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光是沈如许一个人就打了十七个。 他先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助理的语速快而清晰:"先生,我一直在等您的电话,船上或许信号不太好,我试过三次打给您都没接通。" 沈闻祂将靠岸后海口位置和国家告诉了对方,助理立马明白过来,开始着手安排后面接应、医疗的工作。 交涉大概用了几分钟时间。 挂断电话的时候,保镖回来了。 进修过有关于医学方面的三人被一起抓了过来,排成一列被带进了贵宾室,他们脸上表情各异,同时看见了沈闻祂手里的枪。 黑漆漆的洞口正对着他们。 三个不幸的怨种顿时慢慢举起了双手。 "……我们可以帮忙,能先把枪放下吗?"穿旗袍的女人说道。 沈闻祂枪口微微偏了一下,指向床边:"看伤。" 考虑到他手里的枪太吓人,没人敢耽误,第一时间查看了伤势。 "处理得还行,没伤到主要血管。" "那她为什么昏迷?" "失血加应激反应,休息一晚应该能醒,期间注意观察体温。" “可以了。”确定沈衣真的没什么大碍后,他果断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冷声:“你们可以走了,把门带上。” 三人简直如蒙大赦。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沈闻祂把枪放在床头柜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塌在椅子里。 他首先拨给沈寻的时候,对方接得飞快。 沈闻祂现如今本能地想求助一下家人,喃喃:"小衣现在昏迷不醒。" 沈寻像是早就预判到了这一点。 少年的声音响起来,又轻又平:"那你得守着她。" "我当然会!"沈闻祂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压下来。 不得不说,虽然有时候觉得这群家人都很烦。 可在这种六神无主的时刻,他们确实有点用处。 起码听着他们的声音,心率能勉强平复一些,那些恐惧和焦躁的情绪终于有了倾倒的地方。 "你知道吗?船上那群人都不肯帮我,我得守着沈衣的安全,还好这里有几个能用的废物保镖可以帮上忙。" 沈如许也在旁边,并且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没用。" 沈闻祂和沈如许互相嘲讽惯了,这次罕见没回嘴。 他只抓住了个关键问题,“沈如许,你也和沈寻在一起?” 沈如许:“还有大哥也在。” 沈闻祂皱了皱眉,没想到这三人竟然在一起。 但此刻他没心情追问这个: “你让大哥接电话。” 沈之昭过电话后第一句话,对沈闻祂说的就是: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是吗?你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跟整船人同归于尽。" 沈闻祂无从反驳,他换了话题,给三人讲述了大致的事情经过。 其他两个人都在追问沈衣的状况。 只有沈之昭给出了目前情况的判断。 "要在海上漂两天才能靠岸。"沈之昭声音平静的近乎冷漠,"期间任何人都可以是威胁。" “海上发生血腥事件的例子不少,杀人抛尸,毁尸灭迹,公海是最佳的犯罪温床。” “你的身份在本国不是秘密,但知晓的也不算太多。” “国外势力对你的了解更加有限,被寻仇的可能性不大。” “再者说我们沈家也算名声在外,大部分有钱人不会找死,但这个船上鱼龙混杂,总有混进来的蛇虫鼠蚁,那些人没有底线,危险性极强,你最好不要离开房间,有事情都交给保镖去做。” “另外,沈衣解决那批人之后,现场掉落的枪械和子弹不少,难保没有胆大的宾客捡起来当成护身符。” “先让你的保镖去搜船,把那些流失在外的武器全找回来,没收掉。” “靠岸期间,你必须把人保护好。" 沈闻祂听着,思绪逐渐被一点点捋清楚:“我知道。” 只是他远远做不到大哥那么冷静,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沈衣,没考虑到枪支四散,容易被其他人捡到这个问题。 挂断电话。 他第一时间给外面守夜的保镖下了命令先找枪,只留下一个保镖来守门。 而沈闻祂本人坐在椅子上一整夜,都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无声抱紧胳膊。 一夜无眠。 …… 第二天,沈衣开始发烧。 沈闻祂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懵。 要知道,沈衣从小到大都很少很少生病,而他自己却是个三天两头就感冒发烧的药罐子。 他自己生病时都没这么惊恐过。 沈闻祂立刻抓起手机,拨了沈之昭的号码。 沈之昭接电话的速度很快,他或许根本没睡。 "发烧?多少度?" “我不知道,这破地方连个体温计都没有!我回去就要拆了这个船!!” 沈之昭无言片刻,"那你拿什么判断的?" “她额头很烫!我从小到大就是个病秧子,烧没烧我能用手摸出来!”沈闻祂急得要疯了,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第335章 遇到了个恐怖分子家属 沈之昭没有计较他咄咄逼人的语气,又耐心问了他几个有关于沈衣目前情况的问题。 沈闻祂努力保持着平静,条理清晰转述着沈衣状况。 沈之昭听完后说:“发热是身体对创伤的正常免疫反应,你先用冷毛巾物理降温,记得喂点水补充水分,观察她有没有出现意识模糊或呼吸急促,如果有,立刻找船上的急救设备。” “还有,”沈之昭的声音沉了沉,“记得去把学过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全部叫过来,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先把人留在门口,随时可以让他们来查看情况。” “我知道了。”沈闻祂应着,开了免提,手忙脚乱地找毛巾打水。 冷毛巾敷上沈衣额头的时候,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立刻停住动作,等了好一会儿才敢重新放上去。 “求求你了。”沈闻祂一夜没有睡觉,大脑混乱极了,竟然忍不住开口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小声,“不要生病了,可以吗?” 他要被吓死了。 …… 而电话那头,沈如许带着一种罕见近乎愣怔的迟疑:"生病了,会没事吗?大哥。" 他少有这种直愣愣发问的时候。 沈之昭:“当然会没事,我们现在直接去船靠岸最近的港口,你也要相信你弟弟,他能把人照顾好。” 他没有说救援的事情。 直升机要考虑风速与船上的停降条件,飞机在别国领空和海外国家沟通入境也需要几小时,甚至一整天的时间。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先动身往那个方向赶,等船靠岸的时候尽量缩短碰面的时间。 沈寻在旁边闷闷地接了一句:"可是三哥根本不会照顾人。" 沈之昭这次没留情面:"你们也不会照顾人,不是么?" 他现在心情也不快,话里藏了少见的几乎称得上尖刻的东西。 “起码我不会像他一样犯蠢到什么都需要来询问你,”沈寻把手盖在脸上,闷闷地说,“我小时候生病好得很快,沈衣也是,她小时候生病第二天就会退烧,而三哥看上去一直笨笨的,他很不靠谱。” 他越说越烦,手拿下来,又盖上去,反复了好几次。 懊恼自己不在现场。 …… 沈闻祂每隔几秒就会摸摸她额头,不着边际的祈求她快点退烧。 这种时不时试探温度的频率,快到近乎病态。 很快,那三个熟悉的怨种再度被请了进来。 其中有一个人带了应急的各种药物,再度被保镖从房间抓出来,她已经平常心了。 没有浪费时间,快速给这个女孩喂了些退烧的药物。 女人耐心检查了一下,语气笃定:"只是发烧而已,伤口目前没有感染的迹象。退烧药吃下去,物理降温跟上,很快就退了。" "很快是多久?" "……不一定。因人而异,二十四小时到四十八小时不等。" "四十八小时?!" "……这不算长。" 沈闻祂的脸塌了一下,漂亮的脸上看上去有些阴沉。 女人看到他脸上沉沉的表情,求生欲很强的赶紧补了句:"到时候伤口换药我可以来,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她有事。" "谢谢。"沈闻祂态度这次比上次真诚了一点点。 他诚恳地看着三个人:"回家后我会感谢你们的,在此之前我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你们可以帮忙在门口守着吗?" 三人闻言,表情各异,一致点点头。 "可以。" 总归也一晚上了。 换一个人情有何不可的。 而且,他们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这人性格属实恶劣,而且他手里有枪。 人在枪口底下,总要学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们会留下来的,就在外面,有事情可以叫我们。” "那真是太好了。"沈闻祂扯出来个假笑。 他把三人送出门去,在关上门的瞬间,沈闻祂脸上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感谢的话当然只是随口一说。 他不去报复他们最开始冷眼旁观,都算是他品格高尚了。 然后,接下来,其他三个蹲守在门外,面临的将是沈闻祂永无休止的询问。 隔二十分钟门开一条缝探出一颗脑袋。 沈闻祂:"可是她好像有点不安。" "……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来她不安了?" "她眉毛皱着。" "正常,受伤了能不疼吗?" 沈闻祂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你让她睡醒就好了!" "那她会不会有点渴?" "现在没有到脱水的程度,你可以用棉签沾点水。" 门关上了。 过了几分钟,又打开了。 "她什么时候会退烧?" "……这个不一定。” 他又不死心追问:“三个小时内有可能吗?” “不一定,”女人麻木回答,“我不是算命先生,算不到具体什么时候退烧。" "可是她脸色也很白,这真的没有问题吗?"沈闻祂仍旧不放心,疑神疑鬼。 “首先,正常人失血过多就是脸色会很白。” “其次,先生,你知道你的脸现在比她还白吗?比起她,我觉得你更需要休息休息。" “谢谢,我不需要。”沈闻祂快速反驳,又关上了门。 门外的三人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板沉默了半晌。 “……这个法外狂徒,他是不是有什么焦虑症?” “当医生容易遇到他这种神经质的患者家属,有极大的医闹风险。”女人冷静地得出结论,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他那个状态,我见到过的人里面一般出现在几岁的孩子生病后,那群家长着急心疼的能把自己飙到心率一百四。” “只是区别在于,那些人的手里没有枪。” 而他们三个很不幸,遇到了个恐怖分子家属。 “万一那生病的女孩真的有什么问题,我毫不怀疑他会把枪抵在我们脑门上,让我们下地狱。”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笑中不约而同都透着淡淡的苦涩。 …… 门内。 他根本没空在乎自己什么脸色,重新坐下来,手绞紧搁在膝盖上,唇抿成一条线,毫无任何困意,眼睛死死盯着妹妹的呼吸起伏。 沈闻祂已经一整天没有合过眼了,眼皮底下有青色的血管突突地跳,自己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困意。 他时不时站起来,给她降温,然后安静地待在房间,警惕着外面情况。 这种高度注意力集中的情况下,按理说,人是不会感到任何困倦的。 但不知为何,沈闻祂的视线开始模糊,眼睑一沉一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坠着往下拉。 头一点,脑袋磕在了床边。 他没醒。 然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第336章 沈闻祂的独白与梦:我爱她 我叫沈闻祂。 我讨厌世界上绝大部分人。 我不相信世界上存在什么感情,那不过是激素分泌和利益交换的副产品。 它会让弱者抱团取暖,让蠢货赴汤蹈火。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也不打算成为那种人。 从我记事起就在爷爷的身边长大。 身边许多认识的、见过的保姆、佣人,在熟悉过后就会被迅速换走。 今天还在教我折纸的阿姨,明天就变成一张陌生的面孔。 昨天还给我递牛奶的姐姐,后天就再也没出现过。 我很快学会了不问"他们都去哪了" 因为问了也没人回答,问了只会显得你还在意。 而在家里,在意是最大的弱点。 导致很长时间,我除却家人,谁也不认识。 好吧,除却家里人,其他人也不太重要。 总归我不在乎。 从小我的家人、老师都在告诉我,除却我自己外谁也不需要在意。 这并不是指我可以目中无人为所欲为,只是告诉我,不需要为任何消逝的事物产生任何的情绪。 有人死了,哦,那又怎样? 太阳照常升起,生意照常运转,任何人的早餐不会因此多个煎蛋或少一片面包。 环境决定性格,我是个利己主义者。 “你未来该会是个合格的商人和掌权者。” 爷爷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验收一件已经打磨成型的作品,他对我很满意。 沈衣的到来,在我看来,她是打破我们关系的存在。 血缘才是牵动一切的纽带,这是我从小被灌输的铁律。 而她在我眼里,是一个陌生人、一个破坏者。 我真心实意恨过她很长时间。 我鲜少会去恨一个人,不喜欢的人让他们去死就好。 这是我一贯的准则。 讨厌某个人,那就让他从你眼前消失,不至于浪费"恨"这种需要投入情绪的东西。 可她是唯一一个我看不惯还弄不死的人。 我恨她。 我不尊重生命,无所谓其他人的痛苦。 总有人喜欢哀求我,有些是为了孩子,有些是走投无路,总有漏网之鱼会跑到我面前来乞讨。 他们跪在地上,抓着我的裤脚,鼻涕眼泪糊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求求您了" "只有您能帮我了" "我给您做牛做马" 比起他们的苦苦央求,我总会轻声细语告诉他们,找一辆车撞死骗保,要比求我来得简单些。 我才不会帮他们。 不过与之相反的是,我很期待沈衣的求助。 长期互殴敌视的相处关系,使得我无时无刻不在期待她能向我低头。 只是这点微妙又扭曲的想法,总是以各种形式落空,最后容易演变成恼羞成怒。 我给过她台阶,给过她机会,甚至放低姿态去试探过。 我把礼物放在她门口,她踢回来。 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什么地方,她总是说"不去" 在不依不饶的作死下,惹恼了她,她就会直接给我一拳。 每次打的我都很疼。 疼到我一度怀疑人生。 她那时候才多大,六七岁? …… 我恨她。 她总拒绝我,还打我。 不过,沈衣一直都有一种超乎人预料的勇敢。 在她六岁的年纪,就敢拿着一把刀挡在我的前面,刺向了一个成年人。 她双手握着那把水果刀,刀尖上滴着血,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冷静。 那一瞬间我忘了呼吸。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惊愕,而是一种我无法命名,让整个胸腔都在发烫的情绪。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宋观砚那个该死的贱人踹了她一下,她整个人往后摔出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慌乱抱住她的时候,她蜷在我怀里,一声没吭。 拿到枪时,我近乎发疯想杀了宋观砚。 同时,我感觉到了,她似乎很害怕枪声。 为什么?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 我想,小孩害怕枪声再正常不过。 下次在她面前杀人,我会记得捂住她耳朵的。 几枪下来,都没打中宋观砚的要害,我意识到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放弃了杀了对方的念头,慌乱带她离开,躲进一个房间中。 胳膊的疼痛与担忧,让我一直都在守着睡着的她,时不时试探着她的呼吸,担心她会不小心死掉。 从那天之后,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意她。 我不敢让爷爷知道她的存在,每次被打,爷爷询问起来,我都会说是自己的问题。 如果被家里人知道,她随时会像那些保姆佣人一样,从我的世界里被抹去。 她不喜欢我,我也知道。 人与人相处总要看到点什么。 我的家世对她而言毫无用处,我的性格糟糕,根本不讨人喜欢。 我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刻薄、冷漠、喜怒无常。 我总会质疑一切不确定的事物,人的感情更是千变万化。 只是比起我对她莫名其妙的上心和在意,沈衣对我的态度一如既往无所谓。 我恨她。 …… 我们俩关系的转折,也是在那天之后。 我试着为我的所作所为道歉,以换取她的原谅。 沈衣果然没有和我计较。 她一直都是很好讲话。 我不止一次认为,她真的很心软,为此很长一段时间,我因为她的长大而产生不断的担忧。 我疑心她长大后会被人骗走。 沈如许经常喜欢往她身上丢定位器,这种不正确的做法,往往会换来沈衣的拳打脚踢。 而我喜欢每天都在消息上不断询问她的行踪。 这样的做法往往换来被妹妹拉黑的下场。 我也尝试着邀请她出入一些其他场所,这好过在危险的杀手组织混日子。 只是这种无聊的邀请和小时候那样,总是以被回绝的下场落幕。 这次的宴会邀请也毫不意外,被她拒绝了。 …… 维斯孔蒂家族举办的那场游轮宴会上,变故发生后,面对许多持枪人员的威胁,我没有太大的紧张感。 那种必死无疑的局面,根本无法给我带来什么特殊的情绪。 但那群人似乎很期待看到我恐惧的表情。 真有意思。 他们端着枪,一个一个地逼人签字,欣赏着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面孔露出恐惧的样子。 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们赢了什么。 我无所谓生死,在我被灌输的观念中,人总是要死的。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多一个少一个,对地球自转没有任何影响。 签了字,和一群人一样,挤在一起。 海风阵阵,紧张的氛围当中,被一阵骚乱所打破。 合同的纸页被风吹的纷飞、 我也抬头,掠过那些乱飞的纸张,跟随着其他人的视线,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乱子。 说实话,我很期待有人将局面搅浑。 这就意味着会产生变数。 直到我真正的看到那个变数本身。 沈衣手里拎着个刀子,满身是血,脸上有被溅到的血迹。 我僵在原地,直愣愣看着她,被她这个模样吓得肝胆俱碎,无法理解她为什么在这里。 我的大脑在疯狂尖叫,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却被什么堵住,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最终,她走到了我的面前。 告诉我:"所有人都很讨厌你,沈闻祂。" "只有我哦。" "只有我为了你,杀了船上一百多个人。"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只有她最爱我了。 那一刻谁会去质疑她呢? 她跌进了我的怀里,没什么重量,可那种温热的感觉却烫得我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我颤抖着手,像是轻轻拢着一只脆弱的蝴蝶,怕会不小心弄伤它的翅膀。 我不知所措,惶惶叫着她的名字。 祈求她不要死。 一个男人在此刻拨开人群,伸手要接她过去。 他要让我将沈衣交给他们。 我甚至第一时间无法理解他在讲什么语言。 我的妹妹,去交给他们? 沈衣的血还温温热热地蹭在我手心里。 暴怒如同海啸将我慌乱的情绪压下去,理智在顷刻间被冲垮。 我摸到她腰间那柄枪的轮廓。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像某种恶意的回应。 我杀了面前的男人。 一枪过后,效果显著。 所有想上前的人,全部在我开枪后不断后退。 只有那个该死的随宁还想将她抢走。 我控制不住骂了一声,“滚开,谁让你的脏手碰她的。” 我枪口对着任何一个敢靠近的人,像护着幼崽的母兽。 我知道自己那时候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可谁在乎呢,我要保护她。 我把她抱到客舱里,用清水擦掉她脸上的血。 沈衣呼吸浅得让我每隔十秒就要去探一次鼻息。 第二天她开始发烧,额头烫得吓人, 我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只能小心再小心。 我坐在她床边,像小时候那次一样,彻夜守着,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紧张的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跳动。 …… 渐渐地,我闭上眼,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跌进了一场梦里。 在梦中。 我看到了第一次沈衣上船时的景象。 我像是局外人,亦或者什么幽灵,跟在沈衣身边,目睹了她的一切。 在第三天变故发生时。 随宁和宋观砚都朝她伸手,说要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我看着她绕过所有人,穿过那些持枪的守卫,一路跑过沾血的甲板,跑回了我身边。 暮色正从海平面压过来。 黄昏的光把她整个人镀成金色。 我听到她说: “我不走了。” “我陪你一起死。” 我恍惚间,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什么死亡的恐惧,什么不甘心,全部被那个声音盖过去了。 梦里,除她之外。 所有的人或物全部退成模糊的色块。 我的沈衣站在那里。 是梦里唯一清晰的焦点。 我想,我应该溺死在她眼里。 最终,梦里的我望着她,涌上来剧烈的情绪,全部化成了无声的泪。 天知道,我根本不想哭。 这太丢人了。 …… "我要重来一次了。"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回溯了。" "下次见,沈闻祂。再见面,我不会让你哭成这样了。" "毕竟,你哭起来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这是梦中,沈衣最后的一句话。 我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海鸟在窗外叫。 沈衣还在睡着,呼吸平稳,额头的热度似乎退了一些。 我突然明白过来了。 他们四人之间所谓的秘密是什么。 而沈衣一直埋藏的秘密又是什么。 回溯。 重来。 杀了船上一百多个人。 为了我。 ——为了我。 我反复念着这三个字,脑海中似有巨浪翻涌一遍遍拍打礁石,将我过去所有尖锐磨圆。 不可抑制地,我感到一种卑劣的窃喜。 她也会为我重来。 那么我和他们也一样重要。 不—— 我比他们更重要。 我的妹妹杀了那么多人,从那么多人里穿过,跑回我身边。 她最爱我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忽地笑了,眼泪又止不住掉了下来。 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心疼、愧疚、窃喜和…… ——爱。 …… 骗你们的。 我不恨她。 我爱她。 第337章 过去线:孤儿院 沈衣在累得闭上眼沉沉睡着后,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又又又穿越了。 地点是熟悉的老地方。 孤儿院。 她蜷缩在墙角,膝盖抵着下巴,看窗外的雪一片一片落下来。 这里没有暖气,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肚子早就饿过劲儿了,胃里空荡荡的。 沈衣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黑色小盒子,冰凉的金属贴着锁骨,是沈思行给的东西,身上所有东西都还在。 "系统,我这次时光旅行的惩罚身穿还是魂穿呢?"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指节还带着婴儿肥,指甲修剪得不太整齐,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现在的身体显然是个年纪在七八岁大的孩子。 那另一个自己呢? 不会当着沈闻祂的面消失了吧? 系统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你可以理解为,我将你切片了】 【十五岁的你还在那边昏睡,现在是八岁的你被丢过来了。】 哦。 把自己分裂了的意思。 沈衣想了一会儿,"那那边的我在干什么?昏睡着?" 【系统会代为处理。那边的时间流速和你这边不同,等你回去的时候,可能只过去了几小时,放心,沈闻祂不会发现的】 沈衣没再问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灰扑扑的棉袄,走到窗边呵了一口气,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外面的雪还在下,孤儿院的院子不大,枯黄的草坪被雪盖住,几个小孩在跑,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 落地的时候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空气里都是旧棉絮的气味。 院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 看见她时,女人脸上先是困惑了一瞬,然后困惑消失不见,变成了理所当然的熟悉。 "哦,沈衣啊,今天起得早。" 她说着,像沈衣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似的。 沈衣当时站在床边,看着院长的表情变化,觉得脊背发凉。 她认识这个院长吗? 系统道:【我可以帮忙修改他们的记忆,让这个院长接受你的存在,不然你才八岁哦,一个人很难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 小孩子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沈衣清楚这一点。 那么,这里是过去还是未来? 沈衣思考着这个问题,最后还是选择问了一下身边的小朋友。 很快从他们口中,她知道了答案。 这里是过去。 "那如果我做了一些改变……比如让某个人没有遇到某件事,"沈衣在脑子里问系统,"会发生什么?" 系统:【因果关系的自我修正,世界意识不会允许大的偏差出现】 【你可以在边缘做一些小动作,但关键节点上你会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会错过、失败,或者被巧合带离】 【就像水流遇到石头会绕开一样,最终还是会汇入原来的河道】 沈衣懂了。 她现在是一条小鱼,在一道已经固定的河流里游,可以翻几个浪花,但改不了流向。 孤儿院的日子很无聊。 比沈衣想象中平静得多。 没有那些电视机里写的什么刁难霸凌,最多不过是孩子们为了一块饼干吵两句嘴,或者为了得到一个玩具而对着护工撒娇。 流离失所的孩子太多,有些是家里养不起丢掉的,或是父母出了意外没了,还有些连来历都说不清,被扔在门口,裹着一条破毯子。 这个世界很乱。 有钱的人躲在围墙后面安然无恙,没钱的人在围墙外面等死。 孤儿院的暖气是烧煤的,时有时无,冬天最冷的时候孩子们挤在一起睡觉,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沈衣就算缩小了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就算天气冷,不吃不喝也依旧可以活蹦乱跳。 可周围的孩子们不行,有人生了病,咳嗽声整夜不停。 好煎熬的地方。 沈衣小时候在孤儿院时,环境没有差到这种程度。 冬天,任何一个孩子都渴望着被人的带走,可以过上稍微好一点的生活。 一群孩子们等了整整一个月,才等到第一批的领养人。 那天的阳光很好,院长把孩子们叫到活动室里排成一排,让他们换上最干净的衣服。 沈衣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头上扎着院长给的一根红色头绳。 她是几个孩子里面长得最出挑的。 那对夫妻家庭条件不错,院长想先将沈衣送出去。 因此特意拉着她往前凑了凑。 来的是一对夫妻,男人瘦高,女人矮胖,两人脸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偶尔低头交谈几句。 沈衣看着他们,下意识后退两步。 本能地抗拒。 她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和周围擅长表现,或者腼腆的孩子相比,显得异常不讨喜。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选她这种古怪的性格。 然而,那对夫妻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女人走过来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孩子多大了?" 院长赶紧报了个年龄,又夸了沈衣几句"很乖""不怎么哭闹"之类的话。 沈衣全程安静地站着,目光幽幽,没笑也没躲。 她能感觉到这对夫妻身上有些微妙的东西。 男人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茧;女人的香水味很浓,但她弯腰的时候沈衣闻到领口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这个世界上危险人物很多,可倒霉到自己这个份上也是少见。 “小孩子就是要安静一点才好。”女人对她的阴郁很满意,“就她了。” 沈衣当然不愿意。 她现在的问题不是去找爹,或者找妈,沈思行和温雅年轻时绝对不是什么善类,落两人手里可能也没什么好下场。 苟住,等到惩罚时间结束回家才是她该做的。 而跟着这对夫妻离开,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可她选不了。 孤儿院的孩子被领养走是喜事,院长巴不得多腾出一个床位来。 八岁的小孩子没有选择的权利。 落到什么人手里都是命。 一下午的时间,沈衣被带走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孤儿院的院子,那棵枯树还在,雪已经化了,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地。 几个小孩趴在窗户上看她,眼睛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沈衣无声叹了口气。 完蛋了。 她半死不活跟着那对夫妻上了车。 养父母姓什么来着? 沈衣想了想,不记得了。 她也不在乎。 他们搬进了一间破旧的出租屋,说是租的,但沈衣从他们偶尔的对话里拼凑出来。 这房子是他们某个上级安排的,他们不能久待,随时要换地方。 屋子里只有两间房。 沈衣年纪小,睡客厅的折叠床,被子薄得像纸,夜里冷得骨头缝里冒寒气。 养父母从来不避着她说话。 或许觉得一个小孩子听不懂,或许根本就不在乎她知不知道。 沈衣有时候坐在墙角,听他们压低声音吵架。 "这次的单子搞砸了。" “那怎么办?那边的人在找我们了。" "我们得换个地方了。" 女人控制不住地焦躁,“他们会杀了我们的!我们毁了他们的军火库。” 她从那些碎片里拼出一个轮廓:这两个人是某个组织的外围成员,接了一些不该接的活,现在被对方组织追着跑。 女人脾气很暴躁,稍有不顺心就砸东西。 有次男人回来晚了她把碗摔了一地,玻璃碴子溅到沈衣脚边,沈衣没动,也没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 女人瞥了她一眼,忽然说:"这孩子好像跟哑巴一样。" 沈衣平静回看她。 "看着就不聪明。”男人撇了撇嘴,"等我们解决完事情就卖了她。" 第338章 十八岁的沈思行 卖掉? 沈衣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不由思索起来了一件事。 比起等着被卖,显然还是自己杀了这两人,再逃跑的安全性更高一点儿。 诚然。 沈衣现在这个年纪需要一个领养人,可不代表她需要个危险分子的养父母。 两人领养个孩子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平常甚至连口吃的都不会给,沈衣饿了只能喝点凉水。 而这个危险的想法在脑海中转了两圈后,最终,沈衣放弃了。 杀人成本太高。 自己年纪太小,一男一女明显都是练过的,如果操作不当,容易被反杀。 得不偿失。 沈衣遗憾舍弃了这个念头,两人还在吵架,显然没意识到这个到底领养了个什么危险孩子。 三人搬了好几次家。 每次都是半夜走,东西胡乱塞进几个编织袋中,女人扯着沈衣的手臂往外拖,动作粗鲁得能扯脱臼。 沈衣忽然想起一件事,在脑子里问系统:"我可以去见见我的妈妈吗?" 【温女士?】 "不是,"沈衣低声,雨水溅到她的鞋面上,"是另一个妈妈。我没见过她。" 系统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可以。等到另一个你诞生后吧。诞生之前不要见了,因果关系也不会让你们相遇。】 沈衣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万一她做出点什么改变,那个"沈衣"就不会出生了。 她现在的存在本质上就是从未来切过来的一片影子,如果她碰了不该碰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整个因果链都可能崩断。 【如果另一个你出生,你的存在就会被遗忘。】 系统补了一句。 毕竟本质两人是同一个人。 那个"沈衣"出生了,这个"沈衣"的存在就会被世界意识覆盖,像擦掉铅笔字一样,连痕迹都不会留。 【不过沈衣你也不要灰心噢,你要相信,血缘才是最深的羁绊!你可以去见见你的妈妈,或者弟弟之类的】 沈衣:“等到弟弟出生那要好久了吧,我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系统回答了一句:【是的】 沈衣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她晚上经常饿的肚子疼。 偶尔,那男的不顺心还想给女的展示一下中国功夫,来一场家暴现场。 女人也不甘示弱,和他整天互殴。 家里时常上演男女自由搏击,两人打上头了还顺手想来虐待一下儿童。 通常那个时候,沈衣跑得比狗都快。 从没让他们得手过。 惹得男人经常骂骂咧咧:“平时跟哑巴一样一句话不说,这个时候跑得倒是快。” 沈衣连眼神都懒得给他,蜷在角落里把单薄的衣服裹紧了一些。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捱着,窗外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 她数着日子,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在这里耗多久。 …… 沈家旗下一个组织的军火库被人引爆,火光冲天,爆炸声震彻了半座城。 账面上的损失列了长长一串清单,数目大得能让人眼皮能跳上三天三夜。 沈思行十五岁那年就被家里人丢出来历练。 身上没有钱、没有住处,身边都是负责监视他的人。 浑浑噩噩度过了三年时间。 今年他十八岁,家里的人大概是觉得是时候该给他些练手的事物了。 于是,中途将这个烂摊子塞到他手里。 找出引爆军火库的敌对组织,把势力一个个揪出来,斩草除根。 家族只给了他足够的人手和下属,所有计划部署,每一个节点的取舍,全部由他一个人拍板。 为此,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过眼了。 沈思行住的地方是个破出租屋。 他没有打扫的习惯。 刚开始被赶出来的几个月,他才十五岁,对外界了解仅限于网络,连燃气灶都不会开。 沈思行试过饿着肚子坐在床边发呆,想知道自己到底能撑多久。 后来发现饿得太狠反而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胃里像有把钝刀子在搅。 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蜷着身子等天亮。 实在没有办法了,沈思行只能去弄点钱,勉强度日。 倒也不是为了活得多好,只是不想让饥饿打断自己发呆的连贯性。 沈思行在赌桌上学东西很快。 三局下来就能摸清牌桌的规律,第五局开始敛财,第十局收手走人。 钱来得容易,花出去又太没意思。 无聊。 他的生活像一潭死水。 水面纹丝不动,底下连条鱼都没有。 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下属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少年随手挂断关机,用力把枕头蒙住脸,死死往下压,恨不得把整张脸嵌进床垫里去。 被子被他踢得乱七八糟,半截垂在地上。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沈思行可以听见自己血液在耳道里流动的声音,吵得要命。 ……好想死。 第339章 万一她爹年轻时候是个善良的好人呢? ——无聊。 活着很无聊。 对他而言,活着仅仅是因为没有死,那就先活着。 人在这个世界上,随时都可以死。 这就是他无聊, 又找不到任何存在意义的十八岁。 而在此之前。 沈思行从没想过,命运会在无声中悄悄馈赠给他些什么。 而他又要为此,还回去些什么。 …… 入冬的天气格外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刮在脸上。 沈衣跟着她那对便宜养父母辗转了很多地方,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半夜打包天亮出发,像一群被惊扰的耗子。 终于在一个地方暂时落了脚。 像是旧城区,但其实是一个地下组织零散分布的据点,许多人家都在悄无声息地传递消息,交接任务。 周围也有一些和她同龄的孩子,都是被领养来掩人耳目的,大部分时间被锁在一间屋子里。 沈衣没有和他们关在一起。 养母觉得她老实,就让她待在客厅的角落里。 跟着这两个养父母辗转多地,沈衣现如今在这个时空已经待了两个月。 而她那对神经病养父母似乎终于安心下来了,不再听到风吹草动就收拾行李了。 “这群人跟疯狗一样追那么紧,负责的是谁?”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烟熏过的沙哑。 “沈家的继承人吧,把这种事情丢给一个刚成年的小屁孩,”女人嗤了一声,语气里是不屑,尾音却微微发抖,“关键小小年纪心肝就这么黑。” 他们敢动沈家的军火库,自然是详细调查过情况的。 按理说,沈家产业铺得太广,军火库被炸虽然损失惨重,但对他们而言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至于被追咬得这么紧。 偏偏他们运气不佳,正赶上沈家拿这件事给继承人练手。 那少年显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两个月不到,有关成员的组织相继被端,追杀的网越收越紧。 他们只能连夜逃跑、辗转藏匿,直到这个旧城区来到老巢后才稍微喘了口气。 沈衣听着两人又开始复盘各种行动,百无聊赖地垂下头,手指抠着袖口上脱出的线头。 这次倒是听到了些不太一样的内容。 沈家。 原来他们炸的是沈家军火库。 沈衣歪了歪头,根据她对家里的了解,这群人想摆脱沈家的追杀大概是不可能的了。 区别只在于死得早还是死得晚一些。 毕竟正如她爹所说,他们是黑道又不是放马的,谁都可以来冒犯一下。 以暴制暴是地下世界最基础的法则。 这群人赌的不过是沈家企业太多,各种行业链千丝万缕,一个环节造不成任何影响。 可他们偏偏撞上了沈思行。 第一个被丢过来练手的活,那人就算再懒,再无所谓,都不可能放过这群人。 毕竟,沈思行要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 沈衣轻易拼凑出来了大致逻辑链,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也要逃。 沈衣可不认为,沈家那群黑恶势力冲进来剿灭对方组织时会放过孩子。 他们只会觉得“此子断不可留” 斩草除根是最省事的做法。 沈衣打了个颤。 她是想跑,可这个地方就是个组织势力集结地,沈衣一个八岁的小孩根本跑不出去。 杀了养父母再逃跑更是死路一条。 只能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她缩在墙角,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窗玻璃上结的霜花,默默地想: 万一,万一她爹年轻时候是个善良的好人呢? 她想了一会儿,自己先叹了口气。 算了,她爹从根上就不能是好人。 …… 沈思行恹恹挂断了下属打来的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 他站起来,从椅背上扯过一件黑色色风衣外套披上,衣摆垂在身侧晃荡。 两个月了,沈思行被这个所谓的任务折磨得格外蔫。 倒不是事情有多难,而是身边没一个能用的。 所有部署都要他亲自推动,下属们一个个低着头跪在他面前等他开口。 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雏鸟,连张嘴的方向都要人指。 他随手把玩着手里的枪,垂眼看着那些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的下属,连往常那点敷衍的温和都懒得维持了。 对他来说,任何下属乃至朋友,都是可以被抛弃的产物。 用得上就留着,用不上就扔,碍事的话就处理掉。 做沈思行的下属,如果不够聪明,那就是个高危职业,一脚踩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先生,就是这里。” 一个下属凑上来,手里攥着平板,屏幕上闪着定位地图和内部结构的扫描图,“定位最终显示在这一片,内部情况我们已经摸得明白了。” 他语速很快,急切地想证明自己还有点用,生怕说慢了就被沈思行划进“待清理”的名单里。 “相信我们今天就能快速结束任务了,只要先派几个人再进去摸摸看情况。” 沈思行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就走进去,向我证明你自己。” 下属的脸瞬间白了。 巷子深处那些窗户后面不知道架了多少支枪,走进去一步就能被打成筛子。 没人敢往里面走。 空气凝滞了几秒。 那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噗通一声腿软跪地。 “……沈先生。” 沈思行看着他那副模样,噗嗤笑了一声,懒得动手,大发慈悲掠过了他。 少年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踩在湿漉漉的砖地上,发出声响。 第340章 有种看熟人装逼的感觉 变故发生的时候,沈衣正蹲在客厅角落的矮桌旁边,琢磨着从柜子里偷点吃的。 她刚掰下一块面包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沈衣动作顿了一下,嘴里含着干面包没有咽。 她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刻进骨子里的那种熟悉,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方位、距离和枪型。 沈衣眼睛都没眨一下,飞快吃完了这个面包。 逃命也得先吃饱,饿着肚子跑不远。 她的养父母毫无反应。 两人都没把那声闷响当回事,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时隔两个多月,那群人总不可能找上门来。 夜幕降临,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沈衣把转身摸到厨房门口,趁女人不注意从刀架上抽了一把小刀,比了比长短,塞进袖口里,刀柄抵着手腕,用袖口盖住。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养父母不怎么管她,门只是反锁了,没有加额外的链子或挂锁。 沈衣踮起脚刚好够到锁扣,拧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她侧耳听了听,两人都没有反应。 之前她一直没逃,是因为这里是对方的大本营,周围都是组织的人,一个八岁小孩独自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会被发现抓回来,下场只有被毙了。 沈衣没有绝对的自信能无声无息地穿过那些眼线,所以一直在观望。 但眼下乱起来,正是逃跑的好机会。 留下来,她害怕自己和那对神经病养父母一起被埋在地下。 沈衣拉开门缝挤了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跑了不到二十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炸裂般的巨响。 碎片混着灰尘冲出来,半面墙塌下去,砖石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白的烟雾。 沈衣没有回头看,脚步加快,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身体贴着墙,屏着呼吸。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远近全部交织在一起。 有人从二楼窗户探出半截身子开枪,又被人一枪打中摔下来,砸在铁皮棚顶上。 沈衣弓着腰从一堆杂物后面穿过去,碎玻璃在脚下咔嚓响。 她尽量放轻脚步,借着矮小的身形在断墙和倒塌的地方之间穿梭。 沈衣余光瞥见巷子那头有人影晃动。 一群人端着枪,动作训练有素。 她没有多看,缩进一个半塌的墙角后面,把身体团成最小的一团,掩在一堆碎砖之间。 硝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刺鼻辛辣,混着尘土和铁锈气息。 远处的建筑在爆炸声里摇晃,窗户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沈衣蜷缩在角落,把袖子里的小刀攥紧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运气好躲过去。 说起来,那群人如果清场,就算看见她也只会当作目标之一。 孩子虽然身形矮小,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她咬着手,听着脚步声忽远忽近,紧张地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脑子里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轻松语气: 【好消息,你安全了,你爹来了。】 沈衣愣了一下。 “沈思行?” 沈衣:“那不是完蛋了吗?!!” 【是啊,坏消息是,你爹才是目前最大的危险】 【快逃吧,沈衣】 沈衣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立马从碎砖堆里钻出来,猫着腰钻进了旁边一栋半塌的楼里。 她找了个更深的角落把自己塞进去,面前是一堵倒塌的隔墙,头顶有半截楼板挡着。 女孩缩在里面,手捂在耳朵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衣藏了七八个小时,从黑夜藏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天都亮了,这场火拼才算勉强落下帷幕。 场面惊心动魄,枪林弹雨几乎没有停过,沈衣眼睛都泛着红血丝。 困的。 她整整一夜没合眼。 六点多钟,天光大亮,她的耳朵里还在嗡嗡的响。 现场成年人估计全部死得差不多了,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片,为数不多的活口是一群小孩子。 全部被吓得呆若木鸡,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某个方向,大概这辈子都会留下心理阴影。 沈衣从缝隙里往外瞄了一眼,看见那些孩子被一个个从藏身处拉出来。 却也没有一个被杀的。 她多少放松了一些。 至少这群人真的不杀小孩。 那么自己是安全的。 很快。 沈衣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懒洋洋的,有点倦怠,听上去半死不活的。 "还剩多少。" 有人在回答,声音恭敬而简短。 那个熟悉的声音没有再追问,只"嗯"了一声。 沈衣从碎砖的缝隙里偷偷往外瞄了一眼。 外面站着许多人,都穿着黑衣,身形高大,一看就不好惹。 而他们中间,少年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风衣下摆被清晨的风掀起一角,微微偏过头来。 天刚亮,光线还有些暗,映在他侧脸上,把轮廓勾出一道明灭的亮边。 长相不够出挑,但配上眼前的气氛,脚下是碎砖和未干的血迹,晨光从硝烟缝隙里漏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印象深刻。 那张脸—— 俨然是她爹年轻版本的模样。 区别可能在于,她认识的沈思行活人气息足一些,眼前这个人,身上则有一种淡淡的非人感。 看到沈思行这个时期,沈衣有种看熟人装逼的感觉。 但是该说不说,这一幕确实是让人印象深刻。 沈衣看着这个一副标准反派模样出场的沈思行,脑子里甚至响起了很有节奏感的音乐。 系统立马见缝插针,给她爹这个出场配了一段BGM,激情播放起来: 【本就是林中鸟,终难逃,世间因果报。那花是花,草是草,坊前戏子唱离骚——】 沈衣:"?" 她还没来得及嫌弃,系统果断切歌,换了一首节奏更欢快有节奏感的: 【你应该知道,我这么帅的只会出现在动漫,要想明白你是不是我标准的共犯——】 沈衣终于忍无可忍,在脑子里骂了一句:"……滚啊!" 系统安静了。 沈衣把脸埋进膝盖里,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透过一点的缝隙。 她眼睁睁看着沈思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枪就握在那只手里,松松地搭着扳机。 这个人现在明显心情不好。 果不其然。 他抬手,将一个男人,大概率是这里的一个组织核心成员,连开数枪打成了筛子。 凄厉的惨叫声让无数人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沈衣一眼不眨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惊悚地发现,沈思行中途突然调转枪口,毫无征兆,朝自己躲的地方开了一枪。 ?! 子弹飞过来,打在她面前不到半臂远的石板上,碎屑溅起来擦过手背,火辣辣地疼了一下。 子弹着点精准地落在沈衣藏身位置的边缘。 不多不少。 再偏两寸就打到沈衣的额头了。 沈衣还有心思赞叹一声。 ——好准的枪法! “这里,”少年轻声细语,慢慢笑着,有点诧异:“好像藏了一个东西?” 第341章 那是沈思行给她的东西。 沈思行站在那道半塌的断墙前面,风衣的下摆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少年低声:“不出来吗?” 他能察觉到那边有人,如果位置再稍偏一点就能当场爆头。 依旧没有动静。 沈衣轻轻屏住呼吸,思索两秒。 她不认为这个时期的沈思行有什么人性。 十八岁,可能正是她爹不通人性的年纪。 她爹以后虽然也不算什么正常人,但至少给人的感觉是平和。 眼前的这个少年,却如同刚开刃的刀。 身上有种更冷,没被磨钝过的锋利。 沈衣果断闭上眼,身体向后一倒,后背贴着地面,呼吸压到最浅。 装晕。 这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沈思行猜测,里面藏着的极有可能是个小孩子。 成年人体型塞不进去。 一个小孩,还很聪明的躲起来了,全程在目睹血腥的全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格外聪明。 他一枪是冲着杀了对方去的。 可惜偏了些。 无所谓。 沈思行不在乎这里是活一个,或者死一个。 他来这里目的只是为了快速搞定那群不知死活敢炸他家军火库的组织。 任务完成,收工走人。 他很累。 三天没睡觉。 大脑思维过于活跃,导致长期失眠,频繁做梦,沈思行目前精神状态极其堪忧。 眼看对方还不打算冒出来,他耐心消失殆尽,吩咐,“里面有个东西。” “把那个东西拽出来。” “好的,先生。” …… ——东西。 他管自己叫东西。 好没礼貌! 沈衣在心里小小谴责了一下他,身体纹丝不动。 她听见脚步声朝她这边聚拢过来,好几双脚踩在碎砖和灰土上,有人蹲下来拨开她面前挡着的砖块,手摸到她肩膀的位置,把她从缝隙里往外拖。 被拽出来的时候后脑勺磕了一下地面,有点疼,她忍住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是个小孩。"有人低声说。 "看着也就七八岁吧,瘦得很。"另一道声音接话,"这穿的什么啊,棉袄都破成这样了。" 沈衣被拎着后领提起来,双脚离了地,棉袄领口勒着脖子,有点喘不上气。 然后,她听见沈思行的声音响起来,他离得近了很多,就在她跟前。 对方笑了一下:"还是个小孩子呢。" 没有人接他的话。 周围安静了几秒,只有风从断墙缺口灌进来的呜咽声。 沈衣闭着眼,百无聊赖地想。 她爹这会儿大概蹲下来了。 因为她听到他说话的位置比刚才低了一些。 沈思行确实蹲在她面前,单膝点地,风衣的下摆拖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他望着眼前这个灰扑扑瘦巴巴,脸上还沾着砖灰的小孩。 女孩那双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影,呼吸又浅又匀,像真的晕过去了。 还挺会装。 沈思行看了她两秒,没有拆穿。 他歪了歪头,又看了一眼周围瑟瑟发抖的孩子们。 沈思行猜测,她应该是这个组织成员里的小孩。 她亲生父母或许早被自己炸上天了。 “她父母应该是这里的成员吧,”少年开始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在跟自己聊天: "像这种犯罪分子,有今天没明天的人竟然也会有家庭吗?真奇怪。" 他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枪的扳机护圈,"家庭、孩子、等同于负担。” “她爸妈可能死的时候还在担忧,自己的孩子能不能活下来,没有他们的未来能不能过得好吧?” 少年声音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悲悯,就是一种单纯的困惑,"这种糟糕的情况,为什么还要有家庭?" 他说着,偏过头,落在远处墙角一具尸体上。 那具尸体旁边还散落着几件小孩的衣物,大概也是某个组织成员孩子的。 没人敢接他的话茬。 在许多下属眼里,沈思行是个阴晴不定有点神经质的上司。 他们这里上下级关系森严,不可能跟朋友一样去搭他的话。 “对了。她的父母好像被我不小心给炸死了,”沈思行习惯了这种沉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把拎着沈衣的那个人招过来: "有人要养她吗?" 他今天心情难得不算太坏,愿意给这只从石头堆里扒拉出来的流浪猫找一个去处。 那个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沈思行会说这个,犹豫了两秒才开口:"……沈先生,您的意思是?" 沈思行不耐烦地摆了一下手:"就是字面意思。谁要养,带走。"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七八个下属。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沉默蔓延了几秒。 有一个人往前迈了半步,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有点犹豫:"沈先生,她长得蛮可爱的,我没养过孩子,想试试看。" 多数接触危险边缘的人看来,养个孩子大概和养一只小猫小狗没有区别。 关键是,不用自己生。 沈思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你。” 恹恹回了一声,“记得处理干净现场。” “如果让那群警察顺藤摸瓜找上我,你们就全部去死哦。” “……” “好的先生。” 一群人严肃回答。 沈衣闭着眼,听到了全程对话,大脑疯狂运转。 她可不想跟一个陌生人走。 遇到沈思行,当然是想跟老爹离开。 电光火石之际。 沈衣蓦然想到了沈思行在她没穿越之前给的东西。 她当下装作即将被吵醒的样子,指尖勾了一下脖子上那个黑色小盒子,把冰凉的金属从领口里带出来了一点点。 那个盒子在灰扑扑的棉袄领口边缘露出一小截。 有下属注意到了,下意识说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好像挺值钱的。" 他们这群人第一反应永远都是能不能转卖。 沈思行也注意到了。 他视线微微一凝,毫无征兆开口,"把她脖子上的东西给我。" 沈衣脑袋里炸开一声闷雷。 等一下。 不该是把自己带走吗? 为什么要抢她的东西?! 她感觉到那个人的手伸过来,冰凉的指尖碰到她脖子上的金属链,然后把黑色小盒子从颈间摘了下去。 链子从后颈滑过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凉凉的金属离开皮肤的那一瞬间,沈衣心里空了一下。 ……那是沈思行给她的东西。 第342章 “你是个什么东西?” 沈思行把那个黑色小盒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盒子很小,黑漆漆的,就是一个素净的小方盒。 他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眼熟。 他觉得这个东西眼熟。 说不上在哪里见过,也说不上为什么眼熟,就是有种一闪而过的既视感。 少年把盒子攥在手心里,拇指在光滑的表面上蹭了一下,忽然开口: "把她也给我吧。" 拎着沈衣的那个人愣住了,试探着问了一句:"……您?" "我养。"沈思行把黑色小盒子揣进自己口袋里,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的微笑,"有问题吗?" "……没。"那人把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在场所有人都欲言又止,互相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他们很想说:您连自己都养不活吧? 沈思行在旧城区那间出租屋他们都见过。 门都是破的,锁也是坏的。 就沈思行这种战斗力不如一只大鹅的弱鸡,锁坏了,来个入室抢劫的,他恐怕连孩子都护不住。 他们跟着这个少爷很多年了,算得上最了解对方习性的。 冰箱里常年空着,破出租屋里面更是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养孩子,孩子睡哪里? 沈思行本人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吃饭靠便利店速食,心情不好的时候连饭都懒得吃。 现在他要养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有活着的风险吗? 所有人沉默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沈思行已经转身走开了,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积水,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给她弄点吃的,送到我那去。" 他补了一句,"要活着送到。" 然后少年施施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要去外面喝酒。 这个时间点。 沈思行显然不会去和一个小孩打交道,交给下属处理是最好的方式。 身后一群下属面面相觑,纷纷动起来。 沈衣被丢到了车后座。 心情五味杂陈。 她觉得就沈思行这个屌丝样子,自己跟着他,大概率还是会挨饿。 但不管怎么说。 至少暂时不用在街头流浪了。 负责开车的人忍了半天,忍不住吐槽了: "沈先生到底在想什么啊……" 另一个人接话:"他看着心情不好的样子。" “少爷也没有高兴的时候吧。” 整天阴着脸,一副恹恹丧丧的模样。 “是啊,他竟然要养孩子?这种还经常赖在赌桌上,欠了钱被人打一顿,感觉随时都可能死的样子,沈家的人都不管他的是吗?” 沈家这个家族,穷凶极恶的,按理说继承人被欺负成这样,那些欺负他的人死得多惨他们都不意外。 然而意外的是,欺负了沈思行也无事发生。 长时间看下来,沈思行好像一直处于被流放的状态,过成什么样都没人在乎。 最多不过是派遣些人,监视着他的日常动态。 “……” 沈衣在后排听着他们聊天内容。 每一句话,都听上去—— 好糟糕…… 喝酒,赌博。 关键赌输了,还会被人打一顿丢出来。 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 沈衣震惊,沈衣不敢相信。 她以为她亲爱的二哥——沈如许那种四海为家日子已经很糟糕了。 现在看来,她二哥简直是只很厉害的丧彪猫嘛,平时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反观沈思行,他年轻的时候才是那种谁都可以来打一顿撒气的流浪汉啊。 沈衣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会待在沈思行身边。 至于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暂时还判断不了。 …… 沈思行在那个酒吧里趴了很久。 酒一杯接一杯地续,冰块在威士忌里慢慢化开,把琥珀色的液体稀释成淡金色。 他把那个黑色小盒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吧台上,拨弄着它翻来覆去地转。 沈思行认得出来,这是出自于自己手里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设计的。 自己又该怎么打开? 而它为什么出现在一个孩子手里,也是个大问题。 他不想研究。 累。 三天没睡,思维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每想一件事就要从线头开始理。 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为什么这个盒子会出现在一个孩子手。 这次任务完成了,军火库的账至少有了个交代,接下来大概率会有一年的太平日子。 一年。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也没觉得期待,只是觉得……空白。 一年的时间很长,长到不知道该怎么填满。 至于那个孩子。 相当于养只小猫小狗。 你会对小猫小狗太上心吗? 正常人会,他不会。 他甚至怀疑她的动机,一直在装晕,就是为了故意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个东西来。 沈思行阴谋论想过,或许她父母被自己炸死了。 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潜伏在自己身边,方便未来复仇。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 或许可以为自己的生活带来一丝的乐趣。 