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无限读档后我乙了全霍格沃茨 作者:禾纸啊 简介: 【万人迷+第四天灾+中二病晚期+苏爽文+修罗场+单箭头批发】   吵架吵输了?读档重来。   遇到讨厌的人?先抽他一巴掌再读档重来。   周末过完了?读档重来。   放下素质,享受生活。人生简直易如反掌。   由于第一段感情受挫,塞蒂娜决定以后无论什么都要处于上位。   力量、权势、感情、姿势……   于是文静腼腆又内向的小女孩从此蜕变,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阅读须知####   1.女主拉文克劳,因为可以读档所以十分嚣张,大概喜欢卡bug?   2.非典型模拟器,系统存在感低,读档为叙事服务而非刷数值   3.拆很多官配,顶级万人迷,密集修罗场   4.子世代文   年轻的巫师啊~请开始你的无限读档吧! 第1章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提前排雷】:   1.主角只有塞蒂娜·索恩一个,其他都是配角。   2.子世代文。   3.少量的gb预警!百合预警!4i预警!恶俗预警!np预警!强制预警!训诫预警!法老预警!所有角色都得等到自己三年级后再安排上桌。(大概八十章之后开始上下其手)   4.全文不会出现刷数值或攻略提示之类的东西,介意的宝宝谨慎入坑。   5.拆官配,感情线有男有女,上桌干净,年龄差不超过五岁。想要的都得到。   6.主角是颜控!十足的颜控!!!甚至偶尔会犯花痴的那种!   7.人物偶尔会抽疯,事业为主恋爱为辅,全文走轻松搞笑路线。(来让我看看谁能轻松绷住吧!!!)   ————————   “哦,梅林的胡子,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霍格沃茨城堡的走廊里,一位身穿绿色巫师袍的年老女巫扶着额头发出尖锐爆鸣声。   显然,她被眼前那超出正常人承受范围的一幕吓到了。   原先还算光洁的女厕所被砸的稀巴烂,污水流了满地,碎石木屑到处都是,一只浑身长满疙瘩、皮肤绿到发紫紫到发黑的巨怪狼狈地横躺在地上,岌岌可危的水龙头还在浑然不觉地往外滋滋冒水。   麦格教授第一个赶到,她身后跟着的几位教授在姗姗来迟后看到面前这一幕同样也是震惊不已。   几个人齐整整站着,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他们的目光先是扫过那仍然在地上进行婴儿般睡眠的巨怪,又移到那排已经全部报废的水龙头上,最后落在了巨怪面前的两个女孩身上。   一位拉文克劳女生正坐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另外一个格兰芬多女孩,她扑在对方怀里,棕色的爆炸卷发正随着哭泣微微发颤,看起来是被吓坏了。   “我想你们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格兰杰小姐,索恩小姐。”   麦格教授终于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事实上,在提到厕所传来巨响时她就预感到大事不妙了。   想想吧,在本应该万众瞩目且开开心心的万圣节晚宴上,一只巨怪突然从地窖里跑出来企图夜袭霍格沃茨,危急之下只好提前结束晚宴去抓捕巨怪。   梅林,这对一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女巫来说已经是很不幸的事了,应该没有什么会比这更糟糕了吧?   实则不然,这些十几岁的小鬼显然就像那死皮赖脸的地精一样永远在地上阴暗爬行伺机而动,一有机会他们就会给她带来一个超大惊喜,让她平静的老年生活变得鸡飞狗跳。   就像现在,当她寻声赶来时,短短几十米的走廊里,可怜的老教授已经幻想了许多场面。   也许是什么东西掉了?或者是巨怪在探索霍格沃茨时自己撞到墙面导致昏迷不醒?哦,或者更糟,那个不要脸的、脑子里显然塞满了芨芨草的、恶心的巨怪袭击了学生?!   她不得不快速奔跑过去,但显然,她那贫瘠的想象力还是没有能够想明白事情的发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开什么玩笑!那只恶心的巨怪居然真的袭击了一个拉文克劳和一个格兰芬多!   这件事情绝对需要她严肃处理,她要将那只巨怪的脑袋……哦,等等。   梅林啊,为什么厕所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她敢说哪怕是十几个地精一起出马都不会把现场搞得这么混乱,这是什么无敌破坏王?   她实在是想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在确认地上的巨怪确实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后,她终于稍稍安定下心来。伸手扶了扶眼镜后,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开始询问在场的两个学生究竟发生了什么。   塞蒂娜坐在地上,在麦格教授开口询问后,怀里的那个格兰芬多女孩终于自己起身离开了她的怀抱。她红着眼眶,又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对着她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她点点头,啊,总算是遇到一个正常人了。   其实在这之前她一直都很犹豫,毕竟你知道的,明明没什么交集却去救一个格兰芬多这种事,对一个拉文克劳来说实在是有些小众。   可是她实在听不得那女孩的凄厉的惨叫声,所以在回拉文克劳的走廊拐角处,她还是停下来决定去看看怎么个事。   巨怪确实不好对付,她花了好大劲把头顶那个巨大吊灯(梅林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在厕所装这么豪华的吊灯啊喂!)给打下来,且精准命中了巨怪那光滑的后脑,将它哄睡着了。   而那个发出凄厉惨叫的小姑娘在巨怪倒下见到自己后,吓得煞白的小脸和发颤的双腿告诉塞蒂娜,或许她应该走过去安慰一下对方。   紧接着就是几个教授们闯进来看到的一幕,十分的具有冲击力,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了。   她已经在思考究竟应该怎么说才会让自己的动机变得可靠,且能够解释为什么她没有去吃饭而是在外面闲逛。   或许她应该读档重来,去礼堂吃饭而不是溜去霍格莫德买糖果,这样就不用解释这么多了。   可是这样的话,这个格兰芬多女孩怎么办呢?她叫什么来着?格兰杰?   就在她思考应该怎么做的时候,那个爆炸头女孩已经转过身,站到了她的面前。   她比塞蒂娜矮些,声音还有些沙哑,不过她说的话却让塞蒂娜睁大了双眼。   “是我的错,我引来了巨怪,我以为我能一个人应对……”   “多亏了索恩,她听到我的叫声赶来,打败了巨怪救了我。”   塞蒂娜在她背后扎着眼看她,小小的身体顶着一颗非常蓬松的爆炸头脑袋,说出的话却是那么让人安心。   嗯,好吧,她都这么说了,那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吧?   矮个子的弗立维教授站在教授们的最后面,他奋力地伸手企图扒开前面两个教授的腿探出脑袋来。   在看到自家学院的塞蒂娜安然无恙的时候,他终于长舒一口气,粗黑的八字胡颤了颤,却又很快遇到了新的危机。   裹着黑袍的斯内普阴沉着脸上前一步,正好将小个子的弗立维夹在他与奇洛的双腿之间。可怜的弗立维教授就这样被卡着脑袋,两只小手疯狂扒拉身旁两人的大腿企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Well,看来索恩小姐依旧是那么的勇敢,或许分院帽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把你分到格兰芬多。”   塞蒂娜不得不将目光从格兰杰身上移到斯内普脸上,这位永远跟伦敦的天气一样忧郁的男巫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说教她的机会。   “谢谢你斯内普教授,我当你是在夸我了。顺带一提,我想您不必把针对我的私人情绪发泄到我的院长头上。”   小个子的弗立维教授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立马跟在后面使劲拍了拍两边的人,斯内普顺势低头,这才看到两颊通红的弗立维教授。   他面无表情地后退半步,又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奇洛一眼。   包着紫色头巾的年轻人畏手畏脚地尴尬一笑,同样也往后退了一点,又弯下腰将好不容易拥有空气结果差点栽倒在地的弗立维教授扶稳。   “哦,谢谢,谢谢你奎里纳斯。”   “不客气教授,真是抱歉……”   饶是现在情况很严肃,麦格教授还是忍不住侧目瞥了一眼这群人。但她很快又拉下嘴角,对着两个学生正色道:   “你应该清楚这样做会有多危险,格兰杰小姐,这可不是明智之举,格兰芬多因为你扣十五分。”   爆炸头女孩的脑袋缓缓垂了下来,却并没有反对的意思。紧接着,麦格又转向一旁的塞蒂娜。   “勇敢地保护同学是好事,索恩小姐,拉文克劳因为你的举动加十五分。”   她对塞蒂娜投去赞赏的目光,同时优雅地转身,飞速地扫了一眼身后那三个人什么模样。为了看清弗立维教授,她甚至刻意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   “呼~至于剩下的,好了,我想我们应该快些把这只巨怪送回去,以免它再伤害到别人。” 第2章 启用无限读档后,我   塞蒂娜有一个秘密。   她从小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因为她的面前总会莫名出现一个光屏。   只是小时候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甚至觉得她影响到自己的视野了,于是总会惊恐地伸出手试图赶走它,导致父母一度认为这是自家女儿魔力暴动的体现。   望女成龙的父母很快接受了这一不正常的情况,甚至自动美化成女儿太强了,这么小就能自己控制魔力。   直到她五岁那年的夏天,在父母的好友斯内普先生的帮助下,她终于勉强地认识了英文字母和简单单词。   贫瘠的大脑头一次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往日混沌的那个小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开了智后的塞蒂娜·索恩。   当她兴奋地把自己光屏上的文字分享给亲爱的斯内普教父时,成功地获得了对方的一个白眼。   “读档?存档?塞蒂娜,你一直无法区分现实和幻想吗?”   直到那时候,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别人看不见这个光屏吗?原来她是特殊的吗?所有人都看不见,就连教父也看不见,只有她能看得见?   哦,梅林的臭袜子!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光屏再次出现了。金光闪闪的屏幕上写着【存档】和【读档】两个选项。   她看看光屏,又看看面前斯内普那张写满了疑惑和嫌弃的脸,第一次点了【读档】这个选项。   她真得多谢自己在早上点了一次【存档】这个选项,在意识到点击【读档】后就能回到上一次选择【存档】的时间后,她更加感谢自己了。   唯一的缺点是又要重复这一天。   *   西弗勒斯·斯内普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当初要跟索恩成为朋友。   你要知道,一个从小就脑子不好成天幻想的人即使是长大了生了后代也不会改变分毫。   所以,当他兴奋地抱着自己那只有几个月大的小孩塞蒂娜在自己面前乱晃的时候,他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脑袋再次受到重创彻底疯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小孩,夏天让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毛茸茸的黑色头发已经长出,琥珀色的眼睛更是和她爹如出一辙。   他嫌弃地后撤一大步拉开了距离,又挥了挥手将那孩子的下半身拖住,确保她不会被她那不可理喻的父亲一激动摔死……   “嘿,西弗勒斯!你知道吗?我女儿是个天才!”   “你绝对想不到吧?昨天她突然伸手在面前划拉,梅林的胡子啊,她绝对是魔力暴动了!原先罗拉和我还很担心会不会出事,毕竟你知道的,小巫师魔力暴动是很危险的。”   “可是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她自己就控制住了魔力暴动!你说我女儿怎么这么聪明呢?她绝对是个天才。”   “嘿,西弗勒斯,你不激动吗?作为塞西的教父,你居然一点也不激动不高兴不热血沸腾吗?”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发现,斯内普看着那小孩,在他将她抱过来的瞬间上半身又往后撤了些许。   “我想梅林也会因此而惊讶,你的嘴里是吞了字典吗?如果你不想让你家的小天才活到足够年龄去霍格沃茨的话就继续你的胡言乱语。”   诺曼终于闭嘴了,可他依旧很激动,脸颊上红扑扑的笑着。   面前一大一小两张红扑扑的脸让斯内普意识到,梅林,从此他的噩梦又会多一个。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作为孩子的教父兼学生时期的优等生,他毫无悬念地承担起了免费家教的职位,负责在塞蒂娜上霍格沃茨之前教会她基本的一些知识。   五岁前简直是灾难,就连巨怪都比她聪明。   他可是一个成年人!   梅林啊,那意味着他长期被海啸般的复杂想法和挣扎包围着,持续不断地思考着他自身的死亡和命运并能苦思一切的徒劳无用,但依然能怒斥时光的消逝。   他是多么忧郁的一个人!所以没人会明白,作为一个孩子,塞蒂娜·索恩是蠢得多么惊天动地才会天天重复地跑过来问他,“教父,我们要不要抽空一起玩?”   不过幸好,在她五岁的某个夏天,当他再次怀揣着阴沉的心去索恩家准备教她已经学过无数遍的ABCD时,她突然能够很流畅地跟自己说话了。   并且,哦,她居然和自己说:“教父,这个我们昨天已经讲过了呀。”   斯内普永远阴云密布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晴天,嘴角无限度上扬起来。他总算有一点能共情当时的诺曼了,也终于意识到或许他说的没错。   塞蒂娜确实比一般的小孩聪明,五岁后教她的东西下次再抽问时就没有答不上来的。   可他只高兴了一会儿,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尤其是在面前这个还没他腿长的小孩叉着腰跟她吵架结果貌似好像她还吵赢了之后。   更让斯内普感到无语的是,那个家里全是斯莱特林的小鬼居然被分到了拉文克劳。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不是分院帽太旧了终于糊涂了,好吧,起码不是格兰芬多,他这样安慰自己。   或许他应该想想今天晚上写点什么寄去给诺曼和罗拉,过会儿随便找个理由关她两个月禁闭吧,这样那两口子应该就不会太关注她分院的事情而是拿信轰炸他了。   结果索恩一家好像对这件事很宽容,对于他们的女儿加入拉文克劳一点都没抱怨。   「西弗勒斯,我也很惊讶,老实说我一直以为没有任何学院会配得上塞蒂娜。   「……   「还有还有,你怎么回事?我们家塞蒂娜当天晚上就告诉我“教父他突然就关我禁闭了”,你都多大了还针对小孩子?   ……」   不想看了。   通篇都是废话!满口胡言乱语!   索恩一家都有病吧?为什么会有这种比摄魂怪还要恶心的生物出现在霍格沃茨、出现在他的身边!为什么他会和这样的人成为好朋友! 第3章 您犯不着凹造型   可想而知,在斯内普听到巨响后急头白脸地赶过来,结果看到的是眼前这样一幕的时候有多么激动万分。   他的教女再次加固了他那早已深入骨髓的刻板印象,再次证实了索恩一家都是什么样的神经病!   去保护一个毫不相干的格兰芬多?哦,珍惜你那比鼻屎还要小的脑子吧!真是勇气可嘉,你怎么不被分到格兰芬多呢!   如果眼神有攻击性,塞蒂娜觉得自己已经在自己教父眼里存档几百次了。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习惯,面对自己的教父更是百毒不侵,甚至还能顶着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但是这样挑衅的后果就是被亲爱的教父抓去继续当苦力。   “你今天的任务是处理这些弗洛伯毛虫,”地窖里,灰扑扑的墙壁和灰扑扑的斯内普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教女。   他将黑色的长袍边角稍稍搂紧,双手叉腰,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一整个吹胡子瞪眼。   “我干就是了,您犯不着凹造型,教父。”塞蒂娜平静地说。   斯内普:……   他大概是疯了,企图用这种毫无意义的方法来让她长点记性。   他愤愤地想着,然后转身气鼓鼓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椅上,随手拿了一份不知道是几年级什么学院的人的作业看了起来。   ……   「请定义“标准化成分”:」   「答:显然,我想“标准化成分”这个词在生活中并不常见,这意味着我需要对它做出解释,毕竟它肯定拥有着特殊含义。我会介绍关于标准化成分的含义,并且总结,这样我就能够定义它……」   简直是胡闹!这到底在写什么东西?胡言乱语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他忍着要将这张羊皮纸揉成团丢出去的冲动看了眼写作者名字,米白色羊皮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哈利·波特」的大名。   斯内普立刻拿出红笔在上面十分用力地打了个大大的“T”(巨怪),没有任何犹豫,在打出这样的成绩后阴郁的脸上终于流露出欣慰的神情。   塞蒂娜在一旁沉默地干活,余光时不时地落在一旁的斯内普身上,在他突然一个大动作后她就知道是某个学生又倒霉了。   为他默哀。   “我不认为刚工作十分钟就到了休息时间,你认为呢?塞蒂娜?”   斯内普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就像是恶魔低语一般,让她恍然回过神来。   “虽然我很想赞成你的观点,但我确实完成了工作。”   她一边说一边脱下龙皮手套,又很平静的将澄清的液体摆到他面前给他看。   斯内普的目光在那杯子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她脸上,“你从哪里学来的?”   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活像吞了一只弗洛伯毛虫,塞蒂娜并没有太在意他的表情。毕竟地窖里这么暗,而他们的魔药课教授又实在是吝啬到舍不得多来两盏灯。或许他更喜欢把自己眼睛熬坏吧。   “从教室角落里找到的一本旧课本,当时我差点当垃圾卖掉,”她老实回答,“那一定是个魔药天赋极高的人留下的,有好多课本里没教的好方法,要我明天给你捎来瞧瞧吗教父?”   “不要。”斯内普几乎是下一秒就拒绝了她的好意。   塞蒂娜很是疑惑,可仔细看看教父那阴沉的脸色,似乎又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肯定是意识到自己之上还有强者后不敢承认这个事实选择逃避了!   向来自视清高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在意识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时居然也会如此吗?!   然而斯内普此刻脑子里却进行着一场头脑风暴,他开始沉思,为什么自己学生时期的课本会落到眼前这个女孩手上。   怎么偏偏就是她呢?   他还没打算那么早就倾囊相授啊。   他的自闭和意外在塞蒂娜看来就换了意思,此刻地窖里的师生二人都陷入了自己的头脑风暴中。   *   事实上,之所以这么快完成任务并不仅仅是因为学到了新方法想要实验一下,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今天可是万圣夜。   等到她终于得到亲爱的教授的许可成功脱身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时,时间还不算太晚。   蓝色的厚毯子铺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乳白色大理石制作的柱子环绕在四周,将整个公共休息室打扮得像一个宽敞舒适的鸟巢。   几乎是她踏进来的一刻,休息室里的人们就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探出头来。   “塞西!”   一块白布突然出现在面前朝她飘了过来,还带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塞蒂娜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就已经伸出手准备迎接对方。   也就是在下一秒,她感到怀里沉甸甸的,那白布整个人都扑向了自己,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秋?”   还有些各色各异的东西相继朝她过来,诡异的埃及木乃伊、邪恶南瓜头、甚至还有巨怪(呃,怎么这东西阴魂不散的?)……   “哇哦,”她发出一声惊叹,挨个儿看过去,“你们这么快就装扮起来了?”   怀里那个白色幽灵秋·张终于抬头,透过白布的两个孔,她眨了眨黑色的大眼睛,用嗔怪的语气说道:“哪里快了?是你回来的太晚了。”   “我们等你等了好久,还以为你要在宵禁后才能回来了。”   “可恶的斯内普居然又把你关禁闭,我看他就是在针对!”   ……   休息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塞蒂娜将怀里的幽灵小妹捞起来,上下打量一番,勾起唇角笑了笑。   “哎呀好了好了,我不是尽早回来了嘛。”   她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布袋,示意所有人往后退,等到距离差不多后便伸手从布袋里将她从霍格莫德买的东西掏出来。   超多的黄油啤酒,超多的特调,以及数不清的糖果。   那些个诡异生物一下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第4章 幸运女神   塞蒂娜·索恩是个很神奇的人,她好像总能预知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秋·张作为她的室友,对这件事的认识更为具体。   不论何时、何地,塞蒂娜好像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一切。甚至有好几次,她帮助了自己。   一年级时学习飞天扫帚,她没有控制好,扫帚带着她直接冲到了天文馆的位置。她差点就要掉下去殒命了,十一岁的年轻生命说没就没也是有些不甘想哭的。   下辈子她还要投胎到妈妈肚子里做小孩求求了。   可是等她睁开眼看过去时,就看见自己正安然无恙地飞在空中。   蔚蓝如宝石的晴朗天空背景下,还有一个人影占据了她大片视野。   女孩的发丝在空中随风飞扬,纤细的脖颈因为紧绷而勒出青筋,她低下头,眼眸含笑:   “你还好吗?”   清脆的、如银铃一般的温柔声音传入她的耳朵,烫的她的耳垂变成了粉红色。秋眼睫微颤,那个女孩正抱着自己在空中平稳地飞行。   她小巧的鼻尖上还挂着细细的汗珠,她离自己是那么近,身上是属于夏天特有的阳光味道。她看着自己,眉眼弯弯,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她能清晰地看见自己此时的模样。   啊……   塞蒂娜·索恩的眼里全是她。   明明是夏天,明明是炎热的上午,明明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可是,等她回忆起那天,想到最多的还是阳光的味道、飞扬的发丝、蔚蓝的天空,以及那双满是她的琥珀色眼睛。   秋·张认为塞蒂娜很神奇,吵架从没输过,夜游从没被抓过,还总能抽中最好的东西。   或许塞蒂娜上辈子是麻瓜神话中的幸运女神吧,她实在想不到比这更好的解释了。   所以,在早上她知道塞蒂娜要溜去霍格莫德村买东西时,秋一点都不担心。   不过在看到她一口气拿了那么多东西回来的时候很惊讶就是了,难怪这么晚才回来,还遇到了斯内普他们。   由于万圣晚宴提前结束,不少人并没有吃饱饭,高年级们偷偷去厨房拿了很多面包、鸡腿和奶油蛋糕,不过所有人最期待的还是远在霍格莫德村尚未回来的塞蒂娜。   他们先是回来,讨论了一番刚刚的巨怪,很遗憾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出来。   然后默契地全都扭头看看门口,没有人回来。于是又纷纷起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万圣节装扮自娱自乐了一会儿。   终于,等到门口出现那个人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她。   万岁!!!   塞蒂娜麻利地将去扫荡的物资全都一股脑倒出来,两手最后抓着布袋的角上下抖了抖,确定真的什么都没了后才拍了拍手。   “来来来,排队啊,别急别急人人都有。”   所有人排排队站好,她挨个儿给物资收费,只是面对一大群奇形怪样的生物总也压不住嘴角。   等到所有人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后,她发现居然还多了一杯黄油啤酒和几块比比多味豆。   她顺手拿了一粒丢进嘴里,哦……鼻屎味……   或许自己运气确实不好吧,不过多亏了光屏,她过的不算太惨。   秋·张拿了一块草莓奶油蛋糕给她,塞蒂娜两眼放光地双手接过,“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看着她珍之重之地捧着那块蛋糕,先是凑近闻闻味道,满足地眯起好看的眼睛,之后又拿起叉子将蛋糕送入嘴中,发出满足的一声感叹。   她也跟着弯起嘴角笑起来,躲在白色幽灵套装下的黑色杏眼明亮地望着她。   *   赫敏·格兰杰今天遇到了很多不顺心的事。   最严重的是,她被同院的两个男孩蛐蛐了,很不巧的是被当事人给听见了。   她很伤心,跑到厕所里决定一个人默默待会儿思考人生。   可很不幸的是等她好不容易从悲伤的情绪里走出来时,抬眼就遇到了巨怪。它那巨大又恶心的身躯挡在她和门之间,肥胖得流油的脸上扯出一个满是褶子的怪笑。   哦,上帝啊。今天绝对是最糟糕的一天!   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躲起来,在厕所里疯狂逃窜。   巨怪用它那根木棒敲碎了水龙头,冷水飞溅,又用它敲碎了地板砖,木屑、灰尘混在一起,沾到她的袍子上,她狼狈地在底下趴伏着爬行。   怎么什么不幸的事都找上她呢?赫敏·格兰杰,你怎么会这么不幸呢?   巨怪终于把最后的水龙头也敲坏了,它抡起木棒准备攻击暴露在外的她的脑袋,她闭上眼睛想要放弃抵抗,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她只听到一声非常大的巨响,伴随着类似玻璃破碎的叮当声,她睁开眼,那只巨怪轰然倒地,手里的木棒被丢弃在地上,滚了两圈落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吊灯从天花板掉了下来,砸在那巨怪脑袋上,室内变得有些昏暗,水龙头里的水还在簌簌飘洒,橙黄色的灯光给它们镀上了一层天然的光晕,好像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越过巨怪,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荧光闪烁”   她听见那个人轻声说,紧接着,她手中的魔杖亮起,成功地让赫敏看清了她的脸。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湿透的袍角。魔杖的微光落在女孩的眉眼上,琥珀色的瞳孔是那么耀眼,黑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蓝色的拉文克劳校袍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空气里只剩水滴坠落的声响。   她好厉害……为什么她会救自己呢?嗯,或者说,为什么她会来这里?   感觉脑子里很混乱,一瞬间不知道应该想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在确认对方是来救自己的后,赫敏感到脸颊有些湿润,她抬起手擦了擦,发现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她胡乱地去擦,却发现越擦越多,最后居然嚎啕大哭起来。   她感受到对方抬起脚向着自己走来,然后拥抱了自己。步伐如此坚定,她的怀抱又是那么让人安心,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明明她们不是一个学院的,明明她甚至不认识对方……   所以,她并不是不幸的对吗?   或者说,幸运正在向她奔来,幸运正在拥她入怀。 第5章 还回来吃饭吗?   第二天的礼堂里,长桌上气氛十分活跃,拉文克劳的小鹰们似乎还沉浸在昨天晚上的热闹氛围里,唯一的缺点是人人脸上都挂了两个超大黑眼圈。   小个子的弗立维教授看着这一幕,默不作声地继续埋头吃起早饭来。   秋敢说,如果昨天半夜两个拉文克劳级长没有趁着夜间巡逻闯到他那里送上一杯黄油啤酒,以自家院长那性格,今天他们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还得是塞西想得周到。   格兰芬多长桌上,赫敏一早就来吃早饭了。她昨天晚上没有吃饭,虽然事后找了点零食,可此刻最迫切的想法还是冲进礼堂急头白脸地吃一顿。   她嘴里咀嚼着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烤肠,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一块吐司,好像生怕它长脚溜走了一样。   要赶紧吃完早饭,虽然过会儿是魁地奇比赛,没有课不是很着急。可是她还想在这之后去找找昨天那个女生。   她好像叫……索恩?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赫敏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是波特和韦斯莱,他们两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自己侧后方,样子有些拘谨,蓝眼睛和绿眼睛时不时眨巴两下,却抿着唇不说话。   “怎么了?”   她有些不解地问。   韦斯莱张了张嘴,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波特倒是先开口了:   “嘿,”他打断了赫敏投向罗恩的视线,让她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   “呃,我们昨天晚上去找你了。”他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罗恩,“后来听到巨响跑过去,你已经……”   “已经被人救了。”罗恩接话,声音含糊不清,像嘴里塞了一把比比多味豆一样。他低着头,耳朵有些红,又发现自己其实一低头就能跟对方对视,于是又缓慢地抬起头。   “那个拉文克劳的女生,索恩。她把巨怪打晕了。哦……她可真厉害不是吗?”   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赫敏没说话,罗恩又一次低下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那个……我昨天说的话……”他的耳朵更红了,“挺混蛋的。”   哈利又捅了他一下。   “好吧,非常混账!”罗恩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不该那么说,行了吧?你确实……呃……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赫敏终于嚼完口中的食物,抱起手臂看向他。   罗恩的脸涨成了他头发的颜色。“你确实挺厉害的!我想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想出办法对付那只巨怪!”   “但救她的人也挺厉害的。”哈利插嘴。   “我没说她不厉害!”罗恩急道,“我只是说格兰杰也——”   “所以,你是承认我厉害了?”赫敏及时打断了他。   罗恩张了张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咸鱼。   赫敏看着他这副表情,嘴角抽动了一下,紧接着又说:“你还没有跟我道歉。”   “对不起!”罗恩几乎是脱口而出,“真的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的,我就是一个——”   “巨怪。”哈利帮忙补充。   “对,我就是一个巨怪。”罗恩诚恳地点头,然后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哈利,“嘿!”   三个顿时又笑作一团,气氛缓和了不少。   好吧,或许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现在是这样。   这之后长桌上的三人就聊开了,先是复盘了一下昨天晚上赫敏的惊险奇遇,又谈到了那个拉文克劳女孩,最后又将话题引到了哈利身上。   “两个小时后你就在魁地奇球场上了,紧张吗?”   “好极了,”哈利淡定地喝了一口南瓜汁,“有点像我即将迎接姨父一家出游回来。”   罗恩和赫敏对视一眼,好像并没有理解他什么意思。   “不过,接下来你要面对斯莱特林队,哦,那几个可怕的巨怪。”罗恩一边说一边朝斯莱特林长桌看了几眼,然后立刻又收回目光,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   “梅林会为他们哀悼的,我想他们的下场不会比昨天的那只好多少。”   “你怎么这么自信?”赫敏疑惑地皱眉,不太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十分地胸有成竹。难道他也单枪匹马对付过巨怪?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礼堂的门再次敞开,迎面走进来一个学生,赫敏投去目光,然后整个人愣住。   蓝色校袍、黑色长卷发、琥珀色眼睛,没错,就是她。   她几乎是立刻就放下来刀叉,随手抽了张纸擦了擦嘴,高高兴兴地就跑了过去。留下两个男孩面面相觑。   “她去干什么了?”   “还回来吃饭吗?”   ……   *   塞蒂娜很是惬意,因为今天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魁地奇比赛日,这意味着她可以多睡一会儿。   老实说,她甚至想过要不直接睡一上午吧,可惜还是被秋拉着起床去了礼堂。   并不是她对魁地奇不感兴趣,嚯,如果她现在表示自己不想看魁地奇,那么一定会被队长罗杰·戴维斯以为是疯了或者精神失常。   毕竟,她可是拉文克劳的追球手。   “早上好,索恩。”不远处向她款款走来的一个高大男生让她下意识抬起头,却在下一秒皱起眉头来。   奥利弗·伍德正微笑着向她走来,他显然是刚吃完早饭,正准备离开礼堂,哦,或许他还会趁着人少去球场飞几圈热个身。   “早上好,祝你飞进泥坑里。”她彬彬有礼地说。   伍德在她面前站定,闻言翻了个白眼,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听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对格兰芬多长桌探头探脑,但是我知道如果你企图从我们这边窃取情报的话,答案是‘不行’。”   “哈哈,”她干巴巴笑了两声,“说不准我是突然喜欢上红色了呢?你还没有去麻瓜医院挂号检查一下脑子吗?居然到现在还在臆想某一天我会和你一样缺德。”   伍德皱起眉来,每次他吵架吵不赢时都会这副样子。   “你简直是……我想不到什么词来形容,总之你最好老实点,我绝对不会让你的阴谋再次得逞的!”   塞蒂娜毫不避讳地翻了个大白眼,抬手抽了他一巴掌,又转身冲去城堡的扫帚间把他的那把“咔嚓”一下拦腰折断。她完全无视了他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和眼泪纵横的哭脸,抬手在面前出现的光屏上点击了【读档】。   时间回到早上起床前,秋·张还在试图将床上的塞蒂娜拉起来,她撸起袖子跨坐在对方床上,准备使用蛮力全力一拉。可才刚刚蓄力完毕,对方就自己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眨眨眼,很惊喜地凑了过去。   “塞西,你醒了?” 第6章 我梦到把伍德扫帚折了   塞蒂娜伸了个懒腰,下巴抬得老高,想必一定是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东西。又揉了揉眼睛,勉强能够看清面前的人影。   “早安,秋。”   秋高兴地笑笑,又从她床上爬下来,让她能够下床洗漱。   刚刚欣赏完伍德第不知道多少次破防的塞蒂娜此刻意犹未尽地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爬下床开始洗漱。   “塞西是做了什么美梦吗?”秋凑过来问她,她早就洗漱好了,正在思考要不要在兜里揣些零食去看魁地奇比赛。   塞蒂娜点点头,“我梦到我把伍德扫帚折了。”她一本正经地说。   *   由于她省略了赖床这个流程,秋和她去吃早饭的时间早了些。   一进礼堂,她很轻易就看到了还在长桌上啃南瓜派的奥利弗·伍德,脸上神情严肃,时不时还会跟旁边的队友说一两句什么。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姿态从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秋跟在她身旁,想起了早上塞西说的话,忍不住用余光偷看了一眼奥利弗·伍德。   然后就迎面撞见了一个爆炸头脑袋。   秋只看见一个棕色的爆炸头向他们的方向走过来,等她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小女生。   她个子不高,脸上有着许多雀斑,一堆门牙微微突出,突然跑过来站在两人面前却又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   “呃。”她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太蠢了,刚刚明明有一整个早饭的时间准备开场白,可是却硬生生跟罗恩他们聊了那么久,导致现在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看看索恩,又看看她旁边的那个女生,红晕渐渐蔓延至耳廓。   老天,她真不应该突然冲过来的,这也太冲动了!她敢说自己以前不会这样做的!   “谢谢你昨天救我。”她突然开口,然后紧张地看向对方。   显然,索恩还记得这件事,太好了!她看起来有印象!   “我是赫敏·格兰杰。”她顺势伸出手跟对方打招呼,塞蒂娜立马会意,同样伸出手与她交握。   “塞蒂娜·索恩,”她说,“不用谢,我以为你昨天那番话也是在帮我。”   昨天?她是指自己之后说的那些吗?哦好吧,赫敏点点头,又突然摇摇头。   她的脸更红了,开始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呃,其实,嗯……好的,总之谢谢你!”   说完,她就像只小鸟一样扑腾着飞走了,塞蒂娜远远地目送她坐回去。   “走吧。”她平静地跟秋说。   目睹全程的哈利和罗恩十分震惊地张大嘴巴,头前倾做观赏状。直到赫敏有些扭捏地、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座位,他们才又一次凑了上来讨论。   “梅林,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吗?”罗恩夸张地瞪大眼睛,又偷偷瞄了一眼那两个拉文克劳女生。丝毫没在意对方貌似并不想理自己。   “就像我刚刚一样!”   说完他后怕地捂着嘴向后仰,哈利见状无语地抿了抿嘴,假装和他不熟。然后又越过他去跟赫敏说话。   “你去跟她说什么了?”   反应怎这么大,他有无数新奇的想法,却又觉得好像都不太可能。   “就是……感谢她救我。”赫敏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叉子正在跟那几个豌豆较劲。她脸上的红晕已经能说明有些事情了,但是又让罗恩和哈利感到更加疑惑。   “哦梅林,哈利,我敢说她一定有什么魔力。”罗恩凑过去跟哈利小声嘟囔,他刚刚捂在嘴上的手已经轻轻敷在自己和哈利耳朵之间了。   “魔力?你为什么这么说?”哈利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不解地询问。   “没有为什么,你看赫敏就被她迷住了。”   “嘿!我听到了!”赫敏皱起眉扭头看向他,两个人被吓了一跳,罗恩抬起头停止了窃窃私语。   “总之她就是很好,你们有一天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难道我们也会某天突然遇到危险被她从天而降地拯救吗?”罗恩打断了她的话,然后勾起自己的下巴认真思考片刻。   “……倒也不失为一个可能。”   哈利见状,同样也低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也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也许,你们应该先祈祷有什么东西能够拯救自己那巨怪一样的脑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三人回头望去,就见斯内普那白蜡做的脸正杵在他们身后,他忧郁的面孔上写着满满的不耐烦和嫌弃。   三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等待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斯莱特林院长说点什么。   就见他沉默地从黑袍子里掏出两张羊皮纸,十分豁达地将它们递到了哈利手上:   “想想吧波特,整天胡言乱语是救不了你的,这么简单的题却能写出这么惊世骇俗的答案,祈祷或许某天梅林显灵从天而降地拯救你吧。”   罗恩在一旁忍不住偷笑,哈利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了,可突然,斯内普又转向罗恩。   “还有你,韦斯莱先生。如果你再抄答案,我想我应该考虑给你单独安排一个抄书的活。”   罗恩放下捂着嘴的手,同样也笑不出来了。   斯内普看了两人一眼,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留下两人一人拿着一张写着“T”的羊皮纸,脸变成了白蜡质地。 第7章 我敢拿梅林的臭袜子发誓   “哦,得了吧,哈利。”罗恩在他走后开口,他伸手将哈利的那份作业夺过来。   两张羊皮纸上都打着一个大大的“T”,可他看得很清楚。   “他绝对是故意的!”   罗恩气愤地说,“绝对是这样,他知道你今天要跟他们学院的人比赛,所以才给你送来了作业!”   “他可真坏。”   罗恩盯着这两张纸,眼睛里能喷出火来。简直了,斯内普居然会想出这样的方式来故意打乱他们格兰芬多队的军心。   “如果他真的这么想,我觉得他会直接把你们喊到地窖里关禁闭。”赫敏在这个时候打断了罗恩的胡思乱想。   “而且他只把哈利一个人的拿出来更有杀伤力些,显然,他只是单纯的被你们两个气到了。”   罗恩和哈利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扭头看看手里的羊皮纸,沉默。   *   塞蒂娜认为家养小精灵们最新研究的蛋挞很好吃,为了表达她对这道美食的欣赏,她毫不犹豫地吃了五个。   秋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记下来,等晚些时候她得去问问小精灵们这个怎么做的。   “塞蒂娜塞蒂娜塞蒂娜塞蒂娜!”   一个顶着铂金色头发的小孩在走廊里拦住了她们,他气还没喘匀,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是高兴地咧开嘴笑,之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小梳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你猜我刚刚发现了什么?”   “你终于找到治疗脑子的药了?”   “才不是呢!”德拉科·马尔福气鼓鼓地冲她大喊,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刻意装出的高雅。   他身后还跟着一起跑过来的克拉布和高尔,两个人只是走了两步就累的一直喘气,肥胖的脸上还沾着些许汗珠。   秋·张看着他们两个,不动声色地往塞蒂娜身后挪了些许。努力克制自己不要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发现波特和韦斯莱的魔药作业得了“T”!”德拉科兴致勃勃地说。   “哦,简直了,我早就知道他们俩魔药学的不好,可是今天,显然他们又一次丰富了我的认知。”   德拉科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就像一只永远活泼的渡渡鸟,正在兴奋地跟人类分享它找到的某种小玩意。   他总是这样,天天盯着哈利·波特和他的好朋友,只要一发现对方有什么好笑的事就一定要让身边所有人都知道。   “哈哈。”塞蒂娜象征性地笑了笑,事实上她昨天就猜到了。可这让兴冲冲跑过来的德拉科有那么一瞬间的泄气。   “你就‘哈哈’?没别的了吗?”   塞蒂娜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回应他。   德拉科好像还没有放弃,他睁大眼睛盯着塞蒂娜,两个人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地进行了长达三十秒的深情对望。   最后他还是败下阵来,眉头拧成一个结,硬生生把小脸挤成皱巴巴的老头状。   “你认真的?”   “事实上我不太关注他们,倒是你,德拉科,我记得你以前经常把‘大难不死的波特’挂在嘴边的啊。为什么现在又这样天天追着他不放看他笑话呢?”   “你——”德拉科几乎是在她说道“我记得你以前”时就慌乱地想要冲上去捂住她的嘴里,可是奈何她嘴太快已经将话说了出来。   他的脸像刚蒸熟的虾一样,站在原地气鼓鼓地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好半天才又伸手指向她,整个人像只炸了猫的猫一样。   “你瞎说什么?谁追着他不放了?”他急的边说边跺脚,但是又下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音量。   塞蒂娜无奈地摇头看了看天空,掩饰了自己的半个即将翻过去的白眼。   “你不要再瞎说了,你再这样我会告诉我爸爸的!”   “我敢拿梅林的臭袜子发誓,你爸爸知道后也会站在我这边的,我又没有说错哪句话。”   德拉科被她的话气到了,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干瞪眼,却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是前两年,他或许会被她气哭,然后急头白脸地哭一阵跑回去找纳西莎。可现在他长大了!   他看着塞蒂娜那张脸,哦好吧,还和记忆里一样,永远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就不能配合他一下吗?!   “哼!我要写信告诉我爸爸!”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转身走掉了,并且暗自决定今天一天都会不跟这个不解风情的人说话。   *   “专心点,塞蒂娜。”   “我觉得很有必要分析一下他们的魁地奇战术,毕竟我们下一周就要和格兰芬多对决,不是吗?”   罗杰·戴维斯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她发现对方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身边,正很认真地盯着魁地奇球场那几个飞行的身影。   她严重怀疑是他还不够专注,不然怎么会注意到自己正在打瞌睡?   但要是在这个时候质问对方,估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稍稍坐直了身体,又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要来条巧克力吗?”   秋在她身边出声询问,顺带递过来了一条巧克力。塞蒂娜感激地冲她微笑,然后双手接过它。   罗杰在她们旁边坐的很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伍德和弗林特二人,不过他的余光也瞥到了一旁塞蒂娜的小动作。   呃……算了,也许她真的太无聊了也说不准呢?   总不能让人一直饿着,那他这个队长也当的太失败了。   他于是继续将注意力投向场上的球队,不再去管自己旁边津津有味吃着巧克力的塞蒂娜。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哈利的扫帚好像在空中突然歪斜了一下。 第8章 长大了我要当空中飞人   或许我们的人生总会有不少奇遇,但显然,打比赛时扫帚突然发疯这件事还是有点小众。   在围观了好一阵十一岁的小哈利如何在空中与自己的扫帚斗智斗勇又艰难爬上去之后,哪怕脑子里全是培根,智商被摄魂怪吸走了,每天用发际线思考,罗杰·戴维斯也确定了——波特的扫帚出问题了!   比赛场地的人很多,其实大多数巫师都看不清在空中高速飞行的球员,可偏偏,罗杰只盯着哈利看了。   梅林,他真的只是想知道格兰芬多的新找球手到底有多厉害,没想看他如何与光轮2000殊死搏斗啊喂!   就在这时,扫帚潇洒地带着波特一个向下俯冲,他僵在原地,猛地坐直了身体。   一旁吃巧克力的塞蒂娜也注意到了,她也立刻坐直了身体。   就见面前一群放大版飞来飞去的红绿蜜蜂中,有一只突然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的蜜蜂正准备做自由落体运动。   塞蒂娜嘴里的巧克力还没有咽下去。   哦,梅林。你要知道这只是夸张的描写手法。   但有一个人掉下来了啊!   只见那本应该在空中自由驰骋的人突然快速地穿过四处乱窜的队友和对手,双手高举还维持着刚刚扫帚脱手前的姿势,就像热带雨林里肆意飞跃的野人一样直直地朝拉文克劳的方向飞过来。   那个红点正在极速变大。   很好,看来我们不用去马戏团了,我们直接在魁地奇比赛就见到了真正的空中飞人!   哦好吧,不只她一个人看到了这一幕,坐在她旁边的罗杰已经张大嘴巴做出标准的惊讶表情了。   可是瞬息之间也只能支撑他们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了,塞蒂娜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触碰光屏,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见了两条乱蹬的腿,一件被风灌满的猩红色魁地奇球袍,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被气流掀成鸟窝,圆框眼镜后那双翠绿色眼睛正在与她对视。   阳光、蓝天、白云、秋日的微风,少年的眉眼骤然出现在她面前,乱糟糟的头发随风飘扬,额前的闪电疤痕是那么显眼。   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进来,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红色的球袍被风鼓成一面旗。   塞蒂娜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远处的欢呼声还没来得及变成惊叫,巧克力还留在嘴里没来得及化开,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晴天、球场、热烈的欢呼声与张扬的少男少女四目相对。   这本该是小说里极其浪漫的场景。   前提是你不要砸向我啊!!!   她要读——   她的世界变黑了。   ……   啊,甚至都没来得及点读档呢。   *   “这恐怕不行,西弗勒斯。”   “你到底在做什么?她只是脑震荡而已!”   “嘿!”   ……   脑子里一片混沌,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塞蒂娜甚至连眼皮都没睁开就趴到一边吐了个惊天动地。   等她终于稍稍缓和下来,伸出颤巍巍的手扶住前方不知道什么东西勉强支撑起身体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自己教父那双永远犹如伦敦雾霾般忧郁的双眼。   更想吐了。   她再次低下头,这次才终于看清自己扶着的东西,哦,原来是她亲爱的教父的膝盖。   她一边干呕一边又颤巍巍地默默收回手,随即听见了耳边传来别的声音。   庞弗雷夫人甜甜的嗓音在此刻简直就是仙乐,她依稀听见对方有些惊喜地说着“居然真的这么快就醒了!”   紧接着又听见自己教父那意味不明的宛如大提琴一般的声音:   “如果早饭没有一口气吃五个蛋挞,我想你现在不至于这么狼狈。塞蒂娜。”   他一边面无表情地说着,一边又抬手挥了挥魔杖给自己那可怜的裤子和同样可怜的地板来了个“清理一新”。   “显然,胃口太好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个褒义词。这一点我有必要跟诺曼反应一下。”   塞蒂娜依旧低着头,此刻压根无暇顾及他的挖苦,只能遗憾地被教父扳回一局。   斯内普看看自己面前被迫弯下高贵脊梁的教女,嘴角默默上扬了些许,同样用一张飞扬的羊皮纸记下了新研发的魔药功效。   “停止你的说教吧,西弗勒斯!她还只是个孩子!”庞弗雷夫人恶狠狠地盯着斯内普,又转而关切地蹲下身去摸了摸塞蒂娜的脑袋,她关切地轻声询问:“亲爱的,还有哪里难受吗?”   斯内普上下打量了一眼庞弗雷夫人,这跟半小时前那个看见自己拿了新魔药过来后连忙帮着把还在昏迷中的塞蒂娜扶起来掐起她下巴迫使她张嘴的那个人一点都不像。   沉默……   他严重怀疑对方是不是有麻瓜们所说的双重人格。   不过,看来塞蒂娜这边是没什么事了。   他站起身,又看了看病床上被庞弗雷肆意摆弄揉捏脸颊的塞蒂娜,心情颇好地提醒她:   “好好养着吧,索恩小姐。在你的脑震荡彻底痊愈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吃蛋挞了。”   说完,他优雅地转身走出了医疗翼。   走到大门时他停顿了一下,斜眼看了下同样卧床不起的哈利·波特。   这一回,他脸上更是覆盖了一层寒霜,与波特对视片刻后什么都没说就走掉了。   哈利严重怀疑自己刚刚听到他“啧”了一声。   虽然最后他拿到了金飞贼,可由于太过激动,再加上光轮2000突然发疯般地扭动,他手一滑从扫帚上被甩了出去。   他敢拿所有金加隆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砸到人的,可一睁眼就看见了熟悉的医疗翼天花板,以及面色阴沉的斯内普。   来看望的同学们都被他和庞弗雷夫人轰走了,他倒也清净了不少,只是不幸断了几根肋骨,生骨灵喝完后依旧得躺好久。   他忍不住偏头想去看看隔壁床,那里躺着那个刚刚被他撞倒的女生。   庞弗雷夫人说她被摔成了脑震荡,又说什么幸亏有她,不然自己就要变成瘫痪了……   总之,他真诚地、发自内心地感谢她。   “可恶的哈利·波特!” 第9章 前途一片阴霾   一旁刚刚还躺在床上吐的昏天黑地的女孩突然就对着天花板大喊了一句,把还在闭眼沉思的哈利吓得立刻睁开眼。   骨头受伤了躺在床上动不了,他不动声色地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默默地观察。   只见女孩同样躺在床上,脑门被纱布捆起,气得用鼻孔呼哧呼哧出气。   她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是气血上涌后又一阵咳嗽堵住了她即将说出口的针对波特的言语。   ……连骂都不行吗   梅林你怎么了?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吗?一定要偏袒这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到如此境地吗?!   她更气了,气得浑身发抖,气得火冒三丈,她敢说,如果波特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一定……   紧接着她一抬眼,看到了不远处同样躺在床上的人。   闪电伤疤,被雷鸟轰过的头发,还有那双看见就有心理阴影的眼睛。   缘分这事真是只爱开玩笑的中国火球龙,她刚刚想要大肆咒骂的仇人此刻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要是把它当笑话讲出去,估计狗来了都得纳闷地抽根烟。   波特在她醒的时候就已经很紧张了,他当然知道,要不是自己突然冲过去,对方不会出事的。这事是他理亏,他肯定要好好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或许还得买点什么东西补偿一下她?   当他怀揣着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的心准备自己的开场白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了对方怨气如此之大的一句话。   哦,他想或许当年妖精叛乱的愤怒情绪级别也在此时的索恩之下,他在考虑要不还是等她消气了再找她聊吧。   然后就猝不及防跟她对视了。   他听见自己说“嗨,索恩。好巧啊。”   “滚。”   很明显,这个玩笑零人想笑。   他接着说:“谢谢你接住我,要不是你我就完蛋了。还有你的头没事吧?”   这些话就跟喝了斯内普的新制药水一样倾泻而出。   太棒了亲爱的哈利,你是那么的有勇无谋,直抒胸臆,开门见山,没有前后照应,没有前情提要,比吐槽达力都直接,是刚刚在心里死记硬背的怕忘了吗?   他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能不能让心脏替自己的嘴巴发声,他的心快要跳出来了,感觉下一秒自己也要干呕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听见对方虚弱却尖利的嗓音,这太可怕了,简直就和他的姨妈一样。可是他躺在床上,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两个人各自平躺在自己的床上隔空聊天,塞蒂娜搞不通为什么明明两人不熟,波特却从头到尾一直在挑衅自己。   她以为自己那话能让他稍微收敛一些,起码知道自己真的在愤怒。要不是恶心头晕的厉害,她绝对会调动自己一年级期末考全O的大脑对他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口诛笔伐。   “我断了几根肋骨,可能要躺两天。不过你好像比我严重一些,我想我会比你先出院。”   求你了哈利,求你了!能不能说话之前过一过脑子!   塞蒂娜气得在床上翻了个大白眼,可她发现这除了让自己额头的肌肉被牵动产生疼痛外什么用都没有,甚至对方看不到。   白眼已经不足以表现她此刻的情绪了,她干脆闭上眼睛。   波特的嘴还在动。她听见对方说什么“庞弗雷夫人说我幸好砸在你身上”,什么“你的头好像比我想象中的硬”,什么“下次比赛我会注意的”。   下次比赛。   还有下次?!   塞蒂娜睁开眼,平静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安放在小腹上,看似还在,实则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抬起手。   波特看见她抬手,以为她是渴了要那床头柜上的水杯。   “你要喝水吗?我帮你喊庞弗雷——”   塞蒂娜没理他,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读档】   *   她受够了,可恶的哈利·波特!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这次没有任何疼痛,她很轻易地就支起了上半身。   一旁即将撸起袖子蓄力的秋被她吓了一跳,差点倒下去,被塞蒂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塞西,你醒了?”   她眨眨眼,同样的话再次出现在塞蒂娜耳畔。   塞蒂娜点点头,脸上表情还有些僵硬,被她用哈欠掩饰了过去。   紧接着就是起床、洗漱、收拾东西去礼堂。   “塞西,你怎么了?”   秋担忧地询问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的塞蒂娜,她从早上起来后就好像一直不是很开心,特别是刚刚赫敏·格兰杰过来跟她道谢后。   她盯着远去的格兰杰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会是因为她才让塞西不高兴的吗?   塞蒂娜伸出手在秋的眼前晃了晃,成功地将她唤回了神。   “想什么呢你?哎呀不是别人啦,是我今天早上做了个很恶心的梦……”   两个人继续吃早饭,塞蒂娜不动声色地将面前那盘蛋挞推远了些,选择了旁边的一盘沙拉默默吃起来。   吃罢早饭,她再次在走廊遇到了兴冲冲跑过来的马尔福。   “塞蒂娜塞蒂娜塞蒂娜塞蒂娜!”   “我发现波特和韦斯莱的魔药作业得了‘T’!”   “哦,简直了,我早就知道他们俩魔药学的不好,可是今天,显然他们又一次丰富了我的认知。”   塞蒂娜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太单纯了,太心慈手软了。   梅林给了她一个读档功能,她好像认为自己真的是什么天命之子什么正派圣人了,没想到是因为自己实在是太容易被磋磨了!   当再次听到熟悉的话时,她牵扯起嘴角,同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前途一片阴霾,那就祝他们都有绝望的未来吧。”   德拉科两眼放光,惊喜地看着塞蒂娜。   所以她刚刚是认同了自己的话吗?   他激动得又往塞蒂娜的方向凑了凑,近得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自己。秋也贴近了塞蒂娜一些,不动声色地隔开他和塞蒂娜的距离。   两人暗中较了好一阵劲,一步三挤地从走廊慢慢走向魁地奇球场,身后的克拉布和高尔傻傻地跟着,相信不管是谁看到这滑稽的一幕都会忍不住侧目的。   他们都没看见的是,走廊尽头,身穿猩红色球袍的格兰芬多队正款款走来,正好听到了德拉科·马尔福故意放大声音大肆宣扬的这番话。   奥利弗·伍德走在最前头,饶是他再喜欢魁地奇,也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跟在自己旁边的小哈利。   “哈利,你惹斯内普了?”   要知道,就算他天天给斯内普用魁地奇战术写作业也从来没得到过“T”。   哈利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什么时候能不惹到他了?” 第10章 请让他狠狠地砸到观众席上吧!   好不容易摆脱了喋喋不休的德拉科,看着他兴高采烈地像康沃尔小精灵一样屁颠屁颠跑回斯莱特林的观众席,秋和塞蒂娜才走向了拉文克劳的观众席。   这次,塞蒂娜选择了和上次那个座位呈对角的位置坐下。   天才如她,只要避开所有的危险,那么就一定不会出错!   不过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再次发生,她在比赛开始前再次点了【存档】。   秋再次塞给她一份巧克力,罗杰再次提醒她不要走神。一切都跟上次一样。   她惬意地吃着巧克力,甚至没有去刻意看天上飞的队员,毕竟上一轮其实已经看过了,相信波特最后还是会拿到金色飞贼的。   拜托请让他狠狠地砸到观众席上吧!   “塞西,斯莱特林队赢了!”   秋在座位上突然大喊,她看得很认真,全程都是。一有哪个人进了球她就会鼓掌,哪个人输了球她也会叹息。   也就是在刚刚,她看到了斯莱特林队的找球手拿到了金色飞贼,所以更加兴奋地伸手摇了摇一旁的塞蒂娜。   塞蒂娜还在思考为什么这次换成了斯莱特林队获胜,可是梅林不允许她思考这些旁支问题。   几乎是在秋抓住她的胳膊摇晃的下一秒,她就感到一个熟悉的红点正在以老鹰般的速度向自己冲过来。   她一惊,再次抬头——   不好!!!   只见一个头发乱糟糟、额上有闪电伤疤、带着圆框眼镜的翠绿色眼睛的男孩正乱蹬着腿向自己飞来!   梅林,如果戏耍我塞蒂娜让你感到很开心,那请便吧!   她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   塞蒂娜突然想起今早德拉科跟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真希望有一天我能看到波特倒地不起的样子。”   简直是坏人费尽心思不如蠢人灵机一动,相信今天最高兴的一定是他德拉科·马尔福吧!   她又一次吐的昏天黑地,在一阵断断续续的动静中转醒,看清了眼前的环境和人脸。   很好,依旧是斯内普那张阴郁得如同百年的魔法史一般的臭脸,还有一旁突然上前关心的庞弗雷夫人。   她勉强抬起头,透过面前的两个人将目光投向另外一张病床。   哈利·波特正躺在床上,偷偷地侧过头用余光打量着她这边,在注意到她投过来的视线时又猛地缩回来将头摆正。   拜托梅林不要再戏耍她了!   她死死地盯着波特,那表情就像是他欠了自己八百万金加隆一般。与此同时,斯内普和庞弗雷还在一旁喋喋不休。   她无视了斯内普的阴阳怪气以及庞弗雷的嘘寒问暖,在波特那默默投过来偷看自己又无辜茫然的眼神中,再次颤巍巍抬起手。   【读档】   “塞西,你不看比赛了吗?”秋看见她站起来一副要离开的样子,罗杰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同样很不解地看着塞蒂娜。   “我肚子疼,去找个厕所。”   “可是你来看比赛前才上过厕所。”罗杰突然插嘴打断她。   塞蒂娜无奈地抿嘴,转身看着他:“我拉肚子。”   “没关系,我有特效药。”罗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瓶从医疗翼顺来的魔药。   塞蒂娜目瞪口呆,她干笑两声,然后皱眉抱头:“哎呀!反正就是不想看波特比赛了!我要走了!我要逃离这里!你们最好也不要坐在这里了!”   罗杰很是不解地皱眉,为什么?因为波特飞的太好被打击到了?可是比赛才刚开始五分钟啊?   秋也起身上前,伸出手想要安抚对方。   “塞西,你怎么了?”   塞蒂娜没有回应,她急匆匆地撒开腿就跑,磕磕绊绊地越过看台上交叠的一双又一双腿,奋力狂奔到台阶处,极速地准备跑下去躲到城堡里。   这样总不会出事了吧?   她心里一喜,迈开步子大步跑出去,在草地上奔跑着,准备奔向心爱的、安全的石头做成的城堡。   人群中再次响起热烈的鼓掌声,这通常意味着有人拿到了金色飞贼,比赛结束。   她一惊,再次抬起头看了一眼。   “咻——”   那个猩红色的身影又一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自己冲过来,塞蒂娜再次与那双恐怖的翠绿色眼睛对视。   ……   【读档】   时间来到魁地奇比赛之前,塞蒂娜睁开眼,这一次的她死死盯着面前的球队,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   罗杰·戴维斯在她和秋旁边坐下,同样也注意到了塞蒂娜的表情。   他大为震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塞蒂娜终于听他的话开始关注其他队伍了吗?难道是波特的存在让她也觉得有些危险了吗?   也对,毕竟他一个一年级突然加入球队本身就很不合理,他这次也想要重点关注一下这个波特来着。   真是件稀奇事,他心想,甚至怀疑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塞蒂娜受了什么刺激?   事实上,塞蒂娜确实受到了史无前例的重创。   她不明白,波特是对准了她砸下来的吗?!   哦,也许她应该给自己的脑袋上打一个大红色的“✘”,这样更方便波特瞄准。   她开始眯起眼睛观察起空中的波特来,她确信这个人没有傻到需要靠这种惊天动地的亲密方式来制造一场艳遇,而她也同样没法解释为什么每次都正好对准自己砸。   那么唯一有效的规避方法就是,找出他的那把该死的光轮2000到底为什么发疯,以及想办法让他的扫帚停止发疯。 第11章 小肚鸡肠到这种地步了吗?   很好,目前为止一切正常,甚至在仔细看了波特的飞行后,她真心觉得这个人飞的很不错。   很遗憾,就算你真的飞得超级霹雳无敌棒,我依旧不会赞赏你的,波特!   她拧起眉毛,学着自己亲爱的教父那一贯严肃而又忧郁的表情紧紧盯着波特,眼中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与四分的漫不经心。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在空中原本飞得如鱼得水的哈利的扫帚突然开始大幅度抖动。   原本应该是他控制扫帚,可现在,明显是扫帚在控制他!   塞蒂娜见状,猛地坐起。   就是现在!   她抬手,在光屏上点击【存档】,然后开始在观众席上四处搜索起来。   要知道,这个时候搞事的肯定是台下看比赛的观众。   她首先将目光移到了斯莱特林观众区,真不是她心思过于歹毒,而是这个情况下,最有可能搞事的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但是一切都太过于平静了,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看比赛,也有一些打瞌睡的,但是明显没有人正在施展什么邪恶大招。   与此同时,高亢的欢呼声响起,她知道这意味着又有人抓住了金色飞贼,比赛结束了。   她咬咬牙,抬手点击【读档】。   又回到了波特扫帚出现异常的时候,这次她将目光又移到了自己学院。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学院的学生们能又这么歹毒的心思,可是她很清楚这些人脑回路出奇的不正常,说不准是哪个人闲出屁来了突然异想天开地想试试新学的魔咒呢?   找了一圈,又是无功而返。   【读档】。   总不可能是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吧?!   不对不对,一个是波特自己的学院,暗中搞破坏对他们来说百弊而无一利,另一个是拥有百年口碑的老实人一群。   让她相信这两个里面有人妄图以这么邪恶的方式搞事情,除非她真的开始用发际线思考问题,智商被摄魂怪吸走,脑子里全装的蛋挞。   所以,最后还有一个可能。   她把目光投向教师席。   梅林,她这么早没有想到呢?有这种残忍又凶悍的水平的人更有可能是教授啊。   她的目光越过球场,挨个儿打量着这群教授的脸。   小个子的弗立维教授站在最前面的栏杆处,他正迎着风振臂欢呼,也不知道他究竟支持的哪一队;麦格教授双手捂住嘴巴,时不时地做出吃惊表情,这位老人显然是被如此精彩的比赛震惊到了;斯普劳特教授倒不是很关心比赛,她正在与旁边的特里劳妮教授闲谈,两人相谈甚欢。   她将目光转向斯内普,哦,梅林的臭袜子啊,她怎么看到自己的教父死死盯着波特、嘴唇还在一张一合的?!   塞蒂娜低头,右手勾起下巴做沉思状。   难道她亲爱的教父为了自家学院的胜利已经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了吗?   但是,退一万步讲,再怎么说,他也不用每次都帮波特瞄准然后对准自己砸下来吧……   虽然她年纪轻轻就聪明绝顶气质出尘智计无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是!亲爱的教父也不至于眼红至此吧!   她不死心地又继续观察观众席,果然,在斯内普下发的座位上她又有了新的发现。   是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奇洛,他神情严肃,稳坐于教师席的一个小小角落,同样盯着空中飞行的波特,嘴中念念有词。   哦,太棒了亲爱的教父!   她心里一阵欢呼,认为自己的观点绝对正确,她那亲爱的教父才没有干那些缺德的事,显然是另有其人。   塞蒂娜暗暗在心里为斯内普点了个赞,同时,她又看向奇洛。   她感到真切的疑惑,为什么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教授要对付波特呢?   难道是已经窝囊到想不到别的方法来戏弄他,走投无路越想越气最后决定破罐子破摔开始在他比赛时使坏吗?   塞蒂娜沉默,同时,熟悉的欢呼声再次在耳畔响起,她面无表情地抬手点击了【读档】。   *   奇洛今天格外亢奋。   按照他的计划,今天是他试图抢夺魔法石的第32天。   自从暑假被神秘人附身后,这位向来疑神疑鬼的教授又一次精进了自己的功力,他开始筹谋着究竟要如何帮助自己的主人办事,拿到或许可以让人复活的魔法石,以及干掉该死的哈利·波特。   据可靠消息,魔法石现在在霍格沃茨的某个地方,很显然被邓布利多严防死守地藏着,他要是想拿到,估计得花费一些时间。   而今,一个月已经过去,盗取魔法石进度为0。   他昨天晚上试图放出巨怪来制造恐慌,这样正好可以趁乱去偷魔法石,很可惜的是他失败了。   那只张牙舞爪长相堪称恶心的巨怪居然被一个拉文克劳二年级生轻易就打败了!他甚至都没时间从礼堂跑到四楼的活板门!   无奈,他放弃了第一次掠夺魔法石的机会,跟着一众教授前去确认巨怪和学生们的安全。   他的主人很生气,因为他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一点进度!   他害怕极了,于是眼珠一转,决定换个方法哄主人开心。   主人最恨的人是谁?哈利·波特。而那个男孩此刻就在学校里,他甚至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一岁小屁孩。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帮助主人报仇。   他可以在波特打魁地奇的时候制造一点小意外将他杀害!没有人会察觉的,或者有人察觉了,但是他们可能觉得这只是扫帚意外失控了,归根到底,还是那把光轮2000的问题。   简直完美!   坏人苦思冥想哪如蠢人灵机一动,伏地魔这辈子也不会想到自己将全部身家托付的人会是如此愚蠢、不小心谨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奇洛坐在观众席上,紧盯着空中的哈利,嘴中念念有词。脑海里还在幻想着之后的场景:   波特的扫帚逐渐失控,他最后从天上极速掉了下来,“砰”的一声巨响,一代传奇就此落幕。   哈哈哈哈哈哈!   他简直就是天才!主人一定会喜欢这个的!   可是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右胳膊被人碰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周围的巫师们显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人注意到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奇洛。   于是他再次盯着空中的波特,开始继续念咒语。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身边的温度开始变冷,奇洛猛地一扭头——   一双忧郁得如同伦敦雾霾的眼眸出现在他的视野,紧接着是斯内普那双白蜡似的脸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第12章 你简直是斯莱特林最帅的院长!   斯内普认为,如果说自己的生活原本是一潭平静无波的深水,那么,那些生活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就是命运企图搅动水面而安排。   毫无疑问的,索恩是命运对他这个人投来的一块惊天巨石。   不管是诺曼还是塞蒂娜。   比如现在,刚刚带着两张成绩超级差的羊皮纸去找可恶的波特和没头脑的韦斯莱嘲讽一番的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教女朝自己跑过来。   塞蒂娜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她的表情严肃,盯着自己的脸观察了半晌。就在斯内普以为她又是闲得没事干开始找骂的时候,塞蒂娜开口了。   “教授,如果我说你的学院将会赢,代价是你的教女将会被砸成脑震荡一个星期下不来床,你愿意吗?”   斯内普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教女那分明清澈见底却又总是稀里糊涂的眼睛。   “你又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了吗?”   他冷冷地开口询问,同时开始思考对方智商又一次不幸回到五岁前的可能性有多大。   塞蒂娜眨眨眼,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自己在经历了多次受伤回档调查终于找到问题出在哪里后,亲爱的教父居然以为她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她惊讶地张开嘴,上半身微微往后撤企图拉开自己与对方的距离。   “太让我失望了,你居然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难道不是吗?”   斯内普抱着手站在原地,神情冷峻,冷漠得像是一尊雕塑。   “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我的安危吗?”   “你在学校,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除非你自己想不开拿脖子和房梁来一场拔河,”他突然又无所谓地歪了下头,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或者,你又要勇敢地发挥格兰芬多精神去勇斗巨怪。”   “教授,您说的是塞蒂娜·索恩吗?”   斯内普抿嘴,眉头再次皱起,很是无语地点点头。   “我?”   梅林最肥的三角裤啊,这就是她的教父心中的塞蒂娜·索恩!   她无辜地睁着大眼抬头看向斯内普,又用食指指了指自己,在对方笃定轻蔑的眼神中逐渐扭曲变形,双手抱着头做痛苦状。   斯内普无视了她夸张到变形且尴尬到令人脚趾抠地的表演,询问她究竟要做什么。   “好吧,事实上究竟哪个学院会赢我也不知道,但我今天早上出门占卜了一下,今天会有人在比赛上使坏。”   见斯内普依旧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她又有些焦急起来。   “要是真有人使坏对着扫帚念咒怎么办?要是真的有人控制不住发疯的扫帚砸下来怎么办?要是哪个人正好砸到我头上怎么办?”   斯内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显然,你的幻想能力已经到达了巅峰造极的水准,我想你可以考虑给那些无聊的报纸投稿了,期待在头版看到你的名字。”   *   斯内普是不会相信她的鬼话的。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凑巧发生在一块的事呢?   他可不觉得塞蒂娜有什么预言之力,从她父母学生时期的占卜课成绩就能看出。   当年他们不听劝非要选择什么占卜,让本就不大的大脑终于全面萎缩,两个人的成绩平摊下来甚至能吓死一只博格特。   所以他不相信他们的女儿能突然得到什么梅林的恩赐赏下来一个适合占卜的大脑。   可是当坐到魁地奇球场的观众席上时,他还是不自觉地开始观察起四周来。   毕竟塞蒂娜确实……总能预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如她总会猜到自己下一秒要问什么,或是堪堪躲过某次魔药课上的爆炸,因此总是摆出一副比自己还游刃有余的姿态。   学生观众席上的那群小巨怪就不必一直盯着了,他们水平有限,他笃定就算真的有歹毒的心思也不能成就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然后他就很凑巧地看到了奇洛在角落里念咒。   奇洛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就这样轻易抓住,他看着死死盯着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斯内普,有些尴尬地扬起嘴角做出一个难看至极的微笑。   “嗨……嗨,西弗勒斯?”   对方白蜡似的脸阴沉得能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他咬咬牙,继续装傻充愣。   “你、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你院里的、的学生们似乎正在陷入僵局。”   “眼睛紧盯目标念咒,波特刚买的光轮2000突然跟发了疯的康沃尔小精灵一样又蹦又跳,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想要对他的扫帚下手?”   斯内普没去管他的问题,而是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疑问。奇洛被他的话弄懵了,又发现对方好像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于是讪讪一笑。   “怎、怎么会呢?这里这么多、多双眼睛盯着呢,我又不傻……”   斯内普嗤笑一声,“我看未必。”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场上再度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这意味着有人拿到了金色飞贼,比赛结束。   两个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哈利·波特穿着一身猩红色球袍,端坐在扫帚上,手里高举着那枚金色飞贼,正笑意盈盈地接受场内所有人的恭喜。   好吧,是“大部分人”的恭喜。   小部分人恨不得他当场坠落扫帚阵亡,但是那又怎样?   反正他赢了。   同样的,拉文克劳观众席上的塞蒂娜也松了口气,她注意到斯内普去找奇洛了。同样也发现哈利的扫帚没有出现异常。   这让她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总算不用再进医疗翼经受折磨了。   她满意地看到自家教父站出来与奇洛对峙,太帅了西弗勒斯·斯内普!你简直就是斯莱特林最帅的院长!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抹猩红色从她眼前飘过,她抬眼,看清楚那是飞过去的哈利·波特。   在那双翠绿色眼睛即将投来目光的时候,她猛地低下了头。   大概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看到这双眼睛都会想吐。 第13章 还是个利己主义者   “是谁赢了魁地奇比赛?”   “格兰芬多!”   “谁抓住了金色飞贼?”   “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抓住了金色飞贼,格兰芬多获得了胜利~~~”   走廊里热热闹闹,一群格兰芬多的人聚在一起嬉戏打闹,他们甚至编了一首没什么旋律可言的打油歌,大咧咧地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他们簇拥着今天的主角们,魁地奇球手们个个精神抖擞昂着头走在最前面,小小的哈利·波特笑着被围在中间,脸蛋红扑扑的。   这感觉太奇妙了,以往的他从来只会被人追着打和欺负,达力和他的朋友们乐忠于这种追逐游戏。   可是现在,他的身后同样也有很多人跟着,他却不用去担心被追上然后遭受一阵毫无缘由的毒打。   因此他格外高兴和亢奋。   *   “塞蒂娜,秋,你们紧张吗?”   罗杰和两个女孩坐在庭院的长凳上,同样都抬起头来仰望天空,好半晌后他才开口。   她们肯定都知道这说的是啥,起码秋心里清楚。格兰芬多确实强劲了不少,伍德新研究的战术让全队的整体实力水准都有所上涨。   更别说,那个特招上来的哈利·波特。   罗杰全程一直都盯着对方看,哦,飞的很不错,他于是开始沉思。   分院帽或许是太旧了老糊涂了,你看波特那么聪明,年纪轻轻就已经戴上了眼镜,岂不是证明他其实更适合拉文克劳?   秋·张是拉文克劳新招上来的找球手,塞蒂娜是新招上来的追球手,罗杰·戴维斯斜眼看看她们两个。   刚刚她们也在自己旁边,甚至塞蒂娜都破天荒地专注看起了比赛,相必两人也同样有些自己的见解。   所以他想问问她们两个,看看有没有什么高见。   秋·张闻言偏头看他,发现罗杰神色认真,好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回应。   她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塞蒂娜。   老实说,原本只是想来庭院散散心,她看见塞蒂娜突然抬起头仰望天空,心里纳闷于是也同样抬起头去看。   可她什么也没看见,直到罗杰的呼唤声传来,她才恍然回过神去。   “嗯,怎么了?”   罗杰默默收回手,抿了抿唇,还是有些不死心。   “那你呢?塞蒂娜?”   他又问旁边的塞蒂娜,却发现对方已经自觉地闭上了眼。   坐着拉伸吗?有意思。   “我觉得完全没必要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他们之间那份诡异的沉默气氛,罗杰不由得扭头去看是谁在说话。   就见一个顶着铂金色脑袋的小孩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他气势汹汹,脸上的五官扭曲成一团,是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罗杰注意到了他的校服,扎着银绿相间的领带,胸口还别着斯莱特林校徽。   他大概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这么生气了。   德拉科·马尔福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他看了眼秋和罗杰,接着转向最中间的那个人,见她还保持着闭眼睛仰望天空的动作,他咬咬牙,眉头皱的能拧绳了。   “格兰芬多队完全就是因为运气好最先得了几分,要是继续打下去的话谁输谁赢也不一定呢。还有波特的那把扫帚,哦,谁拥有一把光轮2000都会飞的很好吧?”   他小嘴叭叭地说着话,一点点给几个人分析着目前的情况,最后两手一拍得出结论:   “总之,都怪波特!”   他顿了顿,似乎在为自己的结论找到更有力的证据。   “不就是个破光轮2000吗?哼!等着吧,等我进了球队后,我一定会让我爸爸投资,给队里所有人都换上那时最先进的扫帚!”   他一边说一边仰起头,似乎被自己的话取悦到了,嘴角扬起一个微笑出来,就语气都不自觉地愉快起来。   “嘿,塞蒂娜,你要不要一把新扫帚?我可以让我爸再定一把的其实,毕竟以马尔福家的实力,多一把也不是问题。”   “哎呀,你看看我们听到了什么?”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大群格兰芬多正好从走廊的拐角处走出来,听到了这番话后的他们反而更加高兴了。   为首的两个红头发双胞胎勾肩搭背地笑着,随后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自问自答起来。   左边那个突然夸张地捂住嘴,瞳孔骤缩做出惊恐状:   “我听到马尔福说他要用自己的金钱来给我们格兰芬多一个教训!”   右边那个也马上发出一声倒吸气声,同样捂住嘴巴睁大眼睛:“完蛋了!马尔福居然有这样一个神通广大的父亲!”   “他的父亲居然这么厉害,要给那么多人换上新扫帚!”   随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又转身和周围的格兰芬多们互相对视,最后不知道谁最先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来。   场面一度不可控制,所有格兰芬多都笑作了一团。让周围经过的人忍不住停下来看热闹。   德拉科气红了脸,有什么可笑的?傻了吗一个个的?   “哦……梅林”他突然听到身后的椅子上传来塞蒂娜的声音。   不知怎么的,即使是在这样糟糕的时刻,被一群格兰芬多莫名其妙地嘲笑,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好像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许。   德拉科绝不认为这是因为塞蒂娜的声音里添加了欢欣剂,不然这不能解释为什么有时他会被对方气得跳脚从而连去找自己爸爸时都显得那么没底气。   他侧身,原本闭着眼睛发呆的女孩已经站起身来,正一步一晃地沿着小路走向走廊与庭院的连接处。   “别再发出诡异的叫声了,我不希望有一天你们的名字出现在《神奇动物在哪里》的头版上,即使是一群格兰芬多。”   她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同时看向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们。   韦斯莱双子与她隔着几步远遥遥相望,两个人难得正色:“多谢你的关心,索恩。”   随后,他们又严肃地皱起眉勾起下巴,“不过,刚刚马尔福是不是还说过要给你也送一把新扫帚来着?”   塞蒂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抬眼看他们,“对啊,没听清楚吗?天天只顾着制造噪音骚扰别人了吗?居然一点也不在乎外界的声音吗?”   不等他们回应,她再次深深点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还是个利己主义者。” 第14章 真是搞笑,我有折过你的扫帚吗?   韦斯莱双子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十三年,愚人节出生的他们好像天生就是为笑话而生的。   被他们整蛊的人很多,尽管程度不同伤害各异,但起码都是成功了的。   可是在去年,他们的事业遭受了第一次史诗级的滑铁卢。   塞蒂娜·索恩,一个堪称BUFF的存在,不管他们怎么努力试图整蛊对方,却总以失败告终。   好像她每次都能猜到他们下一秒要干什么,并且很好地在这之前截住。   就像现在,原本两个人是想要通过询问她扫帚的事来调侃对方的,可却莫名其妙地被她反将一军。   “还是个利己主义者。”   他们听到对方这样说。   “你把我们想的太坏了吧!”   “只有阴险狡诈的斯莱特林才会这样!”   在场唯一的斯莱特林突然暴躁地跳起来:“嘿!!!”   可他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只是下一秒,弗雷德和乔治就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抱头哀嚎。   “只有梅林才知道我们有多冤枉!”   二人一唱一和,表情生动又悲愤,好像被她的话深深伤害了一般。   “哦,得了”塞蒂娜烦躁地皱眉。实在是受不了两个人的大吵大闹。   “想要自证转过去跟你们院的说。”   她摆摆手轻飘飘地打发两人,随后眼睛又移到了两人身后的一群格兰芬多身上。   安吉丽娜瞧着她,两人过往没什么交集,但她显然是被刚刚塞蒂娜和双子的对话逗笑了,此刻正躲在最后捂嘴偷笑。   哈利瞪着无辜的翠绿色眼睛同样仰头看她。   塞蒂娜:……   她默默移开视线,忍下想要对着他呕吐的冲动。   哈利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什么都没说就转了过去,甚至都不屑于分给自己一个多余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小失落。   他眨眨眼,目光始终追随着对方。他不明白为什么索恩会跳过自己,也许是因为不熟?   好吧,之前他们确实没有交流过。   塞蒂娜又将目光转向伍德,她挑衅地看了对方一眼,伍德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又想使什么坏?我告诉你,如果你还妄图偷窥我们的战术——”   “不要把我想象成跟你一样的人好不好?我们不熟。”塞蒂娜抬手打断他的话,同时嘴巴持续输出。   “还有,拜托伍德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到底什么时候使过坏了?”   她说的一脸义正言辞,伍德激动得下意识想要反驳,“你之前明明说过很多次‘我今天一定要把奥利弗·伍德的扫帚折了’!”   他气得眉飞色舞,恨不得跳起来当场给对方来个批斗大会,就连声音都走调了。   塞蒂娜依旧不慌,她冷笑一声:“真是搞笑,我有折过你的扫帚吗?”   “你!——好像确实没有……”   炸毛的伍德顿时又熄了火,好奇怪,明明索恩确实没有折过他的扫帚,可他为什么每每看到对方都莫名生出一阵恐惧?就好像她已经折过自己很多回扫帚一般,明明扫帚还好好的在他手里一次都没断过啊……   见他低头陷入沉思,似乎在思考自己的话究竟对不对,塞蒂娜抬手在半空中点了一下。又趁着所有人都在回味刚刚的对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脚就跑。   “不过我改主意了,”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喊,“我现在就去扫帚间把你扫帚折了!”   刚刚还一脸迷茫努力回忆究竟什么时候塞蒂娜折过自己扫帚的伍德此刻再次清醒过来,他再次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与索恩交谈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为你不知道她下一秒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   好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一般,整个走廊都开始鸡飞狗跳起来。   塞蒂娜跑在最前头,她的身后,伍德正在发了疯般地奔跑着,他的一条腿被紧跟在自己身后的秋用索腿咒打中了,整个人拖着一条僵硬的腿一边跑一边疯狂对着塞蒂娜嚎叫。   “塞蒂娜加油!把波特的臭扫帚也一起折了!”   德拉科跑在秋后面一点,正在试图一边跑一边冲撞跟自己并排同行的哈利,哈利见状同样也撞向他,两个人被气得互相埋头去踩对方的鞋子。   韦斯莱双子紧接着跑在他们后面,一个劲地从口袋里掏出些恶作剧道具,不要钱似地向前面砸去。   “你们能不能看着点砸?!”   眼镜被粪蛋砸到后的哈利忍无可忍地朝后面的双子吼了一句。   更多的格兰芬多想要上前去拦住塞蒂娜,被走在最后的罗杰一连串的恶咒尽数打中。   不断有人停下脚步席地而坐,或是抱着胳膊或是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周围被吸引来看热闹的人同样不少,甚至有些学生兴冲冲地加入了进来,不明所以地跟在大家后面一起跑。   “拦住她!快拦住她!!!”   “塞蒂娜·索恩!!!”   伍德拖着一条已经没有知觉的腿撕心裂肺地奔跑着,眼睁睁地看着塞蒂娜冲进扫帚间将自己心爱的扫帚撞向大腿拦腰折成两半。   “咔擦——”   好像有什么东西连同扫帚一起碎掉了……哦,是伍德脆弱的心。   【读档】   塞蒂娜睁开眼,看向面前低头认真思考回忆对方到底有没有折自己扫帚的伍德,眉梢上扬唇角勾起。   “你就想吧,我肯定不会干那样的事的。”她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思考。   伍德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好像确实不应该这样,她确实没有这样做过。   可是为什么每每看到她那双眼睛自己心里就会油然而生一种颤栗和患得患失感呢?   哦,真恐怖,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下咒了,或许他真应该好好学一下魔咒。   “不过没关系,我是那样的温柔善良善解人意,才不会因为你这样无礼地冤枉我就心生怨气。”   她抬起头做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慢慢将手放到心口处,闭上眼睛欣慰地微笑。   “不过你可要小心一点哦,下周这个时候我们就是对手了。”   她歪歪头,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身后,让她的笑脸看起来是那么温暖。   “到时候就别怪我下手重咯。”   轻飘飘地一句话落下,却莫名让人想打寒颤,伍德木着脸没说话,他还是没搞清楚那股莫名的心慌感是从何而来。   这简直比他第一次打魁地奇还要紧张。 第15章 姑且算他是个人吧   “多么美好的阳光呐。”   庭院外头,用石头砌成的城堡三楼窗口处,邓布利多和斯内普正并排站在一起远远地观赏着底下的风景。   楼下的人都变成了小小的黑点,一眼望过去恍若蚂蚁一般在草地上挪动。   斯内普沉默地盯着正下方的一群人,准确来说,是盯着人群中那个蓝黑色校袍的小黑点。   闲不住的塞蒂娜,他亲爱的教女又在试图给自己制造什么样的麻烦?   他忍不住这样想着。   邓布利多同样也注意到了底下闹哄哄的人群,事实上,他刚刚已经听到了些许谈话,此刻嘴角上扬,眼镜下的那双蓝色眼睛慈祥地看着这群小蚂蚁。   他背着手,默默关注着这群人,银白色的胡须被窗外吹来的风轻轻拂动:“很有趣的组合,不是吗西弗勒斯?”   他指的是现在谈话的一群人。   斯内普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庭院里,塞蒂娜·索恩正被一群格兰芬多围着。   韦斯莱家的双胞胎正在她面前手舞足蹈,奥利弗·伍德的脸涨的通红,波特站在最角落,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正透过乱糟糟的黑发默默关注着她。   而她正在用一种斯内普极其熟悉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说着什么,把周围一群人都说得哑口无言。   他板着脸,好半晌才干巴巴地吐出来:   “如果你指的是索恩小姐用她那张比匈牙利树峰还锋利的嘴制造混乱,”斯内普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那我确实不觉得有趣。”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睛,抬手让桌上的茶杯给自己续了一杯香草柠檬茶。   “我还注意到,她总是能跟周围很多人建立一些特殊联系。”   “显然易见,她有一种让人要么想躲着她要么想凑上去的特殊天赋,”斯内普的嘴角勾了勾,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幸的是,大部分蠢人都选择了后者。”   包括叛逆的小马尔福,他想如果卢修斯听到自己儿子在庭院里跟一堆格兰芬多吵起来还没吵赢,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愚蠢的波特就更不要说了,他们总是做出一些非人的举动,既然梅林创造出了他们,姑且算波特们是个人吧,这是他对此最后的评价了。   至于奥利弗·伍德,一个智商大概跟对魁地奇的狂热程度成反比的家伙,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奇怪的。   邓布利多侧过身看看他,随后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那么你呢,西弗勒斯?”   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将塞蒂娜周围的所有人默默点评一遍的斯内普猛地回过神来,他将目光转向邓布利多,似乎很诧异他这样问。   邓布利多依旧笑眯眯的,好半天后,斯内普才缓缓开口:“或许,介于两者之间。”   塞蒂娜有时候确实让人烦的想要给她哐哐两拳送她进入深度睡眠,可如果说某一天自己的身边缺少了这样一个吵闹的角色,缺少了在他看来永远疯疯癫癫的索恩,他觉得自己过得未必比现在好。   “嗯,好吧。”   邓布利多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答案,“我想我有机会可以找索恩小姐谈谈,跟她聊天一定会很愉快。”   斯内普的内心咯噔一下,他看着面前对未来的畅谈充满幻想的老教授,心里默默祈祷那一天永远不要降临。   他怕这位年老的最伟大的白巫师会被气得提前告别这个美丽的世界。   “话说回来,你最近有跟奎里纳斯聊聊天吗?”   斯内普的表情没有变化,不过他清楚对方想要问什么,“我总是在每天的教室餐桌上遇到他,如果他问我要果酱算谈话的话。”   “我注意到你在刚刚的魁地奇比赛时坐到了他旁边,”邓布利多看着他,语气平静又笃定。   “我的教女今天早上找到我,告诉我她预见自己未来会被失控的扫帚和人袭击。”   他冷冰冰地说,“虽然我不相信一个十二岁小女孩的梦,不过我相信塞蒂娜的观察力,她总能注意到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虽然我不会当着她的面承认这一点。”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发言,而是将杯子里的柠檬香草茶一饮而尽,随后又控制魔力将杯子放回了原位。   “所以你听了她的话,在比赛途中留意了对方。”   “看到是波特的扫帚出问题后,我倒是有点后悔留意了。”斯内普的语气依旧生硬,邓布利多偷偷笑了起来。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随后用低沉的嗓音娓娓道来:   “奇洛在念咒,对着波特和他的那把小扫帚,显然,今天的风是不会让他们颠簸成那样的,我想麦格也没必要花费大心思将一个技术差劲的人破格招进格兰芬多队。”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牵扯进烦人的波特,“我当时在念反咒,如果索恩没有告诉我该往哪里看。我不会注意到奇洛的嘴唇在动。他的头巾和双手挡住了大半张脸,藏得很隐秘。”   “你确定那是攻击?”   “我确定那不是祈祷。”斯内普斩钉截铁地说。   邓布利多重新望向窗外。庭院里,格兰芬多们已经散去大半,塞蒂娜正和秋贴在一起开心地讨论着什么,德拉科总是试图挤进两个中间,被秋若有若无地往外推,罗杰跟在三人后面,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有趣的孩子,”他说,“她的预言总是这么准确吗?”   斯内普略微僵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如常,“事实上,她更喜欢预判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邓布利多闻言点点头,苍老的声音传来:“嗯,我记得诺曼和劳拉上学那会儿的占卜课就是个灾难,或许他们的女儿也不遑多让。”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我倒是真心希望她不要选择占卜课,”斯内普义正言辞地说道,“免得挂科。”   “运气,”邓布利多将这个词在嘴里回味了一下,“当然。”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站在原地观赏了一会儿远处的景色。   “你打算怎么处理奇洛?”他最终问。   “暂时不动他。”   “即使他已经对波特动手?”斯内普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要知道,邓布利多或许自己都没察觉,他对哈利·波特的关心其实很多。某种程度上讲,斯内普认为他把波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第16章 分明是在愱𢗼……   “正因为他对波特下手。”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温和,斯内普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感叹。   “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棋子,比一个被替换掉的棋子有用的多。他还会再行动的。下一次,我希望他暴露得更多。”   “用波特做诱饵?”   邓布利多转过身,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西弗勒斯,继续观察他。但不要让他察觉我们知道,奇洛是个胆小的人——胆小的被逼到墙角时,往往会做出比平时更加愚蠢的事。”   “他还能做出比在全校人面前对着波特的扫帚念咒更愚蠢的事?”   “他可以把他的主人带进这座城堡。”邓布利多笃定道。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斯内普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着极其细微的变化,邓布利多的话显然让他反应很大。   他回想起奎里纳斯·奇洛,印象里,他似乎总是唯唯诺诺,傻里傻气,做事吞吞吐吐。就连现在,做个坏事也是频频犯错,偷偷藏不住。   可他也曾是自己的学生。   斯内普看着面前的邓布利多,老者的脸上表情是凝重的,并没有刚刚的轻松和笑意。   或许他也曾惋惜,什么时候那个拉文克劳的天才会堕落至此。   “你的教女,”邓布利多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她下周好像有比赛?”   “拉文克劳对格兰芬多。”斯内普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重新用那缓慢的语调娓娓道来。   “如果您打算去看比赛,我建议您坐得离球场远一点。索恩家的人有一种让周围所有一切都变得混乱的天赋。”   “哦,早有领略。”邓布利多微微笑着,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诺曼他们当年也这样。”   “我很期待。青春真好,不是吗,西弗勒斯?”   “如果她不再试图炸掉霍格沃茨,那么,是的。”   斯内普看着窗外,塞蒂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城堡深处,庭院里只剩下了几个玩耍追逐的格兰芬多。   *   “看在梅林的份上,”   城堡的最底层,与黑湖相接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躺在沙发上的布雷斯·扎比尼将手上板砖厚的魔药书“哐”一下砸在脑门上,有些无语地看向还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的德拉科。   “你可以闭嘴了吗?”他恳求道。   从晚饭到现在,都快要宵禁了,德拉科·马尔福一直乐此不疲地拉着自己的好友们大肆宣传刚刚在庭院里发生的一切。   什么“塞蒂娜一人单挑格兰芬多”,什么“索恩一家雄起吧”,什么“塞蒂娜去拉文克劳真是分院帽犯的最大的错误”……   当他将这个故事讲述到第二十五遍的时候,布雷斯终于忍不住喊停了。   马上就要宵禁了,他不想一闭上眼睛就全是塞蒂娜一人单挑格兰芬多的滑稽画面。   梅林的炫彩三角裤啊,那可太吓人了!他绝对会因此失眠的!   “瞧把他激动的。”一旁的潘西翘着二郎腿霸占了另一张沙发,她正埋头专心致志地给自己做着美甲。   “我想塞西是一心对付那群邪恶的格兰芬多,没功夫看你,才让你产生了一丝妄念。”   德拉科将目光转向云淡风轻的潘西,似乎没听懂她什么意思,皱起眉头询问:“什么妄念?”   正在埋头抄作业的达芙妮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抬起头,很是得意地看了一眼德拉科,然后与潘西互相对视一眼。   两人会心一笑,达芙妮用她那标志性的细嗓子贴心地为还蒙在鼓里一头雾水的德拉科解答:   “哦~塞蒂娜·索恩居然帮我一起对付可恶的格兰芬多!她肯定是在乎我的!”   她甚至还没有说完,整个休息室里的人就全都咯咯笑了起来,就连一直只知道埋头吃蛋糕的克拉布和高尔也跟着大众开始“嘿嘿嘿”地傻笑。   