大不了养腻了就杀掉。 喝掉手里最后一口威士忌,施施然带着醉意回了家。 夜风迎面扑来,他打了个寒颤。 少年走路不太稳,像是游魂一样回那个破出租屋。 他推开门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明天要不要换一家便利店买速食,顺道将床单洗了。 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盆栽要扔掉。 这些琐碎的念头飘来荡去,却没有任何一个是关于那个孩子的。 沈思行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未来要养一个小东西。 沈衣已经在他出租屋里面等着了。 这个地方真是…… 一览无余啊。 又穷又破。 沈衣安静到了几个小时,到了下午,她那便宜爹都没有回来的意思。 实在无聊。 而八岁孩子无论是精力还是思维都要更加活跃,沈衣忍不住,将他抽屉里面各类的手枪翻找出来。 开始给它们摆阵。 有些简单的零件被她拆开重组。 沈衣无聊的给每把枪都取了名字。 沈思行破门而入的时候,完全没注意脚下已经被这个孩子摆满了各种零件,枪支。 一脚踩进去,踩到了一堆硬邦邦的金属物件上。 脚底一滑,身体失去平衡,下一秒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四仰八叉。 后背着地,闷响一声,风衣散开铺在灰扑扑的地板上,像一只突然被拍扁在墙上的大型飞蛾。 沈思行趴在地上,酒精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少年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视线从那条熟悉的裂缝缓缓移到墙角的蜘蛛网上,才慢慢撑起上半身,转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 他的破出租屋的地板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 ——手枪、零件、弹夹,全都在地上排成一排一排的。 有几把枪上被贴了纸条,纸条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名字。 "小黑" "大银" "阿花" 每把枪都有名字。 少年抬起一张有点阴沉的脸,半响,喃喃吐出一句话:“我摔倒了。” 沈衣:“……” 他恍惚说完,撑着地面坐起来,看着地上排列整齐的枪械,又抬头看了看墙角那个正蹲在那里,一只手还攥着半截枪管的小姑娘。 “你是个什么东西?” 第343章 “我没有钱” ——东西? 他真的太没礼貌了。 “还有,”沈思行醉意朦胧,皱眉,“你把我房间都弄乱了。” “为什么要拆掉我的枪?” 他不能理解这个小孩的脑回路。 沈衣:“你的房间,本来就很乱,像是老鼠窝。” “你的枪,等有时间我会给你组装好的。” “还有,”女孩礼貌告诉他:“我叫沈衣。” 沈思行对此,只回应了一个简短的话语:“哦。” 他不想和她胡扯,躺在地上,翻了个身,蜷成一团,风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前,闭上眼,打算就这么以天为被,以地为庐地睡过去了。 沈衣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嘿,你不打算跟我聊聊天吗?" 沈思行没动。 她推了一下:"你睡地板会着凉的。" 沈思行把一只手抬起来捂在耳朵上,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沈衣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心情复杂。 如果不是这张熟悉的脸和名字,真的很难将他和未来的沈思行比对上。 她又推了他一下:"你喝了很多酒。" 沈思行含含糊糊:"但是我没有醉。" 他说话倒是很清楚,语调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起伏。 "醉没醉谁在乎呢,"沈衣蹲在地上看他,"你住的地方好破,爸爸,我该怎么睡觉?" 沈思行阖上眼,没理她。 过了两秒,沈衣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睡着了?! 就那样躺在地板上,蜷着身体,风衣半披半盖,连基本的警觉都懒得维持。 沈衣抓狂地揉乱了头发。 考虑到这个破地方不隔音的问题,她压下了尖叫。 默默站起来,拖过床上那团揉皱的被子,抖开,盖在他身上。 被子很大,盖住他的时候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团,只露出头顶一撮翘起来的头发。 沈衣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个被被子裹成茧的少年,恍恍惚惚爬上了那张唯一的床。 床很小,弹簧塌了一块,躺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中间陷。 睡着之前,脑子里最后转过的念头是—— 原来妈妈真的没有骗她。 早期沈思行真的就是一个吃软饭的穷屌丝!! 第二天早上,沈衣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从床沿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沈思行正从地板上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堆在腰间。 少年低着头,一只手按着太阳穴,眉头拧着。 宿醉。 头疼。 记忆像退潮后的海滩一样慢慢露出来。 昨天他去了酒吧,喝了很多酒,然后回来,摔了一跤。 看见这满地的枪和零件…… 他终于想起来了。 自己带回家了一个孩子。 是的。 沈思行在年仅十八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喜当爹,捡了一个孩子。 他猛地抬头,目光准确地落在床上的沈衣身上。 沈衣正趴在床边看他,两只手垫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见他醒了立刻露出一副"终于等到你了"的表情:"你醒了!爸爸。" 她精神极好,声音清脆,"我饿了。" 这声爸爸,听得他胃疼。 沈思行什么也没说,把脸埋进手心里,发出一声呻吟。 仿佛不愿意面对现实般,躺回地上,蜷起来,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团成一个球。 不动了。 沈衣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他旁边蹲下,伸手戳了戳那个被被子裹成的球: "嘿,你听到了吗?我饿了。" 球没有反应。 她又戳了两下。 "……不会自己做饭吗?"少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你的冰箱空空如也。"沈衣语气诚恳,"连颗鸡蛋都没有。" 被子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沈思行慢慢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如同在看一个未解之谜。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被子重新拉上去,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不说话了。 沈衣蹲在旁边,看着这个把自己裹成球的少年,想。 ……真的好糟糕啊。 他到底是怎么活到被妈妈捡走的年纪的? 沈衣凑近了他一些。 这么近距离研究一下少年时期的沈思行。 他蜷在被子里的样子瘦得过分,肩膀的骨头从衬衫底下凸出来,脖颈细长,锁骨分明。 眉眼平淡无奇,放在人群里大概不会有人多看一眼,脸色很白,唇色偏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死了三天又爬起来"的丧气。 她正看得出神,对方忽然睁开了眼。 眼眸黑漆漆的,泛着一种玻璃珠似的冷感。 沈思行盯着近在咫尺,凑近过来的沈衣,瞳孔倏地收缩,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沈衣只觉得脖子一痒。 下一秒,一只手精准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虚虚握着,没有收紧,警告意味明显: “走开。” 沈衣被他掐着脖子,僵了一瞬。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幼年时期就有过,每次靠近沈思行,他都会本能地防备自己,伸手,挡开。 后来花了好长时间,他才适应沈衣的存在。 没想到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她没挣扎,等了几秒,确认他不会真的掐下去后,沈衣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拨开。 往后退了两步,蹲回原来的位置。 她仰着脸看他,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复了一遍:“我饿了。” 沈思行刚醒,思维还没完全回笼,眼前这个小孩的反应有点超出他的预期。 一般来说,八岁的孩子被陌生人掐了脖子,要么哭要么跑,她倒好,蹲回去安安静静地说自己饿了,像只被踹了一脚又自己跑回来的小狗。 有点怪。 他从地上坐起来,走到洗手间去洗漱,再出来的时候刘海被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 他没看她。 径直坐到桌前,打开了那台笔记本电脑。 少年盯着屏幕,咬着下唇,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代码,夹杂着一些沈衣看不懂的符号,底下标着佣金数额。 他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沈衣蹲了一会儿,腿麻了,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脚踝。 凑过去。 很快,她肚子又叫了。 沈衣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 她试探性戳戳他: "你可以给我五块钱,我自己去买早餐,我可以少吃一点,给你也带一份。" 沈思行这个时候真的没有钱。 他全赌光了。 沈思行把电脑往前推了推,整个人往后一靠,蜷在椅子里,肩胛骨从衬衫下面凸出来,一整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 他垂下眼皮,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我没有钱。” 第344章 我没有兴趣养一个孩子 沈衣:“你又赌光了吗?” 对于沈思行年轻时的过往,沈衣从没听她爸爸提起过。 不过他赌博的事情在家里不是秘密。 沈思行大部分时间,都是享受在赌场那种胜负不由自己的感觉。 输了会让他觉得沮丧。 赢了又会让他飘飘然。 除非特别缺钱时,他才会靠一些不正规手段在赌桌谋财。 正常情况下,沈思行在赌场就是在乱玩,全凭运气。 赚来的钱基本全部抛进去。 赔的血本无归。 沈思行闻言偏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 “你很了解我吗?” 他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了一瞬。 沈思行和她真正意义上聊天才短短几分钟,他微妙意识到,眼前这个孩子似乎意外的了解自己。 她跟他印象中那个八岁就能上房揭瓦的熊孩子有天差地别。 当然,他也并不是在说她现在就很乖—— 地上那些被拆解成零件的枪支残骸还散落着,它们简直死不瞑目。 沈衣也注意到了他眼神的变化。 “我只是猜测,毕竟你桌子上放了很多彩票。” “你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吗?”她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那你平时都不吃东西的吗?” 沈衣有点不愿意相信他真的那么穷。 自己难不成真要过上‘跟着老爹混,三天饿九顿’的日子吗? 沈思行低头,轻轻咬住手腕,郁闷回答: “我不吃饭,一般情况下,不吃饭。” “吃饭就要做饭,而做饭好累,洗碗好麻烦。” “没有钱,我没有钱……” 少年碎碎念的时候蜷在椅子里,膝盖顶到胸口,那截细瘦的手腕从袖子口露出一大截,腕骨凸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一看就是营养不良且细狗的男人。 沈衣:“……” “所以,”少年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我不能养你,我自己都养不活。” “之前的说要养你,是我当时脑子不清楚,现在你可以走了。” “或者,我要将你卖掉。” 他语气真假难辨:“我会为你找个不错的领养人。” 他不可能留下她。 当初只是脑子发热,清醒过后沈思行就后悔了。 他是那种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一日三餐全靠心情。 这样稀里糊涂的日子,再多一个八岁的小孩,简直是灾难级别的。 沈衣歪着脑袋想了想:"没钱你就去赚嘛。" 她说得理所当然。 沈思行不理她,转过身。 细数手里的任务。 上上次任务是有关于一起跨境案,涉到三个国家,两个走私网络和一个半官方的灰色中转站,有关部门一直在追踪自己的痕迹。 他必须要消停一段时间了。 在此之前。 沈思行需要处理掉这个碍事的拖油瓶。 他把电脑合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要带我吃饭去吗?"沈衣仰着脸问。 “不,”沈思行:"我要把你送到孤儿院。" 沈衣:"……" 沈思行已经下定决心了。 他绝对不能养孩子。 "不要,我不去孤儿院。"沈衣果断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了门把手。 那个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球形锁,她两只手牢牢地箍上去。 整个人像一只挂在门上的树袋熊。 沈思行伸出手,薅住她的衣领,用力。 ——他的力气超大!! 沈衣只觉得后领一紧,整个人被往上提了半寸,脚尖堪堪离地。 但她的牛劲儿也不遑多让。 女孩死死抓住门不走。 父女俩暗中较劲。 沈思行就纳闷了。 哪怕他不是战斗人员,起码力气和身手也说得过去,不可能较量不过一个孩子。 他力道加重。 两人来回拉扯。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破门。 愈发雪上加霜。 门框的螺丝早锈蚀了,合页的地方已经松动了好一阵子,沈思行平时经常破门而出,一脚踹开,使得这个门格外脆弱。 摇摇欲坠的门被两个人这么一扯一拽,合页终于不堪重负。 嘎吱一声。 门掉下来了。 沈衣用力抱着门。 完全呆住。 她两条腿还悬在半空,双手死死箍着球形锁,整个人和那扇门板一起挂在沈思行手上。 沈思行:"……" 来不及为死去的门哀悼了。 他沉默了三秒,把门板连人一起从门框上拆下来,轻轻放到地上。 沈衣还没反应过来,他蹲下身,把她抱着门板的手指掰开。 随后,少年牵起她的手,手指冰凉,扣得很牢,挣不开。 "我会给你打车,让人把你送到孤儿院,在那里或许你能找到一个不错的领养家庭,但至少,你未来的家人不会是我。" "我没有兴趣养一个孩子,你只会是我的拖累。" 他不喜欢和任何人产生羁绊。 这会让人患得患失,让一个无所畏惧的人变得胆怯,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沈思行见过太多被软肋拖垮的人,前一刻还刀枪不入,后一刻就因为一个名字被人捏住了命门。 总之,感情是毒药。 爱情更是魔鬼。 他拽着她往门口走。 楼道里飘着一股别人家做饭的油烟味,不知道是哪户在炒辣椒,呛得人眼睛发酸。 沈衣咬着唇,尖叫一声:"我不走!你如果卖掉我,我妈妈会生气的!!" 沈思行果然停下了脚步。 "你妈妈生气那又怎么样呢?她已经不在了吧?她还能来找我吗?不能吧,真可怜呢——" 他拖着尾音,语气里带着那种年轻人才有的,不知轻重的顽劣。 "不过,你沈思行叔叔接下来会为你找一个领养人的,快谢谢我吧。” 沈衣死死往后退,控制住情绪,她知道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沈思行,自己必须要抛出点什么让他感兴趣的话题。 不然他是不可能留下自己的。 "我妈妈其实是你的老婆,"沈衣说,一字一顿,"你相信吗?" 沈思行愣住了。 "老婆?"他如同第一次认识这两个词一样,差点咬掉舌头。 第345章 合作愉快啦沈思行 “老、婆?”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劈了叉,尾音往上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你再说一遍?” 少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荒谬还有一点点被冒犯到的恼怒。 最后表情定格在一个“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扭曲笑容上。 他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吗?” 他弯下腰来,和她平视,语气里带着那种要纠正小朋友错误认知的耐心,“那是结婚之后才能叫的,我今年才十八岁。” “我没结婚,不可能有老婆。” “你妈也不可能是我……”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认真地和一个八岁小孩讨论“老婆”这个议题,是一件很傻逼的事情。 沈思行直起身来,抬手揉了一把脸。 “行了,”他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不管你说的真的假的,我都不会养你。走吧。” 他重新伸出手要去牵她。 沈衣往后缩了一步。 “嘿,你真的不想知道你老婆长什么样吗?”她不死心,试图让他明白: “我的妈妈——超级漂亮!” 沈思行抱着胳膊看着她比划完,面无表情。 "你妈妈就算是天仙我都不会喜欢的。" 他歪了歪头,忽然来了兴致,开始胡言乱语:"我的意中人呢,是个盖世英雄——有朝一日她会在万众瞩目之下救我于水火。” “我不是那种看脸的肤浅男人,你妈再漂亮,能踩着云彩来救我吗?"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神甚至带上了几分神往。 沈衣无意识地"哇哦"了一声。 她歪着脑袋,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看着他:"你好中二。" 沈思行面无表情。 "说完了吗?"他冷冷地重申,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我要把你送走。" 他自认为对她已经很温和了。 如果换作他的那些下属或者合作方里的人,敢对他这么死缠烂打,他一定会让他们明白—— 对自己纠缠不休的代价就是被当场一枪打死。 沈衣见他这么执着的想把自己往孤儿院送,当下身子往旁边一矮,很灵活地闪开了沈思行伸过来的手。 她抓住楼梯扶手,翻了个身,借着惯性轻盈地荡了下去。 落地的姿势干净利落。 女孩站在两级台阶下面,仰着脸看他,嘴角翘了一下: "沈思行,你抓不住我的哦。" 楼道里光线昏暗,她站在下面,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挑衅还是得意。 沈思行靠在楼梯间的墙面上,低头看着她。 不得不承认。 她说得对。 小孩确实比大人灵活得多。 何况,她力气也大的离谱。 正常八岁的女孩被大人拽着手腕,最多只能扭两下胳膊,她倒好,直接挣脱了。 沈思行眯起眼,思索,正常小孩怎么可能敢抓着楼梯扶手就往下荡? 那是三层楼的楼梯,每一级台阶之间的空隙足够让她摔下去。 结果这小孩跳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落地的时候重心控制得极稳。 好怪。 她浑身上下都很怪。 沈思行从墙面上直起身来,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两级,停在她上方。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他问。 还叫得理所当然,像是叫过一千遍一样。 沈衣眨了一下眼睛。 "你猜。" 沈思行注视着她,瞳仁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 他忽然不急着把她往孤儿院送了。 本来这件事很简单。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直接送到福利机构就可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身上有解释不了的东西。 一个孩子为什么会拆枪?怎么做到能从三层楼高的楼梯扶手上荡下来还毫发无伤的? 像她这种特殊的存在,沈思行只能想到一个古老的职业,杀手。 假设这个小孩是个杀手,她父母自然不会是普通人。 沈衣刚才还胡说八道说什么,她的妈妈是他老婆。 这句话沈思行从一开始就没信过。 他年仅十八岁的、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穷光蛋,哪来的老婆? 至于她妈妈,如果还活着,那大概也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那么,有意思的就来了。 之前的话可以算作沈衣胡言乱语。 可她年仅八岁,为什么对自己一副很了解的模样。 他看着沈衣,停顿了两秒,"你上来吧。" 沈衣愣了一下:"你不送走我了吗?" "不送,"沈思行头也不回,声音从楼梯拐角飘下来,"我现在改主意了哦。" 沈衣三两步追上去,跟在他身后。 她比他矮太多,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后脑勺。 "我现在不送你离开。" "但是,"他弯下腰来,和她平视。 少年的脸凑近了看更显得清瘦,眼神平静而专注,里面没什么恶意和情绪。 "第一,你是谁。" "第二,你从哪里来。" "第三,你为什么知道我。" "第四——" 他在斟酌措辞,下唇碾过,泛出一点不太健康的血色,飞快道: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沈衣一下子就笑了。 她捂着耳朵都能听出来沈思行那该死的好奇心。 好奇就对了。 好奇才能让他留下自己。 "我可以回答你哦。"沈衣学着他的语气,"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思行歪了歪头:"你说。" 沈衣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面前,仰起脸。 "你答应我,在找到答案之前,不可以把我丢掉。" 她眼睛很大,瞳仁很黑,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沈思行想。 这可不是个好买卖啊。 他可没打算长期养孩子。 但,沈思行又实在按耐不住想研究她身上的秘密。 于是他点头,"行。" 沈衣往他面前蹦了一下:“合作愉快啦,沈思行。” 沈思行垂下眼睛,神色倦怠,不太想搭理她。 他有种预感。 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要彻底乱套了。 沈思行伸出手,示意沈衣先让开一点。 然后少年蹲下身,侧身抓住门板边缘,闷闷,“我要修门了,走开一点。” 其实,他也不太在意门的好坏,可大冬天门关不上会漏风。 而漏风就会很冷。 沈思行不太想在冬天挨冻,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第346章 你不是有个超级有钱的老爹老妈吗 沈衣:“你竟然会修门。” 她好惊讶。 沈思行蹲在地上翻找工具箱,闻言偏过头来看她一眼。 神色平静,有点幽怨:"我不是生活废。" 他十五岁就一个人生活了。 修门、换灯泡、通下水道,这些事他都会。 沈衣托腮,“我似乎明白妈妈为什么喜欢你了。” 男人总要有点擅长的技能。 修门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呢? 只不过,沈思行目前这个造型,实在是太心酸了。 蹲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窄窄的, 整个人瘦弱不堪,费劲拿着螺丝刀拧合页上的旧螺丝,一副‘我们都在用力活着’的模样。 他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爸爸,”沈衣蹲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和他并肩蹲在那扇门旁边,说: "你不是黑道正黑旗太子爷吗?" 沈思行拧螺丝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旗?"他转过头来看她,觉得荒谬,"你说什么?" 沈衣:"就是,你不是有个超级有钱的老爹老妈吗……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呢?" 这间公寓大概二十平出头,一张单人床,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些乱七八糟的电子零件和文件。 沈衣的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困惑。 两人在门口来回拉扯八百年。 不仅一顿早饭都没吃上。 还要蹲在一旁看着沈思行修门。 沈思行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连我家庭背景都一清二楚。” “你不会是什么间谍吧?小朋友?” 如果她背后真的有某个组织,调查清楚他的情况之后派一个八岁大的小孩来诓骗自己,试图从他身上找到点什么有用的消息。 那他们的主意恐怕要落空了。 沈思行神色毫无温度。 沈衣立马缩到屋子里,后背贴着墙壁。 她知道,有时候暴露太多也不是好事情。 像沈思行这样危险的人物,比起套出来他的秘密,或许沈思行考虑的是要不要直接掐死她省事一些。 “我们来谈谈吧。” 他拍了拍手,将门修好后,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盯着她。 “第一个问题。” 沈思行道:“你是谁?” “我叫沈衣。” “沈——”他着重咬着这一个字,笑:“你还敢说你背后的人不是故意给你取的这个姓氏?” 沈衣不想和他争论这个问题。 她选择了沉默。 “那么,第二个问题。” “你从哪里来的?”沈思行问。 沈衣低头,忍不住踢了踢腿,在从撒谎和实话实说之间。 选择了后者。 谎言在人精面前很容易被戳穿。 “未来。” 两个简短的字,让沈思行轻轻扬了下尾音。 忍不住讥诮一声。 “那么第三个问题我似乎也没有必要问了,如果我问,你为什么知道我?你是不是就会回答——你认识未来的我?” 沈衣点头。 这种荒谬的回答,让沈思行一下子丧失了所有询问的欲望。 本来以为能撬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 结果这个小孩跟他说未来。 这算什么?科幻片看多了? “你怎么证明?” 闲着也是闲着,沈思行托腮,索性还真还是选择继续问下去,想看看这个小间谍能吐露出什么惊天答案。 沈衣思索。 "你左手手腕内侧有一条疤,"她手指比划了大约三指宽的距离,"是你在十五岁那年被玻璃划的,缝了六针,没打麻药。" 沈思行叩着扶手的指尖停住了。 他左手的手腕内侧确实有一条疤。 经常藏在袖子里,平时根本不露出来。 可那又怎么样呢? 哪个从事危险职业的人身上没有一些疤? “还有,你的爸爸——”沈衣道:“你的爸爸叫沈术,他是我爷爷。” “他会和你的妈妈在你二十岁左右离婚,据我所知,你十五岁就被家族流放了。” “那时候的你,认为活着很无聊,而你爸爸觉得你还是太有钱,家里条件太好,平时上班上少了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爷爷说,你活得还是太舒服了,整个人都飘着,脚不沾地。" “于是在你十五岁那年,书都没有读完,就被赶出家门了。” “现在是你在外面流浪的第三年,我说得对不对?” “哦对了,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被家里人接回家,然后送到国外去读书了。” "到时候你就会从一个穷光蛋——"沈衣语气从平平淡淡的陈述,忽然变得跃跃欲试了起来,"变成国际通缉犯啦!" 她的尾音往上翘着,眼里闪着光。 仿佛他是个穷光蛋,让她很丢人。 而成为国际通缉犯,就能让她脸上有光一样。 “……” 沈思行听完她一系列的话,嘴角动了一下。 别的不提。 那句"活得太舒服了"还真是他爹当年赶他出门时的原话。 她到底怎么知道的这么具体的? 沈思行双手交握,沉默坐在椅子上,屋内昏暗的光线将苍白的脸衬得格外阴郁。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妈妈叫什么?” 沈衣:“她叫温雅!” 沈思行冷笑:“没听说过。” 想也知道,这个女人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依旧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不过沈思行算是打消了送走她的念头。 沈思行站起身来,“我要出门了。” 沈衣立马从地上弹起来,“我也要去。” “我要去赚点钱,避免我们俩饿死在这个冬天,你不要碍我的事情,”沈思行恹恹扫了她一眼,“冰箱还有一袋过期半年的面包,你可以吃点去填饱肚子。” 沈衣:“……” 沈衣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我也要跟着你一起,拜托拜托。” “你难道不会好奇你的未来吗?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哦。” 她才不要留下来和他出租屋里的蜘蛛老鼠为伴。 沈思行停下了去拿外套的动作。 少年歪了歪头,指腹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 "未来吗?" 他慢慢拉长语调,合理又无聊的猜测:“我未来会成为一位合格的家主?” “错啦,”沈衣兴奋地说:“你未来会成为一只很萎靡、很辛苦的社畜!” 沈思行:“……怎么可能!!” 第347章 这种未来是地狱吗? 他的未来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社畜? 狗都不当。 沈思行恶狠狠地想。 “真的真的,你未来会有很多孩子,你要很努力赚奶粉钱,你会是努力赚钱的奶爸超人。” 沈衣还在旁边喋喋不休的不停加料。 说出来的话让他腿一软再软。 且不说她说的真假有待商榷。 就算是真的, 他也拒绝这样的未来。 沈衣刚开始以为他说的"赚钱"是指干什么大事情。 她都一路上想象过跟着他去某个地下交易现场,或者去和某个危险人物接头。 甚至做好了要躲在一旁看他跟人火拼的准备。 结果没想到,他只是去打工了。 今天中午沈思行带着她穿过三条街,拐进一家开在居民楼一楼的小型维修店,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了沈思行一眼就朝里间努了努嘴,说: "系统崩了三台。” 沈思行就坐在那间堆满主机箱和线缆的小房间里,对着三台蓝屏的电脑敲了半个小时的键盘。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 沈衣无聊在旁边逗了一会儿院子里的狗。 万万没想到。 跟着老爹的画风会是那么朴实无华。 沈思行披了一个白围巾,接过钱,冲着蹲在旁边等着自己的小孩,开口:“走了。” 沈衣立马跟上。 “你不去接单子,或者去做点危害社会的事情,赚点外快吗?” 她以为他混社会那几年,应该是无恶不作的画风才更合理。 沈思行:“找单子哪里有日结工资到账快。” 他没有什么物质欲望。 兜里比脸干净。 如果不是突然多了一个要吃饭的人,他今天根本不会出门。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沈衣伸出手捂住脸,被冻的有些痒。 她抓了两下。 沈思行也完全没有要将脖子上缠着的围巾给孩子的意思。 走到路口那家包子铺前,犹豫了两秒,掏钱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两杯豆浆。 接过老板递来的纸袋,转手塞到沈衣怀里。 "拿着吧。"少年垂眼,语调温吞,一本正经地开始PUA她,"这是你老爹用血汗钱给你买的吃的。吃吧,反正我是没那个福气。" 沈衣捧着那个热乎乎的纸袋抬头看他。 "如果不是因为你,"沈思行垂下眼,手指把那根吸管从豆浆杯的塑料膜上戳下去,声音不咸不淡的,"我才不会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呢。" 沈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袋。 怀疑人生。 两个包子,两杯豆浆,加起来不到十块钱。 她抬头看着沈思行那张一脸"你看我对你多好"的脸,沉默了两秒。 好歹毒的人。 这明明是他自己也要吃的东西,他硬是说成了好像是为了她才咬牙割肉一样。 沈衣捧着纸袋,选择不拆穿他,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沈思行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转过身去,背靠着一棵路边的梧桐树,喝自己那杯豆浆。 沈衣快速地把两个包子全部吃完了。 沈思行找了个长椅坐下了。 偏头看着不远处花坛里跑来跑去的一只橘猫。 沈衣吃饱喝足后蹲下身去逗猫了。 沈思行懒得理她。 他觉得这个小孩神奇得很,一直像条小尾巴追着自己跑,怎么甩都甩不掉,并且赶也赶不走。 他有想过把她当个异类,丢给家里人处理就好。 沈家虽然把他赶出来了,但手下那些人还在,只要他开口,那边会有人来接走这个小孩。 无论她什么来历,总能用些审讯手段让她乖乖开口。 他本来可以这样的。 但他没有。 或许他也有点无聊。 一个人住了三年,对着那台破电脑和一屋子灰,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连赌场里的刺激都开始变得麻木了。 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来历成谜,神神叨叨,还会说他未来的事。 于是他就想,像是养只小狗小猫一样,随便给点东西就能活。 日子目前来看可以得过且过。 碍事的话,就杀了她。 他低头看了沈衣一眼。 她正蹲在长椅前面的地上,伸着手指去逗那只橘猫。 那只猫居然也愿意搭理她,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指背,被她摸了两下耳朵,舒服地眯起眼来。 沈衣蹲在那里,背影小小的一团,头发从皮筋里散了一半下来落在脖颈上。 沈思行鬼使神差的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轻,想要摸摸她的头发,但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指尖换了方向,落在了她颈侧。 他的指腹贴在她后颈的皮肤上,底下能感觉到微微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的,节奏平稳而有力。 按下去就能死掉。 很脆弱的生命。 沈思行用这种方式,杀过很多碍事的人。 不需要用刀,只要找准位置,拇指按下去,几秒钟的事。 大部分都来不及反应。 他们无知无觉,只以为是一个拥抱,被他轻柔地抹去了生命。 而她就这样毫无防备,蹲在那里摸猫,从来没有想过身后坐着的人可能会对她动手。 如果沈衣真的是什么间谍。 那这个小孩组织训练的太过失败了一些。 "如果,"沈思行轻声开口,指尖依然贴在她颈侧,"我想杀你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 沈衣回过头,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她又没有得罪他。 “因为我花了你十块钱,你就要怒而杀人了吗?” 沈衣恍然大悟,有点生气:“难怪我三哥经常告诉我,让我不要花穷人的钱。原来是这样,你也太过分了吧。” 因为十块钱就怒杀儿童。 他也太不是人了。 两人的脑回路根本没有接轨。 他再次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三哥?” “你说的三哥,是你的哥哥?不是表哥堂哥什么的?” 沈衣点头,“是我哥哥。” 她的哥哥…… 沈思行还是不相信她的鬼话,可他大脑思维一直都很发散,不可救药地想到她所说自己未来是个超级奶爸的剧透。 “三、三个?”沈思行平静地语调在此刻开始,微微发颤。 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孩子? 他低头,望着蹲在面前这个八岁的小女孩。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画面。 自己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一手抱着一个哭闹的婴儿,脚下还站着一个揪着他裤腿要糖吃的小孩。 客厅外还有个流着大鼻涕的儿子。 而自己的脸上,挂着那种沈思行这辈子都没露出来过慈祥,疲惫,并且幸福的笑容。 哈哈。 这种未来是地狱吗? 沈思行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你在开玩笑。"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你在骗我,我不可能有三个孩子,加上你是四个?!怎么可能。" 沈衣蹲在地上,表情很真诚。 她毫不犹豫地丢下了一个大雷。 "是四个哦,加上我,你就有五个孩子了,爸爸。" 沈思行:"…………" 第348章 明明我注定这辈子都会孤单才对 "我为什么要生四个?"他忍不住问,"我看起来像很喜欢小孩的样子吗?" 他不仅厌童,还反人类。 这个时期的沈思行对所有活着,需要他负责的东西都没什么好感。 难以想象,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孩子,简直是灾难。 沈衣蹲在长椅旁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沈思行咬了咬唇,已经有点畏惧未来,不敢再追问了。 他站起来,把空豆浆杯扔进垃圾桶里,揣着口袋往街道的方向走。 路过一家儿童服装店的时候,橱窗里陈列着羽绒服和毛线帽,颜色鲜亮,暖融融的。 少年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完全没有要停下来拿钱给小孩买件衣服的想法。 他没有回头去瞧。 试探性的,想让她自己识趣走掉。 如果沈衣真的跟丢了自己,或者觉得跟着他没意思了,那正好省了他的事。 但每一次他回头的时候,都能看见她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甩不掉。 沈思行冷淡,“你别跟着我。” 他发觉自己对她嘴里的未来,有点过于恐惧了。 他原本没有相信过她的话。 "未来"、"老婆"、"五个孩子"这些词荒唐得就是小孩子胡编乱造的童话。 可是……可是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去在意。 而不然让那些未来不发生的方法,也很简单。 他完全可以杀了她。 沈思行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他站在街道中间,冷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黑漆漆的眼睛。 少年盯着她,声音发沉:"别跟着我了。" "不然我就……" 他话音未落,沈衣就抢先开口,"不然你就杀了我吗?" 沈思行更烦躁了。 他指尖轻轻掐住她的脖子,声音贴着冷风,落在耳朵里。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沈衣,你知道像你这样对我死缠烂打的人,下场都是被我家里人处理掉,或者被我杀了吗?” 沈思行身边从没有出现过什么固定的人物。 大部分,他还是活在家里人的监视下,以避免出现什么意外。 他少年时期也有过阶段性的朋友,最后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久而久之,沈思行也对这些不在乎了。 他不需要朋友,能留在身边的就只有家人。 她不是他的家人。 也不会是什么例外。 沈衣真的不怎么害怕他的威胁。 他如果想动手,自己就不会到现在还活着跟他讲话,说到底沈思行太过摇摆,本质就是信了她的话。 又不敢相信,觉得过于荒唐,于是试图威胁吓跑自己。 她很了解他的。 他要是真的想杀一个人,是不会说这么多话。 "我有点冷,"沈衣说,仰着脸看他,"你为什么自己戴着围巾,不给我呢。" 沈思行低头见她这种顾左右而言它的态度,不由逐渐收紧力道。 看到她不舒服皱眉,又本能应激一样松开手,恨恨: "你吃我的住我的,难道还想要我的围巾?" 沈衣吐槽了一声小气鬼,脖子上的力道消失后,她也实打实地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 ……真是好难搞的天龙人。 她指着一家店,"爸爸,我想进去。" 沈思行站在门口,皱着眉看她: "不行。" "那里比较暖和,"沈衣诚恳,"你的出租屋漏风,我们在这里待会儿吧。" 电玩城里面摆了十几台各式各样的机器,暖气开得很足,进去以后浑身上下的寒意都被驱散了。 沈思行站在入口处,看着沈衣像一尾滑溜溜的鱼一样钻进了人群里。 他厌烦闭了闭眼,懒得理她。 最好她会被人抓走卖掉。 这样的话,他就不需要去想她那些胡言乱语的鬼话。 沈思行就可以回那间漏风的出租屋,继续过他那灰扑扑的日子。 他在电玩城角落找到个长长的布艺沙发椅,蜷缩着身子,闭上眼。 睡着了。 沈衣一个人在电玩城免费的跳舞机旁边,顺着跳动的箭头,蹦了两下。 担心沈思行这个屑爹,会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把她丢在这里,她很快又跑回了刚才那个角落。 回来的时候,沈衣就看到沈思行早就蜷缩在长长的沙发椅上面,睡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沈衣蹲在地上看了他一会儿。 这里实在太暖和了,暖气从头顶的通风口源源不断地吹下来,裹着她被冻僵的手指和脚趾,让她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 如果回到那间破出租屋晚上绝对会挨冻。 沈衣立刻搬了旁边一张小凳子,放在沙发椅前面,趴在了沈思行身前。 她把下巴搁在胳膊上,蜷缩成一小团,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窝在角落的沙发椅上,一大一小,凑的很近。 意外和谐。 沈思行睁开眼的时候,发觉身前贴了个毛茸茸的脑袋,他下意识伸出手推了她一下。 结果这小姑娘睡得很沉,节奏缓慢而均匀。 沈思行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 想。 自己现在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走人。 她又不是他的责任。 就算离开也没关系的。 他向来擅长扔下那些不该靠近的东西。 沈思行迄今为止对她都没什么感情。 站起身来后,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原本准备迈开的步子,又顿住了两秒钟。 脑海中又不可抑制的闪过她说过的那些鬼话。 ……还有那个熟悉的黑盒子。 就算要抛下她…… 也得等他想办法将那个盒子打开后,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再说。 想到这里,沈思行豁然开朗,原本欲离开的步伐彻底停住。 转过身,走回沙发椅前面。 低头看了她两秒,弯下腰,伸出手,把她从那张小凳子上抱了起来。 沈衣本能脑袋蹭了蹭他,脸直接趴进了父亲怀里。 “这样毫无防备靠在我怀里,真恶心,”沈思行搂着她,阴郁咬着唇,开始情不自禁地碎碎念,“我们很熟吗?什么超级奶爸,我才不信你嘴里的鬼话,见鬼的未来和孩子,明明我注定这辈子都会孤单才对。” 第349章 他们曾经也是群反社会人才 沈思行抱着沈衣走在回家的路上,浑身都不自在。 他向来反感被人靠近。 肢体接触对他而言像是一种入侵,沈思行习惯和人保持距离。 现在他怀里多了一个人。 沈衣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暖融融的。 好恶心。 他想把她放下来,放在路边某个长椅上,或者直接放在地上,反正她睡得这么沉也不会知道。 ——算了,先抱着吧。 他继续往前走。 还是好恶心。 她的头发蹭到了他的下巴,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算了,抱都抱了。 在左右脑疯狂互博中,沈思行咬着牙把沈衣抱回了家。 将人塞到床上敷衍盖好被子后, 沈思行转过身去,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桌前坐了下来。 床实在太小了。 那张单人床原本就是给他自己一个人睡的,翻身都会碰到墙。 现在多了一个人,他根本没有地方躺。 沈思行也没心思睡觉。 打开电脑查看着各种消息,以及各大新闻报道,网络可以快速让他得到想要的信息与资料,与社会脱轨的人,想要了解世界第一反应永远是从互联网上寻找。 沈思行是个技术宅,不太喜欢出门,经常龟缩在自己的小房子里。 偶尔会接些单子,帮一些人善后,拿些外快钱。 或许…… 他也该想办法赚一点钱了? 他下意识地双手交握,抵着下巴,沉思。 突然准备奋发图强去赚钱,这个念头,其实挺可怕的。 沈思行私底下也有自己的渠道与一些团伙盟友,都是一些塑料朋友。 其中不乏有家庭后,彻底沦为金钱奴役的。 他认识一个以前专门替人做爆破的家伙,手法干净利落,圈子里小有名气。 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开始整天念叨学区房、奶粉钱、兴趣班。 接单的标准从"刺激不刺激"变成了"钱够不够多" 他们曾经也是群反社会人才。 后来他们当父母了,计划开始要买学区房,金盆洗手,只为了给孩子们一个安稳的家庭。 沈思行不禁捂住脸呻吟一声,才不要变成他们那样。 …… 沈衣是被饿醒的。 她花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翻了个身,听见床板嘎吱一声响,把坐在桌前的沈思行惊动了。 少年偏过头来看她,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屏幕上不知道开着什么页面。 沈衣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 “爸爸,你竟然没有趁我睡着了把我扔掉。" 她有点惊讶。 沈思行敲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慎重考虑过这个问题呢。" “如果你再来烦我,我不介意现在将你卖给一个有钱人,这样你就能过上富裕的生活,而我这个月的房租也有着落了。” 沈衣忽视了他不着边际的话,探头去看他的屏幕。 “你在干嘛?” 沈思行"啪"地把笔记本合上了。 "干什么?"他皱着眉看她,实打实的厌烦。 "你在做什么?" "工作。"他说了一个很笼统的词,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不是小孩该看的。" 沈衣:"什么工作不能给小孩看?" 沈思行面无表情:"成年人的工作。" “好吧,”沈衣也不纠结这些,告诉他,"我饿了。" 沈思行打开冰箱门,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袋过期半年的面包。 他关上冰箱门。 "我去买吃的,你在这里等着。" 沈思行电脑是锁着的。 沈衣没有探究他隐私的爱好,趴在桌子前等待食物。 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沈思行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 是从楼下附近买来的速食。 把袋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自己那把椅子。 椅子还歪着,方向不对。 沈思行眯了一下眼,"你是不是动了我的电脑。" 沈衣:"没有哦。" "椅子歪了。" "我坐了一下。"沈衣诚实地说,"但是我没有打开。" 沈思行弯下腰来,平视着她。 "不要动我的电脑。"他语气很淡,陈述,"不然我一定会把你扔掉。" 沈衣又忽略了他日常威胁的话语,“爸爸,你知道杀手吗?” “一种古老又延续至今的职业,如果你来自未来,那你应该知道,我家里在这一项产业当中,还挺有名望的。” 沈思行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 莫名有点头疼她喊自己"爸爸"这件事。 他可不想英年当爹。 最近家里那边,也似乎确实有将自己召回的意思。 他该去怎么和他们解释这个孩子的事? 解释了,他爹只会认为他是在外面,被那里的底层空气污染的神志不清了。 如果不是她身上种种异常太多,就连沈思行也不会留下。 试问,谁会相信一个小孩的胡言乱语呢? 事到如今,他也仍旧怀疑她是个小间谍,只是演技太好,还没露出破绽。 "那你知道'星期天'这个组织吗?"沈衣又问。 "好朴实无华的组织名字。"沈思行轻轻感慨了一声,平静,"不认识。" "你听说过'报丧鸟'这个代号吗?" “听说过。”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刚才在电脑上就在查这个事。 组织几笔失败的订单,确认是同一拨人抢了他家的生意。 目标死法都很一致,冷兵器,整整齐齐的切口,从没有第二刀的可能性。 他见过报丧鸟的订单目标,死法基本上一致。 干净利落得不像人做的。 "她抢了我家里好几单生意。"他语气听起来很随意,"还从没有人能从我家抢目标。” 沈衣含糊地问:"那你知道报丧鸟是谁吗?" "不知道。"沈思行说,"她藏得很好,我只知道是个女的,别的查不出来。" 沈衣表情有点微妙了。 沈思行似笑非笑:"你是星期天这个组织的间谍吗?专门来套我话的?" 沈衣:"当然不是。" 她这样问,只是在好奇父母相遇是什么时候,缘分又是在哪里开始的? 到底是谁和谁的一见钟情?对于父母的事情,沈衣认为自己最好不要多讲话剧透,免得不小心会改变未来。 可是沈衣实在太好奇了。 她从来没见过沈思行和温雅年轻时候相处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到会是什么鸡飞狗跳的画面。 …… 温雅推开组织那扇厚重的铁门时,裙摆上还沾着一点别人蹭上来的红酒渍。 少女风风火火把拎着的包随手甩在接待台上,拉开拉链,倒出一叠照片。 “喏,雇主要求的照片。” 第350章 我认为这只是一个父亲卑微的请求 交接任务的男人早就习惯了她这副作风,抽出几张翻了翻,确认目标已解决,点了点头:“这里还有一单任务,指定要你来做。” “什么任务?” 温雅接过,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啊,警方政府找我们下单吗?” “他们这么信任我们?” 温雅惊讶。 组织接的单子五花八门,私人恩怨、商业竞争、家族纠纷,什么都有。 但政府部门的单子很少见 “不不不,他们是信任你。报丧鸟小姐。”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事后可能会有人追杀你,我们觉得你应该能应付这些?” “可以呀,”温雅:“反正事后就算被发现,他们准备报复我也没关系,我身边也没有什么亲人。” 她不仅没有亲人。 并且,就算被查出来了她的老家也无所谓。 她家的村庄坐落于贫困山区。 一群杀手特工需要浩浩荡荡坐飞机,转高铁,再转长途汽车。 然后一路艰难爬行,在群山环绕的荒僻地带,寻找她那偏僻的老家。 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觉得好笑。 “这次的佣金好高,”温雅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几页,个人信息栏里写着随行人员的数量,她轻柔答应了:“交给我吧。” “对了,”温雅随口一说:“我准备干到二十岁就金盆洗手了。” “为什么?” 温雅:“我要找对象。” 另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杀手正蹲在角落擦一把匕首,闻言抬起头来:“……报丧鸟小姐,新时代独立女性不该这么早步入坟墓,你清醒一点。” 温雅:“但是婚姻不会成为我的坟墓。” “谁让我不满意我就杀掉他,一个老公倒下,我还可以有千千万万的老公。” 温雅喜欢买买买,除此之外,她干完这一单就可以在市中心买个不错的房子,接下来的钱存起来。 开始挑选心仪的结婚对象,带回老家。 这是她目前的人生规划。 “那你准备找什么样子的结婚对象呢?”对方道,“我以为你是和我们一样是不婚主义呢。” 温雅提起恋爱目标这个话题,也有点憧憬。 “我心目中未来的他,一定要聪明、幽默,有趣。” 她想着,“或许要带几分忧郁的气质,就是那种,你看他一眼觉得他好像有很多心事,但又不愿意跟你说。” “有秘密的男人,最迷人了。” “最重要的是,他未来一定要听我的话。” 另一个杀手瞠目结舌:“听上去好抽象的人,世界上真的存在吗?” 温雅笑:“如果遇到的话,或许这些标准,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把头发拢到一边,看了一眼手表:“好了,我要去跟信息部对接了,他们给了我一份会所的建筑平面图,我今晚得好好研究一下路线。” …… 沈思行靠在椅背上,手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黑盒子。 沈衣正在拆一把旧手枪。 沈思行没注意到这个熊孩子在拆自己的枪。 少年趴在桌子上,把黑盒子放在手心,用螺丝刀撬了一圈,又用指甲沿着接缝处划了一遍。 他眯着眼研究了半天,最后在某处轻轻按了一下。 盒子打开了。 他下意识偷感很重的左顾右盼了一下。 确定沈衣还在那边埋头拆枪没注意到自己,沈思行偷摸拿着盒子,进了卫生间里面。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开始研究这玩意的原理。 花了半天功夫才弄清楚。 性质大概类似于某种智能软件,只是这个科技水平,明显不是这个时代能打造出来的。 沈思行皱眉。 破开密码,界面弹出来的时候,画面的光映在他脸上。 屏幕上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孩的画面。 那个男人的脸也完全看不清楚。 无论沈思行怎么看,那张脸都像蒙了一层雾,五官模糊成一团,辨认不出任何特征。 但女孩他认出来了。 沈衣。 她比现在稍微小一点,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件粉色的卫衣,扎着两条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被男人抱在怀里,下巴搁在男人的肩膀上,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那人身上。 沈思行盯着那张看了很久。 这个图片算什么东西? 沈衣真正的爸爸? 相亲相爱一家人? 真黏腻…… 他继续翻找着这个程序里的其他东西。 画面切换了几下,找到了一段文字留言。 【如果你打开了这个盒子,见到了一个小女孩,或许十几岁,也或许五六岁七八岁,是个婴儿也是有可能的,她是我的女儿,请你一定要照顾好她,她不会麻烦你太久,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沈思行看到这一行字的第一反应是冷笑。 他本能自言自语地低声,“你在威胁我吗?你是她爸爸?既然这是你的女儿,那又不是我的责任,她如果在这里死了,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在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死,每天都因为各种势力内斗,持枪抢劫,袭击而丧生。 他哪里有义务替别人看孩子? 说不定她是哪里来的间谍呢。 这黑盒子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哪个普通孩子会有这种来历不明的设备? 正准备把盒子关掉,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录音自动播放的提示。 对方仿佛预料到了他会这样说。 “威胁?这当然不是,我认为这只是一个父亲卑微的请求。” 沈思行呼吸微微一滞。 声音是他格外熟悉的,此时听起来又温和的近乎陌生。 “我很爱她,在那边,可以帮我照顾一下她吗?” “我在她眼里,好歹也是个合格的父亲,”那个声音轻轻叹息了一声,“就算做不到满分,也不要让我在孩子心里的分扣光吧。” 录音结束。 沈思行手里握着那个黑盒子,僵在原地,一动没动。 那声音。 是自己的。 第351章 沈思行的脑补 他听出来了。 那个声音比现在的他稍微年长一些,少了几分少年人那种尖锐稚气。 更加平和。 话语没有那种习惯性用嘲讽来拉开距离的腔调,完全就是一个听上去很冷静,温柔的男人。 沈思行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尤其是录音里面,那人说话的时候微微拖长的尾调,那种习惯性在句子中间停顿的节奏。 全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语速。 他眼睛一瞬间错愕缓缓睁大。 沈思行想尖叫。 不不不,不可能。 人在极度的惊愕下,第一反应都是提出质疑。 合成的? 有人故意弄了这么个东西来整他? 他翻来覆去地检查那个黑盒子,又倒回去把录音听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出任何不自然的拼接痕迹,并以此来嘲弄背后人的拙劣。 他还尝试着模仿了一下,录音里面的声音。 ——结果发现,和录音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更崩溃了。 沈思行又切换上面简易的按键,画面回到了最初那张照片。 男人抱着女孩。 脸依然是模糊的。 但这一次,沈思行死死盯着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那模糊的五官轮廓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肩线的弧度,抱着孩子时微微前倾的姿势,那种手指搭在孩子后背上的角度。 是他。 ……那个男人或许真的是自己。 沈思行恍恍惚惚靠在卫生间的门上。 足足待了一个小时。 沈衣都忍不住来敲门了。 "你还好吗?爸爸!" 沈思行没有力气回答她的话语。 他跑去洗手池旁边洗了一把脸。 盯着镜子里自己。 长相谈不上出挑,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反复咬过而有些干裂,整个人透着一股营养不良的羸弱感。 镜子里那双眼睛此刻正瞪着他,带着一种"你完了,你以后要遭老罪了"的绝望。 沈思行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录音里那个属于未来自己的声音。 他望着望着,忍不住试着模仿那个语气说了句,喃声: "我很爱她。" 话出口的瞬间自己先打了个寒颤,耳朵尖热得发烫。 "好恶心。"他对着镜子小声说。 方块盒子当中给出来的信息太过劲爆。 以至于,沈思行都整个人神情恍惚。 完全不知道该拿外面的人怎么办。 沈衣还在敲门:“你还好吗?” 沈思行想装作自己不在,但门外的小孩明显不依不饶,他只能抹了一把脸,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沈衣站在门口,看他,“我很担心你,你在做什么?” 换做以前,这个小孩随口一句话,他只当耳旁风,好听的话他听过太多了。 可当她身份被定义在他女儿的身份上,沈思行整个人都跟被电了一下一样,毫无征兆瞪了她一眼。 沈衣:“???” 他又咋了? 她迷茫。 沈衣早就发现了她这个爹年轻时简直是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仿佛多种人格分裂一样。 谁也猜不透他神奇的脑回路。 “你怎么了?” "我没事,"他快速平复了下情绪,想要打发走她,"继续拆你的枪去。" 沈衣:“……” 她没想到自己拆枪的事情被注意到了。 女孩讷讷哦了声。 "那把枪,我装不回去了。"沈衣手指捏着半截弹簧,有点心虚地偷瞄他。 沈思行本能地开口,语气里带了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爹味: "我认为人不该做一些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 “没有绝对的把握情况下,事情引发的后果你有想过吗?"他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拧着。 沈思行在重大事情上喜欢走一步算三步。 他觉得沈衣这种不管不顾的性格不太好。 ——得管教一下。 沈衣:“后果……”她捏了捏手指头,随口猜测:“被你丢出去,还是打一顿?” 两种结果她都能接受。 沈思行没想到她还挺了解自己。 他要生气了把她扔出去掐死也不是不可能。 可现在他还没从那个录音的冲击里缓过劲来,实在没心情计较一把枪的问题。 他冷冷地说:"睡觉去!!" 沈衣很精神,没有困意:"现在还很早呢爸爸,你可以让我看电视吗?" "你一定要跟我得寸进尺吗?沈衣?" 沈思行抿嘴,面无表情,压抑着一种焦躁的情绪,“我目前没有钱去买电视机。” 沈衣:“哦……” 她不打算招惹这个青春期易燃易爆炸的沈思行,只能一屁股坐地上,背对着他,继续无聊的拆枪了。 沈思行低头,见她消停了,无声松了口气,恍惚坐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 他擅长用逃避来解决问题。 想丢掉她的时候,就等着她自己离开,假装她从来没来过。 不想面对未来的时候,就想过把她杀了,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想。 确定她真的是他女儿后,沈思行又想选择性无视她的存在。 只要他不看不听不承认,这件事就不算数。 仿佛这样就可以解决掉问题。 他闭着眼,试图清空大脑。 耳畔,是不远处女孩噼里啪啦拆枪的机械碰撞音。 没过一会儿,声音就安静下来了。 她可能拆完了,也可能卡在了某个零件上正在研究,反正不再发出声响。 寂静下来的瞬间,沈思行极其丰富的想象力,一瞬间脑补了许多意外。 比如……小孩子不小心掉马桶里了。 她在厨房翻东西被锅砸了? 比如玩手枪擦枪走火,枪膛里还有一发子弹她没发现,拆的时候扣了扳机? 各种意外的发生在他脑子里轮番上演,快得像走马灯。 家里的热水壶他放好了吗?好像是放在桌角,她会够得着吗? 枪是危险物品,房子里还有很多易燃物。 酒精,清洁剂,那堆电子零件里混着的电池。 如果她不小心碰了,会被电死或者烧死。 如果她不小心死在这个时空…… 未来的自己绝对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吧? "……" 沈思行猛地坐起来。 被子从他头顶滑落,堆在肩膀上,脸上的表情介于恐慌和恼火之间。 "沈衣!!"声音比想象中大了很多,尾音劈了一下。 第352章 最后竟然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沈衣吓一跳,从地上扭过头来看他。 女孩正翘着腿趴在地上,脸上脏脏的,手里还捏着那把拆到一半的枪。 零件散了一地,她正在往机匣里装回某个组件。 沈衣惊喜。 “你睡醒啦?我在努力帮你复原它。" 女孩飞快举起手里的枪,跟他炫耀。 沈思行见她没有出意外,吸了口气,很冲: "我不需要!" 他站起来,很高的个子,弯下腰仔细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伸出手指轻轻指了一下,不耐烦告诉她: "你这个装反了,那个弹簧的方向不对,你反过来试试。" 沈衣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弹簧,把它转了个方向重新插进去。 咔嗒一声,零件对上了。 她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欣喜:“您真厉害。” 沈思行看了她一眼。 他可从没被人这么直白夸赞过。 “不用组装了。” 他把她手里组装到一半的枪收走,避免这个小鬼被枪不幸崩死。 沈思行谨慎的将手里一系列危险品全部找出来。 锁好。 然后转过身来。 他来回围着这个小孩开始打转。 “你来自未来。” 这次询问,从反问,变成了肯定。 沈衣从他态度直观的转变不难看出来,他或许找到了什么来证实自己话的真假。 并且,沈思行现在已经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了。 沈衣有点开心:“嗯嗯!” “我……”沈思行欲言又止,轻轻吸了口气,“我未来,是你的爸爸?” 沈衣:“嗯嗯!!” 沈思行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以问出口,反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颤抖着声音,忍不住问。 “我未来在你心里,是个合格的父亲吗?” 他这样问,并不是想知道自己以后会是什么样,沈思行只是不可避免,想试探一下这个孩子对自己的态度。 “是。”沈衣肯定回答,道:“你在我心里是满分。” 沈思行顿时轻笑一声。 才不信。 他什么性格,他还是有点数的。 一个小孩口中的满分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但不可避免的,听到她嘴里的满分,沈思行还是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下。 这就可以证明,眼前这个女儿,起码是喜爱自己的。 不是什么间谍,又和他有着紧密的联系。 甚至于,哪怕他对她不好,她也会喜欢自己。 不得不说,这一点确实让人感到几分愉快。 沈衣唯一的枪被收走,眼睁睁看着它们全部被锁在了柜子里。 她抱着胳膊。 沈思行不了解自己,但沈衣了解他。 就算年少时期,和未来有着明显差异,沈衣也不难猜他现如今起起伏伏,无比纠结的心路历程。 她道:“我不会因为你的性格而远离你,也不会因为你的恶劣而害怕。” “你可以信任我的。” “我没有三观,我的主观是你们。” 沈思行再次被她语出惊人的言论吓了一跳。 抬眼,有点错愕。 很快,沈思行便笑道:“你只是个小孩子吧,年纪小,被未来的我给洗脑洗傻了?” “我可不是好人,也不会是个好父亲。” “你不要期待从我的身上找到什么归属感。” 他说完,沈衣扯着他衣袖,跳跃了话题,问起来,“那我们明天可以吃泡面吗?我想吃。” 今天沈衣的一日三餐就是他买回来的面包。 干巴巴的,很难吃。 沈思行下意识扯开她的胳膊,摸到她单薄的棉服,指尖微微捻了一下。 沈衣衣服在出租屋里不算单薄,可天寒地冻的情况下,去外面还是冷,她回来的时候脸都红了。 沈思行全程没有管过。 毕竟他也没有什么暖和的衣服穿。 就这短短几天的时间。 她跟着自己,吃不饱穿不暖,全程不吵不闹的。 沈思行看着她的眼睛。 忍不住想。 这就是所谓孩子对父母天然的依赖? “你先去睡觉。” 他犹豫两下,拍小狗一样拍了下沈衣的脑袋。 小孩子头发都很软,摸着很舒服。 沈衣立马跑去了床上,“晚安,爸爸。” 沈思行没有回应她那句‘爸爸’而是逃避般的抱着电脑,火速躲去角落了。 打开电脑,先点开了加密的通讯软件。 联系人列表里灰色的头像一排排亮着,大部分都是些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 他滑到一个熟悉的头像,犹豫了几秒。 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沈思行踟蹰半天,询问: "你最近有没有单子,简单,并且来钱快的那种。" 对方回复得很快:"有。" 沈思行咬着唇,很快松开,又敲了一行字:"除此之外,你那边还有什么稳定的工作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被他这问题问懵了。 对话框上方的输入中闪了又灭,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弹出来一行字: "……你咋了?" 沈思行谨慎地敲字:"我家里,突然多出来了个需要吃饭的生物。" "你养狗了?" "是一个人。"他打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小孩。" "有是有……你以前不是最看不上这种按月领钱的活吗?你当爹了?" 沈思行没有回答。 只是不耐烦催促着让他把单子给自己。 不可思议。 在他连养自己都费劲的年纪,要养一个人。 他该庆幸好在她现在是八岁懂事的年纪,而不是幼儿时期吗? 沈思行是个很玻璃心的性格。 光是想象一下一个婴儿半夜哭闹不止,他站在那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到时候沈思行恐怕会跟着哭。 很快,沈思行就找到了一份报酬不菲的工作,只是事后要面临被追杀,调查等一系列麻烦问题。 这些事情他家里人都不会管他。 在他在外这些年,任何麻烦都是沈思行自行处理。 如果处理不好就只能证明自己无能。 无能就去死。 这是他爹对他的态度。 沈思行关了对话框,靠在椅背上,快速掠过目标车辆型号,可能的出行路线、动手的时间窗口。 做这种事他不需要画全图,脑子里的路线图已经自动生成。 每一个节点都在脑海中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在心里推演了一遍流程,确认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才重新睁开眼睛,轻轻叹气。 ……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可是,他总不可能大冬天的,让沈衣和他在这种凄风苦雨的环境下,来体验人间疾苦吧? 他虽然有点悲观,自己都活得很随意。 但从小的家庭教育告诉他…… 一个男人,就是再糟糕,也要想办法担起来一个家来。 第353章 “早上好啊小衣” 他缺钱。 非常缺。 沈衣来了之后,每天她都要吃要喝要穿。 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撑不了几天了,天越来越冷,他总不能让她一直穿着那件衣服。 沈思行一直都留意过她的穿着,只是不在意。 现在明显情况不太对。 他需要一份足够让他一段时间不用发愁的钱。 …… 沈思行下定决心要赚钱。 可杀人也需要一些计划和等待时间。 这个过程,沈衣和他只能吃泡面勉强度日。 确定目标人物,以及对方必经的路径之后,他起来一大早换了身衣服。 蓝色制服,编码是随意在网上网购伪造的。 沈思行头发有些长了,黑发微微打卷,拿着警帽扣在了头上。 又打开抽屉,拿把匕首。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边缘锋利。 少年歪头,阴恻恻地看着刀面,满意地笑了笑,收进了衣服袖口当中。 他正沉浸式当杀人犯,冷不丁转过身,发现沈衣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 沈衣眼睁睁看着她爹手里拿着刀子,一张柔和的面容从平静,逐渐不怀好意的整个变化过程。 ……好阴的一男。 这副打扮出门是去抢银行,还是去砍人? 沈思行看见她醒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他蹲下身,扬起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语气甜得像是要去参加幼儿园亲子活动: “早上好呀,小衣~” 沈思行不去拖着那种半死不活语调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很清亮。 带着天然的少年朝气。 沈衣有点惊恐:“……你还好吗?” 她发现自己年轻时候的老爹,非常像是那种多人格分裂。 是怎么骤然做到从死气沉沉,变得阳光开朗的? 刚才阴恻恻看刀面的表情,和现在这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笑容,切换的一气呵成。 他也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没招了,总之,沈思行终于在历经几天的内心挣扎过后,接受了自己未来会有五个孩子的惊天噩耗。 “我很好,我要去给你赚奶粉钱了。 ” 少年语气轻快得像真的要去上班,而不是去杀人放火了: “你要乖乖在家里呆着,不要拆家,不要玩马桶里的水,不要乱开燃气灶。” 沈衣: “……我为什么要玩马桶里的水?” “我不知道,小孩不就是什么都玩吗? ” 沈衣:“我不会玩马桶的水!!!” “是么?”沈思行反应平平,将信将疑:“我弟弟小时候就经常趁家里保姆不注意,跑去卫生间玩马桶里面的水。” 沈衣想了两秒他的弟弟是谁。 她裂开了。 “沈思归?!” 沈思行听着她自然而然脱口出来的名字,轻声: “你未来和他很熟?” 沈衣话在喉中哽咽片刻,喃喃,“不、不很熟。” 任由她怎么天马行空的想,都不会想到沈思归小时候竟然喜欢去玩马桶水?! 她对她叔的印象就是个有点蔫儿哒哒,恶趣味的乐子人。 好吧。 想想看,就算是再坏的离谱的人,也会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不是么? “还有,最重要的是,”他弯腰,黑色的眼眸柔和不带任何波澜,“不要出门。外面很乱,容易被人带走。” 哪个时代都不缺乏拐卖孩子的,尤其是沈思行这个年代与环境,犯罪行业更加猖獗。 沈衣:“我不会乱跑,但是我有一个疑问,你去赚钱,和打扮成这个样子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沈思行垂下眼,当然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检查了一遍袖口的匕首,确保它不会滑出来。 至于为什么穿成这样,当然是准备去做的一单简单的刺杀任务。 冒充执法人员进场。 ……警察。 这真是个不错的身份,那个地方没有人会拦一个穿制服的人。 不过。 实话当然不能告诉她,他不可能让小孩知道自己背地里干这种事情。 沈思行不太确定未来的自己在她眼里是什么形象。 光正伟岸? 和蔼的慈父? 谁知道呢。 这个小孩说什么主观是他们,可她真的见过他杀人?没有吧。 沈思行很确定,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希望被孩子撞见这种场景。 即使是现在的他也会难堪地觉得,被孩子知道自己背地做什么事情,这会很丢人。 ——丢人。 这个词汇很有意思。 明明杀人对他来说只是个技术活,而不是道德问题。 但现如今确定她身份后,他就是不想让这个八岁的小孩知道,他出门是为了去杀人的。 沈思行觉得自己应该在她眼里,保持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形象。 哪怕那个体面是虚伪的。 “对了,”他临出门前又补了一句,“等我上班赚点钱回来之后,我要让你去上学。” 孩子是累赘,送去学校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目前没有足够的钱把她送到贵族学校,但附近的小学还是可以的。 没钱也没关系。 等他杀个人就有钱了。 “我不要上学!” “这可由不得你。” 沈思行淡淡。 沈衣咬牙,“我不想跟去。你也没有上完学吧?为什么我要上学,这不公平!” 沈思行是个辍学儿童,他确实没上过学,平时都是家庭教师上门辅导。 他对她的抗拒充耳不闻,穿戴好后便出门了。 …… 冬天并不是雨季,但偶然一场雨,原本还算过得去的气温就会骤然冷的刺骨。 沈思行轻轻呼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他低着头,慢慢走在街道上,帽檐压得很低,制服外套裹着瘦削的身形。 看起来确实像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警员。 他一边思索着这次任务地点,一边一心两用在想。 沈衣刚才“你也没有上完学”的时候那不服气张牙舞爪的表情,实在有点好玩。 沈思行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毕竟一个杀人犯,在杀人的路上笑出声来太不专业了。 任务目标是个当地有头有脸的商人,会固定来参加一次高规格私人拍卖行。 卖的是艺术品和古董。 参与门槛极高,入场需要实名邀请函,安保由一支雇佣的私人安保团队负责。 沈思行进不去这个地方。 主办方对进场人员的审查极其严格。 委托人给了他一条路:拍卖会的安保团队里有一部分是主办方,从一家与警方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安保公司,临时借调了一批人,负责场馆外围的秩序维护和紧急情况处理。 沈思行需要顶替其中一个名字,混进那批人里面。 拍卖会那天晚上。 沈思行穿着那身深蓝色制服站在员工通道入口,和另外几个同样穿着制服的人站在一起。 少年帽檐压得很低,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这种半官方性质的临时安保人员流动性很大,彼此之间也不太熟。 沈思行望着灯火通明的拍卖行,不可避免想到,沈衣或许还在那个破出租屋里面挨冻。 他第一次有点仇富。 虽然他也经常挨冻挨饿,可本质不太一样。 沈思行过得惨,只是因为他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 而沈衣过得惨,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不作为与无能。 他目光有些暗沉,很快,从眼前华丽的建筑上轻轻若无其事移开。 …… 第354章 这可真是个好骗的傻白甜呢。 拍卖行整个的路线图对沈思行而言,早就烂熟于心。 等到目标人物出现后,沈思行无比自然离开了原本负责的区域,在一处消防通道的门口停了一下。 从消防通道的转角处探出半个头,目光迅速捕捉到了走廊尽头的身影。 目标人物正站在一间休息室门口,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男人拿着烟,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沈思行等在拐角后面,几乎是同时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脚步压得很轻。 他在男人关门的一瞬间,轻轻伸出脚挡了下。 一步踏进去。 反手关上门。 动作极轻。 男人发现门没被关上,当即警惕转过身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年轻人。 少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大概是觉得这是个走错了房间的安保人员。 "这里不需要外围的人。"男人语气平淡,不耐,"你走错地方了。" 沈思行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声音。 男人表情在他走近的时候微微变化。 目光落在沈思行的袖口上。 沈思行很自然的笑起来,走近他。 刀子滑进颈侧,利落捅了下来。 确定目标没有动静彻底死透后,沈思行蹲下来,把刀子抽出来,在男人西装内衬上蹭干净血迹。 收回袖子里。 对着尸体轻声开口:“抱歉抱歉,我需要一点钱作为生活下去的支撑。” “你也有孩子吧?应该能理解我为了养家的艰辛?”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觉得荒唐,笑了一下,又很快抿住嘴。 他总喜欢在没人的时候自言自语,偶尔还会对着死者喃喃。 这种毛病导致他执行任务时经常翻车,落得大大小小狼狈的伤。 可他还是喜欢 。 反派死于话多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 沈思行若无其事从里面走了出来。 压下帽檐,以确保摄像头不会照到脸。 他嘴角扬起一抹清浅地弧度。 …… 与此同时,温雅确定好目标人物就在这个会场,身份是政府替自己伪造入场的。 这个地方聚集了大部分的名流。 都是政府黑名单的人物。 玫瑰红礼服裙,踩着细高跟,秀丽温婉糅合的极好,笑着婉拒了几个搭讪的精英男,她目光在诸多形形色色的人之间晃动。 目标坐在厅内左侧第三桌,身边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寸步不离。 温雅端着香槟杯路过,目标抬眼看她,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温雅当即就笑了。 她走了过去。 短刀从礼服内侧的暗袋里抽出来。 温雅跨步,上前,手腕翻转,刀尖从肋骨下方斜刺入心脏底部。 保镖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女已经自然退出几步,混入人群,并在尸体胸口上面留下了一柄冰冷的匕首。 场馆的警报比她预想中来得快。 主厅所有的出口都在同步落下卷帘门。 温雅不得不中途改道,拐进员工通道,准备乘坐电梯,再中途跳楼离开。 …… 拍卖行里面炸了。 原本计划撤退的出口全部被封锁。 沈思行心里一沉。 距离自己杀了目标,这才几分钟时间。 按理说不会被发现得这么快。 喧闹声忽然炸开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喊着:"他死了!!他死了!!" 沈思行看见拍卖厅侧门涌出一群人,面色惨白。 几个安保正试图拦着人群不让他们往外冲。 沈思行眯了一下眼。 显然,被发现死亡的不是他的目标。 他的目标在休息室里,这边的骚动是来自主拍卖厅。 有人在主拍卖厅动手了,而且做得比他还快。 很多人在动乱发生后,第一时间都在求助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与保镖。 “警察!警察同志——里面有人死了!” 沈思行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容温和妥帖:“别急,慢慢说,都在这里不要乱跑,我们会处理的。”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那位几乎要瘫倒的女士,语气耐心。 等几个人情绪稍稳,他轻轻按着帽子退了两步,“我去看看情况,你们在这儿别动。” 转身快步离开的瞬间。 他捂着嘴,在掌心后面无声地笑了出来。 少年快步离开。 监控拍到他进休息室了。 虽然没有拍到脸,但这身衣服太好认。 他得尽快脱身。 在沈思行离开这里的不久后,休息室又有人死亡的事情再度传来。 短短几十分钟死了两个人。 拍卖行内场全部炸锅。 任何安保人员,警察服饰的人,全部被列为嫌疑对象。 沈思行朝消防通道走去,还没到拐角,身后忽然有人喊:“站住!” 他脚步不停,侧身闪进通道,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 推开另一侧的消防门,沿走廊朝电梯方向疾走。 …… 温雅正在等待着电梯途中,察觉到有人朝她靠近,目光微微一动,警惕看向对方,落在他的穿着服饰时,微微皱了皱眉。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警察。 如果他发现自己身份的话…… 温雅无声动了动指尖,她不介意离开的途中多杀一个人。 沈思行也怔了一下。 没想到会有人和自己搭乘同一个电梯。 一个穿玫瑰红礼服裙的年轻女人,或者说少女。 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柔弱,且无害。 他没忘记自己现在扮演的职业。 当下少年扬起一个灿烂地笑容:“女士,请问需要帮忙吗?” “拍卖会那边出了些混乱,可能不太安全,您这是要下去吗?” 温雅想到自己捅死的那个人,又看着这个热心的警察同志,点头,露出个羞赧的笑容。 “谢谢,你真是个好心人,我确实被吓到了……刚才厅里突然乱起来,我慌得走错了方向。” “……” 她夸他好心。 沈思行抬手捂住嘴,无声不可抑制地笑弯了腰。 强行压下荒谬的笑,他正色道: “您太客气了,刚才确实太乱了,您一个人往外走不太安全,我正好也要下去,不如一起?” “那太好了。”温雅往旁边让了半步,给他腾出位置。 沈思行走进电梯,弯了弯眼睛,礼尚往来夸赞了声,“谢谢,您真是一位善良美丽的女士。” 温雅怔了。 头一次被人夸赞善良。 两个杀手在逃亡的电梯途中,情不自禁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别过脸去,同时笑了。 生出来了相似的念头。 ——这可真是个好骗的傻白甜呢。 ——这可真是位热心的好警员呢。 第355章 "温柔的温,优雅的雅。怎么了?" 等待电梯下落的期间,温雅情不自禁偷看了他一眼。 他可真高呢。 她抬眼瞧见他警帽下的脸白皙干净,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沈思行神色微微一顿,随即笑得也很热情。 一看就是个热心警员。 只是……他去当警察,出门在外风险还是很高的啊。 这种细狗,她一拳头砸过去会哭很久吧? 这个骤然升起的念头有点太过于失礼,温雅回过神来,尴尬地朝他笑了笑。 沈思行不知道身边这位小姐到底在想什么。 电梯到达目的地,为了避免外面有人堵他的情况出现,沈思行佯装绅士做了个请的手势。 打算让温雅先出去探探路。 温雅先出来之后,沈思行紧随其后。 两人走的是同一个路线。 沈思行听见了大厅另一头传来的动静,显然有人已经在各个位置准备提前封死出路了。 沈思行嘴角一扯。 这可不太妙啊。 温雅也头疼。 她只能加快逃跑的步子。 都怪这个警察,害她没办法直接跳下去离开了。 两个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走了大约十几米。 沈思行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分散开了。 至少两拨人,一拨往左,一拨往右,把主路和侧路都堵上了。 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一下:原计划的那条路线现在走不了了,得换一条。 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闲庭信步的红裙子女人,他总不能在她面前突然加速狂奔。 温雅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动静。 她心里啧了一声,有点不太耐烦,面上仍然是那副温和从容的表情。 沈思行和温雅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约而同的准备切换另一个路线跑路。 温雅立刻加快了步速,这一步快得有些明显。 沈思行见状也加快了步速。 但他竟然快不过她?! 这女人穿着高跟鞋,裙摆拖地,步频快得像一阵风,自己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正在逼近,不得不去想中途拐进另一个方向出口的可能性。 忽地。 手腕上一紧。 温雅一把拽住了他。 少女手扣住他的手腕,力度大得惊人,他几乎是被她一把扯过去的。 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被拖着跑。 她高跟鞋在地面上,竟然跑得比他还稳。 身后是刺耳的警报声,两人一路狂奔堪堪从拍卖会内场逃出生天。 夜幕沉沉压在上空,城市的灯光璀璨繁华,空气弥漫着雨后湿冷的气息。 两人却没有半点逃命的自觉性,神色与呼吸起伏一个比一个平静。 沈思行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差点被拧断的手腕。 他抬起头来,表情有点微妙,“小姐,你拽疼我了。” 温雅对上他的目光,很自然解释: "抱歉,我从小力气就比较大。" "……我看出来了。"沈思行保持着平静。 温雅也在打量他,拽着他逃跑的时候,这人手腕很瘦削,骨头都硌手心。 两人不约而同互相打量了一眼。 温雅先开口了。 她决定先发制人:"你为什么要逃跑?" 她问,"你不是警员吗?” 沈思行愣了几秒,失笑:“我刚才跑是因为在执行任务,我负责抓一个在拍卖行行凶的杀手,接到通知让我去下一个路口围堵那个凶手,没想到好好地计划竟然被你打乱了计划。” 他说的有理有据,温雅顿时不敢再问了。 "那你呢,小姐?"沈思行反问,语气自然地转了过来,"你为什么要跑?" 温雅准备好的说辞早就排在嘴边了,张口就来:"拍卖行内场有人死了,我害怕。" 她配合地露出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双手交握着放在胸口,恰到好处地颤抖了一下。 "我亲眼看见了那个人倒下去的样子,吓死我了,一出电梯看到这么多人好像在追我们,我怕被牵连,就赶紧跑出来了。" "您别怕,这事跟您没关系的话,他们不会为难您的。"他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语气温和得像一个真的在安慰群众的警员。 温雅松了口气似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月光与城市中璀璨的霓虹灯照在沈思行的侧脸上,帽檐的阴影下面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忧郁。 她忍不住想。 警察似乎是个不错的职业。 盯着盯着,温雅忽然又想到了自己的退休计划。 找一个家世清白、工作稳定的男人,带回老家,过安稳日子。 警察好啊,有编制,未来的退休金也不差,带回去村里人看了也有面子。 她轻轻瞥了几眼沈思行那张年轻的脸,心想。 就是看着有点太瘦了,养一养应该能养壮。 "你叫什么名字?"温雅开口问。 沈思行笑笑,用一种略带遗憾的语气:"任务结束前不方便透露身份,下次见面再告诉你吧。" 而他们,当然不会有下次见面了。 她热情地将私人号码告诉他,“那我们下次再联系怎么样?” 温雅存了十几个男人的联系方式,这都是她潜在观察目标,沈思行目前是所有人中给她感官最不错的那一个。 沈思行兴致缺缺。 他有点厌蠢,对这种傻白甜没太大沟通的欲望。 随口敷衍:“好啊。” 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翻起来,礼貌冲温雅点了一下头,"那我先走了。" 温雅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我叫温雅,下次见面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哦。" 沈思行的步子骤然顿住了。 少年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你叫什么?"少年清朗的声音有点发飘。 "温雅。" "温柔的温,优雅的雅。怎么了?" 沈思行没有说话。 这个名字太震撼人心,以至于他左脚绊右脚,重心一偏,就那么直挺挺地摔坐在了地上。 温雅愣了一秒。 刚才还显得从容自若,言辞得体的年轻警员,此刻狼狈地坐在冬天的路面上,帽檐歪到了一边,眼神涣散。 "诶?先生?!"她吓了一跳,刚想扶他。 这人是怎么做到平地摔的? 沈思行看她想扶自己,应激一样拍开她的手,冷不丁惨叫一声。 “啊——!!” 第356章 好绝望,前途一片灰暗。 温雅:“?” “你还好吗?” 少年原本的冷静悉数破碎掉了,匪夷所思瞪着她。 月光和霓虹灯混在一起的光线落在温雅的脸上,少女的五官映得柔和而清晰。 沈思行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沈衣说"我妈妈是你老婆",沈衣说"我妈妈叫温雅",沈衣说"你未来会有很多孩子" 那些话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口的时候,沈思行平静的声音都劈了: "你叫温雅?" "有什么问题吗?"温雅看着他那副见鬼的表情,更困惑了。 她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很有名气的代号。 应该不至于把人吓成这样? 沈思行坐在地上,没有起来。 帽子歪着,外套蹭灰了,整个人失魂落魄。 他抬头又看了温雅一眼—— 玫瑰红裙子、珍珠耳钉、温和的笑容,标准不谙世事的傻白甜。 这是他未来老婆。 沈思行一直都是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性格。 在不久前得知沈衣真正的来历时,他都没有在卫生间发出失态的尖叫。 但此刻,他做到了! 想到未来五个孩子的命运,沈思行走着走着,都能半路想起来尖叫一声的程度。 于是,少年又发出了一声惨叫:"啊!!!" 比刚才那声更长。 像是一只被强行抓去绝育的公猫,从应激到生无可恋,到再度应激的全过程实录。 温雅站在他面前,抱着胳膊,看着他坐在路边发出一连串毫无规律的高音惨叫。 好颠啊。 她喜欢。 温雅蹲下身来,和他平视: "你是不是摔到头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沈思行口吻有点发飘,但至少还算冷静。 "好吧,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她耸了耸肩,又不死心追问。 沈思行有点绝望的短促笑了一声。 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我叫沈思行,你好,我是你未来的老公,虽然我今年才十八岁,而且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但我们五个孩子已经在未来等我们了? 他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段对话。 "……不方便说。"他最后只是哑着嗓子说了这么一句。 * 沈思行这只阴暗的老鼠人,在成功谋划完杀人事件后,以及一系列对于未来的打击后,踉踉跄跄的回到了自己的家。 沈思行在没有女儿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独居。 一个多星期时间也没能让他适应和孩子同居的生活。 他走路依旧是不看路。 很不幸的,踩到一个咖啡杯,整个人再度平地摔在地上。 好痛。 比起身体上的痛,现在给他最大的震撼是心灵上面的。 他那老破小的出租屋已经变成了一片战区。 地上散落着茶杯,枕头,彩色的纸张、墙壁上有好几道歪歪扭扭的彩色涂鸦。 像是什么小动物用爪子在上面画了领地记号。 沈衣蹲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把涂鸦枪,正在往地上的一只旧枕头上喷粉红色的花纹。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沈思行趴在地上的样子,眨了一下眼睛: "你回来啦。" “沈衣……”沈思行躺在地上,没有动,他不想动,“我记得出门前告诉过你,不要拆家……” “我们很穷。” “我目前没有足够的钱让你拆家,你如果弄脏这个地方,房东是不会退给我押金的。” 他喃喃自语。 “……” 沈衣蹲下来,“对不起,爸爸。” 她才八岁,小孩子大脑发育不完全的情况下,行径总是因为没有发育成熟而变得幼稚起来。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出租屋。 她控制不住想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据我所知,爸爸,"沈衣坐在地上,看着趴在地上的老父亲,戳戳他头上的帽子,"反派搞事情都是很厉害的。” “您这样的穷鬼,为什么一定要学人家做反派呢?” 没有钱就不要做反派呀! 不仅整个人都很心酸,还掉反派的逼格。 沈思行本来就已经很苦逼了,听到她的话,更是透着虚弱的死气沉沉,“首先,我并不是反派,我只是个杀手,并且还很穷。” “第二,我没有想毁灭人类的文明,更没有消灭人类的宏大理想。” “最后,我只是你爹,并且,我现在需要急切的钱,把你送去上学。” 沈衣低头看着他那张躺在地板上的脸,看了看混乱的家,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爸爸。" “那你的任务还顺利吗?” 提起这个来,沈思行整个人都要碎了。 他坐起来,将头上碍事的帽子拿走,伸出手揽住她,将帽子按在女儿的脑袋上。 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恹恹:“不顺利。” 沈衣顶着比她脑袋大了一圈的警帽,学着他的动作,歪歪头,“失败了?” 沈思行:“成功了。”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沈思行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将沈衣这一次旅行比作一次循环往复的莫比乌斯环。 那么,她的到来就意味着他未来是既定的。 也就是说会成为沈衣口中的社畜奶爸超人。 沈思行:“……”他简直不寒而栗。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女人。好可怕的女人,她似乎是我的未来老婆?” 少年期期艾艾,坐在地上,将脑袋埋在手心,有点焦躁和自卑,“可是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这样的我是找不到老婆的。” “我还带了一个拖油瓶……” “我爸妈如果知道,我不仅早早当了爹,还有了老婆…他们两个一定会联手杀了我的。” 好绝望,前途一片灰暗。 “你遇到我妈妈了?!”沈衣一下子来劲儿了,扯着他的衣袖,有些迫不及待追问。 他没理她,依旧是阴沉地捂着脸。 沈衣蹲在他旁边,感觉有点难搞。 她爹在她印象里虽然也懒,并且丧,可还是一个靠得住的大人。 而眼前这个十八岁的版本,精神状态显然很不稳定。 她绞尽脑汁搜刮了一些能用的安慰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关系的,未来会很好的,爱情也会有的。" 沈思行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忽然问:"未来我会回到家族,然后变得很有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沈思行在此之前从没详细问过沈衣有关于自己十几年后的事情,可此刻,他突然有点好奇,属于自己的未来,到底是怎么样的了。 第357章 “我未来是个恋爱脑吗” "额……"这个问题,让沈衣手指绕着头发转了一圈。 含糊其辞地告诉他:"未来你的儿子,会很有钱。" 沈思行问:"那我呢?" "你被流放了。" "……原因呢?" 沈衣判断他能不能承受这个答案。 女孩思考了两秒,坦诚地说:"你想和妈妈在一起,你的爸爸不同意。" 她又补充道,"或许你的妈妈也不同意。" 沈衣没见过她奶奶,不太清楚奶奶对此的态度。 沈思行之前听她讲什么社畜,奶爸,就觉得自己未来会很凄惨。 可流放什么的……也罪不至此吧? 少年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沈衣。" "嗯?"沈衣听到他叫自己的全名。 不知道刚才的话戳中了他哪根敏感的神经,这个神经质的小爹此刻神色古怪,幽幽地看着她。 "我未来是个恋爱脑吗?"他尾音微微往上翘。 沈衣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这不好说。" 在她的记忆里,父母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老夫老妻式。 爹在她印象中是冷静的代名词,妈妈则更偏激一些。 她认为一段关系需要双方的推进。 至于谁是那个恋爱脑?有待观察,说不定是两个恋爱脑的双向奔赴。 “我不太相信,"沈思行轻声,"我可不认为我会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 于他而言,理性大于一切。 如果与家族作对比,谁都是可以被放弃掉的。 这是他爹告诉他的。 沈思行从小到大践行的都是这一理念,无论有多喜欢的朋友,最后都是被他抛弃在身后。 沈衣:“那你不要对着我说嘛,你这些话要对着妈妈说。” 她可不想整天听他向自己倾诉一些负能量的话。 他咬了一下唇,轻轻哼了一声。 沈思行记忆力不错,他当然记得温雅告诉他的那串数字。 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但他才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他不会的。 绝对不会。 …… 十二点。 沈思行躺在地上,侧耳听了一会儿床上的动静。 沈衣的呼吸均匀绵长,偶尔翻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一下又安静下去。 他又等了两分钟,确认她已经彻底睡熟了,才极其小心地把被子蒙住脑袋,整个人蜷成一个鼓包。 手机屏幕的亮光在被窝里亮起来,映在脸上。 沈思行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最后像是给自己下了决心,一口气按下了那串在脑海里转过无数遍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温雅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 沈思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忘记准备开场白了。 他压着嗓子开口,声音虚弱而轻,像一只在夜晚偷偷行动鬼鬼祟祟的老鼠。 "……小姐,你明天有时间吗?" 温雅:“有时间。” 她听出来了是今天碰见的那位神神叨叨的热心警察同志,当即惊喜地道,“你要邀请我去你家做客吗?” 沈思行:“……” 他不由皱了皱眉。 这个人的性格,这么直白吗? 一个女人,竟然主动要去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做客,她不怕遇到坏人吗? 看她当时的穿着,应该是个家庭条件很不错的女士,以至于被养得有些不谙世事的单纯? 沈思行正沉浸式分析温雅其人的性格,没有留意到身后的熊孩子已经悄咪咪睁开眼,从床上凑近到自己身后,小声:“爸爸……” 沈思行吓得差点将手机丢出去。 “……” 温雅听到那边沉默了很久,不由捂着嘴,以为是自己的态度过于热情吓到对方了。 正常女孩子应该不会主动提出去男生家里。 温雅有点后悔,早知道先找个恋爱军师问一问了! 比如问一下信息部那些女孩们,她们肯定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啊,"沈思行在那头回过神来,顺着刚才的话接了一句,"你想来我家做客吗?"他问完又觉得不对,改了一下口,"我是说,如果你想来的话——" "嗯,"温雅没去纠结他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打断了他,"我想。" 沈思行说:"那明天下午三点?" "好。" 挂了电话之后,沈思行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呢。 他竟然主动邀约了一个人。 沈衣蹲在他旁边,揉着眼睛,"妈妈要来吗?" 沈思行恍惚地"嗯"了声,从地铺上坐了起来。 沈衣顿时清醒了不少。 她环顾了一圈满地狼藉的出租屋。 "那我们要打扫一下卫生吧?爸爸!" 这个称呼唤醒了沈思行一点神志。 他忽然看着她的脸,想到了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 沈思行:“你明天要叫我哥哥。” 沈衣垮着脸,“为什么?!爸爸?” “小声点。”他捂住她的嘴,黑色的眼眸有点沉,“你认为这光彩吗?十八岁的美少年有个八岁的女儿,你妈妈听到会吓得扛着火车跑掉的。” “……” 沈衣被他捂着嘴,瞪大眼睛看了他好几秒,“好吧,我知道了。” 为了迎接这个家未来女主人的到来,父女俩在深夜十二点半开始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扫除。 沈思行跪在地上把散落的零件全部归位,沈衣用湿毛巾擦墙壁上的涂鸦痕迹。 两个人忙到凌晨两点钟。 累得瘫在地铺和床上,四仰八叉的,谁都没力气再说话。 第二天下午。 温雅准时出现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晚上柔和了许多。 少女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 二十平出头,一张单人床,墙角堆着纸箱,看上去空荡荡的。 她忍不住轻轻感叹:"你这里,还真是……" "一览无余啊。" 温雅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旁边那个正盯着她看的女孩身上。 沈衣从沈思行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第358章 "你叫温雅,你今年十九岁。” 温雅被她看得感觉有点怪,"这个孩子……" 她想了想,抬头看向沈思行,"她是你妹妹吗?" 沈思行笑容灿烂地点头:"是哦。" 他把沈衣拉到身边,按住她的脑袋往自己脸上一凑,故意问:"我们俩长得不像吗?" 温雅认真地端详了两秒。 其实还真不太像。 这女孩有点混血感,琥珀色的眼眸,眼睛很大,头发是微卷的,和她那张平淡的少年脸放在一起没有半点相似。 两人唯一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都很白,以及都是小卷毛。 温雅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将纸袋递给了沈衣,轻声,“这是我烘焙的一些甜点,你可以尝尝看。” 沈衣快乐了。 妈妈一直都很热爱下厨,闲暇之余总是会做各种各样的点心。 她来这个地方已经一个月了。 整天都是快餐吃到吐。 年轻时候的妈妈和未来的妈妈相比,如果说有什么太大区别的话,那就是现在的她更加天真。 沈衣没有想打扰父母的意思,她打开纸袋中的甜点,乖乖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兴致勃勃欣赏着两人的对话过程。 沈思行在接下来的聊天过程中,半真半假地向温雅讲述了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有多么不容易。 他编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严厉的爹、刻薄的妈、废物点心一样的弟弟、十五岁就被赶出家门打工的自己。 以及一个需要自己抚养的妹妹。 听上去就很复杂很离谱的家庭环境。 沈衣坐在旁边,听着他声泪俱下地描述,再看着他那副假得要死的表情,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能信吧,妈妈? 这种比骗子还要离谱的话术。 然而温雅信了。 她听到"十五岁就被赶出家门"那一节时,甚至轻轻抽了一口气,眼里饱含怜惜。 接着,沈思行又补充了一些他在"职场"上的英勇事迹。 从十五岁被赶出家门、独自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打工,到如今成为一名为民除害的警员。 中间穿插着各种细节。 比如被黑心老板克扣工资,蹲在路边吃盒饭,冬天住在漏风的出租屋里。 “听上去好辛苦啊。”温雅咬着下唇,“你可真不容易。” 沈思行知道,一个男人,一味地卖惨只会激起对方的同情心,却不能吸引对方接近自己。 他必须要展现出来自己要强的一面。 于是,接下来,沈思行那些犯罪分子同伴们,俨然全部成为了他的创业素材。 他向温雅讲述着自己在职业生涯,打败了多少危险分子。 从沈思行的叙述中,他俨然具备临危不乱的决策力、对同伴的义气与担当。 温雅崇拜地交握双手,眼睛发光: "哇,你可真是勇敢。" 她一番话听下来,对他满意极了。 并且在心里默默把自己择偶标准拎出来,一一往沈思行身上套。 ——勇敢。 是的,他能徒手制服危险分子,他是个勇敢的男人。 ——聪明。 她只报了一次号码他就记住了,这证明脑子很好使。 ——幽默。 从他在夜晚时不时抽风发出狼嚎一样惨叫,就看出来,他是个具有幽默细胞的男人。 ——未来要听我的话。 未来他敢不听她的话!? 温雅在把这条也加上了。 完全符合她的择偶标准。 哦。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男人。 聊了一会儿,沈思行说要去洗手间。 少年表情苍白,带着一种‘说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我要去冷静冷静’的伤感模样。 他垂着眼睫,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伤痛气息。 这种忧郁的奇男子让温雅愈发产生了一种想和他结婚,好好爱护他的想法。 沈思行这会儿实在编不下去,踉跄跑去洗手间,靠在门上,忍不住捂着嘴,笑得肩膀直发抖。 温雅目送着对方离开,轻轻喃喃:“我真的没想到,你哥哥日子过得都这么艰难了,却还是将这个小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可真是个……”少女想了半天,“坚强的笨男人啊!!” “他以后很快就不需要这么坚强了,他的强马上就要来了。” “……”沈衣力竭了。 坚强的笨男人? 她在归档当了杀手之后,听过很多人对她爹的评价,阴险,神经质,懒人,等等形形色色的标签。 唯独没人会叫他坚强的笨男人。 “他的原生家庭太糟糕了,他需要我的保护。” 沈衣给听麻了。 “您是这么认为的吗?” “是啊,你放心好了,小衣。”温雅郑重其事站到女孩面前,抓住她的肩膀。 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会保护好你们的,以后就算是见到你们的父母,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沈思行专门在桌子底下留了个窃听器。 听到这一段对话,他差点在卫生间笑抽了。 …… 沈衣呆呆地想。 以后就算是沈思行的父母,妈妈也不会轻易放过吗? 沈衣提前为没有见面的爷爷奶奶,轻轻点了一根蜡烛。 然后,她纠结咬了咬唇。 沈衣发现了。 年轻版本的妈妈俨然就是个"相信型人格" 别人说什么温雅就信什么,甚至不会怀疑合不合理。 沈思行编的那套她都全盘接受了,那如果告诉温雅实话呢? 这么想着,沈衣突然伸出手,抱住了眼前人。 毫无征兆地靠近,让温雅轻轻僵了一下。 多年的职业训练让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有应激反应,指间已经微微抬起来了一瞬。 最后,理智占了上风。 她可不想和未来结婚对象第一次见面,就以错杀他妹妹的下场收尾。 收回了手,任由那个软软的身体贴进自己怀里。 好软。 好奇妙的生物。 她抱过武器,文件,唯独没怎么抱过小孩。 温雅感觉到沈衣的胳膊环着她的腰,体温透过薄薄的毛衣渗过来,热乎乎的,像一只小小的暖炉贴在她身上。 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沈衣的后背上。 "你叫温雅,你今年十九岁,代号报丧鸟,从业于星期天组织。"沈衣埋在她怀里,忽然滔滔不绝开口,"你的原计划是在二十岁退休,找一个有编制、退休金、让你拿得出手的男人。” “你从小就热爱养花,但是经常死掉。” “在未来,你养的花再也没有死掉了,不是因为你的养殖技术进步,而是全部被爸爸换成了假的。” “是的,我们家里那些多肉全是假的,但你毫不知情,仍旧坚持每天给假花浇水。” 第359章 "我未来结婚了?" 沈衣挨得她很近。 她知道沈思行这个人有喜欢四处放监听设备的毛病。 她二哥沈如许这个习惯和沈思行简直一模一样。 因此沈衣是故意钻进温雅的怀里讲的。 沈思行只能听到两人在窃窃私语。 他阴郁咬了咬嘴巴,意识到是有些话,沈衣不想让自己知道。 ……可恶,早知道把监听器丢沈衣的身上了。 这个坏小孩。 沈思行很想知道两人聊了什么。 他只能听到温雅错愕的声音‘真的假的’‘骗人的吧’‘什么?’ 这一系列充满悬疑剧色彩的惊呼声。 她们到底在聊什么? …… 温雅蹲在沈衣面前,目光却锐利地打量着面前这张小脸: “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确实喜欢养花,她的花也永远都活不下来。 并且从代号到目前年龄,以及未来的退休计划,沈衣说得全部丝毫不差。 这些对她而言是秘密,现如今被一个仅一面之缘的小孩戳穿,温雅浑身有些发毛。 "小朋友,"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你会读心术?" 沈衣歪了歪头:"不,因为我了解你哦,妈妈。" 那声"妈妈"让温雅的指尖颤了一下。 “你、你干嘛叫我妈妈?”温雅错愕。 她下意识攥紧沈衣的手。 女孩手小小又稚嫩,整个人像只刚出壳的雏鸟。 “你是我的妈妈,我来自未来。”沈衣趴到她怀里,“我知道你的很多事情。” “……” 这种荒谬的话术,让温雅思维短暂凝滞了几秒钟。 不过,她的脑回路向来不同寻常。 此刻温雅的第一反应没有半点"这个小女孩知道我的代号,可能是特工”的警觉。 全是"她叫我妈妈"、"我是她妈妈"、"所以我未来真的有孩子了"这种荒唐的新奇。 "我未来结婚了?" 她眼睛亮了一下。 沈衣点头:"嗯。" "你是我的女儿?" "嗯嗯。" 沈衣原本打好了腹稿,准备先让对方惊讶一下、再慢慢告诉自己的来历,以此来试探温雅的态度。 结果发现自己好像不需要铺垫什么,温雅自己就顺着话题往下跑了。 她惊喜:“你相信我的话了吗?妈妈?” 温雅:“没有。” 女孩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下来了,温雅赶忙又道,“这种听上去就很奇怪啊,为什么你会是我女儿,那他呢?” 她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爸爸。" "爸爸和妈妈——" 沈衣伸出两根手指并在一起,笑嘻嘻地比划了一下,"没错,你们俩是一对。" 温雅听愣了几秒。 忍不住掰过沈衣的脸来认真打量。 “你长得可不像我啊。” 温雅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长相,素的显恬静,抹一点口红就显异常艳。 而这小姑娘,她祖上绝对有点外国基因在里面,大眼睛翘睫毛。 肤色白的跟雪一样,说起来沈思行也很白,那么她肤色是遗传的爸爸? 温雅一瞬间脑补了许多故事情节。 她将信将疑了两秒,问了个关键问题,"那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沈衣:“当然知道。” "在哪里?"温雅问。 "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沈衣说,"要先坐飞机到南边的省会,然后转火车到一个小县城,再从县城坐长途汽车到镇子上。” “到了镇子之后还要包一辆三轮车,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路开四十分钟,最后在山脚下停下来,走一段只能一个人过的田埂路才能到村里。" 每次回家都要跋山涉水,比得上西天取经了。 “……” 温雅怔了两秒,喃喃出声: “我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吗?” 沈衣手交握放在下巴处,“是的。” “你隔壁的邻居,李阿姨经常和人说你的闲话,你每次听说以后都非常生气。” “在未来你结婚以后,就很少回家了,因为他们都认为你没眼光,还是个恋爱脑,回家会被所有人数落,所以就不回家了。” “……” 温雅之前回家过年,就听到李阿姨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跟一群老太太嚼舌根,说自己在大城市上班上傻了,看着就呆呆的、不聪明,等一系列话。 她不可思议捂住脸,回过神来,凝视着这个孩子。 轻言:“啊,李阿姨吗?是的,她一直都挺喜欢说闲话的,可是……” 或许提起代号,温雅还能怀疑她是间谍特工之类的。 可当沈衣提起她那些糟心的邻居,爱嚼舌根的亲戚后,她终于信了。 温雅按住沈衣的脖子,凑近,“你爸爸不是有稳定工作吗?为什么他们还要歧视我?他的工作难道不好吗?” 在温雅的认知里,稳定工作是择偶的第一要素。 她过够了刀尖舔血的日子,只想找一个朝九晚五,周末双休的普通人,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 沈衣毫不吝啬夸赞对方:"对,他有稳定的工作,是家族企业。" 严格来说沈家那堆产业确实算家族企业,虽然黑色地带居多,但明面上也有几家正经公司。 "他还是个技术人员,会修电脑、电视、冰箱!" 这一点她也没有撒谎。 沈思行确实会修,他拆过无数电子设备,技术比专业维修工还熟练。 "他很像厉害的……嗯对,灰太狼大王。" 沈衣对这个比喻十分满意。 听着沈衣的描述,温雅忍俊不禁:“原来他还是个理工男呐?” 沈衣点头。 她其实有思考过,要不要告诉两人彼此真正的身份。 比如沈思行的家世,以及温雅的代号。 但想了想,又否认了。 不。 不太行。 沈思行性格太别扭,警惕心也强,如果知道温雅的职业,以他那多疑的性子,大概会怀疑温雅接近他是为了任务,两人相遇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而温雅最初的目标,似乎并不是追求一个黑社会家庭。 她追求的是稳定和谐。 如果知道沈思行所谓的家族企业到底是什么,妈妈也会当场抽身。 所以,自己最好不要多讲话。 …… 一直戴着耳机偷听的沈思行皱眉,听着两人在聊什么‘爸爸’‘妈妈’之类的话术。 他暗觉不妙,果断推开门走了出来,目光牢牢盯着沈衣。 ……这小孩子不会把什么事情都告诉她妈妈了吧? 第360章 我也会努力的 沈思行推开卫生间的门,沈衣挨着温雅坐在了一张沙发上。 见状,沈思行只能坐在椅子上,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模样,竭力把嘴角往上牵,声音也努力放得轻快: “你们在聊什么?” 温雅抬眼看他,柔柔的语调,说出来的话让沈思行脊背一麻。 “在聊有关于未来的事情。” 沈思行脸上的笑僵了瞬,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微微发颤,于是咬住了下唇,用齿尖碾过。 细微的疼痛让沈思行勉强维持住平静的表情。 目光在温雅和沈衣之间来回跳了一下。 沈思行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本能地寻找退路。 “她告诉了我一些,有关于未来的奇幻故事……”温雅双手交握,十指扣紧搁在膝上,“关于这一点,你要和我聊聊吗?先生?” 一瞬间。 沈思行几乎是懦弱的想逃离这个地方。 最终,他还是认命的垂下头,像是小学生一样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试图开口,打岔: “这个小鬼和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小衣这个孩子平时最喜欢胡说八道了,小孩子童言无忌,小姐你不会相信她的鬼话吧?” “等一下,”温雅打断他的话,“我对她口中的未来还是很感兴趣的,但你好像有些抗拒?这是为什么呢?” 她咄咄逼人,“你未来的结婚对象是我,怎么?你不满意?” 沈思行被她直球打懵了。 这位温女士的性格似乎有些强势? 他慢慢摇了摇头,“…我没有不满意。” 不管怎么说。 可自己现在连一个沈衣都快养不起了。 出租屋月租八百,水电另算,冰箱里塞着十二包泡面和两盒速冻水饺,这是他一周的口粮。 如果真要有五个孩子……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自己可能会在某个深夜悄悄从阳台翻出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而且,这种预知未来的途径,会让沈思行有种被裹挟着往前走的不适感。 他讨厌被安排。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就是被安排好的。 而可现在,沈衣的那些预言又像新的线,缠绕在他的手腕和脚踝。 老婆、孩子、一个家。 这些词对他来说太重了。 沈思行安静垂下眼,不再说话。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我叫温雅,名字之前就告诉过你了,目前在一家国企公司上班,”温雅很爽快的将自己随后伪造出来的职业告诉他,“你呢?” 听上去是个很热爱工作,努力生活,并且阳光向上的女士。 沈思行语调也平淡下来: “我叫沈思行,三思而后行的思行,目前没有存款,也没有房子和车子,工作是在警察局中……” 少年稍稍停顿,笑:“干警察。” 干掉警察,等于干警察,没毛病。 温雅惊讶了一瞬,很快接受了: “啊,看样子就算是有编制的工作也不好攒钱。” “不过没关系,如果是两个人的话,一起经营生活也会很幸福哦。” 沈思行简直被她一套直球打蒙圈了,他打了个颤,缩了缩脖子,声音弱弱的,“好的…我也会努力的。” 他口吻柔柔的,毫无任何脾气。 垂下眼时,少年轻轻掐了下指尖,冷漠地想。 好吧。 看样子这位女士似乎真的很想组建一个家庭了。 想想看,自己最近这一单可以到手三百万左右的佣金。 拿到手可以换个好一点的出租屋,把沈衣送去一所当地环境好的小学,那种里面全是高知家庭子女的学校,师资和安保都会更完善。 到时候小孩子起码不需要和他挤在这种阴暗的地方了。 至于温雅…… 说实话,他真的没有那么强大的接受能力,去和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去相爱。 好恶心。 爱是什么? 他的家人爱他吗? 很难说,或许是爱的。 可当一个事情如果无法做到最好,比起爱,更先到来的是惩罚,指责。 爱对他而言本质像是个牢笼。 长大后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才不要再主动走进去。 沈思行已经想好怎么去回绝她了。 措辞他都想好了。 结果,温雅却主动道:“你们搬过来和我住吧,我在市区一套房子,离学校也很近。” “咳……”比起温雅的坦率,沈思行格外忸怩,他下意识嘴巴咬住了手,皱眉,“您不觉得,事情发展的太过快速了吗?” 温雅:“我感觉刚刚好,并且你看上去不太会做饭的样子,你会把我们的女儿养的营养不良,这样以后她会长不高的。” 她刚才环顾了一圈,在沈衣给她拿饮料时,就看到了冰箱里面的新鲜蔬菜寥寥无几。 桌子上摆放最多的就是泡面和速食产品。 温雅用了“我们的女儿”这个词。 沈思行微微呆了两秒。 他下意识看向沈衣。 这小姑娘正仰着脸,眼睛亮闪闪地望着温雅。 像是向日葵追着太阳。 她可从没这样看过自己。 第361章 拼好饭家庭,真的会有未来吗? “我会做饭的。”沈思行顽强反驳。 “我不认为。”温雅还真想把孩子抢回来,她看到冰箱里面装的东西简直就想尖叫,“你们冰箱食材全部都是速冻的。” 沈衣比起父亲更愿意跟着母亲,她立马跟上:“是的,爸爸,我也饿了,我想跟着妈妈。” 沈思行神色有点阴沉,气得忍不住瞪她。 温雅:“先生,你们连饭都吃不上,你真的可以一个人照顾好孩子吗?” 被未来老婆接二连三质疑,沈思行有点不开心,他试图引经据典,难得认真告诉她: “你知道吗,小姐。研究表明,人体在适当饥饿状态下能延缓衰老和寿命。” 温雅:“哈?” “比如细胞自噬理论,当细胞缺乏营养的时候,它会自己吃掉内部那些老化损伤的部件,从而完成自我更新。” 他在聊到特殊话题时,一扫之前丧丧的衰样,语速变得飞快,并且滔滔不绝。 温雅听得呆住,想打断他,但沈思行说得太顺畅了,完全没有给其他人插嘴的余地。 “这是一种进化上保守的机制,并且断食可以促进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的分泌。” “通俗点说就是,饥饿能让人脑子更清醒。” 沈思行做了个总结,表情认真得近乎虔诚: “所以我喜欢饥饿,饥饿能使人变聪明。” 温雅:“……” “日本有个科学家也因为这个理论拿了诺贝尔奖哦。”见温雅没有反应,沈思行再接再厉道。 温雅只听到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她回过神,意识到,这个男人貌似脑回路,有点像人机。 “所以呢?” 温雅匪夷所思:“沈思行,你拿诺贝尔奖的结论来养孩子?” “……这是科学依据。”沈思行被问住了片刻,轻轻抿住嘴,又丧气,“对不起,我好像真的不会养小孩。” 他确实不太有……生活常识。 以前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沈思行有时候可以三天不吃饭,只喝水。 有一次爬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低血糖晕倒,额头磕在桌角上。 迷迷糊糊,醒过来时血已经干成了褐色的痂。 营养不良,外加贫血,看上去健康状态堪忧。 温雅叹了口气,把沈衣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搬过来,我做饭。” 她这样强势,让沈思行莫名有种危机意识。 毕竟沈衣自从捡到就是在自己身边生活,冷不丁被人抢走,他神色有点阴,轻声说,“……她完全可以跟着我生活,我以后也会努力学做饭的。” “闭嘴,你们俩一起搬过来。” 沈思行还想顽抗一下,被温雅一记眼刀止住了话语。 她那眼神,有点像发火前的最后通牒。 让他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嘴。 温雅道:“她这个年纪需要上学,你是个技术宅?能想办法伪造个合适的身份,把她送去私立学校吗?” 沈思行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呆呆: “……好的,小姐。” 户籍系统、学籍档案、疫苗接种记录,对他来说不过是几行代码的事。 给沈衣上户口再简单不过了,他可以给她编一个完整的过去,从出生证明到幼儿园结业证,滴水不漏。 只是…… 他抬起眼,偷偷看了温雅一眼。 她正在低头拨弄沈衣的头发,动作轻柔得让沈思行心脏某处微微揪了下。 他和温雅、沈衣这种拼好饭家庭,真的会有未来吗? 还有。 自己那复杂的家庭情况。 沈思行敢肯定,接下来的行程,那群暗中一直盯着自己的人,绝对会一清二楚汇报给他家里人。 不知道,他爸妈得知后,又会是什么反应? 第362章 “我们虽然善良,但也要有锋芒!” 搬家的那天是个晴空万里。 温雅的住所比他想象中更明亮。 推开门的一瞬间,光线涌出来,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灰白色的天光,沙发上铺着浅米色的坐垫,茶几上摆着一只素净的瓷瓶。 这一切都是干净温暖的。 这个地方亮得让他无所适从。 比起这种宽敞明亮的地方,沈思行更喜欢躲在暗处。 黑暗的地方会让他有安全感。 这一点,温雅却是截然相反。 沈思行站在客厅中央,沈衣已经自然的跑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一本绘本翻了起来。 “妈妈!这是给我的吗?” 温雅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大勺子,笑起来:“是啊,我在网上买了很多东西,都是你的!” 沈衣立马开始翻动绘本。 沈思行在这间过于明亮的屋子里站了一会儿,慢慢地坐到沙发另一头,和沈衣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侧过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厨房里温雅的背影。 她正在切什么东西,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地笃笃响着。 那个声音很平常。 在一个普通的傍晚,每一户人家做饭时会发出的动静。 很普通寻常的动静,这对他而言却遥远的存在。 沈思行垂下眼,把手心摊开放在膝盖上。 发了很久的呆。 无所适从这种生活。 沈衣翻完了那本绘本,爬过来挨着他坐,把脑袋靠在他胳膊上。 女孩软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衣袖,带着一点洗衣粉的淡香。 窗外的鸟叫了两声。 沈思行坐在那片白花花的光里。 这是第一次模糊的碰触到,有关于家的记忆。 …… 沈思归今年十一岁,他和沈思行差七岁。 在他的记忆中。 他哥经常会坐在书房的地毯上,用笔记本电脑敲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时候年纪七岁的沈思归就会趴在旁边,看屏幕上那些飞快滚动的绿色字符,总觉得哥哥像电影里的黑客。 “沈思行,你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会被警察抓走吗?”他问。 沈思行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敲了下他的脑门:“小孩子少看美国电影。” 然后沈思归就捂着脑门嘿嘿笑。 觉得他哥酷毙了。 直到他八岁那年,沈思行被赶出家门了。 没了哥哥这个保护伞,父母终于有功夫来管教自己了。 被两个家长轮流训诫PUA过不知道多少次后,沈思归也从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彻底黑化了。 他要做一个冷漠、再也不会笑的人。 只是这个决定执行得并不顺利。 第二天早上他在餐桌上看到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还是没忍住咧了一下嘴,紧接着立刻用手捂住,做出一张严肃的脸。 为了变成一个冷漠的人。 沈思归对着镜子练了整整两周,调整着自己的表情,直到觉得自己看起来越来越像他哥了。 一副厌厌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在他哥被赶出家门后。 沈思归让管家查过,据说沈思行住在老城区一个房租八百块的出租屋里,连热水器都是坏的。 他偷偷给沈思行转了一笔钱。 毕竟自己的压岁钱多到能买下一整条街的热水器。 今天秘书汇报说,沈思行从他那阴暗的巢穴搬走了。 “他搬家了?”沈思归眼睛盯着秘书,努力模仿他哥那种漫不经心的眼神。 但这太累了,眼皮一直半垂着,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翻白眼抽筋。 秘书恭恭敬敬地站在茶几对面,“是的,小少爷。昨天下午搬走的,新住址是市中心锦华苑,九栋八楼。” 沈思归动了动,改成托腮的姿势,胳膊肘支在沙发扶手上。 小少年脸颊被手掌挤得微微变形。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冷漠了,更像一只陷在困惑里的猫。 “他准备干嘛?少男情怀总是诗,谈恋爱了吗?” “貌似是的,我查了一下,对方还是个长相很不错的女士,身边还带了个小孩子。”秘书说。 沈思归想过无数种,他哥流浪在外可能发生的生活轨迹。 在无数脑补中,大部分都是以沈思行花式入狱作为结局收尾。 没想到沈思行没入狱,反而会和一个女士同居。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我爸妈,”沈思归稍稍思忖,抿唇,露出个小酒窝,笑眯眯地看着秘书,“我来处理就好。” 如果被他爸妈知道,亲哥这段青涩的恋情绝对会辣手摧花,棒打鸳鸯的。 他那封建的爹不提。 他母亲也是个强势的性格。 她上次评价他班上一个女同学时,轻飘飘说了句,“她看上去不适合待在你周围,你会被带坏的。” 然后第二天对方就转学了。 沈思归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明明他挺喜欢那个女孩子的。 现如今轮到亲哥了,他还真不太想让沈思行的新生活被那样“不适合”三个字碾碎。 “备车,”沈思归玩心大起,摩拳擦掌,“我要去找他玩玩。” 他要去看看沈思行到底在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 搬进新家后,两个半路的少年夫妻,生疏的开始着手准备即将面临的一系列问题。 首当其冲就是上学问题。 温雅已经忙了一早上。 她昨晚列了一张清单,A4纸写得密密麻麻。 从购置儿童书桌到周边三公里内所有小学的师资对比。 沈思行看到那张纸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挤出一句:“小姐,你……不用上班吗?” “我请假了。” 温雅头也不抬,正蹲在地上帮沈衣整理书包。 书包是昨天新买的,浅蓝色,印着一只圆滚滚的企鹅。 沈衣坐在沙发上,揪着身上那套崭新的校服。 校服是深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小领带,她拽了两下觉得勒,又自己松了松。 下身是小短裤,倒是比裙子方便多了。 “小衣,去学校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温雅直起身,双手撑着膝盖,想到什么就叮嘱什么,“千万要记得,不能被人欺负。” “我才不会被欺负。”沈衣揪了揪领带,小皮鞋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两下。 她讨厌上学。 沈思行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一大一小两人对峙。 他想,温雅和沈衣待在一起的时候,整个画面,连对话感觉都带着毛茸茸的质感了呢。 温雅自顾自道:“在电视剧里,校园霸凌是比较严重和普遍的现象。” “小衣,接下来妈妈告诉你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 沈衣正襟危坐:“妈妈你说。” 温雅严肃,握拳:“我们虽然善良,但也要有锋芒!” 沈思行、沈衣:“……” 第363章 “你们两个可真是,年少有为呀!!” 温雅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非主流语录,直接拿来套在两个人身上,试图教育孩子。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如出一辙的笑眯眯表情。 沈衣直接噗嗤笑了出来。 温雅:"?怎么了?我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她左右看看,明明自己说得很认真啊。 这句话多好,温柔中带着力量,力量里透着善良,善良里藏着锋利—— 她可是在手机上看了一个小时才挑中这句的。 沈思行语调有些漫不经心,漾着些笑意: "您真可爱。" 温雅只从他这句话里听出来了阴阳怪气。 她认识沈思行时间不长,但对他那种用敬语表达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已经有了充分的鉴别经验。 就在温雅准备和沈思行掰扯掰扯问题时,“咚咚”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沈衣可不想卷进两人的战争中,她第一时间跳下沙发。 “我去开门!” 她用力打开房门,入目的就是一大束花。 “沈思行,是我!” 门外的声音清脆,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外套,袖口翻出白色的内衬,手腕上一块表在走廊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势不可挡的金钱气息。 沈衣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觉得有点眼熟。 她突然关上了门。 门外的沈思归:"?" 沈衣透过门板,试探喊了一声:"沈思归?" 门外安静了一秒。 然后沈思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明显被惊到了的语气: "你认识我?" 沈衣站在门后面,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又忍不住打开房门。 看到了沈思归那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 沈衣心里冒出几个字: ——阴暗喷菇小时候。 她转动手腕,拉开门,仰着脸看着门外那个还没完全收起惊讶表情的男孩,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你来做什么?" 她不会觉得她那个小叔叔,小时候会是什么善良的角色。 她可不允许沈思归搞破坏她爸妈的感情。 沈思归歪了歪头,"我哥哥在里面啊。沈思行,你开门!" 喊了两声,发现毫无用处。 他目光又落回沈衣脸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的打量,"说起来他是不是找了个女朋友?” “你是那个女人的拖油瓶吗?" 男孩笑嘻嘻地弯下腰,凑近她,忽然伸出手右手在脖子旁边轻轻横了一下。 像在开玩笑地说要砍掉什么一样,不怀好意威胁: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劝你你记得藏好一点,别被我爸妈知道,不然容易……" 沈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全程没有被恐吓到的意思。 沈思归嬉笑了一声,眨了眨眼,越过了她,直接挤进了门里。 "沈思行——"进门后,他拖长了尾音,叫道。 很快。 沈思归看到了永生难忘的画面。 他那半死不活的,常年缩在暗处的亲哥,此刻正蹲在茶几旁边,在认真叠放小孩子的衣服,避免第二天会皱。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少年垂着的睫毛上,把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血色的脸映得柔和了一些。 有种十足的…… 人夫感。 卧槽。 沈思归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鸡皮疙瘩从后脖颈一路爬到手臂上。 "你在搞什么?!"男孩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差点把那束花摔在地上,“沈思行?” 沈思行早就听到他的动静了,只是不太想理。 温雅这时候从厨房出来了。 "你就是沈思行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吧?"她端了一盘水果走过来,顺手拉住了正在满屋子乱转的沈衣,强势的把女儿按回了沙发上,往她手里塞了一块苹果,叮嘱:"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沈思归皱眉,不争气? 这个沈思行就是这样在外面宣传自己的吗? 沈思归顿时有些不开心,做了个鬼脸:"不告诉你。" "……" 果然是熊孩子。 温雅懒得理他,她对不太在意的人很难升起对话的欲望。 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又给沈衣塞了一块橙子,将客厅里那个不速之客当成了空气。 沈思归被晾在旁边,不甘心被亲哥无视,他凑到沈思行旁边,压低声音说:"沈思行,你谈恋爱了对不对?” 沈思行:“我没有。” “哈?你还敢说没有?!你看你这个堕落的样子,你都给人家小孩叠上衣服了还敢说没有?” “你竟然上赶着给人当后爹吗?” “你这个说辞我不太喜欢呢,”沈思行幽幽:“……她也是我的女儿。” 沈思归:“你才十八岁啊,你清醒一点,你果然是在外面待疯了,竟然喜欢给小孩当后爹?” 沈思行可没心情和他开玩笑,平静看着他,重复。 “她是我的女儿。” 沈思归向来怵他哥这种眼神。 男孩缩了缩脖子,见沈思行态度认真,也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好吧,随便你,你如果想玩过家家的游戏也可以,"他小声说,"但如果被老爹老妈知道就惨了,后果你应该清楚的吧?" 沈思行:"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后果是什么。 几天后,沈思行把那笔三百万的佣金全部转到了温雅的卡上。 温雅收到银行短信的时候,看到那一长串数字,还误以为是自己哪个杀人订单的结款。 结果发现转账人,似乎是旁边的未来老公。 她转头看向客厅里的沈思行,神色有点古怪:"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大额转账?" 沈思行坐在沙发上,嘴动了动,正在想该编什么借口。 ——比如,见义勇为救人,不幸把人救死了,对方家属给的遗产作为感谢? “难不成……”结果温雅已经替他找到了答案,眼睛亮了一下:"……你中彩票了?" 沈思行把快到嘴边的借口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你的运气也太棒了沈思行!"温雅把手机举到面前又看了一遍那串数字,脸上绽开真切笑,"这样我们就可以再买一套市区的学区房,拿来付清大部分的钱了。" 沈思行看着她那个笑容,也弯了弯眼睛。 "……是啊。" 少年低声说。 他运气,确实一直都很不错。 首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房价高得可怕。 两个人计划着再提前买一套学区房,等孩子读初中后陪读。 沈思行翻着房屋中介发来的房源信息时,神色沧桑,有种当爹后人都老了十几岁的错觉。 每一套房子的首付金额、月供、物业费、学区划片,三百万根本就不够看。 果然还是要继续策划些事件来快速赚钱。 …… 大人有大人要忙碌的事情,比如赚钱与日常开销物业费,学费,等等问题。 而对于变小了的沈衣而言,她的首要任务就是去上学。 温雅当初对比了很多学校,最后把她送进了市内最好的一所私立小学。 里面的学生父母普遍都是行业精英,商人居多。 沈衣的同桌是个叫陈强的男孩,家里据说开博物馆的,每天会带各种小玩意儿来学校。 这小男孩倒是大方的很,经常给人分些东西。 沈衣很快就被分到一个文物—— 啤酒盖子。 沈衣左看右看发现这个啤酒盖毫无任何价值后,趴在桌子上,大呼无聊。 "你不喜欢吗?"陈强在旁边叽叽喳喳,"这是我们家新收的一批藏品里带的,我特意挑了一个好看的给你。" 沈衣趴着,脸埋在胳膊里,吐出闷闷的一个字:"不。" 陈强不死心,两只小手撑着课桌边缘往前凑:"那你喜欢什么?我明天给你带。" 沈衣没理他。 "沈衣,"陈强又戳了戳她的胳膊,"我喜欢你,做我老婆吧。" 沈衣:“滚。” 陈强有点委屈地缩回去了。 今天下午放学时,老师通知了一声,说过几天学校准备举办了一场运动会,运动会期间可以让父母参与进来,联络一下亲子之间的感情。 沈衣从幼儿园到小学参加过无数次运动会。 对"跳远""拔河""标枪"这些项目早已失去兴趣。 "沈衣,你爸妈来不来?"同桌陈强戳了戳她胳膊问。 沈衣正在把课本一本一本收进书包里。 她想了想,说:"来的。" 这一点她可以肯定。 毕竟沈衣的爸妈是真的超级闲,两人都属于那种"自由职业者"时间方面很宽裕。 …… 运动会那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温吞地铺在操场上,把白色的跑道线晒得微微反光。 与周围的家长比起来,温雅和沈思行站在一起更像是校园里面的小情侣,而不是一对父母。 几个和沈衣关系很好的女孩举起手,问:“哥哥姐姐,你们是沈衣的爸爸妈妈吗?” 沈思行想否认。 温雅已经强势抢答了:“是啊。” “哇——” 几个小学生们眼睛都亮了:“你们可真年轻。” 想了想,她们绞尽脑汁夸赞,“你们可真是,年少有为呀!!” “……” 闲聊几句过后,运动会上组织拔河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个活动学校安排父子组合上去参加的。 温雅蹲在赛道旁边,严肃的给两人加油。 “要加油哦,一定不能输。” 沈思行有些不以为然,"可是这只是个拔河比赛而已。" 输了又不会怎么样。 温雅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容:"我知道。” “但我讨厌输,沈思行。" 沈思行愣了两秒,莫名感觉一丝丝压迫感。 少年露出个慢吞吞地微笑,“好吧,那人家也会加油的~” 这种柔柔弱弱搞怪的语调,让温雅神色怪异,有些恶寒: “你认真点。” 沈思行:“好的呢~” 说是这样说啦。 实际上沈思行力气这方面,他只擅长一些巧劲儿,让他捅刀子杀人,他还能找角度,拧断人骨骼以达到快速见效的目的。 但单纯力量方面,那很不幸,沈思行是个弱鸡。 况且他是人,又不是神。 怎么可能做到掌控全局,左右一场游戏的胜负呢? 对面的队伍明显要比他们壮实得多。 沈思行看了看对面家长壮实的肌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截露在袖口外面瘦削的手腕。 感觉胳膊都在隐隐作痛了。 哨声一响。 比赛开始。 沈思行手握住绳子,往后用力仰身。 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海带,被绳子拽的来回晃动。 沈衣站在他身后,爸爸那根随风飘扬的海带背影,迅速领悟了其中的精髓。 她也开始往后仰。 小孩子力气就是再大也还是有限的。 起码和十几个肌肉男相比较,战局的成败确实与她也无关。 沈思行奋力拔河期间,回头不忘去看一眼小孩,发现沈衣也在学着自己往后仰,一晃一晃的,像是条在岸上扑腾的鱼。 两人目光就这样对上了。 没忍住。 父女俩同时笑成了智障。 与此同时。 绳子中间的红布条越过了中线,裁判的哨声响了。 对面班级爆发出胜利的欢呼声。 等沈衣和沈思行两人笑完了,比赛也输完了。 温雅表情肉眼可见的沉下来。 “妈妈,嘿嘿,我们输了!” 沈衣笑嘻嘻的跑到温雅的身边,全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温雅将已经捏爆的水瓶递给了沈衣,神色阴沉,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哦豁。 情况不妙。 沈衣下意识瞧向妈妈的脸色。 糟糕。 忘记了温雅从小到大胜负欲都很强了。 沈思行谨慎看着被捏爆的矿泉水瓶,评估了一下温雅那可怕的握力。 总感觉接下来的活动如果再输的话…… 温雅下一步极有可能就会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下一场活动是什么?”温雅忍着口气,冷声问。 “……” 沈衣想了想学校各类体育项目,“标枪、射击,还有羽毛球,你要和我一起参加吗?妈妈?” 因为是针对小学生的,孩子的用具都是小一些道具,目的是培养学生们的兴趣爱好。 沈思行忍不住微弱的抗议:“你们两人一起吗?难道不需要我这种身强力壮的男人来帮忙了吗?” “起开吧你。”温雅忍无可忍的一把重重推开他碍事的脑袋,“我来!” 第364章 打人一定不痛吧 比起沈思行这种唯唯诺诺,得过且过的丧人。 温雅胜负欲向来强烈。 下一项是射击比赛。 这个沈思行是真的能参加。 可温雅已经对他丧失了所有信任。 射击项目的场地设在操场东侧,靠近围墙的那片区域已经被清空了。 学校专门搭了一排充气靶,上面画着红心和环数,旁边放着几把轻质的塑料飞镖枪和软头箭。 参加这个项目的家长和孩子不多,大部分人在拔河和接力跑结束之后就已经累得瘫坐在看台上了。 温雅接过来飞镖枪的时候先低头看了一眼枪体的构造,而后施施然走到起射线前面。 她把手里的飞镖枪抬起来。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托了一下枪身底部。 这个本能的姿势和动作…… 让原本站在不远处摸鱼的沈思行下意识眯起眼。 枪托抵在虎口的位置,手腕放平,肘关节略微内收,枪口朝目标方向的一条直线上慢慢抬起来。 这可不是玩飞镖枪的姿势啊,这是枪械射击的标准动作。 温雅浑然不觉自己被观察了,她还在跟沈衣聊天,“这个瞄准器有偏差,你们学校的设备真糟糕,对得起我们当父母的交那么多学费吗?” 沈衣很少看到母亲用枪,在她印象里,妈妈更擅长冷兵器。 刀、匕首、平时削苹果的水果刀都使得格外顺滑。 “妈妈你也会射击吗?” 温雅微调了一下角度,“会一点点啦,我不太擅长枪,但好歹我的同事们都会使,见得多了也算是熟能生巧。” 有句是这么说的。 这个世界上本来没有杀手。 只是后来杀的人多了,也就成了杀手。 运动会游戏,大部分人都是冲着玩闹的性质,小学生们只要打在靶子上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沈衣这边才刚拿到枪,温雅已经开枪,精准地落在靶心正中央。 旁边一个刚打完六环的同学爸爸"哇"了一声。 “这么准?” 一枪即中。 周围闲得无聊的学生家长都围过来看热闹了。 温雅再度上膛,瞄了不到一秒,扣下扳机。 又是十环,落在距离第一箭不到半厘米的位置。 旁边一个妈妈小声对旁边的丈夫说:“这妈妈是射击教练吧?” “真准啊……” 射击项目结束,温雅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拿到金灿灿的小奖牌后,她立刻挂在沈衣的脖子上。 沈衣得意挺了挺腰,紧紧抱住温雅,“妈妈你真厉害。” 没用的爸爸和厉害的妈妈! 结束后,沈思行很自然的走到温雅旁边,蹲下身,随口笑着道,"小姐,你的枪法看上去很准呢。" 温雅早有准备,回答:"因为我在老家经常用弹弓打鸟。" 这个理由,让沈思行用指节蹭了一下鼻尖,轻轻挑眉,暂时先把这疑虑摁了下去。 “下一项是标枪!”喇叭里传来体育老师的声音,“一至三年级组到标枪场地集合!” 标枪是儿童组项目,用的是一种轻质的塑料标枪,大约五十厘米长,颜色鲜艳,枪头是钝的,拿在手里像一根加长了的玩具笔。 小学生们排队站在起投线后面,一个个举着标枪往前丢,落在地上的距离从五六米到十米不等。 旁边的体育老师用卷尺量着距离,在本子上记分数。 沈衣排在队伍中间。 轮到她的时候,她走上前,手握住标枪中部,随随便便往前一丢。 十九米。 这对一个小学生来讲已经是很远的距离了。 温雅在一旁看着,却是不太满意。 她蹲下来,招了招手把沈衣叫到身边:"来,宝贝,我告诉你怎么用手腕发力。" 沈衣乖乖走过去。 温雅把另一根标枪拿起来,示范了一下握法,“你要稍微靠后一点,食指和拇指捏住标枪的平衡点,其余三根手指轻轻合拢。” “你看,”温雅的手腕往前一抖,做的是慢动作,力道从手腕传到指尖,像一条鞭子甩出去的末梢,格外自然。 “力量是从这里发出来的,不是肩膀。” 母亲耐心教导自己的画面,让沈衣忽然想起了未来的事情。 温雅教她用匕首的也是这样的姿势。 手腕微旋,刀尖朝前,力道要从手腕送出去。 妈妈常会说,冷兵器比枪好用,枪会响,刀不会。 “妈妈你示范一次吧,”沈衣走神了两秒,然后仰头看着她,莫名有点想念未来的妈妈了,她小声:“我没有学过这个。” 温雅指尖轻轻蹭了下沈衣的脸。 失笑:“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她弯腰捡起另一根塑料标枪,走到起投线后面。 脚的位置稍微调整了一下,重心落在后脚上。 然后,她甩了一下手腕。 标枪从温雅手里飞出去,贴着一条几近水平的角度,划过整片操场,越过二十米、三十米、三十多米,最后扎进了操场最边缘的草坪里,靠近围墙脚的地方。 扎进去的那一刻。 标枪尾部,竟然以一种快要断掉的弧度诡异的…… 弯了一下? 整个标枪场地安静了两秒。 连那个正在写字的体育老师都抬起头来,看着那根几乎插进围墙根部的标枪,嘴巴半张着。 “……三十七米。”体育老师去拉完卷尺回来之后,报了个数。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这是人类吗"的眼神。 三十七米的距离对温雅来讲,只是这个操场的距离极限,而不是她的极限。 她是严格按照操场的范围抛出来的距离,以避免标枪飞得更远,被人误会自己是什么怪物。 几个围观全过程的家长不禁窃窃私语。 “怎么扔这么远?都快飞出操场了。” “她之前射击也是准,跟个职业特工似的。” “你想象力也怪丰富的,旁边那个一直看热闹的是不是她老公?” “谁知道,这两个一看年纪就小,顶多二十来岁。” “那男的一直在旁边看热闹,可真会享福。” 温雅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对沈衣笑了一下,“看到了吗?宝贝,要手腕发力,你以后多练练也能到这个距离。” 沈衣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妈,用力点了下头,学着刚才爸爸的语气: “人家也会加油的!!” …… 沈思行把这一幕完整地看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搭在胳膊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那个标枪,感觉容易出人命啊…… 温雅但凡不把握一下距离,再远一点,不幸扎到哪个乱跑的小孩子,这场亲子运动会就会从校园活动直接演变成血腥事件了。 不远处,草地上一大一小聚在一起。 温雅正耐心温柔地告诉沈衣该怎么发力,手指捏着标枪示范的角度。 风吹的她长发轻轻晃动,温馨的像幅被太阳光晕染过的剪影画。 沈思行莫名想到—— 她这么温柔。 以后打人也一定不痛吧。 第365章 沈衣……你的妈妈会飞啊?! …… 羽毛球场地在操场西侧,比标枪场地安静得多,两边都拉了一张简易的网作为孩子们的战场。 沈衣拿着球拍,站在场地这一侧。 她的对手是同班一个叫周小米的女生,扎着两条麻花辫,动作灵活得像一只小兔子。 两个人打了几个来回,羽毛球在网两边来来回回地飞。 “沈衣,你的妈妈真厉害,”周小米在一次换边的间隙凑过来:“你刚才看到她那个标枪了吗?好远啊!!!她简直是超人。” 沈衣也情不自禁捂住脸笑,“我也这样认为的。” “而且你的爸爸妈妈都好年轻哦,像哥哥姐姐一样。” “对了,你妈妈以前是运动员吗?”周小米问 沈衣矢口否认:“不是,我妈妈是个在国企上班的打工人。" “那她怎么扔标枪那么远?” 沈衣想起温雅说的那个版本:“她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练过一些功夫。” “练过什么?” 沈衣顿了一下:“……弹弓,还有武术吧?” 周小米的眼睛亮了一下,“哇,那她打羽毛球是不是也很厉害?” 沈衣认真想了两秒。 妈妈打羽毛球…… 以她的力气来讲,感觉会把人打死的吧? 沈衣摇头:“这个不一定,我妈妈不会打羽毛球。” 周小米失望:“那太可惜了,我还想看看你妈妈发威呢。” …… 待到沈衣和周小米比赛结束后,一直站在旁边观战的沈思行在这时忽然拉了一下温雅的胳膊。 温雅正在拧水瓶盖,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诶?你干嘛?” 沈思行已经拎着一个橙色球拍走到了场地中央,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们打一局试试看吧?小姐。” 温雅不懂他干嘛突然要和自己打球。 不过,她向来没有认输这一选项。 接过沈思行递来的球拍,欣然:“好啊。” “小衣,你退到旁边看一会儿,”温雅把头发扎了起来,重新盘了一个更高的马尾,“让你爸爸和我打两局。” 话是这样说的。 其实温雅也不太懂羽毛球这一活动。 沈衣"哦"了一声,乖乖退到场边,抱着自己的球拍蹲下来。 冲着场内喊道:“加油哦!!” 温雅走到发球线后面,把球拍换到右手,试了试握拍的姿势,看上去很生疏。 沈思行站在网对面,隔着那张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的网,观察着温雅的一行一动。 “你先发吧。”温雅说。 沈思行没有废话,摸出羽毛球。 抛起来,挥拍。 球飞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意料之外的转速。 沈思行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一副下一秒就能挂掉的虚弱模样,但这一拍的落点很刁,贴着网边斜斜地切过来,擦着网带的顶端落向温雅的左侧。 温雅往左迈了半步,球拍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弧,用力挑了回去。 沈思行接住了。 少年动作快了一些,退了一步,手腕一压,球被平抽回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羽毛球平直地穿过网顶,直奔温雅的身体方向。 这种球一般很难接,它专打人的躯干位置,让人来不及挥拍。 两人若有若无的较劲当中,温雅反应更为速度惊人。 少女身体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摆动。 腰部微微一拧,整个人让开了来球的方向,同时手臂从外侧绕过去,用一个反手动作把球切了回去。 那个球落在网前,轻轻一弹,软绵绵地落在界内。 沈思行意味不明轻轻“哇”了一声:“好厉害啊。” 蹲在场边的沈衣双手托腮。 妈妈打球的方式让她又想起了以前一些事情。 温雅教她用短刀防御贴身攻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身体先让,手腕从侧面切进去,然后动手。 两人又打了几个来回。 双方反应速度都很惊人,羽毛球在他们之间飞来飞去。 旁边的同学们球也不打了,运动会也不看了。 全跑过来围观沈衣这对超人父母打球。 最后一个回合是沈思行的。 沈思行手腕猛地发力打了一个很高的球,那颗羽毛球升到空中。 球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太阳正好被一片薄云遮了一下,光线忽然暗了半秒。 这一幕简直像极了动画片里的慢镜头。 围观的沈衣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 温雅不喜欢输。 她以前的那群亲戚左邻右舍平时最喜欢笑话人。 每次输了,温雅都感觉有人会嘲笑自己。 其实这属于被害妄想症,没人会闲得无聊笑话自己。 可她还是能预见自己输了以后沈思行脸上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快速后退了两步,然后往前跨了一步,双脚猛地蹬地。 整个人跃得很高,整个人腾空后身体在空中微微转了一个角度。 球拍从头顶上方抡了下来,用一个极快的下压动作扣在羽毛球上。 巨大的力量让球被砸过网的时候几乎是垂直下坠的! 带着"咻"一声尖锐的破风响。 “卧槽。”旁边一个男生忍不住冒出了一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爸妈听到自己说脏话。 “哇——”周小米的声音拔高了半调。 操场上听取"哇"声一片。 羽毛球飞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砸落在沈思行脚尖前半米的地方。 周围几个原本在隔壁场地打球的小朋友也停下来了,全部隔着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 “沈衣!你的妈妈会空翻诶!!”隔壁场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跑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衣……你的妈妈会飞啊?!”陈强也凑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他的球拍。 第366章 您真的,非常厉害 周围伴随着学生和家长此起彼伏的惊呼。 "沈衣你妈妈也太厉害了吧!"周小米第一个冲过来,两只手攥着沈衣的胳膊,"她刚才那个动作,从天上下来的!我看到了。" 旁边一个平时跟沈衣不怎么说话的男生也凑过来,"你妈妈以前是拍电影的吗?那个扣球也太帅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把沈衣围在中间。 周围的同学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在夸温雅的。 "超人""像动画片一样"、"我妈妈要是也这么厉害就好了" 有几个小孩已经开始模仿温雅刚才扣球的动作。 在一群同学崇拜夸赞声中,沈衣是现场唯一一个笑不出来的人。 她清楚地看到沈思行刚才站在网对面,彻底愣住的样子。 完蛋了。 温雅马甲怕是掉的差不多了。 "妈妈。" 沈衣拨开人群跑过去,飞快地冲到温雅面前,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脸埋在温雅的腰侧,声音闷闷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打算怎么跟爸爸解释,你像是超人一样,空中旋转击球又落地的事情?" 温雅赢了就很开心。 她被沈衣抱住的时候,还笑着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我会告诉你爸爸,因为我练过体操啊。" 沈衣从她怀里仰起头,看了看母亲胸有成竹的表情,又把脸深深埋回去了。 她觉得自己妈妈在"找借口"这件事上,和她爸爸在"编故事"大概处于同一水平线。 一样的不走心。 沈思行从刚才那一幕里艰难地回过神。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那个球落在他脚尖前半米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风从脸旁边刮过去。 几个回合的羽毛球打下来,沈思行手腕都被震的发麻,这个女人,好可怕的臂力。 他恍惚捡起来球,走上前来,恰好听到了温雅练体操的解释,嘴角不由动了动。 一个练体操的人能轻盈越步腾空? 还能在失去支点的状态下完成轴向扭转并精准扣杀? 动量守恒和角动量守恒在那一瞬间都被撕了个口子。 "小姐,"他开口,习惯性用一种慢吞吞的学术腔,"从人体力量学的角度来说,即使是体操运动员,在腾空状态下完成那样一个角度扭转并精准击中目标——" 他说到一半,余光瞄到了温雅的表情。 少女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善。 沈思行想到她刚才一个扣球把草地砸出一个坑的壮举,求生欲上线,紧急把后半句分析的话咽了回去: “我的意思是说,这没什么问题,您真的,非常的厉害。" 他又用上敬语了。 但这次的敬语没有阴阳怪气,满满的敬意。 不管她是什么来历,她刚才那个动作确实值得一个"您"字。 温雅见他及时收住了话头,微微松了口气,笑着说:“也没有啦。” 她刚才只想着不能让球落地,根本没料到原来在大家眼中,这个动作有多么超出认知。 看样子下次还是要再谨慎一下。 “我们先去休息休息吧。” 温雅不想被怀疑,急急忙忙把球拍塞给了沈思行,拉起沈衣的手,往看台方向走。 沈思行被她塞了一手球拍,站在原地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她走远的背影,跟了上去。 因为刚才那一出,现如今温雅已然成为了孩子王,不管是家长还是小学生全凑过来问她的职业是什么。 温雅统一口径:“练体操的。” 于是所有人很快得出一个结论: ——体操员能飞。 在一群围观的人当中,陈强从后面挤进来。 他个子小,挤了好几下才挤到前面,。 男孩站在温雅面前,仰着头,两只手背在身后,"阿姨,你真漂亮,沈衣长得和你很像。" 其实这话是假的。 沈衣和温雅长得并不像。 但当妈妈的都喜欢听到这种话。 果然,温雅听了这话之后,眼睛弯了一下,"是吗?我也觉得!!" 她兴奋伸手摸了摸沈衣的头,沈衣被摸得往旁边躲了躲。 陈强见阿姨高兴了,胆子也大了些。 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枚大钻戒,戒圈是白金的,镶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透明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压低声音,凑近温雅:"阿姨,你看我怎么样?" 温雅低头看着那枚钻戒,眨了眨眼。 别的不说,以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钻戒价值大概在几千万不等。 “这是你从哪里拿来的?小朋友。”温雅觉得好笑。 "这是我偷的我妈妈的,如果您不满意,我可以把我爸爸的表也偷来,”陈强越说越兴奋,声音也逐步拔高,“我家是开私人博物馆的,我还可以偷……"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青铜器、玉器、还有一些古钱币,我爷爷的书房里还有一幅画,听说特别值钱。" 他一副神偷在世,鬼鬼祟祟的模样,两只眼睛滴溜溜转着,已经在心底策划下一次偷窃行动了。 沈衣被逗笑了。 “哈哈哈哈。” 陈强看她笑了,忍不住也乐呵。 温雅见状也笑,还是没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可你好端端的偷钻戒给我们看干嘛?” 陈强振奋:“我要送给美丽的沈衣,接下来送完钻戒,我们不就可以举办婚礼了吗?” 这个流程,他在电视剧里面看到学习过的。 沈衣心咯噔一下。 第367章 "小姐武功盖世,天下无双~" 温雅向来很情绪化。 她面上温柔可亲的笑容,在陈强说出婚礼两个字的时候就快速消失了。 整张脸沉下来的瞬间,仿佛背了十几条人命的杀人犯。 "小朋友,"温雅声音比刚才低了整整一个调,手稳稳地按在陈强的天灵盖上,"再这样乱讲话,阿姨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哦。” 她稍稍收紧了手指,把陈强的脑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男孩的身体因此微微前倾了一下。 温雅看着他那张慢慢变白的脸,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点温柔的尾音:"你看到我刚才打球了吗?就像那个球一样哦,你的脑袋,也会被我轻轻的,拍掉哦。" "……" 陈强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沈思行对这个小孩语出惊人的话感到诧异。 事实上,他也能理解对方的心理。 八岁后的小孩都有了审美意识,本能会喜爱漂亮的女孩。 在他弟弟沈思归也经常偷偷摸摸想牵女孩子的手,被对方妈妈发现后暴打一顿后,哭着跑回家跟他说:“我再也不喜欢女生了。” 第二天又偷偷溜出去找人家。 七八岁的小孩就是这样,朦朦胧胧的好感,敢说敢做,不知道害怕。 理解归理解,沈思行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有人敢在当着自己的面,偷偷牵他女儿的手。 他大概会把对方脑袋当场砸烂。 沈思行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会有这种想法的人。 他做事讲求用最小的动静解决就绝不多浪费一步。 更不会因为情绪冲动而做出不理智的事。 这种极端的做法,跟疯子一样,和他受过的教育背道而驰。 也是在一刻,沈思行切身体会到了当爹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好可怕。 他想。 当爹以后竟然会变成不理智的疯子。 陈强已经被温雅的变脸吓哭了,他眼里含泪,怯生生:“我不娶了。” “对、对不起。” 男孩踉跄着后退,如同见鬼一样哭着跑掉了。 沈衣:“完了,妈妈。他被吓跑了,他之前还会给我送些啤酒盖子呢!” 以后陈强大概再也不会和自己讲话了。 温雅大为不解:“啤酒盖?你喜欢收破烂吗?” 沈衣:“这叫收礼物,妈妈。” “礼物?”温雅对这个有些兴致缺缺:“每年的情人节就经常有人给我送礼物,但我从不需要礼物。” 沈思行在旁边暗中听了会儿。 “小姐,”少年语调轻飘飘似随口一说,“明年的情人节,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度过吗?” 温雅直起身来,转过脸来。 没想到他这种乌龟型人格竟然会主动邀约。 “好呀。”她轻声,“不过,你前几年都没人陪你过吗?” 在温雅印象中,情人节这种节日,年轻的男女总会相约烛光晚餐,以度过一个不错的节日。 沈思行沉默。 实际上,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热衷于一个虚无缥缈的节日。 他没有情人,也从不过情人节。 他倒是有一堆敌人,他可以一个人去过敌人节。 不过。 这种情商低的话就没必要说出来煞风景了。 …… 运动会结束后,学生和家长陆陆续续散场离开。 出了学校门口,很多附近的都是步行离开的,有的爸爸把孩子架在肩膀上,有的被妈妈抱了起来。 沈思行放慢了步子,低头看了沈衣一眼:“你要我来背背吗?” 温雅斜了他一眼,怀疑:“你行吗?” 沈思行不服气:“我也没有那么虚弱的,小姐。” 他好歹也能单手开枪,最基本的体力和臂力还是有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不试试?” 沈衣小时候也经常被这样扛起来。 她忸怩了一下。 沈思行弯下腰,蹲在沈衣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吧。” 沈衣看了看沈思行那副看起来确实不算强壮的肩膀,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她趴在他背上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肩胛骨。 但他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弯,站起来的动作也没有晃。 “……好像还行。”沈衣说。 “我本来就行。”沈思行往前走了一步,又调整了一下重心,确保她不会滑下去。 沈衣趴在他背上,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拽了拽他的头发:“你把我的小盒子还给我,那是我的。” “那个小黑盒?”沈思行被她拽得偏了一下头:"你的小盒子发明相当先进呢。" 沈衣:“因为这是我爸爸给我的,你能帮忙打开吗?" 沈思行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黑盒子,单手操作了几下,咔嚓一声盒盖弹开。 他侧过头让沈衣看屏幕。 盒子里面有一小块光滑的显示面。 “还有录像功能呢。”沈思行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然后手腕一转,让镜头朝向自己背上的沈衣。 画面里出现小姑娘圆乎乎的脸,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屏幕。 “你看。” 沈衣趴在他头顶上方,凑得更近了些。 温雅也好奇地挨过来,脑袋靠着沈思行的肩膀,三个人几乎头碰着头挤在一起。 温雅眨了眨眼睛,轻轻惊叹:“好小的东西,竟然这么神奇,还能录像?” 沈衣留了个视频作为纪念,然后将盒子合上。 年轻的一家三口沿着操场侧门外的小路往回走。 太阳已经快要完全沉下去了,沈衣趴在沈思行的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晃着两条腿。 “爸爸,我今天在运动会上面,拿到了三个金牌!” 沈思行声音轻轻柔柔,“这么厉害呀。” “其中两个是妈妈帮忙拿的,妈妈最厉害。” “是呀,”沈思行背着她,一路走。 少年轻快地喊了两声口号:“小姐武功盖世,天下无双~"” 温雅转过头来看他,眉毛挑了挑:"你一定要叫我小姐吗?" 沈思行被问住,脚步慢了半拍。 “那……温女士?”他试探着换了个称呼。 “好生疏的称呼,”温雅喜欢直来直往,“沈思行,如果我叫你老公的话,你觉得,你该叫我什么呢?” 沈思行带着笑的表情凝固。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温雅对他这种一言不合就扭捏的性格,感到十分的诧异,“你第一次接触女生吗?我的问题就让你这么难以回答?” “抱歉,”沈思行礼貌性地道歉,“我很少和人打交道。” 他十五岁之前一直都是家里蹲。 从没接触过外人。 十五岁被赶出来后,他最常出入的是纸醉金迷的赌场。 那里面的女士更不可能看上他这种一脸衰样的小白脸。 沈思行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没人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温雅顿时捂着嘴笑:“你可真好玩。” 她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了。 这种纯情阴暗的技术宅男,太有意思了。 沈衣趴在父亲的背上,听着两人的话,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三个人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 天边的红色渐渐收窄,摇摇欲坠地挂在天际线上。 温雅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最后一缕光拉在一起。 沈衣的小影子趴在他们中间。 像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家。 第368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沈衣觉得有些不对。 现在是她来这里的已经是第五个月了。 五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她把这个过去的世界线摸清楚大半。 她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悬在边缘晃着,看着厨房里沈思行笨手笨脚地切菜,温雅靠在门框边指导。 "不是那样,你刀斜一点。" "小心手,笨蛋。" "算了还是我来吧。"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俨然已经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可故事线不对。 按照妈妈和爸爸口中的故事,两人不该是在国外一见钟情吗? 现在是闹哪样? 系统一直告诉过她,过去不可改,她的存在不会影响故事走向。 可现在这个被改变的故事线是为什么呢? 沈衣小声问:"系统,你有什么头绪吗?" 脑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响起来: 【想那么多干嘛?所有剧情都结束了,只要你回去,一切就都会美满了。】 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知道,沈衣】 【蝴蝶振动翅膀,会引发无数的连锁反应,而这个世界一切的因果都在你身上】 【而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最终的结局都会是好的,所以不要胆怯,好好体验现在的生活吧。】 沈衣听到它这样讲,结合未来不会被改变的说法,她就已经隐约猜到一点可能了。 "好呀。"她笑笑,“我很期待故事的结局。” 不管怎么说,能见见父母年少时期,确实也算是一段不错的历程。 温雅从厨房中攥着一把葱,闲聊,"等到过年我就可以退休了。" 沈思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杀手小姐这么急着离职。 “小姐,”他故意问:"你们公司退休那么早的吗?" "没错没错,"温雅一本正经地点头,葱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哈哈,国企就是这样的啦。" "哈哈。"沈思行也笑了一声,配合地接住这个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的谎。 看得出来,温雅还真是半点班都没上过。 就算她是在天庭任职,都不可能二十岁的年纪就退休。 温雅浑然不知自己的借口有多么蹩脚,看到沈思行居然相信了自己,她笑得眉眼弯弯,得意起来,"沈思行,我的退休金很高的。" 她工作期间可是攒了一大笔的钱呢。 吃过中午饭后,温雅装模作样的去上班了,留下沈思行在家带娃。 沈思行匆匆吃了两口后就在客厅一直在鼓捣他的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看着就很阴。 沈衣踩着拖鞋凑过去一看—— 好几块分屏,其中一块是监控画面,角度模糊,勉强能辨认出是某个街角。 画面里中,温雅的身形纤细,步伐利落。 "你又在监视妈妈。" 沈衣趴在他椅子扶手上,仰着头看他。 沈思行一眼不眨地盯着屏幕,光标移动,放大画面里某个细节,声音淡淡的:"你不好奇你妈妈平时的工作任务吗?" 沈衣:“我又不是您这样的变态。” 她嘟嘟囔囔说完,爬回去继续看电视了。 动画片里的小黄人正在互相扔香蕉,沈衣看得一直傻乐。 过了一会儿,沈思行又在那里开始了自言自语: "为什么她身边总是有那么多人。" 沈衣头也没回,声音轻快回答:"因为漂亮的美女身边总是不缺乏追求者啦。"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沈思行幽怨啃干面包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老鼠在咬东西。 沈衣终于忍不住回头:"爸爸,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这种速食产品?" 有饭不吃,天天啃面包。 沈思行依旧在沉迷视奸,眼睛黏在屏幕上,面包屑掉了一键盘。 沈衣看他那死不悔改的模样。 都能预料到他被妈妈发现后的结局了。 按照温雅的性格,这种喜欢窥视的阴暗批,恐怕当场就会被打死。 她爬下沙发,走到沈思行旁边,拽了拽他的衣袖,好言相劝: "你不要这样做了,爸爸。” “这样你会消失的!" 沈思行不听不听不听,往嘴里又塞了一块干面包。 温雅忙着做委托任务,今天晚上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 窗外的太阳已经沉到了楼群的缝隙里,橘红色的光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 她又问:"我们晚上吃什么?" 沈思行做饭特别难吃。 上次他炒了个青菜,端出来黑乎乎的一坨。 温雅在的时候,她还能吃上正常人的饭菜。 温雅一走,沈思行这个便宜爹就只会在冰箱里翻出各种诡异的食材,进行不同的排列组合。 沈思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什么:"我会给你炒一个胡萝卜炒菠菜,富含多种维生素。" 胡萝卜炒菠菜是什么黑暗料理? 沈衣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头顶的卷发软软的,一晃一晃。 女孩开始碎碎念: “我不要吃胡萝卜、菠菜,干面包,我要吃肯德基,麦当劳,汉堡包!!” 沈思行被她念叨的头疼。 他最近几个月想办法找了好几个工作,可他简历上那些空窗期实在太长,加上刚满十八岁。 正经公司一个都不要他。 可就算是犯罪分子也并不是随时随地都有案子策划做,沈思行偶尔接点简单的开户任务维持生计。 而那点钱连还信用卡利息都不够。 他捂住脑袋,头疼,“现在就业很难的,沈衣。” “你不喜欢蔬菜,那我等会就给你做红烧肉。” 沈衣丧气:“……呜呜,你做的红烧肉都糊了。” 还不如吃青菜呢。 沈思行听到她哭就焦虑,他咬着手指,从电脑前抬起头来,声音一如既往平和,“等一下,你先不要哭了。” “小衣,你听到过一句话没?” 沈衣抿了抿嘴巴,不懂:“什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正色,“莫欺少爹穷。" 沈衣:"……" 她脑袋从臂弯抬起,嘀嘀咕咕,"穷鬼就穷鬼,哪里有什么莫欺少爹穷呢?爸爸你以后应该也没什么钱,不然也不至于做杀手给小叔打工了。" 这种话术,等同于莫中爹穷、莫欺老爹穷。 除却在各个年龄段能拿出来喊口号外,毫无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我还给沈思归打工?”沈思行又听到一个让人眼前一黑的噩耗,他情不自禁把脸埋在胳膊里面,喃喃: "我怎么这么穷啊。" 手机屏幕还亮着,银行催债短信刺眼地躺在通知栏里。 他抬手捂住胃,一想到那些数字就疼。 谁能给他点钱? 他想要钱。 不知道举报同行会给多少奖金? 他认识的几个同伙,赏金都很高。 比如不久前炸了半座桥的疯子,那个专门偷各个公司机密文件的狐狸。 还有上个月在码头截货的那群莽夫,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天价悬赏。 沈思行转了无数个念头,从举报到敲诈到黑吃黑,每一个都认真考虑了可行性。 随即又自己否定了。 不,举报来钱太慢,而且容易惹麻烦。 到时候被温雅发现就不太妙了。 沈衣坐在旁边戳干面包,一块一块戳成碎屑。 她偷偷抬眼看他。 沈思行突然坐直了。 他想起来了,他可以去赌场。 以前沈思行总是出入那个混乱场所,在赌场一坐就是一整夜,筹码推出去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 输干净了就浑浑噩噩走出去,第二天继续。 反反复复的,像一种自毁式的仪式。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要养沈衣。 目前这个房子五百万都打不住,学区房的价格还在涨,物业费、水电费、网费,还有各种学费、未来的育儿资金,每一笔都是实打实的支出。 沈思行以前从没考虑过这些琐碎的费用,钱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存在感。 在赌场输钱更是像呼吸一样简单。 反正输赢他都不在乎,只是享受那种放空一切的感觉。 英年当爹之后,沈思行就不能享受乐趣了。 他需要赢回一些筹码,以此交付所有目前需要的费用。 那种地方出老千也有很大的风险,被发现少不了挨一顿打。 但沈思行从小到大都挨打习惯了,刚出社会因为不通人性,没少被人谩骂,忍无可忍动手的也有,脸上挂彩更是家常便饭。 想到赚钱的办法后,沈思行站起来,把电脑合上,低头看着沈衣,声音尽量放得轻松。 "小衣,我去赚点钱回来,你在家好好呆着。"他顿了顿,"你妈妈回来就告诉她,我在外面赚钱。" 沈衣口头上答应的好好的,点头如捣蒜。 门关上之后,她等了三分钟。 立马跟了上去。 第369章 流年不利啊 沈衣想看看她爹准备去做什么。 沈思行除却杀人放火,用电子技术做些违法勾当,难不成还有别的渠道赚钱? 他们买的房子位于市中心,各大娱乐场所挨得很近,沈思行为了省钱没有打车,而是步行。 他走得很快,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微微弓着,整个人毫不起眼。 沈衣隔了一定距离尾随着他。 她从小被温雅训练过追踪技巧,沈思行疑神疑鬼回头看了两次也没发现后面跟着个小尾巴。 赌场里烟雾缭绕,筹码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中间还夹杂着牌手压着嗓子的欢呼或咒骂。 空气里混着烟草和隔夜的酒精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衣躲在一个拐角揉了揉鼻子,没敢打喷嚏。 她皱了皱眉,这是赌场…… 沈衣似乎明白沈思行要来做什么了。 …… 沈思行坐在角落的牌桌前。 因为内场实在太热,他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身后卫衣的兜帽遮住脑袋,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他出手很克制。 每一把都押得不多,五千、一万,偶尔加到两万。 底池已经滚到八万多,桌面上还剩三个人。 公共牌翻开是红心 A、黑桃 7、方片 4,转牌又落下一张黑桃 J。 沈思行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 方片 5 和方片 6。同花顺差一张,但顺子已经成了。 他垂着眼,拇指轻轻摩挲着牌面的边缘。 荷官掀开河牌。 黑桃9。 桌面上另外两个人一个过牌,一个下了两万的注。 沈思行微微抬起眼,目光从牌面移到那个下注的人脸上,停了不到半秒。 少年推出了面前几乎所有的筹码。 五万。 那人犹豫了一会儿,跟了。 另一个弃牌。 摊牌。 沈思行翻开那两张底牌,顺子。 对方是三张7,葫芦。 荷官把筹码推过来的时候,沈思行面前的筹码已经堆到十五万左右了。 这些钱就足够了。 沈思行站起来,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搭在手臂上,准备走。 这个时候,一只手突然按在了桌面上。 沈思行顺着那只手臂看上去,是赌场里那个一直在抽烟的壮汉。 又有两个人围过来,一个站在沈思行左边,一个堵在他退路上。 为首的壮汉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上,鼻尖几乎凑到沈思行面前。 沈思行忍不住有些嫌弃的不动声色后退。 凑自己这么近。 恶心。 “小子,刚才那把,你最后看牌的时候,左手在干嘛呢?” 沈思行卫衣兜帽的边缘几乎遮到眉毛,只露出下半张脸,没有抬头。 “我劝你老实点。”壮汉抬起手,拽住沈思行衣领,“你以为我们这儿是什么地方?输急了就拿点小把戏糊弄人?” 壮汉一把攥住沈思行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 手掌心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壮汉皱了皱眉,又翻过他的手看了看指缝间,干净的。 “把你袖子撸起来。” 沈思行闻言,慢慢把卫衣的袖口往上推。 左臂小臂内侧,贴着一小块胶带,下面是一张黑色贴片。 壮汉伸手把那贴片撕下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上面什么也没有,就是一张普通的黑色静电贴,“你他妈耍我?” 沈思行终于抬起了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在赌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空。 “牌在你手上吧?”壮汉往他身后那个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搜他。” 身后那人上来,手掌从沈思行肩膀往下拍,拍过腰侧,拍过裤袋,最后摸到他外套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人抽出来。 是一张叠成四折的扑克牌。 红心K。 壮汉把那张牌接过去,展开,“你刚才那把的底牌,我记得是方片5和方片6吧?那这张红心 K 是怎么回事?” 沈思行没有辩解。 他低着头,卫衣的兜帽从后脑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后颈,皮肤很白,颈骨微微凸起。 沈思行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多数都是幸灾乐祸的,还有人掏出手机在拍。 ……流年不利啊。 他想。 壮汉把那枚红心 K 撕成两半,丢在筹码堆上。 “我记得你,之前老是来我们这里吧?”他把手指关节掰得咔咔响,“今天你赢了多少就要给我吐多少,另外再赔五倍,不然——” 他记得沈思行。 之前这个看上去刚成年的男人就经常坐在赌桌上面,天天给他们送钱。 像一只温顺待宰的羊。 裤衩子都赔光了也能面不改色,赢了两把却紧张得手抖。 这种唯唯诺诺的小人物最好拿捏。 结果没想到,这小子看着单纯,竟然会出老千。 沈思行已经认命了。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上演什么大战赌场打手的情节。 自己又不是温雅,没有那种身手。 挨打也在意料之中,之前也有过几次,每次都乖乖受着,反正打完就放他走了。 第370章 “沈衣!” 沈衣躲在柱子后面窥视到了全过程。 她手指攥紧了衣角,指关节攥得发白 看见那些人推搡沈思行,他后背撞在椅背上,闷响一声像砸在她心口上。 对方拎着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招呼,沈思行连躲都没躲,微微侧了侧头,逆来顺受的模样,让沈衣当即没忍住,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 “爸爸!”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 听到这个动静,沈思行猛地抬头,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动手的男人低头看向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孩:“哪来的小崽子?” 沈衣脊背绷紧,下巴抬得很高,仰头对上眼前这个男人,她道:"你不能打他。"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脸绷得紧紧的,重复:“你不能打他!!” 沈衣是真的没想到,原来沈思行是真的这么怂。 她之前以为他在外面经常被欺负只是懒得计较,没想过他是真的不还手。 这个人从头到尾,连胳膊都没抬一下,就那么缩着肩膀站着,任由对方的拳头落下来。 沈思行这个人真的很怪。 不太记仇,也不怎么张扬,被骂两句或者打一顿,有时候都不太在意。 多数的反应不像是忍让,更像是一种奇异的迟钝。 这一点沈寻像极了他。 但他可不像沈寻那样睚眦必报,谁惹沈寻不开心,沈寻能让谁全家不开心。 说句有点离谱的,沈思行真的很像那种窝囊的老实人。 可要说一个混黑家族继承人是老实人,这听上去就更加荒谬了。 当初第一次见他,沈思行表情笑着, 连续开枪杀人脸上还笑嘻嘻的那股疯癫劲儿也不是假的。 沈衣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她爹更复杂的人了。 像是洋葱一样,一层层的,剥开一层还有一层,每一层都是真的,每一层又都不是全部。 不过没关系,沈衣现在可以来保护他。 一旁的壮汉见状嗤笑了一声,不耐:“你是他什么人?别碍事。” 说着就要薅住这个碍事的小鬼,五根粗壮的手指朝她后颈伸过来。 沈思行向来是有种麻木感的死气沉沉,这一幕,却像是把人打醒了一样,沈思行忽地抬手,准确无误扣住了壮汉的手腕。 那只手细瘦苍白,指节突出,看起来一折就断,扣在自己腕子上的力道却惊人地大。 沈思行那双瞳仁极黑极深, 看人的时候像两个无底的洞,"松开她,可以吗?" 壮汉对上他的目光,后背莫名窜上一股凉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率先松开了手。 松手之后,他又有些懊恼,懊恼自己竟然被一个瘦巴巴的小白脸吓退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奇怪了,那双眼睛看着他,让人从头凉到脚。 在看到沈衣的那一刻。 沈思行的心情是极其糟糕的。 来不及计较沈衣是怎么跑出来的,本能用自己瘦削的身体把她严严实实地挡住。 他把人往怀里下意识一搂,低下头,发现沈衣此刻也正仰着脸看他,嘴唇紧紧抿着,看上去有点不开心。 沈思行见状,也有些烦了。 十几岁的年纪,他性格也没那么好脾气,忍不住对沈衣说话时语气都带着不快,"我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待着吗?你怎么总是乱跑?" "可是他们在打你啊!" 沈衣也不耐烦喊了回去。 她刚才看得要急死了,等半天都没看到他有还手的意思。 "打就打嘛,又不是第一次了。"沈思行说完就看见沈衣脸更垮了,赶紧补了一句,"好了,我下次不让他们打了。" 说着,他余光扫了眼周围的场景。 乱。 这个年代的赌场,除普遍的赌场都是各种烟酒香气让人作呕。 暖色的灯光在每一张麻木或亢奋的脸上,场面格外不堪。 沈思行一个人堕落也就算了,却真的没想教坏小孩子。 在他眼里被女儿看到这一幕,实在是有点……窘迫和难堪。 他虽然不要脸,可多少有些包袱,沈思行脸色阴沉,本能把沈衣捞进怀里,紧紧按住她的脑袋,不让她乱看。 少年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小脸按在自己胸口。 沈衣视线范围顿时只有他卫衣的布料。 几个打手看情况不对,纷纷去旁边拎着家伙准备动手。 “你们愣着干嘛?给我打他啊,敢来我们这里出千,把我们赌场当成什么了?” 壮汉可不会因为他有家室就手下留情,来赌场的有几个没家室的? 不过孩子找上门倒是头一次见。 “动手!”他一声令下。 沈思行骨子里躲避的本能,肩膀一偏,步子往后,棍子擦着他的后背抡过去,落了空。 他堪堪站稳,第二根棍子又过来了。 沈思行又侧身一让,避开。 连着躲了两下,几个人拿着棍子挥动了两下尽数落空,顿时不约而同地将棍棒对准了他怀里的小孩。 大概是看出这小子护孩子护得紧,拿孩子当突破口。 沈思行见此紧紧将沈衣裹住,手护住她脖颈,胳膊挡住她大半个身子,整个人像一张弓一样弯下来把她罩在里面。 沈衣在沈思行护住自己的同一瞬间发力,脊背绷紧如弓弦骤弹,整个人的重心猛地沉下去,从他的胳膊底下滑脱出去。 女孩动作快得很,沈思行来不及反应就察觉到手臂兜了个空。 怀里也忽然一轻。 "沈衣!" 沈思行声音一瞬间有些尖锐。 是那种他几乎不会发出真正带着惊惶的调子。 第371章 所以我们都是同类人 下一刻,他悬着的心就彻底落地了。 只见沈衣在落地之后矮身一转,整个人横着旋了半圈,腿扫出去的弧度又低又平。 精准地踢中左边那个打手的脚踝,那人的重心本来就在前脚掌上,被这么一扫,整个人朝前踉跄出去,手里的棍子脱手飞了。 