德拉科站在原地,脸涨的通红,他气恼地深呼吸了半天,却最终只是憋出来一句:“才不是呢!!!”   对于此事,大家早已习惯,于是也只是笑笑,没有继续深究。不然依照他德拉科的性子,下一秒就要宣布“我要告诉我爸爸”了。   “你就承认吧德拉科,其实没什么好丢人的。”潘西终于把指甲修成了满意的形状,她吹了吹,又将手掌翻开对着光亮处,远距离欣赏了一下它们,这才满意地勾起唇来。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哪一天德拉科·马尔福突然莫名其妙地对塞蒂娜·索恩大夸特夸,那一定是因为她今天很难得地给了他好脸色。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这些祖祖辈辈就认识的巫师小孩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所以对此毫不怀疑。   起初面对强势的小头头马尔福,所有人都只有阿谀奉承这一条路,直到塞蒂娜·索恩的出现。   太恐怖了,你能想象一个马尔福天天凑到一个小女孩身边叽叽喳喳讲一大堆,就算被凶了也只会窝囊地自己生闷气又把自己哄好第二天继续凑过去吗?   反正潘西和达芙妮贫瘠的想象力是不足以构想的。   所以她们自然而然认塞蒂娜做了老大。   不过相比于他,另一个人就显得有那么些许看不透了。   角落里,一个黑头发男孩抬起藏在书堆里的眼睛,面对众人的欢笑,他显得冷漠得多。   他先是在周围看了一圈,随后又落到达芙妮面前,有些无语地抿抿唇。   注意到他的眼神,达芙妮立刻收敛了笑意,她讪讪一笑,然后埋下头继续抄起自己的作业来。   可恶,要不是作业是他的……   可他又能高贵到哪里去?要说在塞蒂娜这边待遇最惨的是德拉科的话,他西奥多明明也好不到哪里去……   分明就是在愱𢗼…… 第17章 你的推理简直能把聋子都治好   罗杰·戴维斯站在魁地奇球场的草坪上,仰头看着空中几个正在盘旋的身影。   他叉着腰,一一注视着自己的队友们。   拉文克劳的魁地奇训练大多不会像变得学院一样大范围多精力,他们更多的喜欢用最短的时间达到最大的效果,然后把省下来的时间拿去看书、做实验、或者像塞蒂娜那样发呆。   发呆?!!   他眼睛睁大,又迅速将略过去的视线转回到塞蒂娜身上。   塞蒂娜·索恩正以一种极其慵懒的姿势侧坐在扫帚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撑着下巴,像坐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一般。她的扫帚悬停在离地面四十英尺的高度,纹丝不动。   梅林,你看看啊,他的好队友,拉文克劳的追球手,她简直从容地都快要睡着了!   “塞蒂娜。”罗杰喊。   她没动。   “塞蒂娜!”   她缓缓转过头,像是刚从一场愉快的美梦中被吵醒。“怎么了?”   “你在干什么?”   “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为什么我们要在周一训练。我敢说格兰芬多肯定没在训练。”   罗杰深吸一口气:“格兰芬多训不训练和我们没关系,下周是我们比赛。”   “下周我们对战格兰芬多。”塞蒂娜纠正他。   “所以我们需要训练。”   “我们需要赢。”塞蒂娜说,“这是两码事。”   罗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反驳。他扭头看了看一旁的另一位追球手钱伯斯,希望他能帮腔。   钱伯斯耸耸肩,表示不参与这场辩论。   光滑的大脑实在是受不了对方的诡辩,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吧,但你至少下来练两组传球,就两组可以吗?”   塞蒂娜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承载了一个十三岁小女孩对这世间一切不公的深沉抗议。   但她还是调转扫帚柄,扭了个头前去寻找自己的队友。   传球的训练是三人一组,塞蒂娜、钱伯斯和另一个追球手布雷德利。规则很简单,在全速飞行中互相传递鬼飞球,最后射门。   布雷德利和钱伯斯对视一眼,又看看塞蒂娜,哎呀,罗杰还是太冒进了。   塞蒂娜想干嘛就让她干去罢!她一定是有自己的规划的啊!   布雷德利率先拿到球,加速向前。塞蒂娜在他左侧飞行,她没怎么看球,反倒是在看布雷德利的肩膀。   这让布雷德利莫名有些紧张了。   “传球。”她说。   布雷德利传了。球传到半空就被塞蒂娜单手接住,几乎没有减速,手腕一转,那球就飞向了钱伯斯。   钱伯斯接住,射门。守门员扑了个空。   两轮传球结束后,罗杰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草坪上做总结。他先是点评了一下击球手的配合,又夸了守门员的进步,然后转向了追球手。   “传球的节奏还需要磨合,布雷德利,你的启动可以再快一点。钱伯斯,你的射门角度可以更刁钻一些。塞蒂娜——”   他停顿了一下,食指指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没什么问题。”   以他现在的水平,确实找不出对方有什么需要提高的。   塞蒂娜抬起头冲她笑笑,明明是很甜美的笑容,却让罗杰有些毛骨悚然。   “但是我有一个建议。”塞蒂娜说。   “什么建议?”   “我想我们可以试着在比赛前把伍德的扫帚——”   又来!!!   罗杰毫不避讳地翻了个大白眼,然后及时出口打断对方:“不行。”   “我还没说完呢。”   “就是不行,你别再天天盯着他的那把扫帚了,我敢拿梅林的臭袜子打赌,要是你真的折了他的命根子,他会跟你拼命的。”   罗杰恳求道。   塞蒂娜无所谓地耸耸肩,扭头跟一旁的钱伯斯讲起小话来:“他学坏了,以前起码会听我把话说完。”   钱伯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紧接着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罗杰,再转回来,表情严肃又紧绷地再次点点头。   罗杰:……   “我得跟你说句体己话,我觉得塞蒂娜做的没错。”   布雷德利正在他们旁边,围观了全程后终于向前一步勇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天天威胁伍德给他制造恐惧?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布雷德利?你确定她不会某一天被忍无可忍的伍德拿着扫帚拍死吗?”   罗杰急的吹胡子瞪眼,他不敢想象这是自己认为最省心的队友说出来的话。   布雷德利先是伸手试图安抚急躁的罗杰,后又挺直脊背彬彬有礼地娓娓道来:   “我想你肯定不适合推理。”   “我当然不适合,我又不是麻瓜侦探!我又不想当傲罗!”   罗杰不解地看着对方,他不明白这个人又在搞什么。   布雷德利推了推眼镜,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继续彬彬有礼地说道:   “不要激动,你想想吧罗杰,伍德最担心自己的扫帚了,因此他每次看到塞蒂娜都会很担心她会不会把自己扫帚折了,不是吗?”   “这我们都知道,我不是傻子。”   “所以,你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比赛时安排塞蒂娜全程盯着伍德,让他一直缠绕在扫帚会不会被她折掉的恐惧里!”   他的这番话说的石破天惊,让在场原本有些吵闹的气氛都有一瞬间凝固了。   罗杰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布雷德利,他依旧彬彬有礼地站在原地,表情是那么正直,微风吹过他的脸,让他金灿灿的头发也随风飘了起来。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这么有礼的青年怎么能说出如此振聋发聩的话。   “布雷德利,你的推理简直能把聋子都治好。”   好半晌,罗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拍了拍布雷德利的肩膀,沉重地点了点头。   布雷德利彬彬有礼地看了他一眼:“谢谢。” 第18章 闲的没事就去洗洗睡吧   “好,就这么干!”   塞蒂娜拍手表示赞成,队里其他人同样点头附和。   罗杰沉默地看着这群人,开始思考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当上队长的……   直到晚餐时他才恍然大悟。   啊,大概是因为太老实了罢!   而此时格兰芬多长桌上的伍德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怎样的浩劫。   他正开心地在和朋友分享美食,一点没注意到拉文克劳方向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   “嘿,塞西。”   穿着斯莱特林校袍的潘西小碎步跑到了拉文克劳的地界,她无视了周围人探寻的目光,一屁股坐到了塞蒂娜旁边,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眨着,看上去还有些兴奋。   “晚上好啊,”塞蒂娜看到来人是谁后,难得地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你们桌上没有布丁了吗?”   她关切地询问对方,甚至作势要去给她从长桌上掏两块来,潘西摆摆手。   “不是不是,我们还有很多布丁。”   她的视线从拉文克劳长桌上的布丁移开,顺着塞蒂娜的双手和胳膊后移,一直转到她有些疑惑地脸上。   “那是怎么了?”   “哦,我来传个话,德拉科让我转告你,请你务必在晚饭后去礼堂门口找他,他有话和你说。”   有的时候人真的很复杂,就比如现在。   塞蒂娜斜眼看了看离自己只有两步远的斯莱特林长桌,又皱起眉看看那个快要把自己缩成鹌鹑、正在与盘子里一颗豌豆较劲的德拉科。   紧抿的嘴唇满是不屑和疑惑。   “他完全可以转个身走两步来到我面前说。”   或许这是他新研究的仪式感?   “谁知道呢,”潘西耸耸肩,“我怀疑是因为上次我们的话伤到他了,哦,他还真听进去了。”   她装作很惊讶地捂住心口,夸张地作出一个祈祷的动作来。   塞蒂娜挑眉,继续拿叉子吃起她的那份布丁,同时不忘跟潘西聊天。   “哦?德拉科被你们的话伤到了?他不开心吗?”   “显然意见。”潘西侧目看了看长桌上的德拉科,他还在装鹌鹑,又时不时地抬起头偷偷往两人的方向看一眼,被发现了就迅速低下头戳豌豆。   塞蒂娜来了兴趣,她“嚯”地笑出声来:   “因为什么事伤了他的小心脏?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潘西闻言再也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两个人凑近了些,将格兰芬多获胜那晚的事情娓娓道来。   潘西永远热衷于看别人出糗,即使对象是德拉科·马尔福。   并且,在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对方出糗时,她感受到了远比旁人更猛烈的快乐。   要知道,帕金森一家为了攀附马尔福,她从小就学着要去顺着他走。   可以想象,她在德拉科身边每每见缝插针地讲些奉承话,心中多欢喜啊!   就在这个时候,塞蒂娜·索恩出现了。   她从没见到比她还要神气的巫师,她那傲娇的神态、从容的举止、刻薄的评价、完美的表现……桩桩件件都让小小的潘西大受震撼。   她的心灵在那一刻被猛烈地撞击,犹如鬼飞球横冲直撞。   原来真的有人能够如此肆无忌惮我行我素,将自己内心的意见毫无保留地袒露却丝毫不计后果。   那一刻她就认定了,塞蒂娜·索恩才是她真正要追随的人。   当她把故事讲完,如愿见到了塞蒂娜牵动的嘴角,也同样听到了她那一如往常的评价。   “已经很好了,他起码不把大马尔福搬出来了!成长了!”   梅林,听到这番话简直让她一天的烦恼都一扫而空。   *   德拉科在礼堂门口等她。   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阵子了。   先是靠在左边的柱子上,觉得不够自然,换到右边。   右边太暗,又挪到台阶中间。反反复复地寻找最佳角度,以求塞蒂娜来了一见到就移不开眼。   最后塞蒂娜走出来的时候,他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斜倚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袍子口袋里,另一只手试图撑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   “你终于来了。”他故作深沉地说。   塞蒂娜看了他一眼。“你的手在抽筋吗?”   德拉科迅速把那只手从门框上默默收回来。   “没有。”   “哦。”   沉默。德拉科等着她发问,然后自己再把刚刚知道的那件事告诉她,哦梅林,这绝对能震惊她的!   但她没问。   他的脸开始发烫,已经有些装不下去了。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他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观察了对方半晌。   塞蒂娜站在原地目空一切地看着他,闻言十分正直地摇摇头。   “哼,你真是无趣。”他突然来上了这么一句。   哈哈还是太不了解自己了,真该死啊,这是触发底层代码自动回复了,德拉科·马尔福,求你的发际线停止思考!收回普信言论,放下脆弱自尊。   他下意识地抿起嘴,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等待片刻后发现对方好像没有生气,于是继续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波特。”德拉科压低声音。   塞蒂娜挑起眉。   “我看到他了,”德拉科凑近一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他和韦斯莱,还有那个格兰杰,他们三个人晚饭都没吃,鬼鬼祟祟地往海格的小屋去了。”   “所以?”   “所以?”德拉科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迅速压回去,“大晚上,三个人,偷偷摸摸去找那个大块头。这肯定没干好事!”   塞蒂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随后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睁着一双真诚的眼睛诚恳地对他说:   “你闲着没事干就去洗洗睡吧。”   她转身要走。   德拉科的脸瞬间涨红。他蹲下身,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她的裤腿。   塞蒂娜低头,看着那只揪住自己裤腿的手,再抬头,看着手的主人。   德拉科·马尔福,马尔福家的独子,斯莱特林的小头头,此刻正蹲在地上,揪着一个拉文克劳女生的裤腿,仰着脸,表情在“屈辱”和“豁出去了”之间反复横跳。   “求求了,”他的脸红透了,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你就跟我去看一眼吧。”   塞蒂娜低头看着他。   “你揪的是我的裤腿。”   “我知道。”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德拉科没说话。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但手没松。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他不尴尬我还尴尬呢!   “一眼?”   德拉科的眼睛亮了起来。“一眼!”   “松手。” 第19章 偷窥   德拉科走在前面。   准确来说,他走在塞蒂娜前面两步远的位置,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一只关久了刚被放出笼的渡渡鸟。   走了几步又突然慢下来,用余光看看对方,决定和塞蒂娜保持并排。过一会儿又急头白脸地走到前面去了。   塞蒂娜目视前方,在此时此刻正直得如同白天的太阳。   月光把城堡外的草地照得发白。远处的海格小屋亮着暖黄色的光,在黑黢黢的禁林边缘像一块不小心掉落的蜂蜜糖。   “你到底为什么天天盯着波特不放?”路上,塞蒂娜还是忍不住发问。   德拉科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有天天盯着他。”   “你连他晚饭没吃都知道。”   “那是恰好看到。”   “哈!恰好。”塞蒂娜重复了这个词,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德拉科的耳朵又开始红了。他加快了脚步,走到她前面去,假装在看路。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袍子领口里挤出来:“我不是盯着他。我只是注意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   “比如他老是和那个大块头待在一起,他和韦斯莱、格兰杰三个人总是神神秘秘的。”   “哦,那你确实在盯着他。”   德拉科不说话了。   月光下他的铂金色头发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后脑勺对着塞蒂娜,两只耳朵红得透明。   塞蒂娜看着那个后脑勺,嘴角抽动,   “你从小就这样。”   德拉科猛地转过头。“什么?”   “没什么。”   “你说‘你从小就这样’。”   “我说了吗?”   “你说了!”   “那你听错了呗,耳朵不好就去治。”   德拉科张着嘴,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想追问,但塞蒂娜的表情告诉他追问也没用。   他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又转过头去,抬脚一个劲儿地往前走了两步。可是当他发现对方并没有想跟上自己的意思后,他又不自觉地慢下了些许。   或许他在短暂的大脑短路后又重新意识到了自己根本离不开塞蒂娜。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一直等看到那个紧挨着禁林边缘的小屋。   德拉科放慢了速度,弯下腰,用一种他认为非常隐蔽但实际上谁都能看见的姿势摸到了窗根底下。   塞蒂娜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沉默地看着他表演。   他回过头,用气声说:“你过来啊。”   塞蒂娜没动。德拉科又转过身,用他的两只手一起挥,像在赶一只不愿挪窝的猫头鹰。   老实说,他在某些事情上真的很有持之以恒的天赋,比如拉着别人一起干坏事。   她终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窗户不大,被木框分成四个小格。透过其中一格,刚好能看到小屋内部。海格庞大的身躯占据了画面的一半。他坐在桌边,椅子被塞得满满当当,每动一下都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他的面前摆着一颗巨大的蛋。   灰扑扑的壳,带着深色的斑点,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海格正用一块桌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它,嘴里时不时地发出感叹。   哈利、罗恩和赫敏围在旁边。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像三只挤在食盆边的小猫。   德拉科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什么东西?”他用气声问。   塞蒂娜看着那颗蛋。炉火的光映在她的琥珀色眼睛里,一跳一跳的。   “看起来像一颗蛋。”   德拉科闻言扭头看她,眉头皱得老深。   梅林,这还用得着看吗?这明显就是一颗蛋啊。   他晃晃脑袋,然后继续凑近塞蒂娜。月光下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躲在窗户底下的那片小灌木丛里。   “那是违禁品,”他压低声音,“海格在城堡里养违禁生物。我敢说那绝对不是什么合法的东西。你看它那个大小,正常的蛋哪有那么大的?除非是——”   他停住了。   塞蒂娜正侧过头看他。   “除非是什么?”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动。脑子里那个答案呼之欲出,让他变得异常激动又亢奋,可是又怕自己猜错了让人笑话。   哦,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自己兴冲冲说出来后发现并不是,塞蒂娜将会给他多大一个白眼。   “……我不知道。”他不太确定地说。   塞蒂娜把头转回去,继续看那颗蛋。   “哦。”   窗户里,赫敏正在说话。她的声音透过玻璃变得模糊不清,哈利和罗恩同时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在认同她的话。   海格完全没在听。他还在擦那颗蛋。   德拉科盯着窗户里的画面,嘴唇紧紧抿着。   “他们肯定在谋划什么。”他笃定道。   “嗯。”   “海格以前就养过违禁品。我爸爸说过,他上学的时候就偷偷养过狼人幼崽。”   “嗯。”   “如果被发现了,他会被开除的。波特也会被牵连。”   “嗯。”   德拉科转过头。“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嗯’?”   塞蒂娜也转过头。“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说话?我们在偷看。”   德拉科张了张嘴。他意识到她说得对。   他们在偷看,偷看的人不应该一直说话。梅林的臭袜子啊,智商被渡渡鸟叼走了,又开始用发际线思考了。   他立刻把嘴闭上,表情严肃,神色复杂,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屋子里那三个人。   安静了大约三秒。   “但是那颗蛋——”   他看到塞蒂娜突然扭头盯着自己,紧抿的嘴唇微皱的眉,看起来就像是吃了一颗鼻屎味比比多味豆,而且还是他递给她吃的。   他闭嘴了。 第20章 精神霸凌   炉火的光在小屋里跳动着,海格终于擦完了自己那颗蛋,小心翼翼地将它挪到一个铺满破布和棉絮的木箱子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颗巨大的蛋突然发出“咔擦”一声响。   屋子里的人听的清清楚楚,他们急急忙忙地起身凑过去看。   赫敏嘴中在说着什么,哈利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罗恩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屋外的德拉科和塞蒂娜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德拉科踮起脚尖,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楚屋里的情况。   “喂!你收敛点!”   塞蒂娜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脖颈想要把他按下去,可是发现这家伙死犟死犟的,都这样了还纹丝不动。   德拉科看到了屋子里的场景。   那颗蛋光滑的表面有了一丝裂痕,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它的缝越来越大,随后碎成几片几片的。   里头是一只小龙。   屋里的三个孩子都惊讶地“哇”了一声,近距离观赏起那只龙。   海格兴奋地抱起它,却因为太激动被它打喷嚏喷出来的火球灼伤了胡子。   他不得不先放下心爱的小龙,将自己胡子上的火扑灭。   那只小龙站在桌子中央,三个格兰芬多小孩围在那张桌子上好奇地打量着它。   窗外,塞蒂娜终于把德拉科的头按了下去,两个一起蹲在墙角处,背靠着海格的石头小屋,面前是一丛灌木。   德拉科还在回忆刚刚看到的那一幕,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的惊人,好半晌后,他才小声开口:“我要告诉我——”   他突然顿住。塞蒂娜正侧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嘴微张着,思考两秒后又迟疑着开口:“……或者先不告诉。”   他偏过头,眼神顺势移开,嘴里嘟囔道。   塞蒂娜欣慰地点点头,又把头转了回去:“成长了。”   德拉科蹲在原地,银白色的月光照在他铂金色的头发上,耳朵红得透明。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夸他还是又在损他,但他决定当作是在夸他。他往塞蒂娜那边又挪了一点点,小小的缩成一团。   窗户里,海格找到了更多的破布,将那个箱子装饰得更加豪华。   三个格兰芬多叽叽喳喳地叫唤着,炉火烧得很旺,木柴在里面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他看起来很高兴。”德拉科说。   “因为他有一条龙。”   “那是违禁品。”   “嗯。”   “他可能会被开除。”   “嗯。”   “波特也掺和进去了。”   塞蒂娜终于转头看向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德拉科低下头,两根食指搅在一起。   哎,其实想跟她说的多了去了,他想吐槽海格和波特,吐槽的话多的能拉着塞蒂娜说到今年圣诞节。   可是他觉得自己要是这么说了塞蒂娜绝对会不耐烦,既然如此,那就先不说了。   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丝毫没在意一旁的塞蒂娜,两只眼睛探照灯似地盯着他看,脸上表情越来越凝重。   啊……真是,话说一半就停下来什么的简直是世界上堪比博格特一样的灾难啊喂!另一半被你吞了吗?!   “有屁快放。”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砸在德拉科心窝子上,他猛地抬起头,看到的是对方那黑成锅底的脸。   好像很久都没有看到塞蒂娜黑脸了,上次见到还是上次。但他意识到好像不妙啊。   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把自己想说的倾泻而出,于是,几乎没有犹豫的,他小手一指,小嘴一张,先从波特开始骂起。   看到塞蒂娜脸上的凝重逐渐消散了些许,他总算松了口气,由于倍受鼓舞所以越骂越激动,原本他以为对方会不愿意听呢,没想到塞蒂娜居然听的很认真。   梅林啊,所以塞蒂娜是在赞同他的话吗?她居然真的开始赞同自己对于波特的评价了?这是为什么呢?是终于意识到波特是个多么可恶的人了吗?   不管怎么样,德拉科很高兴,小小的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舞,简直就像是塞蒂娜突然有一天骑着他最爱的火龙来到他家说要邀请他一起飞到英国上空去。   当然,塞蒂娜不可能那么做的,她甚至连扫帚都不肯让自己碰一下。   明明他也会骑扫帚好不好?!   曾经他询问过家里最有智慧的人,为什么明明每次都很生气可却还是会期待下一次和那个人见面。   当时父亲问他,是谁不高兴?   “我。”小小的德拉科老实回答。   他那矜贵优雅的老父亲拿着自己手上的蛇头手杖摩挲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你多读点书就会明白了。”   父亲是什么意思?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听不懂。   但是现在情况有变,他发现自己起码不是每次跟塞蒂娜说完话后都被她气得遗憾离场了。   他可以说很多话题,塞蒂娜觉得感兴趣的就会认真听下去,甚至还会发表几句简介。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陆陆续续找到了很多话题,比如他妈妈做的甜点、霍格沃茨的无聊课程、洛哈特的全套自传小说(Yue!……这个还是算了,他实在聊不起来),现在又多了一项,那就是可恶的波特!   在今天这个夜晚,他再次验证了这个猜想,感谢波特让他跟塞蒂娜聊上了天。   哦,可恶的波特总算是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不是吗?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眉飞色舞,脸颊涨的通红,绞尽脑汁地去思考一个怎么描述会让塞蒂娜听着感兴趣。   他甚至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两眼旁边的塞蒂娜确保她在听,如愿看到了她上扬的嘴角。   “波特真是太讨厌了,我怀疑他是巨怪来的,怎么能有人魔药课得‘T’呢?”   塞蒂娜:点头。   “我想也许他的魔药课作业都是在胡言乱语。”   塞蒂娜:点头。   “也许斯内普教授肯定也不喜欢他,他第一堂魔药课就没有回答的上他的问题。”   塞蒂娜:点头。   “也许他真的有问题!”他突然大喊,“你想,他为什么带那么厚的眼镜——”   “也许,”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背后说,“他只是先天性高度近视而已。”   闻言,塞蒂娜和德拉科同时转头向着那声音来源望去,一黑一金两个脑袋在窗口处探出来,迎面就对上了三个趴在窗户上只露出眼睛的脑袋瓜。   炉火的光照在他们身上,让他们的影子有些张牙舞爪,散发出某种让两人脊背发凉的气场。   塞蒂娜有些惊讶,她猝不及防地与最中间那双翠绿色眼睛四目相对。一旁的德拉科还保持着双手比划的姿势,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施了石化咒。   ……   Yue   这是一场专门针对于她的精神霸凌。 第21章 小学生吵架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赫敏最先反应过来,她睁着大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塞蒂娜。   “索恩?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问题还没问完,就被塞蒂娜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干呕声给打断了。   原本还想质问她为什么跟马尔福一起在这里偷窥的赫敏又一下紧张起来,她踮起脚,尽量让自己探出去看,却最终也只是让鼻子和上嘴唇同样露出了窗外,效果并不显著。   “你怎么了?没事吧?要不要去医疗翼看看?”   她关切地询问起来,一旁的罗恩被她超级快的变脸速度惊到了。   原先他还指望他们当中看起来最靠谱的赫敏率先出口抨击这两个人呢,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躲在这里听墙角,甚至突然抽疯开始大声说话。   他的好兄弟被骂了,骂他的人还是斯莱特林的可恶的马尔福!   眼见着赫敏指望不了,他也踮起脚伸出脑袋,小手一指小嘴一张:   “马尔福,你居然偷看我们?”   德拉科从蹲姿猛地站了起来,又着急忙慌地拍掉袍子上的草屑,试图找回几分马尔福家的体面。   “偷看?我们只是在散步,碰巧路过而已。”   罗恩盯着他冷笑一声:“散步散到海格的小屋窗子底下?”   德拉科被他这句话弄得噎住,却依旧嘴硬:“韦斯莱,你管不着我们去哪散步!霍格沃茨又不是你家开的!”   哈利没去看德拉科,他也一直盯着索恩,见她在看了自己一眼后突发性干呕出来,他皱了皱眉。   她这是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等她终于平复下来,正在用手背擦拭自己的嘴角时,那边罗恩已经和马尔福吵到了白热化阶段,两个人吹胡子瞪眼谁也不饶谁。   他开口,询问索恩:“你们刚刚是在说我坏话吗?”   闻言,他看见索恩略微抬起头,却在上升到一定角度后定在原地,只是用斜向上的眼珠子盯着三人,准确来说,盯着他。   那模样算不上客气,和之前在庭院见面时给他的感觉一样,他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我们又没做坏事,坏话也不让人说了?”   哈利抿起嘴,嗯,看来确实是在骂他。   “你刚才是吐了吗?”他又问。   塞蒂娜干巴巴笑两声,依旧保持那个角度看着他们,“原谅我,我看见你就想吐。哦,感谢梅林没有让我把晚饭吐出来。”   波特眨眨眼,或许前几次他都只是在试探,可是现在,哪怕他两个耳朵之间夹着的是一颗肿瘤而不是用来思考的脑子他也确定了,塞蒂娜·索恩就是对自己有天生的敌意。   哦,梅林,甚至他还并没有夹着肿瘤,而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大脑呢!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以往那些行为好像都有了解答,他没由头地抬起嘴角笑了一下,依旧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窗外的人看。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他平静地说。   另一边,德拉科从和罗恩的争吵中抽身,推后两步站到塞蒂娜身边,“听到了吗波特?她看见你就想吐。建议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嘿!你什么意思?!”   罗恩见状急的满脸通红,冲着马尔福大喊起来。   “字面意思呗,你听不懂吗?哦,我差点忘了,你们两个连魔药作业都会得‘T’的人估计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   在罗恩眼中,或许德拉科·马尔福就是这样,当他顶好的时候,叫他是个人还有点不够资格,当他顶坏的时候,他简直比畜生好不了多少。   他气得跳脚,却又碍于身高只能拼命用胳膊撑着身体探出去,他试图在那光滑的石头墙上站稳从而一跃出去骑在马尔福头上,可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你去上吊吧!你这阴险可恶的小人,这地方能让你乱吼吗?”   他瞪着马尔福,同时不忘回头看看还愣在原地疑似思考人生的海格:“海格,帮我找两根烧火棍来,要又粗又壮的!我要敲破他的脑袋!”   海格一惊,原先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小龙孵化出来的欣喜里,丝毫没注意这边什么情况,直到他们几个小孩吵了起来他才逐渐意识到事情不对。   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抬手想要劝架,却又不知道该先劝谁。   直到罗恩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稀里糊涂地“哦”了一声,竟真的转过身去找烧火棍了。   马尔福闻言同样也急了,他愤怒地指着韦斯莱,同时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两步,又抓住塞蒂娜的袍子把她也往后拉了一点距离。   “你这个可恶的红毛韦斯莱!满嘴胡话的傻瓜,你的脑袋里都是草!”   “你这样说话我就不赞同了,马尔福。”哈利在这个时候也同样插进来开口。   “你先前还说要跟我们午夜决斗来着,可是那天你根本没去吧?到底是谁天天满嘴胡话呢?”他开口,看到马尔福愤怒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迟疑,灰蓝色的眼睛迅速瞟了一眼旁边的索恩,紧接着又开始反驳,但是气势明显没有刚才足了。   他嗤笑一声,“哦,看来你没把你的丰功伟绩告诉你的小伙伴吗?是怕自己的胡言乱语遭人笑话吗?”   “你不用害怕了,没关系,马上就到圣诞节了,你可以跑到你爸爸怀里哭。”   马尔福被他那轻蔑的语气和眼神气到,又忍不住去想塞蒂娜听到了怎么办。可恶的波特,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眼睛一眨,抽出了自己袍子里的魔杖对准窗户里的三个脑袋。   “咧嘴呼啦啦!” 第22章 乱成一锅粥   “嘿!等等。”塞蒂娜抬手想要叫停他的动作,却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阻拦。   梅林的臭袜子啊,他们这是在偷看,面前可是有四个格兰芬多的!你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始打起来了?打得过吗?   三个孩子迅速蹲下身,堪堪擦过那道咒语,里屋的海格刚刚找到两根好用的烧火棍,蹲在炉子旁边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听见“啪”的一声。   他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就发现桌上那只火龙幼崽突然张开嘴仰起头,还没发育好的翅膀张得老大,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样。   “哦,诺伯!你怎么了诺伯?!”   他尖叫一声,丢掉了自己手里的烧火棍,上前两步想要抱住自己的幼崽,却在双手捧住它将它举到自己眼前打量的时候被猝不及防地喷了一脸的火。   “啊!!!”   海格惨叫一声,蒲扇似的大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那火烧得他很难受,他拼命地拍打,结果越弄越糟。   “海格!”   哈利大叫着跑过去,他抽出魔杖,却又想不到用什么咒语帮他。   “哈利,用这个!”   罗恩又跑了过来,焦急之下看到了丢在一旁的烧火棍,他举起其中一根,又把另一根扔给哈利,两个人一起将手里那又粗又壮的烧火棍往海格脸上挥去,企图利用拍打熄灭他脸上的火焰。   而那桌子上的小龙诺伯还是没有消停,被海格放下来后,它继续张开嘴仰着头,歪歪扭扭地四处走,一个个小火团被喷出,木桌子被点燃、草席化为灰烬……   黑夜里,原本寂静的禁林边缘突然火光冲天,只要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原来是屋子被点燃了!   赫敏见状也跑了过去,抽出魔杖想要变出点水来挽救一下,可是那一点点清水只是在烧焦的椅子上停留了一瞬,马上就“呲呲”地被蒸发掉消失殆尽了。   “哦,不!”   她捂着脸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眼看着面前这混乱的场景:   一个体型巨大的男人正狼狈地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脸嚎叫,哈利和罗恩还在费力地挥舞着木棍试图将他胡子上的火熄灭,那只火龙幼崽还在持续地四处喷射火焰。   “快点出来!你们快点出来!”   她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从远处飘来,回头一看,透过忽明忽暗的火光看到了塞蒂娜的那双琥珀色眼睛。   坏消息,德拉科的咒语没有打中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更坏的消息,他的咒语打中了那只火龙幼崽!   她和德拉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窗户那边离开了,塞蒂娜抢先一步打开了小屋的门,德拉科躲在她后面,整个人脸色苍白哆哆嗦嗦。   没有犹豫,赫敏转身朝哈利二人大喊:“我们先出去!”   哈利和罗恩总算是听见了她的呼喊,他们满头大汗,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周围。很好,如果他们继续敲打,估计今天晚上就要葬身火海,明天早上就能上报纸了。   他们两个人丢掉了烧火棍,又蹲下身一人拉着海格的一条胳膊企图将地上的海格拉起来。   可是海格还在嚎叫,他捂着脸,哦,哈利估计他的胡子绝对被烧没了。现在问题是根本挪不动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海格。   “快啊!”   赫敏焦急地喊着,周围的火越升越高,她被呛得咳嗽两声。   “你说的倒轻巧,你来抬啊!”罗恩一边搬一边回应着赫敏,他吸了一口气,肺部进了好多的烟,也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赫敏皱着眉,不管不顾地跑过去一把抱住海格那大树一样粗壮的腿,像拔萝卜一样头后仰着费力向门口的方向拽。   根本拔不动啊!!!   诺伯还在不停的喷火,它把屋子里的一切都点燃了,所有东西都烧了起来,她害怕地想要大声哭喊。   “呜呜,求你了诺伯,求你别喷火了!”   她一边费力地拔着海格的腿一边对着那条龙喊。   “我不会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吧?不要啊!海格求求你快起来吧!”罗恩也开始哀嚎起来,抱着海格的胳膊痛哭流涕。   哈利没说话,他咬着牙抱着海格的胳膊,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今天晚上他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满天火光中有一只手伸向了那只控制不住自己到处喷火的火龙幼崽的翅膀,抓鸡一样将它们并在一起提溜起来。   塞蒂娜·索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她将那只龙抓在手里,在随后进来的德拉科惊恐地惨叫和注视下将那只幼崽丢出了窗外。   然后,她又走到地上躺着的海格的身边,顺势抱起他的另一条腿。   “快把他弄出去!”   她大喊,三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一起头后仰费力地往后拔起来。   德拉科在震惊过塞蒂娜顺手就把火龙丢出去以后,又乱七八糟地走到她身边,一边扯着嗓子放声哭一边同样抱着海格的那条腿开始跟她一起拔。   屋子里弥漫着火光、烟灰、哭泣和汗水,五个小孩拼尽全力,终于在小屋顶上的木架子承受不住火烧掉落下来的前几秒将海格给拖了出来。   所有人都大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而那躺在地上的海格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他的胡子和头发都被烧光了,脸也被打得鼻青脸肿,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哈利怀疑是不是刚刚他和罗恩那几下把他给劈晕了。   “哦,梅林,我们还活着?”   罗恩突然打破寂静,虚弱的声音传在夜风中,他看看四周的人,大家都是灰头土脸的,火光把他们的表情一一照亮。   哈利的眼镜碎了,赫敏的头发乱糟糟的还被烧掉了好多,德拉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抽泣着,塞蒂娜站在原地,她在朝远方张望,神色凝重。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他顺着塞蒂娜的视线望过去,然后同样也愣住了。   原本一望无际的黑黢黢的禁林此刻火光漫天,不断地有动物的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那只火龙幼崽终于止住了魔咒,此刻正蜷在海格小屋前的菜园子里一边烤火一边呼呼大睡。   梅林的臭火龙,你怎么还能睡得着?!   出大事了!!!   他张大嘴巴瞪大双眼,绝望地在嘴里呢喃:“不……”   其他人也看了过去,燃烧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同样也让他们的惊讶无所遁形。   禁林被烧了!!! 第23章 你们到底在谦让什么?   诺伯的火焰估计是点燃了小屋旁的灌木丛,连着几天都没有下雨,本来就干燥异常,再加上十二月的夜风那么一吹,一丛接着一丛、一棵接着一棵,火势丛海格的小屋前一直往外蔓延,直到终于把禁林给点燃。   乱晃的火光、烧焦的树林、乱跑的飞禽走兽们、还有旁边一群人的尖叫声,每一样都冲击着塞蒂娜的大脑,摩擦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神经。   允许一切发生但是又别老发生可以吗?梅林,虽然我打不倒,但你也不能一直鞭打我吧?   “我想我们摊上大麻烦了……”赫敏喃喃道。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我们要不要告诉邓布利多?”   “先找一下庞弗雷夫人吧!海格看起来不太好!”   远处原本已经陷入浅眠的霍格沃茨城堡也开始骚动了起来,灯火一盏盏亮起,把黑夜照得越发亮堂。   德拉科站在原地双腿打颤,他吓得直哆嗦,特别是在意识到这是自己闯下的祸事之后。   他吞了口唾沫,没关系的没关系,邓布利多他们会解决的,也就烧了一小片地方,其实不太严重,他可以赔偿……   他稀里糊涂地想着,在那一刻心里生出了逃跑来躲避这一切的念头。   “晚上好,孩子们,我想你们来这里大概不是散步的吧?”   他刚想伸手去扯塞蒂娜的袖子,就听见耳畔飘来了这样一句急促又压抑着愤怒的话。   禁林深处,麦格教授最先一个跑了出来,在她旁边的是穿着星星睡衣的邓布利多,以及其他三个学院的院长们。   他们背着火光,或快或慢地从禁林里出来,显然是注意到了这里有人。   斯内普阴沉着脸,他最先看到的是站在最靠前的哈利三人以及倒地不起的海格,永远阴郁的脸上再次显出怒色。   “真是新闻,你们什么时候魔咒开窍了?还是走火入魔了大半夜发疯想要来禁林露一手?扣分!每个人扣——”   他的话在看到后排站着的两个小孩时戛然而止,黑色的瞳孔骤然放大,就连声音也凝滞了。   塞蒂娜正站在原地抬头看着突然从禁林里走出来的教授们,她身后的德拉科脸色苍白地微张着嘴,吓得站在原地当木头人。   塞蒂娜看到,随着教授们丛禁林里走出,他们身后的火势逐渐减弱了几分,猜想大概是他们跑进去救火了。   麦格教授看到五个灰头土脸的孩子以及倒地不起的海格时吓得捂住了嘴,弗立维教授小碎步跑在前面,斯普劳特教授和他一起冲过去查看了一下海格的情况。   “哦,还好还好,梅林在上,他还活着。”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可随后同样也不解地看向着五个小孩。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孩子们?”邓布利多最后一个走过来,他苍老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只是仔细听就会发现他也有些疲态。   他的目光一一略过面前的一群小孩,赫敏慌张地不知所措,罗恩也同样只是揉搓着脸上的黑灰不说话,哈利低头假装擦了擦自己的眼镜,德拉科更是吓得变成了木头人。   直到他看向塞蒂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好像是在思考什么,邓布利多望过去的时候却并没有觉得她在与自己对视。   事实上,塞蒂娜在思考要不要读档。   她今天早上没有存档,以为今天会是一个很棒的一天,梅林大概会宽容地对待她,让她度过着愉快的星期五。   实则不然。   如果现在读档,她将会回到前一天中午,并思考如何完美躲过隔壁赫奇帕奇即将爆炸的坩埚碎片。   她未来到底还要做多少坏事才能配得上自己遭到的报应?!!   想到这里,她弯起嘴角,忍不住嘲笑起自己来。   当事情逐渐朝着预想之外的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时,她反而产生了微妙的轻松感。   爱怎样怎样,大不了把她关去阿兹卡班吧,到时候再读档重来去。   几个盯着她看的教授察觉到了她的表情,大为惊讶,她这不屑的笑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教授们,我刚刚做了件不好的事,惹出了很多的祸端。”   “是我把火势引到禁林的,我没有想到会引发火灾。”   她突然开口,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麦格教授忙着去给海格的屋子灭火,她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想要观察一下塞蒂娜此刻的情况,同样想不通为什么她要这么说。   斯内普紧皱着眉,同样也盯着塞蒂娜,眼里满是不赞同。算他孤陋寡闻了,即使是无脑的格兰芬多恐怕也不至于做出火烧禁林的举动吧?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这么不想在霍格沃茨好好上学吗?   弗立维和斯普劳特还蹲在地上,正在给海格释放治疗咒,闻言,弗立维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自己心爱的学生勇敢站出来后忍不住站起来挥舞双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亲爱的学生,霍格沃茨二年级的绝对优等生,乐于助人、亲切和蔼、永远只会加分不会扣分的塞蒂娜·索恩,怎么可能会做出火烧禁林这档子荒唐事?一定是搞错了。   “不怪她,是她保护了海格。”哈利终于站出来说了句话,所有人又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他。   “是塞蒂娜打开了门,还指挥我们把海格救了出来,要不是她我们就全都死在里面了!”   赫敏尖声补充道,同样也上前了一步。   “对,没错。”罗恩惊讶地看看旁边的小伙伴,思考片刻后重重点头。   塞蒂娜诧异地看着他们,三个格兰芬多丝毫没有畏缩,甚至越说越兴奋了。   “她和马尔福还进来帮我们一起抬走了海格,她救了海格,也救了我们!”   “她扔掉了到处喷火的诺伯,但是这本意是不让屋子里火势蔓延,谁也没想到禁林会燃起来。”   “嗯……事实上,”德拉科的声音打破了格兰芬多们七嘴八舌的袒护,场面因为他的加入再次变得微妙。   他顶着一张红透的脸,低着头不敢看他们投过来的或审视或好奇的视线,支支吾吾地开口:   “是我不小心用咒语打中了那只火龙才导致发生这样的事……”他嗫嚅着,声音细若蚊吟,却又咬咬牙,突然扯开嗓子越喊越大声。   “总之,不关塞蒂娜的事,你们要罚就罚我吧,我可以赔钱的!”   “不不不,”罗恩突然也大喊起来,“是我先跟马尔福吵起来的,虽然他确实很烦,但要是我少说两句或许就不会这样了,你们罚我吧。”   “我也跟马尔福吵架了,我不该把针对他的事实说的那么难听的,我也有错。”哈利同样站出来插嘴。   “哦,等等等等!”终于浇灭小屋的大火的麦格急急忙忙跑过来,两手扬起在自己的脑袋旁将落未落,有些崩溃地大喊了两声。   “到底怎么回事?火龙是谁?诺伯又是哪个?我们学校哪来的龙?还有,火是从小屋烧起来的?你们又在谦让些什么?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要处罚她?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24章 今天晚上可真热闹   “米勒娃,冷静,我想我们可以理清楚发生了什么的。”   “哦,阿不思,我真想不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麦格抓狂地扶着额头,邓布利多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他终于站了出来,看着几个小孩的脸,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最终又落到了塞蒂娜身上。   “告诉我,塞蒂娜,你们今天晚上聚在这里,是因为那只火龙幼崽吗?”   没有人再说话,大家都看向了邓布利多,所有人的心里,只有这位的话语权最重,或许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塞蒂娜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她点点头。   应该算是吧,赫敏他们自然不用多说,而她和德拉科两个人是跟着一起来的,怎么不算呢?   几个院长并不是很淡定,麦格倒吸一口凉气,   邓布利多点点头,银白色的胡须被风吹起。   “那只幼崽点燃了屋子,灼伤了海格,所以你才把它丢了出去,因为你没有别的办法对付了是吗?”   塞蒂娜再次点头。   “很好,”邓布利多说道,“我想,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很明了了,各位。”   他重新直起身,转而看向身后的几位教授,郑重地说道。   “这确实算得上一场意外。不过,这几个孩子通过团结和智慧一起达成了他们力所能及的最好结果,这其中所体现的是跨院的和谐,以及超前的领导力。我想,霍格沃茨应该赞扬这样的团体精神。”   “你们将会受到学校的表扬和褒奖,另外,我会给你们每个人加上二十分。”   没有教授提出异议,麦格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做祈祷状,弗立维欣慰地看着自己院的塞蒂娜,斯普劳特同样露出微笑来,斯内普表情依旧严肃,可他难得的没有出言不赞成。   邓布利多又将目光移到塞蒂娜身上,对她露出一个笑来。   “可是,我不明白。”罗恩突然开口,他挠了挠比草堆还杂乱的头发,脸上深一道浅一道的灰痕。   “我们闯的祸可不止这一点,我们把那么大一块禁林烧了啊!”   其他四个孩子同样不解地看向邓布利多,希望他能给出答案。惹了这么大的祸,难道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他们吗?   “哦,哦,当然……”   邓布利多眨眨眼,他似乎才想起这件事。   “事实上,孩子们,这场大火里你们可不止拯救了一条生命。”他轻快地说道。   *   二十分钟前,大火开始在禁林里蔓延,几乎是同一时间,还在批改作业的米勒娃·麦格就从她格兰芬多塔楼的窗户里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   火焰如毒蛇一般吞噬着一切,她迅速站起身跑去找了邓布利多,同时传信给其他三位还没入睡的院长赶去救火。   她搞不明白,怎么在自己一大早就爬起来,吃饭、教书、批改作业、吃饭、教书、批改作业、吃饭、巡逻、批改作业,终于要完成最后一份准备结束这繁忙的一天的时候又给她来了这样一项如此艰巨的任务。   太恐怖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即将收拾收拾准备入睡的时候!!!   等她和几位教授火急火燎地赶到禁林边缘就发现海格的小屋着了起来,可他并没有看见里面有人,而且显然,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禁林。   看着已经烧得差不多的边缘处,他们一个个举着魔杖冲了进去,二话不说开始施咒灭火,终于把火势稍稍控制在中间一个圈里时,她擦了把汗,刚想休息一下,却又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   前方未被烧毁的林子里的树枝沙沙响动着,从黑黢黢的灌木丛里走出来了一只人高马大的马人,他拥有着古铜色的皮肤和白金色头发,后面还跟着一只红发红尾和一只黑发黑身的马人。   她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梅林知道她此刻有多么无措,显然是把问题归咎为海格做了什么危险实验把他的小屋连同禁林一起点燃了。   这群马人怕不是寻仇来的?这烧毁的地方好像离他们的栖息地还有些距离……   她脑子里混乱地想着,那群马人对着几位教授点了点头,又微微屈膝向着邓布利多问好。   “我想今天晚上禁林里很热闹。”   白金色头发的马人开口,“我叫费伦泽,各位,或许你们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禁林会着火?”   几个人互相看看对方,彼此默默抿紧嘴装哑巴。最前面的邓布利多则比较坦率地发言。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着火,不过我们尽快赶来了。”   费伦泽盯着他看了两眼,蓝色的眼睛颤动两下,随后点点头,似乎是认同了他的话。   “我看出来了,这是一场意外。不过,我们得谢谢这场意外。”   这话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好像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费伦泽又看看周围,他的眼睛眯起。   “森林里潜伏着一个亡命徒,他杀死了独角兽,获得了被诅咒的生命——”   他的话戛然而止,身后的两只马人愤怒地出声制止了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费伦泽没有选择继续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只不过他再次仰起头看了看天空。   “命运的轨迹即将被改变,或许会拥有很多变数。”   “不管怎样,那群人点燃了森林,救下了独角兽,赶走了那个黑巫师。”他说。   “那群人?”斯内普捕捉到了关键词,将它在嘴里重复了一遍,可显然,费伦泽并不打算多说。   斯内普将目光投向邓布利多,心里那份莫名的猜想让他后脊骨发凉。   邓布利多依旧面色平静地跟马人交谈着,他点点头,用苍老的声音说道:“我明白了。”   费伦泽同样点点头,又伸出手,将一小碟东西递到他面前。   摊开宽大的手掌,平铺在上面的是一大堆光洁无瑕、散发着淡淡光泽的物体。   几乎是一瞬间,斯内普的眼睛就亮了,他盯着那物件,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同样的,麦格也盯着那堆独角兽毛,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弗立维和斯普劳特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情绪。   “独角兽们让我将这些交给那群人,我想你会找到他们的。”费伦泽看着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笃定。   “星辰会祝福他们的。” 第25章 团结?果敢?智慧?正义?   邓布利多从袍子里掏出来一样东西,手掌摊开时,五小撮均等分的银白色的毛静静地躺在手心里,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泽,仿佛每一根都浸透了星光。   “独角兽的毛,”赫敏倒吸一口气,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的雀斑都因为这个表情变得不再明显了。   她凑近了半步,想要再看清楚一些。   “我在书里读到过,这是最珍贵的魔药材料之一,也是……”   “也是独角兽能给予的最高谢意。”邓布利多接过她的话,蓝眼睛温和地看着五个孩子。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独角兽毛,一个个眨巴着眼睛,看上去又惊讶又好奇。   “在我和几位教授赶到禁林之前,一个在森林里作恶的黑巫师已经被大火逼退。他伤害了一只独角兽,而你们的火焰,哦,不管它带来了多大的混乱,它恰好挡住了他的退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马人将这份谢礼转交给我,托我带给“救了独角兽的人”。所以,孩子们,你们今天确实烧了一片林子,但你们也救了海格,以及一条纯洁的生命。”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夜风掠过灌木丛的声音。远处被烧焦的树枝还在冒着细烟,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木头和泥土的气息。   在独角兽眼里,这场大火救下了它们的同伴,在马人眼里,这场大火驱逐了对生物们造成威胁的黑巫师。   也正是因为这样,禁林里的生物们都没有追究他们放火的过错。   马人费伦泽甚至开心地表示,他们烧毁的部分正好是八眼巨蛛的老巢,估计这次过后它们会消停不少。   “团结、果敢、智慧、正义,哦,我没想到现在的霍格沃茨还会有这样优秀的品质。”他十分高兴地说着,邓布利多同样将这句话复述了一遍给面前的五个孩子们听。   因为吵架斗殴而引发了这一切的五个人:?   这说的真的是他们吗?   罗恩张着嘴,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赫敏一直盯着那些独角兽毛,嘴里还在呢喃着从书上背下来的关于它们的描述,哈利用袖子擦了擦破碎的镜片,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德拉科站在最边上,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邓布利多的掌心。他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现在,”邓布利多弯下腰,将五撮独角兽毛分别放入五个孩子们的掌心里,“这些是属于你们的了。”   塞蒂娜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一小撮银白色的毛。它们很轻,又很亮,像一盏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小夜灯。   梅林啊,她还从没收到过这样贵重的礼物呢,幸好刚刚没着急点读档。   她合拢手指,把独角兽毛轻轻攥在掌心里。   “好了,”邓布利多直起身,“现在,我建议你们尽快回到各自的公共休息室。如果受伤了可以去医疗翼看看。”   “那海格和那只龙……”哈利开口。   “海格会没事的。”麦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庞弗雷夫人什么都能治,包括烧伤和被打肿的脸。”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妙,目光在几个孩子的脸上扫了一下。哈利和罗恩心虚地同时低下了脑袋。   “那只挪威脊背龙,我们会联系罗马尼亚的火龙保护区人员将它送走。”斯普劳特教授已经将菜地里那只呼呼大睡的幼崽抱在了怀里,想必她这两天会帮助照顾对方。   也不知道海格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会伤心多久。   邓布利多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冒着黑烟的那片焦黑树梢,“至于禁林,明天会有专门的教授去处理的。”   “今晚,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邓布利多微笑着,“回去好好睡一觉。虽然你们是刚刚从一场大火里救出了一位猎场看守和一只独角兽的英雄。英雄也需要休息。”   没有人再说话,五个灰头土脸的孩子攥着各自的独角兽毛,在月光下站成一排,像是刚刚从一场战役里归来的散兵游勇。   *   月光把回城堡的路照得发白。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在草地上拖成参差不齐的一排。   哈利和罗恩还在一旁回忆着刚刚的精彩场景,虽然他们仔细想来好像最刺激的就是用木棒敲打海格了。   赫敏兴奋地跟塞蒂娜讲述着独角兽毛的用途,眼里闪着亮光,塞蒂娜和她并排走在一起,边走边聊。   德拉科依旧低着头,难得的没有大声嚷嚷,时不时地摊开手掌看一眼那撮银白色的毛,又迅速收紧。   哈利在城堡门口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几个人。   眼镜的裂痕把他的绿眼睛分成了好几块,看上去滑稽又可怜。   “那,晚安。”他说。罗恩在他旁边站定,赫敏也停下了脚步。德拉科看了塞蒂娜一眼,像是在等她先说些什么,但她只是看着城堡门厅里跳动的火把光,什么都没说。   “晚安。”赫敏说。   “晚安。”罗恩有些别扭地说。   “……晚安。”德拉科的声音低得像蚊子。   塞蒂娜打了个哈欠。“晚安。”她说。   然后她率先迈进了门厅。门厅里的火把噼啪作响,把他们五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然后,影子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了。   *   塞蒂娜抬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继续走了两步,确定其他人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后又折返了回去。   她蹑手蹑脚,沿着能够遮挡住自己的树丛一路又走了回去。夜色下的她并不显眼,脚步也轻轻的,一直走到了能够看到小屋的地方才停了下来,找了个隐秘的角落蹲下。   远处,海格的小屋前,那群教授们还站在原地没有走。   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目光同时落在刚刚火龙幼崽待过的那片被烧毁的菜地里。   焦黑的土地上狼狈地躺着一个黑袍人,他的黑袍被火烧得差不多了,露出些或擦伤或烧伤的可怖伤口。   她看不清那是谁,只能屏住呼吸仔细听教授们的谈话。   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大概是在他们被表扬后回去时,亲爱的斯内普教授做了一件崩坏他人设的事情。   他居然没让自己关禁闭!   要是以往,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绝对会把自己拉过去好好地教育一番,可是今天他居然全程沉默一言不发。   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除非,他还有别的事要干,没空管自己。想起刚刚邓布利多所说的,他们的火灾救了独角兽、烧了八眼巨蛛,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逃跑的亡命徒。   她盯着地上那个狼狈地黑影,估计这就是那个他们没有仔细说明的亡命徒了吧。 第26章 堕落的天才   她看到斯内普和邓布利多站在最前面,魔杖尖端的白光照亮了两人严肃的脸。   地上的人影扭曲着,似乎很痛苦,正在发出某种非人的嚎叫。   “他逃走了。”   斯内普平静地开口,白蜡似的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   邓布利多点点头,蓝眼睛注视着眼前阴暗爬行的人,“龙焰挡住了他的退路,他在躲避火焰的时候踩进了马人的陷阱。”   而等教授们赶过来的时候就相当于瓮中捉鳖了,他被发现,然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于是仓皇逃离,留下了自己的仆人。   地上的黑影动了。他抬起头,紫色头巾不见了,后脑勺露了出来,让远处偷看的塞蒂娜差点掉san值。   骨头似乎错位了,腐烂的肉杂乱地堆砌在后脑勺上,青黑色、血红色的大块小块。   奇洛跪在地上,大声地哭嚎着,侧脸上全是烧伤和擦伤,脏兮兮的黑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灾难里爬出来。   “奎里纳斯,”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在禁林里做的事,马人们已经全告诉我了。他们看到你跪在独角兽的旁边,也看到了你袍子上的血液。你想杀了它,你喝了它的血液。”   “我没有——”   “那匹受伤的独角兽还活着。”邓布利多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锋利,“它没有死。马人找到它并把它带回了族群。你喝了它的血,它却并没有死在你的面前。你现在应该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吧。”   他张了张嘴,却并没有吐出一言半语。   他的脸扭曲了,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恐惧让他的手不自觉地抓住自己的手臂,然后他整个人开始发抖。   “不……”他的沙哑,语气飘忽,“我没有……我不想这样的……主人,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这些话,几位教授站在他面前,或面若冰霜,或愤怒或不忍。   “奎里纳斯。”小个子的弗立维教授几步走到他面前,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愤怒。   他高举着魔杖,盯着这个蜷缩在地上的男人,几次要落下,又几次重新举起,最后猛地一甩手转身背对着他。   “你曾是让我为之骄傲的学生,你也曾为我们的学院带来荣耀,你本可以拥有光明的未来。”他颤抖着声音,低下头,用沉闷的声音诉说着。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帮助那个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愤怒地大喊着。   塞蒂娜从来没见过弗立维教授这副模样,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小个子教授总是和颜悦色,就算真的犯了什么错也只是口头教育两句就过去了。   原来奇洛从前也是拉文克劳的吗?也曾经是教授们的学生?   看他们的反应,应该是了。   所以,面对自己曾经骄傲的学生,他们却要举起魔杖对抗,将他视为敌人。   她又听到了一阵低哑的笑声,似乎是奇洛发出的,真是奇怪,都这样了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是又怎样?!”他癫狂地大喊着,似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怒吼。   “是,我曾优秀过,我曾让你骄傲过,可后来呢?我有成功过吗?没有。我从始至终,一直都是那个毫不起眼被人嘲笑的奎里纳斯·奇洛!所有人都说我成不了大事,包括你!”   他愤怒地指向了人群中的邓布利多,“就连你也想要放弃我不是吗?”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片后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曾经的学生,目光里有怜悯,有惋惜,却并没有反驳。   这份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奇洛崩溃。他像是被抽走了周围所有的空气,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焦黑的土地,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主人……主人至少需要我……”   他的声音变得极轻,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需要你?”斯内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同样盯着奎里纳斯,黑漆漆的瞳孔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的主人在火焰挡住他去路的第一时间就抛下了你,他跑得那么快,甚至没有在乎你是否会被我们抓住。”   奎里纳斯抬起头,他突然不再喊叫了。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焦黑的黑袍碎片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曾经那个站在拉文克劳塔楼窗边背书的少年,此刻只是一个蜷缩在灰烬里的、被主人像垃圾一样丢掉的仆人。   从天才到棋子,从棋子到弃子。   弗立维教授抬手在脸上抹了两下,终于缓缓转过头,他看向这个青年,他和记忆里那个穿着拉文克劳校袍跑过来问他问题的人渐渐重合在一起。   奇洛缓缓抬起头,“每一个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不是他逼我的,是我自己去找他的。我听说黑魔王在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游荡,我在那里找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回忆那段时间的经历。   “林子里没有阳光,到处都是腐烂的树根和死掉的鸟。我以为我也会死在那里,但我没有。”   “你把灵魂出卖给了那个魔鬼。”弗立维说。   奇洛的嘴角扯起一个笑。   “那你告诉我,教授。如果魔鬼是唯一一个愿意开门的人,我应该继续敲其他永远关着的门吗?”   没人回答。禁林深处传来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叫声。斯普劳特教授默默转过了身,麦格教授的肩膀微微发抖,斯内普教授捏紧了手里的魔杖。   邓布利多脸上的皱纹在魔杖发出的白光下变得格外深。   “不要这么想,奎里纳斯。在霍格沃茨,每一扇门都会为你敞开。是你自己选择了不再敲门。”   邓布利多举起了魔杖,奇洛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或许他也曾有一刻后悔过。   “你会被移交给魔法部,在那里接受公正的审判。”   他停顿了一下,蓝眼睛里映着远处还在燃烧的焦木,“我希望你能在那个过程中找到你一直想找的答案。” 第27章 拉文克劳想要,拉文克劳得到   “你知道吗?伍德已经两天没出门了,我怀疑他抑郁了。”   罗恩一边说,一边将碾碎的蛇牙倒入面前的坩埚里,又时不时抬头看看旁边好友的反应。   “别这么说,等会他就有魔药课,我不信他不出来。”   哈利同样压低声音回应。   事实上,距离上周六与拉文克劳的魁地奇比赛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依旧沉浸其中的恐怕只有奥利弗·伍德一个人。   谁会想到那天早上一脸势在必得的拉文克劳队究竟在肚子里憋了多少的坏水,当时的他们还天真地以为只是赛前必备的挑衅环节,没想到是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所以偷偷藏不住了!   梅林知道当哈利在赛场上骑着扫帚驰骋的时候猛然间看到像是黏牙糖一样恨不得将眼珠子粘在伍德身上的塞蒂娜·索恩时内心受到了多大的震撼。   起先他认为,没关系的没关系,伍德是个脑子里只有魁地奇的家伙,他绝对不吃压力——   个鬼啊!   那个可怜的五年级小男孩就这样被死神一样的镭射视线盯着飞完了比赛全程,中途甚至几次三番蒙头撞向了观众席与栏杆亲密接触,懵逼不伤脑,眼神逐渐清澈。   他还从来不知道,原来索恩控制欲这么强吗?   可谁也没想到她这一招真的有用,没了伍德时常在耳边指挥队友,格兰芬多队简直乱成一锅粥。往日听不惯的训话此刻甚是想念,可就算他们现在集体跪地祈求梅林估计也行不通了。   索恩简直凌驾于梅林之上!伍德真的遇到了比扫帚被折断更可怕的东西,他就这样被索恩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们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拉文克劳队轻松进球,自己队则频频失误,摊开双手允许一切流走。   赛后的众人看着200:10的惊人成绩一个个都陷入了沉默。   那还比什么赛啊?直接把分送你们得了呗!拉文克劳想要,拉文克劳得到。   罗恩似乎也回想起了那个场景,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还是有些后怕。   “拉文克劳队究竟是怎么想到这样的招数的?我们简直被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我也不知道,不过罗恩,你已经念叨这句话好久了。”   哈利说着,突然感到后脊骨一阵发凉。   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怀揣着同样不妙的预感抬起头。斯内普那张白蜡似的脸赫然出现在了面前,在昏暗的地窖里恍如索命的幽魂一样。   他看看两个人,又垂眸看了看他们手里还在熬制的魔药,冷笑一声。   “Well,是我的错,波特,韦斯莱,我的出现打扰到你们两个上课聊天了。”   喜提一个大禁闭,两人同时被捂嘴了。   *   不过,在成功利用战术获利后,塞蒂娜并没有就此停滞不前。   如果一直这么玩的话,万一哪天伍德脱敏了怎么办?或者更糟糕,万一有人偷学了去,那么整个霍格沃茨往后都会有人被恐惧震慑,学校岂不是成了霸凌天堂?她岂不成了这种不良风气的传播人?   所以她立刻意识到,这种战术只能用一次,而自己下次就不会那么走运了。   人类总是需要一点创新的,就像是此刻,塞蒂娜意识到这一点后便抄起魔杖高举向空中发出冲锋陷阵的号角。   秋·张奇怪地凑上来看她,不明白她这次又要去哪里探险。   “我去寻找灵感,为我们的魁地奇队下一次胜利做准备。”   秋思考片刻,随即点头,果然是塞西,就是有先见之明!未雨绸缪!   于是在秋的鼓掌和加油声中,塞蒂娜潇洒地走出了寝室。   她也太兢兢业业了,要是罗杰·戴维斯看到这一场景绝对会感动到痛哭流涕的。   *   事实上,在上完了一节十分糟心的魔法史课后的罗杰见到这一幕时并没有感动,他长叹一口气,认为这是自己早年天天偷看麻瓜恐怖小说的报应。   “塞蒂娜,你怎么在这里?”   他上前一步拦住了对方,周围几个和他同级的拉文克劳也停了下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出现在此的塞蒂娜。   罗杰深深皱眉:“我记得你们二年级下节课不是魔法史课啊。”   当塞蒂娜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他听的时候,这位魁地奇队长觉得自己耳朵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   “你确定你是去找新战术而不是在城堡探险?”   塞蒂娜十分不屑地撇撇嘴,“随你怎么想吧罗杰,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想必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跟我同频的!”   她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这让罗杰当场愣在原地,周围的嘲笑声逐渐飘远。   啊,原来错的人还是他了吗?   他还试图跟对方讲点道理,于是找了个新的切入点,“你这又是从哪本麻瓜小说里找到的话?我告诉你,不要天天看他们了,我们生活在魔法界,你应该多看看巫师写的书——”   “我上学期全O。”塞蒂娜平静地打断对方。   罗杰抿抿嘴,又郑重点头。   “那你随意吧。”   同院的人看到了和罗杰谈话的塞蒂娜,自然地走上去跟她打招呼,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让一直都萎靡不振的宾斯教授也忍不住抬起眼看了看怎么回事。   一起上课的赫奇帕奇学生们也忍不住在出门的时候侧目打量了几眼,在看清被簇拥的是那个二年级的追求手后也不免停下脚步张望了一下。   你要知道,有谁能在第一次上场打比赛的时候就这么目标明确富有条理呢?虽然对于格兰芬多来说可能是噩梦,但对别的学院来说,塞蒂娜·索恩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   再加上上周的某一天早上,校长邓布利多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赞扬了包括她在内的五个人放火保护禁林的故事,手段粗暴行动有力,成功地让她的形象再添一层伟岸色彩。   长得那么乖巧文静美丽大方优雅,却老是干出一些惊人的事。 第28章 好像是颜控   从魔法史教室涌出来的人渐渐散去,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塞蒂娜和几个拉文克劳的女生挥手道别,准备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嘴炮归嘴炮,确实需要为下一次战术要点找点灵感了,至少得翻翻《魁地奇溯源》看看有哪些是犯规动作。   排除犯规动作,其他的不就都是可以做的吗?她甚至想过在不犯规的情况下,下次可以挠对方胳肢窝。   然后她看到走廊尽头,还有一群没有走掉的赫奇帕奇。几个女生簇拥着一个男生围在一起,好像是在讨论什么问题,中间那个人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   哦,那是塞德里克·迪戈里,和罗杰同一级来着,是刚刚上完课还没走吗?   塞蒂娜停住脚步远远地观察了他们一会儿。   客观来说,塞德里克长得确实很帅,棕色的头发永远梳理得整整齐齐,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说话的人,仿佛对方正在讲的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但也仅此而已。帅是真的帅,可除了帅之外,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她对他的全部认知基本都建立在“这张脸真好看”的基础上。   曾经的她也对这位帅气的学哥产生过天然的好感,一见面就会忍不住嘴角上扬,眼睛像狙击枪一样瞄准对方。   可恶,事到如今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早知道在阴暗的角落欣赏人家的美色。   上一学年,她曾鼓起勇气问他明天能不能把他一年级的笔记借给自己复习,阳光的学哥爽朗地答应了她,结果整整三天后才将笔记拿来找到自己。   “抱歉抱歉,这两天太忙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然后附赠一个让人没法继续郁闷的微笑。   “真的很抱歉,要不等午休的时候我帮你复习吧?”   将近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她又痴痴等了一个半小时才将大忙人塞德里克盼到。   他实在太忙了,今天帮你明天帮他,塞蒂娜头一回知道原来巫师界也有预约。   等不到那就算了吧,她不得不承认一年级的她有点过于单纯了。那图书馆难得的半个小时独处时间居然还煞费苦心地读档重温了好多次。   有时她会反思自己,其实塞德里克并没有那么完美,他对自己也并不重要。她不过是被那张脸晃花了眼,把审美愉悦当成了心动。   给他镀的光芒,是她对青春美好的最大幻想,是对小小的自己的最大意淫。   于是在第五次读档体验独处之后,她果断从这场让自己眩晕的单方面的感情漩涡中脱颖而出。   如今再见面,她想自己平静的内心应该不会再和去年一样了。   她整了整衣袍,大方地朝前方走去。   两个赫奇帕奇女生碰巧离开,塞德里克正低头看着书,棕色的睫毛在走廊的阳光照射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余光瞥见那飘逸的棕发和清晰的眉眼,该死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波澜。她暗骂自己真是个贼心不死的家伙。   可骂归骂,玩笑归玩笑,她还是灵巧地抬起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嗨,你好!”   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到的就是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圆溜溜地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睫毛软乎乎地垂着,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   他眨眨眼,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后仰了些,撞上了坚硬的墙壁。   “你好,塞蒂娜。”   塞德里克盯着对方凑近的脸,嘴角上扬了些许,很高兴地给她回了个招呼。   他恐怕也没想到会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如此猖狂地袭击自己的面部,塞蒂娜面上不显,内心则在疯狂尖叫。   可后果就是,她沉浸在自己的大胆情绪里,被过度的兴奋淹没导致大脑缺氧,整个人只是凑到塞德里克面前呼哧呼哧喘气却半天都不说话。   “塞蒂娜?”他有些奇怪地轻声唤了一下她的名字。   “嗯……啊?”   塞蒂娜尴尬地往后退了两步,干巴巴地挠了挠头尬笑两声,“好巧啊哈哈哈。”   请他忽略自己越来越红的耳朵吧,姑且当作她是知道有话跟对方说。可她除了尬笑好像真的没有别的能干的事了,求你了塞德里克,说点什么吧,你再不说我真的要尴尬得读档了。   “你在做什么呢?”塞德里克终于出声了,她早已生锈的大脑如久旱逢甘霖一般终于开始运作,思考半天才飘飘然地来了一句:   “我在寻找灵感。”   “灵感?”塞德里克看着她,也跟着一起笑,两个人就这样在走廊里互相看着对方尴尬地笑,一个挠头整理校袍,一个将自己手里的书翻到前面又翻到后面。   “是啊,我想给队里找点新的战术,争取再次出其不意,下次再打得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啊。”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因为她意识到下一场比赛他们的对手正是眼前这位学长所在的赫奇帕奇队。   她心虚地背过手,右脚在空中虚虚地踢了一下,用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说魁地奇吗?”塞德里克的声音在自己头顶上飘来,“我看了你们周末的比赛,确实很有趣,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指的大概是让伍德心神不宁那一招吧?塞蒂娜心虚地低头,破天荒地来了一句:“想偷学吗?”   哈哈哈还是太不了解自己了,这是触发底层代码自动回复了,求你以后不要这么刻薄了好吗?   她能感觉到头顶的人也愣了片刻,随即摆摆手否认,“怎么会呢?只是好奇罢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默默补了一句:“不告诉也没关系的。”   塞蒂娜在尴尬的交谈和干巴巴地笑声中举起手点击了【读档】,心里一阵无能怒吼。   心里五味杂陈地从对方面前飘过去,临到拐角处甚至毫不避讳地叹了口气,祭奠自己第n次搭讪失败。   直到那丧气的脚步声远到听不见,走廊里那个捧着书靠在墙上老半天实则一行字没读进去的塞德里克才缓缓将书放下放过了它,同时慢悠悠抬起头朝着塞蒂娜消失的角落看过去。   他刚刚是不是有点奇怪呢?主要是太仓促了,他甚至都没有准备好,如果贸然跟对方搭话的话又显得很刻意。   据他所知,塞蒂娜是一个不太爱与陌生人来往的人。她的世界很热闹,但门槛很高,不是谁都能跨进去的。   而他至今还站在门槛外面,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往里走。他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又怕自己表现得太冷淡。这种进退两难的局促和她那副从容到仿佛永远不会紧张的样子形成了让他无可奈何的对比。   年轻的男孩暗自决定要好好练习怎样自然地与喜欢的姑娘打招呼。   他望着阳光照耀的走廊,同样深深叹了口气。   塞德里克望着阳光照耀的走廊,抚平书页上的折痕,然后他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声“嗨,塞蒂娜”,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又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觉得这样有点傻。但没关系。反正她不知道,反正这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第29章 与空气击掌   去年的复活节,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图书馆里不乏有因为期末考试而前来复习的学生们,塞德里克姗姗来迟地跑过来,嘴里一直在念叨着“抱歉抱歉”。   他又迟到了。事实上,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因为一些事而差点放对方鸽子,这次称得上是补偿的复习甚至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但是他答应的事情太多了,时间被硬生生挤得只剩下了半个小时。   他有些无奈,同时抬起头看看对面女孩的反应,担心她的情绪。   没想到她并没有多么不高兴,反倒干练地安慰起他来。   他有些愧疚,自己好几次差点爽约,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有脾气的。可索恩貌似并没有太在意,洒脱又开朗地表示没关系,大手一挥就开始跟自己复习起来。   她的洒脱里没有半分勉强。她在意的是答应的事本身,而不是他有没有准时赴约。这种理所当然的宽容让塞德里克微微发怔。   他习惯了做那个让所有人满意的人。对教授恭敬,对朋友仗义,对每个找他帮忙的人来者不拒。他的时间被拆成无数份,每一份都有求必应。而索恩是第一个让他觉得不需要为此道歉的人。   这当然不是说她不值得道歉,而是,她好像根本不需要他道歉——她从一开始就没把他的迟到当成冒犯。她只会坐在对面,把羽毛笔往他手边推了推,说“别愣着了,开始吧”。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他在辅导她,她却掌握着整个节奏。   她的笔记做得比他还工整,偶尔反问的问题甚至会让他需要停下来认真思考几秒才能接住。他不是在教她,更像是在和一个已经熟悉了很久的人一起温习功课。   而这种熟悉感分明不该存在,因为他们其实没怎么说过话。   她的声音落在他耳膜上,她的睫毛在低头写字时轻轻颤动,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在午后的阳光里,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待办事项全部筛了出去。   真好,在索恩身边奇异的可以暂时忘掉那些繁琐的事。   他以前只知道自己愿意帮所有人。今天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被某个人这样平静地接纳,不需要任何代价、任何解释、任何补偿……这种感觉比他以为的所有好事加起来都更好。   不知道为什么,塞德里克时不时地会将目光飘向她,看看她拿起羽毛笔将自己的某句话记下来。   低低束起的马尾有些松散,几缕碎发从耳后逃逸出来,在光中泛着栗色的光泽。每一次她微微低头写字,那卷曲的发梢就轻轻扫过锁骨,像海浪温柔地舔舐着海岸。   他大概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心动的吧。   后来塞德里克发现自己莫名地越来越关注对方,她是拉文克劳,她有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她扫帚飞的不错,她喜欢芝士三明治……   他也注意到,其实除了上次的笔记外,两人就没有多少交流和接触了。每次在走廊里远远地看到她迎面走来,心里都会莫名地紧张,就连肢体都僵硬了几分,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走过去。   然后,擦肩而过。   她好像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从自己身边路过,很多次他想伸手和她打招呼,却发现对方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独留自己一个人站在走廊傻乎乎地举起手,与空气击掌。   他想,或许塞蒂娜·索恩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   今年拉文克劳的魁地奇成员名单里赫然出现了塞蒂娜·索恩的名字,他没由来地一阵心脏狂跳,然后低头沉思。   “嗯……追球手,”他思考片刻,然后面面俱到地分析起来,她已经用什么样的战术,可以怎么骑扫帚。   直到身边的同学用胳膊碰了碰他,他才回过神来,眼前的并不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对他们队分析得那么清楚,你干脆去拉文克劳队吧?”   他们笑着调侃自己,塞德里克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从那一刻他便确定了,自己喜欢上了塞蒂娜·索恩。   *   刚刚搭讪失败的塞蒂娜此刻灰头土脸地来到了图书馆,找到一本《魁地奇溯源》就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企图用知识麻痹自我,缓解失恋的伤痛。   “塞蒂娜塞蒂娜塞蒂娜塞蒂娜!”   被刻意压低的熟悉的叫喊声让她从书里抬起头,扫视一圈发现是德拉科他们几个人。   潘西和达芙妮两人跟在他后面亲密地挽着手跑过来,布雷斯双手插兜走路歪七扭八,西奥多依旧沉默地跟着他们走,克拉布和高尔因为外带了一大堆纸杯蛋糕被平斯夫人拦在门外了。   “你们来图书馆干嘛?”   她压低声音询问,德拉科在她面前两步的地方站定,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我来学习啊,不像吗?”   塞蒂娜放下书,十分认真地将他上下扫视两遍,最后郑重地摇摇头。   身后的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被拆台的德拉科耳朵尖变得红红的,但他此刻的心情显然是足够适应这种程度的嘲笑的,他没有反驳,倒是迫不及待地凑过去跟塞蒂娜讲起来刚刚魔药课发生的事情。   依旧奇幻,波特跟韦斯莱因为讲话又被斯内普关禁闭了并且一堂课内两人霸气侧漏地给格兰芬多扣掉了二十分。   看来斯内普教授对于上次邓布利多大手一挥奖励所有小孩二十分的举动很是不满,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表示抗议吗?   她嘴角牵动了些许,又问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们哪天关禁闭?”   “今天晚上。”   哦,那真是不巧了。   塞蒂娜好不容易弯起的嘴角又重新放下,周身弥漫着淡淡的死气。   “我今天也要关禁闭。”   德拉科奇怪地“啊”了一声,脸上的坏笑同样收敛了些许。   “没关系的塞西,”潘西和达芙妮一左一右坐到了她的旁边,对面的布雷斯和西奥多也各自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全场只剩德拉科一人还傻乎乎地站着。   “斯内普教授最讨厌格兰芬多了,你去那边说不准还能看到他们被罚得惨惨的模样呢。”   达芙妮的话让塞蒂娜茅塞顿开,哦,对啊!斯内普最讨厌格兰芬多了!   她埋下去的脑袋又重新抬起些许,整个人发出低低的怪笑来,简直就是标准的恶人模样。   德拉科同样也凑过来激动地说:“对对对,我也这么想的!”   马后炮的含义在他刚刚的行动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围观全程的布雷斯默默翻了个白眼蔑视他的行径,但是看对面的塞蒂娜丝毫没有想搭理自己的意思,最后终于忍不住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   “你在看什么书?”他问。   塞蒂娜用双手举起《魁地奇溯源》的书页来到布雷斯面前晃了晃,如此显眼的大字,坐在自己对面这么久居然一直都没看见。   她将脸从书后探出来,很是关切地询问:“瞎了吗?”   “谢谢关心,我挺好的。哦,原来是关于魁地奇的书啊,你这是在寻找什么新的技巧或战术吗?”布雷斯优雅地说道,为夺取了她的注意力而高兴。   塞蒂娜摇摇头,很是无奈地看了看周围一圈人。   果然,这就是她和普通人永远无法共鸣的原因。一般人只能想到她读书是为了从中寻找新战术,可实际上她的眼界早就超出了所有人,站在了宇宙之上俯瞰全人类。   “我要找找有哪些动作是犯规的,比赛时规避掉那些动作,之后我就什么都能干了。”   她得意地点点头,开始相信自己一定是个天才。 第30章 你的视线吵到我了   很明显她的天才想法是史无前例震撼人心的,包括一直冷脸的西奥多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慑到了,一个个纷纷张大嘴巴企图跟上塞蒂娜的脑回路。   坐在她正对面的布雷斯终于回过神,看向正在兴致勃勃阅读《魁地奇溯源》的女孩,伸出大拇指点点头。   “甚好。”   一旁的西奥多闻言怪异地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布雷斯嘴角一歪冲他邪魅一笑。   西奥多:……   他默默地移开了视线,选择继续盯着全场唯一好像是认真学习的还在看书的塞蒂娜。   原本还沉浸在书本里思考下次比赛是带辣椒水喷对手脸上还是挠他们胳肢窝的塞蒂娜在安静的环境里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   “我真心地给你一个建议,把头低下去吧西奥多,你吵到我了。”   突然被点名的黑发蓝眼的男孩闻言一愣,“我没说话。”   “你的视线吵到我了。”   坐在塞蒂娜两侧玩弄她头发的潘西和达芙妮侧目给对面的男孩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就连依旧给自己发展却毫不感到有任何问题的德拉科也同样默默看了眼西奥多。   西奥多没说话,依言真的默默低下头来。   布雷斯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   从去年的圣诞节开始,这两人原本还算和谐的关系就像传说中的东非大裂谷一样跌到谷底。   塞蒂娜单方面宣布与西奥多开始冷战,然而心高气傲的小诺特居然也是一个忍者,硬是到现在也没有主动找对方说过一句话。冰冷的关系一直持续了大半年,哦对,马上又是圣诞节了。   就快要一周年了呢~~~   周围的小伙伴们对此事的了解程度仅限于知道结果,至今没人知道那年的圣诞节究竟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在这件事上居然保持着诡异的默契,对谁都闭口不谈。   *   晚上的禁闭绝对是最难熬的时刻,塞蒂娜有些遗憾地抱怨为什么梅林没在自己的光屏上安装一个【快进】按钮,赶紧跳过这一段不可以吗?   就算她对波特那双像腌过的癞蛤蟆一样翠绿色的双眼已经基本脱敏,可还是恳求梅林不要再把她和大难不死的男孩放在同一个空间里。   人家大难不死是命中注定,她要是没有读档这个能力恐怕是已经归西。   所以,当在地窖门口见到迎面走来的一黑一红两颗头的时候,塞蒂娜面无表情,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罗恩奇怪地看她,又凑到哈利耳边低声询问:“她咋了?”   哈利摇摇头表示并不知道。即使在上周才经历过一次重大事件也算是共患难的关系,他也始终坚信索恩讨厌自己。   不,与其说是讨厌,倒不如说……呃,她当时说什么来着?   “我看见你就想吐。”   好吧,原本暗自决定不再回忆那段经历的哈利再次被迫在脑中闪回了一遍。   见对方先抬脚迈进去,两个人才跟着一起走进阴森的地窖。   墙上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魔药材料,陈旧的桌上是大坩埚小坩埚以及一堆说不出名字的仪器,斯内普坐在他的那张办公桌上,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恭喜你们赶在还有十秒钟的时候踏进了地窖的门。”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真是准时,如果你们再来晚一点我都要怀疑家养小精灵是不是在晚餐里下了泻药。”   斯内普低沉缓慢的声音传到三个耳朵里,罗恩和哈利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撇撇嘴。   斯内普给哈利分配的任务是清洗魔药坩埚,用一种会冒出刺鼻气味的酸性清洗剂擦拭三十个不同年份的坩埚。   “直到它们亮得能照出你那张愚蠢的脸。”他如是说道。   罗恩被分配去整理储蓄柜,他要把所有装有魔药材料的罐子都擦一遍,且不能用魔法。他不得不一次次爬上梯子去把那些高处的魔药材料拿下来擦拭。   塞蒂娜的工作或许是最轻松的,帮助斯内普批改一年级的魔药作业。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阴郁的斯莱特林院长依旧低着头在手上的羊皮纸涂涂改改,似乎是有意避开与她视线交流。   太棒了亲爱的教父!这是终于认可自己的实力准备重用她了吗?   她兴奋得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在两个一年级生的注视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大踏步走去了办公桌旁边,搬了一张小板凳就一本正经地看起那一堆羊皮纸来。   罗恩见状面露惶恐。   羊皮纸是今天早上交的,原来斯内普还没看作业吗?   哦,哦,也难怪,毕竟刚刚进来之后他居然没讨伐自己……不过怎么感觉要是索恩批改的话会更糟糕呢?   塞蒂娜在桌上拿了一只还算新的羽毛笔,沾了点红墨水又一屁股坐下,仔细阅读起这些一年级学生的作业来。   其实一年级的作业很简单,亲爱的仁义的斯内普教授甚至只给他们布置了一道题目。   《介绍月长石在魔药制作过程中的用途》   很好,这题她会,其核心作用主要是安抚情绪和引导情感……   短短几秒的时间,她就能在脑子里构思出一篇完整的答案了。她信心满满地开始阅读。   「月长石必须经过研磨才能发挥作用,这一过程运用了象征手法,暗示着每一个巫师都需要经历痛苦的磨砺,才能在更大的事业中释放自己的光和热。   ……   「月长石与嚏根草糖浆的先后添加顺序,构成了 “先铺垫、后点明” 的制作节奏,使制作过程结构严谨,层层递进。   ……   「赞美了甘于平凡、默默奉献的品格。正如月长石粉自己不出声,却能成就一锅伟大的魔药。」   ?   她怀疑地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是在看一份魔药作业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又勾住下巴陷入沉思。   难怪斯内普会让她来看呢,这是已经被人们的胡言乱语折磨得精神衰弱根本坚持不下去了吧? 第31章 是否自己从前太过拘束?   这边的塞蒂娜望着手里厚厚一沓文学巨著陷入短暂的沉默和自我怀疑。   是否自己从前太过拘束?   斯内普依旧在批改他那叠似乎永远改不完的羊皮纸,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昏暗的地窖里格外清晰。   “二年级待久了,已经忘记月长石是干什么的了吗?”   他的声音从头顶飘过来,塞蒂娜抬头,发现对方连头都没有抬,依旧盯着自己的那堆羊皮纸。   羽毛笔还在动,如果忽略教父嘴上可疑的上扬的嘴角的话,她姑且可以相信斯内普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塞蒂娜在心里默默送给他一个白眼,亲爱的教父,或许你也清楚自己的学生实力有多么强劲吧。今天的她算是见识到一年级的厉害了!   但这都不重要,她无比肯定斯内普就是想听自己亲口承认快要被这些作业搞疯了。   她才不会承认呢。   “当然没有忘记了!”   她猛抬头,突然大声喊了一句,脸上洋溢着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她抬起手,又将羊皮纸抖了抖,整个人坐直了些。   “我只是感叹,霍格沃茨真是人才辈出,邓布利多校长肯定天天晚上睡觉都要笑醒!”   她又看看一旁的斯内普,带上几分真诚地歪头:“能够天天欣赏他们的杰作,并且还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教授您肯定也很欣慰吧?”   斯内普手上的羽毛笔停顿了一瞬,脸上好不容易扬起的笑容消失了。   面前的羊皮纸被他狠狠地划了一个叉,他冷笑一声:“当然,我很庆幸自己的知识没被那群小鬼学去。”   他说着,终于肯抬起头看看面前两个还在默默无闻做着自己任务的一年级小鬼。   想想吧,当着两个当事鬼的面大肆吐槽花式嫌弃,或许这种事只会发生在这间地窖里。   哈利和罗恩两人低着头,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哈利擦着自己面前的一口大坩埚,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累的活计。以往在姨父姨妈家,他也干过活,也会被达力他们偶尔中伤几句,可都没有现在这样让他感到难以忍受。   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换了人还没适应?   哦,或许他早就该适应了,甚至这次都不是故意在针对他。   他只知道斯内普上课时什么都不做,最多只是告诉他们今天要做什么魔药,再写在黑板上,然后提问一番。梅林知道他究竟哪里惹到对方了,他只觉得斯内普最讨厌格兰芬多,格兰芬多里最讨厌他哈利·波特。   谁知道这是为什么呢?也许只是因为他第一堂课一直埋头记笔记,也许只是因为他赢了斯莱特林。嘿,没准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曾经胖揍过他一顿导致他一直怀恨在心呢!   他烦躁地想着,又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他想去看看索恩改到第几张了,可能马上就要改到他了。   他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与斯内普对视。   ……   哈利又再次埋下头,这可真是不幸,他怎么跟斯内普对视了?   *   “梅林的臭袜子!我就知道!”   隔天作业发下来的时候,罗恩对着自己那张羊皮纸,脸皱成了一团。   白色的纸上大写的“D”极其显眼刺目,让他幼小的心灵同样隐隐作痛。   要知道,这个成绩只比T好那么一点点,好吧他预感到自己这次大概率不会得高分,他甚至已经跟周围的人发出预告自己的作业绝对是所有人中最低的。   可当结果真的呈现到自己面前时,他只觉得麻木。   原本他还以为最差就是P呢……   没想到自己的实力还是超出了自己的下限啊……   他仔细盯着那张羊皮纸,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又是哭又是笑的,此刻横竖是合不上眼了,他怕自己一闭眼就这样过去了。   “别担心,罗恩。其实,嗯……你要不下次写的认真点?”赫敏在一旁的沙发椅上酝酿半晌,最终也只是说出了这样一句她认为最委婉的话。   “谢谢你赫敏,但其实我很认真地写了。”   罗恩的话让赫敏沉默。   身边不乏有人过来安慰他,或许大家都清楚这对于一个一年级的小男生来说打击究竟有多大。   “没关系的小罗尼,”他的双胞胎哥哥们跑过来,一左一右地将自己的小弟弟罗恩圈在中间,手里随意地拿起他的羽毛笔放到半空中把玩。   “乐观点,起码你没有得‘T’了不是吗?”   罗恩干巴巴地笑笑,这话显然并没有安慰到他。   “嘿,听着亲爱的,如果感到悲伤,你就应该转移注意力,去从别的地方寻找乐趣。”   另一个兄弟圈住罗恩的脖子,将自己半个人都搭在了他身上,探出头来看着他手上拿着的羊皮纸。   “比如?”罗恩将信将疑地询问起来。   “我们可以讨论讨论斯内普教授最近是不是遭遇了什么重大事变,哦,你昨天不是和哈利去关禁闭了吗?有什么发现没?”   弗雷德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羊皮纸,又跟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乔治相视一笑。   “发现?”罗恩的眉皱得更深了,他疑惑地抬起头,看看自己的两个哥哥,又眨眨眼,好半天才喃喃自语:   “好像没有什么发现啊……还是跟以前一样讨厌。”   “缺乏洞察力!”乔治评价。   “缺乏仔细心!”弗雷德评价。   “哎!!!”   罗恩莫名地看着他们,“那你们倒是说说,你们又发现了什么?斯内普能又什么事让你们在意?”   除非告诉他斯内普会穿着粉红公主裙站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给他们跳一段霹雳舞,不然他是绝对不会赞同双胞胎的。   “你看,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们。”   弗雷德凑过来,在他旁边耳语:“你老实交代,斯内普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测了?”   “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你们这次作业批改的字迹没有力透纸背?