沈衣没等棍子落地。 五指精准地擒住棍身,顺势抡出去。 对方膝盖一软单腿跪了下去,"咚"的一声砸在地砖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沈思行差点发出尖锐的爆鸣,下一秒就看到他那年仅八岁的女儿抢过棍子将人打趴下的一幕。 他的嘴张着,脸上的表情一片茫然。 ……这是他女儿? 他未来是这么养女儿的? 不可能吧。 沈思行有想过自己是怎么培养五个孩子的,一群小孩如果考不上就通通滚出去打工。 到时候五个小孩下班了,还能轮流给他炒两个菜。 当然,打工的前提,是基于她考不上大学的情况下。 现在沈衣这个年纪,当然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结果沈衣竟然和这群人打起来了? 沈思行裂开了。 …… 右边那个人握着酒瓶冲过来。 沈衣侧身闪了半步,瓶口擦着肩膀掠过。 小姑娘手里棍子一横,卡住那人持瓶的手臂,借力往下一压,手腕翻转,棍头敲在对方手肘内侧的麻筋上。 那人"嘶"了一声,手指一松,酒瓶脱手坠落。 沈衣眼疾手快,脚尖一挑,把下坠的酒瓶往上颠了半寸,另一只手抄住瓶口,稳稳当当握住酒瓶! 转头看向正前方的刚才叫嚣着要打人的壮汉,女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种笑和正常小孩子甜美不同,沈衣灿烂的笑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狠辣劲。 “做个好梦吧。” 话语一落,酒瓶子拎高砸过去,正中男人脑袋。 “嘭”的一声。 对方直接被砸的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地。 沈衣还想往前冲,沈思行趁机一把将她捞起来,手掌按在沈衣后背上的时候,果断带着小孩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虽然看着弱不禁风,可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沈思行暗搓搓搞完事情跑路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这就是他被通缉还能活蹦乱跳在外潜逃的原因。 打完人当然是立马跑。 沈衣这个小战犯的竟然还想往里面冲,两条腿在空中刨着,嘴里还嚷嚷着:"我还没打完。" 沈思行步入人流当中,抱着小孩饶了几条路径才甩开后面那群人。 骚动平静后,他直起身,低下头,看向怀里那个还在扑腾的小家伙。 少年无言许久,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你刚才一直在跟着我?” 他没想到她竟然尾随了自己一路。 而自己竟然没发现?! 沈衣不以为耻:“妈妈教我的追踪技巧,你也教过我怎么不被听出来脚步声。” 她复述了一遍之前沈思行的话,“跟踪最重要的一点观察对方步子的节奏,不要自己去创造独立的声音,要与目标动作重合。” “要把自己变成对方的影子,你的声音就是他的声音。” “换句话说——步伐一致的人才不会走散~” 沈衣蹦跶两下,高兴的转了一圈,斩钉截铁,总结的说道: “而我们两个脚步一致,所以我们都是同类人,嘿嘿。” 沈思行:“……” 听上去确实很像是自己教过跟踪小技巧。 沈思行看着她高高兴兴的模样,他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他脸色从始至终都很难看,拎着沈衣肩膀上的布料,用力晃了晃,冷下声音: "你胆子怎么那么大?这也敢往上冲?你就不能听话一点?" "他打你啊。"沈衣想到这里,嘴叭叭叭跟机关枪似的,"我当然不能看着你挨打,你也太听话了爸爸,我有点不开心。" 沈思行能看出来她从刚才在赌场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似乎自从看到自己在赌场被欺负,沈衣嘴角从刚才就没翘起来过。 “我只是不喜欢太麻烦,所以才任由他们打的。” 他心软了下低下头,手臂收紧,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语气还是很冲,厉声:"你下次不要再这样跑过来了,我就算被打死,也不希望是你来救,这太吓人了你知道吗?沈衣?" 沈思行整张脸白的跟鬼一样。 他真的对刚才那一幕感到遏制不住的后怕。 自从得知自己有个未来的女儿后,沈思行对她都是那种惶惶不安的心态,他生怕不小心会把人在这个时空照顾死。 “哦哦,”沈衣装傻充愣,"我知道了。" 沈思行看着她那副懵懵的样子就知道,她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他更烦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沈衣饿了。 沈思行只能带她去了路边吃点东西。 沈衣在吃小馄饨,头发在碗边一晃一晃的。 沈思行见状皱了皱眉,伸手把她额前翘着的卷毛拢了拢,头绳绕了两圈扎了个小揪揪,齐耳的卷毛中间被扎成了小丸子,碎刘海全收上去了。 整张脸露出来,显得眼睛更圆更大。 吃完了晚饭后,沈思行身心俱疲的牵着孩子往家赶。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的那个蹦蹦跳跳的,头上那颗小丸子一颠一颠。 大的那个微微弓着背,垂头丧气,一脸的人间不值得。 突然手机的电话响了。 沈思行掏出来一看。 是沈思归的。 这人一直阴魂不散的,经常往他家里跑,蹭吃蹭喝蹭住,撵都撵不走。 沈思行对他不厌其烦。 挂断两次后,竟然又来电话。 沈思行皱眉,不耐烦按下接听键,温和的语调下,透着十足的厌烦:"你有病是吗?为什么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电话费不要钱的对吗?” “我最恨你们这种有钱人了。" 他一通抱怨的说完后,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很快,传来一道女声,对方带着十足的困惑。 而比起困惑,又更像是讥诮。 "思行,你在外面和那群底层人士待久了,竟然变成这样了吗?" 单单这个优越感十足的腔调,沈思行就听出来了是自己哪个熟人了。 顷刻间,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吃饭的缘故, 有种熟悉从胃里往上翻的绞疼。 他缓缓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那个备注已经很久很久没亮过了,三年不联系,沈思行都以为这个号码早就不存在了。 沈思行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沈衣仰起头,看见路灯下沈思行的侧脸。 最让她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忽然变得黑沉沉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他道:“妈。” 第372章 我杀人的时候被他看到了? 沈衣眼睛下意识都睁圆了。 沈思行的妈妈? 她可从没见过。 电话中那道声音不急不缓的。 “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回来,或者我去找你们。” “顺道看看,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流连忘返,”女人语调轻轻,“你今年成年了,也该回来了。” 沈思行低头,出神了几秒,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的那一小片光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还听说你最近这几个月找了一个女人,附带一个孩子,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她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怎么,外面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沈思行的表情顿时变了。 原本松松散散站着的姿态本能地绷直了,后背挺起来。 他把手机往耳边贴得更紧了些,声音压低了,明显防备:"所以呢?这是我的自由。" “别那么着急。”女人口吻像在安抚一个发脾气的小孩,“我是你妈妈,又不是你的敌人,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沈思行冷笑。 “你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吧。”女人继续道,轻描淡写,“不带过来让我见见吗?我这个当奶奶的,总该见见自己的孙女吧?” 沈思行抬起眼,神色一瞬间很难看,“你不需要见,我会回家的。如你所说只是个游戏,现在该结束了。” 对他来讲,家可从来不是一个温暖的词。 那个地方枯燥,泥泞,像一个爬不出去的泥潭,每一步都往下陷。 或许是在泥潭待久了,他也毫无任何反抗的意思。 沈思行和电话中的人沟通完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垂下手。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眼照得寡淡。 沈衣在一旁拽了拽他。 沈思行回头看她。 沈衣直白的问:"所以对你而言,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一个游戏吗?" 沈思行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或许。” 虚假的家,虚假的关系。 像是一层虚幻彩色的泡泡,被风吹起来,在日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任何人只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戳,就会在眼前无声地碎掉。 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一滩湿漉漉的水迹。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关系是有些戏剧性的,这太不真实了,”沈思行轻轻攥紧了手,“或许你可以再跟我讲讲,有关于未来的事情吗?” 沈衣:“你要听你为了妈妈对抗全世界的故事吗?” 他愣住,“我为什么要对抗全世界?” “因为你的父母都不赞同,你为了让他们同意,跟他们谈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沈思行想了想,干巴巴评价了一句:“听上去,好大的决心啊。” 可他现在甚至不确定,如果温雅知道了他真实的那一面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整天窥探着她的日常,看她浇花、做饭、晒太阳,在超市里对着打折标签认真比价。 对方是个很阳光、很热爱生活的人。 而他是个不管横看竖看都很糟糕的男人。 匮乏的精神,缺乏同情心与道德感,他的世界里只一层一层的灰色,堆叠起来。 沈思行缓缓告诉沈衣:“我明天要回家一趟。” 沈衣:“那你有活着回来的风险吗?” 沈思行:“……” “我暂时要远离你们,”他别开视线,“你们两个太可怕了,会腐蚀我的意志。” “你有什么意志?”沈衣感到匪夷所思:“你平时连碗都懒得洗。老爹,你的意志力甚至比不上一个成年的橘子!” “我才没有那么差劲,我今天洗碗了!” “……” 父女两人又进行了一段无营养的吵闹。 沈思行当然不想回他那个家。 他有一瞬间甚至产生过去问温雅,要不要跟自己浪迹天涯的念头。 可这种偶像剧的情节不适用在两个杀手身上。 温雅不可能愿意跟自己走,何况…… 他目光晦暗不明,到现在温雅可都不知道自己背地里是做什么的,性格又是怎么样的。 温雅所看到的只是假象,两人的关系也是一层用语言堆砌出来的假象,脆弱而毫无任何基础。 像是座建在沙上的城堡,浪一来就会尽数崩塌。 "我如果把你也一起带走,你妈妈会杀了我吗?"沈思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沈衣正窝在沙发里吃零食,闻言头也不抬。 "爸爸,你不会要跑路吧?" 沈思行已经在收拾行李箱了。 他把几件衣服胡乱塞进去,拉链一拉,动作利落。 首先,沈思行需要去甩掉那群监视他的人。 "我是不可能回去的,沈衣。" 换作以前,回去也就回去了。 反正那个地方无论待多久都一个样。 可现在不一样,沈思行发现他依旧是贪婪着现在的生活,那么为了不连累她们俩,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跑路。 “他们如果再敢逼我……”他表情很冷,“我就死给他们看。” 沈衣:“……” 她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一下,看着自己那个扬言要以死明志的便宜小爹,沉默了两秒。 这个威胁听上去毫无杀伤力呢。 沈思行拎着行李箱往门口走,临走之前匆匆揉了一把她脑袋。 门"砰"一声关上。 沈衣面对空荡荡的家,手里的薯片袋子还开着,人已经不见了。 她眨了眨眼睛,感到几分无言以对,真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便宜爹会跑路的。 沈衣以为他会据理力争,或者至少跟她商量一下。 结果呢?行李箱一拎,人就没影了。 …… 温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天都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薄薄的白。 她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衣服上没有血迹之后才推门进来。 结果就看到了在客厅沙发上睡着的女儿,还有不知所踪的未来老公。 “我回来了宝贝,”温雅把包轻巧放下,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沈思行呢?” 沈衣被她吵醒了,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无精打采的:“跑了。” 温雅:? “跑了?”她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他被我吓跑了?” 温雅捂着嘴无声尖叫,懊恼:“难不成我杀人的时候被他看到了?” 第373章 “妈妈带你抓老鼠去。” 沈衣困得眼皮打架,"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她埋在沙发靠垫里,半张脸都陷进去,含含糊糊地跟妈妈解释:"他接了一个家里的电话就走了……好像是家里人在催他回家。" 温雅的动作顿了一下:"诶?他那个刻薄的妈妈和恶毒的爸爸吗?" 沈衣犹豫了两秒,轻轻点头。 温雅坐到沙发边上,伸手把女儿额前乱翘的头发拨开,看起来没有太担心,反而有点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跟沈思行相处的这段时间还挺愉快的,虽然这个人很奇怪。 说自己是警察,可也没见他上过几天班,成天窝在家里对着电脑,并且刚刚成年不久,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跟"人民公仆"四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说起来,两人其实都是漏洞百出的。 可这种生活也很愉快,不是么? 他为什么要跑? “难不成他的家里人很可怕?”温雅猜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沈衣忍不住跟温雅小小地剧透一下:“爸爸家里……类似于豪门那种。” 哦。 豪门是非多,温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而且豪门家庭无论男女都不可能完全的自由。 “没想到他的身世还是这种曲折复杂的。”温雅笑了一下,“更有意思了。” 她本来以为沈思行是个普普通通的善良警察。 现在好了,沈思行因为家里一通电话跑了,反而把这件事变得更有趣了。 正常人发现自己同居对象可能是个有不同寻常秘密的男人,早该扛着火车跑了,可温雅只感到久违的新鲜感与刺激。 这种兴奋感类似于第一次成功完成任务的时候。 温热的血落在手里,她没觉得恐惧,反而笑了出来。 紧接着,温雅又在家里转了几圈,又发现了大量的监听器。 客厅的盆栽底下、厨房的吊灯上面,她翻出来大大小小十几个。 最小的那个藏在插座面板后面,比指甲盖还小。 温雅捏着那个小东西对着灯光看了看,指尖用力,顷刻间监听器被捏的粉碎。 “他原来还是个喜欢偷听的老鼠啊?” 温雅把这些小东西一个一个摆到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一个战利品展览。 她摸着下巴,沉思。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妈妈?”沈衣看着这些监听器,忍不住垮着脸,算是明白沈如许总是恨不得往自己身上丢满监听器的习惯到底从哪里来的了。 好变态。 温雅弯下腰凑到女儿耳边,语调轻柔像在讲一个有趣的秘密: “妈妈带你抓老鼠去。” 泡在网吧里的沈思行莫名后背一冷。 他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弯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耳畔都是其他人吵闹的声音。 键盘噼里啪啦,耳机漏出来的游戏音效。 沈思行半睡半醒地闭着眼,准备先在网吧凑合一晚上,再计划别的逃跑路线。 …… “妈妈,我们怎么找人呢?” 温雅牵着沈衣走在街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凌晨的街道上。 出门前,温雅还兴致勃勃地给沈衣套了一件咖色的小披风,还戴了一顶格纹贝雷帽。 看上去像侦探电影里走出来的组合。 又名侦探女儿八岁半。 沈衣跑起来的时候小披风跟着一晃一晃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有些汗颜。 温雅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开门见山:“帮我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懒洋洋的:“查什么?” “一个人,大概四个小时前消失的,带了个行李箱,背有点驼,长得……”温雅轻轻唔了一声,“像没睡醒的鸭子。” “这描述也太抽象了吧,照片给我,"对面沉默了两秒,“好处呢?” “你要什么?” “帮我杀个人。” “成交。” …… 找到沈思行躲藏的地方前后花了不到三个小时。 温雅拉着沈衣走进那家烟雾缭绕的网吧时,角落里的少年正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门口,睡得很沉,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温雅在他桌前站定。 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沈思行抬头,眼睛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和本能的不耐烦。 他抬眼,对上温雅的目光,整个人顿住了。 那个冰冷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脸上。 然后,他肉眼可见地软下来了。 沈思行这个人厌世归厌世,在温雅面前求生欲一向很强烈。 他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清亮的少年音夹了起来,“老婆~~~” 最后两个字还带了点尾音上扬,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沈衣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像是动画片里面的灰太狼。 红太狼拿着平底锅站在后面的时候,灰太狼就是这么叫的,连那个谄媚的眼神和语气都如出一辙。 温雅不为所动。 她伸出手,轻轻揪住他额头前那撮卷发,力道很温柔,一点也不痛。 “你是不是之前一直在监视我,沈思行?” 她另一只手把带过来的小东西全部丢在桌面上。 监听器叮叮当当散了一桌,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沈思行的视线落在那些小东西上,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底的光暗了一下。 他迅速换上那副无辜的表情,还想装,“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你为什么要怀疑我这样一个善良诚实的人?”沈思行捂着胸口,满脸写着受伤,嘴角却还挂着惯常的讨好弧度,“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温雅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目光从他那张无辜的脸慢慢移到了桌面上那排监听器上。 迄今为止,她可没在他身上看到半点诚实的影子。 这个人道德底线模糊,毫无责任心,说跑就跑。 沈思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角那点弧度一点一点收了回来。 对上温雅那双过分锐利的眼睛,他只觉得胃都在收紧,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思行忽然不演了。 脸上那些讨好示弱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表情一层层褪去。 像揭掉了一张贴了很久的面具,最后剩下来的,只有漠然的冷淡。 第374章 “小衣,你要爸爸还是要妈妈?!” 旁边,沈衣早就对自家老爹这套变脸绝活见怪不怪了。 沈思行变脸一直比翻书还快,眼皮一掀一合就是另一个人的事儿。 趁着两人对峙的间隙,她悄悄摸走了沈思行搁在桌角那桶泡面,熟练地撕开盖子,灌了热水,若无其事地蹲在椅子上吃了起来。 网吧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家子的动静。 隔壁桌两个打游戏的男生探着脑袋往这边瞄,其中一个嚼着口香糖: “小朋友……你爸妈这是在拍电视剧吗?”这现场版可比屏幕里的好看多了。 沈衣头也不抬,“没有啊……他们俩在吵架。” 说起来,这两人之前的关系一直处于一种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微妙状态。 和和气气的假象维持了很久,像踩在薄冰上跳舞,谁都没先戳破。 眼下这种针锋相对的对峙场面,反倒稀罕。 沈思行从椅子上直起身。 他平日里总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丧气、懒散,像团任人揉捏的面团,谁都能踩一脚。 面无表情地冷淡模样,透出种别样的锋利难测。 少年毫无征兆地逼近温雅,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低头看她,垂着眼睫,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我在家里放了很多监听器。” 他声音压得很低,柔柔的,“说起来,你平时出门上班,我也总喜欢调查你走过的路段,你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在哪个路口停过,我都知道哦。” 他往前又近了半步,冷冷:“害怕了吗?现在离我远点还来得及。” 害怕? 温雅仰头看着他。 她现在只觉得…… 好刺激啊。 原本她以为他只是个无聊透顶的理工男,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藏着这副面孔。 竟然还会威胁人。 这什么宝藏男孩? “你可真有意思,沈思行。”她喃喃。 沈思行皱眉,完全没读懂她这个反应。 温雅彻底被他勾起了兴趣,往前探了探身,托着下巴:“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沈思行?” “警察会像你这样四处放监听器吗?” 沈思行别开脸,明显不想接这个话茬。 他生硬地转了话头,似笑非笑:“那你呢?小姐,你今天凌晨五点才回来。” 温雅道:“工作嘛。” “什么工作需要凌晨五点下班?国企加班这么狠?” “国企福利好,加班有补贴。”温雅随口胡诌。 “补贴?”沈思行不依不饶,语气里带了点尖刻的凉意,“什么补贴?一包子弹,还是一把刀呢?” 温雅微微一梗,像是被呛了一下,很快又笑出来。 “那你呢?沈思行,十八岁的警察先生?”她故意咬着那个称呼,笑了两声,不甘示弱地迎上去,“你觉得合理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之前我那个去的那个宴会上面,死了一个富豪,圈子里都说有杀手接委托了,他是当天被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人捅了一刀。” “这是你干的吧?” 沈思行脸色没变,嘴角压得更平了,回视她:“我当时逃跑的时候,有人比我快一步动手。” “楼上的那个死者,是你杀的吧?小姐?” 温雅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那又怎么样?他本来就该死啊,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动手。” “而且人本来就会死的呀,我只是加速了他们死亡的过程,有什么不对的吗?” 沈思行愣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再次被她这套清奇的逻辑逗笑了,肩膀都跟着抖了两下。 “你说得对。” 他笑完了,收了声,语气反而平静下来,“我杀了那个人当然也不是因为我恨他,或者和他有什么仇怨。” “你要知道,小姐,我很贫穷,并且,一事无成。” “如我这样无能的男人,只能靠危害社会赚取一些金钱,用来养孩子。” “猎人之所以杀死狼,不是因为厌恶,只是因为他们需要确保羊群的生存,而我杀人也是同理。” 他略微歪头,看着温雅,轻声细语,“我需要养孩子。” 沈思行三言两语之间,将杀人犯描绘成了一个为了养娃不断奋斗的励志奶爸。 温雅也快被他这一套逻辑给绕晕了。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把自己拽回来。 “沈思行,”温雅把那些监听器一粒粒捏起来,放在手心掂了掂,笑笑,“你说那么多,也不能掩盖你监视我的事情,不是么?” 沈思行看了一眼这些电子设备,抿唇。 “是的,如你所见,”他本能地攥紧了手心,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强撑着声音的平稳:“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一直都是个很糟糕的人,我们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所谓的未来也只是源于我们当下做出的选择。” “我们一直都不太合适,你从没了解过我,而我也并不了解你。” “……” 温雅反应慢半拍。 所以,他这是要和自己分开的意思吗? 拐了这么大一个弯,监听器也交代了,杀手身份也摊牌了,最后落点居然是要分手? “那你的孩子还要吗?”温雅反应速度极快,紧紧搂住旁边的小孩,笑:“可以把她让给我吗?” 沈思行顿时懵了。 不是吵架吗? 她这怎么还趁火打劫,趁乱抢娃?! 沈思行一口气堵在胸口,表情彻底裂了,什么冷淡什么锐气全碎了个干净。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是我的!” 温雅真的太喜欢看这种人被逼到发疯的样子了,于是不甘示弱:“什么你的?写你名字了吗?!” 沈思行脸色苍白,张了张嘴,空白了一瞬。 冷静全部被打碎。 他道:“明天我就让她上我的户口本,我准备明天就回家和我爹拼了,我不活了,你满意了吗?” 温雅:“凭什么上你的户口?她是我的孩子。” “她是我养的。”沈思行强调。 “凭你那个饿几顿能维持清醒,保持长寿的歹毒理论?”温雅:“你个大穷鬼,跟你迟早完蛋。” 沈思行确实穷,他无从反驳,肩头耷拉着,整个人脸色苍白,看上去快被说哭了。 夫妻吵架,孩子跟谁永远是个大问题。 温雅和沈思行不约而同回头盯着她看。 “小衣!!” 沈思行:“你爱爸爸,还是爱妈妈?” 温雅:“你要跟妈妈走还是跟妈妈走?” 沈思行大呼她这句话过分,“当然是跟我走了啊,她可是一直跟着我的。” 温雅阴恻恻:“沈思行,你想死了是吗?” 沈思行:“你打死我吧,我不活了。” 两人在现场吵来吵去,毫不在乎还有其他人。 关于孩子的话题最后又回到了最初。 两人齐齐盯着旁边的沈衣,异口同声: “小衣,你要爸爸还是要妈妈?!” 第375章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这毫无疑问,跟爸爸和跟妈妈,从古至今这都是个世纪难题。 两人吵来吵去,沈衣听得头都炸了。 “都不要吵了!!”女孩揪着耳边的头发,大声叫道: “我要一半爸爸!!一半妈妈!!” “……” 这话一出。 温雅和沈思行同时扭头盯着沈衣,目光里全是琢磨。 一半爸爸,一半妈妈? 这孩子是要横切的还是竖切的? 上半截爸爸配下半截妈妈,还是左半边爸爸配右半边妈妈? 拼好人? 沈衣这个回答在操作层面上存在巨大困难。 沈衣被两道目光盯得后背发毛,把脸往泡面碗里埋了埋,显然不愿意回答关于跟谁走的问题。 沈思行第一个从沉思里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提了声:"她当然会选我了。" 温雅嘴角一扬,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诮,上下扫了他一遍:"选你这个大穷鬼吗?跟你生活喝西北风都能喝到窜稀吧。" 沈思行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在语言方面完全打不过她。 "我也不会一直穷啊……"他低声,"我姓沈。" 温雅眯了眯眼。 “我倒是知道有那么一个家族姓沈。”温雅道:“算是个名声在外的世家,很多豪门都喜欢绕过我们这些职业杀手,从而选择沈家旗下的企业。” 她凑近他,指尖轻轻挑了一下他下巴。 沈思行那副窝窝囊囊的模样,低着头,神色难辨,温雅想让他抬一下头,她将信将疑,“你真的姓沈?那你过去的头型呢?你倒是支棱起来啊。” “沈思行,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死了快三年的颓废样子?" 沈思行有些怕痒,缩了一下脖子,想躲又没躲开,整个人下意识往后贴,一副弱小无助的模样。 ……不行了,温雅想。 他看着怎么这么好欺负啊? 明明身高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刚才还在冷着脸威胁人,现在被她指尖抵着下巴抬起来,整个人就像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软绵绵的,一戳就要倒。 温雅声音都轻了一点,“你干嘛这副模样?我又没打你。” “对不起。”沈思行也发现了温雅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而他恰好是个好欺负的性格。 沈思行出门在外时会允许任何人欺负自己。 他当下就向她示弱,“我不是故意监视你的。” 沈思行这示弱的速度太快了,温雅还没来得及继续输出,他就已经把自己缩成一团,用那种黏糊糊的语气往你耳朵里钻。 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讨饶。 温雅都愣怔了。 "原谅我吧,小姐。"他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抵在后面的桌子上,腰微微后弯,整个人靠在桌沿。 那是一张少年气十足的脸,干干净净的线条,他语调柔柔的,下巴被轻轻挑起来,仰头的动作从温雅的角度看过去,睫毛颤颤地半垂着。 那个仰起脸的姿态,倒像是—— 在索吻一样。 一旁的沈衣猛地捂住眼睛,指缝岔得大大的,两只眼睛从缝里露出来,亮晶晶地盯着那边。 她忍不住小声尖叫了一下,声音细细的,带着兴奋。 好刺激。 想再看看。 旁边吃瓜的网瘾少年们也在惊呼刺激,"小孩,你家什么家庭啊,你爸妈这说的是人类语言吗?他俩叽里咕噜的到底在聊什么呢?" 沈衣满脑子都在想别的事。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她父母还是太单纯了,都这样了竟然还不亲? 温雅实在看不惯他那副可怜模样,松开了手。 沈思行下巴落了空,微微愣了一下,眼皮掀开看着她。 温雅抬着头。 两人呼吸都近到能交叠在一起。 温雅道:“你是一个杀手?” 沈思行无声松了口气,不答反问:“你也是一个杀手?” 温雅:“那不一样,我的是职业,这是我的工作。” 沈思行:“我是家族企业,我妈妈曾经就是杀手。” 温雅:“……”? 竟然还是世袭制度。 “你骗我说你在外打工,还是个打击犯罪分子的警察。”她道。 沈思行笑:“如你所见,我确实在外打工,我需要养孩子,并且,我也一直在干警察。” 只是此干非彼干。 温雅眼前一黑,她忍不住伸出手掐住他的脸。 十八岁的年龄,正是水灵的年纪,少年眼眸睁大,带点婴儿肥的脸上看着就很乖顺。 温雅:“换句话说,你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并且你的身份很复杂,以至于和你在一起,会有很大的麻烦。” 沈思行瞳仁微微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 温雅:“所以你就没出息的逃跑了?” "是。"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面无表情,"我喜欢一成不变。”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当一个孩子的父亲。" 沈衣眼睛眨了一下。 沈思行这个回答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沈思行见两人都在盯着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我不太喜欢和人近距离接触,这很恶心。”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担任不了任何一个角色,无论是父亲还是丈夫。" 温雅抱着胳膊,没有打断他。 沈思行抬起眼,看着那个趴在椅背上的沈衣,语气忽而轻了下去。 "我对未来也没有任何的期盼。” “只是忽然有一天,沈衣来了,她告诉我未来很好,我也很好。" "很好"这两个字,出现在自己身上,沈思行的第一反应是: 她被骗了。 第二反应是,未来的自己伪装得不错,连自己的女儿都能被骗得团团转。 “我是个麻烦,我的家庭也是个麻烦,沈衣却说我在她心里是满分。” “可她并不了解我。” “我是个很糟糕的人,我讨厌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过去做过很多的坏事。” “很抱歉,我遇到问题总是习惯性的逃避责任,这一次我打算不逃了,”沈思行目光毫无焦点,“我会尝试着和他们去谈判。” 沈思行其实不确定沈衣所说的那个未来是不是真的存在。 可他在晚上离开之前,就已经决定打算去和家族的人谈判试试看。 说起来有些可笑。 自己这样一个从没反抗过任何长辈,整天浑浑噩噩度日的人,竟然有朝一日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学着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你们可以接受我这样糟糕的性格,与不堪的过去吗?” 他忐忑等待着两人的回答,如同在等待一把悬在头顶上面的剑。 沈思行等着那把剑落下来,审判他。 或者,赦免他。 “啊,”沈衣听到这里逐渐有点迷惑了,"爸爸,原来你一直都觉得,在我眼里,你其实是个大好人吗?" 第376章 “你打不过我,你信吗,沈思行?" 到底是什么给他一种,他未来会很善良的这种错觉? 沈衣感到一些不可思议。 “我知道你讨厌麻烦,我知道你厌恶和人接触,我还知道但凡你没有看到那个小盒子,我大概率的结局是被你一枪崩掉,”她一个一个数着,坦白道,“你一直都善良不搭边,你们家族的理念一直都是,只要结果是你们想要的,那么过程血流成河都没问题。” “你的很多过往有多糟糕我都知道,你未来不是好人,现在当然更不会是。” “至于你做过什么坏事,该审判你的是法官而不是我们。” “并且如果你需要帮忙,我也会很乐意为你效劳。” 沈思行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眼睛似乎无意识睁圆了一些,本来就不聪明的模样,更显得有些呆。 “为我效劳?”沈思行声音都磕绊,那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盆水。 当场被浇懵了。 温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自己当初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怎么会觉得沈思行身上有一种淡淡的,仿佛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悲伤气质? 他这眼睛睁圆,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忧郁的样子? 温雅手心情不自禁在他头顶上拍了拍,再拍了拍。 少年蓬松的头发被按得完全塌陷下去,在额前耷拉着,配上他那副还没回过神的表情,活脱脱一个被从天而降的彩票砸懵了的淳朴老实人。 温雅看着他那双有点茫然的眼睛,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的家庭什么情况我不关心,沈思行。” “你以前做过什么事我也不在乎。” “你就是生吃了三个人,我都可以夸你一句大胃王,毕竟这些事都和我没关系。” 她的语气一直是平和的,直到最后一句急转直下—— “但你竟然敢不告而别。” 话落的同时,她的手指精准地揪住了他后脑勺那撮卷发,往后一拽。 这下是真的疼。 他忍不住哭丧了脸。 温雅好凶。 他怎么这么倒霉? 为什么他未来老婆会是杀手? 他是全世界倒数第一过得好的人。 沈思行想着,还偏头看了眼见死不救的沈衣。 表情更丧了。 温雅看着他这个幽怨模样就无端想笑。 这个男人真的又怂又贱的。 相处的几个月不难发现,沈思行是个很懒散的性格,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逃不掉就拖,拖到最后再临时抱佛脚。 但他又很聪明。 擅长把自己伪装成一团毫无攻击力的棉花,让别人忽略他,轻视他,然后在别人松懈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且性格足够有趣,有种冷不丁幽然一默的屌丝模样。 温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没有一个像沈思行这样,让她觉得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看着他犯蠢都能看一整天。 “可以松开我的头发吗?”沈思行语气可怜:“会秃的。” 她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 沈思行也向来擅长在这种微小的缝隙里钻空子,脑袋顺势一歪,整个人的重心往前一倒,额头轻轻抵进了她怀里,抱紧。 毛茸茸的发顶蹭着她的下巴。 “谢谢啦,小姐。” 温雅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的脸。 好像小狗啊。 好可爱!! 他这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让温雅的火气都消散的七七八八了,薅着沈思行头发没松的手顺势变成了掌。 温雅按着他脑袋往旁边一推,把人从怀里推出来。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 温雅的口吻明显比来之前软太多了。 沈思行在这之前一度怀疑自己会被暴怒的温雅当场两脚踹死。 见温雅的火气小了,他也无声松了口气,知道是逃过一劫了。 网吧里面其他熬夜打游戏的网瘾少年们见状,齐齐后退,纷纷给这奇怪的一家三口让路。 这个时间天已经大亮了。 温雅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拿着手机站在路边低头打车。 她今天五点才下班,本打算回家倒头就睡,结果全被这个不省心的家伙搅了。 “我今天五点才下班,为了找你浪费了我很多时间。”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在抱怨还是在陈述事实。 沈思行立马就凑了过来,笑吟吟地挨着她站。 少年故意用一种很油腻的气泡音凑近她,幽幽地往她耳朵里钻:"小姐,你这样一个人这么晚还在走夜路,真的是太危险了,不如以后都叫上我吧?" 温雅从手机里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危险?” “你打不过我,你信吗,沈思行?" 沈思行对她武力值暂时没有明确的认知。 他只知道温雅在体术方面要甩自己好几条街,但具体甩几条他也没有精确估算过。 想了想,诚实道:"其实理论上讲,我打不过任何一个职业杀手。" 比起和人打架,他更擅长阴人。 温雅握起拳在他面前轻轻虚晃了一下,冷冷地补了一句,"我现在一拳头就可以把你打死。" 沈思行立刻缩着脖子往后撤了半步,两只手举在胸前做出投降的姿势,眼睛却弯着。 温雅盯着他这怂样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对了,你会接吻吗?” 沈思行僵住了。 “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被踩了尾巴。 “书上说成为情侣第一步要学会接吻,”她面不改色,“你有经验吗?” 沈思行当然没有经验了,他整天抱着自己的电脑阴暗爬行,哪里有时间知道什么接吻。 他小声:“我可以去学……” 怕她失望,又赶忙补了一句,“我学习能力很快,如果你想的话,我很快就能弄明白。” “不过我现在有事情,需要回家一趟,可以等我一段时间吗?” 他这副紧张兮兮如临大敌的模样将温雅逗笑了,她笑了一声,“那你现在要离开吗?我替你打个车吧。” 沈思行如梦初醒般挤出两个字:“好的。” 真是很老实纯情的一只老鼠啊。 温雅心生感叹。 第377章 大型洋娃娃 沈思行是在中午与她们分道扬镳离开的。 车停在铁艺大门前的时候,冬日的风从树梢之间穿过来。 门禁系统已经自动识别了沈思行的面部信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露出一条通往主宅的青石路。 客厅里,沈思归正歪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无精打采的,一看就是熬了整夜。 屏幕里枪声和爆炸音效混在一起,节奏激烈。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一下眼皮,看见是沈思行,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回来了?”他把游戏手柄往旁边一丢,“妈妈知道你的事情了,并且很生气。” 沈思行,“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沈思归道,“你既然回来了应该就不打算离开了吧?” 沈思行可没打算留下来。 不过这句话显然不可能说出来,他笑笑。 沈思归也不傻,他赖在沈思行家里的时候就能看出来自己老哥对那个普普通通家庭的依赖性。 沈思行并不喜欢自由,他更像是恋家的倦鸟,一旦有合时宜的巢穴,他就会拼了命想留下来。 他不由警惕:“你不会真的上心了吧?哥哥?” “你觉得你的家庭背景正常人会接受吗?我以前的朋友听说我们家情况以后全跑了,这对你的未来妻子而言也是同理吧?伴侣之前更不允许有欺骗,可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想和你过这种不稳定的生活呢?” 沈思归苦口婆心说了一堆,得出结论:“所以,只有家族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沈思行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笑了: “是吗?” “说来说去,这只是你的主观判断吧?” “我的归宿是不是家族我不知道,但你未来的归宿……”沈思行想到既定的命运,微微笑了笑,怜悯:“一定会很累吧?” “?” 什么很累? 他在说什么? 沈思归眉毛拧在一起,反复咀嚼方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思行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转而道:"并且,我的家庭和你的塑料朋友不一样。" 沈衣不在乎他泥泞不堪的过往。 温雅自然更不在乎。 他就是生吃三个人,温雅都能夸他牛逼。 沈思行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松了一下,转过头,看了沈思归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从容的优越感。 他是有家室的人。 和沈思归这种没有家室的野人当然说不明白了。 沈思归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总感觉,自己被莫名其妙的歧视了。 他心底顿觉不爽,抬高声音朝偏厅的方向喊:“妈妈,您一定要狠狠教育一下他呀!他今天敢在外面找女人,明天就敢杀人!” “爸,妈——” 沈思归扯着嗓子大喊。 "好了。" "闭嘴。"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落下来。 前者沈术的;后者柔和些来自他母亲秦若兰。 秦若兰挪着步子坐到他正对面的沙发上,双腿交叠,十指轻轻交叉搭在膝上,紧紧握住。 那是她惯性的观察姿势。 气氛无声沉了下来。 她率先慢慢讲话,“听说你找了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士,在玩过家家的小游戏。” “我没有想玩游戏。”沈思行直视她,“我说得很清楚。”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和一个八岁的孩子,这么大的孩子,不是襁褓里的婴儿。”沈术坐在另一侧的扶手椅上,把那支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冷声接话,“你上赶着给人当后爹?” 沈思行目光不定。 他没有回答当后爹这个问题,毕竟大概率,沈术在未来也要去给沈衣当后爷。 他在不断思索自己目前可以拿什么,来换取什么。 沈家对自己投入的成本过高。 不仅是金钱和精力,还有他们押上去的时间、耐心。 成本越高,他们就越不会轻易放手。 这是他们家一贯的逻辑:沉没成本从不被容忍,只会被加倍榨取。 他能赌的,只有家里人的良心。 而绝望的是,他比谁都清楚,他家里人的良心,约等于零。 “你们想要什么?”沈思行采用最简单的方式和他们聊,“只要你们想要我可以做到的,我都会去做,我理解你们培养我所付出的成本,我会还回去,并且不会让你们亏本。” 沈术听到这种恋爱脑上头的鬼话给气笑了。 当下他给了沈思行一个任务。 “南洋那边有三股华裔势力把持着那片水域七成以上的黑色流通。” “印尼军情局有一支独立于国防体系之外的眼线,常年盯着那里。”他目光如刀,压在对面看上去异常瘦弱的少年身上,“我要那片地方的控制权。” “可以,”沈思行听完之后竟然没有任何意见,他甚至主动提了期限,“给我半年时间,完成后可以给我自由吗?” “这个任务最快也要半年,你还挺着急?”沈术慢条斯理地纠正他,“沈思行,你应该没有天真到以为只完成一两个任务就能把沈家的标签从身上揭掉。” 秦若兰笑吟吟接话了,“我可以暂时不派人盯你,但暂时这个词,你最好比我清楚它的边界在哪?” 沈思行没有争辩。 他知道这是二人能退到最极限的位置了。 说实在的,这个任务难度不亚于让他一个人去发动场政变。 可他毫无别的选择。 沈思归看着哥哥离开,皱了皱眉,“就算他完成了这个任务,你们真的会放过他吗?” 这句话是冲着父母问的。 秦若兰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开什么玩笑?我们当然不会放过他了。” 她指尖掐住小儿子的脸颊,“说起来,你是不是偷偷见过他养的那个小孩?嗯?” 沈思归:“……” “她挺有意思的。”他露出个慢吞吞地笑容来,“妈妈,你以后可以经常给她换小裙子了。” 秦若兰有点诧异自己的小爱好被发现了。 她脸上依旧面不改色,冷淡:“我是那种喜欢给小孩子换裙子的人吗?” 沈思归:“不是吗?你屋子里可全是洋娃娃。” 而沈衣就是个大型洋娃娃。 比他妈妈屋子里华而不实的有趣多了。 第378章 寻夫 沈思行坐在某个城市的酒店房间里,落地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灯。 他刚结束一场长达十小时的谈判,迫不及待的还是第一时间点开了消息。 手机屏幕上,温雅发来的图片里是一盘卖相不怎么样的炒青菜。 下一张是沈衣的新造型,头发被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正对着镜头呆呆地比耶。 温雅问他:【忙完了没有】 沈思行把手机举到面前,看了很久。 他:【没有,我在很努力地工作哦小姐!】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交叠着腿,一只手托着腮。 落地窗映出他疲惫的轮廓,眼底青黑一片。 现在距离他离开,已经是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两人大部分都在聊天软件上面交流。 温雅时不时会给他发些消息。 照片里面有时候是沈衣在写作业,有时候是温雅在阳台晒被子,画面琐碎得像一地碎纸片。 而他一张一张捡起来,反复地看。 温雅那边画风无疑是温馨的。 这边沈思行在开会、谈判、杀人、处理叛徒,反复的布线。 他交叠着腿坐在会议桌尽头,听下属汇报进度,眼皮低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心里满脑子想的都是,好想回家。 沈思行最近很努力地在工作。 毕竟接手了这个难缠的任务,需要最起码一年时间来布局。 沈思行为了能早点离开,尝试着将其压缩到半年时间,于是这一个月以来,沈思行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余下的时间都用于各地周转工作。 并且,他还要时不时盯着温雅那边的动静,确认父母没有乱来。 两边事情并行,让他格外心力交瘁。 “爸爸你在做什么工作?”沈衣无聊,开始在电话中问东问西,好奇他这一个月的日常工作。 沈思行:“我在处理一些小麻烦。” 他趁机想给自己立点好心上司的人设,“我爹给我安排了一个很困难的任务,如果完成的话就能和你们见面了。” “只是最近我的下属们都不太听话,总是私底下骂我,但我很大方的没有和他们计较,而是将他们调去了更适合他们的岗位了。” 沈思行确实没和他们计较,那些蠢猪一样的下属全部被他下放到前线去冲锋陷阵了。 目前活没活着不清楚。 沈衣插嘴,"那他们换岗位以后开心吗?" 沈思行从容地回答女儿问题:“应该很开心吧,毕竟成长总是伴随着痛嘛——” 沈衣直觉沈思行没干人事。 温雅的侧重点却是在另一方面:“你的下属竟然还敢骂上司?” “那你没有被欺负吧?” 温雅紧张地问。 沈思行笑笑,“没有,好歹我也是上司嘛,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他这样一说,温雅更担心了。 在饭桌上时候,温雅心里藏不住事,不禁跟女儿碎碎念了两句说:“他最近真的好努力在工作,而且沈思行是个黑社会,但是他这样软绵绵的脾气,就算是在自家地盘上面工作也一定会被职场霸凌的。 ” 沈衣正在撕咬食物,闻言含糊:“诶?” 会吗? 沈衣不太了解沈思行工作状态是什么样子。 可应该不至于被欺负吧?他当时差点崩了自己的阴恻恻模样,可不像是善茬。 不过也不排除可能性,毕竟沈思行只要与人打交道时候会自动变得毛茸茸。 于是沈衣放下筷子,托腮,“那我们该怎么办,妈妈?” 难不成她们两人去营救弱小无助的沈思行吗? 温雅思忖,“我认识一个黑客,到时候给沈思行的爸妈分别发一条警告的短信怎么样?” 沈衣沉思:“那上面要写什么?” 她可不觉得那对封建夫妻会吃压力。 温雅已经想好了。 她胸有成竹,让黑客将消息发了过去。 上面没有落款。 只有一句话: 【寻夫,三日不归,必杀人】 第379章 “那你最好别哭着跑出来。” 而另一边同时收到这两条短信的二老:“……” 两人对视一眼,最开始以为是恶作剧,查不到源头,他们只能从‘寻夫’这两个字上面拆解。 似乎也只有一个人会发这种无聊的消息。 “必杀人?”秦若兰终于将这三个字拆开念了一遍,眉梢微微挑起,“难不成,发消息的就是沈思行那个不太聪明的女朋友?” “就凭她?”沈术嗤笑,“沈思行把她和那个孩子护得密不透风,连学校周边三公里都安插了人手,她怕是连沈家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秦若兰将手里新鲜出炉的亲子鉴定拎起来对着光。 她轻轻晃了晃这张纸,“你看这个亲子鉴定结果,这小孩既不是那位温小姐本人的,也不是沈思行的。” “我算是很了解我们儿子,他可不是那么好接近的,两人到底是靠什么走到一起,又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一个陌生的孩子?然后荒唐的想要来组建家庭的?” 最开始,她只当沈思行无聊想玩玩。 可这个月下来,沈思行为了能快点完成沈术给的任务,连睡眠时间都压缩的很紧。 每天都是一副睡醒就是干的卷王模样,这实在是让她意想不到。 秦若兰将报告单平铺回桌面,指尖点在亲子鉴定结果上面。 “整件事情发展得有些太不对劲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以及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沈思行甚至为此跟家里彻底翻了脸,亲爱的,你不觉得这中间缺了很大一块拼图吗?” 沈术也在思考,沈思行这么做到底是什么动机。 他儿子这个就像是一块难以被捂化的冰,性格慢热,防备心强。 是什么让他这样死心塌地? 一见钟情? 这种狗血的桥段是否有些不太合理? 秦若兰将报告单折起来塞进手包夹层,冷笑连连,“他们三个人,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是不会放过这他们的。” “另外,”她弹了一下那张薄纸,“我认为……我们该先去见一见那个小孩,她或许是才是这两人链接在一起的那一环。” “沈思行的人太碍事了,我让人跟了三天,他安排在她身边的暗桩至少六个人,轮班制,连她下楼买瓶酱油都有人缀在后面。” “我不想惊动沈思行,整件事情自然是悄无声息更好一些。” 沈术赞成她的做法,“那你打算怎么做?” 秦若兰说,“找些事情让沈思行亲自去盯,只要他不在,总有漏洞可以钻。” “另外,也去支开那个孩子的妈妈。” 秦若兰直觉那女人会很难缠。 ——而此时,沈思行本人正对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寻夫”的警告短信,将脑袋整个埋进了手心。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必杀人。” 少年含混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坐直,后背靠在了椅子上,嘴角压不住弧度。 温雅发这条短信时的表情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来。 笑完之后,眉宇间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阴影。 …… 沈衣被捆的时候没有太多惊慌失措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总算来了的松了口气心理。 老沈家那对封建夫妻不对自己做点什么才会奇怪。 之前日子风平浪静的只是他们没找到机会。 在一个半月之后,温雅出门交接任务,只留下了沈衣一个人在家。 当一群人闯进来拿枪指着自己时,沈衣思绪停滞了瞬,随后做了一个很自然的决定,两只手举过头顶,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乖乖站起来,跟着他们坐进了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里。 在她进去的时候,车内就已经坐了一个人。 女人坐在她旁边,墨镜遮着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下颌线条和微微勾着的唇角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轿车发动。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 墨镜被女人轻轻推了上去,露出大半张脸来。 红艳艳的唇,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眉眼之间有一种举世难寻第二抹的姝色。 沈衣原本还在猜测对方的身份。 直到看到这张脸后,她条件反射拔高声音:“三哥?” 秦若兰:“三哥?”她精准地捕捉到了沈衣这声短促的惊呼,“你这是什么反应?” 她长得像她哥? 她将墨镜取了下来。 那张脸给人的视觉冲击感就更强烈了。 深色的眼瞳、弧线分明的眉骨,鼻梁挺直而纤细,像是漫画中用一笔画出来的。 沈衣都麻了一瞬,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问题。 “我是说,您长得非常的美丽。”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和我三哥一样美丽。” 秦若兰眉梢微微挑了起来:“你拿'美丽'这个词去形容你三哥?” 她来之前有想过沈衣的很多反应。 哭闹、惊恐、讨好。 唯独没有预料到,这个小女孩看到她的第一眼竟然会叫她三哥。 秦若兰从最开始就瞧不上温雅和沈衣。 如果不是沈思行最近状态太不对劲,秦若兰甚至不会费心思去见她。 不过是个被沈思行一时心软捡回来的小东西,平平无奇,还有些不太机灵。 沈衣双手捧着脸,琥珀色的大眼睛瞧着格外诚恳,“是的,男人也一样可以如您一样的美丽。” 秦若兰神色依旧冷淡,那双深色的眼睛在沈衣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你讨好我可没有用。” 她漠然,“我不吃这套。” 沈衣双手揪住两边的头发往下拽了拽,看得出来,眼前的人确实很难讨好。 但只要肯交流就证明对方也没那么厌恶自己。 于是沈衣趁机问了一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夫人,我爸爸现在还好吗?” 也不知道她那可怜无助的少爹现在有没有被职场霸凌? “还好。”秦若兰语气带了几分嘲弄,“他最近倒是很努力的在工作,拼了命的想和你们见面呢。” 努力? 沈衣记忆里的沈思行是个会在沙发上瘫成一条的人,催他出门他能拖三十分钟,加班回来会在玄关站很久才换鞋。 她实在想象不出他很努力在工作是什么样子。 沈衣指尖轻轻摸了摸耳垂,大着胆子道,“夫人,我可以看看他吗?” 秦若兰这下是真的觉得她很怪异了。 一个正常的八岁孩子不哭不闹,能和自己这样一个成年人自然的聊天就算了,还敢提出去看看她爸爸? “你想见他?” “那你最好别哭着跑出来。”秦若兰似笑非笑。 她可是很清楚沈思行最近在做什么。 第380章 竟然猫装老鼠,可恶。 沈衣被秦若兰带着过去的。 一路走过来,各个都是统一制服的成员,黑色制服、通讯耳麦,腰侧鼓鼓囊囊的装备轮廓,走廊两侧的墙壁是冷灰色的,灯嵌在天花板里。 秦若兰走在最前面。 沈衣亦步亦趋地跟着,腿倒腾得飞快才能跟上秦若兰的步子。 “夫人,你们的公司产业链看上去很专业的样子。” 秦若兰很了解小孩的脑回路,“在你想象中应该是一群人穿着黑色西装,在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场所,周围满是血腥味?” 沈衣还真是这么想的。 她:“动画片里面是这样演的。” “少看动画片。”秦若兰讥诮了声,口吻淡淡。 带进去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巨大的显示屏。 画面分成十几个格子,有街道监控,建筑平面图。 有几段她看不太懂的动态路线,每一个格子都在滚动着不同的数据。 秦若兰停住步子,将沈衣拉到一个不易察觉的视野盲区,可以从玻璃外窥见内部情况。 沈思行就坐在那排屏幕前面。 他靠在转椅里,腿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鼠标,缓慢地在桌面上滑动。 少年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嘴角微微弯着。 眼前的沈思行看起来很陌生,像是某层一直裹在外面的东西被掀开了,露出了底下另一种质地。 房间里还站着几个人。 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垂着手,低着头,其中一个男人半跪在沈思行面前的桌子旁边,肩膀在发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沈思行把鼠标放下了。 “第三小组的路线图是你负责的对吧?”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发颤。 "十几辆车被提前截走,你告诉我你提前布控了?" 脚尖踢了一下桌腿,椅子往前滑了一小截,他弯下腰,低头看着那个男人,"你现在打算怎么收场。" “对不起先生,原谅我。”男人额头全是冷汗,往前膝行了一步,试图凑近沈思行,伸手想去抓他袖口的边缘。 沈思行抬腿踩住了那个男人的肩膀,把他往后推了半步,“谁让你靠近我的?” 他低头看着被踩住的那个男人,嘴角还挂着那一点弧度,眼底没有任何笑意。 那种飘忽不定的表情沈衣在她哥哥身上见过很多次。 沈之昭有时候对不听话的下属也是这个表情。 轻飘飘的,像猫在戏弄一只已经半死不活的猎物。 但是—— 明明沈思行是只老鼠啊!! 结果快两个月没见,沈思行竟然背着她们偷偷地进化成这样。 沈衣感到不可置信,趴在旁边的玻璃窗外瞧。 两只手扒着窗框,额头抵在玻璃上,女孩鼻尖被冰凉的玻璃压得扁扁的。 人怎么能说变就变的? 小姑娘探头探脑的幅度极大。 秦若兰站在她身后,担心被沈思行发现,伸出手,细细的指尖轻轻捂住她额头,往后拉。 沈衣凭着一股子劲儿地往前拱,脖子梗着,像只不肯从食盆前被拽开的小狗。 秦若兰诧异了两秒,手上加了些力道,用力把人按在身前。 “嘘嘘嘘,别被他看到。”秦若兰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沈衣的耳朵传过来。 她一只手按着沈衣的额头,另一只手拢着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秦若兰的指尖在沈衣无意识地捻了一捻那些细软的发丝。 而在沈思行那边的情况尤为沉静,没有人开口敢去求饶的。 半跪着的男人不敢再往前了,低着头,肩膀缩着,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沈衣站在门口,看着沈思行此刻正散发着某种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气场,眼睛不由冒星星。 她满脑子都是,应该让妈妈来瞧瞧看的。 果然男人做坏事的时候最有魅力了! 这看上去可比他平时半死不活的模样有吸引力多了。 秦若兰看着这女孩低着头,咬着唇角沉默不语的模样,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被吓到了吧? 这就对了。 好孩子可不该跟坏孩子为伍。 沈思行在各种坏事做尽后竟然还想要拥抱新生活? 果然是天真的够可以。 玻璃内,沈思行把玩着手里的枪支,看上去神色郁郁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看上去随手可能给他面前站着的这群废物来上一下。 半跪在地上的男人额头已经贴到了地面。 沈思行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半跪着的男人面前。 少年握着枪,洞口用力抵在他下颚处,笑眯眯的。 “我可是要早点回家的,总是坏我的好事又来向我求饶,让我放过你们。” “请问,我家是放牧的吗?” “像你们这样毫无用处只会添乱的下属,不如死了算了。” 他轻轻拨弄了下扳机,看着对方快被吓晕的表情,指尖用力。 秦若兰见状轻轻笑了一声。 用力敲下玻璃。 沈思行动作顿住,迅速看向制造出声音的位置,神色不耐,以为是哪个猪下属又在犯蠢。 结果看到的不是两头猪。 而是他亲妈和闺女。 沈衣站在玻璃外踟蹰了两步,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秦若兰已经拉着她走了过去。 里面气氛极其压抑,被沈思行抵住下颚时刻要见耶稣的男人此刻腿软地趴在地上,抖个不停。 沈衣没敢进去,两只手扒拉着旁边的墙。 她探出头,看着沈思行,小声:"……爸爸?" 此刻沈思行手里那把枪还举着,维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 那个半跪着的男人还趴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从额头到后颈全是冷汗,制服湿了一片,贴在背上,肩膀还在轻微地抽搐。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结果枪没响,玻璃响了。 沈思行注意力全在门外的两个人身上。 秦若兰慢条斯理靠在门框旁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总算在你的孩子面前暴露你的真面目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沈衣,“你不是很想知道你爸爸平时在做什么吗?这就是了。” “刻薄、凶残、动不动就拿枪要杀人,就连我都是被他吓得瑟瑟发抖呢,小姑娘,你确定你还想叫他爸爸吗?” 沈思行条件反射地觉得会被她厌恶。 他表情凝固住,刚想解释一下自己是有苦衷的,结果下一秒就听到沈衣说话了。 她恍然大悟:“爸,原来你的真面目是这样的。” 竟然猫装老鼠,可恶。 亏她和妈妈还真心实意觉得他会在职场上被霸凌呢。 结果是他一直在霸凌职场。 听到沈衣这句话,沈思行脑子里最后一根绷着理智的弦在那一瞬间断掉了。 他的真面目? 可她不是说不在乎他做什么坏事吗? 她之前不是说过的吗? 沈思行慌乱的攥紧手里的枪,猛地抬眼,几乎是应激一般地喊了出来: “真面目?我有什么真面目?!” 他的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半个调,“我的真面目就是你亲爹!” 第381章 你们之间可没有血缘关系。 沈思行手里的枪还垂在身侧,指腹扣在扳机护圈上忘了松开,维持着一种僵持姿态。 办公室的下属们还沉浸在上司的阴晴不定里。 膝盖软的几个,已经偷偷往墙角缩了半寸,试图让沈思行看不到他们的存在。 结果下一刻就听到沈思行那句“我真面目就是你亲爹”的用力发言。 几个人的表情同时微妙起来。 亲爹? 就算沈思行再年少有为,这时间线也对不上啊。 这已经不是年少有为的问题了,这简直是生理奇迹。 众人心底念头百转千回,却也没人敢抬头,目光都死死钉在自己鞋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秦若兰都愣住了,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僵了半秒,抬起手掩住嘴唇,发出一声介于嗤笑的气音。 “我又没有说什么,”沈衣站在门框边,半个脑袋探在外面,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嘴角慢慢咧开,“爸,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今天好酷,我好喜欢。” 沈衣情不自禁围着他转了一圈。 想。 果然人要在自己合适的领域才能闪闪发光呢。 沈思行嘴角那点僵住的表情松动了半寸,逐渐冷静,低头看着围着他转圈的小姑娘,“……你很喜欢我这样?” 她竟然喜欢这样的? “喜欢,”沈衣点头,惊喜连连:“比你半死不活躺在沙发上喊我帮你倒水的时候酷多了。” “等一下。”秦若兰女士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你喜欢他这样?他刚才可是敢杀人的,小朋友。” 沈衣竟然说很喜欢? 秦若兰只感到一阵荒谬。 沈衣:“实际上夫人,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像是神经病一样乱开枪打人了,我是知道这一点的。” 当初那一枪差点毙了自己,沈衣再了解不过。 只是他平时萎靡不振的模样,导致沈衣短暂遗忘了对方的危险性。 秦若兰:“那你还敢跟他在一起?” 沈衣只是冲她笑。 秦若兰皱了皱眉,笑得真难看。 她无视了沈衣,转过头,决定告诉这个自欺欺人的儿子一个事实,“你们之间可没有血缘关系。” “沈思行,这事儿你知道吗?” 亲爹? 他算哪门子亲爹,顶多是个后爹。 秦若兰冷不丁的话,像精确投放的钉子冷冷扎了下来。 沈思行刚浮现的笑容就这么冻在了半路上。 沈衣也愣了下。 她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说起来这对封建主义最锋利的剑、沈家最固执的夫妻,执行力这方面太快了些吧? DNA这个东西对有钱有势的人来说只要留意总能拿到手,喝过水的瓶子、掉落在枕头上的发丝、随手丢进垃圾桶的纸巾,都可以作为检测标准。 温雅大大咧咧也不注意这些细节,沈衣更是忘了血缘这一茬。 而现在,秦若兰毫不客气地点破了这一点。 沈衣难得有点不安,偏过头扫了一眼沈思行。 沈思行却没看她。 他目光落在面前地上趴着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人仍然维持着额头贴地的姿势,肩膀一抽一抽的,在默数自己还剩几秒钟好活,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沈思行把枪收了,退后一步,垂下手,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那人的胳膊肘:“起来。” 男人没动。 他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或者说听懂了但不敢相信,脑袋还死死贴着地面。 沈思行又踢了一脚,口吻带着毫不掩饰地冷,“聋了?起来,出去。” 男人这才抬起脸,满脸都是汗,嘴唇发白。 之前沈思行也做过佯装饶恕了他们的错误,然后下一秒在人即将离开时,一枪解决,杀鸡儆猴。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沈思行的孩子在这儿呢。 这办公室俨然是要上演一出家庭伦理大戏,沈思行大概率没心情计较自己搞砸的那点事情了。 于是他大喜过望,挣扎着站起来后退着出了门。 其他人不敢动。 “都出去。” 沈思行语气不耐烦, 顿时所有人如蒙大赦后退着,面朝沈思行的方向一步一步退到门口。 转身脚步声,就在走廊里跑出了回音。 ……这群人,真的好像在玩什么大逃杀的游戏。 沈衣目送着他们集体逃走的背影,又悄悄去瞄了一眼沈思行的脸色。 很难看。 他盯着秦若兰的目光倒不像是孩子看母亲,更像是在看敌人。 门咔嗒一声合拢,房间里只剩三个人。 秦若兰率先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我不知道你们是靠什么凑到一起的。如果血缘关系不是纽带,还能有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停在沈思行面前半步的距离。 女人笑,“你刚才的言论真的吓到我了,沈思行,什么亲爹?你知道你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吗?你算哪门子亲爹,顶多是个后爹。” “并且你这个后爹的名分,甚至没有得到任何合法程序的认证。” 秦若兰的话太刺耳。 沈衣也紧了紧手心,有些拿捏不准沈思行的反应了。 他对血缘关系是什么看法? 未来的沈思行不在意。 那么现在的呢? 在他的概念中,最早肯接纳自己,也是因为血缘关系这一层面占了很大因素。 如果他知道两人毫无血缘关系,会怎么样? 沈衣不清楚,心悄悄沉了下来,也在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沈思行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地砖,既没有被戳中痛处的狼狈,也没有得知两人毫无关系的震惊。 少年的反应倒是出奇的平静。 “我当然知道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他说。 对上沈衣错愕的目光,沈思行眨眼,拉长语调,“血缘——” “是很无聊的说辞。” 第382章 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沈思行低下头,目光落在沈衣攥紧的手上,面无表情,“它只是一串基因排列组合的编码。” 秦若兰饶有兴致:“但你应该明白,只有血缘才是我们最牢固并且斩不断的联系。” “是吗?”沈思行语速提高了一些,冷笑着,看上去有点应激,如同刺猬一样竖起尖锐的刺,本能输出些话语保护自己,还有保护沈衣不被伤害,“我不那么认为,人有时候会把太多意义附着在一组分子排列上,好像只要序列匹配了,那些东西就理所当然地应该成立。” “比如信任,理解还有密不可分。” “为什么大部分人会把‘基因相似’和‘天然亲近’画等号?”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高了些许,“这只是演化残留的统计偏见,基因提供的只是倾向。” “我认为化学键不承载情感,承载情感的是别的东西。” 沈思行破天荒说了一堆话,语速极快,秦若兰想插嘴都没机会。 他的性格使然,天生不擅长和人坦诚相待。 这总会让沈思行觉得,他是处于弱势的,他总是尝试用各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来保护自己。 并且,孤零零的一个人生活才会让他感到绝对的安全。 与人建立联系,对他而言是尤为可怕的事情,这就意味着你不再只是你自己,你需要担心对方,从而陷入永无止境的患得患失中。 可沈衣的到来让他毫无选择。 秦若兰也是从想到他会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孩子,来用这么一大堆话来维护对方。 “那你认为承载情感的是什么?” “我认为承载感情的不是血缘和基因,起码对我而言——不是。”沈思行走了两步,尝试组织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种做法对他这种别扭的人来讲,比杀人困难的多。 沈思行情绪翻涌着,焦躁、踌蹰,纠结,不断摆弄着手里的枪,食指在扳机护圈上划来划去,还想用枪来挠头,以此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不想谈论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毕竟我不太明白这个词汇,但是从她来到这里之后,我一直在和她不断建立起联系。” “我最开始对她确实也并不是因为喜爱,只是因为一种莫须有的责任感。” “我潜在的家庭观念告诉我,我有义务保护她的安全。” “但那种为别人牵肠挂肚的感觉真的很糟糕,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了她的存在。” “在遇到温小姐的那天,我去做了亲子鉴定,拿到结果的那天,我以为我会恼怒,会不可置信,可是没有,血缘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我投入了时间,投入了精力,我努力赚钱养她,我想办法把她送去上学,陪她进行无聊的小游戏,如果有人欺负她,我会拿枪毙了他们。” 沈思行斩钉截铁下结论,“而这一切都是沈衣的错,是她影响了我。” 沈衣快要被他的蛮不讲理惊呆了。 她爹果然是个神人。 脑回路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沈思行语速飞快,有种老实人豁出去后把整面墙都掀了的坦然,“她影响了我,并且让我付出了很多精力与时间,而未来,我或许还会付出的比这还要多得多。” “您告诉我过,沉没成本太大的情况下,不管是人或物,都不会被随意放弃。” “沈衣对我而言,就是我目前最大的沉没成本。” “所以,”他冷笑,嘴角那点弧度几乎是挑衅的意味,“什么血缘关系?” “她就是我的。” “……” 秦若兰听着这个不善言辞的儿子一番洋洋洒洒各种论调,只为了证明血缘的无用性,都情不自禁为他鼓掌了。 “原来你一口气能说这么多?” “平时只是懒得和我们聊天吧?” 沈思行在家都是沉默寡言的状态。 他在说完这些后,就骤然闭嘴了。 沈衣在旁边认真听着,难免有些怔怔,这种话,未来的沈思行从没讲过。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的沈思行都总是内敛又沉闷的,能让他说出这些话,真的很不容易。 于是沈衣往前走了一步,女孩露出大大的笑容,直直望着他,“谢谢你,爸爸。” “你总说自己不懂爱这个词汇的含义,事实上,曾经的我也不理解。” “但现在,我应该比你更能明白这个词汇所表达的意思,”她诚实表达,“所以,我爱你。” “……” 沈衣直来直去的话语,让沈思行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他咽了一下口水,面无表情转过头, 转身绕过桌子,拉开办公室的门。 然后他…… 尖叫着跑了。 那慌乱的步伐中,带着一种再不跑就彻底完蛋的惊恐。 沈衣:“……” 秦若兰:“……” “他有病吧?”秦若兰喃喃说完,莫名有点忧伤,感觉自己好像生了个神经病。 沈衣在经历了沈思行各种人类迷惑行为大赏的举动后,大彻大悟,明白了为什么完美的妈妈会喜欢丧丧的爸爸了。 再冷漠的杀手,遇到这种诙谐有病的男人都会笑出声的。 …… 温雅交接完任务,又匆匆跟上司请了假后,回到家后发现房子的门竟然是虚掩着的,锁芯周围有很浅的撬痕。 她推开门进去,客厅里没有沈衣,电视遥控器歪倒在沙发垫子上。 温雅很冷静的掏出手机,翻到沈思行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温雅声音放得很柔:“小衣呢?” “在我这里。" 沈思行靠在墙上平复着刚才慌乱的心情,组织措辞,“你不要着急,过几天我会想办法把她送回去,目前我们都是安全的。” 温雅:“目前??” “我的意思是,给我一周的时间。” “一周?” 沈思行在那头听到她那个尾音微微上挑的"一周",冷汗都要冒出来了,紧急改口,“三天。” “三天之内,我一定把沈衣带回去,她在的这个地方很安全,不会有事。” 温雅靠在走廊的墙上,“三天吗?好吧,三天之内,如果你们不回来——” 她道:“我就亲自上门。” 沈思行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有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正在巡逻,腰间鼓鼓囊囊的枪械,步伐整齐而戒备。 少年收回目光,声音里有些试探意味,“这恐怕有点危险吧。” 温雅伸出一只手,握住门框的边缘,然后本来就坏掉的门,彻底被她掰下来了。 她平静:“我现在感觉自己充满力量,一拳头就能打死你们全家。” 沈思行表情僵住,能听到那边传来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 他的未来真的不会被家暴吗? 第383章 “他疯了。” 沈思行很没出息地逃跑了。 整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迈步,推门,一气呵成。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秦若兰和沈衣,原地面面相觑了两秒。 秦若兰女士觑着这个小丫头,嘴角弯着一抹微妙的弧度,慢悠悠开口:“小朋友,你的爸爸不要你了。” 沈衣不承认这一点,“夫人,他只是逃跑了,我们要在这里等他吗?” 秦若兰闻言,更忧伤了。 她没想到自己大儿子竟然还是个怂包。 竟然就这么没出息的跑走了。 万幸的是,她还有另一个好用的小儿子。 沈思归虽然叛逆了些,闹腾了些,至少不会在说完话之后直接原地消失。 之前小儿子迷恋网恋,导致她不得不辣手摧花破坏了沈思归多段感情。 网上的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有一个同时跟五个人网恋。 沈思归排第四。 秦若兰都快被气笑了,给人家当备胎竟然都只能排第四?好歹争个第一回来啊,废物一个。 犹记得沈思归那天知道真相之后抱着枕头哭了一整个晚上。 秦若兰想着想着,叹了口气。 “走吧。”她目光淡淡掠过沈衣,从她的头顶扫到脚底,像在扫描一件样品般,忍不住攻击了这孩子一句:“你的打扮,真的很土。” 沈衣抬起头,“明明就很有趣。” 温雅一直都是少女心满满的。 她会给沈衣买带耳朵的帽子,带尾巴的背包穿出去回头率超高。 沈衣也很喜欢那些衣服。 秦若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走吧,跟我回去一趟。” 车子穿过铁艺大门,沿着一条种满梧桐的道路缓缓驶入,远处的老宅映入眼帘。 车辆停稳在门厅前。 秦若兰先下了车,她没有等沈衣,径自往门里走去,黑色貂衣的衣摆在风里翻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沈衣赶紧从车里爬出来,小跑着追上去。 门厅很高,穹顶上垂着一盏水晶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墙壁上挂着几幅画,深色边框里是沈衣看不明白的抽象色块,每一幅都透着“很贵”的气息。 沈衣被秦若兰牵着走进门厅的时,她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是你?" 她抬头。 楼梯拐角的栏杆上趴着一个人,沈思归从栏杆缝隙里探出来,正低头看着她。 男孩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沈思归问。 沈衣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上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来者是沈衣认识的人。 男人脸板着,眉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着一股严肃教导主任的气质。 看着就不好惹。 目光落在沈衣身上,像两把冷冰冰的尺子在上上下下地量她。 沈衣看到邪恶老爷的一瞬间,原本还算松快的表情火速拉下了脸。 松散的站姿本能挺直了脊背。 即便沈衣这么多年来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站直了,也仍旧是被沈术眼尖捕捉到了刚才松散的站姿。 男人走上前,当下训了一声: “站好,歪歪扭扭,唯唯诺诺,像什么样子?” 秦若兰笑了一声,黑色貂衣裹在她身上,收紧在腰间,勾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她细细打量着沈衣,“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她真的太没规矩了。” 女人自顾自地总结,“需要被管教一下。” “我?”沈衣情不自禁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如果说沈衣的父母看着就是影视剧中好心帮助主角度过困难的热心邻居。 那么眼前这对夫妻,看着就像是动漫当中会灭口的恶人反派。 “我就算了吧,夫人。”沈衣有种不妙的预感,他们视线扫过来时估评的意味太明显。 怎么觉得这两人像是要准备联手调教自己的意思? 她强行镇定下,试探,“沈爷爷,沈夫人,请问,我现在能离开吗?” 沈术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料到她这样称呼自己。 沈爷爷? 她是想靠这个称呼跟他攀关系? 沈术心底不屑,垂眼看她,嘴唇依然抿成一条线,冷笑,“不能。” 男人慢步走了上来,高大的身形,压迫感十足。 沈衣只觉头顶有片阴影骤然笼罩了下来。 她飞快抬眼,就看到沈术毫无征兆朝自己出手。 沈衣早有戒备,当下条件反射挪动脚步,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肩膀缩了一下,双手护在身前,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他对亲儿子都下得了狠手,更别提自己这种来路不明的人了。 沈思归见状脸上的轻快消失了,神色紧绷快速从楼上走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梯,落在沈衣面前,把她挡在了身后。 “爸,您想做什么?” 沈术表情有了一丝丝变化,他狐疑看着沈衣刚才敏捷躲闪的动作,铁了心想试试她,于是对沈思归口吻逐渐不耐:“给我让开。” “她是我哥的女儿,”沈思归站得很直,声音微微发紧,“你不能杀她。” 沈衣往沈思归身后躲,探出半个脑袋看沈术的表情。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沈术语调冰冷,目光移到沈衣藏了半个脑袋的那一侧,“而且你哥十八,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女儿?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不知道你哥到底发的什么疯。” 他考虑过过几天就将沈思行绑在树上抽几鞭子驱驱邪。 实际上,对于十八岁的亲哥有个八岁女儿这件事,沈思归也不能理解这件事。 他卡了一下,脑子里转了转,勉强道:“那你……想杀了她,也要等沈思行回来吧?” 沈术对这件事不置可否。 他转头看向秦若兰,“你问出来什么没有?” “沈思行到底是怎么想的?” 夫妻两人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的。 他们算是彼此合格的盟友,秦若兰负责穿针引线,沈术负责定调子,如同两个齿轮,互相咬合着运转,没有感情多数都是利益纠葛。 秦若兰讥笑:“你儿子洋洋洒洒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基因血缘论,就是为了证明血缘关系的无用性。” “他疯了。”沈术皱眉,立马得出结论。 血缘怎么可能没用? 血缘才是家人之间联系的纽带。 秦若兰若有所思:“其实我认为,他说得也有些道理…” “你疯了。”沈术当即又道。 … … 有事情出门,先更一章。 第384章 “继续说呀,宝贝。” 秦若兰觑了他一眼,凉意十足。 沈术被她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虽然还是固执己见,好歹没有继续输出歹毒的言论。 沈衣能察觉到面前这对夫妻之间的那点微妙的张力。 如果说沈思行和温雅吵架两个人是有来有往,活人气息十足。 那么这两人的对话都像一块石头冷冷落在地上,砸下来的空洞被冷风所填平。 一句是一句,没有尾音和温度。 沈思归无声拉着她的手腕,紧张地看着父母,准备时刻带着沈衣跑路。 实在不行他就跟他爸妈拼了。 见父母都没有做声,他拉着沈衣想悄无声息的走,立刻被叫住了。 “站住。” 沈思归喉咙紧了紧,脚步顿在原地。 秦若兰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茶杯外壁,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笑: “坐下。” 沈术也道,“我们谈谈。” 他说这话时语气倒没那么冷了。 沈衣和沈思归对视一眼,两人谨慎地坐了下来。 沈衣条件反射把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 “你和沈思行到底是什么关系?”沈术目光一点点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像在拆解一件来路不明的物件,“你们没有血缘,不要跟我讲什么感情、亲情,我比你了解他。” 沈衣抬起头,目光突然地对上他,“你真的比我要了解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皱眉,望着沈衣,淡淡,“难不成你比我了解?” 这小孩从见到他们就没有一点点的恐惧,镇定的简直不正常,眼睛里没有半点小孩面对长辈时惯常的局促,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上去不像是面对陌生人。 而像是和熟人交谈一样轻松。 很怪。 沈衣仗着自己知道的多,故作深沉拉长语调,“我不仅了解沈思行,我还了解你哦。” “了解我?” 她这个意想不到的开场白,倒是勾起来了沈术的好奇心。 他原本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点,像猎手嗅到了不一样的气味,“你都知道什么?” 在沈术看来一个八岁的孩子,无外乎就是胡言乱语些什么鬼话而已,她能知道什么? 也许是沈思行教了她几句台词,故意来堵他的嘴。 沈衣道:“我知道你最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太极,私底下在偷偷摸摸学习怎么变强。” 这个秘密是她爷爷以前讲过的,他说他三十多岁的时候偷偷摸摸练了好几年太极,以避免遇到突发情况下的家暴。 但十多年以来没有丝毫长进,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得过秦若兰。 “……” 客厅安静了一瞬。 秦若兰原本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杯盖与杯沿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你还打太极?” 两人分房睡,彼此关系倒也没那么熟悉。 她偏过头看向沈术,眉梢微微挑起来,表情介于意外与觉得荒谬之间。 也是挺奇葩的。 沈术的脸皮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衣还嫌不够:“您十七岁的时候在学校混社会,因为抢别人的女朋友被打了。” 沈术早期真的是各种乱玩,赌博打架,跟着父母四处混迹谈判桌与名利圈。 自身家庭的优渥,导致他从小都是在各个环境当中如鱼得水。 他这种家庭背景的人,在国外读书时期没了父母盯着,更是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沈术面对秦若兰意味深长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 可他得承认这是事实。 谁还没有年少轻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呢? 但是在国外读书时期,抢人女朋友被打这种丢人的事情,他可从来没跟家里任何人提过,连秦若兰都不知道细节,这小孩从哪里翻出来的旧账? 他压低了声音,示意沈衣过来,然后轻声,“……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当时你私底下告诉我的。” “因为那时候我找出来了好多你混社会穿的衣服,有皮大衣,也有貂毛大衣,挺酷。”沈衣捂着嘴笑,“我问你,你就说了。” 沈术呼吸明显重了。 问他,他就说了? 他有那么藏不住事儿吗? 沈衣:“你十几岁的时还养过一只猫,取名叫咪咪,你是个爱猫男孩。” 说完之后,客厅就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沈术脸上难以辨别情绪,瞳孔却是不停在颤抖着。 沈思归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克制的闷笑。 沈术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沈思归立刻低头,不笑了。 “原来他以前还是个无孩爱猫男?”秦若兰这下真的来兴致了,“你这么了解他。那么小朋友,你了解我吗?” “……” 沈衣沉默了两秒,“我不太熟悉你,夫人。” “我对您仅剩的了解是从爷爷口中,”沈衣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些抽象风画,“我知道你很喜欢名画,而爷爷欣赏不来,经常说丑,他认为画的本身不值得这个价位。” 墙上挂着的是秦若兰最宝贝的那几幅收藏,色彩浓烈构图大胆,在一众看客眼里价值连城。 可落在沈术嘴里就只剩两个字。 浪费。 以及—— 丑。 “我说错了吗?”沈术听到不是爆自己的黑历史,松了口气。 他习惯性冷嘲热讽,下颌微微抬起来,好整以暇,淡淡,“你知道梵高活着的时候卖出去几幅画吗?一幅,还是他弟弟托人买的,他的画现在值多少钱,跟他本人,乃至生前有什么关系?” 沈衣耸肩,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了,“对呀,你曾经试图用这个事情教育我。你说,那些画家的事情告诉了我什么?说明市场定价和艺术价值是两回事。” 她伸出一个手指头,学着他语气复述,“第一,稀缺性,画家死了,作品不可再生,资本自然涌入,第二,叙事,评论家写文章,拍卖行做局,然后一群富豪接盘。” 她的手指一个一个竖起来。 “比如奶奶这样人傻钱多的有钱人,只有像她这样愚蠢的有钱人哄抬价位,不断推动下,资本的链条才能得以完整。” “第三——“ “够了。”沈术按捺不住了,他几乎是喝出来的,感觉秦若兰的目光像是要宰了自己了。 不能再让沈衣说下去了。 怎么他的那点事儿全被看穿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呵斥声,沈衣识趣住嘴了。 “继续说呀,宝贝。”秦若兰表情不变,望着沈衣的目光,眼神柔的更是能掐出水来。 她道,“让我来听听,除了人傻钱多,喜欢一堆不值钱的破画之外,他私底下还说过我什么?” 第385章 温雅:我现在就很冷静 沈衣犹豫两秒,见秦若兰真的想听,她也在考虑要不要再爆料一些家庭信息。 沈术却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局面没处理过,可眼前这个突如其来冒出来的小丫头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忍不住怀疑,她到底从哪里知道的这么多? 更可恨的是,她竟然还疯狂拆他的台。 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从下面抽屉里拿了一把枪,手腕抬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径直对准了她。 沈术神色冷沉,窥不见任何心虚,但以沈衣对他的了解,这已然是心理阈值被突破之后的破防了。 “你真的相信她的胡言乱语吗?”他话是对秦若兰说的,枪口却是毫不犹豫对着沈衣的方向。 秦若兰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端着那杯茶,热气面前缓缓升起又被空气带走,“你刚才可没有反驳她的意思。” 不否认就等同于承认。 沈术:“我刚才只是想听听看,她准备编点什么借口糊弄我们。” 秦若兰嗯哼笑了一声,“那么现在,她说的话也全都是事实吧?” 她眉眼凛冽,“你刚才可一句话都没反驳。” 沈术手里的枪直指沈衣,试图转移话题,他沉下声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情?” 沈衣面对枪械的威胁,立刻举起手,双手合十,认错态度极其端正:“这些话,真的是您告诉我的。” “你的意思是说,”沈术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试图用这个表情来掩饰他此刻还不确定该如何归类的心情,“我们认识?” 沈衣:“显而易见。” 沈思归仍旧处在状态之外。 他看看气氛隐约剑拔弩张的父母,又看着被枪指着的沈衣,不由为这人捏了一把冷汗,悄悄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拍下照片,给沈思行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你闺女!!】 【快来!!】 后面跟了两个感叹号,表示事态紧急。 发完了消息,他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抬起头,继续观摩客厅中央这场诡异的对峙。 秦若兰嘴角挂着一种极为熟悉的笑。 每次秦若兰准备做什么大事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表情,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沈术心里也不免咯噔一下。 他在秦若兰手里吃过太多亏。 所谓乱七八糟的武功招数,只怕起手式还没摆好,就被她当场砸进地里面了。 不过秦若兰通常会让他很痛,但也不会痛太久。 “你知道的这些事情,都是我告诉你的?”他问。 沈术即使心底再不想承认也听得出来,沈衣刚才给他们叙事模仿时,很多习惯语序乃至遣词造句,都和自己尤为相似。 他试图找出她的漏洞,然而脑海中回放一遍之后,发现竟然没有可以挑出错处来的。 秦若兰已经信了这个小孩大半的话,尤其是沈衣模仿沈术讽刺的口吻时那种惟妙惟肖的语调和停顿节奏,没有很多年的相处经验,不可能会那么像。 她的目光从沈术脸上滑到沈衣脸上,像在比对什么有趣的东西。 “沈术,你既然认为她在胡言乱语,那你掏枪做什么?” 沈术又沉默了,他显然不想正面去回答秦若兰的问题,抬起眼,朝沈衣的方向招了一下手,动作很简短,“过来一下,我问你个问题。” 沈衣本来不太想靠近他。 沈术手上那支枪可没有半点放下来的意思,万一自己回答的不合他意,下一秒就可能去见上帝了。 在女孩衡量犹豫那几秒中,沈术用那只握着枪的手抬起来,枪口虚空指了一下她脑门的方向,这点动作足够让她明白这是“你不来我就换一种方式请你来”的示意。 沈衣立马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露出一个笑容。 “你想问什么吗?爷爷?” 沈思归见状坐在角落里,又摸出了手机。 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沈衣仰着头站在沈术面前,沈术手里的枪指着沈衣的脑门。 沈思归把那张照片发给了温雅。 从他拍摄的角度看过去,画面里枪口和沈衣额头的距离确实很近。 近到足够让任何一个看到这张照片的人感到不安。 那栏下面立刻弹出了回复。 温雅:【你家在哪里?】 从聊天框的回复速度来看,温雅应该挺着急的。 沈思归立刻把家庭地址发给了她,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们家不危险的时候,偶尔也是安全的,我爹就是吓唬吓唬她玩呢。你别着急,冷静点?小姐?” 温雅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我现在就很冷静】 紧接着,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和一把流血的菜刀。 沈思归盯着那七个字和那个菜刀,忍不住打了个颤。 不知道为什么。 他感觉今天自己的家里面会格外热闹。 沈思归总觉得自己好像把家庭住址给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想了想,自己家里面的住址也不算什么秘密,就算给温雅也没什么关系。 沈思归好心给温雅发了一段消息,叮嘱她:【我们家枪手护卫很多,很危险的,你注意安全,可以让我哥来接你进来】 温雅那边应该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回复自己。 …… 而在沈家会客厅中,一家人三堂会审的架势拉得挺足。 沈术把枪往桌上一拍,金属磕在木面上发出闷响,把沈思归吓得往椅背上一缩。 他倒是没看自己儿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沈衣,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胡言乱语的那堆话,确实是有点准确度和可信度。” 这话沈术说得咬牙切齿。 沈衣面对他那沉甸甸压迫的语气,也依旧面不改色:“胡言乱语?我还知道您特别讨厌奶奶的性格,认为她很总会为一些华而不实的事物所买单,哦对,我三哥从小到大也很爱为漂亮的事物所买单。” “这就导致你对三哥训斥时的口头禅就是:和你奶奶一模一样。” “而奶奶则觉得您是清朝出土的老文物,您或许是个合格的商人,唯独不会是个合格的丈夫,你们俩的观念从始至终就没同频过。” 小姑娘说了一堆,两只手交叉做了个错误的手势。 一本正经像个交通协管员在指挥变道。 “所以,”沈衣斩钉截铁的得出结论,“你们后来离婚,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 第386章 我哥难不成死了?! 沈思归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长这么大对父母的了解,基本靠碎片化拼凑。 沈思归还从来不知道这俩人私下还有这种审美层面的阶级矛盾。 至于沈衣刚才一通胡言乱语,他也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只当听个乐子。 他可不信他这古板的爹会做出那些叛逆的事情。 直到,沈术急眼的从抽屉中掏出枪来以后,一切的一切逐渐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他们真离了?”沈思归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什么时候?具体哪年哪月?” 沈衣:“大概两年后。” 沈思归立刻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手指比了个V字,恨不得当场来段踢踏舞: “太棒了!还有两年我就自由了!” 沈衣也高兴,为他欢呼,“自由万岁!” 很快,沈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阴恻恻的,跟冬天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似的: “我们离婚,你俩很开心?” 沈衣和沈思归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划一:“没有!!” 声音洪亮,表情真诚。 秦若兰倒靠在椅背上,声音上扬,诧异,“离婚?我倒是没想过。” “我未来真离了?”她嗓音放轻,带着点悱恻味道,沈衣揉了揉耳朵,觉得这位奶奶说话自带某种杀伤力。 好好听。 她捂住耳朵,“是的,奶奶。” 这个称呼让秦若兰恶寒搓了一下胳膊,问得随意:“你来自哪里?” “未来。” “你在未来多少岁?” “十五岁。” “啊,”秦若兰口吻平淡,但眉毛挑了一下,“小朋友呢。我还说呢,正常的八岁小孩不会在这里那么镇定自若地分析长辈婚姻状况。” 她指尖蹭了蹭沈衣的发尾,那头发蓬松得像弹簧,按下去弹回来,手感不错:“你知道他那么多事儿,但好像不太了解我。” “我们未来没见过?” 沈衣摇头:“没见过。我从没亲眼见过您。” “那还挺可惜的,”秦若兰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但眼底那点黑沉沉的底色没散,“我挺喜欢懂礼貌的小孩。你比某些人强多了。” 她余光扫了沈思归这个便宜儿子一眼,后者正沉浸在“两年后爸妈离婚”的美梦里,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 沈术忍无可忍打断,沉声,“你真信了?” “不然?”秦若兰平静地回看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除非你能解释一下她为什么知道这么详细,另外比起我,好像是你以前那些烂事被翻出来更多吧?你自己觉得这个小姑娘的话,可信度怎么样?” 沈术他…… 他其实也信了。 可他这不是不想承认吗? 承认了就等同于秦若兰事后一定会和自己算账。 他只有死鸭子嘴硬才能勉强维持一下现如今家庭的和谐,以及预防被家暴的风险。 秦若兰从原本的位置挪步到了沈衣的旁边,她脑袋微侧,曼声,“那我离婚后干什么去了?” 沈衣回忆了一下:“听妈妈说,您好像在国外定居了。” “我跟你妈妈关系很好?”秦若兰有点意外,“你提我的时候,不是从沈术嘴里,就是从你妈嘴里。” “我不太清楚细节,”沈衣耸肩,“不过听说你们俩以前闲着没事会一起信几个教,每个月领点鸡蛋和送的便宜家电来打发时间。” “……” “不是,我们家未来难不成返贫了?”沈思归咧咧了两句,“竟然让两个女士去领那些破东西?” 沈术头一次这么赞同这个儿子的话。 秦若兰闻言,慢慢绽开一个笑容,笑里带着点出乎意料的意味:“鸡蛋?信教还有这种用途?”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以前接过几个刺杀教主的活儿,位置多数都在国外,那帮人神神叨叨的,竟然也会送这些东西?” 说着,女人转头看沈衣,眼角弯得更深:“我记得,前不久在车里的时候,你就说过我像你三哥?应该反过来说吧——是你三哥像我?” “你们确实长得像,”沈衣连连点头,捂住脸,小声:“我三哥脾气也像您。” 秦若兰好整以暇:“像我?像我一样优雅大气?” “像您一样喜欢阴阳怪气。” “……” 沈术皱着眉头插进来:“你爸妈后来生了三个孩子?加上你是四个孩子?” 沈衣纠正:“五个!” 沈思归又鼓掌了,巴掌拍得啪啪响,眼睛里写满了钦佩。 沈衣掰着指头数:“我爸最开始是超级奶爸,妈妈负责上班养家。” 秦若兰皱眉,实在想象不出来——自己那个走路左脚绊右脚、运气差到出门踩狗屎都算日常的儿子,居然有女人愿意跟他生孩子,还一生就是四个。 沈思行那糟糕的基因,看起来不太像能复制出四个活蹦乱跳后代。 难不成,那群孩子是女方基因更强大一些? 那得是多么彪悍的女人? 秦若兰突然就有点想见见对方了。 沈思归已经彻底坐不住了,整个人趴在桌面上凑过来,黑发乱翘。 小少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期待万分: “沈衣沈衣,那我呢那我呢?我未来是不是一片光明,前途无量?” 沈衣摸着下巴,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三秒,表情高深莫测。 “……你未来会事业有成,”她说,“未来可期。” 沈思归“嗷”一嗓子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 “我就知道我不是池中物。” 他激动得手指头都在抖,脑海里已经开始播放自己英姿飒爽执行任务的画面。 黑衣黑裤夜行衣,飞檐走壁百发百中,代号“暗夜猎手”,道上提起他的名字都得压三分音量。 沈衣:“你会成为一个很伟大的老板。” “以及一朵合格的蘑菇。” 沈思归这个年纪还是个中二病的小孩,未来就已经是穿着西装,说话慢条斯理的大人了。 比起未来的他,还是现在看着好招惹,沈衣趁机讨好他两句,凑近他,“所以,在未来时间线过几个月就是新年了,到时候年终评定对我温柔一点可以吗?老板!” 女孩双手交握,大眼直勾勾盯着他瞧。 沈思归对上她萌萌的大眼睛,磕绊了一下:“老板?我??” “嗯嗯。” “我?老板?”他已经傻了,不断反复地确认这一未来信息,“我是老板?那、那沈思行呢?我哥难不成死了?!” 第387章 远走高飞 “没有死,”沈衣诧异两秒,随后望着他,“而你,我的小叔叔,继承了家里的一切,开心吗?” 然后沈思归"哈"地笑出声来,笑声干巴巴的,“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沈衣,你这小孩真有意思。” 他笑着笑着发现没人接茬。 沈术坐在桌子对面,眉头拧成一股麻花,“为什么是他?” “难不成沈思行真的死了?” “没有死!” 沈衣再度大声反驳了这个问题,沈思行在未来难不成非死不可? 沈衣道,“我爸跟我妈一起远走高飞了。” “远走高飞,就凭他?”沈术当即讥诮一声,“你真的了解他吗?那种人的性格底色就是懦弱。” “他太擅长掩耳盗铃了,我没猜错的话,他面对你这个女儿时,最开始也都是瞻前顾后,犹犹豫豫,试图逃避。他根本没有任何责任心可言。” 沈衣心想,还真被他说准了。 她爸爸真的太适合做只乌龟了。 遇事脑袋一缩,就可以万事不管。 …… 当沈思行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时,原本以为撞见的场面会是剑拔弩张的—— 比如亲爹举着枪,他亲妈冷着脸,沈衣被围在中间瑟瑟发抖。 跑过来的路上,他连冲进来台词都排练了三遍。 但实际情况是:沈术坐在桌后面拧着眉打量他,手里还端着杯茶;秦若兰靠在沙发上,指尖勾勾缠缠地绕着沈衣的头发。 气氛居然难得地……和谐? 少年头发跑得乱七八糟,额角还冒着一层薄汗,在门口站了两秒,发现情况是这个发展后,迅速调整策略。 脸上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嘴角往上扯了扯,标准的商业假笑:“爸,妈。” 打完招呼,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进屋,强行在沈衣旁边坐下来,还没挨稳,手已经伸过去把沈衣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护崽本能,让沈思行不自觉地用肩膀挡了沈衣半个身子。 秦若兰的手被这么一拽,沈衣头发从指缝里滑走了。 她抬头看了看沈思行那个紧绷着如临大敌的侧脸,笑容微微加深了些。 既然这么在意吗? 沈思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亲妈的表情变化。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他爹还在拧眉盯着他,他弟还在晃腿看戏,他妈妈倒是笑眯眯的,但也八成在打什么主意。 总之全员可疑。 “你们在聊什么?”沈思行先问了一句,又止住了话头,盯着沈衣,“或者说,沈衣又说了什么?” 沈思归:“沈衣说你以后会跟她妈妈远走高飞,真的吗?沈思行?” 他从最开始的质问,又变成了恶狠狠的威胁,“你如果离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远走高飞? 沈思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震得一愣,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两秒信息。 远走高飞? 他难得地出了会儿神。 跟温雅一起……远走高飞? 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画面居然还挺具体的,在某个不认识的小城,就他跟温雅,外加一个沈衣。 好像……也还不错? 沈思行从小到大,主体性基本等于零。 像一棵被种在花盆里的树,根系扎在沈家这盆土里,风吹雨打都是这盆土给的。 他这种窝囊的男人如果有朝一日可以迎来温雅这样强大的话事人,那未来一定是很幸福的生活。 “听上去似乎很不错,”沈思行恍神了瞬,给自己想美了,笑笑,“我会认真考虑这一点的。” 如果温雅真的说‘跟我走’他觉得自己大概会连行李都不收拾就跟上。 沈思归:“我不是在给你建议!” “你清醒一点,你未来可是有五个孩子啊,你离开了家里,你拿什么养孩子?你未来还会给我打工,你真的想这样吗?” 他越说越急,有种自己可能要被迫接手烂摊子的恐慌。 沈思归从小就并没有什么野心,是个乐天派,他的印象中,那群三叔六舅过得也都是啃老快乐生活。 对他来说,沈思行在,他就可以体验正常富二代的完美人生;沈思行不在,就该轮到他备受教育的折磨。 无数的课程压迫着,只有晚上才能勉强有喘息的时间。 他不想过那种日子。 沈思行被他吼得往后缩了缩,窝进沙发里,抬手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把脸往沙发靠背上一埋,有点诧异,“她连这个都和你们讲了?但我有什么办法?未来是注定的,而且既然生了,我就会想办法去养。” 少年从沙发里探出半张脸,语气变得极其朴实。 “大不了我每天杀一个人,总不至于养不活孩子。” “可是你这种生活白痴…”秦若兰轻轻叹息,列举他的罪证,“连糖和盐都会放错,一日三餐最常见的就是泡面和面包,你看你的女儿,头发都是有点发黄,一定是被你饿的都营养不良了。” 沈衣摸摸自己头发,想说,并不是。 她头发天生就是这个色。 沈术瞥了一眼沈衣的发色,顿时仿佛已经像掌握了核武器一般,斩钉截铁地加入了抨击的行列。 他喉中溢出一声冷笑:“你这样连乌龟都能养死的人才,你凭什么想和人远走高飞,组建家庭?” 沈思行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有些不理解。 为什么才一会儿的功夫。 两个伪人夫妻就全部来质疑他饲养小孩的日常了? 明明他很聪明,学东西快,临时抱佛脚从来没失过手,煮泡面的时间精确到秒,连泡多久面条最弹牙他都研究过。 未来给孩子冲奶粉的手也一定又快又稳。 他凭什么不能养小孩? “我为什么不能组建新家庭?我以后可是五个孩子,以后没人比我更懂怎么养小孩。” 沈思行怒气冲冲说完,试图告诉他们自己未来与现在的区别。 秦若兰笑了一声,毫无情绪起伏,慢悠悠鼓掌,“那需要我夸夸你吗?奶爸超人?” 沈思行冷声,“您倒也没必要阴阳怪气我。” 秦若兰无视了他刀子一般的目光,“那么你保证会当好一个爸爸吗?你出门在外这三年,可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 “我在努力,”沈思行一字一句:“你不能指望任何人一出生就学会什么,未来我和温雅都会努力,我保证。” 秦若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慢慢站起身来,理了一下衣服,动作自然的牵起了沈衣的手。 沈衣被牵得一愣,看了看她,倒也没挣扎。 秦若兰顺势就这样牵着沈衣往门口走了两步,在门框边停下来,侧过身。 "沈思行。" 她叫了他全名。 “如果你真的接受你一无所有,跟一个女人离开的结局,那么我也不反对你的离开。毕竟,未来或许是注定的。" “只是在你自己还没明白该怎么承担责任、并且心智不成熟的年纪,不会后悔你的决定。” “如果将来后悔了——”她声音轻了些,“也不要将责任推到任何人的身上,我想,没人逼迫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既然决心想抛下一切离开,那就想明白后果。” 抛下这些话,她施施然牵着沈衣走出了客厅。 秦若兰离开的步伐无比轻盈,兴致勃勃的准备掏出来自己私藏很久的小裙子给她通通换上。 第388章 “换上我看看?” …… 沈思行坐在沙发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就是自己是未来要承担家中一切的人。 他需要做到最好。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离开”这个选项。 因为抛下一切离开,等同于意味着失败与不负责任。 可突然,沈衣告诉他,他未来真的离开了,跟温雅一起,父母选择离婚各自分道扬镳。 而他的弟弟则继承了一切。 一切都在运转。 世界也不会因为他离开就停下来。 沈思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秦若兰的话像一根针,扎在脑海中。 秦若兰希望他想清楚,不要最后抛弃了一切,又反过来后悔。 “哥,你真的舍得放下家里的一切吗?就因为一个女人吗?你不要被女人迷惑了。”沈思归苦口婆心规劝。 沈思行低着头,垂落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神色。 良久,他抬眼,目光平静得出奇,坦言:“我没有被迷惑,实际上我一直都厌倦家中的一切。” “一个月之前被你们催促着回家,我第一时间就是临阵脱逃,先找了个网吧藏起来。” “我那时候有想过和你们谈判这个问题,”沈思行露出个完整的笑容,声音轻快,“如果有朝一日有人能够不计较我的过去,接受我的一切,我们甚至可以组建一个不错的家庭,那么以后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她们身边吧?” 沈思行抬起头,碎发从额前滑开,“这听上去有点不太正常,对吧?” 他搓了搓自己的后颈,笑了一声:“可能我刚才的话有点夸大其词的意思。” “但是原谅我吧,我真的想跟她们走。” “无论未来的结局是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沈术没有出声,听着沈思行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眉头紧锁还是难以理解,那个叫温雅的女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衣的存在他尚且可以去接受,听这小鬼的话里话外,他和这小孩未来相处的或许还算不错。 可温雅那种平平无奇的人,她又会有什么特殊魅力? …… 温雅按照导航的位置,把车停在沈家大宅的铁门外。 她熄火,开门,下车。 包没拿,枪没掏,空着两只手走到铁门前,抬脚就是一踹。 铁门轰然向里砸开。 门后甬道两侧瞬间亮起十几盏探照灯,白花花的光柱打在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无所遁形。 温雅现在火气正上头,怒气冲冲无视了那些闪烁着危险意味的灯,先掏手机,打电话给沈思行。 “你能出来吗?” 沈思行接到电话时,正在客厅,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不明所以,“现在不太方便,小姐,你还好吗?” 温雅笑了。 想到那个男人拿枪指着沈衣脑壳,她口吻放柔,神色在灯下来回闪烁,“很好,我现在好得简直不得了呢,先生。” 与此同时,冬青丛后面,廊柱阴影里,台阶两侧的矮墙后头,至少十几个枪口同时探出来,砰砰砰砰的子弹像雨一样,封住她所有前进路线。 温雅轻盈向后仰倒下去,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一排子弹贴着她鼻尖飞过,打碎了身后铁门上的铁艺雕花。 她在仰倒的途中,单手撑地一个后空翻。 子弹追着脚底凿进地面,碎石四溅,温雅落地时已经闪到了左侧冬青丛旁边。 沈思行听到她那边的动静,神色空白了几秒:“小姐???” “我在你家楼下,出来。” 她道。 一个枪手探出半个身子想补枪,温雅单手抓住他枪管往上一抬,子弹冲天而去,同时她整个人借力腾空,膝盖直接撞进他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砸进花坛。 温雅甚至没落地,在空中转体时右脚在冬青丛顶上一点。 她整个人斜射出去,子弹追在温雅的身后,把一排冬青打得枝叶横飞。 两侧枪手调转枪口追射。 周围伴随着不少枪手的低咒声音。 “她还是人吗?” “她想来做什么?” 弹道在这个奇怪的少女身后织成一张火网,她连续三次变向,每一次都在子弹到达前零点几秒脱离弹道轨迹得以轻松避开。 ——这是人类? 这绝对超出人类的认知观念。 他们慌不择路的用通讯器通知其他人戒备。 沈思行听出电话那头剧烈的枪声和破风声,心猛地一沉。 他扔下手机,冲出了客厅。 …… 而此时,沈衣还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若兰一路上动作飞快拉着她进了房间。 推开门,满室华服,沿着四面墙壁依次排开,层层叠叠,像一座被精心打理的小型博物馆。 女人径直穿过这片错落有致的空间,脚步轻快得像在巡游自己的领地。 很快,她拿出来了一条裙子。 暖融融的奶白色,面料用的是极细的安哥拉兔毛混纺,表面覆着一层细密蓬松的绒毛,长度及膝,袖口和裙摆镶了一圈更长的毛边,很卡哇伊。 “你认为这个怎么样?”秦若兰举起裙子,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女孩捧着自己最得意的收藏,“换上我看看?” …… 一个星期内结束这部分过去内容,缓慢收尾,然后完结倒计时,不要着急哈大家,我在收尾了。 第389章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温雅踏过台阶的时,周围同时涌出一群人。 黑压压的,少说十几个,散开成一个半圆向她合拢,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站位错落有致,前中后三层。 领头那个最壮的男人在喊,“封住她侧翼!别让她靠近!” 众人试图调整了站位试图重新封锁她的路线,但温雅的速度和节奏都在一个他们无法跟上的频率上运行。 简直变态。 温雅站在台阶顶端,额角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浅色外套的下摆飘动。 她看了一眼那群黑压压围上来的人。 子弹从不同角度射来,封死了她左右和正前方的退路。 温雅在弹道间隙里连续三个侧身闪避。 抬起一脚,踹在枪手们的胸口,巨力之下有三人当场直接飞了出去。 密集的枪弹之下,一群平时训练号称神枪手的杀手们连她衣服边都没碰着。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众人一切努力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如果连枪械都没办法拦住这个可怕的女人,正面对打其余人也只会被当沙包锤。 温雅就这样宛如闲庭信步般闯了进来,试图阻拦的人全部被二话不说踹飞。 外面动静太大,加上沈思行急急忙忙冲出去的模样,客厅当中余下的父子二人也紧跟着出了客厅门。 在即将接近目的地时,温雅悄无声息靠近一个持枪的杀手,她右手腕往上一掰,枪口朝天。 同时左脚扫他下盘,那人失衡的瞬间,温雅微微一笑。 一拳头,将人直直地砸进主厅门口那扇巨大的玻璃屏风里。 “砰的”一声。 沈思行刚好站起了身往前走了两步。 结果转头就看到一个人飞了出去。 很快。 后面玻璃屏风发出轰然碎裂的巨响,顷刻间,满屋碎片落地。 叮叮当当的,清脆又漫长,最后一片玻璃渣滚了几圈停在了沈思行的脚尖前面。 沈思行看着脚下。 原本急匆匆的步子彻底停住,一眼就望到了外面的狼藉。 沈思行愣神般看了这一幕很久。 很快,少年便露出个笑容,眉眼笑盈盈的,“真是好大的下马威呀,小姐。” “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的模样——” 他目光钉在温雅脸上,不自觉带着三分醉酒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迷离和醺意。 “真的好迷人?” 温雅既然能单枪匹马闯进来,那么只能证明他家那群废物护卫,连近她身的能力都没有。 温雅完全没必要费尽心思打飞一个人。 她这样做仅仅是为了给他全家一个下马威。 果不其然,从客厅撞见一个人飞进来的科幻场面那一刻,沈术脸都绿了。 沈思归无意识喃喃:“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 秦若兰在发觉家里出现意外情况时,也依旧坚定的选择让沈衣换好衣服后再出门。 她连续给沈衣选了十几件衣服。 最终敲定了一个黑色素净的长裙。 整件衣服唯一的修饰是袖口那一道极窄同色系的边线,在光线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哑光。 面料垂感很好,裙摆的弧线随着她的动作摆动了一下,又在静止时重新落回原位。 秦若兰牵着沈衣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两人都是黑色系,同样的恬静,优雅。 秦若兰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笑了笑,牵住她的手,“外面好像有些乱子。走吧,去看看?” 沈衣换衣服都换麻木了,身上的裙摆厚重,秦若兰还给她戴了个简单的小礼帽,两人就这样下楼。 很不巧。 刚下来就看到有人飞了进来。 然后客厅中玻璃屏风碎了一地的壮观场面。 秦若兰看到站在碎玻璃正中央,眼神锐利的温雅,她嘴角一翘,无意识地发出了感叹:“哇哦。” 真酷。 秦若兰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种闯进沈家大门的人。 但像她这种,空着手单枪匹马一路打到主厅,砸了将近一百多号护卫,在弹道网里安然无事,最后还把她家的屏风给碎了的。 这女孩长得好漂亮。 秦若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秀丽的眉眼,此刻怒气冲冲凌厉带着锋芒的漂亮,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妈妈!” 沈衣这一嗓子,将所有人注意力拉了回来。 秦若兰诧异偏头:“她是你妈妈?” 主厅里一行人的站位,此时微妙得像是某部电影的最终幕—— 秦若兰站在正中央偏左的位置,高挑的身形背着落地窗的光,手里牵着只到她腰身的沈衣。 女人个子高挑,艳丽的眉眼没有丝毫笑意,牵着身边的小孩子,两人还是同款色系的衣服,画面和谐优雅的像是油画。 背景是金碧辉煌的豪门客厅,满地碎玻璃折射着细碎的光点。 秦若兰笑意淡淡的,姿态闲适。 沈思归站在沈思行旁边,兄弟俩同时站在一个位置。 沈术站的最远,他双手负在身后,盯着这个浅色外套的少女,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和戒备,更多的是惊诧。 沈思行从哪里找的这个杀器? 而温雅看到这一幕的心情格外不爽。 这群人这分散站位跟一样摆着造型站在那儿,秦若兰手里还牵着她女儿,旁边那三个男的站得高低错落跟合唱团站位似的。 这一家子什么意思? 整得跟自己是什么最终反派一样。 温雅径直走上前,眼神直直地落在秦若兰脸上,她面无表情,还算有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你好,女士。” 秦若兰笑着,曼声道,“你好啊,小姑娘。” “你这一路上动静这么大,我们损失了不少的护卫吧?嗯?” “你来这里准备做什么?” “我来要人,我是沈衣的监护人。” 温雅压着火,往前又走了一步。 整个人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往前推了半米。 “把我的孩子——” 她抬起手,食指精准地指向秦若兰身边的小姑娘。 “——还、给、我。” 第390章“小姐,你要保护我呀?” “……” 温雅这一声‘女儿’没惊到客厅内的主人家,倒是让外面的枪手吃了一惊。 他们趴在各自的掩体后面,探照灯的光柱已经从甬道转向主厅。 一个黑衣枪手把枪管搁在花坛边缘,侧耳听了片刻,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这个女人是来找人的?” 旁边那人满脸匪夷所思,“她说什么?女儿?她怎么生出来这么大的女儿?她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那个小女孩看着都得有六七岁了。” “你们注意没有?那个小孩叫大少爷爸爸,叫那个女的妈妈,所以咱们少爷和这个女的是……?”他做了个暧昧的手势,两根手指并拢又分开。 “你没看少爷那眼神吗?都快黏在那煞星身上了。她当场打飞了我们多少人?少爷那表情,简直要被迷的神魂颠倒了,他竟然觉得她迷人。” 他是人吗?! 其中一人吐出那半根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贵圈真乱。” 厅内,沈思归不可避免也是吃了一惊,“她真能打上门了啊?” 他当时只是发了个照片,想告知一下孩子的妈妈,看看温雅的反应。 完全没想到她真的会打上门。 而且是一个人。 空着手。 从正门,打进来。 秦若兰的手松开了一点,沈衣见状就跑了过去,一把抱住温雅的腰,“妈妈!” 温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蹲了下来。 她一只手护住沈衣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拢住小姑娘的颅骨,在确认怀里这个小小的人真的是完整的。 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脸贴过去,额角蹭到沈衣耳侧那缕软软的碎发。 “宝贝,谁给你换的衣服?”温雅刚才面对那群护卫时的冷劲完全剥了下来,这会儿像是普通妈妈话语间满是琐碎和不满,“真老气,你出门前妈妈给你选的那件衣服呢?” 其实这一身是好看的。 秦若兰选的这条裙子剪裁考究,面料矜贵。 随便拍一张都像杂志内页。 可没有一个妈妈会喜欢别人参与自己的养娃日常。 尤其是自己选好的衣服被陌生人给替换掉。 沈衣把脸埋在温雅的颈窝里,答:“奶奶。” 她补了一句:“其实还蛮漂亮的,妈妈。” 温雅没接这个话茬。 她把沈衣轻轻往后拉开一点,上下打量了一遍。 “回家就换掉,”她说,“看着一点都不暖和。” “好吧。” 沈衣想了想,道,“那我等到明年秋天暖和一点再穿就好了。” 温雅轻哼一声,“秋天妈妈会给你买新的。” “……” 母女俩嘀嘀咕咕旁若无人的对话起来了。 秦若兰很不喜欢被质疑。 她平静听了一会儿后,顺势开口,插进母女俩的那片小空间里,“刚才她身上那些有点老土幼稚的配饰原来都是你选的?” 温雅闻言,缓缓站了起来。 “我幼稚?”她侧头,笑了,“比起这个,上世纪古板的审美才也并不完全可取吧?尤其是这种审美出现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上时。” 秦若兰很淡然,“无数颜色堆砌会让她看着像是行走的蛋糕。” “单调又简约的搭配只会让小孩子老好几岁。”温雅寸步不让,“她未来还有十年可以穿黑白灰,为什么要在现在穿?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 两人回合制的唇枪舌剑,一句接着一句,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温雅:“我给她穿的那件裙子袖口的蕾丝边是手绣的。” 秦若兰:“手绣的蕾丝边配机缝的裙摆?真是可悲的审美。” 温雅:“总比黑色长裙上唯一的修饰是一道边线强,你管那叫设计吗?夫人?” 秦若兰:“极简主义,你听说过吗?” 温雅:“哇,极简主义原来就是让小孩穿得像去参加葬礼?” “……” 沈衣被迫夹在了中间。 她先看了看温雅的脸色,妈妈眉眼绷着,嘴角微微向下撇,是真的在较真。 然后又扭头去瞧秦若兰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很不善。 沈衣头都大了。 脑袋一会儿转向左边,一会儿转向右边,回摆动了十几次,最后终于停下,她捂住眼睛,说了一句: “我晕了。” 沈思行噗嗤笑了一声,趁机把夹在中间的沈衣捞走。 沈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莫名其妙展开的一幕。 从温雅闯进来,再到秦若兰和温雅吵起来。 每一个环节都让他眉心拧得更紧一分。 男人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把最重要的问题问出来。 “她是个杀手?”沈术看着沈思行,“还是说特务?” 沈思行抱着沈衣,“我猜是杀手。” “代号?” 这个问题落下来,让温雅的注意力终于从裙子这件事上挪开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沈术。 那个男人刚才还拿枪指着她女儿脑袋。 温雅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告知给沈思行自己的代号,她主动出声,“星期天组织第九组杀手。” “代号,报丧鸟。” 话落,所有人都顿住了。 温雅也在话落的一瞬间,掌心攥紧,毫无征兆抬手,朝沈术一拳头砸过去。 同时,玻璃窗上无声地落了一个红点,指向了温雅。 主厅侧面的阴影里,已经有狙击手准备随时动了。 秦若兰反应最快,侧身半步挡在沈术前面,手抬起来压住了温雅的手腕,“你想做什么?” 只是,她碰到温雅手腕的那一瞬间,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这个少女的力气简直大的惊人。 秦若兰嘴角的笑容都有点勉强了一些,温雅侧头,同样惊讶看着这个女人。 原来是同行? 她见一招不成,倒也没继续,收回了手。 秦若兰揉了揉生疼的手腕,侧过头,目光复杂地扫了沈思行一眼,微妙感叹:“沈思行啊,你还真是让我意外啊。” 竟然找了个里世界如雷贯耳的杀手。 沈术没被温雅突如其来动手的动作吓到,反而被秦若兰本能的动作惊得抬眼。 半天回过神,他果断退到了老婆的身后,顺道剜了一眼沈思行,神色沉沉: “你找了个杀手?” 还是里世界著名的杀手?! “你怎么想的?”他厉声,“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温雅当即对沈术的态度不满了,她立刻将沈思行那个站在旁边的弱鸡拽到了自己身后,“你什么态度?!我又不会随随便便杀人。” 沈思行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愣了一下,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沈思行把下巴搁在温雅肩膀上,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嗓音有些醉醺醺的飘飘然: “小姐,你要保护我呀?” 第391章 恨赘男 温雅没回头,能感觉到耳畔贴近后的热度,她忍不住捏了捏耳朵。 “我当然会保护你。” 想想看。 沈思行——她可怜的未来老公,在出租屋里面过着见不得光的日子,回到家之后还要被那个姓沈的老顽固逼着工作,在职场上面还遭受着霸凌和压制。 温雅光脑补那个画面就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太可怜了。 沈思行并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却能感觉到温雅此刻强烈的保护欲。 他笑得更开心了,把下巴搁在温雅肩膀上,下颌骨蹭着她肩窝那点软软的温度,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啊啊啊啊我不干净了,我的眼睛,我的耳朵,这个恨赘男快去死——” 沈思归在旁边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从温雅说“我会保护你”到沈思行像没骨头一样挂在她肩上笑,他的世界观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剧烈不可逆的崩塌。 他吱哇乱叫着捂着眼睛冲上了楼梯,噔噔噔的脚步声一路响到二楼。 “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留下一句撕心裂肺的:“我的眼睛——” 退场了一人,客厅里就剩下了五个人。 温雅抬眼,直视着沈术那张堪称零下八度的脸,“沈思行今天要跟我离开。我说的。” 为了表达自己的认真,她添了句,“耶稣来了都没有用。” 沈术极力平静下来,站在秦若兰身后半步的位置,顺势接了话头,“温小姐,你和他在一起,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他往前挪了半步,目光透着沉色:“他会抛下他该有的一切,而你——” “你本该找一个正常的男人,而不是如他这样,懦弱没有担当,并且心思深沉的人。” 温雅指尖一点下巴,“是吗?但我认为正常的男人固然重要……” 她故意拖了一下尾音,笑了:“但有病的男人也别有一番滋味。” 她就喜欢这种沾点大病的男人。 正常,稳定一眼看到头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像是沈思行这种看起来窝囊实则会变脸的类型,她这辈子就见过这一个。 这种男人,说好听点叫复杂,说难听点叫有病。 但温雅爱死了这种“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干嘛”的感觉。 沈术和她沟通不了。 没忍住,侧头示意了一下秦若兰讲两句。 哪成想,女人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姿态轻拿轻放得像在赶飞虫,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 “走了就别回来了。” “沈思行,你既然离开,那么以后家里就当没有你这个人了。” “如果考虑清楚,就带着你的孩子和女朋友一起走。” 沈思行二话不说,弯腰把沈衣从地上捞起来,单手搂住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伸出去牵住了温雅的手指。 沈衣被他单手抱起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她爸这个弱鸡平时抱她都颤颤巍巍晃晃悠悠的,今天竟然一口气抱得这么稳当? 沈衣赶紧伸出两只手箍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从那个不牢靠的臂弯里滑下去。 ……就这样离开吗? 沈衣被他抱着走出客厅门口的时候,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 秦若兰站在落地窗前,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淡淡的笑。 沈术站在她身后,那张脸黑得比锅底还重,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觉得这一幕适合被拍下来。 沈衣立马拽出来了脖子上挂着的小方块,打开摄像功能,将这一幕牢牢定格。 这画面才像是电影的结尾镜头。 主角抱着孩子牵着爱人勇敢走出大宅门,背景是金碧辉煌的大厅和表情各异的家人。 音乐在此时响起。 简直完美。 沈术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直到那人影彻底消失不见,才猛地扭过头,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你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秦若兰偏过头,看着沈术那张铁青的脸,笑意淡淡的,“他早晚会回来,你信不信?” 沈术眯起眼睛。 秦若兰:“你把他的卡全部冻结。” 她语气平稳,下达早已拟好的想法,“以后只要查到他一点蛛丝马迹,立刻封锁他所有金钱来源。” “哦对了,外加温雅的,这个小姑娘账户多得吓人,”秦若兰转身走向茶几,从上面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她已经开始翻通讯录了,“你动手快一点。” “她银行卡多,应该也会有漏网的,这小姑娘和沈思行那种得过且过的废物不一样。” “温雅还挺有经济危机意识的,大部分都转移到了国外,她国外资产应该占了一半,这个流水就暂时不管,她不可能去动那笔钱。国内能查到的记得全部封掉。” 她开始拨号了,手机贴到耳边的时候对沈术说了句,“快打。” 沈术早就打算这么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划开屏幕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 两个人在客厅里对视了一眼,那一眼,翻涌着某种只有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才能理解的夫妻之间—— 丧尽天良的默契。 然后两个人同时开始打电话。 …… 沈思行是在抵达目的地,准备给出租车结账时注意到了手机上连续弹出来的窗口。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拿过温雅的手机,试图为温雅做一些财务方面的挽回。 结果还是晚了。 两人账号无一例外全部被冻结。 沈思行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做的,他忍不住捂住额头。 好毒的一对伪人。 “怎么了?钱用不了吗?”温雅掏出来了包包里的现金付了钱,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沈思行没时间向她解释,直接拿起钥匙冲到房间里面火速打开笔记本,第一反应就是想替温雅先挽回些损失。 他名下已经空了,被冻得干干净净,但温雅账户多,如果赶在沈术动手之前转出来一部分。 哪怕只转出来一半—— 屏幕刷新的那一刻,沈思行的手指悬在了键盘上方。 一排排红色的‘转账失败’‘账户冻结’‘安全风险’排满了页面。 他父母的效率比他想象的快太多了。 或者说,他们几乎是在三人踏出铁门的瞬间就动了手,回来这一路的车程足够他们把温雅国内所有能查到的账户封得干干净净。 亡羊补牢,无济于事。 第392章 所以,这顿打,她挨定了!! 温雅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托腮,听完了沈思行的解释后,她慢慢理解了: “所以,我变成了穷光蛋?” 一朝返贫,她反应倒是还挺淡定。 “为什么你家可以冻结我这么多卡?查找别人隐私是犯法的。”她有点不开心。 “政府打黑除恶为什么没打到你家?” 沈思行这种家庭,明面上有合法生意掩盖,背地里黑白拧成一股绳,从上到下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她还是头一次近距离接触。 她碎碎念,“我可是杀手,他们都能封我的卡,这样的话你们家不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为所欲为的吗?” 沈思行听着,没想到她的重点竟然是在这里,情不自禁弯了下嘴角。 好可爱。 温雅抓了抓头发,认真思考了两秒钟一家三口接下来的生存问题。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两个都没有钱了。” 她眼神有点茫然地放空了一下:“我之前还打算在二十岁后就辞职,现在看样子暂时还不能了。” 温雅需要养家。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得养沈衣,可能未来还要养更多。 这份工作虽然她早就干腻了,但好歹来钱快,而且不用学历。 “未来如果不做杀手的话,我未来也可以刷盘子。”温雅考虑起了退路,她发现自己对这个社会的人才市场一无所知,现在什么都要学历,而她只能找到一些简单工作。 沈思行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郑重其事地在温雅面前蹲了下来,仰着脸看她。 “不要了吧小姐,如果让你去刷盘子,那我也真的没有活在世界上的必要了。” 男人如果做到这种份上。 那他还是干脆去死吧。 “还有……”他轻声,小心看了她一眼,“因为我,你的卡被冻结了。小姐,你这样都不生气吗?” “你可以打我一顿,这是我的问题,你怎么做都没关系的。” 温雅低头看着他,沈思行乖巧蹲在沙发前面,露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看着好乖。 像是黑漆漆的大老鼠。 她情不自禁倾身凑过去,低头,笑着轻轻地亲了他一下。 嘴唇碰上去的时候甚至没有什么力道,如同落了一片花瓣在嘴角。 不带任何绮丽的色彩。 “不生气啊,亲爱的,你真有趣。”她笑,“我就喜欢你这样可怜模样。” 沈思行被亲得愣住了,眼睫飞快地眨了两下,脑内CPU忽然过载了。 柔软的唇贴过来的那一刻,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一块糖,被她含在嘴里,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 从边缘开始软,往里面渗,最后化成一股甜腻腻的糖浆。 最后,全部淌进温雅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我没有在生气哦,”温雅退开后,嗓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卡的事以后再想办法吧。” “钱没有了也可以再赚嘛。” 温雅对此想的很开。 对此,沈衣只想说,果然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趣一些。 沈衣但凡卡上少一千块,她都能抓心挠肝睡不着觉。 妈妈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巨额财产被封都可以坦然处之。 沈衣肃然起敬。 …… 无论是电影还是童话,结尾总是停在那扇被推开象征着自由的大门上。 看客们会自动脑补出一段完美的结局作为收尾。 而实际上,对于主人公们而言,真实的生活,是从那扇门关上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的。 就算是杀手也是在凌晨三点,为每个月的账单感到焦头烂额。 沈衣是个较为懂事的小孩,从来不给二人添乱,他们可以放心的干各自的事情。 可有时候,就算是再懂事的孩子,伴随着一步步长大,也总会是学校中与人产生一些小摩擦。 而每当这个时候。 沈思行就会接到来自老师的电话。 对一个喜欢搞事情的人来讲,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你曾经是个坏事做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反面角色。 后来,你当爹了。 你搞事情搞到一半,手里拿着对讲机,踩在一片硝烟里,脚边躺着几个被你料理干净的人,你准备下达最后的指令,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沈思行看了一眼手机,绝望地接过电话:“她又怎么了?” 这已经是他这学期接到的第十七个电话了,平均两周一次,比他的任务简报还准时。 沈思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清瘦的肩头披着弥漫着硝烟气息的外套,快速踏进了办公室,将沈衣拎走。 “等一下!”那个男孩的妈妈喊住了他们,“你们不打算道歉吗?我们孩子门牙都被打掉了!” 沈思行站在办公室里,看起来更像一个来领妹妹回家的哥哥而不是一个小孩的爹。 他停下来,目光淡淡地扫了那男孩妈妈一眼。 “就是,”男孩捂着嘴含含糊糊地开口,声音漏风,“我不就是骂了她两句吗?我都没动手。” 沈思行没想到还有道歉这一关。 愣了一下,少年停住步子,非常真诚地看着李老师,“但我还有个位置需要炸毁,很忙,真的没时间。” 他说完,把手伸到腰间,摸出来一样东西,笑眯眯地拍到了办公桌上。 那是一把枪。 黑色的,锃亮的,在办公室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班主任李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缺门牙男孩的妈妈瞳孔颤了颤。 沈思行笑眯眯地,指尖在枪身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声。 他看着班主任那张惨白的脸,“你们真的要我来道歉吗?” 李老师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思行又补了五个字,“可以走了吗?” 李老师秒懂。 立马拉开门。 沈思行带着沈衣扬长而去。 到了家里。 他将门一关,忍不住跟沈衣来算一笔账, “我前后进老师办公室十几次。” 沈思行伸出一根手指头数着,“每次出去办事你还喜欢跟踪我。上周我去码头见个人,你蹲在集装箱后面偷看。” “你总是把家里弄得乱糟糟,而且上次我放在茶几上的图纸你拿去折纸飞机了。” “我问你是不是拿走了,你说没有,后来我在你床底下翻到了整整四架飞机!" 沈衣这个忍不住反驳了一下:“其实是你喜欢把工作方面的东西当垃圾乱丢。 ” 沈思行是个懒人,各种工作用的图纸总是四处丢。 沈思行闻言,视线微微飘了一下。 “还有,”他装作没听到沈衣的控诉,伸出第三根手指,“前不久你拿我的电脑打游戏,弄乱了我的代码,我写了一个星期的程序被你一键覆盖了。” 数落完沈衣的十宗罪。 沈思行直起身,慢条斯理地从电视柜旁边抽出来一样东西。 平时温雅用来打扫卫生的鸡毛掸子。 他拿着那根鸡毛掸子在手里轻轻扬了一下,“你爸爸我呢,是个大好人。” 沈衣看着他手里的鸡毛掸子,表情开始微妙起来。 “我在社会上混,有二不沾——”沈思行举着鸡毛掸子,微微一笑,“既不打女人,也不打老人。” 他低头看着沈衣,嘴角的笑容慢慢加深了:“而你。” “——你既不是老人,也不是女人。” “你是一个小孩!” 所以,这顿打,她挨定了!! … … 明天推剧情,故事线收尾了。 补充一句,后面都不是日常了,走剧情,这部分就是最后的线了! 第393章 遗忘 沈思行宣布完毕,举着那根五彩斑斓的鸡毛掸子开始追沈衣。 沈衣眼看情况不对,立马转头就跑。 她跑得很快,像一条滑溜溜的小鱼在客厅的家具之间左拐右拐。 绕过沙发、钻过茶几底下,踩着板凳跳上餐桌,再从餐桌另一头滑下来然后往卧室方向冲。 沈思行举起来手里的鸡毛掸子,追在后面跑。 “站住,你到底有没有尊重我这个父亲的意思?”他大叫。 两人在楼上楼下位置来回拉扯,沈思行远没有她灵活。 沈衣能轻松抓着栏杆往下落,稳稳落在地板上,手掐腰,格外神气。 沈思行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很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接近于啊”的无能狂怒的哀嚎。 温雅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沈思行举着一根秃了一半的鸡毛掸子,正站在楼上发出惨叫。 她把外套挂在门边,换了拖鞋,走到客厅中央,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怎么了这是?” 沈衣先抢答:“他要打我!” 沈思行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有气无力,“她总是给我惹麻烦,这很烦的,我的代码!我的工作!我的生活,全部被她搅乱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委屈,手里的鸡毛掸子剩下那几根羽毛耷拉着,跟着主人一起枯萎了。 温雅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儿童。 一个大龄儿童。 加起来年龄都没自己的鞋码大。 她叹气,拍了拍手,无奈地笑了: “不要吵不要吵,沈思行,又不是只有你的人生被搅乱了,我们谁不是这样呢?” 任何人,不管你是什么叱咤风云的杀手,还是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反面角色,只要有了家庭,曾经什么风花雪月,都成了一场空谈。 温雅不理会这奇奇怪怪的父女两个,把手里的饭盒一个个打开。 糖醋排骨的酸甜味一下子涌了出来,整间客厅都被那种味道填满了。 她催促: “快去洗手,吃饭了。” “……知道了,妈妈!” “好的哦,老婆。” “……” 这样的琐碎却平凡的生活仍旧在每天上演着不同的桥段。 有时是三个人窝在沙发上,陪着温雅去看青春疼痛电影。 这种通常会是看到一半沈思行先睡着了。 接着沈衣也歪在他肩膀上睡着,留下温雅愤愤一个人把电影看到结尾。 等到两人终于睡醒,佯装若无其事时,温雅用枕头将二人全部用力砸趴下,怒气冲冲离开。 并且发誓,“我不会再叫你们两个了。” 但无聊时,她还是会抓起两人陪她一起看。 偶尔,在这对贫穷的杀手夫妇没有单子可以接,家里又刚好用钱紧的时候,沈思行就会怂恿着沈衣跑去她爷爷奶奶家要点钱花。 于是沈衣一年总会有十几天会去她爷爷奶奶那边打秋风。 …… 这是沈衣在这个世界待的第三年。 她今年十一岁。 沈衣被窗外的光照醒,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她总是会觉得冬季要漫长一些。 十一月就开始下雪,要一直下到四月初才肯停。 沈衣见过积雪堆到窗台那么高的冬天,也见过屋檐下挂着的冰凌有手臂那么长。 在这里,沈衣留下最多印象的季节就是冬季。 今天窗外有太阳照了进来,冬天的太阳没有什么温度,白惨惨的。 沈衣揉了揉眼睛洗漱干净后,踩着拖鞋走下楼。 从楼上下来,她一眼就看见了温雅和沈思行。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 “爸爸妈妈,早上好。” 她像是往常那样叫了一声,但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 夫妻俩反倒是略显古怪对视一眼,微微挑高眉头,随后同时望向了沈衣。 他们表情是那种彻底、干净,没有一丝残留的陌生神色。 周围陷入诡异的安静,温雅觉得奇怪,怔了一下,“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子?” 沈思行眸光掠过一丝探究,蹲下身,指尖敲了敲膝盖处,直勾勾盯着沈衣。 “你是怎么进来的?会撬锁吗?可是这是电子锁吧。”他道。 一个陌生的小孩,莫名其妙从楼上出来,两人都万分诧异。 万幸他们俩并不是什么正常人,不然换做任何普通人都会被这个堪称灵异的奇怪现象吓得尖叫出声。 夫妻俩一前一后的问话,让沈衣彻底僵在原地。 顷刻间,巨大的荒谬感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站在楼梯最后一阶上,眨了眨眼,最开始还以为这是他们两人间的玩笑话。 可两人没必要向自己去开这样无聊的玩笑。 温雅的表情是真实的迷茫。 沈思行也充满了直白审视的目光。 沈衣愣愣站在那里,只觉得脚下的楼梯台阶在摇晃,指尖猛地掐住手心,思绪在这一刻缠绕成团变得混乱极了。 她迫切地道:“你们不记得我了?” 沈思行失笑,“我们应该记得你吗?” 温雅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好奇,但没有别的。 那种目光和看路边任何一个陌生小孩没什么两样。 沈衣转头跑向客厅,又跑到了自己的房间,发现自己留下过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 她的牙刷不见了,柜子里塞满的衣服也不翼而飞。 连同在卧室门背后用铅笔画的身高线都没有了,墙壁光洁如新。 “你在找什么?可以从我们家里离开了吗?小朋友?”沈思行看着她一通乱来,都在惊讶自己竟然耐心这么好,没有将她丢走。 他笑容现如今还是和煦的,可那种温和只是表面上一层薄薄的假象。 沈衣退了一步,退了两步,意识到情况真的不对劲后,她只能转身先离开。 温雅在屋里说:“诶,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 沈思行的声音不紧不慢:“不知道呢,但你竟然没有杀了她。” 换做温雅之前的警惕程度,这小孩在出现在他们客厅时,温雅或许就已经动手了。 奇怪的是她从始至终都没什么激烈的反应。 “我感觉很熟悉她,”温雅像是在思考什么很费力气的事,“我是不是认识……” 话说到一半,她戛然止住。 “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温雅问。 “我们不是要做饭了吗?”沈思行说。 “好像是这样,”温雅的声音里有一种轻微的恍惚,“但刚才好像在聊什么——孩子?” “没有呀,”沈思行说,他的语气迷茫起来,“我们哪里有聊什么孩子?” “……” 沈衣跑了出来。 站在单元楼外面的台阶上,雪落在她肩膀上,一小片一小片的,一碰就化了。 ——很好。 她在这里将近第三年,达成了流落街头的成就。 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东西,除却身上穿着的衣物,以及从未来带过来的小盒子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属于自己了。 沈衣倒也并不觉得多么惨。 只是眼下的情况很诡异。 她在这个时空里被所有人遗忘了。 但遗忘也有遗忘的好处,自己就算是当众抢劫,过个几分钟时间,就会被人遗忘她的所作所为。 这就意味着,沈衣可以在这个时空为所欲为了。 系统对此的回答是说:【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旅者,被遗忘也是理所当然。】 第394章 过去与未来 【我会陪着你走到最后,等到故事的结尾,你就会明白全部的故事】 系统说得依旧是神神秘秘。 于是被遗忘掉的漫长日子里,沈衣一直在思索,系统口中所谓的因果与世界线。 说起来,沈衣从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她的重生到底是什么导致的? 漫画当中,她的家人被系统称作“反派” 可其实细数下来,爸爸妈妈,以及她的几个哥哥之间,和宋怡之间并没有强烈的矛盾冲突。 如果说与主角作为会被定义为反派,那么为什么判定她的家人会是反派? 他们可没有任何故事线是与宋怡产生过任何矛盾的。 沈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像搭积木一样搭了又拆,始终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沈衣能猜到的只有一些浮在表面的。 这或许与自己有关,与她现如今不可知的命运息息相关。 系统突然想到什么,告诉沈衣:【对了,你要有哥哥了哦】 沈衣一愣:“是沈之昭吗?” 系统:【对】 …… 沈衣接下来一年里面都仗着自己会被反复遗忘不会被记住,然后死皮赖脸围观父母日常。 而像她这种阴暗的小老鼠躲在暗处,是会被大老鼠抓包的。 沈思行死鱼眼注视着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在窗户偷窥的小鬼。 他也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有杀了她。 换谁这样被观察都会毛骨悚然,但他只是感到几分无奈。 没有厌恶,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或许是即将成为一个父亲的缘故吧。 总之,沈思行就算抓到沈衣都会轻拿轻放,不会真的杀她,最多冷冷瞪一眼。 沈衣也不会被他给彻底记住。 即使交谈过几句,她会被两人转眼间给遗忘掉。 温雅即将成为一个正式的妈妈。 她是第二次当妈妈了—— 如果算上沈衣的话。 但关于沈衣的那份记忆已经像被橡皮擦得干干净净的纸面,一点痕迹也没留下来。 于是,现在的她也还是个新手妈妈,会认真在厨房研究各种宝宝辅食的菜谱。 沈之昭出生后的日子,沈衣就有了新的观察对象。 她仗着所有人都对自己没什么记忆,依旧想方设法溜进去,蹲在婴儿床边,双手搭在床栏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那个小小的人。 对方也发现了自己。 然后扯着嗓子开始哭。 沈衣立刻躲了起来。 好吵呀。 她捂着耳朵往后缩。 温雅和沈思行轮流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有时候哼着哼着自己就先打起哈欠来。 沈衣观察他的时候,小之昭偶尔也会发现她。 他趴在大人肩膀上吐奶泡的时候,湿漉漉的眼睛会突然转向某个方向,盯着沈衣蹲着的那块墙角看。 温雅和沈思行这两个新手父母,因为没有长辈的帮衬,日子过得手忙脚乱。 沈思行抱着小之昭坐在客厅里的时候,脸上常常是一种介于崩溃和慈爱之间的表情。 沈衣时常感到毛骨悚然。 原来她爸第一次当爹是这样的啊? 他会把电脑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打字,另一只手在婴儿床边上摇铃铛,哄孩子。 温雅那年开始时常会发呆。 她在厨房切菜的时候会停下来,刀悬在半空,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我总觉得……”温雅的声音顿了一下:“我们需要一个女儿。” 于是在沈之昭出生的第三年。 沈如许也出生了。 沈衣也迫不及待去瞧了他。 皱巴巴的很难看。 不过他不像沈之昭那样从小爱哭,这孩子从小就爱笑。 沈衣后来每次去偷看他,都发现这个小孩嘴角弯弯的,眼睛里汪着一层水光,看谁都像是笑眯眯的。 她也情不自禁笑了笑,心里软了软。 看着看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一个过去的记忆,突然浮上了心头。 沈衣在学校时,与宋思君待在一起偶尔会聊起来过去的事情。 后来沈衣从宋思君口中逐渐知道,他上辈子和沈寻还是塑料朋友。 “他那个人真的很恶劣,”宋思君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戳得叮叮响,面无表情,“我上辈子跟他讲过关于我们的事情。” “你猜猜他跟我说的什么?”宋思君嘴角咧开一点弧度,模仿着沈寻的口吻,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那你们真是太可怜了。” ——“还好我没有那么惨。” 接下来的沈寻还向家庭不幸的宋思君,表达了一下他的杀手家庭是美满的。 宋思君只是无语对方的情商之低下,顺道给姐姐吐槽了两句。 沈衣也只是随意一听。 毕竟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可这不太对。 实际上如果漫画剧情不变,那么沈寻的家庭也没有所谓的美满可言。 毕竟按照漫画的时间线,沈如许应该很早很早就下线了才对。 沈衣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设定和剧情时间点。 当初的画面还在她脑海中印刻的清清楚楚。 沈寻认为他的家庭是美满的? 为什么? 沈如许难不成在他们上辈子时,还活着? 沈衣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被自己长久忽视掉的问题。 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盯着眼前还是婴儿的沈如许。 沈衣一直默认,现在的时空是过去。 是从前。 是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可这里—— 真的是过去吗? … … 宝宝们,现在有个活动叫巅峰造浪营,有没有人宝宝给咱们投投票的呀。 可以在搜索栏搜索巅峰造浪营,然后我们的书名叫做《暗处逢亲》可以投投票吗?大家加加油!投一投吧,每天都有免费的票的! 第395章 她会保护他们 沈衣只觉得自己隐约抓到了一丝丝的线索,可很快那点想法就被抹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捂住额头,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么多复杂的事情。 系统曾经再三告诉过沈衣。 一切选择都源于你的内心,想做什么都可以,结局是注定的,她的结局会是美满的。 一直走下去,你会明白所有故事的原委。 沈衣捂住额头,看着眼前的沈如许,轻声问系统:“我可以在这个世界多待一段时间吗?” 系统回答:【可以,多久都没问题】 沈衣得到答复后,放下心来。 如果未来的故事线是注定的,那在这个时空她想充当一次保护者的身份,帮他们剔除掉一切阻碍。 系统察觉到她的念头,不禁低声道:【小衣,一个人会很无聊,被遗忘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它作为世界意识的化身,再明白不过人类是群居动物。 寂寞常常会把人逼疯。 沈衣:“也不是完全遗忘,我们是可以聊一会儿天的,不用担心,系统,我不是还有你吗?” 系统顿时不说话了。 半响,默默道:【你简直就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或许这只是个平行时空,哪里值得你留下来守着他们?他们也不过只是对你好一点而已】 沈衣却不那么认为:“他们一直都很爱我,从小到大我都是被照顾的一方,所以对我而言,这没什么。我只需要忍受一点孤独而已。” 人生在世,有些事情比得就是谁更有勇气豁出去。 沈衣的底层逻辑就是谁对她好,她就会为谁豁出去。 只是一点点的孤单而已。 没关系。 在这个时空,她会保护他们。 …… 或许是未来沈衣的年纪才十五岁。 以至于,她长相和身高也在这个时空被定格在了十五岁的时候。 而作为被全世界遗忘的存在,沈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地球online是个大型开放世界游戏。 饿了就随机找个幸运餐馆猛吃,困了就大摇大摆找个没人住的地方睡一觉。 总归她所有造成的痕迹都会被时间抹平,最后归于平静。 …… 在沈如许出生后,沈家变得热闹了起来。 这兄弟俩差了两岁多,照理说应该是哥哥欺负弟弟。 可实际情况是—— 沈之昭竟然会被沈如许欺负。 沈衣第一次目睹这一幕的时候简直不可思议。 沈如许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好了,总之,很胖。 小胳膊小腿儿肉嘟嘟的,跑起来像一颗滚动的球。 两人打架,瘦弱的小之昭根本不是沈如许这个大胖子的对手。 围观的沈衣有时候都为此感到心焦。 太窝囊了啊,大黑!! 怎么和她那老爹的窝囊劲儿一模一样!! 沈衣对这个小弟很失望。 对沈如许这个奶牛猫也很失望,他竟然真的那么胖,并且从小就蔫儿坏,欺负她可怜无助的大黑! 偶尔,沈衣也会帮那对新手爸妈带一下娃。 比如沈思行在电脑前面敲代码敲到意识模糊,隔壁婴儿床里的沈之昭哭的时候,沈衣会把哭得满脸通红的沈之昭抱起来。 等沈思行火急火燎冲进婴儿房,发现孩子不哭了。 少年歪了歪头,把掉到鼻梁上的眼镜推上去,困得迷迷糊糊,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婴儿之神显灵了?” 然后又埋头敲他的代码去了。 沈衣:“……” 对沈衣来讲,不会被记住就意味着绝对的自由。 她会帮着父母解决工作上,日常中的许多麻烦,甚至在两人没有钱的时候,沈衣还能刮出来一堆彩票,把彩票的大奖放到他们桌子上。 这种做法,再心大的人都能意识到不对劲了。 于是某天晚上,沈思行坐在餐桌旁边托着腮,忽然冒出来一句:“老婆,你觉不觉得我们的运气简直好得离谱?” 温雅正在叠衣服,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 “感觉到了。” 她若有所思道,“你说是谁在帮我们?” “有没有可能是那种——”沈思行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好心来报恩的流浪猫,把没人要的老鼠叼全部给我们了?” 温雅拍了一下他脑袋:“才不是什么流浪猫送没人要的老鼠,今天可是有人送了我们一张大彩票,我们要心怀感激才对。” 沈思行捂住额头,他眼睛弯了起来,笑着点点头:“我知道的,我真的怀疑有人在悄悄帮我们,每次我困得受不了了,我们孩子就会哭两声之后,莫名其妙自己睡着了,特别乖。” 他把双手捧在脸旁边,五指张开,做出那种少女漫画里常见的热爱表情。 沈思行抑扬顿挫地拉高了声音,“伟大的婴儿之神呐,是您在悄悄帮助我们吗?” 温雅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捶了他一下: “你少来。” 躲在窗帘后面的沈衣听见了全程。 她手里还攥着根用来哄沈如许睡觉的磨牙棒。 “……” 见鬼的婴儿之神! 明明是她一直在帮忙啊喂。 …… 沈衣只帮父母带过这两个小孩。 温雅和沈思行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不久,就因为身体缘故被沈家那对封建老夫妻带走了。 沈衣也悄悄跟去了沈家。 在看到沈闻祂时,心也不免跟着被揪了一把。 他婴儿时期真的好弱。 比沈之昭刚出生的时候瘦了一圈,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呼吸很轻,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沈衣都不敢去碰他,听到有人来了立马转身离开。 屋子里隐约传来秦若兰的声音。 “把温度调高一点。” “医生说不能吹风。” “奶瓶消毒了没有。” 奶奶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负责。 沈衣这种平民老百姓倒也没必要去操心这位未来地球主理人的生活。 于是,她看了一会儿也就走了。 …… 第396章 妈妈 这个时空,白雀逃窜期间换了无数个身份,沈衣花费了三年时间才找到他的踪迹。 摸索到白雀躲藏地点后,少女娴熟撬开锁,悄无声息从里面绕进去,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台灯的光将她影子拉得很长。 沈衣抬手,落刀。 悄无声息把人解决在了卧室中。 在这个世界线上,只要妨碍到她家里人安全的事或物,沈衣都会提前排查干净,逐步清理掉。 每每做完杀人放火的坏事之后,沈衣掐着时间准时出现在沈思行下班回家的路上,堵住他,跟他闲聊几句。 倒也不是需要安慰。 只是她仍旧还是喜欢像过去那样,每次做完任务都会去跟父母一五一十的汇报。 和沈思行他们聊天时,沈衣还会用未来带过来的小盒子会记录下来交谈的内容,作为回忆。 大部分时间,沈思行被她堵住,也会很有耐心回答沈衣的问题。 他大部分时间都挺慈祥的。 慈祥这个词,用在一个杀手身上会有点搞笑。 可这也是事实。 不知道是不是真正意义上体会到当爹的感觉了,沈思行早就没有了十八岁时候那种六亲不认,二十几岁的年纪,整个人都从内而外都散发着父性光辉的柔和。 “如果世界是一本漫画,与之息息相关的是主角,我该怎么改变反派的命运呢?” 沈衣问他。 梧桐叶从头顶簌簌落下来,一片焦黄的叶子旋着落在沈思行的肩膀上。 他抬手随意拂掉了,低头看着这个突然蹿出来过来询问自己意见的小姑娘。 主角? 漫画? 每个词汇都像是中二期小孩子冒出来不着调的话语。 沈思行有些莫名。 于是随口答道:“杀了主角不就好了?” 沈衣恹恹:“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粗暴,主角能被杀掉的话就不是主角了……” 且不说她能不能真的成功,单是‘杀掉主角那世界还会存在吗’这个问题就足够她犹豫很久。 现如今所有人都挺幸福的,沈衣在这个时空努力了这么久,帮他们挡掉了一个又一个麻烦,就是为了让他们幸福,她怎么可能杀掉宋怡,让世界崩塌呢? 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沈衣拒绝道:“不行不行,杀掉主角那我保护的人怎么办?我可是保护了他们很久。” 沈思行:“你?保护?” 他不可思议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失笑,“你看着可不像是能承担保护者身份的人。” 沈衣本来想反驳,可看着他那个温和没有嘲讽意味的笑容,忽然觉得也无所谓了。 “我不是来和你探讨年龄问题的,而且我也真的担任过很多次这种角色了……你不相信就算了。” 她自言自语说了两句后,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总之,我会努力解决掉未来所有对你们有威胁的人。” 沈衣也不是真的来询问他意见的,她只是想和沈思行说说话。 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挨两句无关痛痒的胡扯,也比一个人发呆要好得多。 沈衣前几年被遗忘还会时不时去沈家刷点存在感,可是时间久了,被她家里人一次次的忽视,警惕、质问反复碾过之后,就不太常去看他们了。 无聊时,想他们了,她就会扮演一下路边的NPC与他们来个不经意间的接触。 比如这一次,沈衣捧了一大束花,她看见温雅从街对面走过来。 等她走近了,沈衣立马装作卖花的小贩,将一大捧康乃馨,递过去,露出大半张的脸,笑眯眯地问她: “小姐,要花吗?” 温雅低头看她,愣了一下。 沈衣往前递了一下。 温雅犹豫几秒,其实不想接陌生人的花,可对上沈衣的目光,她还是鬼使神差接了过来。 小姑娘见状立马笑起来,接着递花的动作,顺势用力抱了一下她。 沈衣弯了弯眼睛:“母亲节快乐。” 温雅站在原地,抱着花,看着那个小姑娘撂下这句话就飞快跑远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递过来的一束花。 可那一瞬,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莫名有点酸涩。 沈衣跑走后也躲在无人的墙角冷静了好一会儿。 其实她也不想频繁地找他们。 她只是有点想他们了。 …… 被人遗忘的过程中,时间这个概念也会逐渐变得模糊。 沈衣都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被人叫名字是什么时候了。 【沈衣】 直到系统有一天,突然告诉她:【你可以去见见你妈妈了,她现在有宝宝了,你可以去见她了,总归她不会记得你】 “妈妈?” 她的妈妈叫倪月。 沈衣对她的印象就只有从弟弟的口中,可弟弟当时年纪也太小了,给出来的形象也很模糊。 不知道为什么,沈衣见温雅和沈思行时候能无比自然和他们聊天拥抱,轮到亲生母亲,反而有些生怯。 按照系统的指示,她在一个街边终于看到了曾经连梦里的长相都是模糊的母亲。 女人站在午后斜斜的阳光里,手里拎着一只纸袋,袋口露出半截法棍面包。 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衣领松松地翻着,头发是那种很温柔的栗色,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沈衣站在街角,在原地犹豫了许久,眼看女人马上要离开了,她才终于鼓起勇气上前。 倪月正准备回家,瞥见有人走到自己面前,她本能打量了一眼。 从沈衣的眉毛滑到眼睛,忽然停住了。 “你……和我小时候好像啊。” 倪月说话都像是一团轻柔的雾,空灵而温柔。 沈衣那股攥着喉咙的紧张忽然被轻轻松开了。 她看着倪月的眼睛,叫了一声:“妈妈。” 倪月当场愣住了。 第397章 你未来是不是过得很不开心 手里那只纸袋微微晃了一下,她有些哭笑不得地弯了弯嘴角:“我吗?你认错人了吧?小朋友?” 沈衣摇了摇头:“你给你的孩子想好名字了吗?女孩叫暮云,男孩叫思君,对不对?” 倪月看着她,目光里那点轻松的笑意慢慢收住了。 她眼睛微微睁大了,嘴唇动了一下,“什么?” “我只是想见见你,真的。我没有恶意。”沈衣声音低下来,“反正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后,你就不会记得我了。” 倪月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可她确实怀孕了,并且已经想好了名字。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这两个名字她连宋观砚都没告诉。 眼前沈衣和自己长得也真的很相似。 连同微微抿着嘴的弧度,都像是在对倪月说,‘你看,我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那部分’ 倪月轻轻碰了碰自己目前还是扁平的腹部,指腹隔着衣料贴在小腹上,觉得很奇妙。 她看着沈衣的目光不禁柔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沈衣道:“我是从未来来到这里的。” 听上去很玄幻的解释,倪月不知道信没信,但她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这样吗?” 倪月看出来她的局促,把那袋面包放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膝盖并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沈衣顺势坐在了她身边。 “你是我的女儿?”她轻声问,目光在沈衣脸上慢慢地仔细扫过一遍,“我未来生了个女儿?” 她其实是信了大半的。 倪月从始至终都是很温柔的性格。 如果沈衣的身份是真的,她一定会好好地跟这个孩子讲讲话;如果是假的也没关系,她也愿意假装她的妈妈,来哄哄这个看上去很想念妈妈的女孩。 “是龙凤胎。”沈衣说,“一个女孩,一个男孩。” 倪月惊讶地眨了一下眼:“那就只有你从未来来到妈妈的身边吗?” 沈衣不说话了,低下头。 倪月看着她的侧脸,以及低着头的沉默的弧度,忽然问了一句: “你未来是不是过得很不开心?” 沈衣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 她怔了一下,努力想把嘴角稳住,可倪月的视线像一面温柔的镜子,把她所有的伪装都照得透透的。 “也没有吧。”沈衣含糊地说。 其实她未来还挺幸福的。 只是现如今有点寂寞而已。 倪月:“那你可以和妈妈讲讲,你未来的故事吗?” 沈衣原本只是想看看倪月,没想过和她聊很多事情。 看一眼就好,然后就走。 可是真的见到了,站在她面前了,被她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了,沈衣犹豫了一瞬。 还是情不自禁地开了口,声音低低的:“我叫沈衣,我不叫宋暮云,妈妈。” 她顿了一下,把那个问题小心地递出去:“而且我有新的家人了,你会生气吗?” 倪月没有立刻回答,先伸手把沈衣被风吹到脸侧的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是因为妈妈未来做的不够好吗?” “不是。”沈衣说,声音有点哑,“我没见过你。” 倪月向来一点就透的。 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手在沈衣耳边停了一瞬,顿时明白了—— 与她无关,没见过她,那就必然是意外,或者离世了。 倪月没有追着问,也没有露出任何哀伤的表情,她向来看得开。 女人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沈衣的脸,指腹贴着她的颧骨滑下去。 动作轻柔的触碰着眼前这个好不容易才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那你过得幸福吗?”倪月轻声问。 沈衣点头:“嗯。”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能没有成为一个好人。” “什么样的好人?”倪月弯了弯嘴角,“社会定义的那种好人?” 沈衣想了想,点了点头。 倪月倒是满不在乎地轻轻哼了一声,带点不以为然的调皮。 顺势把沈衣两只攥得发白的手轻轻拉开来,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幸福就好了,小衣。”她的声音软软的,“成为一个好人是社会对孩子的期望,而对妈妈而言——” 倪月眨了眨眼,“就算未来没有成为一个很好的大人也没关系。” 她看着沈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成为什么样子的人都没有错,能长大就好,开开心心就好。” 说完,她轻轻张开了手臂,低声问了一句:“我可以抱抱你吗?” 沈衣转过身,把自己整个塞进了倪月的怀里。 如同小兽一样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鼻尖蹭着她开衫柔软的布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倪月的手臂轻轻地环住了她。 沈衣将眼眶那一点点酸涩压回去。 她没哭。 从踏进这个时空的第一天到现在,沈衣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你是爱我的,妈妈,对吗?” 无论多大年纪的人,在没有被母亲爱过之前,一生都会去思考这个问题。 爱与不爱是个无聊的命题,可人常常都会被囿于其中。 沈衣以为自己早就越过了那堵墙,可当她被倪月圈进怀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站在那堵墙下面。 她仍旧想仰着头,问一句你爱我吗。 倪月把她拉开一点,让她看清自己的脸。 “这个问题,未来的我或许没有机会回答你,但现在的我可以给出答案。”她笃定告诉着沈衣,“从你还没诞生起,我就已经在爱你了。" “我幻想过无数次和你们的未来。” 自从检查出来怀孕、得知自己当了妈妈这个身份后,倪月就无时无刻不在幻想,她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男孩还是女孩?长得像谁? 笑起来是先弯眼睛还是先翘嘴角? 她在公园的长椅上面坐着,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小孩,都会想象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会穿什么样的衣服,喜欢吃什么,遇到什么样的人,未来会度过怎么样的人生。 沈衣终于听到了倪月的答案。 一瞬间,过去的所有纠结在此刻全部消失不见。 倪月紧紧环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嘴唇翕动,一遍遍告诉沈衣:“如果我注定会离去,那请一定记得,妈妈永远爱你。” 沈衣闭上眼,把这句话收进了心底最深处。 分开后。 她不再去打扰对方的生活,沈衣会在不惊扰她的情况下,大部分时间远远的看她一眼。 一直到倪月去世的那天,沈衣才再次跑去见了她。 而在倪月最后的记忆里。 是她已经长大的孩子。 …… 第398章 姐姐呢 接下来的事情,和沈衣预想的分毫不差。 刚出生没多久的宋衣被人偷走,辗转多个地方,不知漂向了什么地方。 沈衣站在时间的岸边,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在等一个答案,这到底是她亲身经历的过去,还是上辈子的故事? 想确认这一点,其实很容易。 沈衣不需要去改变什么,只需要看,五岁之后的宋衣,去了哪里。 一直等到宋衣六岁那年,仍然待在孤儿院里,沈衣就明白了。 这不是沈衣的过去。 这是上辈子。 真正属于宋衣的那条时间线。 没有重生,没有被改变,原原本本的上辈子。 也是。 沈衣想,自己已经解决掉了白雀,解决了未来那些会威胁到家人的麻烦。 但凡这是过去的故事线,那些麻烦根本就不会出现,自己也就不需要一次次回溯。 上辈子会发生什么,沈衣再清楚不过了。 于是在这段漫长的旅程中,沈衣又去见了长大后的宋思君一面。 宋思君坐在窗边,侧影瘦削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光线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在他睫毛下方投出一小片淡青色的阴影。 为了让警惕的宋思君相信自己的身份,沈衣将脖子上一直戴着的小方块取了下来,递到他面前。 “我来自未来,宋思君。” “里面有很多证据可以证明。” 宋思君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她掌心的那个小方块上,显然觉得她在捉弄自己。 他神色倦怠,却还是慢慢伸出手,接了过来。 随手低头翻看。 里面存放着沈衣从小到大的照片。 和沈思行并肩走在梧桐树下的,她偷偷跑去见温雅的,蹲在街角捧着花束,一张一张,还有和倪月的照片。 宋思君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张上,久久没有滑动。 他抬眼,盯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姐姐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女。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姐姐,宋思君苍白的脸上变得有些扭曲,声音压得很低:“你来自未来?那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沈衣没有回答。 宋思君一连好几个问题,她都没有回答。 他最终问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话题:“你未来幸福吗?” 沈衣看着他,说:“我过得很好。” 至于其他的话,她一概没有讲。 宋思君低头看了看照片里那些笑容,显然是相信了的。 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就好。”他轻声说。 然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忽地拉住了沈衣的手腕,力度很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把她拉过来,紧紧贴着自己。 沈衣并不知道,宋思君不久前做了个决定。 而在这一天,他本来约了自己的姐姐宋衣在这里见面。 他想在走之前,再看她一眼。 只是没有先等到宋衣。 反而等来了来自未来的她。 不过没关系了,一样的。 未来的她。 过得比现在快乐得多。 他的姐姐会像是这个姐姐一样幸福的吧。 她幸福的话,那自己选择的决定,应该也是正确的吧? 宋思君这样想着,满意地笑了,收紧手臂,紧紧和她相拥。 像还未出生时在母亲子宫中依偎相贴那样。 两个小小的蜷缩的生命挤在同一片温暖的空间里,彼此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去。 咚咚、咚咚,分不清是谁的。 沈衣能听见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肩头,一下,一下。 沈衣来见他。 只是想劝劝他。 要活下来,活下来才会有未来。 只是劝解的话还哽在喉咙里,还未说出口—— “宋思君!” 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有人闯了进来,与沈衣撞了个正着。 是宋衣。 两个一模一样的脸孔,在这一刻,四目相对。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时间凝固在那两道交错的视线里。 沈衣暗道不好。 也是在一瞬间,她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开始摇晃,时空在她周围碎裂又重组。 沈衣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离地面,被拖拽回到未来。 而她从未来带到过去的小盒子,却还留在了弟弟的手里。 …… 宋思君在她消失后,和宋衣一样丝毫不记得这里出现过一个人,他只注意到自己这里捏着一个小盒子。 顺手宋思君把它挂在了脖子上,金属贴着胸口,凉意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肤里。 他看向眼前的宋衣。 笑了笑。 宋衣却是无知无觉,还坐在他对面叽叽喳喳地聊着有关于未来的事情。 “我已经想好怎么办了,总之,我会努力带你离开的。” 十几岁的女孩已经有了明确的自我意识,眉眼间是已经初步成型的锋锐,掰着手指分析那些可以用得到的人。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歪头看着他:“我如果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就打算继续去上学,体验一下正常人的人生,你呢?你未来有什么喜欢的,想去完成的事情吗?” 宋衣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问过他的想法。 两人很少有交心的时候。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宋思君微微一怔,松了松表情,弯了一点弧度:“……我吗?”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无声地揉搓着衣角,声音很轻:“不知道。” 忽然伸出双臂,用力抱紧了她,宋思君今天力气大的惊人,勒得宋衣‘哎’了一声。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惨笑了一声:“我好像只想过你。” 姐姐呢。 宋衣没有听出那句话里的重量,只是笑着拍他的背:“少肉麻啦。” 她走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从深紫沉成浓稠的墨色。 宋思君翻出来了提前找人买到的枪械。 金属的重量沉甸甸地坠在掌心,他把它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枪口很冷。 握住的那片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嘭” 少年倒在了血泊中。 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处缓慢地晕染开。 他死在了无人知晓的夜里。 房间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所有的月光和星光都挡在外面。 直到第二天,都没有人发现这里发生了什么。 沈寻是第一个来的。 他提着一袋零食,翻过窗户跳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他来找他的塑料朋友。 虽然宋思君总是不太搭理他,但沈寻习惯了隔三差五来烦他一下。 他跳下来,站稳,然后愣住了。 空气中那股腥甜的味道直冲鼻腔。 房间中央,他的好友无声无息地躺在一片狼藉里。 沈寻没有找到第二个人的痕迹。 门窗都是从里面锁着的。 他保持那个蹲着的姿势观察了这个死去的好友很久。 然后沈寻注意到了从宋思君的脖子有个东西。 沈寻扯下了那个小盒子。 他认得出来。 沈寻从小跟着沈思行长大的,他对这种设计风格再熟悉不过了,侧面的接缝处有极细的纹路。 每一处都很像他父亲的手笔。 沈寻把那个小盒子攥在掌心里,站起身。 好心踹开了门。 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死人了。 然后少年转身走了出去,把那个小盒子揣进口袋里。 准备带回家拿给沈思行看。 第399章 “现在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沈寻揣着兜里的东西回到家,心情莫名有点沉重。 那个小盒子硌在他的口袋里,他一路走回来,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 沈寻无法理解好友的去世,不过对方既然做了决定,想必是如愿以偿了吧? 总归对于人的生死,他向来不太理解。 “我的朋友,死了。” 沈寻推开门,面无表情说了一句。 家里就只有沈如许在玩手机。 对方语气里一贯没心没肺:“那你真是太不走运了,小寻。” 他暂停了游戏,把游戏手柄搁在膝盖上,歪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弟弟,嘴角勾着:“没想到你还能交到朋友,这可真出乎我的意料。” 沈如许从小到大都很寂寞。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试图交过朋友,只是那群朋友总是会因为各种意外消失不见。 转学的,搬家的,出了事的,一个接一个从他生活里退场。 他总感觉有人在摆布自己的人生,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连交朋友这种小事都不放过。 可谁会这么无聊? 谁会费那么大的心思,去摆布自己的交友日常? 沈寻没搭理他的调侃,把手里那个小盒子丢到桌子上。 “爸爸呢?” “有事情出门了。”温雅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桌上那个小盒子,皱眉,再三强调,“小寻,不要在家里面乱丢东西。” “好的妈妈,”沈寻从善如流,“不过这个像是爸爸的东西,我拿回来给他看看。” 侧面的接缝纹路,以及盒子闭合处的卡扣设计,都像是他父亲的手笔。 可他依旧是不明白,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宋思君的脖子上。 沈寻把盒子交给了温雅,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温雅倒是摆弄了一下,发现不知道怎么打开。 沈思行回到家后,听完温雅的讲述,也只是漫不经心随手把那个眼熟的小盒子丢到了书房的桌子上。 金属碰着木质桌面,发出轻响。 像一枚硬币被抛进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连同被丢掉的。 还有盒子里面被埋藏的秘密。 沈思行靠着椅背,思索着最近家庭的琐事。 温雅最近总缠着让他出去领养一个孩子。 虽然家里已经有好几个了,可温雅觉得还缺一个,就好似一幅画里少了最重要的那笔色彩让她始终念念不忘。 与妻子丰富而偏执的情感不同。 沈思行对任何事物都看得很淡,他始终无法理解对方的执念。 有一个没一个,有什么区别吗? 