难道斯内普改的时候没吃饭?”   力透纸背?哦,确实,亲爱的斯内普教授喜欢给他看不上眼的作业使用十成十的力气给出一个最终等级,以此来凸显出自己对对方成绩的不满。   可是这次,罗恩的羊皮纸居然完好无损,甚至羊皮纸的背面都没有被红墨水浸透。   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罗恩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说的是这个!   他也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摆摆手打消二人的探究欲。   “别想了,这不是斯内普改的。”   “是索恩。”   “哦。”   “嗯?”   “嗯?!!” 第32章 你难道很光彩吗?   “哦,我突然就开始对一年级的内容感兴趣了,让我看看你们最近都学了些什么?”   “我觉得我也要复习一下一年级的内容。”   “我帮你们辅导一下。”   不用他们多宣传,几乎是刹那间,刚刚还懒洋洋地四仰八叉躺在休息室里假装乌龟的学生们一瞬间几乎全都涌了过来。   那些旁听到兄弟三人对话的一年级们一个个都纷纷举起自己的羊皮纸查看起来,似要从中看出什么奥妙。   罗恩的作业更是早就被双胞胎哥哥们抢走并一起来到了沙发椅的椅背上被高高举起,两个人猴子一样兴奋地叫喊着。   心如死灰的罗恩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对着自己两位亲爱的哥哥们叉起腰竖了根中指。   “你们一个个的过来看什么?看笑话吗?”   弗雷德和乔治闻言终于肯低头看看自己的小弟弟,神秘兮兮地用食指抵住嘴唇朝他嘘了一声。   “这种事就不要讲出来了,罗尼小宝贝。”   “低声些,你难道很光彩吗?”   罗恩:……   他无言,低下头开始观察起自己的鞋来。   哈利好不容易劝走了几个试图从他手中抢走自己羊皮纸的高年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平常说什么都不学的人突然一个个都以各种理由来试图窥看他们一年级的作业。   跟索恩同年级的人甚至全军出击争相造访,一个个的是当来上厕所了吗?   这场热闹的针对一年级的狂欢逐渐向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其中唯一的一股清流是端坐在沙发上的奥利弗·伍德。   哈利原本还在思考,哦,不愧是他们的魁地奇队长,关键时刻还是最沉得住气。   可当他仔细看来,透过眼镜只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面如死灰、看样子已经走了有一会儿的奥利弗·伍德。   原来不是大敌当前如苍天古树屹立不倒,是腿麻了根本走不了。   看来索恩带给他的阴影还在持续发酵,祈祷某一天伍德能够走出来吧。   *   奇洛教授因为拯救禁林大火被烧伤,脸上长了很多传染性的脓包,他去了圣芒戈疗养,并且以后可能要在医院里度过了。   当邓布利多在礼堂里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没引起多大的轰动,大家都对这个黑魔法防御课老师兴致缺缺,无人在意他的去向。   当然,塞蒂娜知道这是教授们编造出来的谎言,不过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只是这之后邓布利多宣布的事情就让本来安静祥和的礼堂变得鸡飞狗跳了起来。   “因为黑魔法防御课老师一职的空缺,经全体教授开会讨论,最后我们决定——由教授们轮流代课帮助教学,完成本学年的黑魔法防御课全部课程内容。期末考试也会如期举办。”   这不是个好消息,至少对于霍格沃茨的大部分学生来说。   对于教授们来说也不是个多好的消息,谁想在本就繁忙的课程基础上再次添砖加瓦呢?   这让邓布利多不得不早早地发出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招聘广告,高薪招聘成年巫师,先到先得,此事《预言家日报》亦有记载。   无聊的日常来到了十二月下旬,由于天气的原因,魁地奇比赛将会在来年春天继续举行,这意味着拉文克劳队还可以再休整一个多月。   “今年圣诞节你会来我家玩吗?”德拉科凑到塞蒂娜身边神神秘秘地问。   “不会。”   她回答的干脆,并且下一秒无情地拍开了对方凑上来的脸。   塞蒂娜支着下巴,坐在桌子上独自欣赏起不远处正在看书的塞德里克的侧影,没去管捂着鼻子夸张地哀嚎的德拉科。   “你为什么不来呢?是不喜欢我家做的饭吗?我爸爸昨天又进了好多的图书,他还买了只白孔雀在后花园里,你不是一直想看白孔雀的吗?”   德拉科终于找了张椅子,坐到她旁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悄悄话来,试图劝说塞蒂娜去他家玩。   “很不巧,我答应潘西和达芙妮去买洛哈特新出的书了。”   德拉科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并且附赠一个要呕吐的表情,惹得旁边的潘西和达芙妮以为他又不慎吃了鼻屎味比比多味豆。   “你们到底为什么喜欢他?一个只会露出八颗牙微笑的傻瓜,还为了他去买下他的全款书籍!”   德拉科认为这是只有巨怪才会做出的事情,可惜,他身边的女孩们不这么认为。   “你看他的冒险故事,多么惊心动魄啊!我敢说他来当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都绰绰有余!”   潘西义正言辞地说道,达芙妮同样附和地点点头。   “而且他长得很帅啊。”塞蒂娜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她依旧撑着头,嘴角不自觉弯起,眼睛从手上的书飘向不远处的长桌上,塞德里克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德拉科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看,却什么人都没看见,但是他依旧怀疑她其实根本没听他们说话。   准确来说,是没有听他说话。   他郁闷地弯下嘴角,沉默片刻后又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那,圣诞节我爸爸会在家办舞会,到时候邀请你们,你们会来吗?”   塞蒂娜的注意力终于从帅哥身上抽走,回到了讨论中,闻言她心情颇好地点点头算作同意。   “行啊,你到时候能不能偷两杯香槟让我尝尝?”   原则上来说,他们这样的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但是塞蒂娜都开口了,德拉科心一横,郑重点头。   “那我们呢?”达芙妮顺势接茬。   “我也要。”一旁饶有兴致地围观面前这场闹剧的布雷斯开口。   呃……其实家养小精灵还是挺好说话的,或许他到时候可以问问多比,他傻傻的,应该会答应帮忙偷香槟吧……   他一咬牙,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都有,都有!”   几人相视一笑。   “西奥多,你要吗?”德拉科顺势转头询问西奥多。   总是把头埋进书里的男孩终于肯抬起头,他蓝色的眼睛先是看了眼人群中的塞蒂娜,发现她没看自己,而是低下头翻看起自己的书。   “我没时间。”他一口回绝道。   这种回绝太过强硬,以至于他那天跟着父亲来到马尔福庄园的时候,几个小伙伴笑的异常大声。 第33章 人之常情   “某人不是说不来的吗?”潘西挑眉,跟达芙妮站在一起夸张地对话着。   “对啊,嘶——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达芙妮故作疑惑地皱起眉头,两个姑娘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又在看到彼此的瞬间破功,绷不住笑成一团。   西奥多撇撇嘴,“我爸非让我来。”   当然,他的解释显得极其苍白无力,以至于根本没人相信。   德拉科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所以面对突然造访的西奥多也同样做足了准备。   他利落地递给对方一个盛着金黄色液体的高脚杯,随后扬起嘴角挑挑眉,高傲地走远。   直到这个孩子们单独凑在一起聚会的小房间里的所有人手上都拿到了一杯香槟,他才如释重负般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认为自己做了一件无比艰辛的大事。   塞蒂娜很给面子地吹捧了他两句,这对他来说很实用,小小的铂金色脑袋高傲地扬起,嘴角快要与耳朵根肩并肩,和他家里那只白孔雀一样。   房间里洋溢着节日的热闹气氛,女孩们兴奋地展示了前两天抢到的洛哈特亲签。   老实说,这东西在德拉科眼里的价值大概相当于一只臭袜子。   但是他还是昧着良心给于了极高的评价,包括但不限于:“哇,居然是亲签哎。”“哇,你们肯定排了很久的队。”“哇,你们真有钱。”   用词之匮乏,情绪之寡淡,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不善言辞。显然不是,所以只是单纯地不想说罢了。   不过看在他真的花心思给所有人弄到了香槟的份上,没人会在这件小事上对他口诛笔伐。至少现在不会。   布雷斯倒是不吝啬赞美,他总能微笑着面对一切,哪怕是让人实在没什么探究欲的洛哈特亲笔签名也能夸上两句。这让他毫无疑问地获得了女孩们的一致青睐。   德拉科看看他,又看看女孩们,脸上的表情活像吞了一只蟾蜍。   他开始学习布雷斯的话术,企图获得同样的效果。   克拉布和高尔依旧在一旁啃甜点,两人根本无心参与他们的聊天,只是偶尔抬起头附和一两句。   西奥多依旧在一旁,默默地喝着香槟。自从他给自己解释完后就又恢复了沉默,似乎多说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是种迫害。   然而喝着喝着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脸上越来越热,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他大概可以看见一个脸红得像苹果一样的男孩。   哦,那是他自己。   布雷斯推断他大概是第一次喝酒有点上头了,脸红很正常。   “你可以试试去洗把脸。”他真心建议道。   为了掩护他去洗脸,不让大人们看出来他们躲在屋里偷偷干了些什么,小伙伴们都纷纷起身离开了这间小屋,并且很贴心地分散开来,直到西奥多一头扎进洗手间。   “你确定洗把脸就好了?”塞蒂娜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洗手间门口,正好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布雷斯。   他耸耸肩,依旧从容不迫。“大概吧,我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喝醉。”   “一杯就醉?”塞蒂娜的眉毛皱成一团,显得有些惊讶。   “世事无常嘛,总是扎进书堆里学习,一方面强了别的方面自然就弱了。”他很自然地调侃道。   塞蒂娜同样优雅地捂嘴笑笑:“也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全能,理解理解。”   两人相视一笑,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打开,随之而来的是缓缓从洗手间走出来的面色阴沉的西奥多。   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蓝色的眼睛被酒精和水汽氲得湿漉漉的,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将散未散的雨幕。就那么站在门口,薄红从颧骨漫到耳根,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揉碎了又勉强拼起来的清冷破碎感。   他看了眼布雷斯,又用余光看到了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自己的塞蒂娜,怨气颇深地开口:   “这门没有那么隔音。”   上下欣赏着他这副稀奇模样的塞蒂娜闻言乐呵呵地点点头,“说你坏话呢。”   “听得开心吗?”布雷斯立刻接过话头。   西奥多努力无视了她对自己投过来的视线,有些无语地抿抿唇,脸上的薄红似乎又蔓延了些许。   “让一下。”他的声音比平时软一些,或许是酒精上头的缘故,布雷斯和塞蒂娜默契地往后撤了一步给他让出道来,目送他晃悠悠地抬脚准备离开。   “我说真的,以后别让他喝酒了。”布雷斯看着他的背影真诚建议道。   “他又没说自己不会喝。”塞蒂娜无所谓地耸肩,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多么值得被说教的事。   “哦梅林,也许你应该了解到这是他第一次喝酒?”布雷斯似乎还想再帮助西奥多挽回一下形象,他试探着询问一旁的赛蒂娜,企图通过这个方式来委婉地替他找补。   “并不想了解呢。”   布雷斯奇怪地看向她,发现她同样也看向自己,那表情似乎并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   “哦,行,好吧。”他自顾自地说道,又忍不住看了眼不远处的西奥多。   走廊尽头的男孩早就缓步停了下来,仔细听着两人的谈话。   *   迄今为止,依旧无人知晓去年的圣诞节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原本和谐相处的塞蒂娜和西奥多突然变得拧巴又针锋相对(单方面)。   如果你去问,估计是无论如何都撬不动二位的嘴的。   他们就如同立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一般死守着这个秘密经历,不肯告诉别人的同时彼此之间也在尽力逃避这个问题。   这直接导致了两人之间矛盾越发激化,未来某一天或许你能有幸看到他们打架互殴。   达芙妮和潘西一致认为这一定是西奥多的错,毕竟塞西是那么的正直优雅美丽大方才华横溢不拘小格,反观西奥多,原先就沉默寡言的他在经历了圣诞节的事情后更是字句越吐越少,整个人显得更加蔫吧了。   今年的圣诞节更是把两人的关系推入到了新阶段,尤其在他听到对方那句轻飘飘的“并不想了解”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企图压下心底莫名涌上来的情绪。   去年圣诞节,西奥多·诺特花了整整三个星期准备那份礼物。   是一本手抄的魔药笔记。他把自己在父亲书房里读到的所有稀有药材注解、斯内普教授来家中做客时随口提到的改良配方、以及他自己在坩埚前摸索出的几条心得,全部用最工整的字迹誊写在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空白笔记本上。   「给塞蒂娜·索恩,圣诞快乐。」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她一定能认出他的字迹。他们从小就在各种纯血家族的聚会上见面,她见过他写的字。   你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吧,一个咋咋呼呼整天吵吵闹闹的女孩,他以为自己这样平静的生活里有这样一个人出现或许只是生活的调味剂,偶尔旁听几句她和身边人的互掐当作消遣。   西奥多·诺特从不主动靠近任何人。他跟着父亲出席每一场必要的社交,坐在角落里看同龄的孩子们嬉笑打闹,从不加入。德拉科偶尔会来和他说话,布雷斯会对他点点头,潘西和达芙妮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   他本来觉得这样就很好。直到他发现塞蒂娜·索恩总是能让他移不开眼睛。   不是因为她漂亮——哦,虽然他确实觉得她漂亮。   她身上有一种他无法解释的东西。她站在人群里,却不像任何人在人群里那样。她听别人说话时会微微侧头,像在同时听另一个声音。她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手指在空中虚点一下,然后表情会有一瞬间的变化。   他观察了很久很久。在每一场聚会上,在每一次家族间的走动中,他的目光总能在人群里准确地找到她。起初是无意识的,后来他发现了自己在做的事,想要改掉时却发现早已深入骨髓,改不掉了。   他确信塞蒂娜·索恩拥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能力。   不是简单的魔力暴动、预言天赋。是一种更隐秘的让她能够在某种他看不见的维度里游走的东西。   他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她很特别。特别到让他在十岁的年纪就失眠。   这种感觉对西奥多来说很陌生。他不习惯在意任何事。父亲说过,不要轻易表露情绪,不主动袒露想法,不在任何人面前展示弱点。   他一直是父亲期望的那样。但塞蒂娜·索恩让他幼小的心脏跳得太快,快到他没法假装没注意到。   她就像是阳光照在了冰封的雪原上。   所以他想送她一份礼物。想告诉她:我注意到了你。你不需要解释任何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想问问对方,或许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或许我能成为能够和你共享秘密的人?   那本笔记花了他整整三周。每天晚上做完父亲布置的功课,他就在自己房间里点着蜡烛誊写。   蜡烛滴下的蜡在桌面上凝成一片白色的疤,他的手腕酸痛,但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像是在刻石头。他在最后一页夹了一张羊皮纸,想了很久很久才决定放进去。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宴会结束后在花园的喷泉边等我吗?」   他没有写名字。他知道她能认出字迹。   圣诞节的马尔福庄园被施了魔法的槲寄生和冰雕装点得富丽堂皇。西奥多跟着父亲穿过门厅时,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塞蒂娜。   她正站在圣诞树旁边,低头看着树下堆成小山的礼物盒,侧脸被槲寄生的银绿色光芒映得发亮。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领口有一圈白色的绒边。今年十一岁的她比去年又长大了一点,但那种让西奥多移不开眼睛的东西没有变。   他让家养小精灵把礼物转交给她。那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没有署名但字迹工整的羊皮纸。   整个宴会期间,他都在期待。期待她把目光转向他。期待她在大人们高谈阔论时悄悄走到他身边,说一句“好,我去”。期待她对他露出那个他曾远远见过许多次的笑。   嘴角弯起,眼睛半眯,带着一点促狭和慵懒。   但她没有。   她的视线从不在他身上停留,总是轻飘飘地掠过,好像他只是墙纸的一角。   她和潘西、达芙妮分享甜点,笑着跟德拉科和布雷斯互怼。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完全不曾把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投向角落里的那个黑头发男孩。   后来她干脆消失在了宴会厅里,不知道去了哪里。西奥多找了一整圈,从圣诞树走到甜点桌,从室内走到露台。   晚宴结束后,他仍然去了花园。喷泉边。   月亮已经睡了,喷泉还在兀自流淌,月光把水珠染成银白色。风很冷,穿过袍子直接刺到皮肤上。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喷泉边上,站了很久很久。   她没有来。   那天晚上,西奥多躺在马尔福家客房的床上,天花板被施了魔法的雪景图循环飘落。他盯着那些不属于真实天空的雪花,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白天的一切。   他想当面问她。只是让她看到他的表情,让她知道他不会告诉任何人,让她知道他可以成为那个不需要在她面前说谎的人。   他甚至想过她会说什么——也许会承认,也许会否认,也许会沉默很久然后让他不要告诉别人。他都准备好了。   但他连问出口的机会都没有。她甚至不想看他。   她根本没打算给他任何回应。   西奥多从床上坐起来。他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听到远处走廊里某扇门关上的闷响。   不行。   不能就这样结束。他必须当面问清楚。即使她的答案是“关你什么事”,他也必须亲耳听到。   他穿好袍子,推开门,走进十二月的寒夜里。   马尔福家的客房侧翼和主宅之间隔着一道长廊,他知道塞蒂娜家的客房在哪里。去年潘西和他提过一次,索恩家总是住二楼走廊尽头那间。   长廊很黑,只有月光透过拱形窗户照进来,把石板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银白色。   他走得很轻,心跳得比脚步声更响。 第34章 狡猾的壁虎   十一岁的塞蒂娜,正是人生中最中二最热血的年纪。   刚上了两天霍格沃茨的她靠着先前打下的基础以及超高的天赋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伙伴们追捧的呼喊、教授们欣赏的目光,每一样都在无形中增长她的士气。   再加上她特殊的能力,那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让她本就光彩夺目的个人形象变得更加高大伟岸。   那年双手插兜,不知道何为恐惧。   可能是因为太过心高气傲,也可能是光环给予的压力太大,她在很忙碌很疲惫地度过了圣诞节并沾床就睡的那个晚上做了个噩梦。   梦里有一团黑影在夜里翻窗来到她床前,看不清脸,只觉得那东西越靠越近,直到她猛地睁开眼。   可能是她压力确实太大了,因为她发现这压根不是梦!   那一瞬间,塞蒂娜的大脑飞速运转。摄魂怪?不,太矮了。博格特?不,是活的。吸血鬼?梅林的三角裤啊她今年才十一岁!   迟钝的身体甚至不能让她在这一瞬间发出一阵足以灭掉世界的高音。   月光从窗格间倾泻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银白色的方格。   那个人影就站在方格的边缘。黑色的头发,垂落的袍角,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的眼睛。月光从背后照着他,脸藏在阴影里,整个人的轮廓被镀上一层冷蓝色的光边。他一动不动,像马尔福庄园门口摆的石墩子。   塞蒂娜的手指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魔杖。   然后那个人影往前迈了一步。   月光越过他的肩膀,从他的发顶淌下来,沿着额角、颧骨、下巴,一路向下,把他的五官一块一块地从黑暗中剥出来。   是西奥多·诺特。   黑夜中的两人四目相对,塞蒂娜的手默默从魔杖上移开。   “……你有病啊?”   西奥多总是立志于在她面前采取一些不轰轰也不烈烈但是能让仇人看一眼就释怀的行动企图满足他的某些目的。   就像现在,她并不认为对方三更半夜突然出现在自己床头是为了下一秒掏出蜡烛和生日蛋糕给她一个惊喜,同样也不认为两人的关系已经差到需要他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促进。   所以促使他这样行动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被恶灵附身了?梦游发作了?终于活够了想找她来做最后的告别?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凌乱的发丝垂落在她脸上,银白的月光照得她脸色苍白,分不清两人到底哪个更像鬼。   然后她听见对方开口了。西奥多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为什么没来?”   她皱眉,迟钝的大脑试图理解对方这句话的含义。   “我去哪儿?”   怎么马尔福家的宴会什么时候多了一项夜间活动吗?她难道没有被邀请?这个人现在来这里是注意到之后特地来挑衅吗?西奥多不应该这么无聊啊……   “我送你的礼物,”他开口,声音带上了些迟疑,“夹在最后一页里有一张纸条……”   啊,真是魔法世界,果然什么神奇动物都有。   终于意会到对方深意的她嗤笑一声,“送个礼物还有第二惊喜,我记得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是想要约她去哪里结果等半天发现她没来才半夜勇闯客房吗?看得出来攀爬能力和技术已经到达了巅峰造极的水平,可是显然他没有想过自己压根没去翻那本笔记的这个可能性。   总是不说话所以想的很多,是终于不幸地把自己脑回路想得打结了吗?   本就压力巨大的塞蒂娜被他晚上突然出现审问一句毫无由头和预告的问题和莫名其妙的解释,怎么,想要对她进行麻瓜们的马德堡半球实验测试自己什么时候能被分裂吗?   “我没看你的笔记。”她直截了当地说道。   黑夜中,男孩的脸上从一开始的紧张逐渐变成了窘迫,他显然也有些尴尬,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你……你没看啊?”   塞蒂娜毫不避讳地翻了个大白眼,雪夜的风让她又不自觉地拉紧了些被子。   “我一天到晚都忙死了哪还有时间看礼物啊?你到底想说什么以至于迫不及待到阴暗爬行半夜翻窗?”   西奥多依旧站在原地,月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和神态,但估计现在已经跟煮熟的虾一样了。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不想理我,我……”   原先的他站在塞蒂娜的房间门口准备了很久,可是等他终于准备好敲对方门时,发现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怎么没有回应呢?难道是她已经睡下了?不应该啊,这不符合她的作风。还是她不想理自己?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抱着这样的疑问,一直沉默寡言的、看起来老实巴交实则是在伺机而动的西奥多·诺特在那个大雪天里从外面阳台处如同狡猾的壁虎般爬行到了塞蒂娜的窗前。   他试图解释自己的动机,可现在看来,好像不管怎么说都圆不回来,他的行为在任何人看来都好像是一个超级大变态。   “我不想理你?!”塞蒂娜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睁大眼睛被气笑了。   “所以你就通过这种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吗?行吧,你成功了!你现在在我心里的地位已经到达了史无前例的高度!你说对了,我现在真的不想理你了,绝交吧西奥多·诺特!”   塞蒂娜对这只狡猾的壁虎发出了单方面的绝交通知,然而狡猾的壁虎居然在那一刻依旧沉默得一言不发,好似欣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但是碍于难以启齿,两人都选择了闭口不谈。或许这是塞蒂娜留给对方的最后的体面。   西奥多从此一蹶不振,当初想要问的问题至今都没有问出口。他沮丧地想估计以后也没有机会说了。   看着塞蒂娜和周围人热热闹闹打成一片,他多少次露出羡慕向往的神情,却总是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打断。   这只狡猾的壁虎就此偃息旗鼓一蹶不振。 第35章 小小的、傻傻的   在英国人眼里,圣诞节就相当于过年,新年新气象,没错,在过完年后没几天小孩子们就又要回去上学了。   似乎总也逃不过学校的阴影,塞蒂娜面无表情地重新踏上城堡的道路。   即使已经点击读档重过了七次假日的最后一天,也还是不愿意去上学。啊,这大概就是该死的惰性吧。   “嗨!”   她无精打采地捧着书在走廊里游魂般地飘来飘去,或许桃金娘的忧郁程度都在她之下,也就是在自己如此破碎的情况下,面前突然杀出来一个高大身影,那声响亮的“嗨”更是将她从忧郁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她从悲伤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打算抬头看看跟自己打招呼的人是谁。   迎面走来的是一群赫奇帕奇的学生,大家都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或许是在看到了熟人后自然地想要顺手打个招呼。   明明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袍,可他的袍子就是显得格外挺括,肩线妥帖地衬出宽阔的轮廓。阳光从走廊尽头的拱窗照进来,把他深棕色的头发照出来几缕金色,像秋天麦田里最饱满的穗子。   塞德里克的脸上还挂着笑,那双灰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右手抬起来轻轻晃了两下。   她的心也跟着晃了两下。   他旁边的同学还在说着什么,他的动作没有打断他们的交谈。但他在挥手时,塞蒂娜肯定对方是在看着自己的。因为那双灰色的瞳孔里,有一个小小的、傻傻的站在原地的自己。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   挥手,她也应该挥手的。   可她的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还没等抬起来,他已经走过去了。   他收回手,转头回应了同学的话,留下一个侧影和发梢在阳光里晃动的小小光斑。   塞蒂娜的右手停在半空中,像一只忘了怎么扑腾翅膀飞向天空的鸟。   心跳却轰隆隆的,比任何一场魁地奇比赛都吵。   要不要这么猝不及防啊喂!你到底是从哪里蹿出来突然跟自己打招呼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眨眨眼目送那个身影离开走廊,觉得自己和城堡的石头砖一样,漫不经心还有点蠢。   怔愣两秒后,她晃晃脑袋,恍惚中又一次伸出手,在光屏上点击了【读档】。   她掐准时间,在同样的时刻地点出现在了走廊上,同时一直低着头往前走,并不时偷偷抬眼观察四周。   在捕捉到目标出现在自己视野之内后,她深深呼吸了两下,随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心跳加快。   *   走廊里塞满了阳光。   塞德里克和几个赫奇帕奇的同学正往魔咒课教室走,麦克米兰在旁边说着什么,他配合地弯了弯嘴角,心思却不在那里。   刚才穿过门厅的时候他就在四处张望了,找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者说,不太想对自己承认。   然后,他看见了。   人群那头,一个黑色长发的女生正抱着书往这边走。阳光从拱窗落下来,把她的发丝照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低着头,走得不算快,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塞德里克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是她。   之前在图书馆、在走廊、在庭院,他试过那么多次,每次都鼓起勇气抬起手,每次都看着她匆匆走过,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跟空气击掌。   她大概不记得那些瞬间。但他记得。记得清清楚楚,记得每一次尴尬的角度和自己心底那声微弱的叹息。   她现在离他大概十米。八米。五米……   哦,梅林一定也听到了他内心的愿望吧?所以在新的一年愿意刚开始就给他这样一个机会。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课本。麦克米兰还在说话,声音像隔着水面传来,模模糊糊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次算了吧,万一又——   然后她抬起了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越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塞德里克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她看到他了。目光定定地停在他脸上。   哎呀,他发现自己已经在笑了,怎么压都压不住,空白的大脑好像已经把这镌刻在大脑深处,自动就开始执行了。   他抬起右手。   手臂弯成一道松弛的弧线,手掌朝向她,五指自然地张开了些,手腕轻轻晃了两下。   “嗨。”   他的嘴唇无声地碰出这个音节。隔着两个人的距离,隔着嘈杂的人声,他想或许对方大概听不见吧,或许又会在下一秒低下头没有看到,可是他还是假装自然地在那里挥手,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然后他发现她没有低头。没有转身。没有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匆匆走开。   她停下来了。   就那样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书,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阳光落在她脸颊上,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她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惊讶,有一点犹豫,但绝没有躲开的意思。他甚至在她瞳孔的深处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正在挥手的自己。   塞德里克只觉得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慷慨,慢悠悠地流淌,足够他把她的样子一笔一划地刻进脑海里:   她今天没有扎头发,她怀里那本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她肩膀上有从窗格漏下的光斑,她看着他的时候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弯浅浅的月牙形阴影。   他盯着对方看,甚至是走出了一段距离后也依旧锲而不舍。麦克米兰在这个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不得不转过头回应了一句,脚下的步伐继续向前。他收回手,那个惊喜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但人已经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走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风从拱窗吹进来,带着秋天树叶干燥的味道。阳光铺在面前的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他走了大概十几步,确定同学们都在闲聊没人注意自己,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只留下那一小片空空的走廊,阳光还在原地亮着。   不过还是很高兴,居然真的成功跟对方打招呼了!看来自己之前的偷偷练习是有用的。   塞德里克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第36章 谢谢关心,我身体确实很好   塞蒂娜·索恩,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一口气冲到拐角处、确定自己消失在走廊那头所有人的视线里之后,她终于把背重重地靠在了墙壁上。   心脏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一只被施了兴奋咒的康沃尔小精灵。她抬手压了压嘴角,哦,它就像被施了永久粘贴轴一样压不下去。   “不就是打了个招呼吗……”她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对自己的唾弃。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亲爱的教父那张阴沉得能拧出伦敦雾水的脸。   西弗勒斯·斯内普正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黑袍子裹得严严实实,双手交叠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的表情像是在观赏一只不小心撞进坩埚里的弗洛伯毛虫。   塞蒂娜的嘴角终于放下来了。   “下午好,教授。”她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下午好。”斯内普的声音缓慢而低沉,每一个音节都像在舌尖上掂过重量才放出来,“看来索恩小姐的体力不错。从走廊那头跑到这头,脸不红气不喘,除了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之外一切正常。”   “谢谢关心,我确实身体很好。”   “那不是关心。”   “哦。”塞蒂娜点点头,表情真挚,“那是羡慕?”   斯内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既然你精神这么好,今晚的禁闭提前到六点。不要迟到。”   “今晚?”塞蒂娜眨眨眼,“可是教授,今晚是开学第一天的晚上,一般第一天晚上是不会关禁闭的吧?这是霍格沃茨不成文的规定——”   “现在成文了。”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说,“我刚刚决定的。”   塞蒂娜盯着他看了两秒。   “您收到我的圣诞礼物了吗?”她忽然问。   话题切换得如此突兀,以至于斯内普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收到了。”他有些谨慎地说,不太确定自己会不会有被她绕进坑里。   “用了没?”   沉默。   塞蒂娜的眼睛亮了起来。“您用了!我就知道!效果怎么样?那可是独角兽毛,独角兽倾情相赠、邓布利多校长亲手转交给我的,我谁都没给就给您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试图用贿赂来抵消接下来一整个学期的禁闭。”斯内普冷冷地说。   “才不是贿赂!”塞蒂娜义正言辞,“那是圣诞礼物。圣诞节送教父礼物是天经地义的,这和我想让您少关我几次禁闭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哦,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斯内普重复了一遍,语调扁平,没有丝毫情绪上的起伏。   “完全没有。”塞蒂娜说,“所以您打算什么时候取消今晚的禁闭?”   “我不会取消。”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会。”   “那您至少告诉我独角兽毛好用不好用吧?那可是最珍贵的魔药材料之一。您要是把它用在改良缓和剂上,效果应该比普通材料好至少三成。如果您没用——嚯!那只能说明您把它供起来了,舍不得用。”   斯内普紧抿着嘴唇的表情里有对她精准猜中自己确实没舍得用这件事的极度不悦。   “一瓶完美的缓和剂,”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不需要独角兽毛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不要把材料的珍贵程度和魔药的水平混为一谈。”   “所以您真的没舍得用?”塞蒂娜说。   斯内普转身就走。黑袍子在走廊里翻卷了一下,像一片被迫离场的积雨云。   “六点。”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头也不回,“迟到一分钟我就再加一周。”   塞蒂娜靠在墙上,看着那片积雨云拐过转角。   然后她低头,从袍子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底还残留着几根细细的银白色毛发,在昏暗的走廊里发出微弱而柔和的光。她当初把自己的那撮独角兽毛包装在礼物盒里送给了亲爱的斯内普教父,不过还给自己留了几根当作念想。   她把瓶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   “明明就是舍不得用。”她轻声说,把瓶子重新收回口袋并拍了拍。   *   塞蒂娜认为自己精彩的人生已经过得足够潇洒恣意了,可是梅林总爱跟她开玩笑。   晚上终于关完了禁闭,她怨声载道地表示现在已经很晚了,宵禁都快要开始了吧?   斯内普彬彬有礼地表示没关系,你同样可以回去,他会跟费尔奇先生解释的   ——总之就是不给她一点精神补偿呗。   三楼走廊尽头,她低着头跟丧尸一样缓慢往前挪动双腿,耳朵却听到了脚步声。   寂静的走廊里这声音格外明显,似乎还有若即若离的窃窃私语声。老实说她不认为幽灵们还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恶作剧。   她抬起手点击【存档】,随后谨慎地四处观察起来。   魔杖出手,束缚咒打出去的瞬间,她很清楚地听到面前的空气发出了倒抽气的声音。走廊空无一人,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在面前的虚无处摸索一阵,下一秒指尖触到了某种丝绸般的织物。   她抓住那东西往下一扯。   齐齐整整三张惊恐的人脸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面前。最左边是赫敏·格兰杰,中间的哈利·波特瞪着那双让她产生心理阴影的翠绿色眼睛,最右边是罗恩·韦斯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龙蛋。   空气凝固了大约一秒。   “……晚上好。”赫敏率先打破了沉默,被束缚咒捆着也能笑出来,语气甚至是真心实意的高兴,“索恩,你这么晚还没休息吗?”   塞蒂娜看着她,又看看另外两个,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扫兴,最后定格在一种发自肺腑的疲惫上。她把魔杖默默收回袖口,冲赫敏点点头:“晚上好。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第37章 可我觉得她很幽默啊   “我们去查一点东西。”赫敏答得爽快。   “哦。”塞蒂娜说。   她甚至懒得去追问这群只知道埋头冲锋的格兰芬多要去干什么。   赫敏显然松了口气。但旁边的两个人不干了。罗恩和哈利被晾在旁边听完了这段礼貌到令人发指的寒暄,从头到尾塞蒂娜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无视。   “喂,”罗恩最先憋不住了,他被捆着不能动,脖子上的青筋倒是活蹦乱跳,“你就打算这么站着聊天?先给我们解开啊!”   塞蒂娜这才终于把目光转向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有完没完,本来给罚禁闭到现在才放出来就烦,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会给你什么好脸色吧?哈哈哈你的脸真大啊。   “你是哪位?”   罗恩的脸瞬间涨成了他头发的颜色。“我是哪位?!我们上个月才一起把海格从火海里拖出来!你那时候怎么不问我是哪位?!”   “哦,是你啊。”塞蒂娜点点头,语气里没有一丁点恍然大悟的成分,“我记得你。就是那个在火灾现场哭着喊‘求你了诺伯求你别喷火了’的人。怎么了,你现在不哭了?”   罗恩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确实喊过那句话。他也确实哭了。这两个事实同样无法反驳,摆在一起更是杀伤力翻倍。   “我才没哭!”他涨红着脸,最终却只憋出这么一句。   “好吧,只是眼眶里进了点汗。”   “你——!”   赫敏在旁边抿紧了嘴唇,眼珠子转向天花板,用尽了格兰芬多全部的意志力来维持表情管理。哈利则咬了咬下嘴唇,硬生生把那点不自觉的笑给憋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认索恩的嘴皮子是真的利索。   塞蒂娜完美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她眉梢微微上扬,语调拖慢了几分:   “哦?看起来你们的救世主先生觉得很好笑?或许我应该继续点评一下另外某个人在火灾里的精彩表现?比如那个试图拿烧火棍敲海格的脑袋的……”   哈利的笑容瞬间冻在了脸上。   “我没敲他脑袋,我是在帮他灭火。”他说道,语气还算稳。   “哦,真是感人。”   塞蒂娜说着,把脸转向他,那语气里货真价实的嫌弃让任何一个听者都绝不会产生误解,“不过我建议你下次灭火前先提前灭一灭自己那颗脑子。明明可以抽魔杖用清水如泉,非要抱着烧火棍跟海格拔河——怎么,嫌他命太长?还是说你们格兰芬多之间打招呼的方式就是照着脸抡烧火棍?”   哈利噎住了。   她想起来了,从扫帚失控到魁地奇夺冠,从海格小屋失火到禁林救援,这家伙永远有办法让自己狼狈不堪。   一个在五十英尺高空都能稳稳抓住金色飞贼的人,在地面上却连自己那双乱糟糟的头发都管不住。每次看到他那双绿眼睛她就不舒服。   是,就算已经脱敏了,但那不代表她忘了,不代表她不会本能地感到烦躁。   “……那是紧急情况。”他说完就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弱。   “紧急情况?把你塞进一锅沸腾的欢欣剂里估计都煮不出二两理智来,波特先生。”   塞蒂娜毫不客气地乘胜追击,“连自己学院的宝石都得靠别人救,你的勇气大概全用在每次见到我时和我抬杠搞辩论上了吧?或者我该说,用来在心里偷偷骂我?”   哈利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的脸红了,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噎的,或者两者都有。   “我没有在心里偷偷骂你——”   “哦?”塞蒂娜挑眉,往前逼近一步,“那你是光明正大在心里骂我?那更糟了。”   “我没骂你!”   “那你在心里想什么?”她歪了歪头,“总不可能是夸我吧?”   “波特,”她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危险的甜蜜,“你知道我上次被斯内普关禁闭的时候在做什么吗?在批改你们一年级的魔药作业。”   哈利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明白她这个时候旧事重提是为了做什么。   “你写的那篇关于月长石的东西,啊——怎么说呢,”她顿了顿,像是在挑选措辞,“让我对霍格沃茨的入学标准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那篇作业得了什么?我都忘记了。”哈利问,语气居然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可能打分了,但我不确定你有没有看懂。”哈利说,绿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毕竟你看见我就想吐,也许我的字迹也会让您产生类似的反应。”   走廊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火把噼啪的声音。   塞蒂娜盯着他,他也盯着塞蒂娜。   “你知道吗,波特,”塞蒂娜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以前只是觉得你飞得不错。现在我知道了,你在不在扫帚上都很擅长让人产生不愉快的感觉。”   “谢谢夸奖。”   “那不是夸奖。”   “我知道。”哈利平静地说,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我也不指望你能夸我了。你看见我就想吐,居然还能容忍跟我说这么多话。看来吐着吐着也习惯了。”   梅林,嘴臭得能当马桶刷使。她依旧努力维持着微笑,凑近了些,直视着波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对吖~我习惯了,可你呢?你习惯了吗?想再听我说一遍那句话吗?”   哈利猛地闭上了嘴。他知道她说的是哪句。   “我看见你就想吐”——那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让人头皮发麻的问候。   “我……”   “你什么?”   哈利的翠绿眼睛瞪圆了,脸颊鼓起来,又消下去,嘴唇翕动着却半天凑不出一句完整话。   罗恩在他旁边表情从愤怒变成同情——他太了解这种被怼到墙角的感觉了。赫敏则彻底放弃表情管理,用一种混合了同情和敬佩的复杂眼神看着塞蒂娜:同情是对哈利的,敬佩是对塞蒂娜的。   塞蒂娜满意地长舒一口气。啊,这感觉比刚关完禁闭时顺畅多了。她挥了挥魔杖,束缚咒应声解开。   “行了,你们继续拯救世界去吧。”她摆摆手,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语气真诚,“下次偷溜出来记得在隐身衣上多喷点除味剂,波特先生。它有一股陈年阁楼的霉味,我隔着三条走廊都能闻到。”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赫敏,语气恢复了刚才的温和:“晚安,格兰杰。”   赫敏愣了一瞬,然后笑起来:“晚安,索恩。”   塞蒂娜抬起手随意挥了两下,然后拐过了转角。   等她走远后,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罗恩揉了揉自己被捆了半天的手腕,望着塞蒂娜离去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有时候我觉得她比斯内普还吓人。”   赫敏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笑了起来,语气里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骄傲:“你们不觉得她很幽默吗?” 第38章 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啊喂!   整个天文塔天台展开成一片平坦的灰色石面,夕阳把每一块石头都染上蜂蜜色。   罗杰·戴维斯一个人坐在塔楼边缘,双腿悬在空中,膝盖上摊着一卷画满箭头和圈圈的战术图,手里捏着一根没蘸墨水的羽毛笔,整个人像是被谁从壁画里抠出来的忧郁骑士。   他真的很忧郁。准确来说,是压力大到快要原地蒸发的忧郁。   头顶的毛发近来稀疏了些许,他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但每次洗澡看到手上多出的那几根发丝都会让他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   昨天他去医疗翼想找庞弗雷夫人开点提神魔药,结果被轰了出来,理由是“三年级男生掉头发属于正常现象”。   正常现象,她说。   他可是拉文克劳魁地奇队的队长。他的队员们——哦,梅林,他的队员们。一个追球手天天想着怎么挠对手胳肢窝,另一个追球手总以彬彬有礼的语气提出让他半夜做噩梦的心理战术,击球手们时不时把游走球打向自家球门,守门员上场比赛前必须把护膝戴反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把羽毛笔夹在耳朵后面,打算在天台上度过这难得的、没有塞蒂娜突然冲过来对着他大谈特谈“我研究了规则发现没有禁止场内投掷胡椒粉”的安静时光。   他闭上眼,风吹过耳畔,格外温柔。   然后他听到了风声之外的声音。不是风声。   是破风声。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队骑着扫帚的身影正从天边极速逼近。夕阳在他们背后炸开成一片金红色的海洋,把这支队伍衬得像从太阳里飞出来的远征军。   秋·张飞在前面,钱伯斯和布雷德利紧随其后,后面还跟着击球手和守门员们。   而领头的那个,黑色长发被风扯成一面旗,琥珀色眼睛在夕阳里闪闪发光,嘴角咧到耳根。   “罗杰——”塞蒂娜的声音划破长空,“我们来啦!”   “你们来干什么——”罗杰的话还没喊完,第一把扫帚已经降落在天台上。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迫降并不顺利。钱伯斯落地时左脚绊右脚,布雷德利试图扶他结果被一起带走。击球手跳下来时踩到了自己袍子,守门员的扫帚尾巴撞到了塔楼的旗杆。   罗杰瞪大眼睛,看着他的队员们在十秒之内从“天空中最靓的崽”变成“塔楼上最乱的一团麻”。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最后落地的秋被地上的袍角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她前面是刚刚站稳的塞蒂娜。塞蒂娜被秋带着倒下,她倒下的方向,正好是坐在天台边缘的罗杰。   罗杰的视野被队友们的身体填满了。他的战术图被风吹走,羽毛笔滚下塔楼,后背撞上冰冷的石面,前胸贴着七八个人的重量。   他的两条腿还挂在半空中,而他那些不省心的队员们正像叠罗汉一样压在他身上,一个都没跑掉。   “羁绊啊!这就是团队的羁绊!”塞蒂娜的声音从最上面飘下来,她笑得特别开心。   “可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啊喂!”   罗杰发出一声介于哀嚎和叹息之间的声音。   “塞蒂娜,你们压到我了。”   “哦抱歉。”   她从一堆胳膊肘和膝盖里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后腰,低头看着被压在最底下的队长。钱伯斯的腿搭在布雷德利的肚子上,布雷德利的一只手抓着罗杰的袍角。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罗杰虚弱地问。   塞蒂娜低头看着他,表情真诚得让人没法怀疑,手指直直地指向天空:“我们是来告诉你,我们一定会赢的!”   罗杰沉默了片刻,看看她,又看看周围那群正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队友们。   秋正拍打着袍子上的灰尘,钱伯斯在帮布雷德利找被风吹跑的护腕,击球手在检查自己的扫帚尾巴有没有断,守门员还在研究护膝怎么又戴反了。   夕阳还是那个夕阳,塔楼还是那个塔楼。   他那些烦人的、脑子有包的、让人操碎了心的队友们,此刻正齐刷刷地站在他面前,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映着金红色的光。   罗杰仰面躺在石板上,看着天空从金色慢慢过渡到蓝灰色,忽然咧开嘴笑了一声。   “我的战术图被风吹走了。”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我画了两个晚上。”   “你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吧?”布雷德利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嘴角挂着一抹同样无奈的笑。   罗杰躺在石板上,看着那片渐渐变暗的天空,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下来,变成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明天早饭别吃太多,”他说,“比赛前吃太多容易胃疼。”   钱伯斯和布雷德利对视一眼,击球手和守门员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还有,”罗杰坐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看向秋,“开场礼毕后第一时间拉高,赫奇帕奇的找球手喜欢在开场抢占高度优势。”   秋眨了眨眼,点点头。   “塞蒂娜。”罗杰的目光最后落在她身上。她正站在天台边沿,逆着最后一道霞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你随意吧。”他说。   塞蒂娜歪着头冲他笑了一下。“你刚才是不是很感动?”   “没有。”   “可你眼睛红了哎。”   “进沙子了。”   她点点头,不再去追究这个问题。   梅林,你一定也会因此动容吧?在他陷入低谷的时候,自己这群不省心的队员们嘴里喊着什么“羁绊啊”“友情啊”就冲了过来,把他酝酿的情绪踢到了风里消失不见。   这回不止罗杰,所有人都笑了。笑声从塔楼顶端滚下去,乒乒乓乓地砸进下面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罗杰最后一个爬起身来,拍了拍袍子,顺便低头看了一眼天文塔下面的高度。他的羽毛笔大概已经在底下的石板地上摔成两截了。   “走了走了,”塞蒂娜一把拉起他的袖子,把他从天台边缘拽回来,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中二气息,“明天的比赛,我们一定会赢!”   罗杰被拽得踉跄两步,抬眼望着她明媚张扬的侧脸,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行,”他说,“明天我们一定会赢。” 第39章 握手   拉文克劳对赫奇帕奇的比赛,以一种干净利落的方式结束了。   秋抓住了金色飞贼。塞蒂娜全场只投进了一个球,但她以一人之力撞飞了对方两个追球手。布雷德利成功干扰了赫奇帕奇的找球手,代价是被游走球擦破了膝盖。   而罗杰·戴维斯,在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个瞬间,双膝一软跪在了草坪上,被冲上来的队员们直接压在了最底下。   他们赢了。又一次   赫奇帕奇队远远看着意气风发的拉文克劳队,同样也被这样热闹的气氛感染了。   输赢是一回事,但阳光这么好,草坪这么软,对面那群人庆祝的动静实在太大,大到让人没法板着脸去生气。   塞德里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在漫天欢呼声中尽情享受的人。   塞蒂娜正站在拉文克劳队的最中央,双手高举,五指张开,像要把整片天空抱进怀里。   她的脸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几缕被汗打湿的发丝贴在额角,但她毫不在意。她笑着,好像这场胜利是她早就预订好的,今天只是按时来取。   风吹过球场,把她蓝色的袍角掀起来一角。   她转过身去跟秋击掌,又拍了拍布雷德利的肩膀,说了句什么让布雷德利红了脸。然后她又转回来,对着整个拉文克劳看台的方向挥了挥手。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欢呼。   她就那样站在阳光里,被欢呼声、鼓掌声和队友们的拥抱包围着,像一团被点燃的烟火,噼里啪啦地往外迸着光和热。   塞德里克想,大概胜利就该是这个样子的。不对。大概塞蒂娜·索恩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永远站在人群中央,永远被簇拥,永远笑得像个刚从城堡里跑出来还没来得及学会收敛锋芒的小女王。   而他站在几米外的草坪上,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刚才追金色飞贼时还要响。   然后他看见塞蒂娜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她要来了。   她走过来了。   是不是要跟自己说话?   哦,对,比赛结束两队要握手。   那她会跟自己握手吗?他要不要先主动伸出手?但是如果她根本没打算跟他握手,他的手先伸出去岂不是很蠢?可是如果她确实要跟他握手,他没伸手,那岂不更糟?   他还在脑子里面乱七八糟地打着架,对方已经走到面前了。然后塞蒂娜·索恩越过他,停在了他身后那两个刚刚被她撞飞的赫奇帕奇追球手面前。   “嘿,”她说,声音里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喘,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她惯常的从容,“刚才不好意思。你们俩飞得太快了,我要是不先撞上去就会被你们夹成三明治。没受伤吧?”   两个追球手显然也没料到她第一个找来的是自己。   左边那个挠了挠头,支吾了一句“没事没事”。右边那个倒是笑出来了:“你撞得可真狠,我还以为被游走球砸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老实说,我撞过的游走球应该不少,”塞蒂娜面不改色地说,“从这个角度讲,你的判断也不算错。”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一起笑出声来。   左边那个竟然开始跟她讨论起刚才那个球的路线,塞蒂娜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然后补了一句“其实你们再往里收半米,我就不敢从中间穿了”。   两个追球手的眼睛都亮了,因为她不是在客套,她是在真的跟他们讨论战术啊!   你说索恩这人怎么能这么好呢!!!   塞德里克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人在他旁边聊得热火朝天,感觉自己像一棵被遗忘在草坪中央的白菜。   他还在等。他在等她结束那场对话,转过来跟他握手,他就可以顺势跟她说点什么。随便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有什么感想吗?”   哪怕只是一句“哈哈”。   他已经把这个场景的前置条件全都预设好了:她走过来,停在他面前,仰起脸看他,笑着握手,然后他会开口说——   “迪戈里,”罗杰·戴维斯伸出一只手挡在了他面前,“恭喜你们,打了一场很好的比赛。”   塞德里克机械地握住罗杰的手,上下晃了两下,脸上挂着那个训练有素的微笑。   “恭喜你们,打了一场很好的比赛。”   罗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刚刚那句话跟我说的完全一样。”   “是吗?”塞德里克说,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明显是空的,“哦,那真巧。”   罗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到,只有塞蒂娜和两个赫奇帕奇追球手正聊到某个飞行角度的话题,她正用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弧度。   见鬼,她居然真的在跟对方认真讨论战术。他还以为她会教他们怎么肘击对手或者制作便携式喷壶辣椒水呢。   不过如果塞蒂娜真的倾囊相授的话,恐怕以后这两个人真的会义无反顾加入索恩大队吧。   罗杰收回手,又看看塞德里克脸上那个因为太过标志而显得有些诡异的微笑。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这个可怜的赫奇帕奇队长,他的两个追球手显然已经被策反了。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情还是让人家自己发现比较好。   塞德里克就这样傻乎乎地站在那里,跟罗杰握着已经完全没必要继续握的手。   他还在想她什么时候会转过来,脑子里那个预设好的场景还在循环播放:她走过来,停在他面前,仰起脸看他,露出一个笑。然后他说——   “迪戈里,”罗杰说,“你能先放开我的手吗?”   塞德里克恍然大悟般放开了罗杰的手,嘴里说着“抱歉抱歉”,同时脸也不自觉红了起来。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怪异,握着对方的手上下晃了起码一分钟。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目光东躲西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那个身影。   塞蒂娜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交谈,正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她没有继续往前走,就那样停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在挠头看天,一个在低头看地。塞德里克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她的视线,然后他发现了一件让他更加无地自容的事。   塞蒂娜·索恩,那个在漫天欢呼声中笑得嚣张跋扈的女孩,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看着他。   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移到他旁边的罗杰身上,又缓缓移回来。 第40章 圆寂了   她的表情就像是饿了很久的人在得到一块巨无霸面包后急头白脸地啃了一口结果发现这其实是个巨无霸粪蛋一样,某种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突然在她面前炸成了一朵烟花。   塞德里克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解释什么。   时间倒回大概半分钟前。   跟两个赫奇帕奇追球手聊完,塞蒂娜心情颇好。   她在刚才的对话里既巩固了胜利者的形象,又顺便套出了对方战术上的一些小习惯。   啊,真是不费吹灰之力,他们就像倒豆子一样把这些全都抖出来了呢。   他们还无意间提了一句“我们队长这周一直在研究你们的战术”。   能研究出来啥呢?辣椒水和痒痒粉吗?   她下意识地抬手在面前的光屏上点击了【存档】。   这可是重要时刻。比赛赢了,等会儿回城堡要好好跟秋她们庆祝。   但更重要的是。   她抬眼看了看不远处正站在草坪上的塞德里克,她等会儿要主动去跟塞德里克握手。   哦,不,不止是握手。她已经想好了:先握手,然后说一句“你们今天飞得真好”,然后观察他的反应。   如果他笑了,就顺势问他要今年的复习资料,虽然她不要也能考第一,但就是喜欢看别人的别管。如果没笑,就把他逗笑了再问他要。   她还在脑子里排练着到时候的对话,然后多来几遍把手感保留下来,等晚上再重温一下细节。嘿嘿^>⸝⸝⸝⸝<^੭゙   然后她抬起头,准备迈出第一步。然后她看见了让她大为震惊的一幕。   塞德里克·迪戈里正和罗杰·戴维斯手握手站在草坪上,他们的手刚刚分开。塞德里克稍稍退后几步,脸有些红,罗杰的脸上也满是窘迫。   那个角度、那个侧影、那个微微前倾的肩膀线条,让她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她停在原地,视线在塞德里克和罗杰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脑子里飞速闪过她所知道的全部信息。   她当然从来没觉得塞德里克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态度,也从来没把他当成什么不一般的人。但——   罗杰?塞德里克?   罗杰和她都是拉文克劳队的,两人甚至时不时还会有战术交流,她怎么从来没发现罗杰还有这方面的潜质?   不,仔细想想,罗杰确实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这方面的兴趣,但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不是说好的异性相吸吗,难道异指的是性格?哦也不对,他们俩性格确实挺不一样的。   哈哈哈这是牵手成功了?等等她怎么……   不对,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准这只是单纯的赛后握手,只是握得久了点、脸红得明显了点、氛围奇怪了点。   嗯对。   塞德里克终于发现了她,他抬起头,对上了塞蒂娜的视线。   四目相对。   塞蒂娜看到他的脸在那一瞬间从淡红变成了深红,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比刚才更明显、更狼狈、更像被抓了现行。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而她此刻的大脑还是一片混乱。   你们在干嘛?   我是不是打扰了?   内心还夹杂着一些难以名状的莫名郁闷。   *   那天的索恩只记得自己硬着头皮跟塞德里克握了握手。   怎么握的、握了多久、谁先松开的,她一概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的手指僵硬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香肠,只记得自己全程盯着他的下巴,因为她的眼睛拒绝跟他对视,理由是“还没准备好接受更多证据”。   然后她转身,同手同脚,企鹅一样晃悠着离开了现场。   膝盖不会打弯,脚踝忘了怎么活动,每一步都像在月球表面试探人类失重条件下的移动可行性。   她觉得自己走得非常自然,但在秋·张看来,塞西刚才的步伐和她之前被施了软腿咒后从医疗翼爬出来的样子有七成相似。   塞蒂娜不知道秋在看她。她什么都没注意到。她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不可控的、完全没有逻辑可言的颅内风暴。   他可能喜欢罗杰。   这个念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   不对,不是可能。你看他刚才那个表情——脸红,低头,不敢看人。   那是被抓包的表情!   她太熟悉那种表情了,她每次在走廊里偷看他的时候被撞见,脸上挂的大概就是同款。   而且他握罗杰的手握了那么久。她跟人握手从来不超过三秒,这不是社交礼仪,这是个人风格。而塞德里克·迪戈里,公认的社交礼仪天花板,握个手能把罗杰握出满头汗来。   不是对罗杰有意思难道是对罗杰的手有意思吗?   那她还记住什么他的手的感觉啊?!   她刚才甚至忘了去感受一下塞德里克的手到底什么触感……这可是她盼了好久的握手!就这么在“他可能喜欢罗杰”的核爆冲击波里化为齑粉了。   OK,塞蒂娜·索恩,请你停止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你连他的手是什么感觉都没记住。   她沉痛地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一块碑。   「此处长眠着塞蒂娜·索恩的第十八段爱情萌芽,享年四分半钟。」   从此以后断情绝爱。戒了,彻底戒了。   什么帅气的学长,什么棕色的头发,什么笑起来能让整个走廊都变亮的灰色眼睛,这些统统跟她没关系。   老衲今日在此圆寂了,头顶自动播放悲壮的背景音乐,天空飘下几片象征凄凉的落叶。虽然现在是春天,但气氛到位了就行。舍利子就先不烧了,等会儿还要去礼堂吃晚饭。   她继续同手同脚地往前走,表情肃穆,内心一片死灰。走出大概二十米后,她忽然停下来。   等等。他握罗杰的手的时候,好像是罗杰一直想抽手没抽回去?   那有可能是罗杰的问题,不是塞德里克的问题。塞德里克可能只是脸皮太薄,太有礼貌,不好意思先松手。   她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每一个为塞德里克开脱的证据都让她头顶那座碑出现一道裂痕。   她面无表情地站了片刻,然后抬手,在光屏上点击了【读档】。   圆寂个屁。她就算要殉情,也得先搞清楚这男的性取向到底是什么再说! 第41章 好样的塞蒂娜!   草坪上,塞德里克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漫长的握手里无法自拔。   他的大脑正在以每秒钟三百转的速度回放自己刚才的每一个动作,他握太久了,松太慢了,跟罗杰说的那句话居然是“恭喜你们”,可他是赫奇帕奇的队长,他恭喜拉文克劳干什么?   他还看到了塞蒂娜,她是准备走向自己握手的吗?那她现在怎么不动了呢?   完了,全完了,他在塞蒂娜面前的表现已经从一个略显紧张的赫奇帕奇变成了一个行为诡异的疯子了。   估计这次又要遗憾收场了,他还没准备好。   然后他就看见塞蒂娜突然跟个炮仗一样朝自己冲过来。   他从她的身影里读出来了破釜沉舟、视死如归、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踩过草坪的样子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猎犬,袍角在身后拉成一面拉文克劳蓝的旗。   周围几个正在收拾装备的赫奇帕奇队员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这位刚拿了MVP的拉文克劳追球手像被施了疾风咒一样碾过中场线。   钱伯斯在不远处张了张嘴,手里的水壶悬在半空中,忘了往嘴里送。   秋·张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半路,原本想拍塞蒂娜肩膀的动作因为没有目标而变成了一句无声的口型。   塞德里克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已经攥住了他的领子。她踮起脚,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把他往下一拽,拽到她的脸离他只有几英寸的距离。   “塞德里克·迪戈里!”她的声音像一颗被点燃的费力拔烟火,噼里啪啦地在他鼻尖前炸开,“你喜欢罗杰·戴维斯?!”   这句话的气势足以让整个草坪上的人同时停止呼吸。   秋·张的水壶盖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   无辜被点名的罗杰·戴维斯张着嘴目瞪口呆。他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光滑到能溜冰的大脑显然已经放弃了处理这条信息的尝试。   钱伯斯缓缓地把水壶从嘴边移开,我在喝水?我在喝什么水?我是不是不该喝这口水?   塞德里克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灰色的瞳孔里映着面前这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   他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发抖,看到她的下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然后,在本能面前,他的大脑还没签完同意书,他的头已经开始跟拨浪鼓一样摇起来了。   “那你到底喜欢谁?!”   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最后甚至气势都减去了大半,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喊出这句以后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她感受到了周围的目光,但她已经没法在乎那么多了。   她的耳朵红得能滴血,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在发抖,心跳的声音大到她觉得塞德里克一定也能听到。   可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脚后跟离地,脖子仰着,手指攥得死紧,好像只要她一松手,不只是塞德里克,连同她自己也会一起散架。   梅林,求你了求你了!她在心里虔诚地祈祷。   感谢你给了我这个读档的能力,我给你磕头了。求你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失灵!   如果她现在松手,如果他的答案不是她想听的,她就读档回草坪边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辈子再也不盯着他的后脑勺看。   但如果这破光屏敢在此时此刻给她闪退,她今天就真的要两眼一闭腿一蹬在此当场圆寂了,舍利子撒满魁地奇球场,明天预言家日报头版标题写《拉文克劳追球手赛后于球场中央原地涅槃》。   她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呼出的气扑在他的下巴上,他呼出的气落在她的额头上,两种呼吸的节奏都乱得不成样子。   近到她能闻到他袍子上被阳光晒过的属于草坪和干净衣料的温暖气息。   他的睫毛在颤动,灰色的眼睛里那层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薄冰已经被某种更烫的东西融掉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候给打得措手不及,完全忘记了往日温文尔雅的微笑。   塞德里克眼中的惊讶不像是演的,哦,梅林。那分明是一个平时总是准备好所有正确答案的优等生被临时拉去参加一场完全没有复习过的突击考试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他没有害怕地后退,也没有伸手掰开她的手指。   他只是顺从地被她抓着衣领,低头与她四目相对,像一堵正在被阳光一寸一寸晒化的冰墙。他的脸也红透了,比刚才握罗杰的手时更红,红色已经越过颧骨漫上耳尖,正在向脖子进军。   然后,她看见他嘴唇微动。   草坪上太安静了,或者也许只是她觉得太安静了,因为她的全世界都在等这个字。   那个字从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嘴唇间落下来,带着他惯常的温和尾音和一点点不颤抖,轻飘飘地砸进她耳膜里,然后在她脑内炸成了一场比刚才还激烈的魁地奇决赛。   “你。” 第42章 你不要逗我,这不好笑   场上,塞德里克直愣愣地盯着她,一副刚把自己全部身家押上桌还不知道开出来的是大是小是倾家荡产还是绝地翻盘的痴呆表情。   旁边站得最近的罗杰·戴维斯闻言猛地睁大眼睛,脑袋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脖子都差点拧成麻花。   什么情况?他刚才是不是经历了从队长到绯闻主角再到大型告白见证人的角色转换?   殊途同归,大路通罗马。步骤错了答案却对了。   塞蒂娜原本准备的剧本里至少还有六个阶段性目标、十二次试探性接触和不下二十次读档重来的空间,结果今天这一出直接跳过了所有中间环节!   那些什么如何拿下crush的攻略已经不需要了。   小火慢熬的粥能不能喝还不知道,反正已经被人连锅端上来摆她面前了。   她睁大眼睛,好半天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笑得毫无来由毫无铺垫毫无淑女风范可言,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在鸡窝门口忍不住发出了“嘿嘿”这种极其不体面的动静。   她还以为这种问题只有蠢货才会回答她呢。   结果蠢货回答了,而且回答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简洁有力,让她连怀疑他是不是在敷衍自己的余地都找不到。   她松开手,后退两步,强装镇定地把袍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拍了拍,淡淡开口。   “哦,那行。”   然后她转身,膝盖不打弯,脚踝不会转,每条腿都在朝不同的方向前进,像一只刚刚在企鹅选美大赛上拿了冠军却发现奖品是北极一日游的帝企鹅坚定不移地走远了。   与此同时,草坪上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拉文克劳的队员们还不知道他们亲爱的追球手刚刚在十秒之内完成了一场跨学院的告白截杀,他们只知道赢了比赛,赢了比赛就该叠罗汉,于是他们开始快乐地叠起罗汉来。   第一个被压在底下的是罗杰,他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布雷德利一屁股坐了个正着,他的惨叫声淹没在队员们的欢呼声里,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在乎。   看台上更是热闹得不可开交。   拉文克劳的学生们把蓝色围巾甩得跟直升机螺旋桨似的,弗立维教授站在最前排又蹦又跳,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所有噪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太过激动以至于一脚踩空从第一排凳子上滑了下去,但他立刻又弹了起来,仿佛刚才的物理失误完全不存在。   赫奇帕奇的学生们则在整齐划一地鼓掌,欢呼声和口哨声同样震天响。   虽然他们输了球,但他们的队长好像得到了点别的东西。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你’?我听错了吗?”那个被塞蒂娜撞翻的追球手用气声问旁边的队友,他队友捂着嘴憋笑憋到肩膀发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你没听错,队长刚才被表白了,不对,是她被表白了,也不对,是她揪着领子审出来的。”   那几个站得近的赫奇帕奇追球手正在疯狂交头接耳,最后终于合上了自己快要脱臼的下巴。   阳光铺在草坪上,把每个人脸上的汗水和笑容都镀成金色。   秋·张在人群里转了两圈才找到塞蒂娜,她看见塞西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步伐朝自己走来。   上半身稳得像女王加冕,下半身走得像刚学走路的章鱼,脸上挂着堪称诡异的微笑。秋没有问怎么回事,她拉着塞蒂娜的手跑去找自己队的那群叠罗汉的少年了。   而在那片草坪的另一头,塞德里克·迪戈里还站在原地。   他的队员们已经拥上去拍他的肩膀了,他的耳朵还红着,他的领口还有几道被揪过的褶皱。   *   塞蒂娜坐在图书馆的窗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卷着垂在肩头的发尾。   她还沉浸在刚刚草坪上的画面里:   她揪住了塞德里克的领子,他的脸红了,他说了“你”。这大概是她十三年人生中做过的最出格的事了。   哦,仔细回忆一下方向其实并不是呢。   她有些懊悔,是不是质问得太草率了?要不要读档重来一次?   但是不行,她深知那股勇气属于某个特定的瞬间,像昙花,像流星。像斯内普教父的微笑一样,限时供应,过期不候,她这辈子大概率再也生不出同样剂量的冲动去再揪一次对方的领子了。   她沉浸在复盘里,感觉自己像一位刚刚打赢了一场战役但战略上出现了严重偏差的将军,然后她感觉面前的光线被一个锲而不舍的影子挡住了。   那影子先是凑到她左边,被她无视后挪到右边,又挪回左边,频率之密集、行为之烦人,堪比一只试图降落在同一块奶酪上的苍蝇。   她皱了皱眉,抬手将那凑过来的铂金色脑袋精准地拍向一边,手指接触他脸颊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烦不烦?”她说,语气里带着焦躁,“再晃把你头打掉。”   德拉科被她一巴掌拍得脑袋歪到一边,但他显然不打算把这当成拒绝的信号。   恰恰相反,她理他了,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他揉着脸,重新凑过来,眼睛里亮晶晶的,是那种憋了一肚子话终于等到可以问的急切。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我,”   他把“我”字重复了几遍,每重复一次音量就提高一点,最后发现自己的气势和词汇量同时告急,于是他决定破釜沉舟,把那个从草坪上就一直在烧他的问题一口气倒出来:   “你认真地回答我,刚刚在草坪上,你到底跟那个傻獾说了什么?”   “跟他表白了。”她瘫在椅子上,语气平静中透着虚无感。   德拉科整个人当场当机,活像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块砖头,懵逼不伤脑:   “?你不要逗我,这不好笑。你们到底说啥了?为什么脸那么红?”   他语速飞快,每个字都像刚从发射台上弹出去的导弹,拖着焦急的尾焰。   塞蒂娜看了看他那张认真的脸,那股子发自内心的焦躁让她忽然有点想笑:“我跟他说今天天气很好啊,赢了你真开心。”   德拉科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弗洛伯毛虫,沉默了两秒后谨慎地推测道:   “……他是被你气到了吗?” 第43章 脑子不要可以捐了   塞蒂娜扭头,今天第一次正眼看他。   眼睛里有一种面对某种珍稀物种时才会出现的困惑:   “你是认真的吗?脑子不要可以捐了。”   德拉科眨眨眼,迷茫又无助地看着她。   他刚才听到她轻飘飘地扔出了那句话,原来那个傻獾脸那么红,居然不是被她的嘴攻击后气到的吗?啊,这对他来说可真是个大新闻。   “所以你没有跟他这么说对吧?”   他继续询问,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宿,把她那副懒洋洋瘫在椅子上的样子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等等,她为什么瘫着?她平时打赢比赛恨不得站在桌上发表胜选感言。   她为什么不想说话?她为什么把脸别过去?这些症状加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头发根根倒竖的结论。   “你不会真的跟他表白了吧?!”他的手指抓住了自己的头发,那个惊恐的程度不亚于发现自己的魔杖被格兰芬多换成了甘草棒。   沉默往往代表了某种答案。德拉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最后又变成了委屈。   “为什么?你难道喜欢他吗?”他的头往后移了些许,仿佛要用物理距离来缓冲这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现实。   她的学校生活是得多压抑才会在这种时候决定报复社会?这肯定是临时起意,是一时冲动,是某种他还没搞懂的拉文克劳式的行为艺术。   “他有什么好的?”他问,声音里的委屈已经多到快要溢出杯沿了。   “长得帅。”   塞蒂娜十指相交,下巴撑在上面做沉思状,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就这?”   等了半晌没听见她吐出第二个形容词的德拉科突然暴起,他的脑袋左右转了转,发现没人能跟他共享这份震惊,只好又转回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看脸——哇!多么干脆又直白,清晰明了,不拐弯抹角,一刀下去连个血沫子都不带溅的!   塞蒂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然后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凑,小声地贴到她耳边,带着一种微妙的期待:“那我要是长帅了你会不会也喜欢我?”   ……   塞蒂娜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却在头脑风暴后得出一个不太好的答案。   她的眉毛皱了皱,又舒展开,表情在几秒钟内经历了好几个版本,先是困惑、再是推演、最后定格在一个让她自己很不爽的结论上。   完蛋,她居然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更完蛋的是,她思考完居然没有立刻得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她看着德拉科那张凑得过分近的脸,铂金色的睫毛还在忽闪忽闪地等着答案。她把他的脑袋毫不留情地拍向一边。   “别再胡言乱语了,”她终于从沉思状里拔出来,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慈祥目光望着他,“我会把你当成疯子举报给魔法部的。”   平斯夫人终于忍无可忍地从她的书桌后面弹了起来,把这两个在图书馆角落叽叽喳喳了老半天的学生轰了出去。   “哦,梅林,你们的屁股上是装了喇叭吗?一坐下就说个不停?”   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那股恨不得把两人的嘴用封条贴上再盖个禁书区专用章的气势丝毫不减。   总之,他们被轰走了,图书馆的大门在她身后合上时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哇,我就说你们肯定在一起的。”   潘西的声音适时出现,她的身后还跟着达芙妮和布雷斯。   三个人显然刚巧路过,刚好撞见塞蒂娜走在前面、德拉科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后面,活像一只被主人拒绝遛弯的小狗。   潘西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游走片刻,精准捕捉到了那团正在暗流涌动的诡异气氛:塞蒂娜神态自若,德拉科气鼓鼓的,脸涨得跟他的领带一个颜色。   哦,这是又被塞西怼了。她下了这个结论,然后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你们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你,布雷斯。”   塞蒂娜看向那三人,目光越过还在独自郁闷的德拉科锁定在布雷斯身上。   “真是寒心,小姐。”这位扎比尼先生立刻戏瘾大发,一只手按上胸口,另一只手虚虚地抬起,仿佛他正站在聚光灯下,周围的走廊全是他的观众,“第一个跟我说话的原因居然是因为有事找我,我不得不怀疑,我们之间的友情到底是真是假。”   他的语调悲怆,表情沉痛,只差没有让家养小精灵往他脸上打一束追光。   “假的。”塞蒂娜面不改色。   “这么果断确实很符合一个拉文克劳的作风呢,我该夸您不愧是冷静理智的拉文克劳吗?”布雷斯彬彬有礼地说道。   “多谢夸奖,不过奉承的漂亮话就不要说了,我找你有正经事。”   她说着,目光越过他,在他身后那三个看热闹的人脸上扫了一遍。   潘西和达芙妮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默契地转过身,一人推着德拉科的半边肩膀将他推走,德拉科的抗议声在走廊拐角处戛然而止。   “我们干嘛要走?我也要听!她是不是要跟你们说那个傻獾的事——唔唔唔——”然后被捂住了嘴,世界清静了。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塞蒂娜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布雷斯,表情之严肃,堪比面对的是狂风暴雨。   布雷斯被她这个架势弄得也有些发毛,他微微后仰,双手交叠在身前,尽力摆出了一个认真倾听的姿势,同时又有些紧张与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塞蒂娜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一咬牙脱口而出:“假设,纯假设,有一个人,她在某种不可复制的冲动之下,做了一件……嗯,稍微有点出格的事。”   “稍微有点出格是指?”布雷斯耐心地追问。   “……揪着对方的领子问了对方喜欢谁。”   布雷斯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问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那么对方回答了什么?”   “‘你’。”   塞蒂娜移开视线,盯着走廊墙上某块石砖,在研究那砖缝里的灰泥究竟是中世纪的原装货还是后来补上去的。   哦,她还从来没有观察过霍格沃茨的石砖呢,你看这砖,白的白黑的黑灰的灰,原来排列得一点规律都没有!   “哦,所以这个假设中的某人,我们姑且称她为某位追球手,她现在已经达成了战略目标,却发现自己没有制定后续作战计划?”   布雷斯的声音响起,语调里有种让人非常不爽的了然。   “……差不多是这样。”   塞蒂娜干巴巴地说,视线依旧黏在那块石砖上。 第44章 又争又抢   塞蒂娜生硬地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手指从发根插进去,一路机械地顺到发尾,动作之空洞,节奏之单调。   布雷斯给她的建议还挂在耳边:   “按兵不动”。   什么都不表现出来就行了吗?   她反复咀嚼这四个字,觉得这大概是继“比比多味豆有鼻屎味”之后她听过的最让人憋屈的话。   大师布雷斯在给出这个建议时表情是那样高深莫测,双手交叠在膝上,活像一个在给迷途羔羊指点迷津的隐居先知:   “你得让他主动凑上来,让他着急,让他焦虑,让他有危机感,最后像条疯狗一样不管不顾地狠狠冲上来又争又抢。”   塞蒂娜当时盯着他那张彬彬有礼的脸看了半晌,在心里默默把他这段话翻译了一遍:就是吊着他。啊,这真的对吗?   “你要相信我,你得给点适当的刺激,毕竟是他说的自己喜欢你不是吗?”   说着,他还握紧拳头看向前方一处虚无,突然郑重地开口:   “没错,就是这样!狠狠地冲上去争抢,像疯狗一样撕咬吧!迪戈里,上啊!”   塞蒂娜看着他,捂起嘴娇笑一声,上前几步,用小拳拳捶他胸口,布雷斯获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   她怀疑地撑着头,把自己缩在拉文克劳寝室那张铺着蓝色毯子的床上,两条腿曲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身边的秋第二次喊她的名字她才听见。   “塞西,在想什么呢?”   塞蒂娜摇摇头,那种下意识想要把心事往口袋里藏的反应先于思考一步启动,她转身将桌上已经写好的羊皮纸递给对方,语气平稳:“今天的功课温习了吗?我写完了。”   她以为秋的目的是这个。毕竟秋总是这样,会问她借笔记,会跟她核对功课,会安静地坐在她旁边把她没看完的书签好页角。   秋小心翼翼地接过羊皮纸,两只手捧着,像接过什么珍贵的东西。   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离开,而是依旧坐在床沿,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她。   灯光从床头柜上的魔法蜡烛漫出来,软软地铺在塞蒂娜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投成一小片扇形阴影,琥珀色的瞳孔在那层暖光里半明半暗,摄人心魄。   可是这一次,那里面没有她。   秋·张忽然抿了抿嘴,把手里那份从来都最看重的优秀作业轻轻放在一边,然后向前倾了倾身子。   “有什么烦心事吗?”她轻声问。   温热的呼吸拂过塞蒂娜的侧脸,带着一点点蜂蜜茶的味道,把她从那个由布雷斯的战略建议和塞德里克那张帅脸组成的深坑里轻轻拉了出来。   塞蒂娜终于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再次聚焦,映出了秋的影子。   秋看到那里面终于有了自己,嘴角那抹关心的笑意便悄悄加深了些许,眼神变得更加柔软。   “塞西,”她轻轻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心烦的话,就不要再想着他了。”   “我们可以聊点开心的事。”她笑着看向对方。   塞蒂娜看着对方的脸,睫毛轻轻颤抖。   秋看出来了。   而且她还给了自己建议。   哦,行吧。塞蒂娜望着秋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是某种意义上的情感笨蛋,那种会揪着别人领子问“你喜欢谁”却分不清喜欢和喜欢的区别的笨蛋。   她或许确实该审视一下自己的内心了:她是真的喜欢塞德里克这个人吗?还是只因为他长得帅而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好感,并且理直气壮地把它当做了懵懂的感情?她不禁又想起德拉科在图书馆的那个问题。   如果去掉那张脸,她还剩多少心动?她曾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   而现在,在这片安静的蓝色毯子上,在这盏只够照亮两个人的烛火旁,她遗憾地发现,那个答案并没有因为任何反思而改变。她可能真的只是看中了对方的脸。   烛火又跳了一下。塞蒂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身侧的人已经迎了上来。   秋在她动摇的那个缝隙里自然而然地填补了进来,把自己安放在她身侧最近的那个位置。   她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地把手覆在塞蒂娜搁在膝头的手背上。   许久之后,她才又重新开口。   “我还有一个魔药问题不会,你能给我讲讲吗?”   塞蒂娜恍然回神,“什么问题?”   *   再次见到塞德里克是在接下来那一周的走廊上。两拨人刚好从不同的方向拐进同一条走廊,二年级的拉文克劳和三年级的赫奇帕奇的课表在这一天的这个时段达成了某种让人浑身难受的重叠。   塞德里克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就抬起了手,那个“嗨”字已经做好了起跑姿势,预计在下一秒冲出嘴唇。   然后他看见塞蒂娜·索恩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一如往常她匆匆从自己身旁走过那样。   他那个已经抬起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最后顺势拐了个弯,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怎么回事?上次那个揪着他领子、手指发抖、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人和眼前这个面无表情从他旁边飘过去的确定是同一个人吗?   塞德里克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第一次觉得霍格沃茨的走廊原来有这么长。   接下来几天,他开始主动出击。   在礼堂门口等她路过,在图书馆故意坐得离她的常座近一些,在庭院里和朋友聊天时把她那天在赛场上撞翻他队员的战术拿出来认真分析了一遍。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神态自然,语气轻松,笑容也比往常亮了好几个色号,像是内心深处某个关了很久的门终于被一脚踹开,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只是塞蒂娜的回应少之又少。她偶尔会点一下头,偶尔会“嗯”一声,偶尔会看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塞德里克把这几天她给自己的所有回应加起来,总字数大概不够凑满一封吼叫信的开头问候语。   他开始焦虑了。   他反复回放那天在草坪上的场景,每个细节都回忆了不下五十遍。   他确定自己当时没有犹豫,没有躲闪,没有用“还好”“大概”“可能是”之类的措辞来稀释那个字的重量。   他只是说了真话。   但也许——也许真话就是不对的呢?也许那个答案本身就是错误的?也许她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而是别的什么,比如“我喜欢魁地奇”,比如“我喜欢赫奇帕奇的南瓜汁”,比如任何一句稍微隐晦一点的话?   他现在每天晚上躺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那张黄色帷幔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被她冷冷扫过的那一眼。他以前觉得她笑起来好看,现在发现她不笑的时候,哦,尤其是对他不笑的时候,杀伤力更大。   但好在他没有困惑太久。因为这个一向温和有礼的赫奇帕奇在发现自己的存在似乎被对方从系统里暂时移除了之后,开始琢磨起一些他以前根本不会考虑的事情。   比如主动堵人。比如把话说清楚。比如——争,和抢。   *   伍德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自我封闭后,终于从寝室里爬了出来。   据某位知情室友透露,此人曾连续一周对着天花板念战术口号,又在某天半夜突然坐起来大喊“她根本没有折过我的扫帚”,然后又直挺挺地倒下去继续睡,把全寝吓得差点去请庞弗雷夫人。   但不管怎样,如今他看起来已经跟正常人无异了。   能吃饭,能上课,能走路不看地。   对此,乔治和弗雷德感叹,他们的队长总算是从那次惨无人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复活节快要到了,但介于期末考试正在不远处露出森白的牙齿企图给所有霍格沃茨学生来一个左勾拳右勾拳,这个假期并没有多少人在真的享受。   而就在这种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的氛围里,伍德和塞蒂娜在走廊里狭路相逢了。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许多,几个识趣的格兰芬多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他们凑到一起,将舞台让给了两个人,试图看好戏。   根据经验,这两人碰面五秒内必定开战。   果然,塞蒂娜率先开口了:“哟,这不是我们上次比赛的最大功臣吗?要不是你撞了那么多次栏杆,我们还真不一定赢那么轻松。”   众人屏息,等着伍德炸毛并指着对方的鼻子疯狂骂。   可惜的是,在焦急等待片刻后,预想中小手一指小嘴一张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伍德的脸红了,像一杯不小心打翻在宣纸上的覆盆子汁,一点一点洇开。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了一句:   “你……你今天没训练?”   语调之柔和,语气之结巴,和之前那个拍着战术板咆哮的魁地奇队长判若两人。   塞蒂娜挑起眉,觉得自己的攻击手感仿佛打在了棉花上,于是她又补了一刀:“怎么,想偷学战术?上次的还没学够?”   按照常理来说,这句话应该能让他炸。然后她就会继续跟对方一来一回,嚯,她甚至在见到他奥利弗·伍德的时候就已经点击了【存档】,为的就是可以多体验几次酣畅淋漓的纷争。   但伍德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面,手指攥着袍角又松开,松开了再攥紧,半天才闷出一句:   “你上次那个……那个战术,确实很厉害。”   周围还在互相争抢企图挤到最前排围观的人停下了动作,那些个挡在前面跟堵墙一样不肯让他们上前的学生们也安静下来不再小声驱赶对方。   双方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塞蒂娜也愣了一下,她往后退了半步,用看博格特变异体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人:“梅林的臭袜子,你被游走球砸到脑子了?”   伍德没回答,只是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迅速把视线移开,那一眼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大到塞蒂娜的嘲讽程序当场卡壳了几秒。   好诡异。真的诡异。他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跳脚?为什么不扯着嗓子跟她吵?   面对塞蒂娜的连番攻势,他杵在原地,耳朵红得能滴血,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像是一个懵懂的天真清纯少年而不是被她从赛季初压制到赛季末的宿敌。   塞蒂娜盯着他那张红得能烙煎饼的脸,又看看他那双不知道往哪放的的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荒唐到她自己都快被吓到的念头:   ……该不会是被我骂爽了吧?   但是她没说出口,但也没再敢继续说下去。   她眯起眼睛盯着对方,左脚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同时上半身后移作嫌弃状。   伍德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我会继续努力”和“下次不会输给你”之类的话,每说一个字脸上的红就加深一层,说到最后整张脸简直能当指路明灯用。   塞蒂娜站在原地看着他同手同脚地走远,所以这算什么?伍德研究出来的新型防御机制?   她发现自己的嘲讽威力好像还是那么强,问题是,现在对方似乎把这种威力当成充能道具了。   输了居然还夸她厉害,是疯了吗?   闭关一个月终于成功把自己关傻了?   而奥利弗·伍德,顶着那张还在发烫的脸匆匆拐进下一段走廊,心脏狂跳得像刚打完一场加时赛。   他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出什么,甚至他觉得自己隐藏得还挺好的,毕竟他一个字都没说。   除了夸她战术厉害、盯着她看了太多次、同手同脚走错方向之外。   那段堪称灰暗的战后,奥利弗·伍德受到了人生重创。   他大抵是病了,横竖都睡不着,半夜里坐起来在床头盯着熟睡的室友不说话。   他又开始回忆起那天的比赛,热闹的氛围呼啸的风,沸腾的人群诡异的她。   仔细想了半夜,才在复盘里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自己之所以会在赛场上被她的视线钉死,之所以每次见到她就手忙脚乱,之所以在被她盯着的时候心跳加速手足无措……   这些简直和以前他读到的麻瓜书上写的“面对心上人时的生理反应”一模一样!   哦,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自己为了研究到底为什么会输而将大半辈子回忆了一遍,最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想起了这本破书里记载的内容。   这个推论的结论他想了很多天都不敢下笔写下来,最后的最后,他得出了一个足以让他后半辈子都不敢正视自己的答案:他心动了。   小小的奥利弗·伍德在经过长久的反思后成功地得出了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失误颇多的答案:   原来这不是恐惧,是心动。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   他宁可让她去把自己扫帚折了,也不要让塞蒂娜·索恩知道自己每次脸红不是因为气炸了,是因为心跳太快憋的。就让她以为他怕她好了,怕她难道还不够丢人吗?这总比“其实我喜欢你”强。   他靠在下一段走廊的墙上,用冰凉的掌心贴住自己还在发烫的脸,以后再跟她说话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还嘴。可他上一次还嘴成功是什么时候?他认真回忆了一下。   没有。一次都没有。   啊……还真是,屡战屡败啊。 第45章 脾气再差都会释然吧   塞德里克开始采取行动。   走廊里的每一次偶遇都被他精心设计过,但塞蒂娜只是礼貌地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不会超过两秒。   她的语气和以前一样,客气、疏远,像隔着整条走廊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学长打招呼。   塞德里克站在拐角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越来越重,他发现自己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他想过在魁地奇决赛那天晚上就追上去把话说清楚的。   但那天她刚打完一场硬仗,他的队员还在旁边起哄,草坪上全是庆祝的人群,不是好时机。   后来又想找机会,又正好撞上期末考试的复习季。   他怕自己的事影响到她复习,怕她觉得烦恼,怕她以为自己想在考前给她施加压力。   “至少等考试结束,”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让她安安心心考完。”   可等考试结束之后,他又多了一层新的担心,会不会让塞蒂娜感到讨厌呢?   他不想被她用那种礼貌的目光看着,不想让她觉得他得寸进尺。他想把这件事处理得恰到好处,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已经把自己的心思摊在她面前了,于是藏也藏不住。   第一次的告白是被她揪着领子问出来的,那算他的告白吗?   他甚至没有准备好措辞,没有来得及整理衣领,连手里该拿束花都没想到。   那是她的勇气,不是他的。   于是塞德里克决定换一种方式。   这一次,他要让她看到自己不是在回应她的冲动,而是要告诉她,她是被认真喜欢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她喜欢的花,又花了多于必要的时间纠结束花的方式。   他甚至提前好久在寝室里试了衣服,赫奇帕奇没有对学生的日常穿搭有硬性要求,这给了他可乘之机。   塞德里克在镜子前站了太长时间,久到室友开始敲桌子问他是不是在等约会,但他只是把衣领整理了一下,没有回答。   准时出现在她会出现的那条走廊上。阳光刚好从拱窗照进来,把她的袍子和他的衣领染成同一种色调。这样看上去真像一对,他心里悄悄地想着。   “索恩。”他把那束花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吗?你愿不愿意让我喜欢你?”   这句话藏了不少的小心思,他可不想对方只是不赶自己走,怕她会发现,于是连语气都刻意压的委屈了不少。   塞蒂娜这些日子同样也思考了很久。   她把这件事掰开来揉碎了来回想,却又不想按下读档,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回到那个瞬间,是否还能生出同样的勇气。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塞德里克的侧影时漏掉的那一拍心跳,想起他每次对自己微笑时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也想起他一次次被自己无视时眼里熄灭的光。   或许真的只是青春期春心萌动。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是我对自己的一场盛大的意淫。   她问过自己很多遍同一个问题。   去掉那张脸的话,这份喜欢里还剩什么?   答案每次都让她心虚。她没办法否定他的真诚,但也没办法自我催眠说这一定是爱。   为了防止自己卡壳,她在正视对方的时候点击了【存档】。   塞德里克看着她沉默,正在准备接受任何一个可能的回答。他以为这漫长的时间是在犹豫措辞,却不知道她已经站在这里排练过不止一次。   “之前在球场的事对不起你,是我太过冲动了。”   塞蒂娜站在他面前,皱着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我发现我对你好像并没有很喜欢,只是偶尔会春心萌动。我误把这当做了心动,甚至做出了些冲动的事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你的喜欢。对不起,这段时间一直躲着你。”   塞德里克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束花。   手里的花瓣还在抖,风还在吹,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好像突然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影子。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从高处落下来,落在脚边发出闷响。   麦克米兰今天是不是说过要去霍格莫德喝黄油啤酒来着?他机械地想着,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给他留位置。   然后又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捧着一束花,应该先放下来,但他的手臂好像忘了该怎么做。   心里的犟种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缓缓站了起来。那天在草坪上她说“你喜欢谁”的时候,他没有跑。今天她说了“对不起”,他也不会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身体里某个很深的地方又浮上来。   “接不接受是你的决定。”他说,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但喜欢你是我的事情。”   直接暗恋变明恋吗?有意思。   为什么突然爱情宣言呢?   塞蒂娜疑惑地看着他,讶异于他的转变。塞德里克同样弯起眼睛笑着看她。   “我很喜欢你上次打直球的说话方式。”   她知道他说的什么,是在魁地奇球场上的那次质问。嚯,他大概不知道,那可是她鼓起一切勇气和冲动做出来的举动,大概这辈子这样的场景都不会再重演了。   塞蒂娜抿着嘴,眼神飘忽不再去看他。被他注意到这个细节后,他忍不住偷笑起来。   “所以我也决定学着你了。”   温柔的话从耳畔飘来,她还有些懵,抬起头看看塞德里克,发现他还在看着自己窃笑。   好啊,居然真的敢偷学。   明媚的阳光将他的眼睛照得格外好看,六月底是有些热的,他的笑脸又把这份热量无限放大。   一直盯着他的笑脸的话,估计脾气再差的人都会释然吧……   塞蒂娜,你真是脑子昏沉了,没睡醒就把头栽进水池子里冷静一下吧!   原本他已经准备转身了,心想今天能说的该说的都说了,他还不想让对方觉得这份刚说出口的喜欢是一种负担。   可是内心又有些不满足,于是贪心地又重新转回来。   “好了,现在我们都知道了。”   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或许你能接受我的另一件礼物?”   塞蒂娜抬眼看他,还没从刚刚的对话里回过神,于是下意识问:“什么?”   然后塞德里克·迪戈里直起身,后退半步,彬彬有礼地整了整自己被风吹得微微歪斜的领口,一字一句,郑重地说:   “叫我塞德里克吧。”   他站在光里,像一棵终于等到春天的树,把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叶子全部舒展开来。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又略带请求地添上了一句:“所以,作为交换,我可以叫你塞蒂娜吗?” 第46章 友谊地久天长   成绩单展开的瞬间,塞蒂娜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全是O,跟去年一样。啊简直太美好了,这一串的圆环!   她把羊皮纸举过头顶,对着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穹顶星光欣赏了好一阵,像是在看一件刚从古灵阁金库里挖出来的绝世珍宝。   紧随其后的是学院杯的宣布。拉文克劳以高出第二名五十几分的超强优势毫无悬念地夺得了奖杯。   礼堂里蓝色的海洋沸腾了,弗立维教授站在椅子上又蹦又跳,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所有欢呼声——   “拉文克劳!拉文克劳!”   而当邓布利多再次站起来,宣布今年的魁地奇杯同样属于拉文克劳时,长桌上爆发出的声浪几乎要把礼堂的天花板掀翻。   塞蒂娜激动得差点当场爬上长桌跳一段踢踏舞,被秋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袍角才没有在全校面前留下新的传说。   戴维斯在一旁开心地拍手,黑色的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钱伯斯和布雷德利带头唱起了苏格兰的民歌《友谊地久天长》,一大群拉文克劳们默契地跟着合唱。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欢笑?   ……   举杯痛饮,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不是你们怎么一个两个一开心就开始自动唱起歌来了啊喂?!   他们的手臂搭在彼此的肩膀上,身体随着旋律左右摇晃,有几个人的节奏完全对不上,但没人介意这些细枝末节。   歌声穿过长桌飘向其他学院,连最远的赫奇帕奇那边都有人开始跟着哼起来。   与第一名差距太大而荣获第二的格兰芬多们撑着脑袋巴巴地看着拉文克劳长桌的那群人,失落半分钟后,有人忍不住跑过去寻找拉文克劳的玩伴一起勾肩搭背地唱起歌来。   落寞的气氛被周围的热闹打动,就连最不高兴的罗恩都被感染,高高兴兴地拿起桌上的鸡腿啃起来。   赫敏一边拍手打节拍一边和身边的格兰芬多女孩们一起唱起同样的歌,哈利默默地看着自己的长桌上逐渐解冻的同学们,目光不自觉地移到远处的拉文克劳长桌上,嘴角同样勾起。   罗杰被队员们灌下了整整三杯南瓜汁,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在嘟囔着“明年我们还能赢”。   击球手把他的头发揉成了鸟窝,守门员在往他的杯子里偷偷加黄油啤酒。   钱伯斯和布雷德利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加入了合唱的队伍。   教师席上的斯内普正鼓着掌,准确来说是刚刚还在为拉文克劳鼓掌。   然后他注意到自己那疑似快要变异了的教女正一只脚踩上长桌边缘,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秋拽着她的袍角,后面一群人还拉着秋的袖子。   他鼓掌的动作停住了。   他就知道。   “索恩小姐。”他隔着整片热闹的人群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有嫌弃,有忍耐。   他看着塞蒂娜,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扫帚,架在自己的腰间当作吉他信手拨弄着,嘴里大声唱着那首苏格兰民歌。   他紧绷地嘴角突然松动了些许,也不自觉地默默上扬。   她总是奇奇怪怪,脑子里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整天用发际线思考,却从不缺少同伴。   就像现在,哪怕她如此冒失、如此粗鲁地开怀大笑,还是有一大群朋友围在身边拽着她的袍子,生怕她摔下来。   索恩或许天生就有一种极强的吸引力。   他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然后移开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德拉科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往下撇着,脸上写满了别扭。潘西在他旁边幸灾乐祸地凑过来,说你要是想过去就过去呗,没人拦着你。   “我才不过去!”   德拉科的耳尖红得能滴血,但脚下像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她那边那么多人,我挤进去干什么?万一被踩到怎么办?我又不是傻獾。”   布雷斯从他身后飘过,优雅地留下一句“你不过去吗?那我先去了”,然后径直走向拉文克劳长桌,获得了德拉科一记愤怒的眼刀。   潘西和达芙妮一左一右架起德拉科的胳膊,把他拖向那片蓝色的海洋。   他嘴里高喊着“放开我你们这两个叛徒”,挣扎的幅度却越来越小,最后在离塞蒂娜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迅速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   “恭喜你啊,”他说,语气努力装得漫不经心,但眼睛在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时不自觉地亮了一下,“反正我明年肯定超过你。”   塞蒂娜还没开口,潘西已经替他翻译了。   “他的意思是,‘哇塞西你真厉害!我为你感到骄傲,虽然我嘴上不承认但我觉得你拿第一是天经地义的’!”   克拉布和高尔站在人群最外围,嘴里塞满了从赫奇帕奇长桌顺来的布丁,跟着起哄似的嘿嘿笑起来。   西奥多躲在他们后面,远远地看着那个被簇拥在最中间的身影,同样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   邓布利多站起来准备宣布学年正式结束的时候,塞蒂娜终于没有再往桌子上爬了。   她坐在长凳上,秋的肩膀轻轻靠着她的肩膀,德拉科还在不屈不挠地跟她说“明年我一定会超过你”,而她一边点头一边吃掉了盘子里最后一块草莓蛋糕。   礼堂穹顶的魔法星光缓缓流转,把所有人的笑脸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边。   *   国王十字车站的站台上挤满了人,蒸汽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车头喷出来,把站台染成一片白茫茫。   塞蒂娜拖着行李箱从人群中挤出来,远远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家长中间。   他们踮着脚在人群中张望,然后罗拉第一个看到了她,抓住丈夫的袖子拼命摇,动作幅度大到旁边几位家长   都在考虑要不要让出位置来。   “塞西!塞西!我们在这里!”诺曼干脆喊出了声,完全无视了周围人投来的疑惑目光。塞蒂娜加快脚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罗拉一把抱进怀里,她闻到妈妈身上那股熟悉的墨水味,还有一点点她偷偷在厨房试做魔药时留下的甘草气息。   “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霍格沃茨是不是没给你吃饱饭?”   罗拉松开她,两手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眼睛里满是一个母亲对学校伙食系统的深切不信任,“回家我给你炖一锅牛肉汤,再让你爸爸去对角巷买点新鲜的龙肝回来。斯内普上次写信说你一个人能吃五个蛋挞,我看他是把别人的饭量也算在你头上了吧?”   诺曼从罗拉手里接过行李箱,同时伸手揉了揉塞蒂娜的头发,把她的头发弄得更乱。   “全O,嗯?”他低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和女儿如出一辙,里面亮着一层不加掩饰的骄傲,“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的女儿本来就是天才。你妈妈激动得差点把预言家日报上那一小块成绩公告剪下来裱进相框里,后来发现那是珀西·韦斯莱的成绩才作罢。”   “那是他的字写得太小了!”罗拉松开塞蒂娜的脸,转而开始整理她被自己揉皱的衣领,“谁能看清楚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反正我看到索恩两个字就开始欢呼了,害得小精灵们以为我疯了。”   塞蒂娜站在这两个过于亢奋的大人中间,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被罗拉拽着往站台出口走,诺曼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跟她说整个暑假的计划。他已经排好了:第一周带她去翻倒巷旁边的旧书店里淘绝版魔药配方,第二周去对角巷看她最近又迷上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第三周请斯内普来家里吃饭。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西弗勒斯!”   诺曼朝人群里挥了挥手,声音大到让旁边几位正在告别的学生集体转过了头。   塞蒂娜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斯内普正站在列车旁的阴影里,黑袍子裹得严严实实,表情阴沉得像刚被人从地窖里硬拖出来晒太阳。他显然早就看到了索恩一家,但没有主动走过来。 第47章 其实你教父人很好的   “我必须要亲自感谢你,”诺曼已经热情地迎了上去,完全无视了斯内普脸上那副想要给自己施一个昏昏倒地的表情,“感谢你这学期对我们塞西的照顾!我们一家都非常感激!   “特别是你在圣诞节收下了她送的那撮毛,她高兴得一整个圣诞假期都在跟我们念叨这件事。我敢说那比她拿到全O还高兴!”   斯内普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你的女儿,”他说的极其缓慢,每个字都仿佛在舌尖碾过才肯放下来。   “除了试图用眼神杀死格兰芬多的队长、在禁林里放火、以及每周至少两次被关禁闭之外,确实没有给我制造太多额外的麻烦。”   “那真是太好了!”诺曼拍了一下手,完全把这句话当成了夸奖,“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跟她过不去,你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罗拉你说是不是?”罗拉在一旁笑眯眯地点头。   塞蒂娜站在父母身后,奇怪地看了自己父母一眼。   嘿,要说不内耗,他们绝对是典型案例了。每天都乐呵呵一点烦恼都没有。   哦,也对,毕竟之前他们还天天跟自己说“你教父人很好的,就是不爱笑而已。”   天真的塞蒂娜当时十分认同这个说法,甚至觉得亲爱的斯内普教父天天板着脸不开心是因为没人跟他玩。于是善良的塞蒂娜每天都会问他:   “教父,要一起玩一会儿吗?”   直到五岁后,她再也不想回忆起那段时光了,这成了她在教父面前的一段超级巨无霸黑历史。   好吧,因为我们索恩太善良了才会主动去找你斯内普,其实根本不在意你的讥讽的!哈哈哈笑死,还有你真的很装。   塞蒂娜也不清楚父母究竟是真豁达还是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回击斯内普,总之效果意外的不错就是了。   斯内普的目光越过诺曼的肩膀落在她身上,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但她没有错过他微微摇了一下头,幅度轻微,表情嫌弃。   那是他特有的表达方式。可以理解成“你父母和你一样疯了”,也可以理解成别的什么。   诺曼还在热切地邀请他来家里吃饭,斯内普则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调表示他暑假需要配制一批魔药,恐怕抽不出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在塞蒂娜身上又扫了一眼,“但如果有人能帮我处理弗洛伯毛虫,我不介意顺便吃一顿晚饭。”   “太好了!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诺曼替他做了最终决定,然后终于转身带着妻女往出口走,“塞西,你听到了吗?西弗勒斯要来了,到时候你可别又跟他吵起来。”   亲爱的父亲,您还是祈祷自己哪天不要被邪恶的斯内普教父一加隆给卖了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台上已经没有那个黑色的身影了。   罗拉挽着塞蒂娜的胳膊向前走着,开始盘问她关于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所有细节。   她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这是塞蒂娜至今无法参透的魔法世界未解之谜。   但此刻她太高兴了,高兴到愿意让妈妈一路问回去,也愿意在今晚的餐桌上被问到所有她暂时还不太想回答的问题。   *   达芙妮抬手扇了扇风,没觉得多凉快,她的小妹妹阿斯托利亚跟在她身边,脸上同样满是汗珠。   潘西将自己手上的那把小洋伞往下低了些许,遮住自己太阳下的脸,塞蒂娜抬起魔杖给姑娘们施了一个清凉咒,温度稍稍降下些许,总算能让人喘气了。   她们还被堵在门口排队,男孩们去买冰淇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吉德罗·洛哈特又在对角巷办签售会了,明明说好中午十二点开始的,她们提前了一个小时来,却发现早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夏日的阳光是那么的毒辣,却依旧削减不了少年们的热情,所以他们宁愿排长队去换跟自己的偶像见面。   布雷斯他们回来了,瘦瘦高高的男孩优雅地走在最前面,德拉科正在和西奥多说着什么东西,貌似交谈得并不愉快,德拉科“哼”了一声,撅起嘴猛地跑到前头去找布雷斯说话了。   后面的克拉布和高尔则是一人拿着一个超大冰淇淋急头白脸地吃着,自觉地孤立了全世界。   德拉科一边吐槽一边将冰淇淋分发到每个人手上,嘴里念叨着“这么热的天也就你们还会来排这种队”,手上倒是很老实。   年纪最小的阿斯托利亚怯生生地接过冰淇淋,小声说了句谢谢,脸蛋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达芙妮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影子给小妹妹遮出一小片阴凉。   “你懂什么,”潘西接过冰淇淋,在洋伞下白了他一眼,“这是洛哈特今年最后一场签售会了,错过就要等明年。阿斯托利亚还没拿到他的亲签呢,对不对?”   阿斯托利亚从姐姐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用力点了一下头。塞蒂娜舔了一口自己那份已经开始往下淌的冰淇淋,指了指布雷斯手里的袋子,“所以你们去了那么久,就买了这些?”   布雷斯优雅地将袋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本新书,封面上的洛哈特正冲着所有人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八颗牙微笑。   “书店里也在排队,”布雷斯说,语气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我们差点被挤成肉饼,但为了女士们,我们甘愿赴汤蹈火。”   德拉科在旁边发出一声冷笑,表示自己并不完全认同“甘愿”这部分,但他刚才在书店里抢书的时候明明跑得比谁都快。   西奥多站在人群最边上,手里也拿着一份冰淇淋,没怎么说话,但也没走开,只是偶尔抬起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睛往队伍最前方扫一眼。   克拉布已经在舔第二个冰淇淋了,他对签售会毫无兴趣但对免费冷饮很有研究,不过没有人在乎他此刻在想什么,因为队伍终于开始向前挪动了。 第48章 你把我当空气吗?!   打死他们也不会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遇到晦气的哈利·波特。   几乎是第一眼,德拉科就激动得跳起来,指着对方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家统一地望去——   老实说,哈利·波特确实很亮眼,顶着头上那道闪电伤疤让他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这不,正在签售的洛哈特很快就注意到了波特,并且热情地上去跟他握手、打招呼、微笑营业,最后甚至还免费赠送给了他全套的亲签书。   排了大半个钟头、下一个即将要轮到自己、可惜被该死的波特截胡只能被晾在一边还全程围观他们两个互动的塞蒂娜:???   搞什么?我拿几百金加隆出来跟你见面让你签名,你当我是空气啊居然去跟他互动?!打水漂都能听见个响呢!   真是太有心了吧洛哈特!!!   她还没叫出声呢,旁边的德拉科已经急得冲上去像疯狗一样撕咬了——   他最见不得这样,凭什么波特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齐?   “看看这是谁来了!”德拉科的声音拔得又高又尖,故意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大难不死的男孩,走到哪儿都要让所有人停下来看他。怎么,嫌魁地奇球场上出风头还不够,现在连签售会也要抢?”   “可不是嘛,”潘西立刻接上,语气里带着帕金森家祖传的阴阳怪气,“我们排了大半个钟头的队,人家一来就直接插到最前面,连声‘借过’都不用说。”   “大概波特有优先通道吧,”达芙妮一边给小妹妹扇风一边补刀,“我们这些普通人当然只能等着咯。你看那个作家,笑得比刚才给前五十个人签名时加起来都灿烂。”   布雷斯优雅地将手里的新书翻了两页,“我倒是好奇,波特先生是不是随身携带了某种能自动吸引闪光灯和免费赠品的魔法物品?如果是的话我也想要一个。”   克拉布从冰淇淋后面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附和了一句“就是就是”,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在附议什么,但德拉科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西奥多依旧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冷淡的目光扫过洛哈特正搭在哈利肩上的那只手,然后垂下眼继续舔他快要化光的冰淇淋。   塞蒂娜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场签售会简直是对她钱包里的金加隆的侮辱和对她耐心的极限测试。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一直躲在达芙妮怀里的阿斯托利亚忽然小声冒出一句:   “可是……那个作家不也没有理塞西姐姐吗?”   众人愣住。潘西的扇子停在半空中,德拉科张着嘴忘了下一句要骂什么。塞蒂娜低头看了看这个红着脸蛋的小不点,又抬头看了看还在跟波特合影的洛哈特。   “……有道理。”她最终说。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还在愣神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狂跳而起,对着不远处还在乐呵呵合照的波特和洛哈特直接一个猛牛冲撞上去,强行将二人紧紧搭着的手分开。   将还在状况外的狐媚子波特一把搡出老远之后,她利落地跨坐在仰倒在地的洛哈特腰侧,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抬手对着那张英俊的脸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乱揉。   周围人爆发出震惊的抽气声。   那个被丢出去的可怜波特正趴在地上满地找眼镜,而签售台前,吉德罗·洛哈特那张让整个魔法界女巫为之疯狂的脸,此刻正在被一个愤怒的拉文克劳女孩像揉面团一样肆意蹂躏。   “你在开什么玩笑呢?啊!”   她咬牙切齿地低吼,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被人当空气的熊熊怒火,“我顶着大太阳排了那么久的队,花几百金加隆出来跟你玩,你当我是空气啊居然去舔那个波特!”   “见利忘义自私自利阴险狡诈的小人!”   洛哈特在她身下呜咽着,两条腿徒劳地在地上蹬来蹬去,精心打理的金色卷发糊了一脸。   “克拉布!高尔!帮我摁住他!”   她朝后面大喊一声,还在浑浑噩噩地吃着小蛋糕的两个少年闻言跑过来石墩子一样朝着洛哈特的脚一左一右坐上去,又将他乱动的手也按在地上,这下可怜的洛哈特彻底动不了了。   有人看不下去想要出手阻拦,刚举起魔杖就被布雷斯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   “先生,”布雷斯彬彬有礼地微笑着,手上的力道却分毫不让,“我想女士们正在处理一些私人事务,您最好不要插手。”   另一边,潘西和达芙妮背靠背站着,抬手对着那些企图冲上去拉塞蒂娜的人们施展恶咒。   她们俩平时在魔药课上背不全配方,变形课上念不顺咒语,但论起恶咒来,帕金森家和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儿们可从来不需要复习。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有人尖叫,有人慌里慌张地想要逃跑,摄影记者在人群中东倒西歪却依旧敬业地想要举起相机。   德拉科趁乱绕到正趴在地上摸眼镜的波特面前,脸上挂着标准的马尔福式坏笑,抬起脚就要往那只还在茫然摸索的手上踩——   “抓住他了!”   “别动!你这恶心的爬虫!”   赫敏和罗恩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德拉科像一只被拽住后脖颈的小狗一样疯狂扭动,“放开我!放开我!可恶的韦斯莱和格兰杰!”   下一秒,赫敏和罗恩突然松了手,两个人同时弯下腰开始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   德拉科一回头,只见西奥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手里的魔杖正指着那两个笑倒在地的格兰芬多,蓝眼睛显得毫无波澜。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朝塞蒂娜的方向轻轻偏了偏头示意他该看哪边。   “到底在骄傲什么?骗了我这么多钱,良心被狗吃了吗?长得有点帅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敢这么对待我,信不信把你吊起来拿鞭子抽啊?!”   塞蒂娜还在持续输出,两手揪着洛哈特的领子将他拉起来晃了两下,又把他那张已经被揉红的脸按回地上。   摄影记者在一片混乱中晃晃悠悠地举起相机,企图将这惊天动地的一幕公之于众,却突然夹紧咯吱窝又是哭又是笑地扭成了麻花。   最小的阿斯托利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他身后,她蹲在地上,两只小手正卖力地挠着他的胳肢窝。   “姐姐们都很忙,”她仰起脸,十分认真又彬彬有礼地说,“您不可以偷拍的。”   然后她捡起地上的相机,把它塞进了旁边一个装满签名海报的箱子里。   等塞蒂娜终于将那张精致帅气的脸打成了彻头彻尾的猪头,她才解气地长舒一口气,抬手抹掉脸上的汗。   她低下头,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洛哈特现在的样子大概连他自己的魔镜都认不出来。   爽!!!   然后她在光屏上点击了【读档】。 第49章 塞西大小姐或许能赏脸看看我   清晨,刚从婴儿般的酣睡中苏醒的塞蒂娜睁开了雾蒙蒙的双眼,眼神甚至还没有聚焦,那股说不上来的兴奋劲却已经涌了上来。   她立刻坐起身来,条件反射地要给面前的假想敌来一记左勾拳,却又在“咻”一声直立而起后迅速躺倒在柔软的床上。   还是好困,可恶的洛哈特,气得她都不想起床了!   她翻了个身,躺在床上回忆起刚刚鞭策对方的那一幕。   好奇怪,拥有那么多冒险经历的十分伟大的吉德罗·洛哈特为什么能被她这样一个文静腼腆又内向的小女孩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呢?   难不成他是在让着自己?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依旧要发挥自己的英伦绅士精神吗?   一个伟大的、英俊的、国际知名的作家兼冒险家让着她是他的美德,她应该尊重这份绅士风度。   毕竟没有其他解释了,难道要她相信一个能战胜狼人的人真的打不过她吗?   原本今天的计划是起床后去对角巷找到小伙伴们集合一起去找洛哈特签名,不过在经历了一次读档重来后的塞蒂娜对此产生迟疑。   我们的英伦绅士实在是太忙了,她现在一看到自己床头柜上那本洛哈特正对着自己微笑的书籍封面就忍不住皱眉。   她躺在床上,与那本书上微笑的人大眼瞪小眼,良久,将那本书抓鸡一样提溜起来朝着床尾一扔。   书本先是撞击墙面发出闷响,之后又一下子掉落到地板上,伴随着风把纸张吹的哗哗响的声音,她再次闭上眼睛开始补觉。   *   即使是这样,为了不伤害姑娘们准备良久的心,塞蒂娜还是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签售会。   那位金发灿灿的英伦绅士正笑呵呵地给一个个来看自己的粉丝签着名,交谈甚欢,场面轻松愉快。   洛哈特今天穿了一件矢车菊蓝色的长袍,和宣传海报上那身一模一样,金色的卷发在书店的魔法灯光下闪耀着能让任何理智尚存的人心生警惕的光泽,但显然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并不具备这种理智。   他每签完一本书就对粉丝露出那个练习过无数遍的八颗牙微笑,附带一句“谢谢你亲爱的,记得在《预言家日报》年度最佳作家评选中投我一票”,然后粉丝就捂着心口飘走了,像被施了夺魂咒,但夺的是钱包。   塞蒂娜估计是这里面唯一一位看破红尘老僧入定般的女性。   她们这次提前早来了两个小时,总算没有跟之前一样被堵起来排长队了。   临到她的时候,塞蒂娜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正埋头给自己签名的金发脑袋,内心五味杂陈。   她的真心她的钱,居然砸给了这样一个狠心的男人!她又回想起刚刚的场景了,在自己排了好久的队后好不容易轮到自己结果对方却没有接过自己递上去的书而是两眼放光地跑去找可恶的波特并和他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演讲和合影。   哇,真是狠心的男人呢。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又冒出凶光。与签好名抬起头露出八颗牙微笑的洛哈特直直地四目相对。   脑子里准备好的台词突然短路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洛哈特看着对方,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就连递还给对方的双手都有些在发抖。   好奇怪,怎么感觉自己曾经貌似被这个看似文静腼腆又内向的小女孩按在地上遭受了一顿当众毒打?   就算心里有气,可当看到对方那张成熟男人的帅脸的时候想打人的冲动还是淡了些许。   可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样的恶性循环!   塞蒂娜从他发颤的手里接过那本签名书,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谢谢你,洛哈特先生,”她掐着甜甜的嗓音像个高兴坏了的小女孩一样开口,“祝你签售会顺利。”   她转身走开,洛哈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下一个粉丝已经凑上来了,而他还没回过神。   *   德拉科依旧喋喋不休地发表着他对洛哈特现象的长篇批判,他从那身矢车菊蓝长袍的剪裁一路分析到对方眨眼的频率,最后得出结论:这人绝对在每本书里都放了迷情剂,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整个魔法界的女性都对他趋之若鹜。   潘西和达芙妮据理力争,她们从洛哈特与狼人搏斗的勇敢一路辩护到他与吸血鬼周旋的机智,最后两个人同时指着德拉科的领带,表示一个连领带配色都搞不明白的人没有资格评价国际知名作家的审美。   塞蒂娜没有参与这场争论。   她走在队伍最后面,眼睛半睁半闭,步伐飘忽,整个人像是大街上的幽魂一样飘来飘去。   她甚至懒得去纠正德拉科关于迷情剂的阴谋论,在她看来,洛哈特的脸就是不需要任何魔法加持。   “恕我冒昧,”布雷斯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和她并排走在最后,“我注意到您在这场关于洛哈特的世纪辩论中保持了绝对的沉默。这不符合您一贯的风格,请允许我表达诚挚的困惑。”   “您为什么不上去和德拉科据理力争呢?我以为您至少会对这个话题有些看法。”他说这话时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端庄得像一位贵族。   塞蒂娜撇了他一眼,发现这家伙好像是真的在为这个问题而苦思冥想。   于是她大发慈悲地开了口:“大概是因为我只看重了对方的脸吧。怎么说他都无所谓了,长得帅就行。”   布雷斯沉默了一瞬,嘴角抽了抽。“你这回答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干巴巴地说。   “我的回答本来也不为了讨你欢心。”塞蒂娜依旧面不改色。   布雷斯迅速调整好表情,将那只破裂的优雅面具重新戴回脸上。   “哦行吧,”他夸张地叹了口气,仰起头开始有节奏地踢正步,“感谢您的坦诚相告。或许我也应该花心思在我的脸上做些苦工,那样说不准未来塞西大小姐会愿意多给我些好脸色。”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脸,又指了指右脸,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该怎么翻修自己。   塞蒂娜毫不留情地翻了个大白眼,眼珠子都快翻到后脑勺上去了。   她抬脚加快步伐,拉开与这位表演欲过剩的扎比尼先生的距离。   一直默默走在两人身后的西奥多同样也听到了这番话,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把书页翻得沙沙响。   片刻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塞蒂娜走在前面的背影,午后的阳光把她的发梢染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微微停顿了片刻,在所有人不注意的间隙,把将要伸出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翻书的手,眉头缓缓缓缓地拧了起来,片刻后又松开。算了,他不想掺和这个话题。 第50章 谁把他的日记本偷走了?!!!   塞蒂娜站在马尔福庄园的书房里,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不够用了。   准确来说,她从踏进这扇门的第一秒起就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发出什么有损形象的惊叹声。   这间书房比她整个寝室都大,说不定比她家客厅还大,天花板高得能再隔出一层楼来。   这么多书,要是扑进去急头白脸地全部读完不知道她将会有多博学多识!   德拉科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后仰,下巴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   “怎么样?”他问,语气努力装得漫不经心,“还不错吧?”   塞蒂娜没有回答。她已经走向了离自己最近的那面书架,手指悬在书脊上方,眼睛雨刮器一般左右刮撒。   德拉科跟在她身后,看她那副张大嘴巴惊讶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嫌弃父亲买太多书占地方的想法简直是大逆不道!   “你要是喜欢的话,”他清了清嗓子,“可以随便挑几本带回去。”   塞蒂娜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她转过身,挑起一边眉毛看着他。“随便挑几本?”   “当然,”德拉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囊括整间书房的圆弧,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自己甩出去,“这里这么多书,我爸妈根本看不过来。你看那边那排,《中世纪诅咒大全》原版。还有那边,《稀有魔药配方集》,我翻了翻,好多配方现在根本找不到原材料了,但你可以拿去研究研究。”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的炫耀成分逐渐显出。他走到书架前踮起脚尖把那些他刚才点名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摞在旁边的书桌上,铂金色的后脑勺在壁灯下晃来晃去。   “这本我爸上次说很危险不过你应该没问题”   “这本是斯内普教授推荐给我妈的”   “这本——”   塞蒂娜看着他像一只勤劳的家养小精灵一样在书架间穿梭,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你不是说随便挑几本吗?再搬下去我就要雇一只猫头鹰专门给我运书了。”   德拉科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被弄得乱糟糟的铂金小孩忽然展露笑颜。   “没事,我家猫头鹰多,我让它们全部出动给你送。”   然后又转头继续在书架前检索起来,嘴里开始小声念叨“我记得还有一本关于古如尼文的放哪儿去了”。   潘西和达芙妮在旁边的软椅上坐了老半天。   达芙妮靠在扶手上翻着一本烫金封面的魔法史图册,潘西则拿着一本标价贵得离谱的魔咒书心不在焉地翻了两页,然后合上,用书脊敲了敲达芙妮的肩膀。   “你看他,”潘西压低声音,下巴朝德拉科的方向抬了抬,“上次我们问他借一本魔药参考书,他说书不外借是家规。现在他把半个书房都快打包了。”   达芙妮头也不抬,翻到下一页图册。   “家规嘛,是看人下菜碟的。你没发现他现在的样子很像爸爸养的那只白孔雀在开屏吗?”   两个人同时把目光从书上移开,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那个还在兴致勃勃地往桌上摞书的铂金色身影,然后默契地“噗嗤”笑出声来。   布雷斯站在书房的另一角,正优雅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装帧精美的诗集,翻了两页便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他看起来像是在逛美术馆,对每一本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兴趣,但每一本都无法真正打动他。   他路过那两个正在偷笑的女孩时脚步停了一瞬,“请允许我翻译一下德拉科刚才的发言,”他弯腰凑近两人,声音压得又低又优雅,顺便还模仿了一下德拉科的语气,“‘我很想送你礼物但我说不出口所以请你把我半个家搬走吧’。”   “哦,未经允许擅自翻译他人言行是我的不对,你们就当我没说。”   他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若无其事地飘走了。   西奥多站在离所有人都稍远一些的地方,背靠着一面书架,手里翻着一本看起来比他还老的魔咒理论书。   他的蓝眼睛偶尔从书页上方抬起来,越过布雷斯,越过那些摞得越来越高的书堆,落在那个正站在书桌前翻阅着德拉科递过来的书的女孩身上。   她把一绺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划过书页上某一行字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又舒展开。   他的指腹不自觉地在书脊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重新把目光收回到自己手里那本书上,那页纸上写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对了,”德拉科突然想起什么,从梯子半腰跳下来,差点被自己袍子绊倒,“我还有一本。你等着,在我爸书房隔壁的小储藏室里,他那本书放在一个箱子里,我上次偷偷翻出来看了两页就放回去了。”   他说着已经跑出了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远去。   塞蒂娜趁着这个空档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书架最底层那些落了些灰尘的旧书,扫过书桌角落几个上了锁的抽屉,最后落在那些已经堆成小山等着被装袋的藏书上。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然后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已经鼓得要裂开的袋子里,拍了拍手。   梅林,这才稍稍弥补了自己破碎的小心脏啊~   *   卢修斯·马尔福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从壁炉里走出来,蛇头手杖搁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正解着斗篷的扣子。   哦,真是无聊透顶又烦闷的一天。   但当他终于踏进自家门厅的那一刻,他允许自己微微皱了一下眉。   消息已经很明确了。魔法部这次不是走过场,他们会清理这些巫师家庭里留下的黑魔法物品。   他站在门厅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口,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庄园里那些需要妥善处理的东西。   这几年他藏了不少,有些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些是从前同僚那里继承的,还有一些是那位大人亲自交到他手上的。   他必须赶在魔法部的人上门之前把那些东西处理干净。   他快步穿过长廊,最后在书房门前停下脚步,推门而入。   书房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书架整齐排列,书桌上的文件原封未动,壁灯还在安静地燃烧。   他绕到书桌后面,弯下腰,从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黑檀木盒子。   盒子很沉,他把它放在桌面上,抽出魔杖在盒盖上轻轻点了一下,锁扣应声弹开。   他把堆在盒子上面的东西拿出来,然后重新检查了一遍盒子内衬,下面有个夹层,小心翼翼地把内衬的丝绸掀起来,里面是空的。   他把盒子翻过来,把夹层拆下来,把内衬整个抽出来,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膝盖上落了满地的黑色丝绸碎片。   他拿起魔杖在盒子内壁敲了三下,又对着整个书房念了一个检测咒。   没有。那个本子不在这个盒子里。   谁把他的日记本偷走了?!!! 第51章 屠龙勇士与开膛手杰克   卢修斯·马尔福端坐在椅子上,面前是被自己拆开空无一物的盒子。他的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身旁是畏畏缩缩的家养小精灵。   在盘问一通了解到今天家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后,优雅矜贵的马尔福家主眉头皱得更深了。   梅林的胡子,他从许多年前就一直觉得索恩一家是个祸害。   一整天都神神叨叨的,就算他指着对方的鼻子阴阳怪气他也觉得自己是在夸他,反而让他这个骂人的挂不住脸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格局太小了。   先前他的夫人甚至为了维护罗拉·索恩而说她讨厌自己!   茜茜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他当时委屈得不行,却又强装镇定以维持马尔福家的颜面,硬着头皮去那个女人道歉,花了大心思才又让纳西莎原谅了自己。   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的夫人跟她怀里神神叨叨疑似精神病的小情人亲密地去花园看花看树看一切,而自己只能跟傻瓜诺曼呆在一起,忍受着他时不时的疯言疯语。   哦好吧,好吧好吧,至少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基本免疫了,不会再时不时地想要给他们甩些恶咒或者使用什么黑魔法道具了。   原本他认为,双方都有了家庭后他会少受点苦,自己可以享受安稳的幸福生活。   实则不然。   继罗拉·索恩这个差点夺走他夫人的祸害之后,又凭空出现了一个牙尖嘴利厚颜无耻丧心病狂颠倒黑白的诺曼与罗拉结合体——   塞蒂娜·索恩!!!   梅林的胡子,平静的生活再次被搅得天翻地覆,简直就是翻倍的噩梦。   好消息,他的夫人并没有再因为索恩一家说过讨厌自己。   坏消息,他的儿子德拉科好像又走了他妈妈的老路,一整个“塞蒂娜塞蒂娜”念叨个没完。   哦,真是新闻,马尔福家的孩子居然会被一个小姑娘天天气到跳脚,怼到哑口无言。   可是无论遭受多大的挫折,他最后依旧会锲而不舍地跑过去凑到对方身边探头探脑。   他这股锲而不舍的劲到底遗传了谁?喜欢龙的程度都不能和这个比,塞蒂娜是给他下迷情剂了吗?   不过没关系,他总觉得事情发展到如今的这种情况一个不会比这更糟糕了,卢修斯暗自庆幸自己终于要挺过这一劫,面对什么事都能风雨不动安如山,即将摊开双手拥抱一切——   个鬼啊!   他的傻儿子怎么会想到把那位大人的日记本送给塞蒂娜的?被恶灵附身了吗?解锁第二人格了吗?还是天天凑在索恩身边终于被他们传染了?   可恶,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被自家那个爱龙少年逼成屠龙勇士了!   卢修斯紧皱眉头,左想右想没想通,最后无力地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   算了算了,没关系。   起码日记本不在自己身边了,解除了一个祸害……   他还是想想该怎么把别的黑魔法物品处理掉吧,或许可以收拾一下去铂金博客店里当掉……   *   塞蒂娜盘腿坐在地板上,身边横七竖八地摊着好几摞从马尔福家搜刮来的藏书。   她花了整整两天,准确来说,是用了两次读档把暑假最后一天重复过了两遍才把这些书大概浏览完。   挑挑拣拣地看了看,从书堆里翻了半天才终于翻到几本感兴趣的,   有几本魔药配方集她打算留下来慢慢品鉴,剩下的已经整整齐齐码好,准备让猫头鹰给德拉科送回去。   然后她把目光移向了最后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   它很旧,封皮边缘磨得发白,纸张泛着一股陈年旧书的味道,夹在那些烫金封面的精装典籍里显得极其突兀。   她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德拉科误塞进来的旧本子,毕竟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值得马尔福家少爷亲自踮脚尖从书架上取下来的藏品。   后来才想起来,好像是他当初说的爸爸的珍藏,还神神秘秘地说是什么宝物。   她随手翻了翻,里面一个字都没有,正要合上扔进送回的那一堆里,却瞥见封底内侧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一个名字。   「汤姆·M·里德尔。」   她发誓自己真的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只是好奇而已。   于是她又把本子翻开,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两秒,然后,字迹从纸面上浮现出来。   「你好,我是汤姆·里德尔。」   「请问你是谁?」   墨迹在纸面上缓缓洇开,优雅美丽的花体字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空白的纸页上,一笔一划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   塞蒂娜盯着这行字看了半秒,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念头。   一本会自动写字的日记本。一个叫汤姆·里德尔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上面跟她打招呼。   哦好吧,这里是魔法世界,会说话的肖像满墙都是,分院帽每年都在全校面前即兴赋诗,一本会聊天的日记本似乎也排不上什么稀奇古怪榜的前三名。   她沉默片刻,拿起羽毛笔,落在纸面上。   「开膛手杰克。」   墨汁被吸收进去,比之前多了一段沉默。   空白持续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怀疑这本日记是不是也跟某些社恐人士一样需要思考半天措辞,然后纸面上终于浮现出新的字迹,笔迹依旧工整,但比之前多了一种斟酌过的谨慎。   「真是个特别的名字,杰克,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里德尔。」   写完这句她又顿了顿,算是礼尚往来。   一本自称汤姆·里德尔的日记本,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某个霍格沃茨学生留下的破烂,却被马尔福家藏在书房的角落里被他爸爸宝贝疙瘩一样地藏着。   说不准能吐钱呢?   她来了兴趣,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重新落回纸面。   「你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吗?几几年的?」 第52章 好男孩汤姆   「是的,我来自霍格沃茨,斯莱特林学院,不过已经毕业很久了。」   「我来自1943年。」   隔了半个世纪,啊,原来是个老古董。   墨迹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浮现:「你可以叫我汤姆。」   汤姆,好亲民的名字。   「那么,杰克,你也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吗?」   使用了假名字的塞蒂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随后继续蘸取墨水回答对方的问题。   「我是拉文克劳的学生。」   这次的回应比之前快了一些,字迹从纸面上浮现时甚至带着一种过分的热切,好像对方在这漫长的空白里终于等到了一句能接下去的话。   「拉文克劳,智慧的学院。我想你一定很聪明,杰克。能遇到一个拉文克劳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塞蒂娜看着这行过于客气的恭维,挑起一边眉毛。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拉文克劳又捧了她,她想起布雷斯每次对女士们献殷勤时也是这个调调。   「你喜欢霍格沃茨吗?现在的霍格沃茨和五十年前或许不太一样了。」   她想了想,蘸了蘸墨水。   「还行吧,反正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做的布丁很好吃。」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黑魔法防御术课的老师一年比一年离谱,而且每年都会换个新的,去年那个脑袋后面还粘了个非人类,我怀疑这个职位被诅咒了。」   墨迹吸收进去之后,纸面空白了片刻。然后字迹缓缓浮出来,像是写字的人正在斟酌什么。   「听起来你在霍格沃茨过得很有趣。我读书的时候,也曾遇到过一些不太称职的教授,但那并不影响我对那座城堡的热爱。我在那里度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   两个人终于找到了些共同话题聊了起来,从霍格沃茨一直聊到了各个学科。   双方对彼此也有了初步了解,塞蒂娜知道了对方是个六年级的学生,本子里貌似是他封存的一段记忆?或许和画像是一个原理吧。   她同样也告诉了对方一些信息,比方说自己即将踏入三年级,刚刚看了一大堆书。   塞蒂娜对于这小玩意非常感兴趣,里面的人也像是被长久地关着憋坏了一样一直在跟她侃侃而谈,倒豆子似地讲一大堆东西。   聊久了就会发现,哇塞这个汤姆究竟是什么来头的大人物,怎么能够上知天文下知黑防,学识渊博到她问什么对方都能立刻给出详解。   一本日记不会吸引她多大的兴趣,一本会聊天的日记会让她多看两眼,一本全自动多功能解答日记会让她爱不释手!   两人相谈甚欢,以至于那天晚上的塞蒂娜躺在床上双手捧着日记本双脚高举于空中开始模拟脚蹬自行车。   太棒了!继亲爱的斯内普教父之后,她又迎来了一个超级无敌史诗级家教!而且他还不会骂人和阴阳怪气!   她简直激动到想要当场给汤姆·里德尔本人磕一个响头!   可是激动完后,又一个问题涌上心头。   按理来说这样的大才应该很出名才对啊,为什么她从小到大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呢?   她蹬自行车的脚顿住了,高举书页的手缓缓落下,脸上激动的表情逐渐收敛,埋头沉思起这个严肃的问题。   莫非是英年早逝所以没闯出什么名声来?   想到这里,小小的塞蒂娜不由得一阵难受。   痛,太痛了。如此优秀、温柔、优雅、慷慨、善良、智慧的好男孩,居然还是躲不掉命运开的玩笑吗?   梅林,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为此,她不由得沉默了一小会儿,刚刚还聊得热火朝天的日记本感受到了对方的沉默,于是询问她发生了什么吗?   塞蒂娜看着那行字,决定不告诉对方如此沉痛的消息。   「没什么,刚刚太激动了从床上摔下来了。」   她这样写到,真心希望学长这段封存在日记本里的记忆能够永远没有烦恼,不会再经历那样的苦痛了。   *   然而我们的好男孩汤姆·里德尔在想什么呢?   当他得以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股激动之情。   他在那黑暗封闭的环境里待了那么久!久到早已忘却时间忘却一切。所以当感受到自己被人翻开时,他迫不及待地跟对方聊了起来。   起先他认为,凭借自己先前那些年积累的社交能力,一定能够三言两语就将对方蛊惑。   他在这种事上向来熟门熟路,一步一步地走入对方的内心,然后伺机而动,攻陷对方,让TA为自己所用……   直到他问出对方的名字之前,他都抱有这样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企图利用自己的花言巧语坑蒙拐骗一番。   「开膛手杰克。」   ……   汤姆盯着这个回答,沉思良久。   虽然他并不认识杰克,或许是在他之后出现的某个人,但他敢肯定,没有人会给自己取这样一个名字。嚯,如果是父母取的话,那可真是别出心裁了。   怎么不喊自己是梅林呢?或许他还能相信一二。   不过没关系,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或许对方只是警惕性比较高,等之后放松警惕,告诉他名字是迟早的事情。   只可惜在经过些许试探性地交谈后,汤姆逐渐意识到不对劲,游刃有余的面具被一点点敲碎。他敢说如果自己有实体,亲爱的杰克早就在自己面前倒下八百回了呢~   「你是被封印在这个日记本里面吗?还是这个日记本是你的家?你住在这里面吗?」   他沉默地闭上眼,如果一个一米八八体重八十五千克的半成年男性能够天天住进一个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的日记本里,那他大概可以跟魔法部申请成为世界上最能屈能伸的人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礼貌地告诉了对方自己其实只是一段被封在日记本里面的记忆,并且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学术这一方面。   他不打算继续采访对方的个人情况以求伺机而动攻略对方了,他害怕自己在攻略对方之前首先被击倒。这件事暂且留到之后吧。   而现在,他搞不清对方又一次的停顿是为了什么,事实上,他已经能够稍稍感知到外界的动向了。   他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拿在手上,或许是飘在空中,还有轻微的晃动。   怎么,杰克是太高兴了在抱着他转圈圈吗?   他不太明白,于是询问对方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应答。   杰克告诉他,自己刚刚摔了一跤。   哼,他才不信。 第53章 对自己格外宽容   开学没什么好吸引她的,如果你觉得一大早拖家带口地拉着行李坐上几个小时的硬座火车去上学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那大概真的被恶灵附身了吧。   不过也不是全无兴趣了,三年级是要有选修课的。   她依稀记得暑假前夕自己曾认真地思考了许久究竟要选择哪些科目。   恣意的少年总以为自己轻狂不可一世,甚至产生了全都选的想法。   然后被身边的朋友们提醒似乎时间上并不允许她这么做。   其实大可不必担心,因为读档存档的能力在此刻变得十分适配,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又解锁了它的一种新用法。   于是她大手一挥力排众议坚定地选择了全都要。   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此事反应最强烈的居然是亲爱的斯内普教父。   他吹胡子瞪眼地表示某些人真是疯掉了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社会,他不希望在明年遗憾地听到有人居然因为过劳而猝死在霍格沃茨。   塞蒂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并且十分体谅地跟自己的父母商量:   “教父天天在学校起早贪黑已经够累的了,还是给他一个完整的暑假用来休息吧,我们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斯内普一脸阴沉地看着餐桌上的塞蒂娜和她的父母,内心涌出不好的预感。   随后就看到诺曼突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关心起他的身体:   “你看你年纪轻轻的还一个人住,要是真把自己的身体熬出毛病了可怎么办?哎呀,还是不能过度劳累啊!你以后少操点心吧!”   “还是我们欠考虑了,西弗勒斯,塞西才是真的关心你啊!”他说着,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脸臭的跟鞋底一样的斯内普默默地看着自己在一旁偷笑的教女。   于是这整个暑假,塞蒂娜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对教父的殷切关心,难得的没有补过一天课。   不过即使再怎样嫌弃和阴阳,亲爱的教父还是在她生日这天给她送了一件小礼物。   时间转换器,天知道当她打开盒子又立马合上随后再打开偷看一眼时内心有多么激动。这简直就像是一块臭哄哄的石头突然某天开了朵漂亮的小白花一样稀奇。   这样她就不用去费尽心思解释自己如何做到不去上课还能跟得上进度了,毕竟如果总是以天才自称的话她也是会害羞的。   她很期待自己的三年级生活,想来一定是被各种各样的课程给填满了吧。   结果第一天的她就不是很开心。   新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居然是吉德罗·洛哈特。   看着他那头金灿灿的头发和标准的八颗牙微笑,远在长桌上的塞蒂娜心情复杂。   算了,起码他挺有本事的,而且长得帅。   她这个人,对于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宽容和仁厚。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对自己格外地宽容呢~   *   夜里,塞蒂娜翻开日记本,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落在纸面上。   「晚上好,里德尔学长。你绝对猜不到我今天见到了谁?吉德罗·洛哈特,那个金发灿灿的草包居然是我们新一年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墨迹被吸收进去,回应来得比以往都快。   「洛哈特?是很有名的人吗?」   「确实挺有名的。他今天在开学晚宴上发表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演讲,主要内容包括他的牙齿有多白、他的笑容拿了多少奖、以及他的自传卖了多少册。可他在上次签售会的时候只盯着哈利·波特看了,完全无视了要帮我签名!梅林在上,我差点把布丁扣在他头上。」   日记本上的字迹浮现得很快,笔锋甚至带上了难得的起伏。   「听起来是个极其令人不快的角色。一个靠脸吃饭的骗子居然能当上霍格沃茨的教授,现在的学校标准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吗?」   「可不是嘛。也就是看在他长得帅的份上我才勉强忍了。」   她写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去年把他揍成过猪头了,所以今天看到他站在教师席上微笑的时候,我的心情其实还挺平和的。」   墨迹吸收了进去。然后纸面空白了很久。   久到塞蒂娜开始怀疑这本日记是不是被她的话吓死机了,她拿手指敲了敲封皮,又翻了两页检查是不是墨用完了。   终于,新的字迹缓缓浮现出来,一反之前行云流水的书写速度。   「你把他……揍成了猪头?」   「对,揪着领子按在地上揍的。不过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他现在那张脸还完好无损地挂在脑袋上,这是他的福气。」   又是一阵漫长的停顿。塞蒂娜不知道的是,在纸页的另一端,那个花了五年时间在霍格沃茨建立起完美优等生形象从未在任何教授面前暴露过真实面目且把每一段社交关系都精确控制的汤姆·里德尔,正对着“开膛手杰克”这个名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他一直以为“开膛手杰克”只是一个警惕性过高的化名。   现在看来,这个名字可能是写实主义的。   字迹终于重新浮现,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措辞。   「以后有不顺心的东西都可以跟我讲。」   塞蒂娜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这个素未谋面的里德尔学长确实挺够意思的。问她被打成猪头的人没几个,听完还能淡定地表示“以后有不顺心的都可以跟我讲”的人更是绝无仅有。   「谢谢。」她写道,「不过其实没什么不顺心的事,毕竟我是开膛手杰克。」   日记本沉默片刻,决定不再深究这个话题,于是主动问起其他东西。   「你刚刚说,他为了哈利·波特而无视了你。哈利·波特是谁呢?」   他倒是知道波特这个姓氏,想必哈利·波特是他的后辈,可是为什么这样一个大人物要放下身段去跟哈利·波特说话呢?他很有名吗? 第54章 摊开双手允许一切流走   哈利·波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蛐蛐了,他现在没空想这些。   他和罗恩正面对着一整条走廊的空教室,每间教室的四面墙上都挂着好几个世纪以来积攒的灰尘、涂鸦和不明来历的深色污渍。   费尔奇在把水桶和刷子塞给他们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大概是他这一整年里最快乐的表情。   “就因为没赶上火车。”   罗恩把刷子往水桶里一戳,溅出来的灰色水沫落在他的鞋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懒得擦了,“我们就因为没赶上火车,现在要擦完整条走廊的墙壁。梅林在上,我们可是开着飞车来的,那不比坐火车酷多了?”   “酷到被斯内普抓了个正着。”哈利提醒他。   他想起一来学校就看见斯内普那张阴沉沉的脸,对方用滑腻腻的声音宣布他们的禁闭处罚和格兰芬多又一次被扣分的噩耗时,嘴唇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大概是老教授斯内普在开学第一天能露出的最接近幸福的表情。   等到自己院的麦格教授急匆匆地赶来,祈祷这两个惹事精或许还残留了一丝人性和理智不会给自己添太多麻烦而打开西弗勒斯递过来的魔法部警告从头到尾浏览一遍后被当场气笑了。   迟到、开飞车伦敦一日游轰动麻瓜街头、撞坏打人柳……   梅林,年过半百的米勒娃·麦格感觉自己今日恐怕要被气得因公殉职了。怎么会有比烦人的地精还要恐怖的存在?甚至还有两个!   她深呼一口气,然后双手叉腰看着面前两个神奇宝贝:   “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格兰芬多因为你们二人,被扣掉一百分!”   哈利觉得自己在霍格沃茨最开心的事就是遇到了罗恩,两个人简直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穷山恶水双子星。   但其实他们早就已经被扣习惯了,于是摊开双手允许一切流走。   此刻,他把刷子按在墙上,用力擦掉一块看起来像是某个学生在上个世纪留下的魔药爆炸痕迹。   而此刻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级长珀西·韦斯莱正站在学院分沙漏前,盯着那颗孤零零的小红宝石和旁边触目惊心的数字,表情像是被人往他的级长徽章上吐了口唾沫。   他手里还捏着一杯冷掉的南瓜汁,在思考人生到底是从哪一个环节开始出错的。   为什么格兰芬多会有一天在他的手下被扣成负数?他在城堡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见沙漏变成了负数。   *   事情影响之深远,以至于他们两人清理墙壁的时候时不时地有人过来,企图一览传奇扣分双子星的风采。   哈利和罗恩在走廊里擦了两天墙,期间来参观过的人比来看魁地奇决赛的还多。   起初他们还觉得有些难为情,见到有人路过就假装在专心研究墙壁纹理,后来发现根本没人关心他们擦墙的姿势标不标准,人家只是来看他们笑话的,也就彻底习惯了。   罗恩到后来甚至发展出了一项副业,每当有人来围观,他就面无表情地举起刷子在水桶里搅两圈,用说书人的语气开口:   “想听飞车的事?五个纳特,不讲价。”   事情影响之深远,以至于连塞蒂娜·索恩和德拉科·马尔福都出现在了这条走廊里。   罗恩甩了甩酸痛的手臂,终于决定不干了,手里的抹布往脏水里一扔,溅起的水花在墙上留下几个灰色的斑点。   他刚要跟哈利说自己打算直接退学回家养鸡,余光就瞥见了两个正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一个顶着铂金色脑袋,脸上挂着标准的马尔福式坏笑;另一个黑发披肩,双手插兜走在旁边,嘴角带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冲上去邦邦两拳的弧度。   “哟,”塞蒂娜停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歪了歪头,“这就是那两位扣分双子星吗?怎么在这里擦墙?不应该在魔法部的授勋仪式上吗?”   “闭嘴,索恩。”罗恩说。   他用袖子蹭了一下脸上的灰,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更长的泥印。就像个刚从烟囱里爬出来的家养小精灵。   哈利在旁边默默站直了身体,手里还拿着那块正在往下滴灰水的抹布,与塞蒂娜那双找茬的眼睛四目相对,他将抹布搭在桶边拍了拍手,准备迎接下一轮精准打击。   “别误会,韦斯莱,”她往前迈了两步,饶有兴致地欣赏起他那张花猫似的脸来,语气诚恳,“我只是单纯好奇你们怎么做到的,一般人就算开着扫帚都不一定能被那么多麻瓜看见,你们直接把车开到了天上,怎么,害怕我们没新闻看吗?”   “就是就是!”   德拉科立刻接上,他双手抱胸站在塞蒂娜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下巴扬得老高,“波特就是这样,走到哪儿都想出风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大难不死的男孩。连回学校都不能老老实实坐火车。”   “……马尔福,”罗恩说,“刚才那句话索恩都已经说完了,你只是在重复她的话。”   “我没有重复!我是在补充!”   “说的差不多啊。”他小声嘟囔起来。   “那是因为事实就是如此,你能让她不把事实说出来吗?”   德拉科梗着脖子,铂金色的刘海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再说了,我为什么不能赞同她的观点?她说得本来就对,你们就是开飞车撞了树还害得格兰芬多被扣了一百分——”   “你刚才明明只是把她的话换了个说法。”   “我没有换,我是原创的!好吧,半原创。”   塞蒂娜侧过头,用一种看自家宠物试图跟邻居家猫吵架结果貌似没吵赢还得自己亲自上场的无语目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消停点,等我把话说完你再说。”   “好的。”   德拉科立刻闭嘴,乖得像一只被按了静音咒的猫狸子。   罗恩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张了又合,感觉自己在短短几秒钟内同时目睹了马尔福的尊严碎了一地和被重新捡起来拼好然后又碎一遍的完整过程。   他转头看向自己身旁始终一言不发的哈利,试图和他交换一个眼神。而哈利正看向塞蒂娜,眼中有种说不出的困扰和无力。   他以为经过这么多天的心理建设,自己应该已经习惯这套流程了。   暑假的时候他甚至还复盘过跟她的每一次交锋,试图从中找出什么规律。   规律是找到了,他是个找球手,反应很快,但索恩永远比他更快,她的嘴比任何他见过的金色飞贼都更难预判。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没办法接住她的话了。往日的那些尖酸刻薄张口就来,如今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第55章 我就乐意来看你   “没什么感想。”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还在往下滴灰水的抹布,“擦墙挺有意思的,你也要试试吗?”   塞蒂娜挑起一边眉毛,目光在他那件沾满灰渍的袍子上扫了一圈。   “不必了,”她说,语气里那股找茬的劲头褪去了半分,“看你这身打扮,我甚至都能想象出昨晚你擦墙的英姿了,那不比打魁地奇省扫帚?”   “确实挺省的,”哈利盯着她,那股无力感又涌了上来,“刚刚我还在想,要是擦墙能加分的话,我们说不定能把格兰芬多损失的分数补回来。”   “补回来?”塞蒂娜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扣都扣了,你还不如想想怎么让你们那个级长不要每天早上在水晶箱前面叹气叹到把公共休息室的炉火给叹熄了。”   哈利咬咬牙,“珀西要是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一定会高兴得整宿睡不着的。索恩,要是你还有一点良知,就快带着你那小跟班走吧,小心我手上的抹布飞到你们脸上。”   塞蒂娜挑了挑眉,她看看身边的德拉科,又再次将头转向二人,上下扫视两眼。   “哟哟哟哟哟,急了。”   她听到身后的德拉科发出嗤笑,显然,他没有被波特的那番话气到,反而越发兴奋起来。   “抹布都拿不稳就去医疗翼看看吧,波特。我赞成你们休息。”她彬彬有礼地对着二人说道。   “谢谢你的关心,小姐。”哈利皱起了眉,攥紧了手里的抹布,脏水从指缝里溢出来。   罗恩站在一旁,逐渐意识到气氛不太对。   哦好吧,他知道哈利的嘴真的很可怕,可是索恩也不遑多让。莫名的,他感觉现场充斥着火药味。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德拉科,铂金色脑袋依旧一脸狡黠的笑意。这也能理解,毕竟他就是喜欢跟在索恩后面当一只忙前忙后的家养小精灵,罗恩怀疑索恩给他使了赤胆忠心咒。   “你是太闲了吗?无聊到要来找我这个看了就反胃的人谈心?是特殊癖好吗?”哈利深吸一口气,继续询问对方意图。   “用不着你关心,先生。”塞蒂娜同样正色道,“我就乐意来看你,不行吗?”   闻言哈利再次愣住,翠绿色的眼睛瞪大,有些惊讶于她的话。   她什么意思?乐意来看自己?即使是反胃也要来吗?   随后他又甩了甩脑袋,疯了吧?她只是想看自己笑话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哈利变得更加愤怒了,感觉胃里那团火再次燃烧起来。他气急败坏地开口:   “是吗?真是太荣幸了!两个月的暑假过去后你们终于察觉到自己是有多么阴险黑暗从而妄图通过这种方式窥探格兰芬多的美好了吗?需要我帮你们登报昭告天下吗?”   “你住嘴波特!”德拉科被他这番话说得生气了,他苍白的脸被气得通红,在塞蒂娜旁边用食指指向对方。   “这么生气是被我说中了吗?”   “我听错了吗?你们格兰芬多有‘美好’这个词吗?”塞蒂娜打断了二人,语速同样很快,瞪着眼睛斜着嘴角,“让我来告诉你吧,我们就是来看你们笑话的!还‘美好’,我以为你就算不爱读书也至少应该拥有大脑,波特。”   “你——!”   双方气氛剑拔弩张,罗恩早就掏出了自己的魔杖,那上面居然还缠着一截胶布,显然是因为什么原因断掉了。   而德拉科也早就掏出魔杖与罗恩面对面站定,双方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恨不得当场来次巫师对决。   赫敏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怀里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书,嘴里喊着“哈利、罗恩”。   她气喘吁吁地走近,看到对峙的双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塞蒂娜和哈利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眉头微微皱起,又迅速松开。   “索恩,”她跟塞蒂娜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你今天上午的变形课上得怎么样?”   “挺好的,格兰杰。”塞蒂娜收起那副找茬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用下巴指了指还在咧嘴笑的德拉科,“这人说要跟我在图书馆一起复习,已经念叨好几天了。”   赫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德拉科,德拉科把扬起的下巴收了收,目光飘忽了两下,选择盯着墙角。   “哦,”赫敏点点头,蓬松的头发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晃了晃。   因为她的出现,双方都暂时收起了魔杖,没有继续这场世纪大战。   哈利站在旁边,将自己那双溅满脏水的手在袍子上擦了擦。罗恩将那桶脏水拿起来,准备去换下一桶,转头却发现自己的好兄弟还在原地站着,刚才那块已经擦得快包浆的墙皮还是原样。   赫敏示意哈利蹲下身凑近些,然后自己也同样蹲下来,压低声音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二人。   “你们两个又在搞什么?”   罗恩闻言委屈地皱起眉:“什么搞什么?你看清楚没?我们干得好好的,明明是他们在找茬!”   他们说着,停下声音抬起头看了看身后,发现索恩和马尔福已经走远了。走廊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还凑在一起蹲墙角。   “他们太坏了!索恩一直在挑衅我们!”   “你不要这样说!”赫敏严肃地板起脸警告罗恩。   “索恩人那么好,她那只是关心你们而留下善意的警告。”   哈利闻言干巴巴笑了两声,“来看我们笑话算是什么警告?警告我们还忘了揍他们两个吗?”   赫敏闻言止住嘴,她眨眨眼,思索片刻后又摇摇头甩了甩蓬松的头发。   “哈利,你们不要总把别人想得那么坏!也许、也许……”   她“也许”了半天,随后坚定地说道:“也许是你什么时候惹她生气了呢!” 第56章 想要用脸勾引我吗?   赫敏还在试图为塞蒂娜辩护,罗恩则蹲在水桶旁边拿刷子戳着水面上漂浮的灰沫,一副听不大懂的表情。   而哈利·波特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心理状态。   他还在生气。准确来说,从索恩和马尔福出现在这条走廊上的那一刻起,他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就没有熄过。   “我想不出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就像是闷在罐子里。   罗恩和赫敏同时看向他。他盯着自己那双泡得发皱的手,指节上还蹭着一块洗不掉的灰色污渍,刚才攥着抹布跟她斗嘴时没觉得,现在她走了,那股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我左思右想冥思苦想,”他把手上的灰往袍子上蹭了蹭,语气开始变得尖刻起来,“就是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值得她这么大老远跑来关心我,嚯!如果那叫关心的话。也许人家根本不是冲我来的,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她就是想帮马尔福呢。”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被那股酸溜溜的语气给呛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赫敏皱起鼻子嫌恶地盯着他,就好像他刚刚吃了一整条鼻涕虫一般。   哈利眨眨眼,好像也才刚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脸上烦躁地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其实没错啊,索恩出现在这里不就是因为要帮马尔福吗?那个胆小鬼,自己骂不过又打不过他哈利·波特就找个帮手来,可真是虚伪得紧……   他摇摇头,企图舍弃脑海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没事……”   *   塞蒂娜依旧天天找日记本聊天,她把这件事处理得极其隐蔽,白天把它夹在一堆不起眼的旧课本里塞在枕头底下,晚上才拿出来,就着床头魔法蜡烛的光跟那位来自1943年的学长闲扯。   两人从魔药配方聊到魁地奇战术,从霍格沃茨的幽灵聊到厨房里哪只家养小精灵做的苹果派最好吃。   汤姆·里德尔的知识储备让她叹为观止,而她的吐槽储备显然也让对方叹为观止。   有好几次她写了一大段阴阳怪气的话上去,日记本的回应都出现了一段微妙的空白,像是写字的人正在重新评估自己对这个时代的认知。   不过最近她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位亲爱的里德尔学长似乎对某位波特先生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话题总是在她不经意间拐向波特那里,就好像是有意无意地打听对方一样。好吧,自从那天晚上她将大难不死的男孩的故事告诉对方后,这位学长就对他显得异常热切。   今晚她终于失去了耐心。她盘腿坐在床上,把日记本摊在膝盖上,手中的羽毛笔落下去时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问那么多做什么?你也被他迷住了?」   墨迹被吸收进去之后,纸面陷入了今晚的第三次沉默。塞蒂娜用笔杆敲了敲封面,又等了几秒,字迹终于缓缓浮现出来。   「并没有呢。」   「学校里很多人迷恋他吗?」   塞蒂娜把脑袋歪向一边,开始思考该怎么统计这个数字。   好像是有很多人吧,毕竟所有人都是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连她这种对救世主光环具有天然抗体的拉文克劳都在还没见到他本人之前就被迫听了不下八百遍“大难不死的男孩勇斗神秘人”的睡前故事。   在自己童年里那些少的可怜的童话故事里,除了梅林,最熟的主角就是他了。她耸耸肩,把笔落下去。   「是的,很多。」   「汤姆是要成为他们的一员吗?」   这一次字迹浮现得比之前更慢,每一笔都带着斟酌。   「并不想呢。」   她还没来得及品味这句话里的微妙语气,纸面上又浮现出了新的字迹,笔锋似乎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   「那么杰克呢?你也为大难不死的男孩着迷吗?」   塞蒂娜盯着这行字,眉毛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什么叫“也”?她把这个字重新读了一遍,然后在脑子里把今晚整个对话翻出来重新过了一遍,他先问她波特的事,又问学校里是不是很多人迷恋他,确认有很多人之后问“汤姆要成为他们的一员吗”,得到了否定答案,然后立刻把矛头转向她。   ……这个人是在试探她吗?   她把这个念头放在嘴里嚼了两下,又觉得不太像。毕竟一本被封在日记本里五十年的记忆有什么必要试探她跟波特的关系?也许只是单纯的八卦,毕竟被关这么久,对外面世界的名人产生点好奇心也正常。   于是她把笔重新蘸满墨水,用一种极其郑重其事的态度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我着迷于看他出糗。」   这次日记本的回应倒是不需要任何酝酿时间。字迹浮现得又快又稳,像是写字的人在屏幕上笑了一声之后立刻落笔。   「那还真是小众的爱好。」   「谢谢夸奖。」   塞蒂娜继续写道,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弧度。   她发现跟这本日记聊天有一个巨大的好处:对方永远不会真的生气,不管她怎么阴阳怪气胡言乱语,他总是能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把天继续聊下去。   对于好脾气的人,她总会给予他好脸色。   日记本似乎看出来了对方并不想继续聊波特,所以自然地换了个话题。字迹从纸面上浮现时带着一种温和的试探,像是在茶话会上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那么除了这个,杰克还有什么迷恋的东西吗?」   塞蒂娜把羽毛笔抵在下巴上想了两秒。这个问题倒是没什么坑,她大可敞开了回答。   「好看的东西都会很喜欢呢。」   真是难得的正常回答。   日记本汤姆为她终于说了一句普通的话而感到满意。不过这份满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接下来纸页上又缓缓浮现出了新的字迹。   「好看的人也会喜欢吗?」   塞蒂娜盯着这行字。她把这句问话从左到右读了三遍,最终确认这位问话人在经历了一系列她制造的磕绊意外之后,仍旧不失时机地在打探一切有关她的情报。   他到底想问什么?她喜欢的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一本被封在日记本里五十年的记忆,连脸都没有,打听这么多是想干什么。   她的嘴角缓缓歪到一边,眼里透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以及四分的漫不经心,蘸了蘸墨水,落笔下去。   「问那么多干嘛?想要用脸勾引我吗?」 第57章 我杰克,绝不抛弃汤姆!   日记本觉得这个人一定是疯子。   活这么久头一回遇到一个接不住话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她下一秒会说什么,她的脑子像是被施了某种不可预测的弹跳咒,上一秒还在认真回答问题,下一秒就能把话题拐到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   他庆幸自己没有实体,不然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绷,他花了好几年在霍格沃茨建立起完美优等生的面具恐怕会在三秒之内碎得连修复咒都救不回来。   「并不想呢。」   他缓缓回复对方,措辞依旧礼貌。   然而塞蒂娜却来了兴趣。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只脚在空中晃来晃去,羽毛笔在指尖转了半圈又重新落回纸面。   「汤姆长什么样呢?是真的不想还是太自卑了?」   日记本沉默了很久。   他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他甚至连脸都没有,她居然能对着一个本子问出“你是不是太自卑了”这种问题。   他盯着那行字冥想了半天,然后被气笑了。哦,如果一段被封在日记本里的记忆也能笑的话。   「是很普通的长相,杰克会因此抛弃我吗?」   看到这行字时,塞蒂娜的眼睛里难掩失落。   她翻了个身让自己摔进枕头里,把日记本举在面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果然啊,果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帅哥,不然怎么会英年早逝还没人记得他。   她叹了口气,随后又觉得没什么好伤心的。毕竟只是一段记忆,长得再好看也只能远观不可亵玩,再说了他又不露脸,她连对着一个模糊轮廓犯花痴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抛弃,怎么可能呢?她好不容易淘到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宝贝!   看来是关太久了寂寞得都忧郁了,好不容易有人理自己所以才如此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她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她把笔重新拿起来,用一种极其郑重的姿态写下回答:   「当然不会了!」   她写完之后盯着自己那行字看了片刻,觉得力度似乎不太够。   人家都自卑到问她会不会抛弃自己了,她只回一句话未免显得敷衍。于是她又蘸了蘸墨水,在下面补了一段。   「汤姆,哪怕你长着三只眼睛一只耳朵胡子拉碴还地中海,我杰克也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日记本沉默了好一阵子。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头把人吓跑了,正要敲敲封面问问他还活着没,字迹终于缓缓浮现出来。   「好。」   *   德拉科真的进了魁地奇队。   他不仅进了,还以马尔福家一贯的排场给全队每个人都配了一把最新的光轮2001。   当这个消息在礼堂里传开时,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了掀翻天花板的欢呼声,小个子的弗立维教授差点被震得从椅子上掉下去。   而德拉科本人则坐在长桌中间,用一种极其克制的微笑接受着周围人的恭维,看上去仿佛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任何一个认识他超过三天的人都能从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双灰蓝色眼睛里闪烁的光芒里判断出,他此刻的内心正在大放烟花。   他是在训练结束后的那个傍晚把扫帚交到塞蒂娜手上的。   夕阳从魁地奇球场的西侧斜斜地射进来,把他的铂金色头发烧成一片炫目的白,袍角还带着刚训练完的一点点泥渍,呼吸也还没完全平复。   他手里那把光轮2001被他擦得锃亮,扫帚柄上的每一道纹理都在夕阳下泛着崭新的光泽。   “给,”他说,把扫帚往前一递,努力装得漫不经心起来。   “你不是说你们队那个扫帚已经用了好几年了吗?正好我们队也要换装备,我就顺手多订了一把。”   塞蒂娜低头看着那把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光轮2001,再抬头看看面前这个小孩。   他的胸口还在因为刚训练完而微微起伏,袍子袖口上蹭了一小块草绿色的痕迹。   他假装在看远处的球门柱,两只灰蓝色的眼睛还在时不时地偷偷往她这边瞟,每次被她捕捉到就迅速弹回球门柱的方向。   她决定捧他一次。   “哇,”她用一种刚好能让对方尾巴翘起来的夸张语调捂住嘴假装惊喜,“不愧是马尔福!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话很受用。德拉科的嘴巴立刻翘了起来,铂金色脑袋抬得老高,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整个人从头顶往上拉了半英寸。   “嗯,也没有多麻烦吧其实。”他说。   他把手里的扫帚柄转了两圈,又抬手整了整衣领,把领结解开再重新系上,最后发现实在没什么可整理的了,就把手插在口袋里,又抽出来,最后搭在自己那把新扫帚上,假装自己很忙。   “刚好认识对角巷卖扫帚的老板,他那里正好有一批刚到的光轮2001,我就顺便多订了一把你的。”   “你喜欢就好。”   塞蒂娜拿着那把扫帚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把它举到与视线齐平的高度研究了半天,又伸直手臂拉远距离端详它的整体流线型,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亮得像两团被点燃的火。   她用手指从扫帚柄的顶端一路滑到末端,感受着那层崭新的抛光漆面在指尖下的触感,然后不住地点头,频率之快堪比拨浪鼓。   “我们老穷人哪见过新款光轮啊?”她把扫帚往怀里一搂,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说道,“还得是马尔福带我见世面。”   这话像一小杯高纯度火焰威士忌,从德拉科的耳朵灌进去,顺着血管一路烧到脸颊,然后直冲头顶。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从脖子红到发根,嘴角拼命想往下压,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快乐显然不打算配合他的表情管理。他的嘴角翘起来,又被他强行按下去,又翘起来,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别扭的弧度上。   “你家才不穷,”他嘟囔着,在被夸到找不着北之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爸爸去年还买了一整套新出的魔药设备,我爸爸说你爸爸花钱的时候都没眨眼。”   他顿了顿,终于放弃了对嘴角的所有控制,露出一个傻得完全不像马尔福的笑,“你要是真喜欢,以后出了新款我还给你买怎么样?”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抬手整了整发型,尽管他的发型在过去的几秒内已经被他整理了好几次,并没有丝毫要乱的迹象。 第58章 向校霸宣誓效忠   塞蒂娜偶尔会在走廊遇到塞德里克。   每次遇到他之前,她都会习惯性地在光屏上点一下【存档】,这个动作已经变得跟早上起来伸懒腰一样自然了。   倒不是怕自己会说错话,她现在已经不需要靠读档来排练跟他打招呼了。   只是觉得留着这么个存档点,万一哪天她把天聊死了还能回来补救。   虽说目前为止她还没动用过这些存档,不过攒着总是让人安心,大概类似于把被子裹好不露脚这样的安心。   两个人的相处比先前轻快了很多。   上学期末她一度很担心这件事,她在草坪上揪着人家领子逼问喜欢谁,然后把人家晾了整整一个考试季,最后又在走廊里把人家送了花的手轻轻推了回去。   要知道这套小连招放在任何一部麻瓜爱情小说里都会让她在看的时候急的抓耳挠腮。   但塞德里克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看她的眼神还是那样温和,笑容只是比之前更大了一些,路过时会自然地抬起手跟她打招呼,偶尔还会停下来随口聊两句,语气松弛,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改变过。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温暖的男孩。   塞蒂娜靠在走廊的石墙上,看着那个棕金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嘴角便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瞧瞧这通身的气派,不愧是自己看上的男人!   “在想什么呢?”塞德里克在她面前站定,那张如沐春风的笑脸一下子把走廊里的昏暗都驱散了几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柔柔的,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让人忍不住跟着笑,总觉得跟他说几句话之后一整天的疲惫都能被蒸发掉呢。   “我在想你可真帅。”   塞蒂娜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地说道。   塞德里克的脸微微泛红了些许。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后颈,那只手在空中犹豫了半秒才落下去,随后偏过头轻轻笑了一声,耳朵尖在走廊的阳光下变成半透明的粉色。   他还是受不了这么直白的夸赞,尤其是在完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更何况说出这话的还是他喜欢的女孩。   “你在这里做什么?”   塞德里克把视线从她被风吹得微乱的发梢上收回来,语气里带着关切。   她站在走廊正中央,背挺得笔直,看上去不像被罚站,倒像是在出席一场由她自己举办的发布会。   “哦,”塞蒂娜迅速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面不改色地说道,“被洛哈特罚站走廊示众了。”   塞德里克的眉头刚刚皱起来,嘴边那句安慰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看见她抬手拢了拢头发,用一种严肃到仿佛在宣读战前檄文的语气继续说道:“这是我最落魄的一次,可以看到我堂堂校霸也是被侮辱了。他日一定要向他洛哈特讨回来。”   塞德里克愣了一瞬,然后被她逗笑了。   他没有戳穿她话里那些显而易见的漏洞,只是配合地把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切换成了同仇敌忾的认真。   他抱起双臂,眉头拧成一个结,就连语气都变得严肃起来:“简直太坏了,他怎么罚你这么重?”   塞蒂娜显然对这个反应相当满意。   她扬起下巴,仿佛面前的人是青天大老爷一样,郑重地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不清楚,或许是因为我在对付康沃尔郡小精灵的时候把其中一只疯狂乱窜的甩到他脸上把他的脸抓花了。”   塞德里克在脑子里描绘了一下那个画面:洛哈特尖叫着往后跳,精心打理的金发上挂着一只正在挣扎的绿色小精灵,那张让全魔法界女巫为之疯狂的脸被划出了几道细细的红印。   他试着保持严肃,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最终还是笑了出来。   塞蒂娜也跟着一起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琥珀色的瞳孔在走廊的火把光里轻轻跳跃,像阳光透过树叶落下的小光斑。   塞德里克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洛哈特那张被抓花的脸大概是今天最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两个人还在那里笑,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正在发生微妙的升腾。   塞蒂娜笑够了,抬手用指尖蘸了蘸眼角。刚才笑得太用力了,有点担心自己那张精心维持的脸会不会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痕。然后她收起笑意,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那副惯常的、略带倨傲的表情。   “事态很严重,”她说,语气突然变得郑重其事,仿佛正在公共休息室里对着全体学生发表一篇战前动员演说,“倘若日后我们之间必有一战——”   塞德里克接过话头。他收敛了笑容,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挺直脊背,用一种在会议上宣誓的庄严语调说道:“那我一定站在您这边,誓死追随。”   塞蒂娜满意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欣慰的表情。   她保持这个姿势大概三秒,然后睁开眼,正准备说点什么来嘉奖这位忠诚的追随者,却发现塞德里克的目光已经从她脸上移开,正越过她的肩膀盯着她身后某个方向。   他的微笑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正在进行一场肉眼可见的紧急迫降,最后定格在一个介于礼貌和慌张之间的微妙角度上。   她转过身。   洛哈特正站在教室门口。他显然是刚来的,呃或许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此刻正张着嘴,那双平时在签售会上对着粉丝放电的蓝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嘴唇翕动了两次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被人从杂志封面上抠下来然后强行塞进了一个完全不符合他人设的现实场景里。   他看看塞德里克,又看看塞蒂娜,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刚刚有一个学生在他眼皮子底下公然表示要在未来的战争中选择追随他的敌人。   而那个敌人,正是今天早上把他精心打理的精致面容给抓花了的罪魁祸首!   他的嘴又张了张,依旧没发出声音,表情像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生吞了一颗臭脚丫味的比比多味豆。 第59章 我的妻子很强壮   塞德里克还保持着那个惊讶的姿势,嘴巴微微张开,显然还没从洛哈特突然出现在门口这件事中回过神来。   塞蒂娜同样眼睛睁得大大的,但她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了。这个角度,这个站位,她和塞德里克刚才那段“誓死追随”的对话大概率被听了个十成十。   而洛哈特那张被小精灵抓花的脸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粉变红再变紫,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像一只正在积蓄喷发能量的火龙。   在他涨红了脸即将把酝酿已久的第一声怒骂喷薄而出的那一刻,塞蒂娜抬手在面前的光屏上点击了【读档】。   走廊、夕阳、面前正在组织措辞的洛哈特。   一切都在瞬间被抽走,时间像一卷被猛然回拉的电影胶片从她眼前飞速倒退,然后在某个她早就设定好的节点稳稳停住。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走廊上,塞德里克正走向自己,脸上还挂着傻乎乎的笑。而她身后那扇教室门此刻还关得好好的,门口什么都没有。   真是吓人,那么突然出现在门口,说好的国际知名作家兼冒险家呢,怎么还带偷听这一套的。   她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迅速调整了表情,把刚刚那副被当场抓获的惊讶面孔收拾好。   好吧,毕竟这节是他的课,他出现在这里也合理,但合理归合理,突然推门出来杵在那里不出声就是他的不对了。   *   显然,就算拜托了这次的危机,她还是免不了被气急败坏的洛哈特一顿磋磨。在黑防课结束后就被对方拉着留堂了。   他居然要自己帮忙回复那些粉丝的信件!?   塞蒂娜默默翻了个白眼,蘸了蘸墨水。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摞小山一样高的粉色信封,每一封都散发着不同浓度的香水味,有几封甚至还在封口处印了唇印。   她拿起一封,上面用花体字写着“致我心中永恒的勇者,吉德罗·洛哈特”,旁边还画了一颗被箭射穿的心。   而这位被射穿心的永恒勇者此刻正坐在讲台后面,翘着二郎腿,用魔杖对着自己的脸施了一个不知道是美容咒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对着面前那面他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小镜子满意地挑了挑眉。   他显然没注意到她正在用看巨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负责替我谦虚地回应她们的赞美,”洛哈特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冲她露出那个拍过无数次封面的标准笑容,“不用太感激我给了你这个近距离接触名人信件的机会,索恩小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一定很荣幸。”   闻言,塞蒂娜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乖乖地仰起头看着他,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当然啦,先生。”   洛哈特满意地对她笑笑。   塞蒂娜拿起羽毛笔,在那封信的背面用极其工整的字迹写下了第一句回信。   「洛哈特先生,您的金发实在是太美了,就像蒙着晨雾的太阳一样。」   回:「假发。」   洛哈特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继续对着镜子调整他那一丝不苟的刘海。   她又拿起下一封。「您的微笑危险又迷人,仿佛迷情剂一般让人无法自拔——」   回:「得了面瘫,已经笑不出来了。」   第三封。「您与狼人搏斗的英姿让我彻夜难眠,我愿意为您献出生命——」   回:「我已经有家室了,我妻子很强壮,会把你扔进黑湖里喂格林迪洛。」   第四封。「亲爱的洛哈特先生,我想知道您的婚礼会在哪里举行,好让我彻底死心——」   回:「我将在法国巴黎的香水瓶里穿着比基尼翩翩起舞。」   她写完最后一行,把羽毛笔往墨水瓶里一戳,抬头看向讲台上还在照镜子的那位永恒勇者,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而洛哈特终于从他的镜子里抬起眼,视线越过那堆粉色信封落在她身上,忽然觉得这个被自己好心留下来帮忙的学生,此刻的笑容里有一种他无法定义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问她在信上都回了些什么,却看见她已经拿起下一个信封,还十分敬业地递上一支新蘸好墨水的羽毛笔。   “洛哈特先生,这封是问您用什么护发素的,您要亲自回吗?毕竟我也不知道您这头金发是用什么保养的。当然,看起来确实很有光泽,像涂了层清漆。”   他一愣,被这样直白的夸赞搞得又不自觉嘴角上扬起来,整个人笑得找不着北。   “哈哈哈,当然,当然……”   他笑着接过羽毛笔开始回信,完全忘记了刚刚要问什么。   *   等她从教室里出来,走廊已经换了一副色调。   迎面走来的是一群猩红色的高大少年,穿着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训练袍,红色被汗水浸成深浅不一的色块贴在背上,此刻正稀稀拉拉地从魁地奇球场的方向走过来。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集体哀悼游行。   所有人步伐沉重,眼神空洞,有几个连扫帚都是倒拖着走的,扫帚尾巴在石板地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伍德本人走在队伍最后面。他倒是没倒拖扫帚,但他的状态甚至还不如倒拖扫帚的那几位。他把扫帚抱在怀里,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某块虚空,嘴唇还在微微翕动,根据塞蒂娜对他的了解程度来判断,他现在嘴里念叨的不是战术复盘就是“为什么”。   而波特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他的扫帚倒是正着拿的,但他的头发比平时更乱了。大概是被风吹的,也可能只是懒得整理,总之那团标志性的黑发正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向四面八方膨胀。   