总归现在的生活已经很美满了,与自己年少时没有目标,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模样截然不同。 沈思行这样想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 说起来,他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记不太清了。 沈思行隐约只记得,他在外面浑浑噩噩度过了很多年。 那时候他像一条被扔进海里的船,没有锚,被风浪推着往前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直到后来遇到了温雅,结了婚,才终于靠了岸。 再后来,就有了孩子。 家里面每个孩子都是吞金兽,两个新手父母手忙脚乱地学着怎么养大一群小东西,经常会为钱财发愁。 只是,后来好运总是会落在他们头顶上。 沈思行一直都觉得他运气很不错。 十几岁的时候,他更多的标签是“倒霉”“半死不活”“衰鬼”连他母亲都毫不留情用此来嘲讽他。 可成家之后,运气反而好起来了。 任务遇到的麻烦,总会在关键时刻被化解;没扫干净的尾巴,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被人处理掉。 生活中一切麻烦到头来都会迎刃而解。 他常常会猜测,自己身边不会真的有什么仙女教母,或者什么守护灵吧? 沈思行倒也怀疑过是他家里人做的。 可想了想,以他家里人的心狠程度,迄今为止都没有大发善心帮助自己的迹象。 他们巴不得他死在外面,怎么会暗地里替他扫清障碍? 沈思行闭上眼,想着,自己现如今的生活,简直如同梦里一样美满。 如果这是一场梦。 他也倒宁愿一睡不醒。 窗外的夜色完全沉下来了。 书房的灯昏黄地亮着,照在那个被随手丢在桌角的小盒子上,金属表面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晕。 沈思行没有再看它一眼。 …… 沈衣在和前世自己碰面的那一刻。 整个人消失在了宋思君的眼前。 她都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弟弟,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抽离。 沈衣那一刻,以为自己会被拽回到未来世界。 结果没有。 她整个人变成了透明的。 沈衣皱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指还在,轮廓还在,可光线直直地穿透了她的掌心,落在地板上,连一道影子都没有留下。 她试着去碰身边的桌子,指尖却像划过空气一样穿了过去,什么触感都没有。 显然,沈衣和宋衣之间的碰面,导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沈衣,彻底变成了这个时空的过客。 存在却无人可见。 “我没有回去吗?” 沈衣喃喃,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马上了,小衣,回去后一切都会结束,我也会离开】 系统声音一如既往毫无起伏: 【不过,你既然来了,就来看看一切故事的结尾和开端吧】 结尾和开端。 沈衣皱了皱眉,最开始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她回到了家中。 看到她亲手递给宋思君的小盒子,如今被沈寻带回了沈家,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堆杂乱的书籍和文件之间。 沈衣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道:“你说我爸爸最后会去打开吗?” 系统:【你希望他打开吗?】 沈衣沉默地看着,随后笑了笑,“希望,也不太希望,你不觉得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吗?” 私心来讲,她是希望的。 那里面记录了太多东西了,她在这个时空流浪了太久太久。 连同沈衣自己都有些模糊。 她只能用这个唯一带过来的盒子,来存储自己大部分与不同的人相处的记忆。 可私心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沈衣把手里的虚无攥得更紧了一点,又慢慢松开。 他们未来可能遇到的危险,她已经一个一个地剔除掉了。 白雀死了,沈如许那个在背后捅刀的朋友死了,那些藏在暗处觊觎他们的人,都被她悄无声息地清扫干净。 沈衣费尽心思做了这一切,可不是为了让他们走向不归路的。 她说:“我希望不会。” “现在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400章 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价格 故事线快速来到了十六岁的宋衣死掉那一年。 姐弟俩相同的死法,传出去后震惊了整个上流圈,乃至外界都传出了首富家的丑闻。 吃瓜的路人倒是为此义愤填膺。 “一个孩子死了是意外,两个都死了,宋观砚不检讨一下自己?” “断子绝孙了吧?活该。” “那倒不至于,首富外面还能没有一群私生子?” “可怜原配两个孩子了。” “他家是不是还有一个千金?宋观砚出席活动老爱带她,其他两个倒是从没露过面。” 外界掀起了一阵议论的浪潮,毕竟首富的瓜都爱吃,何况还牵扯到了两个命案。 网上都快被这些事情刷屏了。 宋家那点事情带了几分悬疑色彩,各大博主纷纷试图剖析其中不为人知的故事。 有的说是家族内斗,有人则编出了什么诅咒传说,流传得沸沸扬扬。 上流圈那点事情,各家心知肚明,以至于发现宋衣死了的事情后,许多人都不免担心。 发现宋衣死了之后,好几个人聚在私人会所的包厢里,在烟雾缭绕地环境里面讨论了一番。 “她死了。”第一个开口的年轻男人,捏了捏眉心,不耐,“她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之前还老是四处蹦跶呢。” 旁边染着银灰色头发的女孩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别最后怪我们头上,我爸妈知道得骂死我,说不定会断我生活费。” 她说完端起红酒杯灌了一口。 坐在落地窗边的一个青年笑了:“没关系,死都死了,法不责众。何况又不是我们杀的。” 他抽了一口雪茄,慢悠悠地加了一句,“再者说,宋观砚都不一定在意,我们怕什么?” 他的话引来一阵附和的低笑。 有人碰了碰杯,叫服务员再开一瓶酒。 包厢里霓虹灯旋转着投下彩色的光斑,落在每一张年轻无忧无虑的脸上。 他们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新出的跑车,谁家的派对,哪个牌子的限量款又断货了。 …… 一个小女孩的死,除却引发网友们的好奇心与想吃首富瓜的一波热度之后,后面就再无波澜了。 温雅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一条一条地刷着那些已经过期的新闻,指尖滑得漫不经心。 “宋观砚家里竟然还有一个孩子。”她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吃瓜群众特有的兴致,“连续两个小孩都没了,这不会是私生子逼死亲女儿的无聊戏码吧?” 这种事情在上流圈子里屡见不鲜。 比这更恶心的,温雅当杀手那些年见得多得多。 人性这种东西,剥开光鲜的外壳,底下露出来的往往都是相似的腐烂。 沈思行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半闭着,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他不太关注这些无聊的豪门新闻,懒洋洋地嘟囔了一句:“总归和我们没关系啦,快睡觉吧。” 沈思行把被子往上一拽,试图盖住整颗脑袋。 温雅却没有丝毫睡意。 翻来覆去地划着屏幕,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张死掉的那个女孩还算清晰的照片。 画面是狗仔用长焦镜头抓拍的,画质粗糙,角度刁钻。 “我说,这个家族挺有意思的。”温雅把手机举到沈思行面前,屏幕的光刺得他皱起了眉,“宋观砚出席过几次国际会议,都带着那个私生女,却不带亲女儿,照片都是狗仔抓拍的,没几张清楚的。” 她用手指戳他的肩膀:“你快看,沈思行。” 沈思行被强行从睡意边缘拽了回来,绝望地睁大眼睛,胡乱瞥了一眼屏幕。 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把脑袋重新埋进枕头里,试图再次蒙住自己。 温雅:“你不觉得这两个小孩都很可怜吗?” 她自从不做杀手,而是当妈妈之后,总会对小孩生出几分心软。 沈思行闷在枕头里,叹了一口气:“那也没有办法嘛,老婆。这是他们的家事。” 他没有温雅那样的共情能力。 且不说那两个孩子他根本不认识。 就算认识的人死了他也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 更不会浪费情绪。 逝去的就是一去不复返。 何必去多费心思? 不过这种冷漠到近乎绝情的想法,沈思行从来没敢在温雅面前说起过。 …… 系统道:【你妈妈在情感这方面倒是很丰富,她竟然对你还有点印象】 与之相反则的是沈思行。 他即使察觉到自己或许忘掉了什么,也一直都是漠不关心的状态。 在沈思行概念当中,既然遗忘,就没有产生执念的必要。 沈衣很了解这个老爹,笑笑: “我爸爸向来很擅长掩耳盗铃。” * 接下来的时间线,来到了宋衣死后的第三个月。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沈思行再次注意到了被丢在角落很长时间的盒子。 被一堆杂物半掩着,露出一角金属边缘。 他若有所思把它拿了起来。 黑色的设计,方方正正的轮廓。 沈思行靠进椅背里,把盒子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 在思考要不要看看这里面有什么。 为此,沈思行迟疑了许久,莫名地有种预感,这个盒子的存在如同是潘多拉的魔盒。 自己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回来。 空气中尘埃的浮动慢了下来。 时间都仿佛在等待他的决定。 最终,沈思行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指尖找到了卡扣的位置。 随着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响。 盒身彻底敞开。 在打开盒子之前。 一生都顺水顺风的沈思行从没想过,在这段缺失的记忆当中,命运到底在暗中馈赠给他些什么。 而他又该为此…… 还回去什么。 第401章 过去的影像 沈思行从小就该明白。 任何交易都是有代价的,亦或者沉重的。 而他从中得到什么。 就该为此付出、还回去什么。 交易是平等的。 而命运这杆天秤,不会偏向任何人。 此刻,他揭开了那个盒子。 潘多拉的魔盒在指尖发出沉闷声,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他就知道自己永远回不去了。 最先撞进耳膜的是一段男人的录音。 是自己的声音。 这是一段有关于过去的留言。 当听到‘我很爱她’这个字眼时,他无法言喻泛起来了一阵战栗。 沈思行从没对谁说出过这个词。 爱这个字眼太重,似乎能将人轻易的压垮,而他总是会下意识的去回避这个词汇。 但这个录音里那个声音那么坦然,有一种让他完全陌生的温柔。 沈思行忍不住按了暂停。 指尖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了滚。 要继续看下去吗?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一旦看完,现在所谓平静的、幸福的、按部就班的生活,会像劣质的墙纸一样被整片撕下来,露出后面斑驳冰冷的真相。 沈思行一直很擅长做缩头乌龟。 他猛地攥紧手里的盒子,几乎是懦弱的想要逃避开。 【你爹真的很不称职,你爷爷说得没错,他真的一直都很懦弱】 系统冰冷地评价。 沈衣倒很无所谓:“毕竟逃避是人的本能,这没什么,他在我这里仍旧是一个很合格的父亲。” 谁也不知道在盖上盒子,挣扎的那半个小时里面沈思行想了什么。 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再度看了下去。 影像是一段段零碎的片段,画质不算清晰,带着旧式DV特有的颗粒感和偏色。 他一段段看了下去,尽管并不完整,也能大概拼凑出来一个真相,盒子里面完整记录了十八岁的自己从最开始发现自己未来当爹的茫然,然后又过渡到惊惶。 最终从惊惶,变成某种认命似的悲壮。 在十八岁的年纪,他开始准备养一个八岁的孩子。 沈思行盯着画面的内容,一声本能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难以想象啊。 难以想象,在自己养活自己都艰难的年纪,该怎么去养大一个孩子?喂她吃什么?把她塞在打工的便利店货架下面,让她像是小老鼠那样偷吃东西度日吗? 而且—— 他翻遍了记忆的每一个角落,把十八岁那年的每一天都拎出来回忆了一遍。 结果都是没有。 根本没有这个孩子。 沈思行轻微有些脸盲,但不至于将一个人遗忘这么多年。 尤其是这个人在他的生活里存在了那么久。 明明在那影像中,客厅墙上还画过她的身高线,可当沈思行回忆起来时,胸口涌上来的只有一种陌生感。 温雅那些年偶尔会发呆,有时候会突然说一句,我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沈思行只当她是产后情绪波动,现在想来,她的执念似乎有了解释。 一个来自未来的孩子。 竟然被所有人遗忘掉了。 这是时空的惩罚?还是她触犯了某种规则? 沈思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一边猜测一边翻看着那些记录。 一开始还有一点漫不经心。 像在读一本跟自己无关的书籍,翻页的时候能分心想一下明天早上吃什么。 他快速看完了十八岁时候缺少的记忆,大部分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相处的日常,看上去尤其温馨,难怪能让他老婆迄今为止都念念不忘这个孩子的存在。 沈思行很平静地看完了。 他得承认,这应该是一段不错的过往。 与他梦想中的家庭,一模一样。 紧接着。 后面的录像画风急转直下。 比起前面的温馨日常,后半段更像是那小姑娘的独角戏。 她镜头下常常都是对着一个人在空荡荡无人居住的房子,街边长椅、深夜亮着灯的便利店。 这种环境,让沈思行皱眉,这女孩是被赶出家门,在外流浪了吗? 沈思行打开了段录音。 录音里有风声,梧桐叶被吹得沙沙响,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远处车流的嗡嗡。 他听见自己说:“你知道吗?小朋友,我上班已经很累了,根本没时间听你诉说一些孩子气的烦恼。”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来,“可是,我只是有一点点的寂寞,我想和你说说话。” “寂寞?为什么呢?”沈思行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因为……”她迟疑了一下,然后变得很平静,“因为几分钟后你就会忘记我,然后再度问我是谁。” 沈思行攥紧手里的盒子,意识到后面大部分的录像与语音,都是这个小姑娘被遗忘过后,独自留下来的内容。 他在这里面,还找到了许多条沈衣自言自语的记录。 她似乎真的很寂寞。 “我最近总喜欢对着录音自言自语,但我才不是神经病。” “我只是太无聊了,和别人聊天他们很快就会忘记我说过的话,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问'我是谁'所以大部分时间我会自己记录下来,至少这样,我说过的话还能留在这里。” 在无人记住的漫长岁月中。 沈衣陪伴着他们辗转了无数地方。 这个女孩会在他们完全不记得她的情况下,笑着路过,装作偶遇,自然地跟他们打招呼。 有时候扮成卖花的小贩,蹲在街角举着沾了水珠的玫瑰笑着递给温雅;有时候钻进商场厚重的玩偶服里,笨拙地扑过来给他们一个拥抱;有时候坐在他们常去的咖啡馆靠窗位置,等他们推门进来时抬起头笑一下,找他们聊聊天。 每年的新年,他们家门口都会自动刷新出来一些礼物。 那时沈思行和温雅打趣说是流浪猫的报恩。 两个人笑着把礼物收进柜子里,谁也没深究。 这些年,夫妻俩辗转过许多地方,这个女孩也陪着他们走过许多城市。 南方的雨巷、北方的雪街、海边的黄昏、山间的清晨。 对他们而言,每一次和沈衣见面都是初识。 沈衣也不失落,只是笑一笑,朝他们挥挥手,然后下一次再装作过路人,再次来到他们周围。 沈思行从录像中逐渐发现,原来从温雅怀上第一个孩子开始,沈衣就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 产房里温雅痛得攥紧床单,沈衣会蹲在门外和他一起哭;孩子哭闹不止,也是沈衣抱起来不断逗弄哄睡,哼着不成调的歌,手臂轻轻摇晃,等睡着了才小心放回摇篮里。 在沈之昭七八岁因为被带到沈家而默默掉眼泪时,沈衣总会陪在他的身边,帮男孩擦掉眼泪。 “你不开心吗?” 她问他。 沈之昭有些难堪,还是没忍住告诉沈衣。 他只是一个人有点孤独,他想爸爸妈妈了。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男孩睁着黑黑的眼睛,“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沈衣失笑将他揽进怀里,她只是说,“没关系,我会陪你。” “在你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之前,我有时间都会来陪着你。” 对沈衣而言,她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 沈之昭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然后,他猛地扑进沈衣的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谢谢,姐姐。” 实际上,沈之昭对她毫无印象。 可他仍旧本能地对她产生亲昵。 像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人。 终于有朝一日,站在他的面前。 第402章 “我希望你们都可以幸福。” …… 沈衣陪伴最多的两个孩子就是沈之昭与沈如许。 比起沈之昭的乖顺,沈如许从小就不乖,十几岁时就一个人准备独自出门流浪。 沈衣幽幽来到这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身边,冷不丁开口: “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这样妈妈会很担心的。” 沈如许注意到她时,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已经跟妈妈说好了,你要和我一起吗?”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很无聊。”少年声音轻飘飘地不像是邀约,只是笑嘻嘻随口一说。 但沈衣也是唯一一个听到这种不着边际话语后,没有骂他神经病,同样没有拒绝他的。 她顺势问,“那你想去哪里?” “随便啦随便。”沈如许为她的反应感到愣怔,少年嘴角的笑容收敛了一瞬,随后露出一个真正的笑脸,没有防备的天真,“我们可以去四处漂流,走到哪里都可以哦。” 于是,沈衣答应了他。 她也真的陪着沈如许走过了很长一段四处的流浪、并且漫无目的的日子。 …… 沈衣觉得她三哥会是世界上最忧郁的男人。 大哥难过的时候会哭,还会向她诉说不愉快,奶牛猫不开心的时候会跑出去流浪,祸害其他人,他郁闷的时候只是发呆,站在窗口,亦或者来到顶楼,继续托腮发呆。 沈衣顺势坐到栏杆边上,两条腿悬在几十层楼高的边缘晃着,侧过头看他。 "你为什么一直在发呆?" 沈闻祂突然注意到她,微微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瞳孔漆黑得像一口深井:“你是什么东西?” 沈衣回答:“孤魂野鬼。” 沈闻祂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衣摆带起一阵风。 沈衣跟在他后面,看他走进钢琴房,落地窗外月色皎洁,银白色的光铺了满地。 沈闻祂坐在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却没有按下,只是面无表情地托腮,继续发呆。 算算年纪,现在应该是他十五岁左右,最恶劣,且没有人性时期。 沈衣捡起来了丢在角落里的小提琴,随手拉了两下。 在这段旅程当中,她学过很多乐器,钢琴、吉他、口琴、手风琴。 大部分都是为了打发那望不到头的时间。 “很难听。”沈闻祂终于搭理了她一下,头都没抬。 沈衣没理他,将这个曲子完完整整拉完。 期间,沈闻祂按了几个琴键,按出来的音精准地卡在沈衣跑调的地方,提醒她:“你拉错了。” 沈衣:“哦。” 沈闻祂也没空抑郁了。 他转过身来,胳膊肘搭在琴凳靠背上,望着她:“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进来的?” 他根本没见过她,这座宅子的每一道门都有安保,她却像凭空冒出来的。 “你真的是孤魂野鬼?”沈闻祂不依不饶地问。 他拿起来了手机。 刚才她拉小提琴时他随手拍下来的。 明明拍的时候屏幕上还能看到人影,可再度回看,画面里只有空荡荡的钢琴房和那把悬在空中的小提琴。 沈衣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沈衣捂着嘴:“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她笑着点点头,“是啊,我已经死了。” 沈闻祂的眉毛动了一下,非常细微的一个弧度:“你死了?” “可以这么说。” “你是幽灵?”他双手交握,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我可以帮你。所以是谁杀了你?告诉我名字,在这里没人敢得罪我。” 这个标准的天龙人发言让沈衣一下子就笑了:“不重要了,死都死了。” 沈闻祂皱眉:“你不相信我?” “那倒不是,”沈衣蹦到窗台上坐着,晃着两条腿,“只是我的事情,太复杂了,而且……” “我陪你们这么久,不是为了这个。” …… 当沈寻第一次出任务时,沈衣也同样跟在他的身边,一步步踩过他走过的路。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沈寻歪头,对她的存在很莫名,“明明你跟着我,却不会帮我的忙,为什么?” 沈衣背着手转了个圈,“毕竟你要成为一个独立的杀手,我可以陪你聊天,但我绝不会帮你。你得自己学会应对。” 沈寻有点生气。 他不理她了。 后来沈寻在一次任务中受伤了。 沈衣还是帮他扫了尾,顺手捅死了追来的目标。 沈寻也会对这个陌生人的帮助感到不解:“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衣看着外面,发尾被风吹起来,“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我陪你们很久了。” 一个人呆太久了,以至于她习惯性开始碎碎念,“不过说真的,我可不是什么有求必应、准时出现的仙女教母,不可能每次都帮你扫平那些麻烦,你得自己学着保护自己。” ——陪他们很久了? 这句话让沈寻立刻追问:“那你和我们是什么关系?” 沈衣回答他:“家人。” “我可没见过你,不过我妈妈说过,家人是违背一切都要守护的存在,”他平静说着,忽然转过脸来,问:“那么,你是在守护我们吗?” “是。”沈衣果断承认了,回望着他时的神色难明,恳切地告诉他,“所以,一定不要再不小心死掉了,不然再救回你们会很难。” “我一个人走过太久的路了。” “我希望你们都可以幸福。” 沈思行猛地关掉盒子。 画面骤然黑下去,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肩膀微微发颤。 第403章 原来,是你啊 从少年时期再到成为孩子的父亲。 他始终不理解温雅的执念。 她总说要一个女儿,觉得家里缺了谁。 与妻子的念念不忘不同。 沈思行从来都觉得无所谓。 有一个没一个有什么区别?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圆满了不是吗? 沈思行在翻看过去的视频当中,听到了她笑眯眯地自称是孤魂野鬼。 并且直白告诉沈闻祂,她已经死了。 她说话时语气还是轻描淡写的,尾音还带着一点上扬,像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不知道为什么,沈思行当时听到那里心不由猛地一抽。 那种痛感很陌生,整个上半身都跟着一颤。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指节抵在肋骨上,吸了一口气。 死了? 那个叫沈衣的女孩早就死了? 因为什么? 他试图在接下来的录像里寻找答案,指尖按着快进键,画面快速闪过。 可那女孩似乎从没有提到过,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亦或者因为什么死掉的。 录音中,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碎碎念,并且大多数与他们有关。 比如沈之昭经常会在晚上九点多睡醒哭闹,是个很烦人的小孩,“他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我抱着他在客厅来回走了一百二十三步他才消停。” 又比如沈如许是个笨蛋,一岁多才会摇摇晃晃走路,“他扶着墙迈第一步的时候摔了个屁股墩,哭得整张脸都皱起来,我在旁边笑得打滚” 沈思行紧紧攥紧交握的双手,拼命地在回忆着。 他或许真的在哪里见过这个叫沈衣的女孩。 可这不应该,如果她注定被人遗忘,那么沈思行是不会有任何记忆的,他到底从哪里见过她? 沈思行想不起来了,他一直都有些脸盲,如果不在意的人或物,记忆里面甚至不会为他们腾出任何空间来。 系统叹息道:【他看上去很痛苦】 沈衣也叹气,为他感到一点悲伤。 她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书房的灯光落在少女半透明的轮廓上,安静地看着他,神情里有种不属于她年纪所沉淀下来的温柔。 她觉得命运还是喜欢捉弄她这个喜欢逃避的父亲,明明他才是最不适合打开盒子的人,偏偏最后落到了他的手中。 其实如果能和他再说话的话,沈衣会告诉他没关系的。 不要太纠结。 她已经死了。 “……” 沈思行整个人状态都格外不对劲。 他用力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控制住那种神经质的发颤,不断地从记忆角落翻找沈衣的痕迹。 零碎的画面像沉在水底的碎片,沈思行不断地翻找,把过去几年见过的每一张脸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终于,从几个月前记忆的角落,记起来了这熟悉的一帧。 社会性的新闻。 首富家的八卦。 无数网友都在吃瓜的内容。 宋观砚的女儿。 死在三个月前。 温雅还在为她的死感到一些悲哀,而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随口笑着说这是他们的家事,与他们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会去世。 沈思行遏制不住深吸一口气,沉重的呼吸压在喉中几乎喘息不上来。 他捂着嘴,发出一声短促,变了调子的笑: “原来是你啊……” “沈衣。” 宋衣。 她是宋观砚的女儿,并且早在三个月前就去世了。 而那时候,他们在做什么? 记不清了。 他当时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盒子尖锐的棱角扎进掌心,那点疼痛格外清醒,让他没法躲进那种迟钝麻木的保护壳里。 沈思行反复翻找着那天的记忆,喉咙里挤出来几声断断续续的笑声。 那笑声到最后变成了咳嗽。 他弓着背咳了好几下,把脸埋进手肘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呼吸。 “哈哈……” 声音碎在臂弯的布料里。 不知道是在感叹命运的残忍,还是在想,原来自己那冷漠又擅长逃避的性格,到头来竟然让这一刀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并不喜欢事后去反思。 可大脑却是无法控制一遍遍质问。 如果自己早一点打开盒子是不是就来得及了? 如果早一点打开,结局就又会不一样。 可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他浑浑噩噩地想着,抬起头,看见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面目模糊。 被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对着那个倒影扯了扯嘴角,整个人却垮下去,肩膀塌着,脊椎弯着,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沈思行再度幻听到了自己的反问声。 那是他的声音从记忆深处冒出来,冰冷清晰,如同吐着信子的蛇缠绕上了脖颈,在低声告诫着自己。 ——“没关系,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是一段记忆而已,忘记一切,你的生活就可以照旧,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沈思行神色恍惚,盯着窗玻璃上那个面容模糊扭曲的自己。 是啊。 想想看。 这就是他渴望的。 完美的家庭,安稳的日子。 十几岁浑浑噩噩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而后来,温雅给了他一个家。 这是他从小就渴望的安稳。 沈思行愿意用任何代价去换。 而现在,两个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沈思行可以从这个录像中,以及沈衣那些断断续续的话里,拼凑出一个有关于这个世界大致 的真相。 所谓的主角是世界选中的角色。 而与他们抗衡的人被称之为反派。 跟主角们作对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并且是以各种方式,凄惨地、荒诞地、毫无尊严地死去。 主角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而只要主角死掉,世界就会崩塌,能让一切再度重来。 第404章 命运 …… 沈思行总觉得命运是喜欢戏弄他的。 他这样犹犹豫豫、懦弱无能的人,到最后抉择竟然都是落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会是自己这种缩在壳子里一辈子的人,被逼着掀开盖子看到血淋淋的真相? 沈思行不明白,他从来就不想去做什么反派,更没有毁灭什么世界的宏大愿望。 所以,他只要像以往一样。 选择性逃避,忘掉盒子里面的一切,就可以继续他的生活。 窗外有夜风灌进来,窗帘被掀起来一角,凉意擦着沈思行的后颈掠过让他陷入了战栗。 沈衣坐在他旁边,看到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她想说没关系的。 这真的没关系,他做出什么选择都没有错。 …… 外面的远处零星灯火亮起来,投了进来,一颗一颗的,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金。 房间内的光落在沈思行眼底不断明灭,如同那反复拉扯的心。 在这个漫长地痛苦挣扎中,他甚至蛮不讲理地在想。 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为什么会来到他身边,为什么这个盒子兜兜转转是被自己打开的? 命运为什么总喜欢这样捉弄他? 他又该怎么办呢? 与所谓的男女主对抗,结果都是会以各种方式失败,乃至于死于非命。 那些故事里死得惨烈的配角影视剧中他见过太多了。 被车撞死的,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死的,被一场莫名其妙的火灾烧死的。 沈思行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野心,他不想死,更不想当什么反派。 他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忘记盒子里的一切。 忘记那个女孩,每次做完坏事后准时出现在他下班路上,装作若无其事跟他闲聊的傍晚。 实际上,这些都不重要不是么? 他试图自欺欺人,现在就很好了。 完美的家庭,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就算是沈衣,到头来也只是想让他们幸福不是么? 他几乎能说服自己了。 只要闭上眼睛,把盒子丢进抽屉深处,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一切就能照旧—— 可是…… 可是。 他悲哀意识到,原来自己所谓的顺水顺风,所谓的幸福,都是梦幻的泡影,一戳就破。 原来不是什么好心的神明,什么守护灵。 这只是一个没活过十六岁就死掉的女孩,努力换来的结果。 她陪着他们走了很久。 她会在雪街上呵着白气,耐心寻找着那些未来可能会对他们造成影响的人。 白天的清晨,她踩着露水跟在他们的身后,陪着他度过很多次不分昼夜的任务。 她一个人过了一个又一个新年,在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把礼物放在他们家门前,然后退到看不到的阴影里。 亦或者,她会隔着玻璃看他们举杯团聚。 而她从始至终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后知后觉的痛苦从胸腔深处涌上来,一点一点地漫过灌进肺腑。 淹得喘不过气。 这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情绪。 沈思行向来是个没有共情能力的人,冷漠、疏离、事不关己那就高高挂起。 无关紧要的人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低头去多看第二眼。 可此刻胸腔里翻涌太过清晰。 滚烫灼人的陌生情绪,被强行灌注进一具不属于它们的容器里。 那不是他的。 沈思行只是在看一个熟悉的人在扮演剧情,他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那些痛苦属于他。 可痛苦又是真实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体内撕扯,一个说“这与你没有关系”一个却是痛得快要死了。 他快要被撕裂成两半。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再度问他—— 所以,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忘记这个盒子里的一切,生活照旧,他依旧可以做他喜欢的事情,不理会什么命运、剧情、主角,反派。 那些事情都无所谓,天塌下来都和他不会有任何的关联。 可是,这是他想要的吗? “我想——”他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想,这不是我要的结局。” 说完这句话,沈思行惨笑,捂住脸,又像是要哭。 那张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被痛苦压得没有丝毫泪意,最终卡在两种情绪的缝隙里,不上不下。 他想,他该做点什么。 他需要做点什么。 第405章 我要还给她什么 如果将这个世界的一切比作是棋盘。 那么沈衣就是他关乎胜负的国王棋。 不是任何可以牺牲,兑换,弃子求势的棋子。 她是国王。 那枚一旦被将死,整盘棋局就轰然倒塌的棋子。 她站在棋盘中央,半透明的轮廓摇摇欲坠,而整张棋盘都在围绕她倾斜。 沈思行想要赢下这一局。 他不想要这样不明不白的结局。 他想要未来。 他想要触手可及的幸福。 他不想输。 执念一说,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不然温雅看不会对沈衣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但像是沈思行这样情感淡漠的人,确实很难产生任何执念。 不过没关系,他接下来只需要反复的洗脑自己记住一件事。 那就是,他下辈子需要频繁去路过那家沈衣曾待过的孤儿院。 而最终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沈衣都会选择他作为父亲。 于是就有了所有故事的开端。 这是一个莫比乌斯环的故事。 现在需要自己为这个故事画上开头。 沈思行枯坐到了天亮,这一晚想了许多。 最终,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出来,溅在白色的陶瓷盆里。 一捧水泼在脸上。 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苍白得不像话,表情很难看。 他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看了很久,直到镜面上都蒙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把轮廓模糊成了一团。 沈思行抬手擦掉那层雾,望着重新清晰起来的自己,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推开门,走进卧室。 温雅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便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晚上做什么去了?” 沈思行看着她,喉咙口微微发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和妻子道了别,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老婆,我要回家一趟。” 温雅疑惑:“你回去做什么?” 沈思行扯了下唇角,走过去。 张开手臂把她抱住,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把她抱得很紧,手臂环过她的背,手掌贴在她的肩胛骨上,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他道:“有点事情。” “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才回来,”沈思行声音闷在她发间,“对不起了,老婆。” “为什么?”温雅被他抱得动弹不了,仰起脸来看他的下巴,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打算回去做什么?” 沈思行没有说。 他只是沉默地低头,吻了她。 吻很轻。 他明明没有任何眼泪落下来,她却觉得他整个人都被悲伤泡透了。 连同这个吻都格外的苦涩。 温雅觉得他很不对劲,掰过他的脸,“你到底怎么了?” “可以告诉我吗?” 沈思行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的睫毛蹭过她颈侧的皮肤,痒痒的,带着一点潮意。 可那不是眼泪。 他可没想哭。 “不太能呢。”他口吻一如既往地轻松,声音压低,含混得几乎听不清。 温雅没有继续追问,只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沈思行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 “如果事情结束。”他只是说。 温雅是真的觉得他很奇怪。 他们结婚这些年,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莫名其妙地道别,把话吞一半留一半,甚至用那种‘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拉住他,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按在他颧骨的位置,微微用力,逼他看着自己。 “沈思行,”她语气里没有责备,“你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那所谓的大男子主义与英雄论调,对我而言都没有用。” “我知道。”沈思行声音轻柔,没有反驳,“你当然不会需要我的保护。” 如果将一切比作棋盘,温雅会是棋局当中最强的皇后棋。 但他才不会让她站在棋盘上呢。 棋盘上没有旁观者。 上了棋盘任何角色都没有输赢可言。 车会被吃掉,马会被困死,皇后也会被逼到角落然后落下去。 他很怕她也站在上面,棋子落下的时候,连她一起被碾碎。 沈思行哀哀地轻抵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那么窄一点空间里,低声,“抱歉。” 温雅搂着他,手掌环过他的后颈。 “算了,算了。”她纠结了片刻,最终也还是妥协了,低声,“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成功以后,可以回家了吗?” 沈思行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剩下一点点余颤。 事实上。 他自己也不知道,成功和回家这两个词之间…… 究竟隔着多远的距离。 …… 沈思行在沈家大宅门口下了车。 秋天的风从铁门里灌出来,裹着落叶从他脚边滚过去。 他站在那扇自己曾经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的大门前,有种命运弄人的错觉。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半杯凉透的茶。 沈术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看到他来时,眼里掠过惊讶的色彩。 沈思行开门见山。 提出了要求:“我要回来。” “回来?”沈术挑起一边眉毛,放下手里的报纸,叠好了搁在膝盖上:“你当初走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沈家的事跟你无关,现在跟我说要回来?” “是,很抱歉,之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会按照你所有的要求去做。”沈思行说,声音平静,目光直直地看着沈术那张铁板一样的脸,“我会比沈思归更合格。” 沈术眼里有疑虑,有打量。 他也不理解沈思行这突如其来受了什么刺激,跑了几十年的人,突然回来,不亚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来都来了,沈术当然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沈思行确实是比沈思归更适合当掌权者的人。 他足够心狠手辣,任何人在他眼里没有价值,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棋子。 沈术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只是没想过沈思行有一天会主动走回来,要求坐上那个位置。 “理由?” 沈思行沉默了一下:“我欠了一个人很多东西,我要还给她什么。” 他从她那里偷来了十几年的平静。 于是,他决定也还她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第406章 那就一起去死吧 沈思行花了大量的时间来研究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 他在一遍遍思索,沈衣录音中所提到的,剧情、主角、世界意识。 接下来,尝试着一步步拆解,实践。 沈思行坐在桌前翻阅眼前的资料。 把宋怡身边每一场意外,巧合,刚刚好,反复拆开来看。 除却这些,沈思行还派去了许多人接近这个女孩,从而反复试探这个世界规则的边缘。 他发现这些东西虽然强大且不可抗,但并非没有弱点。 它们有一成不变的固定流程。 好比是水往低处流的自然倾向。 比如一个苹果注定会腐烂,那么就算是世界意识也无法让苹果永远不朽,它讲究事件的因果,与合理性。 同样,如果沈思行去杀宋怡,地点是在闹市街道,世界意识会让周围车辆失控朝他撞来,或者让一辆失控的货车恰好冲过护栏,从而阻止他动手。 那些东西虽然离奇但合理。 毕竟车辆确实有概率会失控。 但世界意识不会凭空变出一个陨石,去砸死伤害宋怡的人。 所以,只要沈思行谨慎一些,不去直接对抗,每一步动作都符合合理的范畴,小心翼翼地动手,它就只会觉得那些事情是自然发生,符合因果律。 不值得动用额外力量去干预的。 沈思行开始了他的实践。 他开始从最边缘的地方动手。 例如那些会站在宋怡身边的人,或者在剧情里充当背景板可能会在关键时刻递出关键工具的角色。 沈思行派人去处理他们,用一种合理可以被解释的方式。 商业纠纷,私人恩怨、意外事故,等等,每一单都做得干干净净。 于是,大批富豪身边的子女莫名其妙地死了,死状凄惨,不忍直视。 沈衣变成幽灵期间去瞥了一眼,发现那些喜欢搞霸凌的那群人,现如今死得简直比下辈子还惨。 她爹杀人从来讲究干净利落。 倒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凄惨恶心的惨状。 与其说是杀人,不如说是泄愤。 对于世界意识来讲,那些只是些边缘人物,死了也就死了。 不伤筋动骨,就不会触发保护机制。 沈思行在发觉杀那群人很顺利后,毫不留手地派出了更多杀手,将宋怡周围所有的人一个个地拔掉。 她的朋友、她的盟友、她可以求助的人、那些在未来会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刀的角色。 每拔掉一个,宋怡的退路就少一条,每少一条,她离孤立无援就更近一步。 而对于宋怡本人,他的决策从来不出格,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边缘,从始至终都谨慎地没有跨过那条线。 他没有派人去杀过宋怡,沈思行清楚地明白,那是世界意识的红线,碰了就会触发反扑。 沈思行用了将近五年的时间来诓骗命运,让所有人不觉得异常。 沈家在表面上做的事情只是一些正常的商业扩张和势力整合,并购了几家公司,拓展了几条海外渠道,调整了几个核心岗位的人事安排。 这都是沈家作为一个地下世界庞然大物该做的常规动作,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等沈思行终于收网的时候,世界意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它的团宠女主身边的人呢? 后知后觉地查看了一下时间线,发现那些人全死了—— 一个棋局上面层层叠叠保护着国王的棋子已经全部被拿掉了。 棋盘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枚国王棋站在正中间。 周围竟然连一个能替她挡一步的小卒都没有。 宋家早就放弃了宋怡,在沈衣死的那一天,宋观砚就将她丢了出去。 宋怡有点难过。 弟弟死了,宋衣也死了。 比起这些亲人的离去,更让她感到痛苦的是宋观砚放弃了她。 在她最需要家族支持的时候,那个养了她十几年的父亲把她丢了出去,说跟她没有关系了,说那些人的死跟她有关。 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她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好了好了,”旁边的女孩抱着她安慰,“你就是太善良了。你爸爸也真是不讲道理,又不是你让他们死的,对不对?” 两人睡在了一个房间里面。 那个女孩是宋怡为数不多的、还在她身边的朋友了。 她抱着宋怡的肩膀说别怕,睡一觉就好,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过了没几天。 宋怡看到自己的好友倒在地上,露出脸眼珠半睁着,瞳孔散了,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她尖叫着跑了出去。 接二连三,她身边的人都在死。 不管她躲到哪里,下一个死去的人总会出现在她身边。 死状不同,方式不同,可结果永远一样。 宋怡开始整夜整夜地不敢闭眼,她睁着眼睛坐在床上,盯着门口,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每隔几秒就掐自己一下来确认自己还醒着。 她感到莫大的恐惧。 直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宋怡找到了陆明渊,对方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显然宋衣的死对他而言打击也很大。 他道:“这些都是职业杀手做的。” 可宋怡想不明白。 如果那些人是来针对自己的,为什么她一直活着? “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这样坐以待毙。”宋怡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指节发白。 她拿什么和那群杀手抗衡呢? 陆明渊看着她发抖的肩膀,摇了一下头。 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声: “别怕,我会帮你。” 宋怡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浑身发抖。 两人紧紧相拥。 沈思行从监视视频中看到这一幕时,正在偌大的办公室里面,倚靠在椅子上。 他举起来了手里有关于沈衣生前的所有报告,呢喃自语,“你叫沈衣?我没见过你,但是我姑且觉得是个还算聪明的孩子?” 他道,“但你选人的眼光不太好啊,竟然找陆明渊这样没责任心的人帮忙。” 沈思行调查了沈衣所有的资料,从孤儿院到宋家,从被偷走到十六岁死去。 沈衣生前和陆明渊走得很近。 近到她在最无助的时候,可能是去找过陆明渊的。 可最终她还是死在了命运的尽头。 沈思行当然知道陆明渊没有必要一定要帮助沈衣。 这世界上没有人有义务帮另一个人。 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讲道理的人,尤其是在他看到那份报告上沈衣与陆明渊往来密切,而陆明渊此刻从他派人监视的录像中,正抱着宋怡安慰时。 如果陆明渊肯帮一下,说不定沈衣也不会去死。 可他没有。 并且他现在准备去帮宋怡。 他想,既然陆明渊和宋怡两人的感情这么好…… 沈思行惨白的指节用力,面无表情扯碎了这一份碍眼的那份报告。 纸页被从中间撕开落下来,散在桌面上。 ——那就一起去死吧。 也免得浪费自己的时间。 第407章 她倒霉地死掉了,能怪谁呢? 那场收网扑杀的过程并不顺利。 他显然还是低估了剧情的力量。 当沈思行真正开始摧毁故事核心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像被激怒了一样开始反扑。 他派出去的人会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原因失败。 信号中断、车辆抛锚、临时改道的航班、莫名其妙出现在关键位置的陌生人。 甚至有一次,他亲自带队去处理一个关键节点,途中遇到了山体滑坡,整条路被堵死,等他绕路赶到的时候宋怡已经消失了。 他差点死在车祸当中,方向盘被碎石砸得变形,安全气囊弹出来的时候他的肋骨裂了两根,从车里爬出来,站在雨里喘了很久,然后打电话叫了下一批人。 沈思行接下来的行动变得更加谨慎。 他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单次行动上,而是同时铺开十几条线,将所有的丝线都攥在他的手里,任何一条线断了,其他线仍然可以继续收紧。 沈思行已经不在乎什么人命了,亦或者谁的想法了。 只要能将这个世界推翻重来,那么身边的人谁去当那前仆后继做那兵卒都无所谓。 下属流水一样换,有人折进去了就换一批,有人被发现就斩断那根线,从那条线往上查,查到谁算谁,不能留的全部处理掉。 沈思行坐在办公室里,将所有计划全部部署下去。 谁倒下都无所谓,兵卒的作用就是死在前面,后面的继续走。 总归沈思行的棋盘足够大,能用得到的棋子也有很多。 棋盘上每一枚棋子,在被他推出去时,都被剥去了名字。 这种近乎偏激的做法外界不能理解,连同沈思归也不能理解。 那天,沈思归闯进办公室,把一摞厚厚的报告拍在桌上,纸页散开来落在桌面上,上面全是最近半年里折损的人名和行动记录。 “我真不知道你这几年在发什么疯。” 沈思归的声音压得很低,极力克制的恐慌。 男人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凑近沈思行,死死盯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但你不觉得不对劲吗?你想杀了宋家那个养女?失败这么多次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吧?到底是什么让你这样针对她?” “你到底想干嘛?折进去这么多人,这让你感到有什么乐趣吗?” 沈思行靠在椅背里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起来和从前一样,但身上那种从前的那种无所谓懒散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阴郁,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色。 沈思归盯着沈思行那张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远。 沈思行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淡淡的,“没有,我并没有那么恶趣味,我并不喜欢看下属送死,我那么做有我的理由,他们死了,或者活下来,这都和我没关系。” 沈思归也有些焦躁,他其实也不在乎那些下属到底的死活了。 比起这个,他更担忧沈思行的精神状态。 “你到底怎么了?” “不能告诉我们吗?你看着真的要死了,你知道吗?” 沈思行当即还笑了一下呢。 “有吗?” 沈思归打量着他那件穿着明显单薄瘦削的西装,看着他放在桌面上那只骨节突出的手,说:“你这副模样,看上去早晚要死。” “你老婆呢?她就这样看着你发疯?” 沈思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散开的报告纸上,那些黑字一行一行地排着,密密麻麻。 温雅当然不会看着他发疯。 可温雅从来都很少强制性干涉他要做的事情。 这大概算是夫妻俩的默契。 他偶尔也会回家钻进温雅的怀里睡一觉。 有时候他们会窝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小,温雅靠在他身边翻手机,沈思行会把脑袋枕在她的腿上,把脸埋进她腹部柔软的布料里,闭上眼睛。 期间,他也从没对温雅说过一个字关于过去与未来的故事。 沈思行当然不会让温雅牵扯进来。 沈思归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觉得沈思行这个人这几年的精神不正常。 完全搞不明白他的动机是什么。 可要说他疯了,偏偏家族所有产业这几年在他手里风生水起,原本就是庞然大物的存在被他扩张到更加庞大。 钱、势力、人脉、通道,所有能用来衡量一个地下世界家族实力的指标都在疯狂上涨。 这个时期说世界掌握在他手里都毫不夸张。 沈衣像是幽灵四处飘荡,看着沈思归离开后,沈思行慢慢垂下头,把额头抵在交握的双手上。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单薄的肩胛骨从衬衫底下凸出来,随着呼吸极轻地起伏。 看上去很痛苦。 …… 沈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少年沈思行蹲在破出租屋的地板上修门,手里攥着螺丝刀,一边拧螺丝一边回头瞪她。 那时候的沈思行虽然也无精打采,却是活人气息十足的,会嫌她话多嫌她烦嫌她挡了光。 与现在的冷漠毫无生机的模样,截然不同。 沈衣想,她意外留下的那个盒子好像搞砸了一切。 有时候,她跟在他身边时,会经常看到沈思行在深夜无人时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自言自语。 “我有点讨厌你,真的。”他声音很低,哀叹,“你毁了我的一切,我压上了我的所有,安稳、自由、未来,乃至自己,然后去求一个不确定的重来。” “如果重来的结果依旧是这样,该怎么办?” 但是如果她能来到他们身边的话。 就能证明最终的结局是好的。 系统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了句: 【小衣,你爸爸现在阴沉的模样,可以现场去各大剧组客串影视剧的反派角色了,真的。】 沈衣没心情理它。 低头看着沈思行伏案背影。 那个人的肩膀比几年前窄了一圈,外套挂在椅背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袖子空荡荡地垂着。 “你也是世界意识的一部分吧,系统。”沈衣忽然开口。 系统沉默了一下。 【……是。】它说,声音里那种机械感淡了一些,多了一点沈衣从来没听过的迟疑。 沈衣:“我很讨厌你们的存在。” 系统立刻解释:【抱歉,我是衍生出来的意识,世界本就不存在什么意识,那只是规则使然。我……只是规则在某个节点上衍生出来的一小片投影,我过去没有主观意愿,没有立场,但我现在立场是你——】 沈衣打断它:“我知道。” 这只是世界从诞生起就制定好的剧本而已。 就连系统都无法改变。 想想也好笑,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剧本,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被提前设定好的。 她倒霉地死掉了,能怪谁呢? 第408章 下辈子见爸爸【过去线完】 一步步耐心的布局,整个过程也耗费了很多年。 世界意识在疯狂的为宋怡寻找新的保护伞,试图将它那棋盘中的国王棋牢牢护住。 两者之间的博弈,说到底世界意识也只是一串不太智能并且死板的规则。 它只是在按照固定的逻辑运转,当故事核心受到威胁时,就自动调用一切合理的资源去修复和保护。 可它的反应永远是被动的,每次都是出现问题再去解决问题。 它不会提前预判,主动布局,更不会像人一样去揣摩对手的下一步。 到最后,也还是让沈思行得手了。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沈思行接到了消息。 宋怡和陆明渊都死了。 他那边的人已经得手了。 沈思行反复确认这个女孩死亡的消息,甚至还让人将她丢去了焚化炉,一点起死回生的可能性都没有给她。 这个世界两位核心主角死亡,世界意识如果能发出声音恐怕这会儿已经在尖叫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沈思行结局当然也不会善终。 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和结果。 从那个盒子被他打开的第一秒起,沈思行就知道这条路的尽头不是什么荣归故里的英雄结局。 当天,一个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举着枪,在沈思行落单的一小段时间里戏剧性的突破了防线。 沈思行的保镖在五百米外处理另一件事,通讯器里安安静静,无人发觉任何不对劲。 他平静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胸前冰凉的金属圆孔,慢慢地转过身来。 那个男人他不认识。 不过,这种寻仇的人沈思行这几年见了太多,要么是那些死掉的关键人物的亲朋,要么就是纯粹被他逼到绝路上的人。 沈思行树敌太多,因为他而落个凄惨下场的人数不胜数,谁准备来杀自己都不奇怪。 “想好怎么死了吗?”那个男人声音冰冷,“沈思行?” “嗯嗯,”沈思行笑笑,靠在车门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认命一般举起手,轻声说:“我很抱歉,杀了我吧。” 说着抱歉,可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实在太丧心病狂,以至于这种轻飘飘的道歉,更像是挑衅。 “……”男人忍不住扣紧了扳机,“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都说反派死于话多,可沈思行这样的人物,在他死之前,无论是谁都和他想多说几句话,问清楚原因。 一个十几岁远离家族,对权力毫无兴趣的人,突然回来,用五年时间把整个地下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把明里暗里无数人拖进深渊,没有任何人能从他那些疯狂的布局里找到一条合理的动机线。 沈思行想着或许这个男人就是自己今天临死之前唯一见到过的人了,他也笑着回答了: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我甚至没见过她。” 雨水从眉骨滑下来,落进眼睛里,沈思行却连眨都没眨,自言自语:“我没见过那个孩子,我根本不记得她,但我真的很倒霉……我从小到大运气都很糟糕,所以,命运最后还是兜兜转转的让我打开了那个盒子。” 他也为此,赔上了所有。 沈思行说话颠三倒四,听上去像是在胡言乱语,有些词说半截就断了,前言不搭后语。 他说着说着,站在薄薄的阴雨天里,忽然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情绪崩溃来得毫无征兆。 脑海中一根绷了太多年的弦终于到了极限,嘣地断了。 沈思行想起来了第一次打开那个盒子时听到的录音。 那些话他只在很多年前听过一遍,就一遍,从此再也没有勇气去听第二遍。 【就算做不到满分,也不要让我在孩子心里的分扣光吧】 那是他的声音。 于是听到这句话后,十几岁的他问了她,自己在她眼里是什么样的。 那女孩回答了很多次。 【你在我心里是满分】 他当即就笑了。 【哈哈,那你还真是识人不清,我这种都能拿满分,世界上的男人死绝了吧?】 【其他男人我不知道,你在我这里,如果是当父亲的话——】 她说:【是绝对的满分】 满分吗? 可实际上,他在她活着的时候不知道她的存在,在她死后才知道她叫沈衣。 在她独自被遗忘的很多年里面,沈思行每次相遇,淡漠的性格使然,他从来没有去主动抱过她一次。 她给他的评分是满分。 沈思行蹲在那里,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发出一些不成调破碎的声响。 他很想再见她一面。 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他想看看她长什么样。 录像里看过的那些不算,他想看到活着的她。 然后再去问问她。 时至今日。 我在你心里面还是个满分的父亲吗? 那个中年男人看着沈思行完全忘了面前还抵着一把枪的样子,当下手指扣在扳机上。 面无表情地扣动了下去。 一枪。 穿进了脖子间的动脉。 血喷出来,温热地溅在雨地上,晕染开来。 沈思行倒在车辆旁边,雨砸在他睁着的眼睛上,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 沈衣在一旁安静站着,目睹了全过程。 作为灵体,她是没有泪的。 她眼眶干涩,脸庞安静,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蹲下身,走到他的身边,寻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像在幼年时安静靠在父亲的怀里。 一个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灵魂。 静静蜷缩在了死去的人怀里。 像是很多年前那个梧桐树下的黄昏里, 一大一小的影子曾叠在一起聊天时那样。 下辈子见。 爸爸。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