走在他旁边的韦斯莱二人正一边走一边扯自己训练袍的领口,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道绿色的草渍,从额头一路延伸到下巴,看上去像某种新型的格兰芬多迷彩涂装。   紧随其后的是安吉丽娜·约翰逊,她是整支队伍里唯一一个姿态还算挺拔的人,但从她紧抿的嘴唇和偶尔往伍德方向投去的眼神来看,她的冷静只是基于自身性格。   艾丽娅·斯平内特正低头用袖子擦拭扫帚柄上的一块污渍,擦了半天发现那只是木纹本身的颜色,叹了口气把袖子放下来。   凯蒂·贝尔走在最前面,她最先看到了从教室里出来的塞蒂娜,脚下顿了一瞬,然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安吉丽娜。   塞蒂娜靠在教室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把这一整支垂头丧气的红衣军团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她看了看他们汗涔涔的脸,看了看他们拖在身后的扫帚,又看了看他们统一的像是刚被人从坟地里刨出来的阴郁表情,然后扬起一边眉毛。   怎么,训练这么早就结束了?难道终于发现自己练到天黑也追不上拉文克劳的分数差距所以决定提前投降了? 第60章 你这话,是在跟我撒娇吗?   “我可以问问你们发生了什么吗?”她走上去,对着表情还算正常的安吉丽娜打了个招呼。   安吉丽娜对她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不是什么好事,斯莱特林抢走了球场,本来今天应该是我们预定的训练日……”   “那你们抢回来?”   “他们有斯内普的批条。”   好吧,这确实是那群人能干出来的事。塞蒂娜觉得自己的话被压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那很坏了。”她最终说道。   安吉丽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霍琦夫人那边怎么说?她也同意吗?”   她依稀记得霍琦夫人好像也是格兰芬多的,说不准会帮着点……   谁知早就在一旁偷听两人对话的韦斯莱双子闻言毫不避讳地翻了个大白眼:   “很不幸,我们并没有获得这位夫人的青睐呢。”   “如果我们有幸获得了麦格教授的批条,说不准事情会有好转。”   “显然没有。”   他们二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摊开手耸耸肩,嘴角下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伍德从最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在塞蒂娜面前站定,拧着眉头语速极快地说道:   “好了,我想我们队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索恩。”   塞蒂娜看他一眼,   “哦,那我换个说法。伍德,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伍德被噎住,他看着对方的那张脸。   夏天的蝉一直在树上没心没肺地鸣叫,直到遇见了黄雀才悻悻止住嘴,一脸警惕地藏好,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对方,生怕它什么时候突然一个大动作将自己吞吃了。   伍德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傻蝉。   而那只黄雀,她正轻蔑地看着自己,像是逗弄一般,看看他究竟会再做出些什么掩耳盗铃的事情惹得她发笑。   他试图甩掉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地想法,努力不去看她的琥珀色眼睛,眉头皱的更紧假装自己很凶很烦。   “我没什么好伤心的,你别管了。”   “我本来也没想管你。”他听见塞蒂娜这样回应。   嘿,怎么能这么说呢?   莫名的,伍德烦躁地抬起头看她,却又发现她依旧是那副戏谑的样子,他的脸慢慢爬上红晕,又默默地低了下去。   身后的安吉丽娜注视着两个人的互动,眼睛在他们之间轮转,有些好奇地弯起嘴角来。   那只黄雀站在树上盯着自己面前那只傻蝉摇头晃脑了半天,发现它再怎么也叫不出声了,于是转而又扭头看向另一只树杈上的蝉。   “波特,有什么感想吗?”   塞蒂娜转向哈利,她依旧对逗弄这群傻狮子乐此不疲,这应该算是悲惨地被洛哈特压榨之后仅剩的一点个人乐趣了。   从拐过来后遇上哈利就注意到了索恩,他一直在用余光偷偷看着对方,观察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等到现在,她终于将注意力分给了自己,他心里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居然莫名地松了下来。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愤怒,或是像一把火烧在胃里那样难受,相反的,他倒有些激动起来。   “我该谢谢你还记得我吗?”他开口,声音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平稳,甚至一开始还带了点颤音。或许是在肚子里酝酿得久了些,再说出来就有点烫嘴。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哈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有去细想这感觉,继续用极快的语速说道:   “我好的很!多亏了斯内普,我们不用今天训练到天黑了。”   依旧阴阳怪气,可是为什么要把同样的事情再告诉她一次?重复强调是要提醒自己他们受到了不公待遇吗?可就算如此,她又不是格兰芬多,为什么要管他们的闲事?   塞蒂娜闻言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后撤半步,企图与他拉开一定距离。   “波特,你这话,是在跟我撒娇吗?”   她鄙夷地开口,成功看到了对方皱缩的瞳孔和愣住的表情。   “疯了吧?”   哇,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冲上来拿光轮2000拍死自己吗?   更恐怖了呢。   她皱着眉,再次后退了一步,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夕阳已经西下,太阳给大地照上了一层玫红色,那只被黄雀盯住的第二只蝉依旧兴致勃勃地叫了两声,太阳给它镀上了一层红光,它也变得呆呆傻傻的了。   身后的球员们一直在关注着这一幕,韦斯莱双子在这个短暂的空隙里发出了然的一声“哦~”,随后又互相看看对方,在空中没由来地击了个掌。   呆呆地波特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回来。   他低下头,右手握成拳抵在嘴唇边,虚张声势地咳嗽了一声。   塞蒂娜奇怪地看着对方,再次嫌弃地皱起鼻子。   “呀,感冒了就去医疗翼!”   哈利一愣,随即尴尬地放下手,又若无其事地将头转向别处,开始观察起城堡来。   哇塞,石头做出来的城堡!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城堡制作如此精美规模如此宏大呢?你看这一块又一块的石头,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简直就是鬼斧神工啊!这城堡可太城堡了!   不过说到城堡,为什么他最近面对索恩时越发地开不了口了呢?是因为被接二连三的不幸磋磨得快要倒下了所以干脆躺平随意了吗?   似乎并没有,即使过得再差,他依旧有办法让别人狠狠地破防大叫。   比如刚刚面对趾高气昂的马尔福,他就把他骂的上下乱窜像只跳舞的猴子。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找索恩告状……肯定会的,哼,这个长不大的巨婴,说不准索恩还会哄上他半天呢!   他又晃晃脑袋,似乎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想这些,他刚刚在想什么来着?哦对,为什么自己在索恩面前开不了口了呢? 第61章 我不是故意的。   洛哈特盘腿坐在办公椅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康沃尔郡小精灵。   他面前摊着好几封今天刚到的粉丝来信,每一封他都反复读了三遍以上,试图从那些“您真是太幽默了”“想不到您这么搞笑”的字里行间找出什么隐藏的赞美。   没有。   她们是真的觉得他好笑。   他松开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搓手,这个动作如果被他的公关团队看到一定会被紧急叫停。因为搓手会加速皮肤老化,而吉德罗·洛哈特的手曾经上过《女巫周刊》的“全英最美双手”专题。   他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难道是自己在这里教书太久,没有及时在公众面前露面,导致大家对他的形象定位产生了不可逆的偏移?   他明明走的是英俊帅气、危险迷人都让人移不开眼的路线,什么时候变成亲民幽默了?   这简直比他那次在吸血鬼面前忘记咒语只能用招牌微笑拖延时间还让他坐立难安。   他必须尽快策划一次惊艳亮相,让整个魔法界重新记住吉德罗·洛哈特真正的魅力所在。   也许是一次公开的决斗表演,也许是在对角巷举办一场盛大的签售会,也许可以把这两个合并起来,再加上一点烟花。   他沉浸在自己的复出计划里,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完全没有注意到办公室角落里那个搬着小板凳坐在桌角的女孩。   塞蒂娜正趴在桌沿上,面前的粉红色信封已经摞成了另一座小山。   她手里的羽毛笔快得几乎要在羊皮纸上擦出火星,琥珀色的眼睛在跳动的烛光里闪闪发亮,整个人散发出堪比嗅嗅发现金加隆时的亢奋气息。   她翻开下一封信,来信人用近乎虔诚的语气倾诉着自己的人生迷茫,她扫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洛哈特先生,我总感到自己一事无成,未来没有希望怎么办?或许您能给我一些建议?」   「这么幸福吗?教教我。」   她又拿起下一封。   「先生为什么会想来霍格沃茨教书呢?」   「我特别希望来这里误人子弟。」   下一封的字迹格外稚嫩,写信人显然年纪不大,但烦恼的浓度却丝毫不减。   「先生,父母总让我上进,可我上进不了怎么办?我也想好好读书可是我根本学不进去啊!」   「你让你父母先上进啊!」   她敢保证,每一封自己都是认真回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的信从一开始十分露骨又油腻的x骚扰变成了现在的问题多多烦恼多多不轰轰也不烈烈的风格。但她还是兢兢业业地回着,立志于尽自己所能解决所有人的烦恼。   唯一的缺点是看不到那些振聋发聩的爱情宣言和恶心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赞美了,晚上不能跟汤姆狠狠吐槽这些,因此少了点乐趣。   *   走廊里的火光忽明忽暗,塞蒂娜正闭着眼睛往前左右飘动,脚步虚浮得像一只刚被人从坩埚里捞出来的水母。   替洛哈特回了一下午的信,她感觉自己已经把接下来一整年的社交能量全部透支完毕,现在只想飘到礼堂往嘴里塞两块布丁然后回寝室跟亲爱的里德尔学长吐槽今天的悲惨遭遇。   她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脚底的肌肉记忆,拐过走廊转角——   撞上了一堵墙。   不对,墙不会发出闷哼声,墙也不会有体温,墙更不会在她弹回来的瞬间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然后又迅速收回去。   她猛抬头,对上西奥多·诺特那张万变不离其宗的死鱼脸。   他正低头看着她,蓝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刚才那双手收地说道倒是很快。   “你故意的吧?”她说。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直接劈头盖脸砸过去。   西奥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辩解什么,又像是意识到辩解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的。他沉默地看着她,走廊的火把光在他墨蓝色的瞳孔里碎成几片,她忽然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微微发抖。   被她撞疼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你的眼睛是闭着的。”   “可你的眼睛是睁着的啊!”   她立马接话,语气里的理直气壮和疲惫感以极其诡异的比例混合在一起,仿佛撞上他这件事完全是他的责任,而她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塞蒂娜上下打量对方一番,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脸,黑头发黑校袍,整个人像一根被随手插在走廊里的魔杖架,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她走近时主动让开半步。   西奥多抿抿嘴,走廊的火光照在两人身上,墙壁上的影子被拉得忽明忽暗,在最边缘处不小心叠在了一起。   塞蒂娜没等到他的回应。她从鼻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错开他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没时间在这里跟一根沉默寡言的魔杖架较劲。   黑发少年在她转身的瞬间下意识伸出手,然后连自己都愣了一下,但手没有松开。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攥住自己袖子的手,顺着手臂移上去看到他的脸。走廊的火把光跳了两下,墙壁上那两个影子现在彻底交叠在一起了。   “我不是故意的。”   西奥多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是那么美丽,就像是人鱼的歌声一样,吸引着水手义无反顾地坠入大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个比喻,也许是走廊里跳动的火光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亮,也许是她的睫毛在阴影里颤动的频率让他想起一年级时在图书馆窗外看到的那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   塞蒂娜被他这样的眼神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见过西奥多·诺特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人。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开。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了,你走吧。”   西奥多却没想要松开对她的牵制。他感到她的手腕在往外抽,那股恐慌让他另一只手也着急忙慌地上前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他将塞蒂娜的两只手一起扣住,然后捧在两人之间,动作别扭得像是捧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他看着对方,再次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当你选择去捂住耳朵逃避时,往事总会自己慢慢爬上来找你。   事实上,西奥多早该说这话的。他或许应该想到,塞蒂娜也许能够体谅自己。   就像五岁那年,他躲在黑暗的橱柜里出不来,是同样年幼的塞蒂娜打开了柜门,让光重新透了进来。   年轻的水手被人鱼拯救,浮出水面。过去的他反反复复地挣扎,他害怕美丽的人鱼是真的不要他了,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平庸的水手。可是,可是……或许水手应该和当初坠入大海一般义无反顾。   西奥多不是勇敢的格兰芬多,他的勇气在当初被塞蒂娜拒绝时就消耗殆尽。   可就在刚刚,他不知为什么又生出了勇气。或许是被突如其来的浪潮席卷,迫使水手终于再次奔跑起来。   说完这句话,熟悉的慌乱感再次席卷全身,他瞳孔微颤,手脚冰凉。只觉得呼吸越发轻浅,他快要窒息了,快要溺死在这片大海里了。 第62章 请你不要抛下我   那些在心里翻涌了一整年的话,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沉默的堤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蔚蓝色的大海在他眼中翻涌,他感到无措和恐惧,就如独自被困在漆黑的橱柜里时一样,不停下沉,再下沉。   于是他不得不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将她的双手合在自己掌心里,然后轻轻贴近自己的心脏。   他隔着她的手背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跳得太快了,快到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近在咫尺,近到他能看清里面倒映着的自己。   一个满脸通红、嘴唇发抖、狼狈得不像话的自己。   “我不是故意要沉默一年的,我不是故意要搞砸一切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但没找到办法。”   他的声音在颤抖,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对不起,我——”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抿紧唇,察觉到对方似乎没有挣扎或不满地推开他。那双被他握住的手安安稳稳地停留在他的胸口,没有抽走和推开。于是他的勇气又涨了一点,低下头,将脸颊贴近彼此紧握的双手。   年轻卑微的水手妄图祈求那条遥不可及的人鱼再回头看自己一眼。   “我错了,请你不要抛下我……不要不理我了,好吗?”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噼啪的响声。远处礼堂的喧嚣隐隐约约传来,却好像隔着整个黑湖那么远。   塞蒂娜站在原地,她的双手被他紧紧贴着心脏,掌心下是他紊乱而急促的心跳,隔着袍子和衬衫依然震得她指尖发麻。   面前这个把头低到自己手背上的男孩,他的睫毛在火把光里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捧得那么轻,好像捧着的是一只随时会消失的蝴蝶。   “好。”   就在他即将被这窒息的沉默弄得溺亡时,终于听到了那个给予自己空气的声音。那个词落在他耳膜上,轻得像一片从高处飘下来的羽毛,却把他从窒息边缘一下子捞了回来。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手背里,感到眼眶里有某种滚烫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往上涌,连忙把睫毛压得更紧一些。不可以让塞蒂娜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至少现在还不行。   塞蒂娜低头看着仍旧将脸埋着的男孩,他虔诚得像是在亲吻自己的主。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   走廊墙壁上那两个贴在一起的身影被火把光拉得很长,她盯着那两片交叠的阴影,不太能适应对方这种过于虔诚的姿态。   “你早点说不就行了吗?”她故作轻松地说着,却发现对方依旧埋着头,肩膀在她的话音落下后反而微微抖了起来。   塞蒂娜奇怪地歪头,想要越过交缠的双手看看对方在做什么,却感受到手背上一阵濡湿,温热的液体正沿着她指缝的边缘缓缓往下淌。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你是哭了吗?”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慌乱,一贯的从容在此刻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但对方攥得太紧了,紧到她的指节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脸颊的滚烫和泪水的微凉。   “你哭什么?哎呀,我不是说原谅你了吗?我还没对你做什么呢?你别这样啊——”   她越说他哭得越凶,那个永远沉默寡言的西奥多·诺特此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一整年的泪水像溃堤的河一样把她的手指浇了个透。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后背因为抽泣而微微弓起,整个人蜷缩起来。塞蒂娜站在原地,手被他紧紧攥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先把手抽回来还是先给这个哭成泪人的男孩找个手帕。   她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   “塞西,你还没有睡吗?”   半夜的秋迷迷糊糊醒来,想要喝点水,却发现隔壁塞蒂娜的床帘缝隙里还透着微光。她揉了揉眼睛,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轻声问了一句。   塞蒂娜闻言压低声音回应:   “秋?”   床帘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探出一个脑袋,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烛光里泛着毛茸茸的金边。她看看站在自己床前的秋,脸上闪过慌乱。   “我声音太大把你吵醒了吗?”   秋摇摇头,声音还有点沙哑:“你还在忙作业吗?”   塞蒂娜闻言表情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下意识瞥了眼自己摊在床上的羊皮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功课太多了哈哈……”   秋点点头,没有追问。   “实在完不成就先放下睡觉吧,”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明天我帮你一起写。”   塞蒂娜闻言高兴地对她笑笑,“好啊,晚安秋。”   她把床帘拉上,那束微光重新被隔绝在深蓝色的布料后面。秋端着水杯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躺回到床上的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处,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耳边是塞蒂娜翻动纸页的轻微沙沙声和羽毛笔划过纸面的细响。   她最终还是睁开眼,侧过头,透过自己床帘的缝隙看向对面那张床上透出的微光。   塞西在骗她。   这两天她一直在抱着一本日记本写写画画,将自己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这上面。   秋不觉得塞西会突然爱写日记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作业值得她花这么多时间去撰写。   那是什么东西呢?她把这个疑问放在心里反复摩挲,却始终没有起身去拉开那道帘子。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黑暗中,听着对面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声响,直到那盏魔法蜡烛终于被吹灭,寝室重新陷入沉沉的夜色。 第63章 蝴蝶公主斯内普   斯内普阴沉着脸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依旧面不改色地批改着自己教出的一群巨怪们胡言乱语的作业。   有的时候,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真是太能忍受了,居然在这个岗位坚持了十几年还没有被气死。   这样一边批改一边在脑子里随意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终于改完最后一份。   满意地放下羽毛笔,将最后一张连同底下那些已经批改好的羊皮纸叠在一起竖起来在桌子上震了震,随后捏着下半边毫不留情地将整整一摞羊皮纸撞击到旁边趴在桌子上疑似被非洲蛇树皮哄睡着了的人头上。   塞蒂娜的眼前是一片原野,此刻的她正在追着一只花蝴蝶跑,然后那只花蝴蝶突然转身,她也停下了脚步。   美丽的蓝绿色翅膀在太阳下闪着光,小巧纤细的身体,支撑着一张斯内普拧着眉毛怒目圆瞪的脸,他头上的触角正随着翅膀的股动一上一下晃悠悠。   塞蒂娜:……   她猛地惊醒,感觉脑袋一阵钝痛。捂着头痛苦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叫出声来。   “春困,夏乏,秋盹,冬眠,一年四季都在睡,知识是都记在你的眼皮子里需要闭上眼才能看见吗?”   “我假设,你知道自己还在被关禁闭?”   头顶飘来熟悉的滑腻嗓音,让她迟钝的大脑突然开始重新运转,想起来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她眨了眨眼,又打了个哈欠,有些尴尬地扭过头,像是才发现他一样睁大眼睛,撑着头跟他挥了挥手。   “哈哈哈,好巧啊教父~”   看她跟招财猫一样乱七八糟地挥着手,似乎一点没有因为睡着而产生些微愧疚。气呼呼的斯内普无语地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同时轻轻“哼”了一声。   “您改完作业了?”   塞蒂娜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地偷偷观察对方,与此同时充满智慧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试图找到些许方法打破这种诡异的沉默。   你要知道,阴冷的地窖常年被找不到阳光,即使是很热的天气也依旧冰冰凉凉很适合睡觉。   在斯内普摸清楚这一点后很生气,他绝不允许有人把自己的办公室当作冰窖用!   对地窖占有欲爆棚的斯内普于是强忍着怒火不关塞蒂娜的禁闭,但坚持两天后就会因为她的一系列无厘头操作而被气得缴械投降不得不再次让她趁虚而入。   今天关禁闭的理由还是她居然堂而皇之地在自己课上睡觉,可斯内普绝望地发现对方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酣睡罢了,一点威慑效果都没有!   “我不得不感慨自己没有制造出太大的动静影响你的睡眠。”   斯内普一边整理着桌上的东西一边用慢慢的语调吐出这句话。   “嗯嗯,一点都没有影响到,您真棒!”塞蒂娜闻言点点头,开心地对他竖起大拇指来,似乎丝毫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本以为自己这番话会让对方产生些许愧疚之情甚至痛心疾首开始认错的斯内普闻言,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又转头奇怪地看看她。   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索恩,总是能够轻松接住任何一句话,再将那些话轻飘飘扔回来。当你毫无防备地被回弹到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就像被淋了一身青蛙脑浆一样难受至极。   斯内普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跟她纠缠。   他把那摞羊皮纸搁在桌角,抽出魔杖轻轻一点,羽毛笔自动归位,墨水瓶盖旋紧,批改作业时用的那盏老式台灯也渐渐暗了下来。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一言不发,黑色的袖子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沉默的阴影。   塞蒂娜趴在桌上偷偷观察他的表情。那张万年不变的白蜡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他的沉默似乎是在给某个话题预留出场的时间。   “你最近总是打瞌睡。”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任何人无关的事实,但那双黑眼睛已经从桌面移到了她脸上。   塞蒂娜眨了眨眼,心想这话茬接不好又要被罚抄魔药配方,于是迅速坐直身体,摆出一副精神抖擞的姿态。她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来为自己开脱,却被他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在陈述一个现象。”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眼下淡淡的青灰色阴影上停留了一瞬,“你最好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塞蒂娜闻言顺势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积攒了好几个星期的真诚抱怨:   “我不想学占卜了,受不了一点。特里劳妮教授上周说我茶渣里全是凶兆,可我那天明明只是喝了一杯红茶。她说我未来三个月内必有大祸,然后又说如果我想避开就必须在下次课上带一包她指定的茶叶,要十西可一包的那种!我怀疑她是搞茶叶直销的。”   她说完这一大串,满以为斯内普会像往常一样对特里劳妮的教学水平发表一番尖酸刻薄的评价。   但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可以直接跟弗立维教授说,他是你的院长。退选选修课不是什么麻烦事,填一张表,他签个字,下周你就不用再爬去北塔楼闻那间散发着雪莉酒和樟脑丸气味的阁楼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双黑眼睛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塞蒂娜敏锐地察觉到教父今天的反常,他没有趁机嘲讽特里劳妮,甚至没有说一句“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选那门课”。   显然他要听的不是关于茶渣和茶叶直销的抱怨,他在等她回答上一个问题。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比占卜课更让她睡不着觉的事。   啊,睡不着的事……   她没有睡不着的事啊,每天困得一沾枕头就睡了。   至于为什么就算这样还是很困很累,大概是天天跟汤姆聊到很晚导致的?   可她跟汤姆聊的那些东西,单拎出任何一句都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如果被眼前的教父知道了,难保这个男人不会把自己像非洲蛇树皮一样处理了。 第64章 优雅,永不过时   塞蒂娜看着教父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念头。   她可以把特里劳妮的茶叶直销阴谋再添油加醋地描述一遍,也可以把自己最近研究的新魔药配方拿出来当挡箭牌。   这些话题任何一个都能让斯内普迅速失去兴趣并开始发表一番尖刻的评论,然后她就能安全地溜回寝室。但她没有。   “我最近睡得确实不太好。”她听见自己说。斯内普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   “不是因为占卜课,也不是因为作业太多。就是……有一些事情还没想清楚。”   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看着桌角那摞羊皮纸最上面一张的空白处,“但这些事情我现在还不太想说。不是不想告诉您,是还没到能说的时候。”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等我想清楚了,您会是第一个知道的。如果到那个时候您还愿意听的话。”   斯内普看着她。那张永远阴云密布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满意”的表情,但他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哼声。   “你最好不是在酝酿什么会把霍格沃茨炸掉的事,”他把桌上的墨水瓶盖旋开又旋紧,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刻薄,但声调比刚才低了许多,“否则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魔药成绩还没好到可以让你在阿兹卡班申请单人牢房。”   塞蒂娜眨了眨眼,然后笑起来。   “所以您是在建议我把魔药成绩提上去再炸?”斯内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今晚的禁闭到此结束,”他说,“出去的时候别撞翻我的药材柜。以及——如果你明天上课再打瞌睡,我就让你在坩埚前面壁一整个学期。”   *   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的魁地奇比赛在一个风和日丽但风力略大的星期六下午隆重开打,其过程之激烈、战术之复杂、双方犯规次数之多在此不一一赘述。   总之最终结果是德拉科·马尔福在赛前发表的那篇长达十分钟的“我们必赢波特你等着”演讲与其实际赛果之间出现了极其显著且不可逆转的统计学偏差。   哈利·波特在最后关头于五十英尺高空以一招堪称不要命的俯冲抓住了金色飞贼,而德拉科在他旁边以同样不要命但显然效果略逊一筹的姿势同时伸出手。   两个人像两颗被同一根击球棒打出去的游走球一样齐整整撞到一起,然后在全场的惊呼声中纠缠着坠落下来。   只听见耳边的风声和同学们都欢呼声,两个人的双手都离开了扫帚,这个时候已经不在乎什么形象和犯规了,只一个劲儿地把过去对彼此的不满借机发泄出来。   哈利的眼镜被对方扯走,他干脆闭着眼睛,直直的伸出手击打对方凑过来的脸。   涨红了脸的德拉科则从他的咯吱窝里钻出自己的两只手,死命拉住波特的两只耳朵。   一只游走球也飞了过来,凑热闹一般对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不停地猛牛冲撞。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每次你们两个学院一比赛就会出事?!   不过这次,早有先见之明的塞蒂娜显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在那颗发了疯的游走球飞过来的前一秒使出一个漂亮的粉碎咒将它击落。   好样的塞蒂娜!   在所有人还没有缓过来的惊讶目光中,她从容地收起魔杖再坐下,轻飘飘掸走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鬼知道她又读档了多少次!为什么每次这种不明物体都立志于砸向她的脑袋?!   当两个人终于被从纠缠成一团的扫帚和四肢中分离开来时,德拉科躺在草坪上哼哼唧唧地骂着波特,哈利咬紧牙关捂着自己那只显然已经失去了骨骼应有形态的右手,周围的人们开始惊呼。   就在这个急需专业医疗援助的时刻,国际知名作家、五次荣获《巫师周刊》最迷人微笑奖、自称精通骨科但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展示过任何治疗咒语的吉德罗·洛哈特迈着他那标志性的步伐走红毯一般从人群中优雅走出。   他用那双曾在无数张宣传海报上闪闪发亮的蓝眼睛扫视了一圈围观群众,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微笑,朗声宣布道:   “大家不要慌!好在我刚好在场。这种骨折我在《与食尸鬼同游》中详细描述过,处理起来易如反掌。都让开,我来治好他!”   塞蒂娜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反对的声音,伸出的尔康手悬在半空中。洛哈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拔出魔杖对准哈利那只已经惨不忍睹的右手,念了一长串听起来很有气势但实际上谁都没听过的咒语。   然后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哈利原本只是断了骨头的手臂,在他话音落下后像被抽走了骨头的橡皮泥一样软趴趴地垂了下去,并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时弹了好几下,弹得像一块被阳光晒化的果冻。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哈利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完全失去了骨头构造、此刻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右臂,似乎是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德拉科停止了自己刚才还在哼哼唧唧的抱怨,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对方变成了一块橡皮泥。   赫敏捂住了嘴,安吉丽娜张大了眼睛,韦斯莱双子同时发出了一声介于惊叹和憋笑之间的古怪声响。而洛哈特本人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魔杖,又看了看哈利那只弹弹橡皮泥一样的手臂,脸上浮现出尴尬的微笑。   塞蒂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响彻整个草坪:“哦,想玩过家家也要去正规渠道买啊!我真的没空跟你胡闹了!”   然后她转向围在两个伤患周围还沉浸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的众人,伸出手指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囊括德拉科和哈利的大圈。   “快把他俩抬走啊!留在这里当乞丐等着好心人打赏吗?”   “波特那个橡皮泥手要是再不送去医疗翼就要被谁捏成纪念品了,德拉科躺在地上装什么死你不是还有另一只手吗自己爬起来!赫敏快去叫庞弗雷夫人,韦斯莱别再盯着他的胳膊看了它不会自己变回来的!”   她的话终于启动了人们略显迟钝的大脑,大家都开始着急忙慌地动了起来。 第65章 草包洛哈特   空旷的医疗翼时不时传出来阵阵虚弱的哀嚎声,德拉科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两手捂着自己的小心脏皱着眉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   “哦,马尔福先生,你只是有些擦伤而已,我想你们可以走了。”   庞弗雷夫人拿着两瓶魔药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在路过躺着德拉科的这一床时随意地瞥了他一眼就扯着嗓子宣判到他可以出院了。   闻言,围在他旁边目送庞弗雷夫人走来走去的几个人默默齐刷刷将目光转向了躺在床上的德拉科。   铂金色脑袋的小孩两手依旧捂着心口,却闭上眼睛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塞蒂娜上前,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   “装死是吧?”   男孩吃痛,立刻捂着头坐起来,嘴里发出“嘶”的一声。   “你干什么?很痛的!”   他涨红了脸,气呼呼地对着塞蒂娜大喊。   站在他床头的塞蒂娜平静地叉着腰看他,“帮你治病呢,你看你现在不是被我治好了吗?”   德拉科眨眨眼,缓缓放下捂着头的双手,随后气鼓鼓地从床上摸索着爬下来。   目睹全程的潘西和达芙妮两人在后面捂着嘴发出嗤嗤的怪笑,两人无意间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笑得更大声了。   两脚沾地后的德拉科顺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一番强装镇定后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去。   他们身后,同样被撞的波特则没有那么好运,他的骨头被洛哈特变没了,在被人扛过来后庞弗雷夫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并且骂骂咧咧地开始准备起治疗的魔药来。   这位天天忙前忙后的老夫人此刻正在骂骂咧咧地配着药,声音之大,旁边一群来围观波特的人们都被她那股无形的怨气逼得不敢开口。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原本我只要一个咒语就能帮你把骨头接好,可现在,你要让骨头重新长出来!”   “到底是哪个人干的?你的手像果冻一样!”   红头发的罗恩闻言愤怒地指出:   “还不是洛哈特搞得鬼!他非要给哈利治什么手臂。”   顶着一头蓬松卷发的赫敏适时地打断他,有些不高兴地说:“什么叫‘搞得鬼’?他又不是故意的!”   罗恩抓狂地将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抱住头张大嘴:“你怎么到现在了还在帮那个蠢货说话?看不出来他就是个草包吗?”   刚要跟着德拉科走远的潘西和达芙妮闻言扭头,皱着眉看向那个红发韦斯莱。   “嘿!你在说什么呢?”   罗恩看看他们,长满雀斑的脸上逐渐涌起红晕来,却依旧固执己见。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他不就是个草包吗?”   这下,原先要走出去的两人彻底转过来,并且开始慢慢地走向几个人。   罗恩遭受到了全场女孩们的围堵,她们愤怒地维护着自己的偶像,并且对这个胆敢侮辱他们偶像的人进行了猛烈抨击。   躺在床上的哈利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好吧,罗恩做的最大的错事大概就是在这群人还没走掉的时候就开始抨击洛哈特。   虽然他确实是个没用的草包,一无是处到只会成天吹牛,可哈利是绝对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堂而皇之地表现出来的。   他正独自想着这些,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哦,真是稀罕了。   索恩同样也转了过来,只不过她没有冲到罗恩面前跟他据理力争,而是用那双眼睛仔细地看着自己。   哈利眨眨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看自己,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为什么看自己?   哈利躺在床上,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他不自然地将眼睛移开,先是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被施了魔法正在缓缓飘动的云朵壁画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研究起地板上某块石板纹路的走向,然后把目光投向床边还在被女孩们围攻的罗恩。   可怜的罗恩此刻正被一群愤怒的洛哈特粉丝团团围住,脸上的雀斑都快被涨红的脸色给淹没了。   最后,他终于鼓起勇气把视线重新移回塞蒂娜身上。   却发现她早就将眼睛移开了。   她正侧过头去听德拉科说什么,那个铂金色脑袋凑在她旁边,嘴里叽叽咕咕地讲着话,大概是在抱怨波特刚才在赛场上那一记俯冲太过拼命害得他一起摔下来,又或者是在吹嘘自己这次飞得多好只是运气不好才没抓住飞贼。   她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那种懒洋洋的笑,偶尔点一下头。   可恶的马尔福,想必他们肯定在说些什么让人恼火的话吧?比如嘲笑他的手臂现在像一根被煮过头的意大利面,或者复盘刚才那场比赛里他还有哪些地方飞得不够漂亮。   他酸溜溜地想着,把那只已经没有了骨头的右手往被子里又缩了缩。而塞蒂娜在跟德拉科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重新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了他那双还没来得及移开的绿眼睛。   哈利又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全身轻飘飘的,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抽走了只剩下空壳子。   他把那只完好的左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无意识地抓住床单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后他看见塞蒂娜叹息着对自己摇摇头。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就一定会错过。   她的肩膀微微下沉,睫毛垂下来,嘴角那个一直挂着的懒洋洋的笑收起了几分,然后她转过头,跟着那几个刚刚吵赢了罗恩的姑娘们一起朝门口走去。   潘西和达芙妮一左一右地跟在她旁边,还在兴奋地复盘刚才那场围攻罗恩的战役,她的袍角在医疗翼门框边轻轻扫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走廊的光线里。   到底什么意思?   哈利盯着那扇已经空荡荡的门,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个画面。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她叹了口气。然后她摇了摇头。然后她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的手变成橡皮泥很好笑但懒得当面嘲笑他?是觉得他躺在这里哼哼唧唧很丢人?可他没有跟马尔福一样哼哼唧唧啊!   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排好队,罗恩已经顶着一头被自己揉得比平时更乱的红色头发跌跌撞撞地走回来,一屁股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表情。   哈利没有回答,他还盯着那扇门。 第66章 再吵把波特的魔药抢来倒你嘴里   事实上,塞蒂娜是在回答德拉科一个冒昧的问题。   “你怎么不去一起骂韦斯莱?”   德拉科凑在她旁边,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我已经准备好跟你一起同仇敌忾”的期待光芒。   他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发型甚至还没恢复到平时的标准高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迫切地想跟她站在同一战线上的热情。   一直在欣赏独自倒霉在床上躺着的波特的惨样的塞蒂娜闻言一愣,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扭头看看德拉科。他正凑在自己身边睁着眼睛,似乎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呃……”   她要怎么说呢?说她对洛哈特祛魅了?   好吧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完全祛。她今天看到洛哈特站在人群中央露出那个招牌微笑时,心脏还是诚实地跳快了半拍。   只是当那根著名的魔杖把波特的手臂变成弹弹橡皮泥之后,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一直被她那张帅脸掩盖的事实:吉德罗·洛哈特或许、大概、可能真的是个草包。   这个结论让她有点不好昧着良心跟那群姑娘们一起围攻罗恩,毕竟罗恩说的每个字都是大实话,而她塞蒂娜·索恩虽然擅长颠倒是非黑白,但在“洛哈特是不是草包”这个命题上,她决定暂时保持战略性沉默。   可是德拉科显然很高兴,甚至可以说惊讶于她没有加入那场围攻。   他大概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为洛哈特辩护,毕竟她上学期还在图书馆里夸过他长得帅。   走出医疗翼后他就一直叽叽喳喳地凑在她身边,话题从“波特那只橡皮泥手真是太滑稽了”一路跳跃到“你不骂韦斯莱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他不值得你开口”,中间没有任何逻辑过渡,他说话的时候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各种不规则图形。   “再吵我把波特的魔药抢来倒你嘴里。”她最终忍无可忍地说道。   德拉科终于闭上了他的嘴巴。   布雷斯从旁边飘过来,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很想拿羽毛笔在他脸上画胡子的微笑。   “恕我冒昧,小姐,”他用一种在茶会上讨论天气的语气说道,“您今天对洛哈特的态度似乎比往常冷淡了许多。是因为他连续几天都把你关禁闭,所以你对这位金发教授也产生了某种因爱生恨的反应吗?”   “不要让我再回忆一遍了!”塞蒂娜头疼地怒吼道。   她好不容易才在禁闭时用一连串鬼话把那堆信件敷衍过去,现在又要被迫重温一遍自己在洛哈特那里的光辉事迹,这种痛苦简直比连续被关一周斯内普的禁闭还难熬。   “我以为你会乐在其中呢。”布雷斯面不改色,显然对自己的调侃被驳回这件事毫不在意,甚至还有点得意。   塞蒂娜看看布雷斯,冷哼一声:“你太无礼了!我想要是我去抢魔药的话会给你也带一份。”   “多谢你的好意。”他彬彬有礼地说,甚至还微微鞠了一躬。   塞蒂娜不再跟他纠缠。她扭头,一左一右跨上潘西和达芙妮的手臂,两个女孩立刻默契地把胳膊弯起来让她挽住。   “我们走!”她说,然后又偏过头,叫上一直沉默地跟在人群边缘的西奥多。   “西奥多,走!”   西奥多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抬起脚快步跟了上去。   德拉科和布雷斯被留在原地,两个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介于困惑和被抛弃之间的表情。德拉科挠了挠他那头铂金色的头发,布雷斯则用食指轻轻敲着自己的下巴。   什么情况?为什么要特意叫上西奥多?你们什么时候和好了?   他们之间的冷战可是横跨了整整两个学年加一个暑假,其持续时间之长、沉默程度之深,在整个斯莱特林-拉文克劳社交圈里已经成为了某种默认的背景设定。   而今天,塞蒂娜·索恩居然主动叫上了西奥多·诺特,让他跟她走!这简直比斯内普某天突然在课堂上露出美丽微笑还要令人震惊。   德拉科迈着小碎步追了上去,他的领带在刚才那场魁地奇坠落中被扯歪了还没来得及整理,但这显然已经不在他当前的优先事项清单上了。   他绕到队伍后方的左侧,像一只正在追踪某种难以理解气味的猎犬一样凑近西奥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困惑:   “你怎么做到的?你什么时候跟她说话了?我都不知道你们已经说话了!”   布雷斯迈着优雅的大步从右侧包抄过来,双手依然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花园里散步。   他把声音压得比德拉科更低,但好奇心显然丝毫不减:“作为你的室友,我不得不指出你这几天看起来确实比平时开朗得多。有什么秘诀可以分享吗?”   但显然,这个沉默的男孩依旧想要维持自己那一贯的人设,继续一言不发。   他把头微微低下去,让自己的表情藏在那片垂落的黑发后面,只露出两只正在以极快速度变红的耳朵尖。   男孩们对此一头雾水,女孩们同样很惊讶。她们正抓着塞蒂娜的手臂摇晃,进行着一场毫无意义的盘问。   塞蒂娜抬起一条眉毛,微微抬起脑袋来,眼珠子转了半圈做出思考的模样,同时扬起嘴角,似乎回忆起了某些有趣的事情。   “这个嘛……”   要是告诉他们某人在大晚上抓着自己的手激动到掉小珍珠求自己原谅她,怕是会让这个哭包半夜趴在床上继续一个人掉小珍珠吧……   她抿了抿嘴,旋即慢悠悠地说道:   “我突然就觉得他挺有意思的,然后突然就跟他说话了,然后就和好了。”   潘西和达芙妮同时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嘘声,德拉科低下头试图挡住自己那张写满嫉妒的脸,布雷斯则用一种看透世事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仰头长叹一口气:   “什么时候你能发现我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第67章 斯莱特林的密室   塞蒂娜告诉日记本自己申请退了占卜课。   羊皮纸上的墨迹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浮现出回应。   他似乎有些不太赞同,他认为能够预言未来是比研究麻瓜更重要的事,所以就算要退也应该退麻瓜研究学。   这门学科在他看来简直无聊透顶,他完全不理解霍格沃茨为什么要开设这样一门课程,把宝贵的时间花在研究一群不会魔法的普通人身上,在他看来和花一整个下午观察一群蚂蚁搬家没什么区别。   「哦,得了,其实这挺有意思的。」   塞蒂娜反驳他,羽毛笔在纸面上划得飞快,像是在替整个麻瓜研究学科打抱不平。   「我觉得他们的小说比巫师们写的有意思多了,巫师写来写去都是那些听烂了的故事,麻瓜却能想象出侦探用放大镜破案、水手和海底怪物搏斗、还有人在八十天内环游世界,你读过《八十天环游地球》吗?没读过的话我强烈建议你去找本来看看,虽然你现在这个状态大概翻不了书。」   她写完这一大段,停下来喘了口气,又蘸了蘸墨水继续补充道:   「汤姆喜欢看小说吗?」   日记本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塞蒂娜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戳到了对方的什么痛处。   也许是因为一本被封在日记本里的记忆是没法翻书的,她刚才那句话简直是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她有些心虚地拿起羽毛笔,把笔倒过来,用羽毛尖尖轻轻挠了挠书页的边缘,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破冰求和。   纸面上终于再次浮现出字迹。   「并不感兴趣呢。」   「好吧。」塞蒂娜撇撇嘴,心想这位学长的文学品味大概和他的长相一样普通。   「那你们那个时候有没有什么故事?我是说五十年前,总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吧?」   字迹浮现得很快,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   「都是些耳熟能详的,我想巫师界如今也人尽皆知的故事。」   紧接着在这句话下面,像是经过了一瞬间的犹豫,又像是实在按捺不住某个在黑暗中搁置了太久的念头,又一行字迹缓缓浮现出来。   「你听说过霍格沃茨的密室吗?」   「那是什么?」塞蒂娜写道,把枕头往背后又塞了塞,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   她确实没听说过这个,或者也许在某个半睡半醒的魔法史课上听宾斯教授提过一嗓子,但宾斯教授的声音本身就具有极强的催眠效果,任何从他嘴里飘出来的名词都会自动被大脑归类为不需要记住的背景噪音。   日记本上的字迹浮现得比之前更快了一些,像是写字的人终于等到了他期待已久的问题。   「一个传说。据说霍格沃茨建校之初,萨拉查·斯莱特林在城堡里秘密建造了一个隐藏的房间,里面封存着某种可怕的存在。只有斯莱特林真正的继承人才能打开它,释放其中的力量,清除学校里所有不配学习魔法的人。」   塞蒂娜盯着这行字,把手里的羽毛笔转了两圈。   好吧,这确实像是斯莱特林能干出来的事。她想起分院帽每年都要唱的那首歌,四位创始人相亲相爱然后分道扬镳,其中斯莱特林走得最决绝,大概就是那种“你们不按我说的来那我就自己搞个秘密基地”的性格。她把笔落下去。   「所以这个密室现在还在吗?有人找到过它吗?」   她写完这行字,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纸面等了几秒。日记本的回应来得比之前更快了一些,墨迹从纸页深处渗出来,像是这个话题早就被写好了答案,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提问。   「据说有人尝试过。历史上密室被打开过几次,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上一次是在五十年前,当时有一个学生死了。」   塞蒂娜把羽毛笔从右手换到左手,又重新换回右手。一个学生死了。这就不是传说级别的事了。   传说里死人是常有的,但具体到某一年、某一个学生,听起来就更像是一段被刻意掩盖的往事。   她想起自己在霍格沃茨过去一年里撞上的那些事,巨怪、火龙、禁林大火,每一样都差点死人,但是所有人都告诉她霍格沃茨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想而知,霍格沃茨在掩盖危险这方面向来效率极高。   她蘸了蘸墨水,落笔下去。   「你知道那个学生是谁吗?」   字迹再次浮现出来,墨迹比之前更浓了一些,像是写字的人在落笔时加重了力道。   「一个拉文克劳的女孩。据说她很聪明,但她的出身并不符合斯莱特林对“真正巫师”的定义。密室被打开后,她被那个可怕的存在攻击了。」   塞蒂娜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轻轻晃了两下。某个念头让她莫名有些后背发凉。她把笔落下去。   「所以那个女孩是麻瓜出身?」   「很可能是。那个年代,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对麻瓜出身的巫师并不友好。」   墨迹停顿了一瞬,又继续浮现,「说起来,杰克,你在学校里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吗?比如某些不太符合常理的现象。毕竟,一个拉文克劳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   塞蒂娜看着这行字,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他怎么又开始拐弯抹角打听她的事了?她把脑袋歪向一边,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落笔。   「你又想套我话,汤姆。我都说了我是开膛手杰克,你觉得我还会怕一个住在密室里连门都出不去的怪物吗?」   「当然不会。你连教授都敢揍,我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害怕。」字迹浮现得很快,几乎带着一种纵容的无奈。   塞蒂娜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翘起,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趴在枕头上继续写道:   「那密室里的怪物到底是什么?」 第68章 我终于见到你了,杰克   「我也不知道。」   字迹从纸面上缓缓浮现,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慢,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一段并不愉快的往事。   「在我上五年级的时候,密室被打开了。我抓住了那个打开密室的人,他被开除了。」   但是校长迪佩特教授因为霍格沃茨出了这样的事而感到丢脸,不许我说出真相。」   他们向外面宣布说,那个姑娘死于一次古怪的事故。他们给了我一块金光闪闪的刻着字的漂亮奖牌,奖励我的辛苦,并警告我不许乱说。」   但我知道这种事还会发生。怪兽还活着,而那个有能力释放它的人并没有被关起来。」   塞蒂娜盯着这密密麻麻的一整页字,眨了眨眼。她突然想起来之前两个人闲聊时曾提到过,在霍格沃茨的奖品陈列室里有一块刻着汤姆·里德尔名字的特殊贡献奖章,当时她还调侃说原来学长也是拿过奖的风云人物。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吗?他抓住了打开密室的凶手,保护了学校,结果校长却因为怕丢脸把整件事压了下去。他得到了奖章,但真相被埋进了灰尘里。   她想,这个人实在是太好了。勇敢地抓住凶手,担心着霍格沃茨的安危,明明立了大功却被要求闭嘴,最后还英年早逝,名字被所有人遗忘,只有一块被丢在陈列室角落的奖牌替他沉默地证明那段往事。   果然好人没好报。像他这样的好男孩,如今这世道真是不多见了。   她把被子往身上又裹了裹,把日记本往枕头边挪近了一些。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段被封在日记本里的记忆,但至少可以告诉他,他担心的那件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她蘸了蘸墨水,用一种难得认真的态度写下回答。   「没关系,汤姆,现在霍格沃茨很太平,我想那只怪物大概已经死了。」   她好像在试图安慰日记本,这让它一时间又空白了很久。   塞蒂娜觉得这东西大概是放久了,所以总是卡顿。   *   漆黑的夜里,拉文克劳塔楼上,熟睡中的塞蒂娜正在脑子里做着美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魁地奇球场的正中央,周围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不是在为任何一支球队加油,而是在齐声高呼她的名字。   她正要登上领奖台,却发现自己怎么爬都爬不上去,低头一看,原来是洛哈特在底下拽着她的袍角。   她气得抬脚就踹,然后那只脚在现实中轻轻蹬了一下被子。   而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床头的日记本忽地有了动静。封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页深处苏醒过来。   汤姆·里德尔是个不太喜欢安分守己的人。   他和杰克聊天很愉快,或许吧。   虽然他总是觉得这个女孩怪怪的,脑子不正常,上一秒还在正经讨论魔药配方,下一秒就能把话题拐到“如果给弗洛伯毛虫施膨胀咒能不能当沙发靠垫”上。   可他就是很享受看这个愚蠢的小姑娘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精心编织的泥潭里。   哦,她居然还在试图安慰自己,说什么“霍格沃茨现在很太平”,说什么“那只怪物大概已经死了”。   真是搞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东西说话。她以为他是一段需要被安慰的记忆,一个被历史遗忘的英雄,一个值得她掉几滴眼泪的好男孩。   而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眼泪。他要的是她的力量。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他渐渐从她的倾诉中汲取了足够多的生命力,凝聚出了虚幻的实体。不过显然,这是不稳定的。   该说她的意志力和防御力实在太强了吗?他花了那么多个夜晚听她絮絮叨叨地讲魔药课和魁地奇和洛哈特今天又穿了什么颜色的袍子,抽到现在也只能勉强维持一小会儿的实体形态。但至少够他从日记本里出来了。   他从日记本里缓缓浮出,像一个从深水中升起的人影,月光透过塔楼的拱形窗户洒进来,把他尚未完全凝实的轮廓镀上一层冷蓝色的光边。   他站在女孩床头,低头观察着她的睡颜。   她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那些张牙舞爪的、嚣张跋扈的、让人招架不住的肆意,此刻全部收敛成一张安静的侧脸。黑色的长卷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弯浅浅的月牙形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在嘲笑谁的笑。   他伸出手,指尖穿过月光,轻轻落在她的发梢上。柔顺的黑色长卷发在指尖滑动,从发根一路滑到发梢,触感比他想象中更软。   他的手指又从她的发梢移向她的脸颊,微凉的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皮肤,惹得睡梦中的她无意识地皱起眉头,抬手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和醒着时怼人的架势一脉相承。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到融进了夜风里,只有他自己听见。   我终于见到你了,杰克。   *   第二天的魁地奇训练,塞蒂娜顶着那张苍白到可以与霍格沃茨的幽灵一较高下的脸出现在球场边时,队长罗杰·戴维斯正蹲在草坪上系鞋带。   他抬起头,看到她那张脸,手里的鞋带又松开了。   “塞蒂娜,”他把鞋带重新捡起来,用一种试图在关心和担忧之间找到平衡但显然不太成功的语气说道,“你看起来像是被人施了抽离咒。你是不是太忙了?谁都知道你一口气选了所有的选修课,虽然去掉了一门占卜,但剩下的那些——”   “没关系的。”塞蒂娜打断他,把扫帚往草地上一戳,顺便借着扫帚柄的重量让自己站得更稳一点。   她其实睡够了,每天沾床就睡,入睡速度之快堪比一只被施了昏昏倒地的弗洛伯毛虫。   可问题就在于,她睡了那么久,早上爬起来的时候眼皮还是沉得像被人灌了铅,四肢酸软得像是昨晚不是躺在床上睡觉而是去跟一整支斯莱特林魁地奇队打了一架。   这不太合理。但她现在没时间细想,因为钱伯斯已经从扫帚间里探出头来喊她过去拿鬼飞球。 第69章 又争又抢2.0   周末喜滋滋地去了霍格莫德。   往日都是偷偷摸摸利用读档能力去的,点一下存档溜进蜂蜜公爵后门的密道,在风雅牌巫师服装店试穿一整排根本不想买的袍子,再读档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今天她走得十分顺利且轻车熟路,从霍格沃茨大门到霍格莫德村口的那条小路,她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每一个拐弯处有哪几块松动的石板。   跟在她身边的塞德里克原以为她可能不太熟悉。   毕竟三年级的学生这个月才被允许正式造访霍格莫德,他作为四年级学长,出发前还在脑子里默默准备了一套“这条巷子走到底就是蜂蜜公爵”“那个路口左转是三把扫帚”的导览词,打算在她露出迷茫表情时恰到好处地派上用场。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她好像比自己还熟。   她进了蜂蜜公爵的门直接绕过前厅挤满一年级新生的糖果柜台,从容地拐进了后面那条只有老顾客才知道的窄巷,那里摆着整排整排的蟑螂堆和会跳踢踏舞的巧克力蛙。   哦梅林,她甚至知道蜂蜜公爵后门那条巷子的第三个垃圾桶后面有一块松动的砖,踢两下会有一只老猫探出头来舔她的手背。   塞德里克站在那条窄巷中间,手里还攥着一张他昨天晚上手绘的霍格莫德简易地图,看着塞蒂娜正以一种堪比当年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开拓领地的气势穿梭在各个店铺之间,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整理一下“她可能需要我带路”和“她其实根本不需要我”这两条信息之间的落差。   塞蒂娜从猫爪下站起身,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哈哈,也许是我天生对它很熟呢?就像有些人天生就会骑扫帚,有些人天生就会迷路,我就是天生对霍格莫德的路比较有感觉。”   周围一群围在两人身边假装若无其事往前走实则一直在默默听八卦的拉文克劳们诡异地盯着她看。   他们今天本来只是想来霍格莫德买点糖果和羽毛笔,却在路过蜂蜜公爵时无意间撞见了自家追球手和赫奇帕奇找球手并肩而行的画面,于是立刻自发组成了人数可观的围观团。   此刻,他们正以一种极其拙劣的伪装,比如突然对旁边墙壁上的裂缝产生浓厚兴趣,或者蹲下来假装系鞋带远远地尾随着两个人。   当他们听到塞蒂娜那句毫无说服力的解释,集体迟钝了好久。信你个鬼啊!   但是!梅林最肥的三角裤啊!没人会上去拆穿她的!没有她谁给大家偷渡黄油啤酒!!!   秋挽着塞蒂娜的手走在左边。她今天穿了一件素净的淡色外袍,黑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肩头,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安静又温柔。   她时不时地凑到塞蒂娜耳边说些什么,声音轻得像是在分享一件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比如那个巷口的海报上洛哈特的脸被人画了两撇胡子,比如街角的黄油啤酒摊今天好像出了新口味。   塞德里克走在塞蒂娜右边,中间隔着一道被秋挽紧了胳膊的距离。他每次想侧过头跟塞蒂娜说话,都会先对上秋那双平静的黑眼睛。   明明看着挺温和的,但他总觉得她好像对自己充满了敌意。他想了想,又觉得“敌意”这个词对一个看起来如此温和的女孩来说好像有点太重了。也许只是错觉。   秋·张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人产生敌意的女孩。   在拉文克劳塔楼的三年里,她给人的印象始终是温和、安静、总是在塞蒂娜需要的时候递上一块巧克力或者一本已经帮她翻到正确页数的课本。   如果有人不小心把她的名字拼错了一个字母,她只会微笑着礼貌纠正。   但此刻,她正挽着塞蒂娜的手臂走在霍格莫德的石板路上,用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眼睛隔着塞蒂娜的肩膀看向另一侧的塞德里克·迪戈里,心里非常确定一件事:   这个男人正在试图抢走她最好的朋友!   不是“可能”也不是“也许”。她在这件事上的直觉和她在魁地奇球场上追踪金色飞贼时一样强得可怕!   从去年那场拉文克劳对赫奇帕奇的比赛结束后,塞德里克在草坪上跟罗杰握了整整一分钟的手却全程盯着塞蒂娜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而她今天特意把辫子编得比平时更整齐,选了这件袖口绣着淡蓝色暗纹的外袍,并且从踏进霍格莫德的第一步起就没有松开过塞蒂娜的手臂。   “前面那家店有卖新的羽毛笔,”她侧过头,声音轻轻柔柔地落在塞蒂娜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发梢,“你上次不是说旧的那支写字刮纸吗?”   塞德里克走在右边。   他倒不是在数秋究竟在塞蒂娜耳边说了多少句悄悄话,但他确实注意到每当他想往右边靠近半步,秋的辫子就会恰好甩到左肩前方,挡住他看塞蒂娜的视线。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像是不小心,但他已经“不小心”被那根辫子挡住视线整整三次了。   他试图从蜂蜜公爵的话题切入,刚说到“下次你可以尝尝那个新出的糖”,秋已经接过话头,用温和得让人完全没法反驳的语气说:   “塞西不喜欢奶油糖,她更喜欢水果糖。我们之前一起试过,对吧?”她看向塞蒂娜,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   塞蒂娜正忙着研究路边一家旧书店摆在门口的古籍,随口“嗯”了一声,并且冲着她笑着点头。   塞德里克把没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不知道塞蒂娜喜欢水果糖。   他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自己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她的信息,发现它们大多是在魁地奇赛场和走廊偶遇中累积的零碎观察,而秋知道的是她在寝室里、在图书馆窗边、在那些他从来没有机会参与的日常里所有细枝末节的习惯。   这场较量根本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几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三把扫帚门口,秋松开塞蒂娜的手臂,动作快而轻盈地上前两步推开了酒吧的木门,然后侧过身,把门抵住,对着塞蒂娜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塞西,走吧。”她说,黑眼睛在午后阳光的映衬下亮得像两颗刚从黑湖里捞出来的鹅卵石。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塞德里克,笑容依旧温柔得体,但那态度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读出“并没有顺便给你开门的意思呢”。   塞德里克用脚尖蹭了蹭门槛,决定还是不从这个门进去了。 第70章 多么感人的双向奔赴   托斯内普教父的福,她终于不用再去帮洛哈特回信了。   上周五的魔药课结束后,斯内普用一种不容商榷的语气通知她:由于洛哈特教授近期需要专注于他的教学研究工作,她的禁闭地点从洛哈特的办公室正式转移回地窖,具体任务是帮忙处理一批新到的魔药材料。   说这话的时候,斯内普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正捏着一份刚刚被她交上来的魔药论文。   上面批了一个大大的、力透纸背的“O”。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往下撇了撇,用一种仿佛在宣判什么噩耗的语气补充道:   “显然,你在洛哈特那里浪费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   塞蒂娜站在地窖门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哭还是该笑。   该笑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些散发着浓烈香水的粉色信封,不用再绞尽脑汁替一个草包回复“您的微笑就像迷情剂一般危险又迷人”之类的肉麻信件。   该哭是因为她成功地用洛哈特的禁闭挤掉了斯内普的禁闭,而现在斯内普又把洛哈特的禁闭给挤了回来。   这个禁闭不管怎么辗转腾挪,最终的归宿永远只有一个——冰窖。   她亲爱的教父对自己办公室的占有欲,果然和伦敦雾一样永恒不散。   禁闭被安排在了周末的下午。她对此毫无怨言。好吧有一点但不多。   比起白天在走廊里撞见洛哈特那张金灿灿的脸,她宁可待在地窖里切一整晚弗洛伯毛虫。而就在她准备出发去地窖之前,德拉科像一只把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小狗一样从走廊拐角冲过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光芒。   “你猜怎么着,”他喘着气,脸上挂着标准的坏笑,“波特被洛哈特关禁闭了!”   塞蒂娜把袍子从肩膀上重新披好,挑起一边眉毛。   哦,好吧,看来洛哈特这么快就找到了一个人来接替她的活。   我们的波特小朋友如今也要坐在那张堆满粉色信件的办公桌旁边,替那位国际知名草包一封一封地回复那些热情洋溢的崇拜信。   她脑子里浮现出波特用那只刚被生骨灵重新长出来的右手攥着羽毛笔皱着眉苦着脸,然后被洛哈特要求“用最华丽的辞藻赞美我最危险最迷人的冒险”时的表情。   那个画面过于具象化,以至于她站在走廊里忍不住捂起嘴娇笑一声,“洛哈特的粉丝来信和小波特的回信,两种世界上最不堪入目的文字今晚终于要在同一张桌子上相遇了。哇,多么感人的双向奔赴,我希望它们长长久久。”   德拉科收敛起笑容,沉默地观察了面前的人许久:“你认真的?”   “吃醋了?那就自请跟他一起去回信啊。”塞蒂娜抬眼看他。   面前的小孩眨眨眼,意识到她好像是在骂自己,立刻竖起眉毛跺了跺脚。   “才不是呢!”   塞蒂娜看着气急败坏的德拉科,嗤笑一声。然后她迈开步子走向地窖,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止一点。   *   哈利忙到很晚才终于从洛哈特的办公室里解脱出来,那些散发着浓烈香水味的粉色信封装满了整整一筐回信,每一封的落款都被洛哈特要求用花体字签上“你永远的吉德罗·洛哈特”,他写到最后手指已经酸得握不住笔了。   而洛哈特本人则翘着腿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用魔杖修理自己的指甲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自己的光辉事迹:如何从女鬼手中救出整个村庄,如何用微笑迷倒了一个狼人,如何在三次眨眼的瞬间识破了吸血鬼的伪装。   他偶尔会在讲到某个段落时停下,用一种怀念的语气提到“上一个帮我回信的索恩小姐”,说她的字迹工整,也很会讨那些夫人们的欢心,可惜被斯内普教授要回去了。   她居然也帮他回过信。   哈利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摊着的那张信纸,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塞蒂娜·索恩坐在他此刻正坐着的这把椅子上,面前是同一张办公桌,手里握着同一支羽毛笔。   她会怎么回那些肉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告白信?她大概会一边翻白眼一边写“您的微笑就像迷情剂一般危险又迷人”,然后被自己写的句子恶心得干呕一声,再毫不犹豫地把羽毛笔往墨水瓶里一戳。   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居然不自觉上扬了起来。他迅速把那个笑容压了下去,不自在地把羽毛笔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在那封信的落款处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你永远的吉德罗·洛哈特”,笔迹之丑堪比巨怪用脚夹着扫帚写出来的。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身心俱疲,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冲去礼堂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晚饭。   他正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拖沓,那只新长出来的右手还在隐隐发酸,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不是幽灵飘过的窸窣,像是在墙壁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爬过石缝。他停下脚步,头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KILL——”   他循着声音追去。脚步起初是犹豫的,然后是急促的,最后几乎是奔跑。走廊在他两侧飞速后退,火把在他掠过的气流中剧烈摇晃,把他的影子撕扯成好几道碎裂的形状。   然后他在走廊拐角处猛然停住。摇曳的烛台上挂着一只僵硬的猫。那是费尔奇的洛丽丝夫人,那只用那双凸出的黄眼睛监视每一个路过学生的骨瘦如柴的灰猫,此刻正被直直地挂在壁灯的支架上,四肢僵硬,尾巴像一根被扯断的绳索一样垂在半空中。   而在她上方的石头墙壁上,有人用血红色的液体写就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密室已经被打开,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   他的脚步被钉在原地。周围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晚饭已经结束,从礼堂里涌出的学生们正朝这边走来。人群在拐角处停住,喧闹声一层层降下去,取而代之地是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行字,看到了那只挂在烛台上僵硬得像个标本的猫。   德拉科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人群最前面,铂金色的脑袋在烛光下格外显眼,他盯着那行血字看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最后甚至高兴地扬起嘴角。   然后他转向那些挤在前排的学生,慢悠悠地说道:“密室已经被打开,泥巴种们要小心了。”   随后,莫名的,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转向了站在血字之下的哈利。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这些人或是好奇或是害怕的目光。   ————————   看下作话………………   666作话也卡了   烂番茄你就这样对待我   算了,我还是等之后专门开一章发吧 第71章 我领你去看   所有人都被级长和教授们赶回了各自的公共休息室,走廊被迅速清空,只留下麦格教授紧绷的背影和费尔奇抱着那只僵硬得像块石板的猫时发出的压抑呜咽。   拉文克劳塔楼的门在最后一名学生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里隐约传来的教授们的低语声,却隔绝不掉休息室里那层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每个人都在讨论那行血字和那只被挂上烛台的猫,有人翻出积灰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试图找到任何与“密室”相关的记载。   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曾在大半夜看到过墙壁里有什么东西在爬,还有一个三年级男生压低了嗓子说那肯定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干的,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谁是凶手”非正式投票。   弗立维教授站在休息室中央,小个子在人群的包围下几乎只露出一个头顶。   他踮着脚尖,挥着双手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那把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所有嘈杂:“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静——教授们正在处理这件事,霍格沃茨非常安全,请相信我!”   人群稍稍安静了一些,几个正争得面红耳赤的学生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弗立维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他又话锋一转,用一种重新恢复院长威严的语气补充道:   “不过,你们明天的魔咒课作业,关于漂浮咒的论文,还是要在早课前交到我的办公桌上。”   刚刚还兴致勃勃好奇心爆棚的众人再次偃旗息鼓。   翻开书本的声音和哀叹声此起彼伏地取代了刚才的讨论声,几个刚才还在激烈辩论密室到底是什么的学生此刻正埋头对着羊皮纸奋笔疾书,脸上的表情从“我要揭开霍格沃茨最大的秘密”迅速切换成了“我的论文还有三英寸没写完”。   塞蒂娜抱着一个靠枕窝在靠窗的软椅里,看着周围这群人从密室继承人追踪小队光速退化成一帮赶作业的普通学生,大概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什么东西比一篇明天要交的论文更能浇灭人类的好奇心吧。   她把靠枕往怀里又拢了拢,余光越过休息室的窗棂看向塔楼外深蓝色的夜空,脑子里却还盘旋着那行血字。   密室已经被打开。和汤姆那天在日记本里告诉她的一模一样。   她翻开日记本,在一群埋头奋笔疾书的人中间并不显得突兀。   公共休息室里全是赶作业的拉文克劳,空气中飘着墨水、陈年羊皮纸和渐渐稀薄的咖啡味。   塞蒂娜把自己缩在靠窗软椅深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汤姆,密室被打开了!好像是你说的那个。今晚有人把费尔奇的猫挂在走廊墙壁上,旁边还写了一行血字,什么密室已经被打开,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   纸面上的墨迹被吸收进去。然后空白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塞蒂娜把羽毛笔倒过来,正打算用羽毛尖再去挠挠书页,字迹终于缓缓浮现出来。   「已经有人被攻击了吗?」   「费尔奇的猫被石化挂在了烛台上,哦,虽然我不喜欢那只猫,可我压根开心不起来,我宁愿它被韦斯莱双胞胎的恶作剧炸飞。」   她想起那只猫,皱了皱眉,继续写到:   「但是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汤姆,你说过你当年抓住了那个人,上次是谁?」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领你去看。」日记本上的字缓慢浮现。「你不用看我写的字,我可以把你带入我的记忆,进入我抓住他的那天晚上。」   塞蒂娜迟疑了,羽毛笔悬在日记本上方。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可能被带进别人的记忆?要是周围人看到了不会觉得很奇怪吗?要是她真的被带进了他的记忆,她在现实里的身体会怎样?会趴在桌子上睡着?会像洛丽丝夫人那样僵在原地?会被旁边正在赶作业的某个同学注意到然后凑过来问她在干什么?   她紧张地看了看周围,隔壁桌的男生正把脸埋进一本厚得能当凶器的魔咒理论书里,另一边的女生正对着自己的论文咬羽毛笔尾巴,靠门口那桌的几个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寝室了。没有人在看她。   她的手指悬在光屏上方,犹豫了半秒,然后点击了【存档】。以防万一。如果她不小心搞出了什么奇怪的动静,至少还能读档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她低下头,目光回到日记本上时,发现又一行字冒了出来。   「我领你去看」   这次她没有再犹豫,抬手写下一个字。   「好。」   日记仿佛被一股大风吹着,纸页哗啦啦地翻过,停在了六月中旬的某一页。   塞蒂娜目瞪口呆地看着六月十三日的那个小方块似乎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光屏,她双手微微颤抖这,把本子举了起来,让眼睛贴在小窗口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就向前倾倒过去,窗口站在变大,头朝前跌进了那一页的豁口,进入了一片飞舞旋转的色彩与光影中。   她觉得自己飘了起来,双脚再次落到地面时,周围模糊的景象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一间墙上挂着呼呼大睡的肖像到底圆形房间,正是邓布利多的办公室。但是现在坐在桌子后边的不是邓布利多,是一位显得瘦弱的老者,正在就着烛光读一封信。   他似乎对自己的突然出现没有多大反应,又或者说,他看不见自己。   塞蒂娜突然想起,这是汤姆的记忆。哦好吧,也许现在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所以眼前这个人应该是五十年前的校长,迪佩特教授?   老巫师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信叠好,站起身来,从塞蒂娜身边走过,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过去站在了窗边。   办公室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老巫师用虚弱无力的声音说。   一个大约十六岁的年轻人走进来,一枚银质的级长徽章在他胸口闪闪发光。塞蒂娜仰头看他,他有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俊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让她恍然间失神了片刻。   “啊,里德尔。”那位老巫师开口,声音变得慈祥。   “你来了。” 第72章 你的虚伪简直和你的脸一样无可挑剔   塞蒂娜猛地回过神来。她先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自己还是透明的,没有任何人朝她的方向投来视线。   然后她又抬起头,把这个名字和这张脸重新对上号。   汤姆·里德尔。   她亲爱的里德尔学长,那个被封在日记本里五十年的温柔学霸,那个上知天文下知黑防却英年早逝的苦命好男孩。   他年轻的时候长这样?   她把他那张脸从头到尾又重新看了两遍,然后发自内心地为他在颜值巅峰期就英年早逝这个事实感到沉痛惋惜。   这简直就是霍格沃茨校史上最惨重的美学损失!   “您要见我,校长?”   里德尔的声音和她想象中差不多,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超过年龄的从容。他站在迪佩特的办公桌前,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级长徽章在他胸口随着烛火微微闪烁。   老校长提到了密室,提到了那个死去的拉文克劳女孩,然后说学校正在考虑把所有麻瓜出身和混血的学生暂时送回家。   “在这样的环境下,你的身份很危险,里德尔。”   汤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他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表示反对,措辞礼貌得无懈可击。   塞蒂娜甚至觉得他有点可怜。   她跟在汤姆后面一起走着。画面一转,走廊里出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五十年前的邓布利多比现在年轻许多,但那种安静而锐利的注视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然后塞蒂娜跟着汤姆推开了一扇门。门里的人惊慌地转过身来。   一个她打死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的人。   鲁伯·海格。   汤姆从袍子里抽出魔杖,一道咒语击穿了海格身后的木箱。箱子炸开,一团毛森森的低矮身躯从中撞了出来。   几条黑乎乎的腿纠缠在一起,无数只闪闪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疯狂转动,两把锋利的钳子猛地张开。   汤姆再次举起魔杖,但那怪物已经撞翻了他,飞快地奔出门口消失在走廊尽头。   海格扑上来一把抓住他的魔杖将他掀翻在地,嘶哑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炸开:   “不——!”   塞蒂娜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的光影再次旋转起来,然后她感觉自己被轻轻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后仰去。   她的后脑勺撞上了什么东西。是公共休息室软椅的靠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依旧能感觉出刚才紧握日记本的那份重量,上面还残留着旧书页的气味。   她回忆起刚刚看到的一幕,抬起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长舒一口气。   呃,所以说,那个跟从小喝吐真剂长大一样老实巴交的海格是凶手?   塞蒂娜垂眸思考片刻,发现它们之间的兼容度大概跟把巨怪的脚塞进妖精做的水晶鞋差不多。   那个连撒谎都会自己先绊一跤的傻大个,密室的怪兽在他箱子里藏了那么久他居然没被咬死,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干过的唯一一件符合格兰芬多精神的事。   还有,她努力回忆起之前跟汤姆的对话。   “长相普通”?!!!   难道五十年前人们的审美差距已经大到如此地步了吗?   还是说那个年代的霍格沃茨遍地都是比他还好看的人?不可能,绝不可能。   「汤姆,你是不是在骗我?」她写道,羽毛笔戳在纸面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   日记本又一次回得很慢。老实说,他没想到对方会那么敏锐——她只是在记忆里看了他几眼,居然就能把这件事翻出来质问。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纸面上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你不是说你长得丑吗?」   ……   哦,是问这个啊。   见他不回话,塞蒂娜又一次用羽毛笔挠了挠书页,日记本上的字迹停顿了好一阵子。终于,墨迹缓缓从纸面上渗出来。   「我的长相问题确实不值一提,所以当初回答你的时候也就没怎么多想。」   他停顿了一下,字迹又继续浮现,「不过既然你在记忆里看到了,大概你的审美标准比较宽容。」   塞蒂娜盯着那行字,挑起一边眉毛。她蘸了蘸墨水,落笔下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眼光好才能从你那副皮囊里看出帅来?」   她写完这句,又补了一句,「汤姆,你的虚伪简直和你的脸一样无可挑剔。」   字迹浮现得快了许多。   「我只是觉得,既然你都不嫌弃我可能长着三只眼睛一只耳朵胡子拉碴还地中海,那应该也不会太在意我到底长什么样。不过你好像比我想象中要在意得多。」   「我当然在意!你说你长得普通,结果我一进去就看到一张能去给梅林当封面模特的脸!你管这叫普通?」   她的羽毛笔快要把纸面戳出一个窟窿,「你知道我进去的时候站在你旁边仰头看了多久吗?」   「那么杰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的长相还算满意?」   塞蒂娜几乎没有犹豫,羽毛笔沾满墨水就落了下去,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几分,颇为豪迈:   「当然满意!梅林的臭袜子,简直就是天神下凡,我简直要爱上你了汤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往桌上一搁,抱着靠枕往后一靠,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   纸面上什么字迹都没有浮现,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这本日记本吓死机了。   然后字迹终于缓缓浮现出来,   「那我会当真的。」   塞蒂娜盯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快要咧到耳根了。   她把靠枕往怀里又揉了揉,一想到自己每天夜里趴在被窝里聊天的对象居然是个超级无敌大帅哥,那颗小心脏就止不住地在胸腔里扑腾扑腾地欢呼雀跃。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只夸他学识渊博,应该连他那张脸一起夸,翻来覆去地夸,把梅林所有的形容词都搬出来夸个遍。   「想要用脸勾引我吗?」   日记本这次没有停顿太久。字迹浮现得比之前快了许多,像是写字的人也终于放下了那些斟酌措辞的矜持,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下去。   「如果那样会让杰克不再抛弃我,我想是的。」 第73章 520番外   【写在最前面:】   原本是打算放在书圈里的,后来发现自己发半天无人在意,臭番茄害我以为又被抛弃小小emo。   然后发现原来是被屏蔽了哈哈哈,所以决定当成章节单独发出来。   都是一些单人小番外,属于一些包饺子时去掉的醋,由于后宫人数过多,先挑了几个目前比较明显的写。   时间线不一,可能会有些离经叛道,有些露骨,有些sexy,有些剧透,触雷勿看!   ——————   【塞德里克】偷吻   “你总是这样。”   厚重的帷幔里隐隐约约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话语里带着些许宠溺。   塞德里克·迪戈里靠在走廊冰冷的石墙上,后脑勺贴着帷幔后面那扇拱形窗户的边框退无可退。   他垂着眼,看着面前那个几乎整个人都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她的双手正揪着他长袍的前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怎么了?”塞蒂娜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帷幔透进来的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宝石。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耳朵红透了的少年。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尖,连脖子都开始泛红,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塞德里克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他试图避开对方过于直白的视线,那双眼睛离他实在太近了,近到他能在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那张已经完全失去了从容的脸。   他的手臂下意识护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的袍子,感受到她整个人往前靠时传递过来的体温。   “塞西……”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低,尾音颤抖。   女孩发出疑惑的鼻音,半个身子都向前靠在他身上。塞德里克的背又往石墙上贴紧了几分,胸口处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吸的热度,隔着袍子依然烫得他心跳加速。   “我还要巡逻,”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收紧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嗯——”   “可我也要巡逻。”塞蒂娜打断他未尽的话,仰着脸看他。   “我们是一起的啊。”她说“一起”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那种明知他在说什么却偏要故意曲解的狡黠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月光从帷幔的缝隙里漏进来,把他的棕金色头发染成一片温柔的银灰,灰色的瞳孔里还映着她自己的影子,睫毛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着。   她闭上眼,踮起脚,作势要亲上去。   原先还半推半就的人此刻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一亲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来轻轻托住了她的后颈。   什么巡逻,什么级长职责,什么不能在走廊里跟女同学靠得太近的自我告诫……统统被揉碎了扔进了帷幔外面的黑暗里。   不要问为什么塞德里克拒绝不了。哦,你要知道,这可是塞蒂娜啊。他怕自己要是现在拒绝,以后就没机会了。   这真不是开玩笑,他清楚自己在塞西这里从来都不是唯一。其他人也都虎视眈眈的,而且远比他更有优势。   可能今天她只是心情颇好,可能只是因为自己恰好跟她一起巡逻,又恰好今天把头发梳成了她上次随口夸过的那种样式。   可即使如此,即使这一切都只是她一时兴起,他还是期盼着对方能够垂怜自己,哪怕只有今晚,哪怕只有这一小会儿。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搂紧了对方,把脸埋进她的发间,呼吸着她发梢上那股独特的气息。   等到从帷幔里走出来时,塞德里克·迪戈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大型魔法扫荡过一遍。   他涨红着脸,从颧骨到耳根再到脖子,红色均匀地铺展开来,嘴唇鲜艳欲滴,衬衫领口被扯得乱七八糟,最上面那颗纽扣不知去向,锁骨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小截。他低下头,手指还在跟那些被扯歪的扣子较劲,动作狼狈。   塞蒂娜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把双臂高举过头顶,像一只刚在太阳底下打了盹的猫,然后把手往袍子口袋里一插,慢悠悠地朝相反方向走去。   【西奥多】暗恋   我喜欢了一个女孩二十次   第一次是在马尔福家的圣诞宴会上,她站在圣诞树旁边低头看礼物盒,我想她应该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第二次是柜门门忽然被拉开,光涌进来,她逆着光低头看我。她说“你在这里做什么”。那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话。   第三次是同一年,她把弗洛伯毛虫当成了鼻涕虫,死活不肯碰,最后一把甩到了我头上。   第四次,她七岁时在聚会上跟德拉科吵架,她把德拉科怼到哭着跑去找卢修斯。   第五次是她第一次骑扫帚。她在空中飞了一圈后一头扎进了花丛里,自己笑了半天。   第六次,我被父亲罚在房间里看书,她大半夜骑着扫帚敲我窗户给我送来了生日蛋糕。   第七次,她模仿斯内普教授走路。我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错过了她的表演。   第八次,我的腿被魔药烫伤了,她来我家问我骑不骑扫帚,我说我看着你骑,她说我是公子哥不玩穷人游戏。   第九次是在前年的圣诞,我给她送了手抄笔记,我想我应该再包装得漂亮一点的,她喜欢好看的东西。   第十次,我在喷泉前等了她好久好久,一直在想她是不是讨厌我了?结果回忆一遍后,发现自己更喜欢她了。   第十一次,我爬上了她的窗台。月光很好,但她的表情更好。她说“你有病啊”。真好,她没有跟我说“滚”。   第十二次,她在图书馆里说“你吵到我了”。我说我没说话。她说“你的视线吵到我了”。我把头低下去,心跳的声音大到我觉得她一定也听见了。   第十三次是舞会上,布雷斯说“她不想了解你”。我把那口香槟咽下去,觉得那大概是世界上最难喝的饮料。   第十四次是冷战满一周年。我在想她今天有没有提到我。没有。   第十五次,她跟布雷斯说自己只看重对方的脸,长得帅就行。我把手里那页书翻过去,决定以后好好洗脸。   第十六次,她收了德拉科送的光轮2001,举着扫帚在走廊里宣布“我们老穷人哪见过新款光轮”。我站在走廊另一头,决定以后也要关注魁地奇了。   第十七次,她终于原谅了我。   第十八次,我把她的双手贴在自己心口。隔着她的手背,我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一场逃逸。我把脸埋进她的手背里。我哭了。我不想让她看到。   第十九次,她让我跟她一起走。   第二十次,我在此刻写下这些。她的名字在我舌尖上反复研磨,磨成一颗不会融化的糖。   塞蒂娜,我好幸运我可以喜欢你。   【奥利弗】情书   亲爱的塞蒂娜·索恩:   你好。我是奥利弗·伍德。   虽然我们每周都在球场上见面,互相嘲讽,但我还是决定给你写这封信。因为有些话面对面实在说不出来,我每次刚开口就被你怼回来了。   首先我得澄清一件事。我没有要偷学你们拉文克劳的战术,这也不是战书。   你如果非要说我在挑衅,那我也没办法,但我要声明,我奥利弗·伍德行得正坐得直,从不干这种事。   其次我想问一下,你每次说“今天一定要把你的扫帚折了”的时候,是认真的吗?因为我后来认真想了想,你好像从来没真的折过我的扫帚。哈利跟我说那叫心理战术,但我总觉得你只是嘴上说说。   嘿,如果你哪天真的想折,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带着自己的旧扫帚。   说起来,你的飞行其实还挺不错的。我看过你在训练时的飞行,你俯冲的时候比其他追球手都快,而且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我以前不太想承认这件事,但反正这封信写都写了。   你的飞行技术确实很好。当然这不代表我们下次比赛我会手下留情,绝对不会。   还有一件事。虽然你总是说我和魁地奇结婚了,但我要声明这是诽谤。魁地奇是我的事业,不是我的配偶。这两者有本质区别,就像鬼飞球和游走球一样不能混为一谈。   我现在澄清这件事原因比较复杂,你可以不用追问。   还有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你理想中的约会是什么样的?   好吧,其实这才是重要的。你可以忽略前面那些。   我们格兰芬多的魁地奇训练通常在周二和周四,其他时间我基本都在城堡里闲逛。   这周三是520,麦格教授说麻瓜们在这一天会给喜欢的人送礼物或者约对方出去。我觉得这个传统挺有意思的,值得了解一下。   如果你也有空的话,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霍格莫德逛逛?喝杯黄油啤酒,或者看个速顺洗发水的广告,或者在三把扫帚里听罗斯默塔女士讲她最近又遇到了什么奇怪的客人。   如果你不想喝黄油啤酒,也可以喝南瓜汁。如果你什么都不想喝,那就不喝。我就是觉得,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在不吵架的情况下相处一个下午。如果你觉得这个提议太奇怪那就当我没说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不用回信。这周三下午两点在霍格莫德村口等我就行。如果你不来也没关系,我会站在村口等,等不到就当是顺路观察风向,没人会发现。   期待你的回复——或者不回复也行,随你。   奥利弗·伍德   于格兰芬多塔楼凌晨两点   (本来想画一只游走球但画得像石榴,算了我擦掉了。)   【德拉科】爱不爱德拉科?   床幔被掀开一角的时候,塞蒂娜正梦见自己坐在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里,面前摆着一整盘刚出炉的蛋挞。她刚拿起第一个,还没来得及咬,就感觉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贴上了她的脸颊。   这根本不是蛋挞!   是一只手。   “塞蒂娜。”   她没动。那只手从她的脸颊滑到耳侧,用一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她的耳垂。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个介于“滚”和“嗯”之间的模糊音节。但那个声音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这次贴得更近,近到他的呼吸直接扑在她的后颈上,激得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塞蒂娜,”德拉科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张被枕头压出印子的脸,“你爱不爱德拉科?”   塞蒂娜的大脑在睡眠的深海里勉强浮上来喘了口气。她勉强睁开半只眼睛,然后在模糊的视线里辨认出了那颗铂金色的脑袋。   哦,是他。她又把那只眼睛闭上了。   “……你有病。”她的声音被枕头闷得含含糊糊,但嫌弃的力度丝毫不减。   “你回答我,”德拉科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像一只不肯放弃的啄木鸟,“回答完了我就让你睡。”   塞蒂娜被他戳得实在睡不着了。她猛地翻过身,头发乱得像个刚从禁林里钻出来的女鬼,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着两簇起床气的火焰。   她的声音沙哑又暴躁,“哇塞大小姐,你什么时候能不要这么幼稚?”   德拉科把下巴从床沿上抬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受伤,“我就是想知道,”他说,“你回答我一下嘛。”   “爱。”塞蒂娜把被子扯上来蒙住头,“爱爱爱爱爱,行了吧?你可以走了吗?我要睡觉,再不睡我明天就把你那些限量版扫帚一把火全烧了。”   “这不是真心话。”德拉科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她半张脸和一只怒视着他的眼睛,“你说得太敷衍了。我要听真话。”   塞蒂娜瞪着头顶的床幔,觉得自己大概是上辈子欠了马尔福家一大笔金加隆,这辈子才会被他折磨至此。   “听好了,德拉科·马尔福。你是一个被惯坏的、蛮不讲理的、永远长不大的混球公主。如果我不喜欢你,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德拉科的嘴角开始上扬,从微微一翘发展到完全压不下去,整个人在月光下笑成了一朵绽开的孔雀。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得意,烦到塞蒂娜想把枕头扣在他脸上。他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极其自然地钻了进去。   “你干什么?”“你刚才说喜欢我,我听到了。”“那不代表你可以趁人之危——你过去一点!你头发扎到我了!”“嘘——睡觉。”   他把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腰侧,把脸埋进她的怀里,纤长的睫毛扫过她的皮肤,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塞蒂娜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 第74章 八眼巨蛛害怕公鸡???   海格的小屋坐落在禁林边缘,烟囱里正冒着细细的炊烟,门上那块被去年火灾熏黑的木板还没来得及换掉,上面挂着他新种的一串风干花。   塞蒂娜上完保护神奇动物课,把课本往秋手里一塞,就沿着那条被踩得光秃秃的小路走了过去。   “我去问他点东西,回见!”   她潇潇洒洒地走了。   海格正蹲在菜园子里跟几株跟他一样高大的向日葵较劲,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胡子拉碴的脸上先是一愣,然后绽开一个能把整个菜园子都照亮的惊喜笑容。   “哦!是你!快进来快进来!”   他把沾满泥土的手在袍子上蹭了两下,几乎是连推带拉地把她请进了小屋。   塞蒂娜一边乐呵呵地感谢他邀请自己,一边抬起手在空中点击了一下【存档】。   岩皮饼端上来,比她脸还大的茶杯里倒满了浓得能当魔药熬的红茶,还特意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没有过期的饼干,塞蒂娜怀疑这大概是海格待客的最高礼遇。   他显然还记得去年禁林大火的事,嘴里一直念叨着“要不是你们我就烧死在屋里了”。   他看起来很高兴有人来看他,但那双被大胡子包围的小眼睛下面挂着两团浓重的阴影,说话时不时走神,偶尔还会盯着窗外的禁林方向发好一阵子呆。   “唉,最近又不太平了,”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把那个大得能当水盆的茶杯捧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前两天我的公鸡全死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干的。你说说,一只都不剩!”   他叹了口气,“密室,密室又被打开了。这没法不让我想到以前的事,你知道,五十年前我也被冤枉过。”   塞蒂娜听到这里假装疑惑起来。   她端起那杯浓得能当魔药的红茶抿了一口,差点被齁死,默不作声地又将它放下了:“哦,说到公鸡,你还记得之前被那次火灾烧掉的八眼巨蛛吗?”   “当然,我当然记得。”海格点点头,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把话题从公鸡拐到蜘蛛身上。   “我是在想,好像马人们说八眼巨蛛还没烧完?”她把茶杯放回桌面,补充了这一句,同时抬眼看着海格的脸。   海格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话里藏着任何试探,反而像是被点开了某个他特别擅长的学术话题一样,整个人都坐直了几分,用极其认真负责的语气给她科普了一遍八眼巨蛛的繁殖速度。   虽然那一窝被烧掉了大半,但以它们的产卵量,不出几年就会重新铺满禁林,他强调说这是很了不起的生物适应能力。   塞蒂娜看着这个什么都答的傻大个,他每回答一句都像是在把自己往坑里多推一步却浑然不觉,甚至还在为那些蜘蛛的未来操心。她于心不忍了半秒,然后决定继续问。   “会不会是八眼巨蛛们又开始攻击霍格沃茨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海格的笑容僵在脸上,杯子停在了半空中。   “我是说,五十年前也有人说密室被打开,然后有人被袭击了。现在密室又被打开,或许又是它搞的鬼呢?”   海格的脸涨红了。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整个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相信那些蜘蛛会伤害任何人。它们是很温和的生物,只要你不去惹它们,它们绝对不会先攻击你。   他的舌头在嘴里打了结,越想解释越解释不清,最后几乎是在用整个胸腔的力量咆哮:   “绝对不是它!你不了解它们!它们不是那种……不是那种会随便伤人的东西!我养过它们,我知道它们是什么样!”   塞蒂娜在他咆哮到最高点时平静地抬手点击了【读档】。   时间倒流回几分钟前,海格正把她请进小屋,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她接过那包没过期的饼干咬了一口,决定再观察观察。   *   学校里流言四起。走廊里的血迹还没被完全擦干净,各种版本的猜测已经像被施了复制咒一样传遍了整座城堡。   有不少人信誓旦旦地认为是波特干的。毕竟当时那个场景下就他一个人在场,他站在那只被石化的猫和那行血字面前,很难不排除他的嫌疑。   塞蒂娜站在走廊拐角,背靠着墙壁,注视着面前那块被写了血字的石墙。   费尔奇正站在墙边,手里攥着一块被水泡得皱巴巴的抹布,一边低声啜泣一边使劲擦拭着那些字迹。他那张本来就显得过分苍老的脸上被泪水冲出了好几道沟壑,每擦一下就从喉咙里挤出一两句谁也听不清的咒骂,对每一个朝这边投来视线的人都不客气地喷回去,好像用这种方式才能让心里那股恨意稍稍抵消些许。   她在空气中嗅了嗅。那股气味已经很淡了,被费尔奇的抹布来回抹了好几遍,但她依然从石墙缝隙里捕捉到了若有若无地血腥味。   她想起海格说他的公鸡全被杀了。是用鸡血写的字?   杀鸡取血,而不是直接杀别的动物取血。   为什么要特意杀公鸡?学校里大把的动物不杀偏偏要跟那群鸡过不去。   除非……公鸡非杀不可,比如密室里那只怪物害怕公鸡?   八眼巨蛛害怕公鸡???这倒是个新闻。   她用手指勾住下巴,盯着墙上那行已经被擦得模糊不清的字迹,脑子里把这个推断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听起来很合理,但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完全对上。   她埋头思考着,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然后迎面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的额头撞在对方的胸口上,整个人往后弹了两步,一手捂住撞疼的额头,另一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挥了两下保持平衡。   她决定自己以后走路一定要好好看路,虽然这个决定她大概已经做过八百次了。   她抬起头,奥利弗·伍德正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显然在她撞上来的瞬间条件反射地想要扶她一把,但在碰到她肩膀的前一刻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他手里还攥着扫帚柄,指节发白,像是刚从球场训练回来,但他袍子上一点草屑都没有,头发也不是训练完后那种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状态。 第75章 木头脑袋   塞蒂娜把捂着额头的手放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伍德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明显不是训练时穿的干净袍子,扫帚倒是拿在手里。   大概是从球场回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直接回格兰芬多塔楼,反而绕到了这条并不顺路的走廊上。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塞蒂娜向来不会因为对方紧张就嘴下留情。   “伍德,你在这里干什么?偷学拉文克劳的战术还不够,现在连我们必经的走廊都要踩点了?”   伍德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我没有偷学战术,这条走廊又不是拉文克劳的专属领地!我只是路过。”   “不信。”塞蒂娜立刻木着脸接话。   “你每次路过都正好路过到我面前,亲爱的伍德。上次在魁地奇球场,上上次在庭院,上上上次在礼堂门口。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我没有!”他的脸涨得更红了,“我只是,,你刚才撞到我了,我还没说你呢。”   “你站在那里让我撞的,你也有责任。”   塞蒂娜把双手往口袋里一插,看着他嗤笑一声,“再说了,我撞你的时候你退都不退,你是想让我撞上来吗?”   伍德张了张嘴。他脸上那层红晕已经越过了颧骨向脖子扩散,但他还是把扫帚往地上一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胡说八道!我只是反应慢了半拍!而且你撞上来之前我就……算了。”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深呼吸了一次,重新组织语言,“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没事吧?”   塞蒂娜眨了眨眼。“我撞的是你,你问我有没有事?”   “因为你撞完之后一直在摸额头。”   “那是因为你的胸口硬得跟钢板似的!需要我夸你身材真好吗混蛋!?”   她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往前迈了一步审视着他那张红得能烙煎饼的脸,“你是不是被游走球砸到头了?刚刚是在关心我吗?”   “我没有担心你!我为什么要担心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拔得太高,走廊另一头刚巧走过的两个赫奇帕奇一年级生同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潜在的吵架现场。   “我只是觉得你球打得不错。”   在经历了两次学院对决都以惨败告终并且见识到了对方的辣椒水战术后,还能够心平气和地说出“你球打得不错”。   梅林,今天就算是你重新降临人间了也远赶不上这话的热闹程度。   塞蒂娜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这场对话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把扫帚攥得那么紧,整个人像一颗被施了膨胀咒的曼德拉草一样又高又大。   “你在夸我吗?被辣椒水喷傻了吧?要不要去医疗翼看看?还是说你也被我的魅力迷倒了?”   “我没有!”   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戳,戳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然后他发现这个动作在当前的语境下完全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心虚了。   “我才没有被你迷倒!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你只是飞得比别人好那么一点点,战术想得比别人快那么一点点,然后——然后——”他卡壳了。   “然后?”塞蒂娜眯着眼睛盯着她看。   木头学长有点时候真就像一块木头,硬邦邦的脑回路,无与伦比的粗神经。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扫帚横在自己面前,像举起一面盾牌一样挡住自己半张脸,从扫帚柄上方露出那双瞪得格外圆的黑眼睛。   “你又在戏弄我。”他说,声音闷在扫帚柄后面,少了几分平时的队长气势,多了几分委屈。   “你才发现吗?”   塞蒂娜踮起脚尖,试图越过他那根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扫帚柄看清他的表情,但这位格兰芬多队长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留给她一对红得能滴血的耳朵尖。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把扫帚是谁让你横在这里的?我可没心思跟你的光轮击剑。”   ……   伍德尴尬地把扫帚放下来,但视线还是黏在不远处那块被他戳了好几次的石板地上。塞蒂娜看着他那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窘态。   他这副样子大概比他在球场上咆哮着排兵布阵的时候可爱一百倍。但她不打算把这句话说出来。彩虹屁留着他的队友们说去吧。   “乐观点,我该欣慰你总算有了点正常人的思维,喜欢我确实是个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事。”   她拍拍对方的肩膀如是说道。   *   塞蒂娜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旁边,揉了揉被烛光晃得有些发酸的眼睛。   今天跟汤姆聊了不少,从再次打赢格兰芬多赢得魁地奇胜利聊到洛哈特今天在课堂上又干了什么蠢事,中间还穿插了一段关于“如果给曼德拉草施膨胀咒能不能当靠枕”的即兴辩论。   她没有提密室的事,一个字都没提。关于公鸡和血字,关于她脑子里那些正在逐渐拼凑起来的猜测她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这种勾起他不好回忆的话题就不该拿出来让他再难受一遍,他当年明明抓住了凶手,却被校长警告不许说出真相,被奖励了一块没人记得的奖牌,然后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孤独地死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这个好男孩承受了太多,她不希望他再回忆痛苦。   她把日记本合上,又翻开。烛光在纸页上跳了两下,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嘴唇在纸页上轻轻碰了一下。   纸面的触感微凉,带着旧书特有的干燥气息,她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退开。   “晚安,汤姆。”她在黑暗中小声地说。声音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融进了拉文克劳塔楼深夜的风声和远处禁林若有若无的虫鸣里。   她以为这不会被对方感知到,毕竟他只是一段被封在日记本里的记忆,不是真的躺在她身边,不是真的能感受到她的嘴唇落在纸页上的温度。   却没想到,日记本沉默了片刻。然后纸面上缓缓浮现出两个字:   「晚安。」 第76章 叛逆期,但是狗狗眼   学校里流言四起,关于密室的猜测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一半人信誓旦旦地认为这是斯莱特林搞的鬼,毕竟“斯莱特林的密室”这个名字本身就自带犯罪嫌疑;另一半人则把矛头指向波特,理由是他在案发现场第一个被逮到,而且他一年级就干过火烧禁林之类的事,履历上不缺可疑记录。   就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氛围里,洛哈特居然还搞了个决斗俱乐部,贴出来的告示上印着他那张放大了好几倍的脸,下面用花体字写着“由吉德罗·洛哈特亲自指导!学会用魔杖保护自己!”。   塞蒂娜对此唯一的评价是在告示前面站了三秒,然后扭头就走。   怎么能有人这么游手好闲!!!   她没有报名,也没有去围观,而是回到拉文克劳塔楼开始收拾圣诞节的行李。她把几件换洗的袍子叠好塞进箱子,又把从马尔福家搜刮来的几本还没看完的魔药书摞在上面。   德拉科却破天荒地决定留在学校里。他靠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门外的走廊墙上,双手抱胸用着自己的狗狗眼偷偷盯着塞蒂娜看,又假装无事地看着别处。   梅林,她敢说要是德拉科屁股上有条尾巴,现在一定甩的跟螺旋桨一样。   直到她说:“为什么?难道你是继承人,要留下来看着密室吗?”   德拉科夸张地皱起眉来,那个表情把整个鼻梁都挤出了褶皱。   “我不是啊!我就是单纯不想回去——我爸爸最近脾气特别大,我才不要回去看他板着脸。”   他把头偏向一边,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关于“反正回去也是被骂”。   “行吧。”   塞蒂娜低下头继续折腾她的行李箱,把被潘西塞进去的洛哈特海报抽出来还给对方。   “嘿,”德拉科往前迈了一步,把行李箱旁边那个位置占住,“我想你应该还有话跟我说吧?我们要分开整个圣诞节!你整个圣诞节都见不到我了!”   “嚯,”她把行李箱盖子用力压下去,锁扣咔哒一声弹上,“那真是让人欣喜若狂。”   “嘿!”   德拉科皱着眉拖长尾调大喊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他脸上的不满都快溢出脸皮了,但谁都能听出来那声“嘿”里没有半点真正的脾气,倒是充满了委屈。   *   塞蒂娜最后还是安抚了一下德拉科,让他受伤的心灵稍稍好受一些。   马车颠簸着驶过霍格沃茨大门前的石板路,窗外的城堡在冬日淡薄的阳光里渐渐缩成一个小点。   潘西靠在座椅上,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感叹道:   “幸亏你临走前跟他说了那些话,否则我敢拿全部零花钱打赌,他明天就会骑着他那把新扫帚飞回马尔福庄园,然后跟他爸爸说是家养小精灵把他塞进壁炉的。”   达芙妮在旁边点着头附和,表示以德拉科那脾气,这个剧本的可信度大概高达百分之两百。   布雷斯把手里的诗集翻过一页,优雅地交叠起双腿,脸上挂着他惯常的从容微笑。   “德拉科决定独立留在学校过圣诞,这对他的成长来说并不是件坏事呢。哦对了,说到坏事——”他抬起眼,把书合上放在膝头,“今年的圣诞打算和谁共度呢,女士们?毕竟往年的固定节目马尔福庄园晚宴今年暂且停办,各位的行程安排应该还空着吧。”   这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马车里安静了片刻,潘西和达芙妮互相对视一眼,她们俩大概早就私下讨论过了,但显然还没得出最终结论。   然后在场所有人又在下一秒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塞蒂娜,等待她做出决定。   塞蒂娜靠在座椅上思考了片刻。   密室的谜团还在脑子里转悠,那只害怕公鸡的怪物到底躲在哪里,被冤枉的海格还在小屋里独自烦恼,汤姆那张帅绝人寰的脸和他说“那我会当真的”时的字迹也在记忆里交叉浮现。   她把这些问题挨个翻了翻,没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最后干脆往后一倒,整个人瘫在了座椅上。   “好累,以后再想吧。”她长叹一口气,把脑袋往旁边一歪。   她的头落在了西奥多的肩膀上。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潘西的眼睛瞪得溜圆,达芙妮张开嘴又闭上,布雷斯把正要翻开的诗集又合上了。   西奥多原本正低着头翻他那本书。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保持着这种与世隔绝的姿势,似乎对这场关于圣诞计划的讨论毫无兴趣。   但当塞蒂娜把脑袋靠上来的那一刻,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他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她的头发散在他的肩膀上,有一缕从肩头滑下来蹭到他的手背,那种触感让他连翻书的动作都不敢做了。   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混着魔法蜡烛的气息,正一点点地侵蚀他保持冷静的决心。   他低下头,把脸往书页里又埋了埋,假装自己正沉浸在第四章那个极其深奥的魔咒公式里。但他的眼睛并没有在书上移动。   坐在对面的三个人目睹了这一切。潘西把手搭在达芙妮的肩膀上,达芙妮把手捂在嘴巴上,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把视线转向布雷斯。   布雷斯用一根食指轻轻推了推自己的下巴,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布雷斯靠在马车座椅的靠背上,目光落在正歪头靠在西奥多肩膀上的塞蒂娜以及那个正僵硬地翻着一本从上车起就没真正看过一页书的西奥多·诺特身上。   他嘴角的弧度弯了又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嗤笑一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恕我冒昧,小姐,”他把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半是真诚的关切,一半是优雅的试探,“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这么累吗?熬夜学习还是加练魁地奇了?毕竟能让一位精力充沛的追球手在颠簸的马车上睡得如此投入,想必不是什么普通的疲惫。”   塞蒂娜连眼皮都没抬。她依旧歪着脑袋靠在西奥多肩膀上一动不动,只是抬起一只胳膊,把手腕搭在眼睛上遮住了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虚伪的问候。你直接说是想借此嘲笑我的话,我也可以接受的,先生。”   “多谢夸赞。”布雷斯把手放在胸口微微欠身,“事实上,我总爱说些阳奉阴违的话来凸显自己的风度。”   “那您可真是继洛哈特后又一位英伦绅士。”   她把手腕从眼睛上移开半寸,露出一只琥珀色的瞳孔瞥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重新盖住,“好了好了,我真的要睡觉了。我们的英伦绅士能发挥你的礼貌停止回嘴了吗?”   布雷斯举起双手表示投降,那个笑容还挂在他嘴角,但他没有再说什么。潘西和达芙妮互相交换了一个八卦落空遗憾的眼神,然后靠在一起翻起了那本从上车起就被搁置的洛哈特全集。   潘西用手指在某一页上戳了两下,达芙妮凑过去看,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压低了音量的赞叹,又同时捂住了嘴。布雷斯重新拿起他的诗集,翻到之前读到的那一页,目光越过书页上沿,在西奥多那只依旧僵在原地的胳膊和塞蒂娜安稳的睡脸之间扫了一个极其迅速的来回。   西奥多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他的书还停在第四章,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马车继续朝霍格莫德车站的方向驶去,车窗外掠过一片又一片冬日的田野,车厢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 第77章 坦白了,然后十指相扣   晚上洗完澡,她把头发擦到半干,散着还有点潮气的长卷发靠在床头,把日记本摊在膝盖上。羽毛笔蘸满墨水,落笔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扯几句有的没的。   「老实说,汤姆,你是不是能感知到外界?」   纸上沉默了一瞬。然后字迹缓缓浮现:「为什么这么问?」   她把垂到肩头的湿发往后拨了拨,盯着那行字,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话头。   「那你怎么解释之前你听到了我说晚安?我记得我那次没写字,只是不小心小声说了句。还有——」她顿了顿,又继续写,「我总觉得我的梳子和镜子被人挪动过,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明明记得梳子放在床头柜左边,早上起来却在右边。镜子也是,好像被人拿起过又放回去。是不是你干的?」   她盯着空白的纸页。墨汁渗透进去,一滴不剩地消失在泛黄的纤维深处,却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字迹浮现。   她正要拿起羽毛笔敲敲封面,纸页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纸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掀开,缝隙随之扩大,一只修长的手从里面探了出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却呈现半透明状,它停在半空中,掌心向上,像是在伸出手发出邀请。   塞蒂娜睁大眼睛,呼吸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她没有叫出声,也没有把日记本扔出去,而是试探着伸出自己的手。   指尖接触的一瞬间,那只手微微停顿,然后往前又探出些许,将她的手指拢住。两只手逐渐十指相扣。   她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动作做出任何反应,日记本从她膝盖上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一只脚从纸页中踏出来,靴底稳稳落在寝室冰凉的石板地上;然后是另一只脚,修长的腿,裹在五十年前斯莱特林校袍里的挺拔身形。   十六岁的汤姆·里德尔从日记本中走了出来,站在她床边,微微偏过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乌黑的发丝垂在耳侧,鼻梁高挺得像是被月光雕刻过。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眼睛:“晚上好,杰克。”   *   塞蒂娜最近好像格外困。   往年那个仿佛天天都有使不完的劲的塞蒂娜·索恩,今年冬天破天荒地收敛了所有锋芒。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睡觉,沙发上、壁炉前、靠窗的软椅上……只要给她一个能靠的地方和一个安静的环境,她就能在十分钟内进入深度睡眠。   诺曼对此深感欣慰,认为女儿终于学会了劳逸结合;罗拉则表示担忧,每天变着法子往她的茶杯里加提神的魔药。   大多数人都觉得大概是那排密密麻麻的选修课终于开始在她身上收税了。一口气选了那么多门课,就算是拉文克劳的天才也得交点精力税。   谁知道呢,人也不是万能的。   圣诞节当天她在家里度过。   今年索恩家的圣诞树格外庞大,诺曼在布置的时候大概又没控制住自己的手,把它施了太多膨胀咒,树梢直接戳到了天花板,最顶上那颗星星只能歪歪斜斜地别在枝桠上,像一个被挤得站不住脚的乘客。树底下堆积的礼物也格外多,多到连家里的猫头鹰都拒绝再往这边飞了。   她的朋友们给她送了很多礼物,光是拆就拆了老半天。   德拉科送来了一套精致的魔法发饰,每一枚发夹上都刻着细密的花纹,附带一张字条,上面写了好几行字,措辞从“这是顺便买的”拐到“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还给我”,最后用一行“圣诞快乐”草草收尾。   潘西和达芙妮联手送了一套最新款的自动整理笔记套装,附带一本洛哈特亲签的《与食尸鬼同游》,扉页上洛哈特那张脸正对着她露出标志性的八颗牙微笑。   布雷斯寄来了一本装帧精美的诗集,扉页上用他那优雅得过分的字体写了一行字,大概意思是希望她偶尔也能欣赏一下真正的文学。   西奥多送了一本墨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给塞蒂娜,圣诞快乐。   塞德里克送了她一条包装精美的蓝宝石项链,拿在手上闪闪发光,很是吸睛。   秋的礼物被包得格外仔细,拆开层层包装纸后露出一条手织的蓝色围巾,针脚细密,边缘用银白色的线绣了一颗小小的星星。塞蒂娜把围巾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围在了脖子上。触感柔软,带着一点点蜂蜜茶的味道。   还有一包来自教父的礼物。她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小瓶淡紫色的魔药,瓶口用黑色的丝带系了一个小蝴蝶结。瓶底压着一张对折的羊皮纸,上面写着:缓和剂,改良配方。睡前服用一小口,不要过量。   她把瓶子举到烛光前转了转,淡紫色的液体在里面缓缓晃动,泛着一层细碎的银光。   即使是坐在地上腿都麻了也还是没有拆完礼物,她不得不换个姿势继续拆。   没办法,太受欢迎了。 第78章 想让你开心,这算是礼物吗?   等到礼物全部拆完,她把家养小精灵叫来帮自己把那堆小山一样的礼物盒全都搬到房间里,然后一口气跑上楼。   她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胸口微微起伏,先深呼吸了一次,又抬手把跑乱了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顺着发梢快速地理了两下,再拉了拉衣领,确认袍子上没有沾到刚才拆礼物时掉出来的碎纸屑。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把手放在门把上推开了门。   汤姆正倚在窗边。圣诞节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把他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边。   他偏过头看她,嘴角的笑意在她推门的瞬间便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他总是这样,每次她从外面回来都能看到他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有时坐在床沿翻看她放在床头的那几本魔药书,有时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有时只是安静地靠在墙边,像是在等她回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天里最值得期待的部分。   他告诉她这是因为自己的力量还不太稳定,每次显现出身体需要耗费很多能量,所以只能时不时地出现,没法一直待在外面。   但他不说她也猜得到。他每次出现的时间恰好都是在她回到房间且确保不会有人来打扰的时候。   今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清晰了些,月光落在他肩上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微透过去,而是实在地映出了一层淡淡的冷光。   哦哦,是魔力又稳定了些吗?她高兴地想着。   她关上门,把房间里最后一点走廊的灯光合在门外。   “圣诞快乐,汤姆。”她把手背到身后微微仰起头,烛光和月色交织着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圣诞快乐,杰克。”他依旧倚在窗边,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他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校袍,但依旧是那副修长挺拔的模样,乌黑的发丝垂在耳侧,整个人像是从旧书页里走出来的一幅画。   “你今晚看起来比平时更清晰了些,”她歪着头打量他,往前走了两步,“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吃了什么补品?”   “也许只是今晚的月光比较好。”他轻笑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停留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你今天拆了很多礼物。”   “你怎么知道?”   “你进来的时候,头发上还沾着一小片包装纸碎屑。”他伸出手,指尖在她发梢上轻轻一掠,那片她刚才整理了半天都没发现的碎屑便落进他掌心,“看来某位杰克小姐在进门前已经整理过了,可惜还是漏了一片。”   塞蒂娜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然后迅速把手放下来,努力维持脸上的淡定。“那是家养小精灵没打扫干净。”   “当然。”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她把话题从他指尖上那片碎屑上硬生生拽开,又拉着他聊了些别的。   今天晚饭的布丁很好吃,潘西和达芙妮合送了一条围巾,有个人送了本讽刺诗集还在扉页上写了阴阳怪气的题词。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恰到好处的点评。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依旧温文尔雅,但她总觉得他话里藏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懂的调侃。   聊到一半他忽然微微偏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杰克,”他难得地郑重开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塞蒂娜眨了眨眼,露出疑惑的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睁得圆圆的,等他解释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今天是圣诞节。”   塞蒂娜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有些懊恼地皱起眉头。   她压根没想过要给汤姆准备礼物。他的情况实在太特殊了。他是一段被封在日记本里的记忆,大部分时间只能通过纸页上的墨迹跟她聊天,偶尔能显出实体的时候也维持不了多久。   她总不能送他一条围巾,然后让他带回日记本里。哦,梅林的炫彩围巾,那里连挂围巾的地方都没有!   她想了半天,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挨个否决掉,然后抬起头,礼尚往来地反问道:   “那汤姆又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虽然我现在补可能有点晚了,但你说说看,万一我有呢。”   他移开视线。有那么短短的一瞬,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重新看向她,嘴角弯起。   “让我想想,”他顿了一下,“想让你开心,这算是礼物吗?”   塞蒂娜盯着他那张认真到犯规的脸,在心里第无数次痛骂梅林为什么要把这个人造得这么好看。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床头那台老旧的魔法收音机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她走过去用魔杖轻轻一点,悠扬的欢快音乐便从里面流淌出来,是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舞曲,调子轻快得像雪夜里扑簌簌落下的光点。   她转过身,朝他伸出手。   “那就,陪我跳支舞吧。”她说。   这是她今年的第一支舞。   两人在房间里悠然起舞。她的手掌热乎乎的,贴在他冰凉的掌心里,触感奇异得像把手伸进了圣诞夜的雪地,却又舍不得抽回来。   他跳得非常好,每一个旋转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后退都踩在节拍上。比她见过的任何纯血家族在正式舞会上教出来的孩子都要跳得好。   乐曲繁华又绚烂,两个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少年在这间并不宽敞的房间里翩然起舞。   收音机里的小提琴声悠扬地流淌,烛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会儿交叠,一会儿分开,一会儿又交叠。   她看着他的眼睛,从舞步开始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一直注视着她,丝毫不担心脚下的节奏会乱掉。也许对他来说,这双眼睛看住她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而脚下那些步子早就可以闭着眼完成。   欢快的乐曲终于迎来结尾,最后一个音符从收音机里滑落。   她微微喘着气,胸腔起伏着,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汤姆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挽着她的手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她将气喘匀。   他的袍袖在她指间轻轻摩挲,像是不舍得松开。   “开心吗?”他低头问她。   塞蒂娜仰起头看他,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那支舞的余韵里,贴在他身前点了点头,然后高兴地大笑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她看着他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的烛火和她自己的脸。   意乱情迷之时,彼此盯着对方的眼睛。   然后她闭上眼,踮起脚,在他的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的皮肤比手更凉,大概是把所有温度都省下来用来维持这个实体陪她跳完这支舞了。   她退回来,脚跟重新落回地面,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依旧保持着微微低头姿势的少年,忽然觉得他脸上的表情非常有趣。他难得地没有说出任何恰到好处的漂亮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第79章 没过瘾   她看着那双眼睛。   梅林在上,如此勾人,像一潭被施了魔咒的深湖。明明是她先动的手,此刻却觉得自己才是被拖下水的那一个。   真是太可怕了,简直就是行走的迷情剂。   她又回味起刚刚那个落在下巴上的吻,软软的,凉凉的,像抿了一口火焰威士忌的边缘。   啧,不过瘾。亲都亲了,只浅酌一口算怎么个事?   刚刚那是试探,既然他站在原地没有推开她,那说明他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他在等她继续。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然后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往下一拽,急头白脸地一顿乱亲。   汤姆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发起第二轮进攻。他惊得后退了好几步,伸手试图把她拉开。   两个人就这样纠缠着一路从窗前退到床边,他的脚后跟绊到了床沿,整个人仰面倒在了床上,一只手撑在了床铺上,另一只手伸手去扶助对方,却被她带着完全躺倒了。   塞蒂娜顺势一起倒下去,跨坐在他身上,对着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就是一顿乱亲。   不过这个傻姑娘显然并不精通此道。她只知道用嘴唇啵啵啵吸猫一般地亲着,完全不知道应该做别的什么。   直到她感受到他放在她后脑勺上的手微微收紧,把她的脑袋又往下按了几分。他的嘴唇轻轻附上她的嘴唇,显然也是第一次做这件事,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半拍。他悄悄探出舌尖,温热而微凉。   直到感受到那湿滑的舌头她才猛地抬起头,气喘吁吁地盯着他。   你伸舌头干嘛??   那张被她亲了个遍的帅脸此刻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嘴唇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些许,额角的那缕黑发被蹭得有些凌乱。漆黑的眼睛感受到对方的撤离后缓缓睁开,安静地看着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汤姆,你记好了。”她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支起自己的上半身,俯视着他并且宣读了自己的霸王条款,“如果我亲了你,你唯一需要给我的回应就是跟我说声谢谢。不需要在那里说什么‘你干嘛’‘不要’‘你疯了吗’,更不许抵抗和对我施咒。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而且非常不礼貌。听到了吗?”   她满意地看见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慢慢点了点头。   “你现在应该跟我说什么?”   “……谢谢。”   然后她抬起手,在光屏上点击了【读档】。   世界倒转,时间逆流,纷乱的被褥重新恢复平整,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衣领重新变得笔挺,重新妥帖地衬在他的颈侧。   汤姆端端正正地站在她面前,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把他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安静的银边。他微微偏着头看她,嘴角还挂着温柔的笑意,大概正在回味刚刚落在下巴上的那个轻吻。   好男孩汤姆绝对想不到自己刚刚有多惨。   她摸摸鼻子,心虚地移开眼睛,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开伸了伸懒腰。   *   圣诞节之后的一个星期内,学校里又出事了。   差点没头的尼克在走廊拐角被人发现时整个人僵成了一团灰白色的凝固烟雾,连脖子上的半截晃动都被定格在了他被袭击的那一瞬间。   幽灵都能被石化,这可比猫被挂在烛台上更让人毛骨悚然。   塞蒂娜坐在图书馆靠窗的长桌边,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当凶器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旁边还摞着《中世纪黑魔法生物图鉴》《蛇类爬行纲详解》和一本不知道被谁塞过来的《斯莱特林家族谱系溯源》。   几个拉文克劳同级生围坐在她旁边,大家难得放下各自手头的作业,决意要把密室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查个水落石出,拉文克劳的智慧与求知精神在此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其实别人也是有私心的。   再要强也不可否认,他们这一届拉文克劳里只有塞蒂娜·索恩是纯得不能再纯的纯血巫师。   父母都是纯血,祖上三代没有一个麻瓜出身的记录,魔法史课上讲到血统谱系时连宾斯教授都曾在她旁边飘过时多看了一眼。   最最重要的是,她祖上是法国迁居过来的,完全不用担心是不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可以说,如果真的有袭击,她绝对是最安全的一块盾牌了。   听那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说密室怪物不攻击纯血,跟着她总觉得安全些,就算怪物真的从某个角落蹿出来,好歹不会第一个被盯上。   此刻他们围坐在她身边,名义上是一起查资料,实际上像一群被暴风雨吓坏了的雏鸟本能地朝树枝最粗的那一杈靠拢。   塞蒂娜翻过一页书,余光瞥见左边那位正把椅子往她这边悄悄挪了半寸,右边那位每次抬头看走廊方向时都会下意识往她肩膀后面缩一缩。   她挑了挑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反正多几个人翻书总能查得快点。   她把手按在那本图鉴的下一页上,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问题:   这怪物害怕公鸡,能把幽灵石化,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不再相信那是八眼巨蛛了,没有哪本书提到它们可以将人石化或是杀人的,要么就是汤姆当年的推断错了,要么就是他的记忆出现了紊乱。 第80章 大忙人塞德里克   海格的公鸡买了一批又一批。   第一批死在圣诞节前的某个深夜,他早上起来去喂食时发现鸡笼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每一只都被拧断了脖子,伤口整齐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   他悲痛欲绝地埋葬了它们,在禁林边上立了一圈小小的十字架,然后擦干眼泪去了霍格莫德,又买了一打回来。   第二批活了两天,死在上周四凌晨,他连十字架都来不及更新,就去对角巷紧急订购了第三批。   第三批甚至没撑到周末。然后他又买了第四批,第五批,第六批……这个在禁林边独自养育了一整窝八眼巨蛛的温柔巨人,与某种不知名怪物的夺鸡之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战损比惨不忍睹,但他始终不肯认输。   海格永不言败!   直到今天早上他骇然发现鸡笼空了。   笼门被什么东西整个扯了下来,歪歪扭扭地挂在栅栏上,里面连根鸡毛都没剩下。   那只怪物甚至连尸体都不给他留了!霸气侧漏地把他所有的小鸡都偷走了!就这么爱吃鸡吗?!!   海格一屁股瘫坐在他的巨型扶手椅上,那张平时能扛住一整棵打人柳劈砍的椅子此刻被他压得吱呀作响。   他用蒲扇般的大手捂住脸颊,指缝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整个庞大的身躯随着哭声一抽一抽地抖动着。   他哭得那么伤心,连挂在墙上的那串风干花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碎屑。   然后他抹了把脸,把胡子上挂着的泪珠一把撸掉,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椅子被他猛然站起的力道推得向后滑出去好几英尺。   他决定了,他要日夜看守。   白天把鸡笼放在菜园子里看着,晚上把鸡笼搬到屋里锁好,他就坐在门口守一整夜,谁也别想再动他的鸡一根毛!   塞蒂娜坐在他对面那把只有半张屁股能沾到边的高脚凳上,端着一杯浓得能当提神剂的红茶,听完了他对这套防卫计划长达十分钟的激情宣讲。   她抿了一口红茶,把杯子放回桌面,语重心长地说道:“海格,你有没有想过要不先别买公鸡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是质疑你的防御能力。只是照这个趋势下去,你接下来买的鸡可能活不到你付完钱。”   海格沉痛地发现这确实是事实。他那只已经伸向钱袋准备再次下单的手僵在了半空,然后那张被大胡子遮住大半的脸再次皱成了一团。他重新瘫坐回椅子上,蒲扇般的大手再次捂住脸,啜泣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你说得对,你说得太对了!”他呜咽着,整个庞大的身躯随着抽泣一颤一颤,“我买多少它就杀多少,它连一只都不给我留,连只小母鸡都不给我留!”   塞蒂娜看着面前这位在禁林里养了一整窝八眼巨蛛都能面不改色的温柔巨人此刻因为公鸡被偷哭得像个小孩,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伸手拍了拍他那只比她整张脸还大的手背:   “好了好了,我不是在怪你。等这件事查清楚了,别说一打,你买一整支公鸡军团养在禁林里都没人拦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先省点加隆行吗?”   海格从指缝里露出两只被泪水泡得红通通的小眼睛,抽了抽鼻子,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   海格很快就被魔法部的人抓走了。她是在保护神奇动物课上听到这个消息的。   教授们说海格被带走接受调查,因为他被认为可能与此前密室被打开的往事有关。   塞蒂娜站在菜园子旁边,手里还攥着海格那天给她摘的向日葵种子,心里非常清楚把他抓走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   哦,或许她应该跟教授们讲一讲,八眼巨蛛再怎么邪恶也不可能把人石化。她认为海格真是倒了大霉。   但紧接着邓布利多也被停职了。   毕竟当年是他做担保海格才被释放的,可现在又出了事,他毫无疑问地同样也受到了牵连。   学生们的恐慌日益加剧。   *   “塞德里克也被石化了!”   “我刚刚去医疗翼时看见教授们抬着他躺到了病床上,他也被石化了!”   消息传来时,罗杰·戴维斯正坐在礼堂里啃一块涂了橘子酱的吐司。秋坐在他旁边,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拉文克劳长桌上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几个和塞德里克相熟的赫奇帕奇学生从他们桌边跑过去,脸上带着惊慌和不解。   罗杰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还没啃完的吐司,忽然觉得橘子酱的味道淡得一点都尝不出来了。   但紧接着,他猛地想起来一件更可怕的事,拿着刀叉从长桌上站了起来。同时秋也猛地起身,睁大双眼满脸惊恐。   刚刚还陷入震惊和恐慌的礼堂此刻因为他们二人的举动而变得安静下来,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他们,不明白他们怎么了。   “塞西!”秋凄厉的喊了一声,捂住嘴红了眼眶。   “塞西跟迪戈里一起,她怎么没有回来?”她跑到那几个八卦透露塞德里克状况的学生面前问。   罗杰同样也知道这件事,他跟在秋后面一起追问那个同学。   同学挠挠头,迟疑了一瞬:“我……我没看到她啊。”   *   图书馆里的光线透过拱形窗户投在长桌上,把摊开的书页照得发白。塞蒂娜在那一排排书架之间翻了整整一个小时。   明明今天早上她和塞德里克还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的。   约好了。又一次约好了。然后他又一次没能赴约。   好样的塞德里克,真有你的。   她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本图书,企图从中找到点资料,或者用这样的方式麻痹自己。   哦,或许大忙人塞德里克会想起来在图书馆还有一个等着他的自己呢。她默默想着,劝说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   直到翻开一本被压在角落的旧图鉴。   蛇怪。   蜘蛛见了会逃跑,公鸡的叫声能杀死它,任何与它目光相交的人都会立刻毙命,而间接看到它的人会被石化。   每一条都对得上。她盯着书页上那个蛇形怪物的插图,立刻决定必须把这个发现告诉教授们,告诉教父,告诉院长,告诉任何还能管事的人!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走到那扇门前,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光,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完蛋了,没有存档。   再次睁开眼时,她闻到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像是被遗忘在地下千年的死水混合着蛇类独有的腥臭。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被某种古老石雕包围的幽暗洞穴中央,面前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漆黑水道,头顶的岩壁滴着水珠,每一滴落下的声音都在巨大的空间中回荡出层层涟漪。 第81章 你去死吧   一片混沌中,她看到了汤姆缓步向自己走来。   他依旧是那副修长挺拔的模样,但他没有像往日那样优雅矜贵地弯下腰扶起她,没有关切地问她疼不疼,只是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醒了。”他说。   塞蒂娜撑着胳膊坐起来,掌心摁在冰凉潮湿的石板上。她抬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密室的幽暗光线里微微收缩。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然后他替她说了。   他告诉她,一切都是他干的。   从第一天她翻开日记本写下第一个字起,他就在利用她。每一个深夜的畅谈,每一次关于审美标准的调侃,每一句让她心头发软的漂亮话……全是他盘子里精心切好的饵料。   她越虚弱,他的力量就越强大,她以为是自己白天上课太累,其实只是他在她每晚入睡后悄悄抽走她的生命力,像一只趴在她脖子上将獠牙刺入无声饮血的吸血鬼。   “我才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杰克。”   “五十年前,我放出了蛇怪,杀死了那个拉文克劳女孩,然后把罪名嫁祸给海格。五十年后我控制了你,塞蒂娜·索恩,让你亲手放出了蛇怪,在那条走廊墙壁上写下那些血字再攻击了洛丽丝夫人,攻击了尼克,攻击了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没有来赴约也是他搞得鬼?   他上前一步,眉梢上挑地看着她。   “一切都是你干的。是我从你的身体里走出去,去做那些事。而你,亲爱的杰克,你对此一无所知。”   塞蒂娜听到自己的呼吸在颤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它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苍白而陌生。那些血字、那些被石化的人……都是她的。而她连记忆都没有。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她咬牙开口。   汤姆微微偏过头,月光从密室的石缝间漏下来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那副温柔的面孔照得残忍异常。   “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将自己覆在她身上投下的那片阴影里。   “我会汲取你全部的力量。到那时候,你会永远沉睡在这间密室里,我亲爱的杰克,我的盟友。”   他弯下腰,伸出手,指尖落在她的脸颊上。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那抹笑意仍然温和如初。   他声音缱绻,恰如以往那般,   “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杰克。我几乎要舍不得你了。”   她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愤怒像蛇怪的毒液一样从胸腔深处喷涌而出,烧穿了所有残存的理智。她扑上去,攥紧拳头朝他砸过去。   什么都没有碰到。她的拳头穿过他的身体,只打散了几缕幽暗的光线。她又打了一拳,又是一拳,每一拳都用尽全身力气,但每一次都像砸进空气里。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再次恢复完整。   “我只是一个虚影,杰克。”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些许怜悯,“你打不倒我的。”   她抽出魔杖。撕开日记本,把散落的纸页摔在地上,魔杖尖端对准它们迸发出她所能想到的一切咒语。   火焰、撕裂、粉碎……蓝白色的光在潮湿的石壁上狂乱地闪烁,把她的影子撕成好几道碎片。纸页在咒语中翻飞、燃烧、化为灰烬。她停下来,喘着粗气。然后灰烬重新聚拢,残页从地上飘起来,边缘对接,裂痕愈合,日记本完好无损地躺在她脚边。   她终于力竭,瘫软地坐回到地上。   他站在旁边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切,然后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你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要充沛得多。”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落在她的眉骨上,顺着眉眼的弧度缓缓勾勒,从眉头到眼尾,从眉眼再到发梢。   “臣服于我。”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指尖从她的颧骨滑到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让她直视他的眼睛,“我们可以共享这一切。只要你愿意,杰克。”   “我可以教你一切——黑魔法、永生、这个世界真正的规则。我们可以一起拥有这一切。”   背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某种带着鳞片摩擦石板声响的东西正从黑暗深处游来。   她下意识想回头,却被他双手稳稳地捧住了脑袋,指尖压在她的耳后,不让她转动分毫。   他越过她的头顶,对着那团正在黑暗中缓缓逼近的庞然大物吐出一句她听不懂的蛇语。嘶嘶的,轻柔的,像是在哄一只宠物安静下来。   “把眼睛闭上。”汤姆平静地命令那只蛇怪,他可不想让杰克就这样死去。   蛇怪顺从地合上了那双致命的黄眼睛,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安静地盘踞下来。   他满意地低下头,准备继续对她说话。   然后塞蒂娜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拽,嘴唇撞上他的嘴唇。汤姆愣住了。他脸上的从容头一次出现了裂痕。   然后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指尖埋进她柔顺的长卷发里,回吻她。带着同样疯狂的、压抑已久的力道把她往自己这边压。唇齿纠缠,气息交缠,在这个肮脏潮湿的密室里,两个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少年以一种将死方休的方式亲吻着对方。   他以为对方终于选择了臣服,以至于幻影都凝实了很多。   她猛地推开他。头发散乱,嘴唇红肿,她红着眼睛流下眼泪。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被泪水和愤怒烧得明亮。   她抬起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这次终于触碰到了对方,清脆的巴掌声在密室里回荡。   “Fuck you”   “你去死吧。”   【读档】 第82章 别忘了,我是开膛手杰克   时间重新倒回他们亲吻之前。   她的嘴唇还含混着刚才那个撕咬般亲吻的灼烫触感,胸腔里那股愤怒和绝望却已经平息。   她站在潮湿阴暗的密室里,面前是那个还在等待她臣服的汤姆·里德尔,身后是那条闭着眼睛盘踞在黑暗中的蛇怪。他微微偏过头,嘴唇刚刚张开,准备继续那段关于“共享一切”的演说。   然后她沉默着从校袍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   那只布袋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汤姆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认出了那个布袋,却从没问过她在里面装了些什么。   往日里她经常去霍格莫德村采购,用这个给学生们带东西回来,或许里面是一把滋滋蜂蜜糖,或许是一颗粪蛋,但这又有什么的?她还能用这些对付自己吗?   他认为对方只不过是在做最后那无谓的抵抗。   塞蒂娜挑起眉,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悲痛愤怒变成了挑衅,最后竟然忍不住笑起来。   “我确实没想到你是凶手,我把你想的太美好了。”   “但是,亲爱的汤姆,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你幻化实体需要耗费大量能量,却依旧天天缠着让你出现吗?”她低着头,用甜得发腻的嗓音询问汤姆。   塞蒂娜艰难地咬着牙站起身,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你就没有想过,当你每天能量耗尽乖乖缩回日记本里的时候,我在做些什么?”   她没有等他回答。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此刻正浮现出她从未见过的茫然,像是有人突然抽走了他棋盘上所有棋子,而他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你没有。你认为我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天天茶饭不思只盼望着和你聊天。就像五十年前所有被你那张脸和那张嘴骗到的人一样。”   “你的傲慢与偏见造就了这一切。”   她把布袋口子松开,手指探进去,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不要愤怒不要疑惑不要质问我。你要做的就是对我说声谢谢,因为我指出了你的错误。”   然后她一口气掏出了十几只大公鸡。   那些公鸡从布袋里扑腾着飞出来,每一只都精神抖擞、鸡冠鲜红、嗓门嘹亮得能把整个密室的天花板震下几块碎石。   海格这两天的哀嚎确实是真的。他的公鸡确实被偷了,但不是被蛇怪吃了,而是被她一只一只装进了这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口袋里。   它们在她口袋里待了那么久,此刻终于重见天日,立刻扯开嗓子对着密室阴冷的空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啼鸣。   蛇怪在公鸡的叫声中轰然倒地。那覆盖着墨绿色鳞片的庞大身躯抽搐了几下,尾巴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它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睛。   汤姆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碎裂一地。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愤怒和被彻底击穿后的空白。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不知道是因为计划全盘崩塌的愤怒,还是因为面前这个女孩脸上那个不可一世的笑容。   “亲爱的汤姆。”   “你别忘记了我说过的。”   她把空布袋往口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鸡毛,琥珀色的眼睛在密室的幽暗里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   “我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可怜。”   她扬起下巴,把当初写在日记本上的那个名字重新扔回他面前。   “我是开膛手杰克。”   可她实在是太虚弱,在说完这些之后双腿就再也支撑不住倒下,只用一双手勉强维持平衡。   汤姆蹲在她面前,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愤怒、惊讶、不甘,还有……欣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的发丝,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比我预想的更加谨慎,更加聪明。”   他把她的发丝从额前拨开,动作温柔,“也更加残忍果断。”   “开膛手杰克——这个名字确实适合你。”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依旧带着优雅从容的笑容,但眼底却冰冷异常。   “不过,杰克,我想你的冒险游戏到此为止了。”   塞蒂娜在他的注视下再也维持不住身体的平衡,整个人瘫倒在冰凉潮湿的石板地上。   她的长卷发扑散开来,浸在石缝间渗出的冰冷水渍里。   她想撑起胳膊站起来,想抽出魔杖,想像刚才那样再次对他露出挑衅的笑,但她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让她放弃。   “别白费力气了,你已经没有力量了。”他的声音从上空飘下来。   “杰克,为我的重生付出生命,你应该感到荣幸。你将留在这间密室里,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塞蒂娜躺在石板上,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密室穹顶的岩缝间漏下几缕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微光,他闭上眼,双手交叠在胸前,做出一个祈祷般的姿态。   “睡吧,好女孩。我会将你埋葬在这里,与蛇怪一起。而我——”   他睁开眼,“会夺走你的全部力量。”   她的意识逐渐昏沉。她想自己或许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过,至少杀了蛇怪,也算稍稍弥补了一点错误吧。那些被她亲手攻击过的人,那些她浑然不觉时留下的伤害,至少这条蛇再也不会伤害任何人了。   汤姆的嘴唇还在翕动,但声音已经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放开她,你这恶心人的混蛋!”   远处传来尖锐刺耳的喊声。汤姆猛地睁开眼,转过头去。塞蒂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视线往那个方向偏了偏。 第83章 你的强来了   如潮水般的人群从密室入口涌出。   麦格和斯内普几乎是在看到他的瞬间就举起了魔杖,两道无声咒裹挟着凌厉的魔法气流朝他疾射而来。   小个子的弗立维教授冲在最前头,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拉文克劳院长此刻脸上没有丝毫笑容,他高举魔杖,一道杀伤力极强的魔咒从他杖尖迸射而出,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密集如暴风雨般的咒语划破密室的幽暗,每一道都朝那个站在塞蒂娜身边的黑发少年砸去。   躺在地上的塞蒂娜被斯普劳特教授一道铁甲咒牢牢护住,透明的魔法屏障在她周围亮起柔和的光芒,把那些飞溅的石屑和咒语余波全部挡在外面。   紧随教授们之后的是一群发了疯一般涌过来的霍格沃茨学生们。   潘西咬着牙和达芙妮跑在最前面,刚刚那声尖锐的“放开她”就是从潘西嘴里喊出来的。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塞蒂娜旁边的陌生男孩,那张平时只会对着洛哈特的照片尖叫的脸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恨不得冲上去用指甲和牙齿把对方撕成碎片。   德拉科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从魔杖尖端甩出各种各样的恶咒,布雷斯和西奥多手里举着韦斯莱牌特制烟火炮,对准那个邪恶的男孩毫不客气地开炮,金红色的火花在密室里炸开,把整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旁边,罗杰·戴维斯和一大群魁地奇队的少年们骑着飞天扫帚冲了进来。   红、蓝、绿、黄四色的校袍在密室的穹顶下盘旋,他们开始一起对着地上那条已经倒下的蛇怪使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咒语。   显然都太急躁和害怕了,根本没看清那怪物是死是活就一顿急头白脸地攻击着。   “嘿!等等,它好像已经死了!”   眼尖的安吉丽娜开口向四个学院的魁地奇手们大喊,大家随后都停下了攻击。   哦……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塞蒂娜被怪物抓进来了吗?怪物被她反杀了?   韦斯莱双子忙着朝蛇怪或任何看起来值得恶作剧的目标丢各种恶作剧道具,结果那些被塞蒂娜放出来的公鸡全都无一幸免,一个个被道具砸得扑腾着翅膀发出震耳欲聋的“咯咯咯”声,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汤姆站在教授们密集的咒语攻击中,纹丝不动。   那些足以将任何一个普通巫师击飞的魔咒穿过他的身体,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涟漪般的波动。   他没有受伤,没有躲闪,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掀起分毫。   “日……记……”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被冲过来的秋抱在怀里用铁甲咒牢牢护住的塞蒂娜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本被众人踩踏、沾满鸡毛和泥泞的黑色日记本。   赫敏站在罗恩旁边,顺着塞蒂娜颤抖的指尖看向那本日记。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日记本!我们快去毁了那本日记!毁了它才能救塞蒂娜!”   这句话像一道咒语穿透了密室里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转向了那本正被一群受惊的公鸡踩来踩去的日记本。   汤姆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痕,他朝日记本的方向迈了一步,但弗立维教授的魔杖已经再次举了起来。   “日记本飞来!”   没有反应,他愕然,开始惊讶于那东西本身,究竟是怎样的邪恶物件能够抵挡住他的飞来咒?   汤姆跑过去准备拿走日记本,面前却突然出现猩红色的袍子一角。   奥利弗·伍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骑着扫帚拿走了那本日记并飞到了上空,回头对他摇摇头,做了个挑衅的表情。   *   在中午发现塞德里克被石化而塞蒂娜失踪后,以拉文克劳长桌为中心,整个礼堂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秋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面前那盘一口未动的午饭往前一推起身就往门外跑。罗杰等人追上去紧随其后。   骚乱的学生们被教授们紧急宣布回到寝室。   很快,城堡的墙壁上被发现了新的血字:   「她的尸骨将会永远留在密室里。」   他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们不知道密室在哪里,不知道那扇门朝哪个方向开,不知道塞蒂娜是否还活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她或许已经遭遇不测。   这个“或许”比任何确凿的死亡通知都更让人发疯。因为它给了一线希望,却又把希望攥在手心里不肯松开。   斯内普站在那行血字面前,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白蜡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向麦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我们必须找到密室,现在,立刻。”   他顿了顿,“我要亲手把那个打开密室的渣滓碎尸万段。”   麦格深吸一口气。   “西弗勒斯,冷静。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我不需要计划。”他迈开步子,黑袍在身后翻卷成一片积雨云,“我需要找到她。”   “你上哪去找?!”小个子的弗立维教授喊道,他的脸上已经涕泪横流,那两撇平日里总是精神抖擞地翘着的小胡子此刻湿漉漉地耷拉下来,整个圆脸皱成一团,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斯普劳特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他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然后把手帕攥在手里揉来揉去,像在揉一团皱巴巴的魔药材料。   教授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麦格紧抿着嘴唇,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邓布利多不在,她就是这座城堡里最需要保持冷静的人,而她此刻正在用全部力气让自己不要垮掉。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走廊拐角处传出来。斯内普几乎是瞬间就拔出了魔杖,黑眼睛锐利地扫向那团阴影。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从角落里跌跌撞撞地被揪了出来。   是德拉科。他被揪住后领时还在挣扎,铂金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脸涨得通红。   他身后跟着潘西,潘西的手紧紧攥着达芙妮的袖子,把好姐妹的袍子揪出了好几道褶子。   布雷斯跟在最后面,双手举在身前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挂着抱歉,西奥多沉默地站在阴影最深处,没有为自己辩解半个字。   “我们——”德拉科张了张嘴,在麦格教授凌厉的目光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潘西一把推开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尖又急:   “我们是担心塞西才跟过来的!你们都在这里讨论这么久,她人呢?找到没有?”她说完这些后尾音都有些发颤,达芙妮赶紧挽住她的胳膊。 第84章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凶手是谁密室在哪怪物是什么……压根还没有一点消息呢。   教授们还来不及回答,走廊那头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大群拉文克劳的学生们组成团走了过来,他们显然是商量好来找他们的,两个级长战战兢兢地走在队伍的两侧,看上去十分紧张。   他们刚刚摆脱了因为私自拿走书本而穷追不舍的平斯和费尔奇,将两人暂时哄睡着了。   几乎是看到几个教授的那一刻,所有因为害怕被袭击的拉文克劳都松了口气。   同样的,他们也看到了墙壁上那触目惊心的字迹。   秋走在最前面,她两只手抱着一本图鉴,将它翻到那跟被折了角的一页,赫然是关于蛇怪的记载:   “我们刚刚去了图书馆。这是塞西今天中午查过的书。”   “她在出事前肯定是在查密室里的怪物是什么。她查到了。就是蛇怪。”   “蛇怪?”麦格重复了一遍。   “对。和任何与它目光相交的人都会立刻毙命。间接看到它的人会被石化。它的牙齿拥有剧毒,而且听见公鸡的鸣叫就会死去。”   “海格的鸡肯定就是因为这个才老死掉的,因为不能听到它们的鸣叫!”罗杰补充道。   她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她一定是因为查到了这个才被袭击的。她知道得太多,所以密室里的东西把她带走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也许她已经死了。但她不敢说,也不敢想。   弗立维教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   就在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时,格兰芬多们同样也在拐角处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赫敏走在哈利旁边,罗恩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魔杖,雀斑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波特应该算是在过去一个多月里被怀疑地最多的一个人,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有问题。每次都恰好出现在事发现场,还有蛇佬腔。   所以他现在的出现无疑是顶着巨大压力的。但是,他在回去的路上细细思考,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他和罗恩他们一起调查过一些关于密室的事。   他心里有了一些推论,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帮上忙。   他抬起头,发现罗恩和赫敏正在看着自己。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和思考,三个人同时掉转方向决定去找教授们。   而身后的那些格兰芬多则是在意识到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后果断跟随。   果然,几乎一出现他就遭受了斯莱特林小队的嫌恶鄙夷目光。   哈利停在教授们面前,抬手推了推眼镜,他努力维持住声音的平稳,顶住了所有人投来的视线压力开口说道:   “我们或许能帮忙。圣诞节假期时我们调查过一些线索,关于密室的入口。”他顿了顿,看向赫敏。   赫敏上前一步,语速极快:“我认为密室的入口就在三楼桃金娘的盥洗室里。桃金娘一直说她不开心是因为有活着的人欺负她,但我们在那附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墙壁里有东西在爬。”她说得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罗恩在旁边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而且盥洗室的地理位置不是很隐秘吗?”   他本想说句轻松的话来缓解气氛,但看着周围人的脸,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弗立维已经迈着小碎步朝三楼的楼梯口跑去了,一边跑一边喊:   “那还等什么——快去桃金娘的盥洗室!”   斯内普迈开大步跟在弗立维后面,黑袍子在身后卷起。   德拉科也跟着往前冲,潘西和达芙妮紧跟其后,布雷斯顺手拉了一把还站在原地的西奥多,西奥多把魔杖往怀里一揣抬脚跟上。   秋把图鉴合上抱在胸前,跟着罗杰和钱伯斯一起往前走。   哈利和赫敏对视一眼,同时拔腿跟在教授们身后。   罗恩喘着粗气跑在最后面,脚下一滑差点撞上墙壁,被双子一左一右拽住了胳膊继续往前拖。   那条通往三楼的走廊里涌动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   桃金娘正飘在自己最喜欢的那个马桶上方,看到一大群人突然涌进来,激动得发出了一声几乎震碎整排镜子的尖叫。   “哦!活人!这么多活人!你们终于良心发现来陪我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见这支由三个学院组成的浩浩荡荡的大部队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完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走廊里,赫奇帕奇们正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塞德里克被石化后整个学院都处于一种紧绷的悲愤状态,当他们看到这支由教授领头的队伍正朝某个方向奔去时,没有任何人开口询问,没有任何人停下脚步犹豫。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赫奇帕奇男生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奔跑中的斯内普先过去,然后手一挥,带着身后一整排黄黑色围巾的同伴们默默转身加入了大部队。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无所谓,这种情况肯定是有大事发生。跟就对了。   盥洗室里,哈利正站在那一排老旧的水龙头面前。   他已经对着那个侧面刻着一条小蛇的铜龙头嘶嘶了好几次。   德拉科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波特你能不能行!再拖下去塞蒂娜就——”   “你闭嘴!”哈利吼回去,额头上急出一层薄汗。   罗恩把德拉科往后拽了两步,赫敏把手放在哈利肩膀上让他冷静下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个小蛇,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嘶嘶声。   水龙头开始旋转,一圈又一圈,整个洗手池开始往下沉,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深不见底,从里面涌出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夹杂着某种古老管道锈蚀多年的铁腥味。   “找到了。”哈利直起身。 第85章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密室的入口被找到了,剩下的就是进去与未知的危险搏斗。   原本,几位院长准备孤身深入密室对付那个打开密室的未知黑巫师,而麦格命令各学院的级长们看住所有学生,防止任何人再出事。麦格在宣布这个安排时语气坚决,不容任何反驳。   “这是命令!”她严肃地说道。   然后她转过身,只留一群学生在原地盯着那入口。   这是命令!   服从命令?no~   全军出击!yes!   “塞蒂娜·索恩是我的朋友。”   “塞蒂娜·索恩是我朋友的朋友。”   “索恩帮过我忙。”   “索恩救过我。”   “索恩魁地奇打得很好。”   “我要救我的同学!”   “不能让怪物再去伤害大家了!”   “你们都去?那我也去。”   “那还说啥?走走走”   ……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没有一个人犹豫。那些本该拦在洞口前张开双臂挡住所有人的级长们此刻也在队伍里。   就在每个人都兴高采烈热血沸腾的最高潮时,韦斯莱双子和他们的小妹妹金妮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们将刚刚看见深坑后就转头去扫帚间拿来的扫帚发给了大家。   低年级们留在了外头,因为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不过负责保护他们的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级长们已经开始寻找起绳子或梯子,希望众人回来的时候或许能用得上。   “我的追球手还在下面,你们总不能让我这个队长待在上面干等吧,我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了,弗立维教授您别瞪我,就算您扣我五十分我也要来。”罗杰·戴维斯骑在扫帚上悠哉悠哉地飞着。   珀西·韦斯莱跑在最边上,一边跑一边喊“这是极不理智的行为,我们应该听从教授的安排”,喊完之后他超过了一个跑得比他慢的赫奇帕奇三年级生,又补了一句,“但既然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我认为作为级长我有责任保护我的同学们。罗恩你别笑了!”   双子在高喊“把索恩带回来,我们还有半箱粪弹没让她亲自体验过”。   潘西紧紧拽着达芙妮的手,两个人跑得袍角翻飞。   “塞西还欠我一次洛哈特签名会的同款排队,她这个人最讨厌欠别人东西了,所以她必须在上面等着我找她还”。   布雷斯优雅地跳过一节断裂的管道,烟火炮还在他肩上冒着余烟。   西奥多沉默地拨开人群,第一个踩到密室的湿石板地上。   *   密室里乱成了一团,公鸡的啼叫、烟火炮的轰鸣、飞天扫帚在头顶盘旋的气流声,以及从入口处还在源源不断往里涌的人群脚步声,把整个地下洞穴搅得像一锅即将爆炸的魔药。   塞蒂娜躺在冰凉的石板上,被斯普劳特教授的铁甲咒牢牢护着,耳边这些闹哄哄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进来,把她的意识从昏迷深处一点一点拽回现实。   她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无数荧光闪烁的亮光照亮了漆黑的密室,将原先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她看到了盘旋在穹顶下的扫帚队、并肩站在她身前举着魔杖的教授们、还有那些从入口处还在不断涌进来的熟悉面孔。   她的朋友们,她的队友们,那些被她怼过的、帮过她的、和她一起在魁地奇球场上飞过无数圈的人们,全都在这里。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有人找到了她,有人带了路,然后所有人都来了。   “醒了醒了!她醒了!”布雷德利骑在扫帚上第一个注意到她的动静,激动得差点从扫帚上翻下来。   而被气得张牙舞爪的汤姆·里德尔正站在他们对面,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   伍德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高举着那本日记本,朝里德尔的方向晃了晃,像举着一面缴获的战旗。   “你在找这个?”他把日记本又往上举了举,“想要?来拿啊。”   可是怎么销毁它呢?   伍德把日记本高高抛向空中,瞬间无数道咒语从四面八方齐整整地射向它。红的、蓝的、白的、绿的,各色魔咒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日记本轰得在半空中翻了好几个滚。   然而当光芒散去,那本日记依旧完好无损地落回地面,封皮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又有几个人试了几道更高阶的咒语,结果一样。没用的,根本销毁不掉。   大家停了下来。里德尔的笑声再次在密室里回荡起来,癫狂而张扬,他把那份优雅的面具撕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那张贪婪而得意的脸。   “你以为你那些无用的感情能有多大用处呢,杰克?他们来了这么多人,施了这么多咒语,不还是毁不掉一本小小的日记?他们还是救不了你。”   他看向那群正警惕地盯着他的人群,优雅地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一场盛大的加冕,“准备好了吗?迎接我的新生吧!”   “你做梦去吧!”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秋。   她蹲在塞蒂娜身边,一只胳膊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指向那条倒在地上的蛇怪尸体,深吸一口气朝着身后所有人大喊:   “蛇怪的毒液拥有极强的腐蚀性!我在图鉴上看到过。用它的毒牙销毁日记本试试看!”   里德尔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转过头,举起手里那根塞蒂娜的魔杖对准了秋。   然而他的咒语还没离开杖尖,就被麦格和斯内普同时射出的两道铁甲咒弹了回去,弗立维紧随其后补了一道昏迷咒,咒语再次从他的身体穿过。   四个人对打起来,教授们的咒语伤害不了他,只能不停使用铁甲咒和飞来咒抵挡他的攻击。   与此同时,钱伯斯和布雷德利已经骑着扫帚俯冲而下,在人群中灵巧地穿梭而过,一把抄起地上那本日记。   离蛇怪尸体最近的几个赫奇帕奇学生们此刻已经合力撬开了蛇怪的巨口,腥臭的毒液从尖牙根部渗出来,滴在石板上烧出一个又一个嘶嘶作响的小洞。   几个黑黄围巾的学生同时伸手抓住那颗最长最锋利的尖牙,用袍子裹住手掌防毒液灼伤,一起用力往外拔。   尖牙被高高举起,毒液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晶莹的弧线。   钱伯斯把日记本摊开放在石板上,布雷德利对准它,用尽全力将尖牙刺了下去。   尖牙穿透黑色封皮,穿透那些曾经浮现过无数温柔字迹的纸页,穿透了五十年前那个拉文克劳女孩的死亡和今天所有被石化的人的命运。   混战中,那个已经明显处于上风的虚影见到了他们的动作,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意识到自己的最终命运的那一刻,他的视线最后投向了地板上那个被人群簇拥的昏睡中的女孩身上。   杰克……你……   墨汁从纸页中喷涌而出,伴随着一声凄厉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尖叫。   里德尔的虚影在空气中开始消散。   从指尖到手臂,从胸膛到脸庞,他整个人化成无数片细碎的光点,在密室阴冷的气流中翻滚、飘散、最后彻底消失。   日记本被捅穿了。   几乎是下一秒,原先还虚弱到半截身子入土的塞蒂娜猛然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能感到力量重新回到四肢百骸,像被抽干的水渠突然重新灌满了暖流。她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抓住秋伸过来的手,从地上坐了起来。   “哦!梅林!”潘西第一个尖叫出声,达芙妮抱着她一起跳了起来。   德拉科把手里还捏着的魔杖往空中一抛,差点砸到自己的头。布雷斯优雅地鼓起掌来。西奥多紧绷地脸上也终于露出微笑。   魁地奇球员们在上空盘旋着,韦斯莱双子高兴地在半空中放起了绚烂的烟花。   钱伯斯和布雷德利互相拍着肩膀,那根蛇怪尖牙还攥在布雷德利手里,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干了一件多么荒唐又多么了不起的事。   秋紧紧握着塞蒂娜的手,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的笑已经怎么都压不下去了。她把塞蒂娜的手又握紧了些,轻轻说了句:“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第86章 你要抛弃我了吗?   日记本被翻开的那一天,我闻到了她的味道。   仿佛迷雾一般的香气,让人迷离。还有属于活人的滚烫的生命力。   我已经五十年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了。   我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   久到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最后一次看到真正的阳光是什么时候,久到那些曾经被我蛊惑、为我所用的人的名字都开始变得模糊。   只有仇恨还清晰。只有对那个抛弃了我的麻瓜父亲、对那个软弱无能的母亲以及对这座把我困在日记本里的城堡的仇恨还像火焰一样燃烧着。   她告诉了我她的名字。   「开膛手杰克。」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没有人会给自己取这样一个名字。   如果这是个玩笑,它并不好笑。如果这是挑衅,那我应该立刻让她知道挑衅我的代价。   但我只是礼貌地回应了她。因为她的生命力太强了,强到我在纸页深处都能感受到那股能量。   我需要她。   我开始扮演我在霍格沃茨学会的第一个角色,那个优秀的、温和的、让所有人都喜欢的汤姆·里德尔。   我告诉她我来自1943年,我是斯莱特林的级长,我因为某些不便言说的原因被封在这本日记里。   我告诉她密室的传说,告诉她五十年前那个死去的女孩,告诉她我是如何抓住了凶手却因为校长怕丢脸而被警告不许说出真相。   她信了。   她在纸页上写她对我的理解。她叫我好男孩。   起初我只是把她当成猎物。   一个愚蠢的、被我的故事打动的小姑娘,和五十年前那些围在我级长徽章旁边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没什么两样。   但她和她们不一样。   她说话毫无章法,上一秒还在讨论魔药配方,下一秒就能问出「如果给弗洛伯毛虫施膨胀咒能不能当沙发靠垫」这种问题。   她把洛哈特揍成了猪头。她每次看到波特就想吐。她折过某个格兰芬多队长的扫帚。她说到做到,从不犹豫,从不后悔。   我开始期待她的来信。   这个发现让我恼怒,但我没有停止。每天晚上我都会在黑暗中等候,直到她的羽毛笔落在纸页上,她的字迹从纸面浮现。   她退了占卜课,她告诉我麻瓜的小说比巫师的有意思,她说「汤姆,哪怕你长着三只眼睛一只耳朵胡子拉碴还地中海,我杰克也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我盯着这行字,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我有心跳吗?杰克,我也会有心跳吗?   我决定让她看看我的样子。   我把她带进了我的记忆。五十年前的霍格沃茨,六年级的汤姆·里德尔,级长徽章在胸口闪闪发光。   我让她看到我走进校长办公室,我向迪佩特汇报密室的事,用恰到好处的谦逊和恰到好处的真诚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滴水不漏。   我让她看到海格、那个被我从箱子里放出来的怪物,以及我亲手编造的谎言。   但她看不到谎言,她只看到了那个勇敢地抓住凶手的少年级长。   她出来之后问我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你不是说你长得丑吗?!!」   我沉默了很久。   她说,她要爱上我了。   我写下了我的回答。   「那我会当真的。」   杰克,我是真的会当真的。   圣诞夜。我靠在窗边等她推门进来。   她今天拆了很多礼物,头发上还沾着一小片包装纸碎屑。她看着我的脸,她从来不掩饰自己想看什么。   她的目光直白得让我有些不自在,又让我不想让她移开。   我跟她跳舞。   她的手很热。我的手是冰凉的,因为维持这个实体需要耗费太多力量,这些力量都是从她身上抽走的。   她并不知道。   我问她开心吗。她仰起头,大笑着点头。然后她踮起脚尖,在我的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落下来的地方还是冰凉的,但我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我也会有心跳吗?   我开始趁她睡着时从日记本里出来。起初只是短暂的片刻,我需要消耗巨大的力量才能维持虚体。   但她太强了。她的生命力像一座永不停歇的泉眼,我每一次汲取都让我更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   她的发丝在指尖滑过的触感。   她皱眉时睫毛轻轻颤动的频率。   她把镜子放在床头柜,我把镜子拿起来,看着里面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虚影。   我在想她每天早上对着它梳头时会是什么表情。   我把梳子换了位置,她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嘀咕「见鬼了」。   我在日记本里听着她翻箱倒柜地找梳子,忽然有点想笑。   我在她沉睡时控制了她的身体。   第一次,是血字以及一只猫。然后是第二次,幽灵。第三次,塞德里克·迪戈里。   那个赫奇帕奇男孩总是用一种让她毫无防备的方式看着她,在走廊里主动跟她打招呼,在图书馆帮她留了靠窗的位置。   她曾经在日记本里告诉我「塞德里克其实在追我,我其实也挺喜欢他的。」   把他石化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我自己的意思。   我竟然在忮忌。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她的生命力越流失,我的力量越强。当我终于能把她带进密室时,她已经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   她躺在冰凉的石板上,我的指尖从她的眉骨滑到颧骨,顺着那个弧度勾勒下去。   这张脸我已经在无数个深夜看了很久了。   我叫她臣服于我,说我们可以共享这一切。我是真的想让她跟我一起。   这一次她没有愤怒,没有眼泪,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   公鸡的鸣叫响彻密室,蛇怪在叫声中轰然倒地。   她站在鸡毛漫天飞舞的地下洞穴里又一次告诉我,她是开膛手杰克。   我看着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选错了猎物。她不是猎物。从来都不是。   教授们冲了进来。她的朋友们涌了进来。   所有人都来了。我不需要再问为什么了。她从来不孤独。而我从来都是孤独的。   你要抛弃我了吗?杰克?   尖牙刺穿纸页。   我的身体从指尖开始碎裂,那些碎裂的缝隙里透出白光。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   她睁开双眼从地上坐了起来,脸上重新恢复了血色。   好男孩汤姆·里德尔,在一群公鸡和一颗蛇牙的围攻下灰飞烟灭。   她没有再看我。我也没能说出那句再见。   但我的心跳,在最后那一刻仍然在为她跳动。   杰克,我也会有心跳吗?   杰克,你给了我心跳。   杰克,我…… 第87章 叠罗汉   老实说,塞蒂娜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来救自己。   她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脑子里还残存着汤姆消散前那张扭曲的脸,耳朵里灌满了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整个密室像一块刚刚赢得魁地奇决赛的草地。所有人都在尖叫、大笑、互相拍着肩膀,好像刚刚他们合力捅穿的不是一本五十年前的日记本,而是对面的球门。   她还有些懵。秋扑在她怀里,整张脸埋进她的肩膀,黑发散落在她沾满灰的袍子上。   她能感觉到秋的肩膀在轻轻颤抖,于是手指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后脊骨一节一节地抚摸下去。摸着摸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脏得不成样子。   指甲缝里塞满了密室地上的泥灰和石屑,指节上还有刚才摔倒时蹭破的几道细碎血痕。她停顿了片刻,颤巍巍地想把那只脏手从秋干净的袍子上收回来。   然而她的手还没缩回一半,就被从两侧冲过来的潘西和达芙妮一人一只牢牢抓住,捧在面前。   两个人脸上全是泪,潘西的眼眶红得能跟她的指甲油颜色一较高下,达芙妮的睫毛膏被泪水冲成了两团模糊的灰色墨迹。她们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她的手心里,冲刷出两道浅浅的干净痕迹。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凑了过来。   德拉科那颗铂金色的脑袋不知从哪个缝隙里挤进来,他嘴里喊着“闪开闪开让我过去”,然后拔萝卜一般一把抱住了塞蒂娜的肩膀。   布雷斯优雅地拍着她的后背,表示自己早就预料到她会平安无事,。西奥多没有挤到最前面,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然后罗杰·戴维斯也扑了上来,然后是布雷德利和钱伯斯。然后是赫奇帕奇的追球手们。   格兰芬多的韦斯莱双子高呼着“叠罗汉叠罗汉”然后毫不客气地压在了上面。   到最后连珀西·韦斯莱也在混乱中被谁拽了一把,整个人跌进了这团不断膨胀的人堆里,他的级长徽章硌到了某个赫奇帕奇二年级生的后背,引发了又一阵尖叫和笑声。   塞蒂娜被压在最底下。她感觉自己的肺正在被至少十几个人的体重合力挤出胸腔,一只手臂正被不知道谁的膝盖压着,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被潘西和达芙妮捧住的姿势,现在被压得连手指都动不了。   她终于颤巍巍地从人堆最底下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了两下,用被压得变了调的声音喊道:   “别这样……没被日记本害死要被你们压死了!”   边上的几位院长没有参与这场盛大的叠罗汉。   弗立维教授站在人群旁边,那两撇平日里总是精神抖擞地翘着的小胡子此刻被泪水浸得湿漉漉地耷拉下来,他摘下眼镜用斯普劳特递过来的手帕擦了一遍又一遍。   “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学生,我的拉文克劳!”   麦格教授站在他旁边用指尖轻轻擦拭着眼角,咯咯地笑出了声。   斯普劳特教授站在她们身后,两只手交叠在胸前,圆圆的脸被笑容挤成了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她不时拍拍弗立维的肩膀,把自己的手帕又往他手里塞了塞。   斯内普没有参与到任何人的欢笑中。他站在人群最边缘,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很多,嘴角往上移动了两个像素点。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刚才那个陌生男孩消散时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塞蒂娜的魔杖正静静躺在潮湿的石板上。   刚才里德尔趁她虚弱时从她袍子里抽走了它,还用它来攻击对付众人。   塞蒂娜的魔杖确实适合杀伤力爆发力很强的咒语,再加上那个人实力确实不凡,他们都显得有些吃力。   斯内普弯下腰,将魔杖捡起来,拿在手里翻看了片刻,确认它完好无损。   然后他迈步走向那团还在不断蠕动、发出各种闷哼和笑声的叠罗汉的人堆,停在外围刻薄地开口:   “如果你们压够了,我想索恩小姐还需要她的魔杖。”   *   那天晚上,邓布利多回来了。   据说魔法部的人压根没抓住他。几个傲罗在霍格沃茨大门外蹲了整整两天,连他的一根胡子都没摸到。   谁也不知道这位老校长这两天究竟去了哪里,当他推开礼堂大门,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有实力的巫师就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魔法部的人大概还需要再修炼个几十年才能理解这个道理。   塞蒂娜的父母被紧急喊到了学校。   诺曼·索恩从壁炉里冲出来时袍子扣子又扣错了位,罗拉紧跟其后,她还没站稳就一把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弗立维教授的袖子,把那位小个子院长整个人拽得差点离了地。   弗立维教授踮着脚尖努力在她激动的摇晃中保持平衡,麦格教授在旁边试图安抚,斯普劳特教授已经默默掏出了今天第三块手帕。斯内普站在所有人最后面,双臂交叠在胸前,那张白蜡似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各自知道的事情拼凑了一遍。邓布利多安静地听着,从海格的公鸡被偷一直听到蛇怪的毒牙捅穿了日记本,期间没有打断任何人。   轮到塞蒂娜时,她把一部分关于日记本的事告诉了他们。   从发现这本旧日记开始,到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再到他如何利用日记本吸取她的力量。   她说得简明扼要,条理清晰,弗立维教授在旁边听得不住点头,时不时插一句“我早就说过索恩小姐是我们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但她隐去了大部分细节。   自己曾每晚趴在床头跟那本日记聊到深夜,为这个五十年前的陌生男孩流过眼泪,他曾无数次从日记本里走出来,甚至在月光下和她跳舞、拥抱、接吻……   这些细节被她在心里翻了个面,压回最深处,然后面不改色地给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   “就这些。”她表情平静地说完,不见有什么情绪波动。 第88章 愚蠢的索恩   她抿起嘴,不去想那些让自己伤心的事情。   “是我被日记本蛊惑了,我应该更早发现那本日记不对劲的。一个会跟我聊天的本子,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把它交给任何教授检查就自己留着用了。如果我早点交出来,那些被石化的人就不会出事。如果我能更警惕一点,所有人都不会因为我而陷入危险。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诺曼·索恩第一个开了口。   他坐在校长办公室里那张被施了太多魔法以至于四条腿都不太安分的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表情难得地严肃。   但任何一个认识他超过两天的人都知道,这种严肃在索恩家通常持续不了多久。   “被蛊惑?”   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眉头皱成一团,“塞西,你管那个叫被蛊惑?一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黑巫师把自己封在本子里,趁你不注意抽你的力量,这叫偷袭!不讲武德!你顶多算是被偷袭了,怎么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罗拉坐在塞蒂娜旁边,一只手紧紧攥着女儿的手。   “你爸爸说得对,”她难得地没有用那种跳脱的语气,“一个五十年前的黑巫师,躲在日记本里骗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这事说出去到底是谁丢脸?”   “反正不是我们家丢脸。”   “要我说,卢修斯·马尔福才该负全责,他书房里居然藏着这种东西——我上次骂他还是因为你茜茜阿姨,现在看来骂得还不够狠。”   诺曼在旁边重重点了一下头,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他夫人刚才那句话里“上次骂他”这件事发生在大概十二年前,而罗拉显然把这个时间点记得非常清楚并当作一个持续的功绩来统计。   “而且,”诺曼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大手一挥。   “一个斯莱特林的继承人盯上了我的女儿,这至少说明他有眼光。”   “虽然他是个疯子,但疯子在鉴别天才这方面往往比普通人更敏锐。我早就说过,塞西是天生的拉文克劳,连五十年前的黑巫师都忍不住想拉拢她。当然我们坚决不拉拢,这只是客观陈述。”   他说着朝邓布利多的方向点点头,算作是为自己略显出格的拉拢这种比喻打了个招呼。   弗立维教授站在椅子上,因为校长办公室的椅子对他来说实在太高了,而他显然不打算在今天这个场合因为身高问题而降低自己的发言力度。   “诺曼说得完全正确!”他那把尖细的嗓音因为激动而拔得比平时更高了些,“索恩小姐是拉文克劳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她在魔咒课上永远第一个掌握新咒语,她的论文连我都挑不出毛病。”   “而且她还退了占卜课!这说明她判断力极佳!如果连她都被蛊惑了,那整个霍格沃茨恐怕没几个人能幸免!”他说到兴头上,挥舞双臂的动作差点打翻了邓布利多刚放在桌边的那盘柠檬雪宝。   斯普劳特教授从她宽大的袖子里掏出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弗立维说得没错。这孩子最后关头还想着向教授求助,不是谁都能在黑魔法的影响下保持这份理智的。而且,恕我直言,我认为我们做教授的也有责任。密室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藏了这么久,我们谁都没有发现。”   麦格教授站在邓布利多的书桌旁,同样也不假思索地开口:   “如果霍格沃茨有任何一个学生能在被黑魔法物品控制后还能找到自救的方法,那就是索恩小姐。”   “我教变形术这么多年,从不轻易夸人。所以我说出口的时候,你们可以相信这不是客套。”   斯内普没有开脱。用他那干巴巴的语调缓慢地讲了些尽量不太刺耳的话:   “我早就提醒过她,不要把脑子用在一些不该用的地方。显然,索恩小姐在鉴别哪些书值得翻、哪些东西不该碰这件事上还有相当大的进步空间。”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塞蒂娜身上,   “你这个——愚蠢的索恩。”   在座的人里只有诺曼和罗拉知道,他每次骂“索恩”的时候,通常指的是他们全家,而这一次听起来比平时任何一个版本都要更没有杀伤力。   最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位坐在书桌后面的老人。   慈祥的白胡子校长似乎并没有因为今晚得知的这些事而变得多么生气或阴郁。在众人轮流发言的过程中,他甚至还有闲工夫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套手绘花纹的茶具,用魔杖烧开了一壶水,往里面投了几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茶叶,然后极其慷慨地往茶壶里加了好几大勺蜂蜜。   那蜂蜜浓稠得几乎是整块掉进茶壶里的,砸出了一声沉闷的咕咚。   他给在座的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闪闪发亮。   “先喝杯茶吧,”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今晚大家都很辛苦,我认为在继续讨论责任归属之前,我们都需要补充一点糖分。”他把一杯茶推到塞蒂娜面前,杯沿上的蜂蜜浓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塞蒂娜低头看了看那杯色香味不全的茶,端起来,出于礼貌抿了一口。   表情从感激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一种被甜味直击天灵盖后的短暂空白。   她默默地把杯子放回桌面,用尽全部教养才没有让自己的嘴角失控,然后把那杯茶往桌沿外侧不动声色地挪了半英寸。   “谢谢您,教授,”她说,声音还算平稳,“但我想我还是先说完再喝茶吧。”   其余人显然比她要有经验得多,一早就默默推开了那杯递给自己的茶,选择间歇性无视这位最伟大的巫师的手艺。   独留邓布利多比较惋惜地收好了茶杯,并决定自己一个人细细品尝这些茶。 第89章 至少你在向一颗优秀的游走球进化   第二天早上,邓布利多在礼堂里宣布了密室危机已经解除的消息。   他站在讲台后面,银白色的长胡子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双手交叠在身前,把过去几天里让整座城堡人心惶惶的恐怖事件轻描淡写地画上了句号。   “我相信大家已经注意到了,”他微微抬起手,示意下方那些正紧张地盯着他的学生们稍安勿躁,“走廊里那些让人不安的字迹已经被清除,被石化的费尔奇先生的猫、差点没头的尼克、以及我们赫奇帕奇的级长迪戈里先生,都将在曼德拉草成熟后恢复健康。”   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扫过在场所有人,然后落在拉文克劳长桌的方向,“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一位年轻的拉文克劳——塞蒂娜·索恩小姐。”   “她凭借过人的智慧和心细,独自查明了密室中怪物的真实身份,并勇敢地与它进行了战斗,最终成功杀死了那条藏在霍格沃茨地下数百年的蛇怪。”   “为此,拉文克劳加五十分,敬索恩小姐!”   礼堂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拉文克劳长桌上有人站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秋坐在塞蒂娜旁边,两只手紧紧攥着塞蒂娜的手腕,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礼堂的烛光。   弗立维教授站在教师席的椅子上,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所有喧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学生能做到!”   麦格教授在他旁边微微偏过头,同样微笑着鼓掌。   邓布利多抬起手,示意大家稍稍安静。他继续说道,语气比之前更郑重了些:   “不仅如此。在这次危机中,我看到了许多令人欣慰的东西。发现密室入口的波特先生、格兰杰小姐和韦斯莱先生,在图书馆里昼夜翻查资料的拉文克劳学生们,骑着扫帚冲入密室的魁地奇队,以及在最后关头毫不犹豫地加入救援的所有人。”   “你们所展现的团结、果敢、智慧和正义,正是霍格沃茨校训之外更为珍贵的精神财富。你们所有人都是霍格沃茨的英雄。”   “让我们举杯,敬塞蒂娜·索恩,敬自己!”   所有人都举起自己手中的杯子,气氛在此刻到达顶峰。   塞蒂娜坐在长桌边,听着邓布利多把整件事盖棺定论。   她很敏锐地注意到,整个发言里一个字都没有提那本日记本,一个字都没有提汤姆·里德尔,更没有任何关于她被蛊惑、被控制、被那本日记本吸走力量的内容。   教授们显然在昨晚的讨论之后做出了某种默契的决定,他们不会把那些细节公之于众。   她被塑造成了一个独自发现真相、独自面对怪物、独自拯救学校的英雄。   这和她实际经历的事情之间大概有整整一个黑湖那么大的误差,但她决定不做任何纠正,对她又没什么坏处。   至于教师席上某位恨不得把自己盯出一个洞来的斯莱特林院长,哦,好吧,其实能理解为什么他这幅模样。塞蒂娜觉得亲爱的教父未来可能很久都会盯着她不让她接触什么未知黑魔法物品了。   以及,她摸摸鼻子,下次还是不要随便拿走德拉科送过来的不明物件了。   *   那本被毁坏的日记本被她拿了回去。   没了黑魔法的依附,它变得更加破旧且狼狈。   她将本子拿在手上仔细观望,泥污已经被清洁咒清理掉,可是上面被蛇毒扎穿的洞却怎么也复原不了,就像是原先圆满的心莫名破碎了一块。   她的手攥紧了魔杖,在黑暗中又试了一次修复咒。全O的成绩在此刻也发挥不了一点作用,纸页上的大洞还是那么显眼。   它不再能让字迹消失,所以里面曾经写过的东西都显示了出来。有些是五十年前汤姆的日记,有些是她和他的对话。   因为纸页有的被重复书写反复使用过,两人的字迹就交织在了一起。   优雅的,轻巧的,当然,那个破洞让每页都缺了那么几个字。但有的话通过上下文就能猜出来了。   现在他完全消失了,结束了,她终于可以开始细细咀嚼当初那份压在心里的情绪。   怎么能不心痛呢?汤姆,当初那么信誓旦旦地保证,到头来还是抛弃你了。   但你确实是咎由自取呢。   黑夜中,她再次翻动日记本,这次无人给予她回应。   *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事,但魁地奇比赛还是要继续的,就好像这座城堡里没有任何危机能比学院杯更重要。   拉文克劳对格兰芬多。   更衣室里,罗杰·戴维斯正以一种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发连同战术板一起揪下来的架势来回踱步,手里那支羽毛笔已经被他画得快秃了毛。   而他的队员们正以各自的风格展现着“大战临头我自岿然不动”的拉文克劳式松弛感。   钱伯斯在角落对着墙壁冥想,布雷德利正用一种极其认真的态度擦拭他已经擦了三遍的护膝,秋坐在塞蒂娜旁边帮她绑手腕上的护带,即使两人已经互相拆了又绑绑了又拆半天也依旧不嫌烦。   塞蒂娜看着罗杰那张快要拧成麻绳的脸,想起他昨晚也骑着扫帚冲进了密室,当时脸上的表情跟现在截然不同。   但她不打算把这种温情在赛前更衣室里说出来。   不过因为害怕这位队长在上场前被气死,她还是彬彬有礼地转告了对方:“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啊,难道你是第一天发现吗?”   罗杰·戴维斯停下了脚步。梅林在上,这个老实人觉得自己今天必须反击了。   他把手里那支可怜的、已经秃了毛的羽毛笔往战术板上一拍,转头看向塞蒂娜,张了张嘴。   “哦,我想是因为你每次——”   他试图组织一句足够有力的反驳,但他那个被太多战术会议、太少睡眠和过量咖啡因侵蚀的大脑显然在关键时刻选择了罢工。   他站在更衣室中间,队友们纷纷抬头等着他把话说完,而他憋了好半天,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你每次都会提到我的头发!”   塞蒂娜眨了眨眼。“那是因为你的头发确实每次都在变少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没有说这是坏事,罗杰。至少你在向一颗优秀的游走球进化。”   钱伯斯在他那角落发出了一个极其克制的闷笑。布雷德利终于停止了擦拭护膝,用一种彬彬有礼的姿态表示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听到。秋低下头,把护带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假装自己正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大家都在努力绷住。   罗杰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战术板上,用一种毅然决然的姿态重新抬起头。   “好吧,”他说,“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们今天必须赢。塞蒂娜,今天你不能再用眼神凝视伍德了,他告诉我他已经免疫了。”   他把战术板翻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箭头正中间圈着“伍德”两个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小骷髅头。他拿起那支秃了毛的笔在骷髅头上又描了一遍,语气严肃:   “今天的战术核心是,别让他再撞到任何杆子,我们正大光明地赢!”   “行,今天不让他撞杆子上。”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用一种宣布颁奖名单的语气说道,“今天让他撞队友。”   罗杰张了张嘴,最终把那支秃了毛的笔往战术板上一搁,看破红尘一般眼神睿智地开口:   “我不管了。反正你每次都能把他玩到崩溃,别把他命根子折了就行。”   他把手伸到队友们中间,看着这些让他头疼了整整一个赛季的拉文克劳们依次把手放上来,叹了口气,又笑起来。   “拉文克劳,出场。”他说。 第90章 你也觉得我很帅吧?   比赛结束得干净利落。拉文克劳赢了,格兰芬多那群红衣少年在终场哨响时一个个垂着头从扫帚上跳下来。   伍德还是败在了女人手里。不不不,准确来说,伍德还是败在了索恩手里。   这几乎已经成了每次拉文克劳对格兰芬多比赛的固定环节。   开场前他把战术板拍得震天响,开场后他在空中飞得像一头被惹毛的雄狮,然后他看向索恩,被她回看一眼,雄狮就变成了一只迷失在暴风雨里的小羊羔。   怎么能有人如此轻易地就压制一个魁地奇狂热爱好者呢?伍德是被索恩下蛊了吗?为什么连球都打不好呢?   他今天的失误简直可以编成一本教科书级别的反面教材:把游走球误判成了鬼飞球,在没有任何人逼近的情况下差点撞上自家的球门柱,还有一次明明伸手就能截住的球从他指尖滑过去,像是那颗球本身也被索恩施了什么临阵倒戈咒。   还是说索恩实在太过厉害,针对伍德的压制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就连塞蒂娜自己也困惑了。   她站在场边,一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上还没干透的汗,一边看着远处那个垂头丧气的格兰芬多队长。   他正站在球场边沿,一只手攥着扫帚,目光呆滞地望着面前某块虚空。   那双平时在战术板上拍得啪啪响的黑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迷茫气息。他旁边的安吉丽娜正试图对他说些什么,但他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啊,既然如此,问一问也无所谓了吧?   塞蒂娜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迈开步子朝格兰芬多的方向走去。   她走路的样子和她在扫帚上飞时一样利落,袍角在身后轻轻翻飞,队友们看了她一眼,很识趣地没有跟上去。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罢!毕竟塞蒂娜连蛇怪都打败了,这位智慧的拉文克劳已经没什么做不成的事情了!   布雷德利甚至很有先见之明地拉住了想要凑过去看戏的钱伯斯,表示这种级别的场面只适合远距离观摩。   她主动朝伍德伸出手。伍德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白净的、纤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还绑着秋在更衣室里替她缠好的护带。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把自己那只比对方大了好几圈的手递了过去。   两只手在半空中交握。塞蒂娜抓紧了他的手,像捏住了一只随时可能跳窗逃跑的猫的尾巴。   伍德被这股力道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不得不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刺眼,嘴角上扬。   “又被我吓到了吗,伍德?”   伍德的耳朵又开始红了。他的黑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翕动了两次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他决定反驳。   “我没被你吓到!”他说,声音拔得太高以至于破音了。   “那你今天怎么丢了好几个球呢?是因为太喜欢看我了吗?”   “我没有看你!我是在看球!我是守门员,我当然要看球。我,我怎么可能一直看你!”   “哦,”她拉长了尾音,“所以你没有一直看我,那你就是在有选择性地看我。比如什么时候看我呢?我进球的时候?我飞过你旁边的时候?还是我每次跟你说话的时候?”   “你也觉得我这些时候很帅吧?”   伍德张了张嘴。   他想说一些看她是为了提防的理由来反驳对方,但他很快发现,如果把这些理由挨个列出来,那等于承认他确实在看她。   每一个理由都是在看她。他再一次被她绕进了同一个坑里,而挖这个坑的人正仰着头戏谑地盯着他。   “才没有!你别再说了!”   “我……我想不出什么词来说你,不过你就是别再说了!”   满脑子都是魁地奇的奥利弗·伍德试图用这种方式吓退索恩。   她忽然发现了一个以前似乎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的事实:奥利弗·伍德其实长得挺好看的。   粗粝、硬朗、被魁地奇球场的风和太阳削出来的少年气。   他挡在她面前时几乎把整片午后的阳光都遮住了,那双黑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深沉,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为了跟她说话,他不得不低下头,把整个高大的身躯弯成一个略微别扭的弧度。   她不禁在心里冷笑。又想起那个人了。   她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甩出去,但那股被勾起来的烦躁感却没有消失。它在她胸腔里打了个转,然后找到了一条极其不讲理的出口。   她抬起手,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存档。然后那只手顺势甩了伍德一巴掌。   伍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得整个人往旁边偏了半步。   他那只还攥着扫帚的手下意识抬起来捂住脸颊,黑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鬼飞球。   “你——你打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委屈,像一个被主人莫名其妙扇了后脑勺的大狗,受伤又困惑,但连凶都凶不起来。   塞蒂娜没理他。   你让我别说话的。   她伸手一把夺过他那把被他视若命根的光轮,在膝盖上“咔嚓”一声利落地折成两截。   扫帚断裂的声音在球场上空回荡,伍德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崩溃。   那张平时总是严肃又认真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眼眶肉眼可见地泛红了。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深深地对自己点了点头。还是喜欢看他这张脸被自己欺负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哇,塞蒂娜·索恩,你真是个变态。   她摇摇头,抬手在光屏上点击了【读档】。   世界倒转。断成两截的扫帚重新愈合,她那只甩了对方一巴掌的手又好好地垂在身侧。   伍德正站在她面前,两只手在半空中交握着,他正梗着脖子努力维持最后的尊严,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看着他那双瞪得溜圆的黑眼睛,心里那股从密室带出来的烦躁好像被这一巴掌在另一条时间线里短暂地抽走了那么一点点。   她松开他的手,后退半步,歪了歪头。“行了,下次比赛继续努力吧伍德。争取别再让我这么轻松就赢了。”   她转身朝拉文克劳更衣室走去,留下伍德站在原地,还在思考刚才那句话到底是鼓励还是嘲讽。 第91章 威胁越来越有创意了   弗雷德和乔治认为,他们的队长伍德是被索恩彻底打败了。   自从去年开始他就变得一蹶不振不是吗?   看看他吧,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下扫帚,失魂落魄地穿过球场,失魂落魄地走进公共休息室,又失魂落魄地坐在壁炉旁边那张他最常坐的扶手椅上。   他的膝盖上摊着那份从学期初就一直在改的战术图,上面的箭头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纸张边角已经风光地磨出了好几个窟窿,但他现在显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又被索恩盯了。”弗雷德回忆道。   “盯了整整一场比赛。”乔治补充。   “最后握手的时候还不肯松手。”   “我们看见了,我们就在后排。”   “不过那可是索恩呐。”   “你觉得奇怪吗?”   “丝毫没有。”   “意料之中。”   两人一唱一和,语速之快节奏之默契,仿佛这段对话早在比赛结束前就已经排练好了。   他们从扶手椅两侧同时直起身,在半空中利落地击了个掌。   “收起你们的表演吧!”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对面沙发椅上劈过来。   金妮·韦斯莱正盘腿窝在那把软椅里,一本厚厚的《与女鬼同游》摊在膝头。   她伸手把垂到眼前的那绺红发往后一拨,从书页上方露出那双和韦斯莱家所有孩子如出一辙的棕色眼睛。   “要是再像皮皮鬼一样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大喊大叫的话,信不信我把你们一拳打进墙壁里抠都抠不下来。”   弗雷德和乔治对于自己妹妹这般暴力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事实上,他们甚至颇为享受这种互动。   在被伍德的战术会议和斯内普的魔药课折磨了一整天之后,逗一逗自家小妹简直是最物美价廉的娱乐项目。   “哦,我们的小金妮生气了。”弗雷德把手按在胸口,做出一个被深深伤害的表情。   “她的威胁越来越有创意了。”   “我觉得甚至超过了你。”弗雷德说。   “也许吧,”乔治点头,“毕竟她是我们家唯一一个敢跟妈妈顶嘴还赢了的人。”   然而真正让金妮愤怒的点并不在于双胞胎的表演本身。   他们总是这样,从小到大,这对活宝哥哥在任何场合都能把任何事情变成一场即兴喜剧。   她早就习惯了,甚至还能配合。但今天不一样。他们说的是索恩。   今天是她第一次看索恩的比赛。   之前只是在学校里偶尔听说过她,走廊里远远瞥见过几次背影,礼堂里隔着好几条长桌偷瞄过几眼侧脸。   索恩一直很出名,学校里到处都是关于她的传说,好的坏的都有。   可是要说她真正让自己彻底走进心里,还得是今天早上的魁地奇比赛。   她在扫帚上如疾风一般掠过球场上空,黑色长卷发在阳光下闪耀,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整个球场,扫过看台上那些为她尖叫的人群,也扫进了她的心里。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梅林,她怎么能那么耀眼又明媚。   所以她不能忍受自己的哥哥们在这边嚼她女神的舌根。哪怕一个字都不行!   “不许你们这么说她。”金妮把书往沙发垫上一搁,坐直了身体。   她那头火红色的长发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从肩头滑落,衬得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像是烧着两簇小火苗,“索恩是全场飞得最好的人,伍德自己打不过她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你们要是再敢说她一个字——”她停下来,似乎在斟酌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威胁。   “怎么样?”弗雷德饶有兴趣地问。   “怎么样?”乔治同样饶有兴趣地追问。   金妮把手从书封上抬起来,五指并拢,捏成一个拳头。   “你们可以亲自试试,看看是你们的粪弹先落地还是我先让你们两个脑袋一起嵌进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里。”   *   复活节那天,曼德拉草终于长出来了。   斯普劳特教授在温室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把那些终于成熟的块茎从土里拔出来,切成薄片,熬成恢复药剂。   被石化的受害者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医疗翼的帘子后面醒过来,差点没头的尼克重新飘回了走廊,洛丽丝夫人从僵硬的标本变回了那只惯常蹲在角落里用黄眼睛监视所有人的灰猫。   塞德里克终于从混沌中睁开了眼。   他盯着医疗翼天花板上那块被施了魔法的云朵壁画,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老实说,他其实没太明白最近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正往图书馆走,脑子里排练着待会儿怎么跟塞蒂娜打招呼。然后走廊拐角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抬起头……然后就躺在这里了。   他偏过头,看到了塞蒂娜·索恩。   她正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两条腿交叠着,胳膊肘撑在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   她的头发被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脑子还迷糊着,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塞蒂娜眨了眨眼,问他:“难受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但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太久没说话,只发出一声干哑的、模糊的呼吸声。   他只好摇摇头,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病房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塞德里克注意到她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摸鼻子。   她有心事,每次她这样都代表自己心里有事。   塞蒂娜想了半天,然后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他的病床。   塞德里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跨坐在自己身边,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掌心温热,指尖微凉,拇指轻轻按在他的颧骨上,把他固定成一个只能看着她眼睛的姿势。   “我很喜欢你的。”   她认真地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我不确定这份喜欢是不是最多的,我心里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没有理清楚,但我不想骗你。”   “我可能还会喜欢别人,或者已经喜欢了别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衡量这些分量。   然后她很真诚地问他:“我要是喜欢别人更多一些,你会生气吗?”   塞德里克摇头。他的脸颊还被她捧在手心里,那个动作让他只能轻轻晃了两下脑袋。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她我不会生气。你愿意喜欢我,就已经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的事了。不管这份喜欢被分成了几份,我都不会生气。   但他的嗓子好像依旧是哑的,这些话挤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他只是傻傻地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   塞蒂娜看着他那双灰眼睛里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又低下头,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她的嘴唇落在他刚刚醒来还泛着微凉的皮肤上,像一片被风偶然吹到他脸上的樱花瓣。   “要不我们先做情人吧?”她退回来,保持着那个捧着他脸的姿势。   情人。不是男女朋友,不必专一,随时可撤。这是一个离经叛道的词,不太符合赫奇帕奇温良恭俭让的传统美德。   但塞德里克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反而比任何标准的告白都更像她。   他没有犹豫。他点了点头。   他的脸红了,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比他刚才摇头的动作幅度大了不少。   塞蒂娜还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两下,似乎在确认他没有反悔的意思。   然后她低下头亲吻了他,把自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埋进他近在咫尺的灰眼睛里。   男孩的眼睛变得雾蒙蒙湿漉漉的。 第92章 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洛哈特最近很是心力憔悴。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今天刚收到的读者来信。   薄薄的三封,其中一封还是寄错了地址的账单,一封是某个狂热粉丝写来痛斥他在密室危机中临阵脱逃的长篇檄文,第三封倒确实是问候信,只不过把他的名字写错了。   他把这三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封能拿来垫桌角的都没有。   他想不通。他翻来覆去地想,彻夜难眠地想,对着办公室里那面被他擦了无数遍的镜子反复审视自己的脸。   难道是他失去魅力了吗?他的金发依旧灿烂,牙齿依旧洁白,微笑依旧闪耀,可为什么再也没有人排着长队等在丽痕书店门口只为了让他签一个名?为什么再也没有人往他的信箱里塞那些喷着香水、印着唇印的粉红色信封?   要知道就在几个月前,他还不得不找学生来帮自己回信,那些铺天盖地的告白信光是拆就能拆掉一个下午的魔咒课。   事实上,他的草包特质已经在上次霍格沃茨密室对抗战中显露无遗。   这位号称五次荣获《巫师周刊》最迷人微笑奖、自称与狼人搏斗过、与吸血鬼周旋过、与雪人共舞过的国际知名冒险在听到“密室被打开”这几个字的当天晚上就从办公室消失了。   有目击者称,当时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附近的储藏间里看到过一个瑟瑟发抖的金发身影,怀里还抱着一整套签名版洛哈特全集,正在纠结要不要把自己的照片从封面上撕下来。   这件事在学生之间传得飞快,毕竟霍格沃茨是个永远不缺八卦传播速度的地方。   更致命的是,前不久《预言家日报》上刊登了丽塔·斯基特的独家报道,标题耸动,用整整三版详细揭露了吉德罗·洛哈特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故事全都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与狼人搏斗的是亚美尼亚的一个老巫师,与吸血鬼周旋的是苏格兰的一个女巫,而他只是找到当事人问到了故事细节,再施一个遗忘咒让对方忘掉,然后自己出书、领奖、登上杂志封面。   “可恶的丽塔·斯基特!”   他把那三封信往桌上一拍,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梅林知道她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一定是那些被他施了遗忘咒的人终于想起来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边踱一边念叨着公关策略、形象重塑、下次签售会要不要把微笑的露齿度从八颗减到六颗来显得更真诚。但不管他怎么念叨,他都知道这次恐怕连梅林也救不了他了。   *   秋正捧着今天的《预言家日报》在读,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她读完了头版上关于洛哈特剽窃他人经历的全部报道,从那个亚美尼亚老巫师与狼人的真实搏斗到苏格兰女巫与吸血鬼的周旋,再到至少十几个被洛哈特用遗忘咒抹去了记忆的受害者。她把报纸放下,脸上写满了震惊。   “太可怕了,那些冒险经历居然全都是偷别人的。他怎么能这样?那些被他偷了故事的人,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旁边的塞蒂娜就表现得很淡定。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握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速写着面前那篇变形术论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哦了一声。   “我知道,就是我曝光的。”   “什么?!”拉文克劳长桌上坐得近的几个人同时炸了锅。   这一嗓子成功换得了正在不远处巡逻的斯内普一记凌厉的眼刀,几个人赶紧把头缩回去。但他们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待斯内普的黑袍子飘远了些便又齐刷刷地把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追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搁下羽毛笔,揉了揉被作业折磨得有些发酸的手腕,“这绝对是个意外。谁让他总爱到处炫耀,说多错多。他吹牛的时候根本不记得自己上次吹的是什么版本,漏洞多到能养一池子鲤鱼。”、   她耸耸肩,“我本来也没打算当什么正义使者,但那些漏洞实在太明显了,一不小心就发现了这位英伦绅士的秘密。既然都发现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股脑写信给了报社。”她顿了顿,“斯基特女士甚至还以为我是个卧底记者。”   周围安静了。然后所有人同时把手捂在了嘴上不约而同跳起抖肩舞。   写完作业后,塞蒂娜把羊皮纸卷好塞进书包,和秋一起走出礼堂。   走廊里的火把已经燃到了夜间模式,光线昏暗而柔和,把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拉得细长。秋走在她左边,安静地听她抱怨变形术论文的字数要求有多么不合理,偶尔轻轻笑一声。然后她们拐过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了一个刚从魁地奇球场方向走过来的人影。   是塞德里克。他显然刚训练完,棕金色的头发还有些湿,被晚风吹得微微凌乱,袍子随意地搭在肩上。   塞蒂娜的脚步顿了一下,“训练刚结束吗?”。   塞德里克点点头,说刚结束,又说今天风有点大。   秋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两个人。她不是没见过塞德里克跟塞蒂娜说话,从去年那场拉文克劳对赫奇帕奇的比赛结束后,她就知道这人的那点小心思了。   但今天不一样。塞德里克没有像以前那样紧张地挠头了。他们聊天聊得那么自然,一点不像之前了。   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心跳在胸腔里轻轻顿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塞德里克跟她们道了晚安,朝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噼啪的声响和两人继续前行的脚步声。秋走在塞蒂娜旁边,沉默了好一阵:“你跟迪戈里之间好像比之前更熟了。”   塞蒂娜莫名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哦,没什么。”   秋没有追问。“哦,好吧。”   走了两步,秋再次将视线移向她。   走廊的火把光落在塞蒂娜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嘴角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塞西那么优秀又耀眼,只要站在那里就会让人爱上不是吗?   当然,当然。塞西不止是拉文克劳三年级的明星,她敢说全霍格沃茨的人都应该喜欢她的。   迪戈里不是第一个,她早就知道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可是——   “秋,怎么了?”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正关切地看向她,睫毛在烛光下轻轻颤动,像是两片被风吹落的羽毛。   她和塞西之间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近,近到她能闻到塞西发梢上那股她陪她在霍格莫德挑了好几家店才选中的洗发水香。   秋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她摆摆手,但那个动作还没做完就停顿在了半空中。她咬了一下嘴唇,深吸一口气。   “你跟迪戈里交往了?”她问。 第93章 简直太糟糕了!   塞蒂娜眨眨眼。“没有啊。”   秋的肩膀极其细微地往下沉了半寸,那口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完全吐出去,就听见塞蒂娜很随意地补充道:“就是接了个吻而已。”   那口刚松到一半的气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秋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黑眼睛此刻瞪得又大又圆,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什么?!!你们什么时候——他怎么——你刚才不是说——”   她的舌头显然已经放弃组织任何有条理的句子,只留下一串破碎的词语在空气里胡乱碰撞。走廊里经过的两个赫奇帕奇一年级生被这声惊叫吓得同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加快脚步离开。   秋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她整个人现在正被一个巨大的无法处理的在她脑子里炸成了一朵蘑菇云的信息所占据。   梅林,火星撞击地球了,麻瓜袭击地精了,中国火球龙变身成为下水道里的臭老鼠每天阴暗爬行,她要化身成为一只在热带雨林里到处乱窜的吃香蕉的猴子再从地中海偷渡回来攻占大英。   简直太糟糕了!   秋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石化咒。   塞蒂娜的声音还在她耳边飘来飘去。   什么“不是男女朋友就是亲了一下”,什么“其实也没有很正式”,什么“我们还没确定关系”。   但这些话穿过她的耳膜之后全部碎成了一片嗡嗡的杂音,一个字都没有真正进入她的大脑。她的视线微微晃动,走廊里的火把光变得模糊不清,墙壁上那两片交叠的影子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看,晃晃悠悠地怎么都对不上焦。   她觉得自己此刻仿佛正站在黑湖最深处,湖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所有的声音都过滤成了沉闷的嗡鸣。   怎么这样,怎么能……她明明一直都在。明明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在她身边,明明每次她看向自己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笑。为什么是迪戈里,为什么不是——   “可是——”她打断了塞蒂娜的解释,重新抬起眼睛。   塞蒂娜停住了。她看到了秋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那双平时总是温柔地注视着她的黑眼睛此刻泛着一层即将破碎的水光,睫毛轻轻一颤,泪水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你怎么了秋?你别哭啊!”她着急忙慌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指尖在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却被秋抓住了。   秋没有让她抽回去,她轻轻偏过头,合上眼睛,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被泪水浸湿的脸颊上,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一样蹭了蹭她的手背。她的唇似有似无地贴着塞蒂娜的指缝,沿着骨骼的纹路轻轻游走,柔软而微凉。   “我……塞西,我……我喜欢你,塞西。”她的睫毛扫过她的指节,眼泪又落下来,打湿了她的掌心。这句话她藏了整整两年,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   “啊?”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噼啪的声响,和秋压抑了两年的告白。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泪珠挂在尖尖的下巴上,在烛光里闪着脆弱的光。   她依然捧着塞蒂娜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像是溺水的人在黑暗中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好喜欢你,塞西,”她垂着眼,“从一年级就开始了。绝对不是朋友之间那种,我很清楚。我知道这不该是这样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该……”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好半天才重新挤出声音。   “我只是很害怕,我怕我再不说你就真的彻底变成别人的了。我怕你不再需要我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指尖的力度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放开塞蒂娜的手,像是怕一松开就再也抓不住什么。那些憋在心里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却也因此变得更加笨拙而滚烫。   “塞西,我不想再假装自己只是普通朋友了。塞西,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我……我知道这很奇怪,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真的!我一听到你跟他……”她抽泣了一声,肩膀微微颤抖。   好半天她才重新抬起头来。始终紧紧抓着对方的手不松开。   她努力想露出一个笑,嘴角弯了又弯,却怎么都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弧度,最终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不想为难你,真的。你不需要回答我什么的。”   她终于抬起眼,那双被泪水洗过的黑眼睛认真地看向塞蒂娜,里面满是压抑许久的深情和无法掩饰的脆弱,却仍然像往常一样温柔。   哦,好女孩,连表白都要这么温柔吗?   塞蒂娜抬起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捧住秋的脸,拇指小心翼翼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把那些不断涌出来的泪水一点一点抹掉。   “秋,”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平时认真一些,至少不能让秋觉得她是在敷衍,“你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想清楚怎么认真回答你。你对我太重要了,我不能随便说一句‘好’或‘不好’,那样配不上你这么久的喜欢。”   她的拇指还在秋的眼角轻轻摩挲着,眼睛认真地看着对方。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不会不要你的。永远都不会。不管最后我怎么回答,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和以前一样,和以后也一样。好吗?” 第94章 也不怕我亲死你   塞蒂娜为此感到很苦恼。   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变形术课本,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关于跨物种转化的复杂咒语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在肩头的一缕发尾,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走廊里秋那双蓄满泪水的黑眼睛。   哦,好吧,她不应该那么迟钝的。早在情人节那天她就应该发现不对了。   洛哈特今年搞的情人节活动简直是一场灾难。   他让一整群戴着假翅膀涂着金粉的妖精们冲进霍格沃茨,见人就塞情书和巧克力。   那一天整座城堡都跟被施了集体疯狂咒一样,到处是尖叫和起哄和踩碎的巧克力。   她收到了很多东西,男孩的女孩的,有的署名了有的没有。   因为实在太多了,她甚至把大多数情书都塞进了书包里没来得及拆开,巧克力倒是吃掉了不少。   但那天一大早秋就给她送了一盒巧克力,不是什么花哨的心形包装,也没有过分的甜腻气味,用素净的蓝色盒子装着,放在她床头,旁边还有一张只写了“早安”的卡片。   她当时还以为是日常投喂。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日常投喂!   塞德里克也在图书馆里,安静地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魔法史笔记。   他刚从石化中恢复过来不久,落下的功课多到能把人埋起来。不过这也给了他更多能够在图书馆跟塞蒂娜在一起复习的时间就是了。   他忽然想起他醒来时,病床旁边的慰问品里同样堆着几封情书和几盒巧克力。当时没太在意,现在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来历了。   不过,塞蒂娜没有把秋的事告诉塞德里克。她的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应该怎么去面对秋。   怎么在每天早上依旧坐在她旁边吃早餐,怎么在魁地奇训练结束后和她肩并肩走回塔楼,怎么在她递过来一块巧克力时用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语气说谢谢。   那些以前最简单不过的事,现在每一个都变得需要重新斟酌。   她再次注意到旁边一言不发的塞德里克,他正乖乖地抬着眼睛看她,安静地,耐心地,好像知道她有心事,但不打算催她说出来。   这人好听话啊。   她忍不住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把他拉近了些,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塞德里克微微一怔,然后侧过头,在她的嘴角轻柔地回吻了一下。   好烦,好烦!   那些纷乱的念头像被搅碎在坩埚里的魔药材料一样在她脑子里翻腾,但至少在这一秒,他嘴唇的温度是实实在在的。   图书馆不能弄出太大动静,两个人只是浅尝辄止,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了片刻便分开了。   “你最近还好吗?”她重新坐直,把话题拉回正轨。   复活节之后很快就要进入复习阶段了,再加上塞德里克被石化了那么久,落下的功课肯定堆积如山。   “还可以,我们院的魁地奇比赛都推到下学期了,别的课我找了朋友的笔记,每天睁开眼就是苦学。”他半开玩笑地说。   塞蒂娜却笑不出来。她低下头,手指在那本变形术课本的边角上来回摩挲。   “都是因为我。如果那天不是我约你去图书馆,你不会正好经过那条走廊,也不会被——”   “别这么想,塞西。”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   她抬眼看他,发现他正微微前倾,那双灰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里面没有一丝责备或委屈。   “想想吧,我一醒来发现自己暗恋成真了。这怎么看都是顶好的。”   人怎么能这么好。   她忍不住又抬起手,将掌心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拇指在他颧骨上缓慢地来回摩挲。   他的皮肤比她的掌心稍凉一点,触感干净而温暖,像被阳光晒过的草坪。   塞德里克微微一怔,然后抬起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将她的手更紧地按在自己脸上,让她的掌心完完整整地贴着他的脸颊。   “总说些漂亮话给我听。”她凑近了些,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图书馆灯光里盯着他那双温柔的灰眼睛,“也不怕我亲死你。”   塞德里克被她逗笑了。   他的脸红红的,从她掌心贴着的那片皮肤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微微偏过头,把脸颊往她掌心里又蹭了蹭。   “甘之如饴。”他说。   隔壁桌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咯吱咯吱声。   德拉科·马尔福正坐在离他们不到三步远的桌边,面前摊着一张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的羊皮纸,他的手指正以一种堪比鹰头马身有翼兽撕扯猎物的力道将那张羊皮纸一寸一寸地揉成一团极其抽象的艺术品。   他的灰蓝色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两个人。平斯夫人从她的书桌后面抬起头,朝这边投来警告的一瞥,但德拉科显然已经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了。   可恶,塞蒂娜居然真的跟那个傻獾在一起了?!   他之前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她,当时她怎么回答来着?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她坐在拉文克劳长桌边轻飘飘地说了句“没有在一起啊,只是做情人而已”。   情人,哇塞情人,她知道情人是什么意思吗?她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吗?   她那么聪明,她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她故意选了一个让他连反驳都找不到支点的词。   他甚至不知道该先生气她和迪戈里搞在一起了,还是先生气她居然用“情人”这种离经叛道的词来定义这层关系。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他把手里那团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羊皮纸往桌上一摔,喘着粗气,活像一只在领地巡视时发现了入侵者却发现自己打不过的白孔雀。   而最让他恼火的是,他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是脸?是态度?是没有在她每次怼自己的时候第一时间死皮赖脸地凑上去?还是因为她从来不会用看迪戈里的那种眼神看自己?他把这些可能性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越嚼越气,最后把矛头转向了西奥多。 第95章 发疯   他抱起手臂,往椅背上重重一靠。   “有些人,看起来只是在图书馆温习功课,实际上谁知道在干什么。你说对吧,西奥多?”   西奥多没有抬头。他把手里那本永远停留在同一页的旧书翻过了一页,像是在听,又像是没在听。   德拉科等了片刻,只等到他翻书的沙沙声和对面桌上隐约传来的塞德里克那句让他牙根发酸的“甘之如饴”。   “你不觉得他们太过分了吗?”   他又凑近了半寸,压低声音,用一种鼓动同仇敌忾的语气继续输出,“他可是赫奇帕奇!她居然——”   西奥多终于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困惑,没有任何可以被德拉科引为同盟的情绪。   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书。德拉科愣了片刻,然后重新把手臂抱起来,把脸扭向另一边。   好吧,也许只有他一个人在发疯。哦梅林,他早该想到的。   他之所以那么在意,是因为……嗯,他可能也许大概有些喜欢塞蒂娜。   但是别人不一定啊。虽然不喜欢塞蒂娜的人肯定没品,但好吧,嗯——他用手扒拉了两下自己那头铂金色的头发,把本就因为缺乏打理而有些凌乱的发型扒拉得更乱了。   他不再去看对面那两个人,也不再试图从西奥多身上寻找任何同盟信号,只是把面前那团已经被揉成抽象艺术品的羊皮纸往桌上一扔,把脸埋进了自己交叠的手臂里。   *   伍德连续两个月身心疲惫。   不是训练太累,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长从来不会被体力活击垮。   让他疲惫的是一件更可怕的事:他又开始想索恩了。   从去年那场让他被全校嘲笑了整个学期的比赛开始,他就一直在想。   他把这归咎于战术研究,告诉自己只是在分析对手的心理战术,毕竟索恩是他遇到过的最难对付的追球手,多想想怎么破解她那套用眼神杀人的招数也是队长的职责所在。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早餐桌上也会想她,在魔药课上也会想她,在深夜对着那张已经画满箭头和圈圈的战术图时也会想她。   这就不能再用“分析对手”来解释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无意间翻到的那本麻瓜书,那本他为了研究为什么自己每次看到索恩就手忙脚乱而偷偷从图书馆麻瓜研究区借来的封面上画着一个搂着健壮半裸男的健壮半裸女的书。   他当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翻开第二本麻瓜书,但他突然又想起里面的话来。   “一个人要是在同一个人身上跌倒两次,那完蛋了,老兄,你已经爱她爱到无法自拔了。”   两次?他在索恩身上跌倒了几次?去年第一次被她盯着看,他从扫帚上撞上栏杆。今年第二次被她盯着看,他把鬼飞球扑进了自家球门。   然后他又想起自己半夜不睡觉把战术板当告白练习本、每次她路过格兰芬多长桌时都会不自觉地抬头、跟罗杰握手时还在偷偷看她。   这根本不止两次。他在同一个人身上跌倒了无数次,每次都试图爬起来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赢她,然后每次都摔得更惨。   完蛋了。奥利弗·伍德将脸深深地埋进手掌里,十指插进那头黑发里,整个人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蜷成了一个被爱情击沉的大个子。   他已经爱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然后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把那双深陷的眼窝揉得泛红。   他觉得自己大概应该去找庞弗雷夫人开点安神药剂。   好巧不巧遇到索恩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住她。他明明已经准备转身了。   在看到索恩坐在医疗翼那张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正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翻庞弗雷夫人放在桌上的那本旧病历册时,他的大脑立刻下达了“快走,趁她还没注意到你”的指令。   但他的脚没有执行。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医疗翼冰凉的石板地上。而他的嘴更离谱,它在未经大脑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发出了声音:“索恩。”   塞蒂娜收回了翻了一半的白眼,把手里那本病历册往桌上一搁,歪着头看他。   “干嘛?”   伍德站在她面前,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他想说“没什么我先走了”,想说“打扰了我只是路过”,但他脑子里那个麻瓜书的作者正在用加粗放大字体疯狂滚动循环播放:   “爱她爱到无法自拔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那股憋了整整两个月的劲就像是有人拔掉了水龙头上的塞子,哗啦啦地倾泻而出。   “我不知道我最近怎么回事,我本来不应该这样的。我是格兰芬多的队长,我应该只关心战术和训练,但是我最近一直在想你的战术。不是,一直在想你。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今天有没有跟你在走廊碰到,每次魁地奇训练都忍不住往拉文克劳球场那边看,上次比赛之前我画战术图的时候写了你的名字,哦梅林,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写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了。我觉得我好像——”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脸上那层深红色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你。”   走廊里正好路过的两个赫奇帕奇二年级生同时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端着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但伍德没有注意到他们。他还在等塞蒂娜的回答,那双深陷在疲惫眼窝里的黑眼睛认真得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战术板里。   塞蒂娜看着他。   “喜欢我有什么让你感到困惑的吗?”   什么?伍德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椭圆形。   他大概在脑子里为这个告白预设过不下二十种可能的回答。   她会怼他,她会嘲笑他,她会直接用看博格特的眼神瞪他,这些他都做好了准备。   然后她好像很平静。   塞蒂娜确实有点烦。秋的事还在她脑子里打转,刚才在图书馆又被塞德里克那句“甘之如饴”搅得心头发软,现在这个傻大个又突然冲过来跟她说什么“我喜欢你”。   但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把那些纷乱的心事暂时推到一边,重新抬起眼,从头到脚从脚到头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魁地奇队长。   她从来没有发现他有这么英俊。   他的肩膀很宽,个子很高,衣冠楚楚。   站姿因为紧张而微微前倾,黑眼睛又认真又笨拙,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哦,你说得对。”   她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然后站起来,把手插进校袍口袋里,“所以,有兴趣当我的情人吗?” 第96章 一口吃掉   塞蒂娜推开寝室门的时候,整个人还散发着刚从伍德那颗榆木脑袋上撞了一鼻子灰的颓丧气息。   告白的人是他,落荒而逃的也是他,她这头一回主动抛出橄榄枝就被对方用震惊到无法理解的表情给弹了回来。   可恶,竟然敢拒绝我!   她回想起自己在存档后抓住想要落荒而逃的他一顿蹂躏又重新读档放他逃走。   ……还是太仁慈了。   迟早要在他身上讨回来。   秋正坐在床沿上。   她显然已经等了很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长发垂落遮住半边脸颊,那本她平时总在翻的魔咒课本安安静静地搁在床头柜上,没有翻开。   听到门响,她抬起眼,正好对上塞蒂娜那双还带着几分烦躁的琥珀色眼睛。   这是继昨天晚上走廊里她哭着告白之后两个人第一次说话。   秋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红晕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和她昨晚把脸埋在塞蒂娜掌心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袍角:“塞西,昨天晚上我有些失态了……对不起。”   她顿了顿,那双黑眼睛没有躲闪,依旧认认真真地看着塞蒂娜,“但是我没有想收回昨晚说的话。那些都是真的。”   寝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魔法蜡烛在床头柜上轻轻跳动,把蓝色的帷幔和穹顶的星空投成一片温柔的光晕。   塞蒂娜靠在门边,看着秋站在那里,袍角被她绞出了好几道细密的褶皱,睫毛在烛光里轻轻扑闪。   她忽然觉得今天从伍德那里碰的一鼻子灰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烦躁了。   “我知道,我没忘。”   秋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塞蒂娜靠在门边,烛光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她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臂环住塞蒂娜的腰,将头深深地埋进她的胸口。   毛茸茸的黑发蹭着塞蒂娜的下巴,她的呼吸透过袍子轻轻拂过她的锁骨。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抬起头,试探却又藏不住全部期待:   “塞西……如果是情人的话,我也可以的。”   认真、温柔、把自己的心意捧在手心里递过来,却从不觉得对方欠她任何回应。   “我不想让你这样,秋,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怀中的人将她抱得更紧。   沉默了大概两息,塞蒂娜再次开口。   “那我换个法子,你想接吻吗?”   秋点点头。   “但是,嗯……你想清楚了吗?如果你没有想好我会有罪恶感的。”她问。   埋在胸口的人再次点点头。   塞蒂娜低头看着秋那双被烛光染成暖色的黑眼睛,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指尖穿过她柔顺的黑发,从头顶滑到后颈,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一心软就会被小猫咪反扑,然后被吃掉。   而面前这只小猫咪显然已经准备好要反扑了。   秋抬起头。烛火在床头轻轻跳了一下,整个寝室的阴影都跟着晃了晃。   她缓缓靠近,然后在离塞蒂娜的嘴唇只有一张羊皮纸厚度的地方停下来。   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退回去,把最后那一点距离的决定权完完整整地交给她。睫毛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呼吸温热而微颤,带着一点点蜂蜜茶的甜香。   塞蒂娜没有让她等太久。她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覆在秋的嘴唇上。   原来亲吻一个女孩子是这样的感觉。   温柔到让人想要落泪。她尝到了秋眼角偷偷滑落的泪水的微咸,也尝到了她唇齿间压抑了两年终于被允许释放的深情。   *   德拉科忍无可忍地冲到她面前,抱着手臂,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坏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委屈。   他是在图书馆亲眼目睹了那场让他差点把羊皮纸揉成灰的亲密互动之后越想越气,于是决定第二天一路跟到走廊里来兴师问罪的。   “简直不可理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塞蒂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她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学着他那般模样抱起手臂反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德拉科愣住。他张着嘴思考片刻。   “我在……嗯,我在……”不对,明明是他在质问她啊,怎么现在攻防转换了?他刚刚还气势汹汹地抱着手臂站在她面前,现在却发现自己连自己在做什么都说不清楚。   “你别岔开话题,我是认真的!”他重新找回音量,手指指向图书馆的方向,铂金色的脑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都看见了!你居然跟那个臭迪戈里一起……一起接吻!”   “接吻怎么你了?”塞蒂娜不耐烦地皱起眉,“霍格沃茨校规有哪条规定学生不能接吻?还是说马尔福家有家规,接吻需要事先向你提交书面申请?”   德拉科被她这番话噎得整张脸涨成了红色。他的嘴唇翕动了两次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瞪着她。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停下脚步,用书本或同伴的肩膀作掩护,偷偷围观这场堪称本学期最精彩的走廊对峙。塞蒂娜眯起琥珀色的眼睛:“你最好解释一下你在愤怒什么,不然我会把你当成神经病丢去阿兹卡班蹲监狱。”   “哈?!把马尔福丢进阿兹卡班?你简直不可理喻!我要告诉我爸爸!”他急得跺脚,那只擦得锃亮的龙皮靴子在石板地上跺出了好几声清脆的回响。   “为什么火气这么大?在愱𢗼吗?”她慢悠悠地问。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坩埚里,瞬间把德拉科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才不是呢!”他下意识地拔高音量反驳。   “哎呀,没关系的小龙。”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等你长大了也可以接吻的,不过我不建议二年级就谈恋爱哦。毕竟你现在连自己的发型都还没完全掌控,谈恋爱这种高难度操作还是再等几年比较稳妥。”   “什么跟什么啊?!!”德拉科的音量再次突破新高。   他明明是在质问她为什么要跟那个傻獾接吻,怎么现在变成她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拍着他的肩膀说什么“等你长大以后也可以”。   好像他跑过来不是为了表达某种极其复杂的愤怒,而是因为羡慕迪戈里有人可以亲!他不是羡慕迪戈里!他明明是……好吧,他确实有点羡慕迪戈里。   但他不是羡慕迪戈里可以接吻,他是羡慕迪戈里可以跟她接吻!不对,他没有羡慕!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让他非常不舒服的事实! 第97章 一定是在戏弄我   德拉科站在原地,把那句话憋了好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以极其不马尔福的速度变红,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再蔓延到脖子,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大喊大叫来掩盖。   他攥紧了拳头,然后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悄咪咪小声地开口:“你就没有想过,还有其他人喜欢你吗?嗯……比如我。”   塞蒂娜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看着德拉科那双难得认真的眼睛,微微张开嘴,做了一个夸张的口型——“喔”。   怎么回事?连续四天接受表白场景,是每日任务吗?她是不是应该去跟邓布利多申请一下把这个学期的期末考核改成处理情感纠纷?   “那我谢谢你。”她说。   德拉科的眉头拧成一团。“我是认真的。”他强调,语气里那股子马尔福家祖传的骄傲还在努力撑着场子,但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那我认真地谢谢你。”   德拉科彻底破防了。他那些精心准备的措辞、那些在寝室里对着镜子反复排练过的含蓄表白、那些他以为能换来她至少认真看一眼的真心话,全被她一句轻轻松松地挡了回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已经不争气地泛红了。终于鼓起勇气却只换来一个“喔”和一句“谢谢”之后,那种铺天盖地的委屈把他的理智全部淹没了。   “你太过分了!”他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比刚才质问她和迪戈里接吻时还要响亮。他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指向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我……我!”   那些狠话涌到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某个被塞蒂娜冷落了整整一年多的人的惨状。   那个沉默寡言的西奥多,从去年圣诞节开始就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植物一样慢慢蔫掉,每次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都要把脸埋进书里假装没看到她,真是太惨了。   他亲眼目睹了那整整一年的冷战有多难熬,梅林的臭袜子,他不想变成第二个。   “哼!”   他把指向她的手收了回来,猛地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每一步都跺得格外用力,像是在用靴底表达那些他舍不得对她说出口的狠话。   走出去大概十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还挂着没来得及藏好的委屈和红意,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头扭回去,气鼓鼓地继续走了。   走廊尽头的西奥多远远注视着这一幕。   刚刚德拉科和塞蒂娜的对话他听了个十成七。梅林作证不是他故意要偷听,只是这条走廊实在太过安静,而德拉科那拔高的音量又实在太过具有穿透力。他大概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合上书,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光线里微微转动。先是落在德拉科气鼓鼓远去的背影上,然后缓缓移向站在原地目送德拉科离开的塞蒂娜。   她正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每次她被烦到一定阈值又不想真的发火时就会做这个动作。   要是现在再有某人不幸地上去烦她,那真是勇气可嘉。   他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目光停在塞蒂娜的背影上,她的追求者真是越来越多了。   *   伍德觉得自己遭受了重创。他反复回想那天在医疗翼的场景,把每一个细节翻来覆去地咀嚼了无数遍。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索恩肯定又在戏弄他。   她最喜欢看他笑话了,从第一次在魁地奇球场上她盯着他飞完整场比赛开始,她就一直在看他笑话。   他每次都被她盯到扫帚都扶不稳,输得灰头土脸然后在赛后恨不得把脸埋进黑湖里再也不出来。   而她每次都会站在领奖台上挑衅自己。所以她那句“有兴趣当我的情人吗”一定也只是她无数个戏弄他的玩笑里最新鲜的一个。   或许吧。他抱着这个想法,抱着他那把从去年起就莫名总觉得有些发凉的扫帚天天想东想西提心吊胆,却破天荒地一直坚持到了学期末。   期末考试倒是很顺利。   三年级需要考的科目不算少,变形术的笔试卷子出得中规中矩,魔药学的实操考试让不少人差点炸了坩埚,但塞蒂娜在斯内普阴沉沉的注视下稳稳当当地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缓和剂。天文课和魔咒课也都是她的强项。成绩公布那天,她又一次拿了全O。   罗杰·戴维斯站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布告栏前,仰头看着那张刚贴上去的成绩单,手指点着塞蒂娜的名字往右划,划过一排整整齐齐的O,划到底,又划回来重新确认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身,庄严语宣布自己的发现:   “一个人如果连续三年全O,那她就真的成为半个梅林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居然有幸跟这样的人做过同学,甚至她还是我的队友。”   他把手按在胸口,闭上眼睛,欣慰地点了点头,认为自己在某程度上确实赚大了。   塞蒂娜从旁边路过,顺手拿了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谢谢,但是半个梅林也救不了你的魔药学,罗杰。”她说。   罗杰捂着胸口的动作一顿,随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安详去世。   这位拉文克劳学哥在本次考试中创下了连炸两口坩埚的神话,被当世人赞为传奇。   就在这时,拉文克劳的级长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坐在沙发扶手上吃巧克力的塞蒂娜身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门外有人找你。”他说。   “谁?”塞蒂娜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随口问道。   级长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似乎对于接下来的话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该怎么表述。   “奥利弗·伍德。”他说。 第98章 有态度(加)   塞蒂娜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里那块巧克力包装纸往桌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罗杰还没复活之前迈步走向公共休息室门口。   她推开门,果然看见奥利弗·伍德正站在走廊里。   他没有带扫帚,这让塞蒂娜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穿着格兰芬多的校袍,领口难得地整理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比平时顺溜了几分,显然来之前做过某种程度上的准备。   很好,有态度。   “伍德,”她靠在门框上,把双臂交叠在胸前,“听说你找我?我还以为你打算在格兰芬多塔楼里躲到下学期。”   伍德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吸进了肺里,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他已经不像医疗翼那天那样语无伦次了。   “我想好了。”他说,“关于你上次说的那件事。”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点犹豫吞进肚子里。   他不想再失眠了。   他不想再每天反复回想她的表情,反复分析自己的逃跑,反复问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唯一的机会。不管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不管她是不是在捉弄他,至少他要让她知道他的答案。   “我愿意。”他说。   伍德说完“我愿意”之后,就像一台被过度充气的坩埚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喷射各种解释性语句。   “我的意思是,从战术角度来说这是合理的。呃,我是说不是战术,是感情,但感情也有战术层面的考量,比如我分析了我们之前的几次交锋,发现每次我输给你都不是因为技术问题而是因为我太在意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这串语无伦次的找补听起来至少有那么一点点逻辑,但显然失败了。   “总之,我觉得这个提议,嗯,对我来说是可以接受的。不是因为我想占你便宜,绝对不是,只是我觉得既然你提出来了,我应该认真考虑,然后我考虑了,然后——”   “停。”塞蒂娜抬手打断他。她身后的公共休息室门框里已经有好几个脑袋像地鼠一样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罗杰的下巴搁在布雷德利的肩膀上,钱伯斯从他们两人中间的缝隙里挤进了一只眼睛。   她还不想在学期末再次成为全校八卦的中心,所以在伍德把那句“我愿意”喊得全走廊都听得见之后,她不得不迅速抽出魔杖施了个混淆咒,确保门外那些路过的好事者听不清接下来的对话。   在休息室门口喊这些,他也真是一根筋。她无奈地抿抿唇。   不过,她总觉得伍德今天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很诡异。   平时要么跟她针锋相对冷嘲热讽,要么红着耳朵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现在却在这里跟自己大谈特谈感情。   总归没有提到魁地奇了,算有点通人性吧……   她挑起一边眉毛,朝他招了招手。伍德愣了一下,脸颊上那层还没褪干净的薄红又加深了几分。   他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把自己那个比塞蒂娜高了整整一个脑袋的身高折成一个略显笨拙的角度,凑近她。   “那我能折你的扫帚了吗?”她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布雷德利什么都没看清。   他站在级长身后踮起脚尖把脖子伸得老长,只隐约捕捉到塞蒂娜的嘴唇在伍德耳边翕动了几下。   然后他看见伍德的耳朵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红变成了深红,再变成了绛紫。   他站得那么远都能看见伍德那双攥着袍角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彬彬有礼地推了推眼镜,又彬彬有礼地对旁边的钱伯斯说:   “我觉得伍德刚才好像被施了某种精神攻击。”   钱伯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级长趴在最前面,整个脑袋几乎要嵌进门缝里了。   他明明看见伍德的表情从视死如归变成了大脑一片空白,索恩退回来时嘴角挂着标准的得意微笑。   但他就是什么都听不清。   什么“愿意”?愿意什么?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听的?他扭头看向身后那群同样满脸问号的拉文克劳们,所有人都用同一种控诉的眼神望着他,仿你是级长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而他只能用同样茫然的眼神望回去。   他也没有答案。   门外,伍德还站在原地,脸颊滚烫,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诡异的沉默,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点了点头,然后他听见自己说“嗯”,塞蒂娜同样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推门回了休息室。   独留他一人还在原地不动。   梅林,他刚刚到底都答应了什么啊?!   塞蒂娜推门回到公共休息室,迎面撞上的是一整排齐刷刷盯着她的眼睛。   罗杰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布雷德利和钱伯斯站在级长旁边,级长的脖子还保持着刚才探出门缝的姿势没来得及收回去,几个低年级的拉文克劳缩在沙发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散了散了,”她大手一挥,“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伍德来找我谈了点事情。”   “什么事情需要他说‘我愿意’?”罗杰狐疑地眯起眼睛。   “哦,那个啊,”塞蒂娜面不改色,“他刚才在走廊里宣布自己愿意在下学期继续被我盯着看,就算撞栏杆也无怨无悔。你们知道,伍德这个人对魁地奇的执念已经到了不太正常的地步。”   布雷德利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彬彬有礼的语气表示,如果只是魁地奇,那为什么需要施混淆咒。   塞蒂娜同样彬彬有礼地表示,那是因为伍德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实在太蠢了,她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替他在公众场合遮了遮丑。   钱伯斯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他确实从门缝里看到伍德的脸红得不太正常。   罗杰在旁边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极其不优雅的闷哼,表示他一个字都不信,但她既然不想说,他也撬不开她的嘴。 第99章 我混淆咒学的并不好   “那我能折你的扫帚了吗?”   “……可以。”   奥利弗红着脸回答,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变得异常迟钝。   塞蒂娜轻柔的话语在他耳畔飘忽着。   “晚上九点,四楼走廊东尽头的空教室。”她看着他。   “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伍德。不对。”   她又凑得更近,吐息如兰:“奥利弗。”   伍德呼吸一滞,好半天才点点头,“嗯。”   他感觉到对方同样点点头,然后抬起手奖励一般拍了拍自己。   都学期末了才来,都快要忘了你这号人了。等着吧,晚上要好好罚你!   *   塞蒂娜并不是个多老实的乖学生,夜游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她熟知每一条密道、每一个费尔奇巡逻的盲点,以及每一次皮皮鬼可能从哪个方向冒出来。   因此当她跟平时一样在宵禁后轻手轻脚地掀开床帘披上袍子准备出门时,寝室里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秋正靠在床头翻一本魔咒课本,听到动静抬起头。   她心里还是有些介意白天伍德来找塞西的事。   上次是迪戈里,这次是伍德。那些死男的就不能离塞西远点吗?   他们明明不会天天陪塞西在宿舍里复习到熄灯,不会在每次魁地奇训练结束后递过去温度刚刚好的水杯,更不会在塞西被日记本吸走力量后第一个冲上去把她抱在怀里。   她暗自咬着嘴唇,又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想法实在是恐怖。   她有什么资格去介意呢?塞西又不是她的。就算她告白了,塞西也只是温柔地回应了她,却从未承诺过什么。她应该知足的——能像现在这样每天看到她、跟她说话、偶尔把脑袋埋进她怀里,已经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幸福了。   可她偏偏不知足。她想要更多。这种贪婪让她觉得自己像躲在角落里的阴沟老鼠,一边唾弃自己的阴暗行径,一边又无法控制地继续瞎想。   于是在塞蒂娜走过她床边时,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塞西的腰,把脸埋进她柔软的校袍里蹭了蹭,在她怀里继续唾弃自己。   塞蒂娜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她抬手揉了揉秋的发顶,轻声说了句“你早点睡”。   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松开手重新靠回床头。她看着塞西轻手轻脚地推开寝室门,那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自己面前。   塞蒂娜属实没想到,奥利弗这个人平时的板正居然不是装出来的。   他居然真的大半夜抱着扫帚来找自己了。   那把被他视若性命的扫帚正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扫帚柄被他擦得在月光下反光。   呃,她没说是这个诚意啊。   他局促地站在空教室门口,高大的个子把门框堵了大半,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领口是平整的,头发是梳过的,连那双鞋子都擦得干干净净。显然他在来见自己前已经捯饬了一遍。见面前先洗干净,这确实是个好习惯。   只塞蒂娜大马金刀地坐在讲台上,一条腿曲起踩在讲台边缘,另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晃荡。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双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在霍格沃茨校史上大概从未有哪个人成功驾驭过的校霸气场。   “奥利弗。”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轻轻回荡。   他猛地抬起头,局促得像一只被主人点到名字的大型犬。   “把门关上。”她说。   他立刻转身把门轻轻合上,动作小心得像是怕发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然后他又转回来继续站在门口,抱着他的扫帚等她发号施令。   塞蒂娜从讲台上起身,走到门前,抽出魔杖对着门缝轻轻一点,一道混淆咒无声地覆盖了整扇门。   这样就算费尔奇从走廊那头溜达过来也只会听见里面传来模糊的翻书声。她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还傻站在门口的魁地奇队长。   “把扫帚放旁边去,今天主角不是它。”   奥利弗愣了片刻,低头看看自己怀里那把被他擦得锃亮的光轮,又抬头看看她,脸上浮现出困惑。   “你不是说……呃,你不是要折它吗?”他问。   塞蒂娜挑挑眉。他这副认真的样子让她觉得格外有趣。   她是想让这个人被自己欺负哭,但光是因为扫帚被折断而掉眼泪显然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得找点更刺激的。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哇塞,塞蒂娜·索恩,你真是个十足的变态。   “快点。”她懒得解释,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墙角。   奥利弗只得照做。他把扫帚靠在讲台旁边的墙壁上,然后站在教室中央,手脚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笨拙地等着她下一步指示。   塞蒂娜指了指讲台上那张硬木椅子,示意他坐过去。他走到椅子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在臀部接触椅面的瞬间,他感到四肢被几股柔韧的力道同时收紧。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把讲台上剩下的几根粉笔变成细长的绳子,它们像藤蔓一样无声地缠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他牢牢固定在椅背上。他试着动了动,发现纹丝不动,心跳骤然加速了几分。   塞蒂娜走近两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将手中的魔杖轻轻一抖。那根原本笔直的冬青木魔杖在她手中变细、变长,最后变成一根细长而柔韧的黑色柳条状小鞭,在她指尖轻轻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她用鞭梢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让那双紧张的黑眼睛无法逃开她的注视。   “我混淆咒学得并不好,”她有些压抑不住自己兴奋地语气对他说,“所以,你可千万要记得克制自己的音量哦。”   肌肤上渗出薄薄的细汗,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   他的肌肉在细鞭落下前绷紧,在落下后微微颤抖着放松,紧接着又在不知道下一记会落在哪里的等待中重新绷起。   这陌生的刺激太过强烈,每一次鞭梢划过空气的轻响都让他的神经末梢先于皮肤做出反应。   他忍不住仰起头,后脑勺抵在硬木椅背上,喉结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滚动。   他很想发出声音。想要吸气,想要闷哼,想要喊出她的名字。   但他记得她说过的话,于是一直咬着下唇,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全部压回喉咙深处。嘴唇被咬得泛白,又渐渐泛红,最后印上了一道浅浅的齿痕。   ……   然后是一片空白。   他的大脑放弃了思考,只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被月光照亮的那一小块斑驳。   然后他感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眼角边缓缓摩挲,替他擦掉了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下来的泪痕。   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塞蒂娜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   她低下头,柔软的嘴唇覆上他的嘴唇。   他闭上了眼,张着嘴唇,笨拙地回应她的吻。他的呼吸还带着刚才压抑过的颤抖,嘴唇因为咬得太久而微微发烫,他把头仰得更高了些,让她的吻落得更深。   窗外的月光依旧安静地洒进来,讲台上那几根被变形成绳索的粉笔还牢牢绑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而他们的影子正被月光投在空教室的石板地上,安安静静地交叠在一起。 第100章 还能继续吗?   奥利弗·伍德发现自己还是看轻了塞蒂娜。   她好凶……   每次挥下那根细鞭时都不带任何犹豫,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说来也怪,他明明应该觉得屈辱,可他现在却莫名地感到兴奋。   因为塞蒂娜在要自己。她的注意力此刻全在他身上。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跳得比任何一场魁地奇决赛都要猛烈。   塞蒂娜看着面前这张因为各种激烈情绪而泛红的脸,觉得他现在这副模样好像有些惹人怜爱。   不过感觉下体和小说里描写的不太一样啊……   可能每个人都各有特色吧。   他的眼角还挂着一抹没完全干的湿润,嘴唇被自己咬得微肿,额角渗出的薄汗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停下来,收回那根细长的魔杖,轻轻搂住他的脖子礼貌地询问:   “感觉怎么样?”   考虑到这好像是男孩的初次,她不想做一个坏女孩,至少不想做得太过分。于是又补了一句:   “还能继续吗?”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大腿根部,那处被细鞭抽打过的皮肤还残留着微微的刺痛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   “嗯……”   一股不可言说的感觉从被她触碰的地方涌上来,顺着脊椎一路蹿到头顶,让他整个人从头红到脚。他憋红了脸,硬撑着又点了点头。   “我可以……”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伍德永不言败!   塞蒂娜看他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是问他能不能继续,不是让他发表赛前宣言。   不过也罢,反正看他这副样子也挺有趣的。她摸了摸他的头,重新拾起魔杖。   *   这个学年顺利结束,拉文克劳连续第三年斩获学院杯。   弗立维教授在年终晚宴上激动得从教师席上滑下来两次,第一次是被麦格扶起来的,第二次是被斯普劳特用漂浮咒托起来的。   他挥舞着那双小短手,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整个礼堂:“拉文克劳!拉文克劳!三连冠!”   蓝色围巾和银色飘带在穹顶的魔法星空下漫天飞舞,塞蒂娜被队友们簇拥着拍了至少十几张合照,每一张她都在中间,每一张她都在笑。   洛哈特被爆出来的黑料实在太多了。先是《预言家日报》上丽塔·斯基特那篇长达三版的揭露报道,然后是更多受害者站出来指认他的遗忘咒。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哦,大概是被他罚过留堂的某个学生向报社透露了他在霍格沃茨任教期间让学生帮他回信的事迹。   这件事被捅出去之后,就连他最忠实的粉丝团都陷入了沉默。他实在待不下去了,最后在学期结束前灰溜溜地向邓布利多递交了辞职申请。   黑魔法防御课职位又一次空闲!   大家都说这个职位被诅咒了,每年换一个教授,没有一个能干满一年。塞蒂娜对此不置可否,反正不管下学期来的是谁,她都有信心在开学第一周就把对方的底细摸清楚。   德拉科依旧在跟塞蒂娜闹别扭。   每次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整理好发型在肚子里默念好排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准备凑上去跟她说点什么的时候,总能看见她身边跟着那个迪戈里。   于是他刚酝酿好的话全部哽在喉咙里,脚步硬生生刹住,然后气鼓鼓地转身离开。如此反复了大概十几次之后,连潘西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锻炼小腿肌肉。   他也曾不止一次找过迪戈里麻烦,言行的恶劣程度堪比对待第二个波特。   最后被塞蒂娜一顿臭骂,从此便一蹶不振。   布雷斯在车厢里交叠着双腿,优雅地打破了沉默。   “对暑假有什么展望呢,小姐们?毕竟今年没有要排长队的签售会了,各位应该都有些别的计划吧。”   潘西第一个接话。   “还没想好呢,”她把手里那本没收拾掉的洛哈特全集往行李架上一塞,好像多看一眼都会让她起鸡皮疙瘩,“我想我大概会先把家里的那些洛哈特亲签什么的处理掉。梅林在上,我居然还把他那张脸贴满了整个床头,现在想想简直像在床头养了一窝狐媚子!”   达芙妮坐在她旁边,一边给阿斯托利亚编辫子一边表示赞成。她说这个暑假要和家人去北欧玩一圈。   “利亚一直想去瑞典看龙,听说那边的龙喜欢囤宝石,我得去看看。”她把那条编好的辫子轻轻搭在妹妹肩头,“回来给你们带纪念品,哦,如果我真的从龙窝里活着出来的话。”   大家又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塞蒂娜。就连一直撑着脑袋假装在看窗外风景的德拉科也忍不住把头微微侧过来,铂金色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只露出来的灰蓝色眼睛正以极其明显的频率往她这边瞟。   塞蒂娜扶着额头,沉重开口:“没什么展望,我的假期一眼望得到头。”   原来,斯内普早就跟她父母商量好了。介于她上个学年因为缺乏看管而差点英年早逝的光辉事迹,她的父母和教父一致认为暑假再让她一个人放养就太不负责了。   于是,她那亲爱的永远阴沉着脸把“关禁闭”当成日常问候语的教父义正言辞地同意了这个提议,表示他正好暑假有空,可以过来管教她。   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她感到一阵眩晕,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日记本害得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不是后遗症,这纯粹是一个即将被斯内普支配整个暑假的无辜少女发自灵魂深处的绝望。   她甚至可以预见到自己每天的生活:早上被揪起来背魔药配方,上午切弗洛伯毛虫,下午处理恶心的魔药材料,晚上被嘲讽今天的表现不如昨天。   日复一日,直到她开学时能闭着眼睛分辨出一百种不同毒性的药剂并且能用脚趾头切出完美的魔药材料。   “我觉得这比密室还可怕。”她总结道。   布雷斯优雅地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同情语气表示,如果她在暑假期间不幸被斯内普教授改造成了一台完美的魔药机器,他会在开学后给她送花。   潘西和达芙妮已经笑得靠在一起,西奥多同样也扬起微笑。德拉科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笑。他迅速把脸转回窗户那边,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塞蒂娜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往座椅靠背上一倒闭上眼睛,决定在火车到站之前先睡一觉,毕竟这大概是她暑假里最后一个不用切弗洛伯毛虫的下午了。 第101章 少男心事   走廊里的光线被厚重的帷幔遮去了大半,只剩几缕从边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光,在他们脚下的石板上投出暧昧不明的阴影。   塞德里克被塞蒂娜一把拽进来的时候还没站稳,后背轻轻撞上帷幔内侧冰凉的墙壁,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满心都是窃喜。   他看着她挡在自己身前,用那种他学一辈子也学不会的凌厉语气把马尔福骂得涨红了脸转身就走,心脏跳得比他在魁地奇球场上追金色飞贼时还要猛烈。   他知道自己应该上去劝两句,至少应该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毕竟他一贯是这样的人。   从不对任何人说重话,从不主动挑起冲突,每次在走廊里被她夸“真帅”都会红着耳朵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他终于属于塞蒂娜了,这总会遭人忮忌的吧。   等马尔福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那头,塞蒂娜转过身,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拉进了那面从天花板垂到地板的厚重帷幔后面。   帷幔在他们身后合拢,将外面的世界隔绝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帷幔里昏暗的光线,看见她站在离他只有半步远的地方,胸口还因为刚才那顿痛快的输出微微起伏着。   然后她转过头去,不看他的脸。那只刚才还揪着马尔福领子的手此刻正捂在自己脸上,指缝间漏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   他看了她片刻,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她是害羞了。   他没有戳穿,只是微微低下头温柔开口:“赏脸看看我好不好?塞西。”   她不应。她把脸往手掌里埋得更深了些。   想来不是讨厌自己的,只是还在回忆刚才自己冲出去维护他的那一幕。   她大概在懊恼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又或者在纠结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么不该暴露的情绪。   于是他不再克制。他往前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   他的嘴唇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指尖微凉,被他吻得轻轻一颤。然后是他刚才吻过的地方旁边,她的脸颊。他亲得格外虔诚,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才算是彻底属于她。可是幸福中又有些不安。她如果哪天不要我了怎么办?而且这次不是她主动亲的,其实还有点伤心。   他停下来,声音里带着忐忑和懊恼。   “对不起。”他轻声说。   他在道歉,为的是刚才那一幕。他的出现让她为难了。   “你道什么歉?是他无理取闹的。”塞蒂娜把手从脸上拿开,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因祸得福,他把头靠在了她的肩窝上。   她爱抚着他的头发,手指穿过他棕色的发丝,从头顶滑到后颈,一下又一下。他靠在她肩头,闻到她发梢上那股熟悉的洗发水香,感觉自己的不安和伤心正被她温柔地抚平。   “那可以亲亲我吗?”他抬起眼,从她肩窝里仰望着她。   “可以。当然可以。”她捧住他的脸,这次是她主动吻了上去。她的嘴唇落在他唇上,带着一种让他心安的笃定。   她好爱我。马尔福也没有那么烦了。   他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回应她的吻。把刚才那点伤心留在了帷幔外面。   暑假反而成了令人难熬的时间。   塞德里克从床上醒来,迷茫地望着自家卧室的天花板。   那张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天花板上没有魔法云朵缓缓飘过,没有庞弗雷夫人端着药瓶走动的脚步声,也没有那个坐在床边的身影在他睁眼的第一时间凑过来,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问他难受吗。   又想她了。好想好想。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好希望这是医疗翼的天花板,一扭头就能看见她坐在自己身边。   那时候他刚从石化中恢复过来,脑子还不怎么清醒,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但他记得她一骨碌爬到他床上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说很喜欢他,又说不确定喜欢是不是最多的。   可惜嗓子不给力,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能傻傻地点头。现在他的嗓子早就好了,想说的话攒了满满一肚子,却只能对着天花板发呆。   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塞西说,这真奇怪,明明他不是个话多的人。   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条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想,要是现在能见到她就好了。   哪怕只是站在她旁边,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她旁边。   其实是有方式见她的,通过壁炉就可以传送到索恩家。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来的目的,于是只能默默等待。   然后他想起来,她的教父此刻大概正在逼她切弗洛伯毛虫。想到她那张写满绝望的脸,他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声。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去翻倒巷旁边的旧书店淘几本她可能会感兴趣的魔药书,也可以在对角巷新开的冷饮店研究一下什么口味她会喜欢。   反正暑假总会结束的。   等她在那趟列车上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她身边。然后不管马尔福翻不翻白眼。   猫头鹰扑扇着翅膀落在窗台上,爪子上绑着一封淡蓝色的信封。   塞德里克赶紧放下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南瓜汁,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边拆信一边条件反射地揉了揉猫头鹰那毛茸茸的脑袋。   这只忠心耿耿的猫头鹰在整个暑假里几乎每天都在天上飞来飞去,羽毛都有些凌乱了,此刻正眯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副全世界欠自己八百万的表情。   他抱歉地看着自己这位尽职尽责的长羽毛的好伙计。这个暑假它大概是最忙的,天天在两地之间来回奔波。   他把猫头鹰小心地捧进屋里,给它添了满满一碟猫头鹰食和一浅碟清水,看着它埋头吃得欢实,才重新展开那张淡蓝色的信纸。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但他读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值得反复咂摸的东西。   她的字迹依旧飞扬跋扈,落笔处微微上挑,和她本人一样不可一世又理所当然。短短几行字,有抱怨,有吐槽,还有一句“想你”。   他把那句话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靠在窗台上傻笑。   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床头那个专门用来装她来信的小盒子里。然后坐下来,铺开一张羊皮纸,开始给她写回信。   废了好几张纸也写不出想要的效果。他觉得自己的措辞怎么都不够好,不够回应她那句“想你”。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写下了自己心底最真实的话。   他把信封好,绑在猫头鹰的爪子上,目送它再次振翅飞入夏日的晴空。 第102章 别的打了好几次   塞蒂娜的暑假在斯内普看来,遭罪的完全是他自己。   他开始认真回想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接下了这个活。   是因为诺曼那封措辞极其诚恳的求援信?还是因为罗拉在壁炉里义正言辞地说“你是她教父,你不救她谁救她”?又或者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某个被妥善隐藏的角落,确实对这个差点死在密室里的教女有那么一丝丝难以言说的担忧?   大概只是当时脑子短路了吧。   他不得不这样冷酷地剖析自己,然后继续面对眼前这个让他的暑假变成一场漫长煎熬的罪魁祸首。   他的教女,求知欲薄弱,食欲却异常旺盛。每天准点出现在他厨房里,对家养小精灵做的食物表现出远超魔药的热情。   梅林在上,她是被密室里的蛇怪咬了一口之后就变异成赫奇帕奇了吗?   不过经过多日努力,她处理的药材已经堆积如山,数量多到足够整个霍格沃茨的魔药课用到今年圣诞节。这让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掌握了某种课本上没有的高效处理方法,当然,他是绝对不会当面夸她的。   塞蒂娜依旧抱着那本两年前偶然得到的旧课本,处理药材的那些技巧全都是从上面学来的。她把那本书翻得卷了边,扉页上那行潦草的字迹已经被她摩挲得有些模糊。   斯内普每次瞥见她翻开那本书,都会迅速移开视线,假装自己正在专心致志地批改暑假作业。   “简直就是天才,你说混血王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塞蒂娜一边用课本上教的方法处理着魔药材料,一边又一次在斯内普面前感叹。   斯内普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   “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敢署在书上的所谓天才,大概只是个把课堂笔记随手乱涂的普通人。在自己年轻的时候中二病犯了,脑子暂时短路了吧。”   塞蒂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更加确定她的教父大概是自卑了。   毕竟看到一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神秘人物都能写出这么厉害的课本,而他自己教了十几年魔药学也没见哪个学生愿意把他随口提到的配方改良方法整理成册。   啧,可怜的老教授。她决定不戳穿他。   斯内普并不知道自己在教女心中的形象已经从一个虽然嘴毒但偶尔也会流露出些许关心的教父退化成了阻碍她享受暑假的头号公敌。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书桌后面站起身,用一种不容商榷的严肃语气霸气侧漏地告知她明天仍然需要准时出现在地窖里。   塞蒂娜仰天长叹。   这下好了,七情六欲只剩食欲了。   她对斯内普这里唯一的展望只剩下了厨房里的蛋挞和约克郡布丁。   每天早上被揪起来背魔药配方的动力是午饭的家养小精灵特制烤肉;下午处理完成堆药材的动力是傍晚那一盘刚出炉的黄油曲奇。何尝不是一种专一?   她把自己这个结论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觉得自己简直可以就“如何在逆境中保持食欲”这个课题写一篇论文,一定能拿全O。   *   奥利弗总是会毫无预兆地从塞蒂娜家的壁炉里冒出来。   有时候是跟着他爸爸一起,装作很自然地拍拍袍子上的炉灰,用一种仿佛只是顺路经过的语气说“父亲来找索恩先生谈工作,我就顺便过来看看”。   大人们去书房谈论那些魔法部永远讨论不完的公务,孩子们便自然而然地有了独处空间。   更多时候他连这个幌子都懒得打,直接抱着他那把擦得锃亮的扫帚从绿色火焰里跨出来,耳朵尖还挂着飞路粉的灰色粉末,脸上强装镇定,说想跟她一起打魁地奇。   梅林的臭袜子,你真的不觉得现在这样很引人注目吗?   奥利弗·伍德以前暑假从来只愿意自己在家后院骑着扫帚绕圈飞,现在隔三差五就往索恩家的壁炉里钻。   连他爸爸都开始旁敲侧击地问儿子是不是在追哪个姑娘。   见那么多次面,魁地奇倒是没打几次,别的打过好几次。   那把光轮2001被他从家里扛过来又扛回去,扫帚柄上连根草屑都没沾过,倒是他自己每次回去的时候领口比来时皱了不止一点。   奥利弗觉得自己大概是哪里出了点问题。   他的大脑、他的身体、他那颗每次在壁炉火焰腾起的瞬间就开始加速跳动的心脏全都出了问题。   自从学期末那个晚上之后,他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回想那些落在皮肤上的细碎刺痛,回想她居高临下俯视自己时的那双琥珀色眼睛。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得多。   每次从她家回去,撩起衣服准备洗澡时都能看到腹肌上新添的几道红痕。   它们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会对着镜子看很久,伸手轻轻碰一下,然后猛地倒抽一口气。   塞蒂娜显然也注意到了。有一次他抱着扫帚从壁炉里跨出来,落地时袍角被炉灰勾住往上掀了一下,刚好露出腰侧那片还没消退的红痕。   她正坐在沙发上嚼着巧克力,目光落在那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你过来。”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垫。   奥利弗犹豫了片刻,把扫帚靠在壁炉旁边走了过去。   她抬手轻轻撩起他的衣角,低头端详了片刻:“颜色淡了点,估计明天就没了。”   她抬起头看他,突然问他要不要补上。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第103章 让你表现一下吧   眼睛被蒙上之后,世界变成了一片柔软的黑暗。   奥利弗能感觉到那层丝绸贴在自己眼睑上的微凉触感,是塞蒂娜从自己衣柜里随手抽出来的一条发带。   他的视线被完全夺走,但作为守门员的敏锐感知反而在此刻被放大了数倍。   他能听到她在自己身后放轻的脚步声,能感受到她靠近时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变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他背上的哪个位置。   耳边缠绕着她发丝间特有的香气。   塞蒂娜站在他身后,借着窗外午后的阳光端详着面前这副躯体。   她尤其喜欢他的背部。后颈的骨节微微凸起,利落的黑色短发堪堪垂在颈根处,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发尾线。   斜方肌顺着肩颈往下铺展,在肩胛骨之间收拢成两道流畅的肌肉沟壑,沿着脊椎的线条向脊背深处蜿蜒。   紧实的皮肉裹着肌理分明的背肌,肩胛骨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每一道线条都像是被魁地奇球场上的风削出来的。   整个背部的轮廓顺着腰脊缓缓收窄,流畅得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扫帚柄弧度。   可恶,长得这么带劲。   那就别怪我下手重了!   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落在他后颈的骨节上,轻轻按了按,然后顺着那道流畅饱满的背线缓缓往下滑。   指腹经过肩胛骨之间的沟壑,感受到他肌肉在她触碰下微微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   滑过脊椎两侧紧实的肌理,一直滑到腰窝处,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在饱满的臀部伸手掐了一把。   奥利弗跪在床沿上,被她掐得忍不住轻哼出声。那声闷哼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立刻咬住下唇,但已经来不及了。   “嘘!”塞蒂娜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后背上,她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上他肩胛骨之间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吵死了,安静点。”   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撑在床单上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整个人被这漫长缓慢的触摸折磨得痛苦又欢愉。   ……感觉少了点什么   但每一次结束时她都会亲吻自己,每次亲吻时他都觉得好开心。   奥利弗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改不掉这个毛病了。   在她面前,他总是最狼狈的那个。   被她的眼神盯到撞栏杆的是他,被她一句话问到落荒而逃的是他,在空教室里被她抽到咬破嘴唇还强撑着点头的也是他。   而现在,他跪在她面前,眼睛被蒙上,她的手指刚从他头上滑过,他竟然开始落泪。   他害怕塞蒂娜其实并不爱自己。她那么耀眼,那么游刃有余,身边围着那么多比他优秀一百倍的人。   万一哪天她不再看他了,万一哪天她觉得自己太无趣了,他该怎么办?那根蒙在他眼睛上的丝绸发带被泪水一点点浸湿,变成了更深的颜色。   塞蒂娜感到小腹处除了他温热的鼻息之外,又多了一些湿润温热的液体。   她停下动作,伸手将那根已经湿透的发带从他眼睛上轻轻解下来。发带滑落,露出了一双哭得正伤心的狗狗眼。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那双总是瞪得溜圆的黑色眼睛此刻湿漉漉地望向她,里面盛满了不安和委屈,还有慌乱。   “怎么了?”她俯下身,黑色长卷发顺势垂落下来,发尾轻轻扫过他的下巴。   他本来想摇头说没什么,但是不能不回答塞蒂娜的问题。于是他把自己刚才心里想的东西断断续续地告诉了她。   他说只要能继续待在她身边,让他做什么都行。   塞蒂娜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她伸出手,用拇指在他湿漉漉的眼角上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霸道地开口。   “你是我的人,我不会不要你。以后别再为这种事哭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她宣布战术时一模一样,没有商量余地,不需要任何反驳。   然后她看着他这副被欺负得彻底却因为一句承诺就重新亮起来的傻乎乎的脸,忽然有了点灵感。   “那就让你表现一下吧。”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往后一倒,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将一条大腿架到了他的肩膀上。   奥利弗愣了片刻,然后脸重新红透。他把头低了下去。   窗外,夏日的蝉还在没完没了地叫着,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被子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而房间里,那个在魁地奇球场上从不认输的守门员,此刻正跪在他心爱的追球手面前毫无保留地为她效劳。   *   德拉科已经在客厅中央站了整整两分钟。   他的袍子上还沾着飞路粉的灰色粉末,精心打理的发型被壁炉里的气流吹得有些凌乱。   他站在地毯正中央,两只脚并也不是分也不是,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插回去,脊背挺得像一根被施了加固咒的旗杆,眼睛死死盯着书房门框那个探了一下头就缩回去的身影。   她都不迎接他一下吗?他已经两周没来索恩家了,两周!整整十四天!   虽然他单方面宣布自己在生气,但这不代表她可以对他如此敷衍。她至少应该放下手里那锅不知道什么成分的可疑药剂,走出来说一句“哦,德拉科,好久不见”,然后他就可以顺势表示自己还在生气,然后她就会哄自己。   可是她没有。   潘西把他塞进壁炉之前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嗡嗡响。   “梅林的臭袜子,你要是再在公共休息室里对着那本诗集发呆,我就把你的领带全部泡成格兰芬多红!”   他当时争辩说自己没有发呆,只是在思考一些跟塞蒂娜毫无关系的事情,比如魁地奇。   但公共休息室里所有人,包括那只正在角落里打盹的老猫都不信他。 第104章 装货   “你来做什么?”   他在那里发疯、乱吠,塞蒂娜终于把手里那根搅拌棒搁在坩埚旁边,转过身来正眼看他。   两个星期没见,这家伙好像长高了不少,站在她面前时投下的阴影都比以前大了几分。   声音也变了,刚才那通风风火火的质问,音调比以前低了些,虽然内容依旧是马尔福家祖传的无理取闹。   青春期的男孩长得这么快吗?她盯着他上下打量,从铂金色的脑袋到那双踩得格外用力的龙皮靴,目光在他微微凸起的喉结上停留了片刻。   德拉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她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被审视,又好像在被记住。   他下意识地把肩膀往后扩了扩,想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一些,却在她移开视线时悄悄松了口气。   “回去说给心疼你的人听吧,吵死了。”塞蒂娜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搅拌棒,好像他是一只苍蝇。   德拉科刚酝酿好的那点微妙的被她注意到变化的小欣喜连同他准备用来开场的一整套冷嘲热讽全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堵了回去。   他炸毛了,音量再次不受控制地拔高,铂金色的头发随着他跺脚的频率一颤一颤。   他先从潘西说起。潘西凭什么把他塞进壁炉?他回头一定要找她算账!   话锋一转,开始就她那套毫无伦理道德可言的所谓情人作风发表长篇大论。   “这简直荒唐!你知道吗,这简直荒唐透顶!你居然同时跟——跟——”   他在说名字之前犹豫了一下,因为他其实没有确凿证据,只知道那个傻獾是铁板钉钉了,可那个傻獾居然不介意。   那个傻獾居然还觉得这样挺好的?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赫奇帕奇式的逆来顺受,“总之你这种行为在任何一本纯血社交礼仪手册里都是要被逐出巫师界的!”   塞蒂娜搅拌魔药的动作没有停顿分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切都由我承担不是吗?所以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对的。”   “那么你为什么这么愤怒?”她放下搅拌棒,朝他走了一步。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起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德拉科?”   “你说呢?”德拉科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气得毫无道理,甚至因为这个跟她吵了前所未有的长架。   他居然希望从她嘴里听到答案。她那么聪明,连蛇怪都能打败,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气什么。   “在跟我打哑谜吗?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德拉科愤怒地把脸转回来,“我告诉你吧!因为你的行为实在是离经叛道!整个魔法史上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   “是吗?好吧,我不改。”   德拉科张着嘴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还有很多话想骂,很多道理想讲,但他发现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改,而他最在意的根本就不是她改不改。他只是想知道,她在书房里听见他从壁炉里走出来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过来迎接他。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她说——   “你直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塞蒂娜把他心里那个还没成型的问题直接抛了出来。   室内又一次恢复了沉默。   塞蒂娜将坩埚里最后一点魔药优雅地盛出来,用软木塞仔细塞好瓶口,拿在手里不紧不慢地端详了片刻,这才转过身来,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注到那个还杵在她书房中央的铂金色身影上。   “你在愤怒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得不重,却让德拉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恨我离经叛道而你不能吗?”她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书房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摄人。   “喜欢我?那你怎么不表现表现?”   德拉科的后背撞上了书架,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后那排烫金书脊的边缘。他咽了口唾沫,脸涨得通红,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直接蹦出来。   “你不要……”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却连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不要靠近?不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再说话倒你嘴里。”   她打断他,将手里那瓶刚装好的魔药举到他面前,细长的瓶颈在他嘴唇前方几寸的位置危险地晃了晃。   德拉科立刻闭紧了嘴巴。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缠在一起,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魔药材料味混着巧克力的甜香。她的睫毛近在咫尺,每一次扇动都像扫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手和脚长在你自己身上,想做什么不是随便你吗?你是变成提线木偶了吗,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说?”   塞蒂娜就是这样,即使她骂的再难听,他也很难作出反击。就好像自己一直被她签着鼻子走,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可让他更加懊悔的是就算总是在她这里吃瘪,他下次依旧会往对方身上凑。   塞蒂娜身上绝对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引他。甚至是吸引他们所有人。   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现在的模样,那一瞬间他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了。   她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需要我教你吗?”   她身体前倾,闭上眼睛,吻上他。德拉科攥着书脊的手指猛地收紧,在她嘴唇的温度传递过来的瞬间,所有紧绷的肌肉同时松了下来。他闭上了那双瞪得溜圆的灰蓝色眼睛。   她的嘴唇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花糖在舌尖上缓缓化开的触感。   德拉科的脑子在那双琥珀色眼睛闭上凑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死机了。   他曾经在宿舍里对着镜子偷偷想象过这个场景,想象过她的嘴唇会是什么触感,想象过她靠近时自己应该怎么回应才显得不那么笨拙。   但当这一刻真的发生时,所有事先排练好的应对方案全都化为一片空白。他只知道她的唇好软,软到让他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跟她吵架。   她轻易撬开了他的齿关,舌头灵活地滑进来。   他被亲得整个后背都贴上了书架,退无可退,冰凉的书脊硌着他的肩胛骨。但他也没有推开她。   手脚长在自己身上,想干嘛是他说了算。而他选择把手从书架上松开,悬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落在她的腰侧。   然后塞蒂娜撤离,给自己换了口气。她微微喘着,看着面前这个男孩。   他的铂金色睫毛还在轻颤,嘴唇被她亲得水润润,整张脸从额头一路红到脖子根,眼神涣散地靠在书架上,一副被亲到灵魂暂时离体的迷醉模样。   她喘匀了气,忽然嗤笑出声。   “切,装货。”   明明想她想得要死,却偏要板着脸说什么“你离经叛道”“你这样简直荒唐”。   装什么呢,德拉科。你的唇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第105章 你猜我敢不敢   “我是不是平常对你太客气了?”   她把魔药瓶子往旁边一搁,扫过德拉科那张还泛着潮红的脸,“不服憋着。”   对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男的就要强制爱。   他要是还敢顶嘴,她就再抽他一顿。   德拉科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完全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反驳什么。她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抬手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巴掌。   “再顶嘴?”   德拉科捂着后脑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还没来得及抗议,塞蒂娜已经揪住了他胸前那条被她刚才蹭歪了的领带,把他整个人往下拽了几寸,让他的视线与她齐平。   “你不是说想让我对你特别一点吗?这不就来了。”   丝绸领带在她手指间缠了两圈,收紧的力道刚好让他的下巴微微抬起,让他没法再把脸别开,没法再躲开她的眼睛。   德拉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被迫仰着头,铂金色的睫毛在空气中轻轻发颤,眼眶里还残留着刚才被她亲出来的湿润水光。他的手指攥着书架边缘,却没敢抬起来去掰她的手。   她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在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绑在椅子上,用你自己的领带抽你自己的屁股。你猜我敢不敢?”   *   塞蒂娜偶尔会去一次麻瓜街头。   秋之前总跟她念叨麻瓜世界有多精彩,那些不用魔法就能让画面动起来的银幕、在地下管道里横冲直撞的列车、还有能把一整栋楼照得灯火通明的霓虹灯。   她听过很多,但听别人说和自己亲眼看根本是两回事。于是秋约她去麻瓜伦敦玩一天的时候,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秋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   她带她坐了那种叫“地铁”的铁皮长虫,车厢在漆黑的隧道里呼啸而过,把塞蒂娜的长卷发吹得往耳后飘成长长的黑幕。   到麻瓜的购物街,两个人挤在狭窄的更衣间里把那些不需要任何魔法就能变出不同花纹的裙子一件件往身上套,秋在外面等她拉开帘子时轻轻鼓起掌来。   品尝麻瓜的冰淇淋,那种用机器从筒里螺旋挤出来的不需要家养小精灵也能转出漂亮弧线的软冰淇淋,秋伸出舌头轻轻舔掉自己那份快要融化的草莓味冰激凌沿着手背淌下来的粉红色溪流。   塞蒂娜看着她的侧脸,忽然亲了一口她的脸颊:“秋啊,你比冰淇淋甜呢。”   秋的耳朵尖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晕。她抿着嘴唇假装还在专心对付那个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睫毛却轻轻扑闪着,暴露了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她们还去了一家麻瓜书店,和丽痕书店完全不同,书架上那些印花封面的诗集和泛黄页脚的旧小说静静地排列在一起,散发出让人安心的纸张香。   秋拿起一本封面上画着玫瑰与月亮的诗集,翻到其中一页,轻轻念给她听。   夕阳从书店的玻璃窗斜斜地打进来,把她们并肩坐在窗边软椅上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温柔,最后在天边燃成一片绚烂的晚霞。   她们坐在泰晤士河边的长椅上,看那座巨大的摩天轮在天空与河流的交界处缓缓转动,看对岸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被缓缓点燃的星河。   秋把头轻轻靠在塞蒂娜的肩膀上。塞蒂娜伸出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扣进自己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谁都没有说话。   果然,跟秋在一起是最轻松的。   魔法世界的喧嚣像被施了隔音咒一样退到很远的地方,统统被隔绝在这条泰晤士河边的长椅之外。   她可以暂时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只要把脑袋靠在秋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世界就只剩下河风、晚霞和秋平稳的呼吸。   秋侧过头,声音轻柔地落在她的发顶上:“塞西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塞蒂娜睁开眼,稍微坐直了些。   她确实有一肚子烦恼,比如德拉科那个嘴硬到被她亲了还要继续装乌龟的家伙到底要哄多久,比如伍德每次从壁炉里冒出来都带着新的伤疤让她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变态,比如塞德里克在帷幔后面靠在她肩头时那双灰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患得患失。   但她只是挑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事随口抱怨了几句。教父的魔鬼训练太可怕了,暑假作业太多了。   她没有提那些情情爱爱的事,刻意避开的初衷是不想让秋心烦。秋从来不会像德拉科那样炸毛逼问,也不会像伍德那样眼眶红红地追问自己是不是不够好,所以她以为秋不会发现。   可秋看出来了。秋在她抱怨暑假作业太多的时候安静地听着,在她吐槽斯内普太苛刻的时候轻轻笑了两声,然后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个间隙里伸出手,将塞蒂娜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像一只小心翼翼讨要抚摸的小猫一样轻轻蹭了蹭。   然后她抬起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盛满了无条件的包容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失落。她的表情楚楚可怜,让塞蒂娜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没关系的,塞西。不想说就不用说。我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待在塞西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   哦,秋。怎么永远都这么安静又温柔,连吃醋都吃得如此善解人意。   塞蒂娜看着夕阳余晖勾勒出她清秀侧脸的柔光,心里那股因为和其他人纠缠不清而翻涌的烦躁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她伸手捧住秋的脸,在伦敦最后一抹晚霞被泰晤士河的波光揉碎成金粉的黄昏里轻轻吻上她的嘴唇。   秋在她的吻里闭上了眼睛,唇角悄悄弯起。 第106章 左右脑互搏   德拉科最近陷入了一段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躺在马尔福庄园自己卧室那张铺着墨绿色丝绸床单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施了星象咒的水晶吊灯觉得自己快要人格分裂了。   他的左脑和右脑正在以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决赛的激烈程度互相搏斗。   左脑是那个从小被卢修斯·马尔福耳提面命把纯血荣耀和家族尊严刻进骨子里的小少爷。   他一想到塞蒂娜揪着自己领带把自己拽到面前、扇自己后脑勺、还用那种看猎物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睨着自己的画面,就气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样对待马尔福家的独子?这种粗暴的、毫不优雅的、完全不符合任何社交礼仪的行为,他应该当场暴怒,应该立刻通知父亲通过魔法部向她家提出严正交涉,应该让她知道德拉科·马尔福不是她想抽就能抽的人!   右脑则不合时宜地开始回放那些细节。   她的手指揪住自己领带时,丝绸面料摩擦过他后颈的触感。她扇他后脑勺时干脆利落,却又在下手前把魔杖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像是怕硌到他。   她揪着他的领带把他拽到离她只有几寸距离的时候,他能看到她琥珀色瞳孔里倒映着自己那张涨红的脸,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看得他心跳加速。   还有那句让他一整夜没睡着的话——   “你不是说想让我对你特别一点吗?这不就来了。”   左脑:她是在侮辱你!把你和伍德那个傻大个一样对待!她凭什么觉得你会像臭迪戈里那样逆来顺受?   右脑:等等,她是不是说我“特别”了?她对我是特别的哎。   左脑和右脑就这样在德拉科·马尔福的头颅内展开了殊死搏斗。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把那条刚被家养小精灵熨平的丝绸被单揉得皱巴巴的,抱枕被他一脚踹到了床尾,枕头被他用拳头锤了好几下,仿佛那个枕头就是塞蒂娜本人。   都怪你都怪你!我都要得精神分裂了!   他最终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极其委屈的语气低声自言自语:   “她要是再敢这样对我,我一定……一定要去告诉她爸爸。”   不过没关系,德拉科很快又开朗起来。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那个被他锤了无数下的枕头重新捞回怀里,铂金色的脑袋在墨绿色丝绸枕套上蹭出一个凌乱的弧度。   哦对哦对,今天晚上马尔福家举办舞会!   暑假都快进行一半了,按照惯例,父亲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办一场盛大的晚宴,邀请所有有头有脸的纯血家族来庄园里联络感情。   塞蒂娜肯定会来的!   索恩家和马尔福家是世交,就算她再烦他,这种场合她总不能不露面吧?   到时候她一定会穿着漂亮的礼服长袍,而他可以“碰巧”路过她的座位,然后“碰巧”问她要不要喝一杯冰镇南瓜汁,然后她就会注意到他今天特意打理过的发型,然后——   他猛地从床上弹跳而起,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心脏砰砰跳得像在打一场魁地奇加时赛。   然后他又突然瘫倒在床上,把脸埋进那个刚被他蹂躏过无数次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他刚才在干什么?他在高兴?他居然因为今天晚上可能会见到塞蒂娜而感到由衷的、发自肺腑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喜悦?   梅林的臭袜子啊,你忘了你们还在冷战了吗?你忘了她之前怎么对你的吗?   而他,德拉科·马尔福,马尔福家的独子,此刻正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仅仅因为想到今天晚上可能会在舞会上见到她。   他忍不住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爆了一句极其不符合马尔福家优雅家风的粗口。   德拉科·马尔福,你怎么回事?!你的骨气呢?你的原则呢?   你下午还在跟她吵架,扬言要让她知道你不是好惹的,现在却在这里纠结晚上应该穿哪件袍子。   他绝望地想自己大概是彻底完蛋了。   但骂归骂,他的右脑已经在自动为他搭配今晚的着装了。   那件银灰色的礼服长袍不错,领带夹要换成和领带同色系的银绿色,头发可以稍微往左边偏一点,上次塞蒂娜说那样比较好看。   左脑还在垂死挣扎地怒斥他毫无骨气,但它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德拉科选择性屏蔽掉了左脑的话,开始认认真真挑起礼服来。   *   可恶,塞蒂娜居然没来吗?   德拉科站在舞厅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彻底失去气泡的果酒,铂金色的脑袋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把整个舞厅扫视了不下五遍。   每一个黑色长卷发的背影都让他心跳加速半拍,然后那个人转过身来,他又迅速恢复到面无表情的冷漠状态。   不是她,不是她,这个也不是她。   他把杯子往旁边的桌上重重一搁,气得不行,却偏要装出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样。她不来关他什么事,他本来也不想见到她,反正每次见面她都要欺负他。   他靠在柱子上,抱着手臂,下巴扬得老高,一副高攀不起的模样。   然后憋了大约五分钟,他还是忍不住迈开步子超绝不经意间凑到了自家老父亲身边。   卢修斯刚刚跟索恩夫妇寒暄完。   他的夫人纳西莎在罗拉·索恩出现的一瞬间就被勾走了,两个女人亲密地挽着手臂去看花园里新开的玫瑰,留他一个人硬着头皮应付诺曼·索恩。   就在诺曼正热情洋溢地跟他分享自己最近在麻瓜市场淘到的一件“超有趣的麻瓜电子产品”时,他亲爱的儿子跑过来,用一种努力装作不经意但每个字都暴露着焦虑的语气问:   “父亲,诺曼叔叔,那个,呃……你们家的人都来了吗?”   卢修斯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   他的妻子,被罗拉·索恩勾走了魂。他的儿子,显然也被小索恩勾走了魂。   他这辈子是跟索恩过不去了,这个家族像一株顽固的魔苹果,扎根在他马尔福家的花园里拔都拔不掉。   他一边在心里气得牙痒痒,一边又尽力维持着马尔福家主应有的得体与优雅。   “她说自己不太舒服,就没有来。”   还没等卢修斯开口,他旁边的诺曼·索恩已经热情洋溢地凑过来替德拉科解答了疑惑。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骄傲,他凑近德拉科,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眉飞色舞,表示他亲爱的女儿最近实在是太过抢手,每天都有个抱着扫帚的小屁孩从壁炉里冒出来,还有个小孩隔三差五送手写信和书,搞得他们家猫头鹰胖了一圈。   说到这里他感慨地拍拍德拉科的肩膀,眼神里流露出对这个铂金色脑袋小朋友的无限期许和同情。   卢修斯在旁边用蛇头手杖轻轻敲了敲地板,闭上眼睛在心里把索恩这个姓氏反复默念了好几遍。   他决定不参与这个话题,转而向诺曼询问关于魔法部新法规的事,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趁早死心。 第107章 怎么不负责   德拉科站在舞厅边缘,手里那杯果酒已经被他放下去又拿起来。   他的耳朵还残留着诺曼那些话的回响,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被抢跑的不甘和委屈。   明明我才是最先认识塞蒂娜的那个……   他的小伙伴们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主要是德拉科平日里太能闹腾了,突然安静得像个被施了闭耳塞听咒的哑炮,这本身就比任何警报都更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潘西第一个凑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杯没喝完的香槟,眼珠子在德拉科那张写满哀怨的脸上转了半圈,然后瞥到了旁边诺曼·索恩正热情地拍着卢修斯肩膀、嘴里还在念叨“我们家塞西最近可受欢迎了”的画面。   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嘴角弯起一个堪称幸灾乐祸的坏笑:   “哦,有人白打扮了一整个下午。”   达芙妮跟在她后面,探出头来打量了一下德拉科那身明显精心搭配过的银灰色礼服长袍和那条被他重新系了至少三遍的领带,用一种温柔得让人更加火大的语气补充道:   “领带夹和袖扣是同色系的呢,真可惜,某人好像没来。”   布雷斯优雅地从旁边飘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色泽通透的香槟,客客气气温文尔雅地总结道:   “哦,梅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马尔福庄园到索恩家的飞路网,而是你穿好了礼服,她却没有来!”   他把酒杯举到眼前,透过淡金色的液体朝德拉科的方向望了一眼,“这句是我刚刚在那边跟帕金森小姐现学的,你觉得怎么样?”   西奥多站在最边上,一如既往地沉默。眼睛在德拉科那张红一阵白一阵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德拉科显然已经被压垮了。   那些平日里信手拈来的反驳、马尔福家祖传的尖刻讥讽、反复排练过的冷嘲热讽,此刻全部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靠在舞厅角落的柱子旁,连最擅长的那套扬下巴的姿势都懒得摆了。   亲了我又不负责,索恩真讨厌。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   她下午在书房里主动吻了他,还说他想要什么就说出来。   他要什么?他要她别再把对伍德、对迪戈里那种“特别”也分给别人,他要她以后只揪他一个人的领带,他要她想不去舞会的时候至少让人来跟他说一声,而不是让他傻乎乎地在舞厅里站了一个多小时才发现她根本没来。   哦,好吧好吧,她现在不舒服,当然不会来参加宴会了。   说不准塞蒂娜此刻正躺在自己家的床上,盖着那条蓝色的毯子,床头柜上摆着家养小精灵给她泡的蜂蜜茶。   哦哦哦!或许她的情人之一正坐在床边照顾她——是迪戈里?还是伍德?反正不是他。根本轮不到他去关心。   他们肯定过得很愉快吧!塞蒂娜现在一定满心满眼的全是他吧!   她心里还会想起自己吗?哦,这个坏女人,她肯定已经忘记了,她根本不在乎我……   他酸溜溜地想着,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下午被她亲过的那几寸嘴唇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柔软触感,而她此刻大概正被另一个人的手贴着脸颊,根本不知道他在舞会上等了多久。   他抿起嘴,下唇微微颤抖,眼眶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适时响起,把周围那些成双成对的宾客衬托得格外碍眼,也让这个躲在角落里瘪着嘴的铂金小少爷显得更加哀伤了。   *   塞蒂娜此刻确实不在想他。   她刚从麻瓜伦敦回来,踩着夕阳的余晖踏进家门,袍角还沾着泰晤士河边的晚风和麻瓜冰淇淋的甜香。   跟秋在麻瓜世界疯玩了一整天,裙子试了,冰淇淋吃了,摩天轮看了,还在河边的长椅上跟秋接了不止一个吻。   嘻嘻嘻。   等她终于回到家里,发现全家人都在为马尔福家的晚宴做准备时,才猛然想起今晚还有这么一回事。她绞尽脑汁,在推开门的瞬间想出了这样一个借口。   “我不太舒服。”   她把声音放软了几分,半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做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哦,梅林的炫彩三角裤。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父母脸上那震惊的表情她能记一辈子。   诺曼正站在客厅里调整自己的领结,闻言手一抖,那个领结直接从他脖子上弹开,像一只受惊的蝴蝶一样飞到了天花板上。   罗拉正用魔杖指挥着一件礼服长袍往自己身上套,听到女儿的话后,那件长袍直接掉在了地上,她转过身来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塞蒂娜,仿佛她刚才说的不是“我不舒服”,而是“我刚刚又被一本邪恶日记本吸走了灵魂”。   显然,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家女儿不舒服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他们的女儿身体一直很好,从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偶尔有点异常也只在他们面前装模作样地炫耀自己又学会了什么新魔咒。   于是她在一片过度反应的关怀中被塞进被子里,额头上搭了一条凉毛巾,手里被塞了一杯热可可。   父母在过度的关切和神经质的反应中反复叮嘱她要好好休息,罗拉临走前又往她额头上换了一条刚用清凉咒处理过的湿毛巾,诺曼则把一杯热可可和一碟她最喜欢的蛋挞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两人才匆匆抓起飞路粉,绿色的火焰在壁炉里腾起又熄灭,客厅终于恢复了难得的安静。   塞蒂娜靠在床头,额头上还搭着那条凉毛巾,手里捧着热可可。   她把毛巾往上掀了掀,露出一双精神抖擞的琥珀色眼睛,确认壁炉里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把毛巾往旁边一丢,整个人重新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舒服得叹了口气。   装病这招虽然老套,但效果永远拔群。   太棒了,今晚不用在舞会上被德拉科用那种哀怨的眼神追着跑了。   想起这个她还是有些无语,显然自己的行事作风在对方看来还是太激进了,导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共情自己。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跟你的礼义廉耻过一辈子去吧! 第108章 老诺特不要你了吗来我家?   塞蒂娜刚把被子拉到胸口,正准备闭上眼睛享受这个难得的清净夜晚,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她睁开一只眼,盯着天花板沉思了片刻。   呃,要是没记错的话,现在家里或许应该没有人。   父母已经通过飞路网去了马尔福庄园,而她家那只家养小精灵虽然任劳任怨,但绝对没有礼貌到会敲她卧室的门。   它通常只会直接从门缝里幽灵一样飘进来,然后用比蚊子还尖细的声音问她要不要把已经凉掉的热可可重新加热。看似礼貌询问,实则手已经拿到杯子踏出房门了。   嗯对,这才符合它的作风。   所以是谁呢?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门前,随手把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卷发往后拨了拨,然后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西奥多·诺特。   他穿着那身在马尔福家晚宴上应该算得上是标准礼服的深色长袍,黑发比平时更整齐了些,但显然在被晚风吹过之后又恢复了凌乱状态。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敲门之前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而这份建设在她打开门的瞬间又全部崩塌了。   他的蓝眼睛里先是闪过惊讶,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来开门,然后是更深的紧张,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然后抬起手想要跟她打招呼。   “晚上——”   砰!   门被一把关上了,带起的气流轻轻掀起了他额前的黑发。   他那只刚抬起来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准备挥动的弧度。   他眨了眨眼,盯着面前这扇紧闭的木门。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把手放下来,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双擦得干干净净的皮鞋。   梅林在上,是因为她今天没有来得及去看麻瓜的马戏团表演所以西奥多迫不及待地跑来给她补上了吗?大晚上跑到她家门口表演一出大变活人?   塞蒂娜深吸一口气,把手重新放在门把上,告诉自己刚才可能是看错了。   毕竟她今天逛了一整天麻瓜伦敦,又在泰晤士河边吹了那么久的风,产生一点幻觉也情有可原。   她再次打开门。   显然,门外站着的依然是西奥多·诺特。   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蓝眼睛,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的右手,以及那副被突然关上的门打击到还没回过神来的茫然表情。   不是幻觉,不是马戏团,是一个活生生的大晚上不待在马尔福家舞会上却屁颠屁颠跑过来敲她卧室门的西奥多。   四目相对。走廊里的烛火轻轻跳了两下,把两个人沉默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   西奥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刚才那个只念了两个字就被门板打断的问候,但她的突然关门显然把他所有组织好的措辞都搅成了一锅粥。   ……   干嘛。   “喂,小伙,老诺特不要你了吗来我家?”   西奥多抬眼看她,对上那双明显因为被吵醒或被打断休息而显得不太高兴的琥珀色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吸取了之前所有教训,没有等她先开口,甚至连让她嫌弃他的机会都没给。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她的一句“你来干嘛”中再次土崩瓦解,于是把肺里所有的空气一次性压榨出来,像是小学生在背一篇准备了很久但被紧张搅得语无伦次的课文:   “我听说你不太舒服所以想来看看你我是在宴会上从德拉科那里得知的潘西他们也知道我觉得你身体一向都很好不太会真的生病我怕你是不是和之前一样你知道的,就是,嗯,又被什么黑魔法之类的东西……所以我就来了我只是想确认你平安看一眼就行其实你要是不开门我就会默默走掉的我绝对没有要再爬你窗户的意思,真的,请你相信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越来越低,不敢再看她了。   塞蒂娜靠在门框上,看着面前这个差点把自己憋死的男孩。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以为她又像上个学期一样被某本藏着黑魔法的本子缠上了,以为她说的“不舒服”是某种危险信号。   好吧,看来她乱翻黑魔法物品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她看看面前这个差点一口气把自己憋死的小少男,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虽然这番话听起来有种小智若愚的美感,但起码开始通人性了。   有态度,有进步,知道从大门进来而不是翻窗户了,知道先敲门而不是直接爬阳台了,还知道一口气把话说完而不是憋到脸红然后转身就跑。   她靠在门框上,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不错,会说人话了。什么时候学的?”   “……刚刚。”   西奥多老实回答,声音还有些喘。其实他刚刚在楼下练习了好几遍,还差点把索恩家的家养小精灵吓得从窗台上掉下去。   “看得出来,”她点点头,“内容详实,逻辑清晰,感情充沛,就是语速太快差点把自己憋死。下次记得换气,憋死了难道想要我给你做人工呼吸吗?”   她说完这番话后反手捂住嘴做出十分惊讶的表情。   “你可太贪心了!”   西奥多:……   他无措地站在原地,脸涨红起来,感觉自己刚刚好像被对方调戏了却又碍于语言系统实在太老旧导致无言以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事先声明,如果你现在不亲自进门的话我可要继续关门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留给他一个没有关上的门和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   西奥多站在门口,还在消化她刚才那句话里到底包含了几个意思,然后他果断抬脚迈进了门槛,并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成功进入塞蒂娜房间还没被她臭骂一顿赶出来。   这是他这辈子干过的第二件了不起的事!   可怜的小诺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第109章 你听话吗?   西奥多·诺特坐在塞蒂娜旁边那张沙发椅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还没从“成功进入她房间”这个巨大的成就中回过神来,脑子里的庆祝烟花还在噼里啪啦地炸着,但这并不妨碍他用那双安静的眼睛观察她。   她躺在沙发上,长卷发散在扶手上,脸上确实没有生病的迹象,只是眉头微微拧着,看起来有些烦躁。   “你好像挺好的。”   “我确实挺好的。”她挠挠头,有些烦地想起下午的事。   德拉科在她书房里大吵大闹了半个下午,被她亲了一口还不消停,最后被她用揪领带的方式强制闭嘴。应付这种人简直比处理一整锅恶心的魔药材料还累。   “我只是不想看见德拉科,他太不听话了。”   西奥多的睫毛轻轻动了动。他想起德拉科最近一个多月的状态。从学期末在图书馆撞见塞蒂娜和迪戈里接吻开始,那个铂金脑袋就一直在炸毛,每次试图凑近她都以被怼得哑口无言告终。   他客观地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任何评论。然后他听见塞蒂娜询问。   “你要帮他说话吗?”   “我只是来看你的。”他立刻回答。   他说这话时把脸往旁边偏了偏,让自己那双过于澄澈的蓝眼睛暂时避开她审视的目光,抿起嘴,犹豫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他们那里太吵了。”   他努力在脑子里思考自己跑过来的理由,催眠自己是因为舞会上的华尔兹音乐实在太吵了,吵得他头疼,吵得他不得不大老远从马尔福庄园跑到索恩家来图个清静。至于为什么偏偏是索恩家而不是别的地方,这个逻辑漏洞他选择不解释。   塞蒂娜躺在沙发上,歪头看着身旁这位把自己说得像一朵被噪音摧残的娇花一样的黑发男孩。   此刻他正安静地坐在沙发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副乖巧的模样配上那张总是冷淡到让人怀疑是不是面瘫的脸,反差大得让人想笑。   她忽然觉得这人今晚还挺可爱的。   塞蒂娜从沙发上撑起身,视线在他身上慢慢游移。   青春期的男孩开始抽条长个,沙发椅被他坐得有些局促,但那张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未褪干净的婴儿肥,中和了他本就偏冷的气质。   他刚刚一直紧张地咬着下唇,此刻那瓣嘴唇被咬得鲜艳欲滴,饱满而微肿,配上那双在黑色碎发下若隐若现的蓝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很想上手欺负一下的呆呆的感觉。   西奥多也在看她。他黑色的刘海有些长了,遮住了他的一部分眉眼,让那双本就深邃的蓝眼睛在发丝阴影里显得更加幽深,也因此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他表现得好像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撑起身,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对她来说有多大的诱惑力。他只是安静地回望着她,睫毛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他小心翼翼地问。   似乎只要她说一句“没什么”,他就会重新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做那个安静到几乎透明的西奥多。他微微仰着脸任由她看,仿佛她是他唯一不需要设防的人。   塞蒂娜从沙发上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步便走到了他面前。   她站定,低下头,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掌心贴着他微微发烫的脸颊,拇指正好落在柔软的脸颊肉的位置,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细微的脉搏在跳。   她微微前倾,长卷发从肩头滑落,西奥多的下巴蹭到了她的衣服,那层薄薄的布料隔在两个人之间,只要她再往前探一点点,就能贴上他的唇。   他的脸在她的掌心里一点一点红透了,从颧骨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塞蒂娜反问,声音同样也压的很小。   她低头专注地看着他,拇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缓缓移到他饱满的下唇上,指腹在那里轻轻按了按,触感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   “西奥多。”她的拇指还停在他的嘴唇上,抬起眼轻声问,“你听话吗?”   那双总被刘海半遮半掩的蓝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猛然亮了起来。   他等这句话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此刻终于被她点燃,整个人便迫不及待地微微起身,仰起头,用那双刚才还局促地放在膝盖上的手攀上她的肩膀,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动作生涩而急切,有些纯情少男特有的莽撞。塞蒂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微微后缩了些许,但下一秒便闭上眼睛,手指滑入他后脑勺柔软的黑发,轻轻回吻他。   听话的,他听话的……   他所有的理智和矜持在她说“你听话吗”时便彻底缴械投降了。   他毫无章法地吻着她,从她柔软的嘴唇一路游移到下巴,在那里轻轻蹭了蹭,鼻尖扫过她下颌的弧线,像小狗在用最笨拙的方式确认主人的气息。   然后他伸手轻轻附上她那只还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将它从自己脸上移开些许,低下头,用嘴唇沿着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亲过去。从食指到中指,从中指到无名指,每一下都轻得像羽毛扫过水面,却又虔诚得像在亲吻什么圣物。   塞蒂娜睁开眼睛,看见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正迷离着,睫毛微微颤动,整张脸都被红晕浸透,却依然执着地吻着她的手指。   她用那只被他亲吻的手轻易地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她。他顺着她的力道仰起脸,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嘴唇还微微张着,上面残留着刚才接吻时留下的水光。   塞蒂娜抬起另一只手,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   明明不是很重,他却微微皱起眉,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睫毛一眨,那层薄薄的水光便在他眼底晃动起来,配上他微张的嘴唇和泛红的脸颊,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   塞蒂娜的手指还停在他的下巴上,被他这副表情弄得微微一愣。   然后这个人趁她愣神的功夫再次凑上前吻住她的唇。   那双蓄满泪水的蓝眼睛在吻上她的瞬间轻轻闭上,泪珠终于从睫毛上滚落下来,沿着他泛红的脸颊滑到两个人唇齿交缠的边缘,带着微微的咸涩融进这个吻里。   她闭上眼,手指重新滑入他后脑勺柔软的黑发,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 第110章 不用对我手下留情   “自己脱。”   “乖,小声点。”   ……   卧室里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喘息和呻吟,引人遐想。   西奥多嘴中咬着自己的袍子下摆,涎水狼狈地流出,却任由面前的女孩动作。   他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松下袍子,无力地趴在她的肩头,整个人还在轻轻发颤。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眼神涣散地望着她肩后的某处虚空,微张的嘴唇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喘息。   塞蒂娜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背,偏过头看他这副被欺负得彻底的模样。   他哭得实在太惨了,自己是不是对他太狠了?毕竟这是小男生的初次,而她对伍德好歹还中途停下来问过一句呢。   “西奥多。”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语气里褪去了之前的戏谑和居高临下。他抬起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还有些失神地望着她。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过他眼角残留的泪痕,把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往旁边拨了拨。   “还好吗?”她问。   他愣了片刻,然后把脸重新埋进她的肩窝,轻轻点了点头。   发丝蹭过她的脖颈,努力嗅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她感觉到他在自己肩窝里又蹭了蹭,像一只终于被顺好毛的猫。   虽然这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但他还是很高兴。高兴到心脏现在还跳得飞快,被她擦掉眼泪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烫。   他靠在她肩头,胳膊环住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塞蒂娜,我很听话的。”他说这句话时终于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用那双还蒙着水雾的蓝眼睛看着她,“所以你不用……你不用对我手下留情。”   他的耳朵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只要是塞蒂娜给的,他都心甘情愿。   *   德拉科还不知道索恩家的卧室里正在发生什么。   他依旧靠在马尔福庄园舞厅角落那根被他倚了整晚的柱子上,手里的果酒已经换了第三杯,每一杯都没喝几口就被他搁在旁边的小圆桌上,气泡从细小的嘶嘶声变成彻底的沉默,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   舞会还在继续,悠扬的华尔兹换成了更轻快的波尔卡,宾客们成双成对地旋转着,他的小伙伴们早就各自散开,没有人再来调侃他。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铂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下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哀伤气息。   他想,如果自己主动去服软塞蒂娜会不会还愿意让他进门?   就像以前那样,他带着新发现的波特笑话跑去跟她分享,她一边翻白眼一边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想念那个翻白眼的表情。他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他还是忍不住继续往下想:如果明天去她家,应该穿哪件袍子?深蓝色的那件显得太正式,浅灰色的又太普通,也许可以穿那件新做的墨绿色暗纹礼服,上次她无意间说过这个颜色衬他的眼睛。   然后他要把自己在她书房里没说完的话好好地、平静地、不再结巴地告诉她。   ……   但他到底要说什么呢?他想说她对他不是特别的这一点让他很不高兴,想问那个傻獾有什么好,想知道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在说谎的时候也带上几分心虚。   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他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那张被烛光拉长又揉皱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窝囊。   ……   她应该会让自己进门吧?   *   哈利最近不太开心。哦,老实说,他在女贞路四号就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德思礼家那间最小的卧室,在这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夏天里像个被施了保温咒的烤箱。   达力每隔三天就要用不同理由把他房间里的东西抢走一部分,弗农姨夫每次看到他都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熟悉的闷哼,佩妮姨妈用那种仿佛在对待一只不小心爬进厨房的蟑螂的眼神打量他。   他们没收了他的猫头鹰、他的魔杖、他的飞天扫帚、以及一切与魔法世界沾边的东西。   他躺在狭窄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渗水的黄色污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霍格沃茨的一切。   他想起罗恩和赫敏,想起他们挤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玩噼啪爆炸牌的午后。想起海格的小屋和他那杯浓得能当魔药喝的红茶。想起魁地奇球场上的风和阳光,以及金色飞贼在他指尖扑棱翅膀的触感。   当然,有时也会想起仇人。   比如马尔福,比如斯内普。这两个人占据了他脑子里的绝大部分敌对内存。   但索恩对他来说好像算不上仇人。可是索恩好像已经很久都没理过他了。   在密室里他冲进去救她,她被那么多人包围着,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然后就被拥挤的人群挤到了外围。他当时想,反正她也不缺他去关心,她有那么多朋友。   他把胳膊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渗水印子,脑海中浮现出上学期最后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她好像没怎么变,还是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张嘴就能把人怼到怀疑人生。   不过也对,他跟人家本来就不熟。他们是吵过很多次架,一起在密室里对付过蛇怪,严格来说她甚至帮他挡过好几次麻烦,但这些都不是他们“熟”的证据。   她大概从没想过他是谁,除了“那个看见就想吐的波特”之外。   他猛地把枕头抽出来盖在自己脸上,乱糟糟的黑发在被单上蹭出一片静电。   他刚才在想什么?在想索恩为什么很久没理他?在想她为什么不找自己吵架了?他怎么会想这些?   奇怪。这简直比斯内普某天突然在课堂上说“波特先生今天的魔药堪称完美”还要奇怪。   他把枕头从脸上拿开,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黄色水渍,皱起眉,仿佛那块水渍能为他解答为什么他会对一个明确表示过“看见你就想吐”的人产生这种奇怪的想念。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闭上眼睛。算了,还是想想魁地奇吧。至少魁地奇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第111章 告状   塞蒂娜认为自己昨天做了件错事。   她居然把西奥多留下来了。那个闷骚、爱哭、被亲一口就会红着脸趴在她肩头喘气的黑发男孩。她在那种情况下把他法了,夺走了小男生的初次!   罪过,罪过。   她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画十字,一边又忍不住回味了一下他昨晚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好吧,其实还是挺值的。   更无语的是,由于昨天晚上西奥多突然闯入的动静过大,惊动了她家那只常年缩在厨房里存在感约等于零的家养小精灵。   那个小东西平时连给她端杯热可可都要提前五分钟做心理建设,结果在告状这件事上倒是行动力拉满。它居然毫不留情面地直接将这件事告诉了她的父母!   此刻,这只小精灵正站在索恩家客厅的茶几前,两只皱巴巴的大耳朵因为激动而疯狂扇动着,网球大的眼睛里蓄满了自我感动的泪水,用尖细的嗓音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昨晚的所见所闻:   “咪咪在半夜听到了小姐房间里有奇怪的动静!咪咪去查看,发现小姐的房门关着,里面传来男孩的声音!”   “咪咪很担心!咪咪怕小姐又被黑魔法日记本欺负!所以咪咪就贴在门缝上仔细听了很久很久很久!”   “然后咪咪听到了哭声!小姐把那个男孩弄哭了!男孩还在喘气!”   “咪咪觉得这件事必须让老爷和夫人知道,所以咪咪从昨天晚上一直等到今天早上老爷夫人起床,咪咪一整夜都没合眼!咪咪不辛苦,这都是咪咪应该做的!”   它说到动情处还抬起一只皱巴巴的小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显然被自己的敬业精神深深打动了。   哦,梅林的炫彩三角裤啊!你长这么大的耳朵就是用来做这种事的吗?!   诺曼·索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吃到一半的吐司,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从家养小精灵身上缓缓移到他女儿身上,又从女儿身上缓缓移回家养小精灵身上,大脑显然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处理刚才那段堪比历险记的汇报。   罗拉·索恩则露出微妙的表情,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难免会有些小秘密但被家养小精灵这样公开处刑也未免太惨了些。   而塞蒂娜·索恩此刻只想把脸埋进面前的麦片碗里。   她决定从今年开始把“家养小精灵”列为自己最讨厌的生物,没有之一。   塞蒂娜有些尴尬地撑着头,手指插进垂落的长卷发里,试图用发丝当屏障来躲过父母过于直白的视线。   她盯着面前那碗麦片,里面的牛奶已经被她搅得快要分层了,但她显然没有要把它喝掉的意思。   她此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爸妈那过于直白的目光。   然后她听到自家老父亲的声音从桌子那边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股让她头皮发麻的骄傲和感叹:“不愧是我女儿!”   诺曼·索恩把手里那块已经捏了老半天却始终没塞进嘴里的吐司往盘子里一搁,用宣读梅林一级骑士勋章的口吻继续说道,“就算是那种事也占据主导!这个精神值得我们学习——不是,值得继续保持——也不是,总之你做得很好!”   他说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我女儿果然是我女儿”的自豪光芒,显然已经在脑子里把昨晚的细节自动补全成一个比现实更加夸张的版本。   梅林的粉色蕾丝袜啊,他就知道自己的女儿最近频繁受到信件频繁出去玩以及奥利弗那个臭小鬼频繁跑过来肯定是有原因的!果然被他猜对了!   老父亲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和震惊,只有对发现女儿能够脚踏n条船这件事的兴奋和骄傲。   塞蒂娜把脸往手掌里又埋了埋,从指缝间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她决定从今天开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天天切弗洛伯毛虫,再也不想看到任何异性生物了——   除非对方主动送上门来。   罗拉·索恩优雅地放下茶杯,同样对此给出了高度赞扬,顺便询问她昨晚有没有对人家好一点。   “毕竟都把人弄哭了,”她拿起一片吐司,慢条斯理地往上抹着果酱,抬眼看了看自己那个恨不得把脑袋塞进麦片碗里的女儿,“不负责可不是索恩家的做派。你爸爸当年要是敢把我弄哭就跑,他现在大概还在翻倒巷里当流浪汉。”   诺曼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为自己当年的英明神武辩护,但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追求罗拉时的种种表现,又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他转而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沉痛地点点头,补充道:   “没错,索恩家的男人都很有责任感,索恩家的女人也要有责任感,所以塞西你也要对人家负责,不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塞蒂娜终于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皱起眉怀疑地看了看自己这对思维跳脱到完全抓不住重点的父母。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从麦片碗里捞起一勺泡得已经软塌塌的麦片,在心里默默把今天的待办事项重新排序:   第一,给西奥多写封信确认他还活着并且没有心理阴影;   第二,给德拉科留个门缝表示自己暂时消气了;   第三,把家养小精灵咪咪的告状权限永久撤销。   但在此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自己说他会很听话的,我可没虐待他。”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罗拉和诺曼扭头,同时用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换了一个目光,然后郑重点头,并默契地决定不再追问细节。   果然是这样的呢~~~   他们女儿就是威猛~~~ 第112章 破釜酒吧隔音很差   塞德里克早就等在了破釜酒吧门口,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衬得他比平时更加清爽挺拔。   他手里拿着两杯刚买的冰镇南瓜汁,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看到塞蒂娜从对角巷的石拱门那边走过来便迎了上去,把其中一杯递到她手里。   “你上次说这家的南瓜汁比其他店的好喝。”   塞蒂娜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她低头喝了一口南瓜汁,凉爽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夏末的闷热。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对角巷。夏日的阳光从两侧歪歪扭扭的店铺招牌间倾泻下来,把石板路晒得发亮。   两人聊起了最近的新闻,小天狼星越狱了,可能魔法部会派摄魂怪抓捕他。 塞蒂娜不由得联想起小天狼星越狱后最危险的一个人—— 波特。   波特确实是最危险的那个。   小天狼星布莱克可是神秘人的忠实手下。至少在魔法部公布的通缉令上是这么写的。   他越狱出来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找波特麻烦。   塞蒂娜对大难不死的男孩没有什么额外的同情心,但她很清楚,一个炸了十二个麻瓜的疯子在追杀波特的时候大概率不会顾及旁边还有没有无辜的路人。   万一他寻仇的时候波及到自己怎么办?万一他又像上次在魁地奇球场上那样从天上砸下来,或者像在禁林那样把自己卷进什么致命危机?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惊险奇遇的体验了。   有波特在的地方总没什么好事。上次是禁林,上上次是他那把发疯的破扫帚。她可不是讨厌他,纯粹只是出于对自身安危的理智考量。   所以她决定以后离波特远点。   “你也要离波特远点,跟他一块准没好事。”   她不忘扭头嘱咐塞德里克,后者先是一愣,随后听话地点点头。   聊着聊着,话题从小天狼星越狱拐到了破釜酒吧楼上的客房。   两个好久没见的人牵着手走在对角巷的阳光下,不知不觉就拐进了酒吧那道窄窄的木门。上楼,关门,落锁,一切都顺理成章。   塞德里克把她轻轻按在客房那面贴着褪色墙纸的墙壁上,低下头吻她,呼吸比她记忆中更烫了些。   “这个给你。”她在接吻间隙勉强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里装着散发微光的紫色药水,塞德里克眨了眨眼睛,迷茫的表情还没有消退。   “之前和你提到过的,嗯就是,避孕魔药。”她说完同样眨眨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暑假来往的信件中,塞蒂娜确实和他提到过早晚要学会熬这种东西然后好好对自己上下其手。   他当时只当是对方在开玩笑,没想到她这么厉害,真的把它熬出来了……   塞德里克明白了她的意思,红着脸低下头,用牙齿咬下她手中玻璃瓶的塞子,将魔药一饮而尽。   然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毕竟不在学校也不在家,没有随时可能路过的级长和随时可能推门进来的家养小精灵,两个憋了整整一个暑假的少年人终于可以尽情地确认彼此的存在。   塞德里克吻着她的肩胛骨,她则把手指插进他棕色的头发里,感受到他比平时更急促的呼吸。床板发出了几声沉闷的抗议,但谁也没空去管它。   尽兴之后,塞蒂娜把自己摊在柔软的床铺上,享受着塞德里克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脸颊的余韵。   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侧,两个人又腻歪了好一阵子,直到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灿烂变成了午后的慵懒,她才恋恋不舍地从他怀里爬起来,洗过澡后把被揉得不成样子的袍子重新整理好。   塞德里克从身后帮她系好腰带,低头在她后颈落下一个轻吻。   “表现不错,看来我回去得多熬点新的了。”她说。   “那就静候佳音了。”他笑着回。   她转过身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打开了房门。   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隔壁房间的门几乎在同一瞬间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哈利·波特。   他的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那头乱糟糟的黑发比平时更乱了。   在惊讶于隔壁房门怎么跟自己同时打开的下一秒迎面撞上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塞蒂娜,他整张脸红得像刚被人从魁地奇球场上强行拖拽十余米。   *   哈利已经在破釜酒吧的这间客房里住了好几天。   今天下午他本来靠在床头翻着一本魁地奇杂志,正研究着爱尔兰队新出的扫帚型号,隔壁突然传来一阵让他整个人当场石化的动静。   他先是把杂志往脸上一盖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但那些声音实在太激烈了,他只好把杂志扔到一边,翻身把脸狠狠埋进枕头里,两手死死捂住耳朵,在心里把隔壁那两个人连同他们全家都问候了个遍。   梅林在上,现在还是大白天,他们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不知道破釜酒吧隔音很差吗?   但那些声音还是从枕头和手指的缝隙里渗进来,他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   最后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将自己用被子裹成了一颗卷心菜。   漫长的等待。   ……   一切终于安静了。   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忘记了那篇扫帚评测的内容。他决定等隔壁的人先走,免得在走廊里碰到徒增尴尬。   又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隔壁可能已经睡过去了,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然后他跟塞蒂娜·索恩四目相对。   她身后跟着的那个赫奇帕奇找球手衬衫领口微微敞着,脸上还挂着一丝没完全退干净的潮红。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蜘蛛织网的声音。   哈利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这感觉就像是可恶的洛哈特又卷土重来并且攻入霍格沃茨用魔法抽走了他的舌头。   迪戈里?索恩?!!   他站在那里,显然正在以每秒三百转的速度处理眼前这个让他大脑彻底宕机的画面。   惊讶,疯狂,带着点碳基生物对青春期少男少女正常恋爱关系的误解。   好抓马的情节,这种半有逻辑半无厘头的风格,感觉是那种上一秒跟你说我们逃离地球吧,下一秒指着路边的公厕说新世界在里面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我——你——你们——”   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强行挤出来,然后他果断放弃了任何尝试组织句子的努力,把目光死死钉在自己那的鞋上。   他这反应就差把“哈哈哈其实我刚刚都听见咯,你们俩简直太棒啦~!”写在脸上了。 第113章 你听到了多少?   塞蒂娜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红得能当指路明灯的家伙,觉得今天大概是自己这个暑假里最倒霉的一天。   她依稀记得自己几个小时前才说过要远离波特。   她默默把这家店列入了永久黑名单,然后伸手把塞德里克往自己身后轻轻带了带。   “看够了吗,波特?”   哈利努力找回了自己的语言功能,但那些好不容易被拼凑起来的单词刚从嘴里蹦出来就碎成了渣。   他警告自己不要再想了,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部踢出去,可他的眼睛只要一落在面前这两个人身上——   迪戈里微敞的领口,索恩袍子上还没抚平的褶皱,以及两个人之间那种不言自明的亲密距离……   他的大脑就开始自动回放刚才隔壁那些让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黑湖里的动静!   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翠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疯狂闪烁,在塞蒂娜和塞德里克之间来回弹跳,像一颗发疯的游走球,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边躲。   塞蒂娜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红得像一颗刚被从坩埚里捞出来的曼德拉草的波特。   她还没从刚才的余韵中完全平复下来,本来打算跟塞德里克再去楼下喝杯黄油啤酒,结果一开门就撞见了波特杵在走廊里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盯着他们。   真是晦气。   “哟,波特,”她开口,语气里那股熟悉的找茬劲头立刻归位,“你在这里干什么?跟踪我?哦等等,你不会是住在这里吧?行吧,尊重爱探险的格兰芬多小男生想要出来独立生活的心。”   她嘴角歪了歪,“怎么这副表情?是看到我太惊喜了,还是刚才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获了?”   哈利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串介于“I”与“E”之间的模糊音节。他的眼睛根本不敢往塞德里克身上放,只好死死盯着走廊地毯上一块不知是什么年代的污渍。   “你那个眼镜是摆设吗?还是说你的视力只能支撑你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塞蒂娜见他没反应,继续输出,“你要是想说什么就赶紧说,别杵在这里像个被施了石化咒的门卫。还是说你在房间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们路过的时候听见——”   她说到这里时突然停住了。   哈利的脸在她提到“听见”这个词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一个色号,他的眼神在她和塞德里克之间飞快地弹跳了一下,然后迅速弹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他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肩膀微微弓起,那只攥着门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塞蒂娜慢慢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她注意到他的鸟窝头发比平时更乱。他的袍子领口有些歪,像是刚刚匆匆套上去的。显然,他刚起床。   他刚才是从隔壁房间出来的。隔壁房间。她和塞德里克在房间里待了好几个小时,而这个波特貌似住在这里。   ……   破釜酒吧的隔音好吗?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贴着褪色墙纸的薄墙,墙纸上还有几道年代久远的裂缝。好像不能对它抱有太大期望。   她皱起眉,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句。没想到这一点,她应该先施个隔音咒来着。   她又看了看波特脸上那层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子根的绯红,和他那双无论如何都不敢再落在她和塞德里克身上的翠绿色眼睛。   “……你听到了多少?”她迟疑地问。   她看见对方躲闪的目光以及越发僵硬的神色,他看上去好像有些过于紧张了。   显然,青春期的小少男还是太过有活力了,他们都不老实,尤其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她早就应该看出来了。   可恶的波特,你居然……   塞蒂娜眯起眼睛,上半身微微后仰,塞德里克站在她身后,顺势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细细摩挲,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给她一些安抚。   他同样看向波特,礼貌地冲对方微笑,随后又移开落在他脸上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塞蒂娜身上。   “我没想听!”哈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又高又急,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   “我根本不想听。我是说,我本来在看书,然后你们那边就……我就把枕头捂在耳朵上了,但是那个墙太薄了,我捂了也没用,我总不能对自己施一个闭耳塞听咒吧我又不会那个咒!而且我不是故意要听的,是你们声音太大了——不是,我不是说你们声音大的意思——”   他越描越黑,每多说一个字,塞蒂娜的眉毛就挑得更高一分。   那句“你们声音太大了”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意识到这话有多找死,但已经收不回来了。他站在那里恨不得把刚才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从空气里抓回来重新嚼碎了咽下去。   太棒了亲爱的哈利,你是那么的有勇无谋,直抒胸臆,开门见山,没有前后照应,没有前情提要,比吐槽达力都直接,是在心里死记硬背的怕忘了吗?   塞蒂娜眯起眼睛。她刚才明明已经把嘲讽停了下来,在发现真相时甚至有一瞬间的沉默。   但现在这个波特居然说“声音太大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过来,他的脸偏向一边,眼镜被打飞出去。   他在怪她?他在说她和塞德里克做得太过火,所以他才不得不在隔壁听完整场?他不是应该立刻道歉然后头也不回地溜走吗?怎么反倒理直气壮地怪起她的音量来了?   “声音太大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柔得让塞德里克在她身后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我男朋友在自己房间里做什么事还得提前考虑你的耳朵?哦没错,这墙确实是纸糊的,但你对隔壁房间的活春宫做出某种不可描述的回应,难道也是墙逼你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在房间里干了什么吗,波特?” 第114章 本来谁也不想理你   她的话语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哈利被她的话直直钉在原地,后脑勺撞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也浑然不觉。   天,他刚才确实做了些难以启齿的事,他听着隔壁的动静,在黑暗中咬着自己的衣服做了些让他现在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黑湖里的事。   可是她怎么看出来的?她怎么可能知道他在房间里干了什么?难道她隔着墙也能……不对,她刚才那些话明明只是嘲讽,但她猜得太准了,他连一句反驳都组织不出来。   他的脑子一团乱麻,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的嘴真是太会说了。”他半天也只吐出来这样一句话。   “那就感谢我还愿意跟你说话吧,波特。你现在应该跪下来给我磕一个。”   塞蒂娜把视线从他脸上收了回来,不再看他。她抬起手,在面前的光屏上轻轻点了一下。   【读档】   时间倒流。破釜酒吧那扇贴着褪色墙纸的薄墙重新合拢,那些从墙缝里渗出去的暧昧声响被收回了房间深处。她在走廊里撞见哈利的那一刻被轻轻抹去,像一阵偶然路过的风,什么都没留下。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牵着塞德里克的手,站在对角巷的阳光下。冰镇南瓜汁的凉意还残留在舌尖,夏末的风吹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她转过头,塞德里克正低头看她,灰眼睛里带着一丝温柔的询问。   “怎么了?”他问她。她说没什么,只是把他的手牵得更紧了些,然后拉着他朝另一条巷子走去。   今天的约会还没有结束,而她决定换个别的地方。   不想再看见让自己恶心的人了!   *   德拉科鼓起勇气去找塞蒂娜的时候,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整整一路。   他要先为自己的无理取闹道歉,然后告诉她那天在舞会上等了她一整晚,最后再不经意间提到自己今天穿的袍子是墨绿色暗纹的那件,就是她上次说衬他眼睛的那件。   他要让她知道他很听话,比那个迪戈里听话一百倍!   然而他的脚尖刚碰到索恩家客厅的地毯,就被小精灵告知她又跟迪戈里出去玩了。又。跟迪戈里。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缓缓瘪了下去,挪到沙发边把自己塞了进去。   等塞蒂娜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铂金色脑袋缩在沙发角落里,一言不发,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彻底凉掉的红茶,整个人蜷成一只在角落里生闷气的鹌鹑。   “你来干什么?”   塞蒂娜站在玄关脱下一只鞋,又脱下另一只鞋,走到沙发前站定。他连头都没抬。   ……   你的沉默是在惩罚谁?本来谁也不想理你。   她今天是来看他怎么认错、怎么低声下气求自己原谅的,可不是来看他给自己甩脸子的。   这个人的自觉性大概在暑假开始那天就被他自己吃掉了。   她盯着那颗低垂的铂金色脑袋看了片刻,然后抬起魔杖挥动了一下。   一根绳子从旁边的储物柜里飞出来,迅速地缠上他的身体,在腰腹处收紧扣结,将他的双臂牢牢固定在身侧,然后在她指尖轻轻一勾之下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德拉科终于抬起头,瞪大了那双还残留着几分委屈的灰蓝色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那道束缚咒。   “塞蒂娜!你干什么——”   “闭嘴。”   她扯住绳头,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低下头看着他那张写满震惊的脸,“我今天是来验收你的认错成果的,不是来看你窝在沙发上给我摆脸色。你不说话是吧?那就别说了。”   她弯下腰,凑近他微微发抖的睫毛前轻声开口,“你不是说想要我特别对待吗?这不就来了。你最好给我认真体验,因为以后这种机会还多着呢。”   德拉科被绳子捆着跪在索恩家客厅那张柔软的织花地毯上,双臂被束缚咒牢牢固定在身侧,手指徒劳地蜷缩着。   他仰起脸看着塞蒂娜手中的魔杖变成那根黑色细鞭,灰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拼命摇头。   不该是这样的……   他想象过无数次自己主动服软的场景,他准备了措辞,排练了表情,甚至选好了袍子。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不是在客厅里,不是在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的地方。   万一索恩先生和夫人突然回来怎么办?!万一被小精灵看到了怎么办?!她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鞭子落在他细腻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他忍不住闷哼出声,眼泪失控地往下掉。   他想说“你轻一点”,想说“我们去书房好不好”,但那些话都化作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德拉科·马尔福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   他一边担惊受怕地咬着嘴唇,一边承受着那些时不时落在背上的细碎刺痛。皮肤上除了鞭痕外还有绳子摩擦留下的红印,两种痕迹交叠在一起,让人浮想联翩。   他的头重重埋在刚刚坐着的沙发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喘息。   塞蒂娜才不会手下留情。给过他多少次机会了?一直在这里跟苍蝇一样时不时出现。   如果说用说的有用,那就用说的,如果打一顿才有用,那就打一顿。   抽打终于停了下来。德拉科跪坐在地毯上,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她垂在身侧的鞭梢。   他以为结束了,以为她接下来就会像上次那样拍拍他的脸颊,说几句带刺的调侃,然后给他松绑。他扭过头,用那双还在不停往外淌泪的灰蓝色眼睛望过去。   然后他看见塞蒂娜正不慌不忙地把一双黑色的皮手套套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拉紧,指尖在皮革包裹下慢慢收拢,最后将手套的边缘拉过手腕,动作优雅又从容不迫。   她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透过垂落的长卷发与他对视,嘴角弯起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弧度。   德拉科的脸色巨变。   “等等——等等!塞蒂娜!我刚才已经——那些鞭子还不够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摆脸色!我不该吃迪戈里的醋!”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连声音都在发抖。他终于领悟了,惹她生气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个代价显然还没有付完。 第115章 我还不想因为你的原因蒙羞   “守护神咒?”   塞蒂娜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站在书房那张被魔药残渣和旧课本占领的桌子前,手里还攥着一根刚处理到一半的弗洛伯毛虫,那双琥珀色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高年级的内容!”她厉声说道,带着一个被自家教父以补课名义强行从暑假里揪出来的无辜少女应有的愤慨。   “显然,”斯内普站在她面前,黑袍子裹得严严实实,白蜡似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如果你认为自己的水平还停留在低年级,那我不得不为霍格沃茨的期末评分标准感到深深的忧虑。”   “可我上学期拿了全O!”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么一个全O的学生应该不会对高年级的咒语感到畏惧。”   他微微偏过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塞蒂娜总感觉自己亲爱的教父嘴角似乎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还是说你的全O只适用于那些不需要真正动脑子的科目?好吧,考虑到你退掉了占卜课,这至少说明你的判断力没有完全丧失。   塞蒂娜转了转眼珠,忽然想起了一条堪称完美的退路。   她把魔杖往下一放。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未成年巫师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这可是魔法部明文规定的。要是我现在在家里施咒,他们那边马上就能检测到,到时候一纸警告信寄过来——”她把两手一摊,“您总不能让我违法吧,教父?”   斯内普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所以才让你用你父亲的魔杖。魔法部的踪丝只能检测到魔杖周围使用的咒语,无法追溯到具体是谁施的咒。而诺曼作为一个成年巫师,完全有权在自己的住所使用任何合法的咒语。这是基本常识。”   他顿了顿,那双黑眼睛终于从魔杖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我以为你在拉文克劳待了三年,至少应该把《未成年巫师魔法限制条例》的补充条款看一遍。   “毕竟已经能把《魁地奇溯源》里的规则当球打了不是吗?”他冷冷的说道,似乎并没有很高兴。   塞蒂娜的笑容僵在嘴角。还没等她想出下一套说辞,斯内普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微微俯下身,把那张白蜡似的脸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在家里用过多少次魔法。打碎的那盏台灯,你以为用修复咒修好我就看不出来了?还有前两天,你在家做了什么?”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片刻,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如果你坚持不肯配合,我不介意把你在校外非法使用魔法的详细记录整理一份,提交给魔法部的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我想他们会对一个三年级的拉文克劳究竟能在暑假里违反多少条规定产生浓厚的兴趣。”   塞蒂娜与他对视,脸上那个标准笑容纹丝未动。   “请便,”她把魔杖重新举到面前,“不过我上次查过相关规定,魔法部对首次违规的未成年巫师通常只是发一封警告信。而我至今为止,好像还没收到过任何一封呢。”   她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完全不输给教父的狡黠光芒,“这么说来,我好像确实没怎么用过魔法。真要举报的话,您可能需要先去收集点证据。”   斯内普冷哼一声:“我还不想因为你的失误而让自己蒙羞。”   “现在,拿起你的魔杖。除非你想用处理弗洛伯毛虫的方式度过整个暑假。顺带一提,你切的那些毛虫是我见过最惨不忍睹的。”   塞蒂娜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压榨童工你这个邪恶大蝙蝠”这几个字反复默念了好几遍。   “您知道吗,教父,”她拿起魔杖,“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您上学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她没把“烦人”两个字说出口,但她的表情替她说完了。   “我上学的时候,”斯内普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如果有个教授愿意在暑假里免费给我补课,我大概不会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不过显然,索恩家的人在感恩这件事上和他们在占卜课上的表现一样。   “永远低于预期。   “现在,集中你的注意力。如果你能把守护神咒练出哪怕一缕像样的银光,我今天就算你过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之,如果你连一丝光都放不出来,那这个暑假你将有充足的时间把《标准咒语》一到七级全部抄一遍。我相信你会觉得很充实。”   塞蒂娜还是认为斯内普简直不可理喻。   一个准四年级年级学生,暑假还没过完一半就被迫站在自家客厅里对着空气练习本该在五年级才开始接触的守护神咒,这种事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她转向自己那位正坐在沙发上悠闲翻着《预言家日报》的父亲,试图从他那里获得一点正常的支持。   “爸爸!你听听他在说什么?!守护神咒!我才三年级!”   诺曼·索恩从报纸上方露出那双和女儿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眨了眨。   “守护神咒怎么了?”   他用一种完全真诚的困惑语气说道,“我觉得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你上学期不是拿了全O吗?而且你连密室里的蛇怪都干掉了,一个守护神咒算什么?”   他把报纸翻到体育版,语气轻描淡写,“说真的,我从没觉得有什么咒语能难倒你。你五岁就能分辨出二十种魔药材料,六岁就能用魔法控制我藏在书架顶上的那本偷来的孤本精准地扔到我头上。就冲那个准头,我觉得你现在闭着眼都能把守护神咒使出来。”   斯内普站在客厅另一头,脸上浮现出只有在他看到索恩家又开始发挥传统艺能时才会出现的微妙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他就知道诺曼会这么说。   他甚至没有掩饰,那双黑眼睛转向塞蒂娜。   你看,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听到了吗?您的父亲,显然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实力。我很欣慰索恩家至少还有一个人保持着对客观事实的基本尊重。”   塞蒂娜看着自己那位继续翻报纸的父亲,又看了看自己那位正用袖口擦拭魔杖的教父,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力感。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达成了某种她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共识。   她爸负责提供盲目且毫无保留的信心支持,而斯内普负责提供把这种信心转化成实际教学压力的冷酷执行力。   而她自己,就是这两个默契中年男人一拍即合之下的受害者。 第116章 再来一次,这次你一定能行!   她深吸一口气,把魔杖重新举到面前,放弃了任何试图反抗的念头。   在这个家里,当诺曼和斯内普罕见地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时候,任何争辩都只会像把水泼在石头上:看起来很有气势,实际上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爸会继续用那种“我女儿天下第一”的眼神看着她,而斯内普会继续用那种“你离天下第一大概还差一个守护神咒”的表情补刀。   “呼神护卫。”她干巴巴地念了一遍咒语,杖尖冒出了一小缕银色的雾气,转瞬即逝。斯内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继续。”他说。而诺曼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热切地补充了一句:   “你看!我就说你可以的!再来一次,这次你一定能行!”   怎么感觉像诈骗的。。。   塞蒂娜闭上眼,觉得自己大概需要召唤的守护神不是什么动物,而是她自己那颗正在被两边夹击的理智。   ……   “疯了吧!”塞蒂娜终于把这句话喊了出来。   她把魔杖往桌上一搁,双手撑在桌沿上,仿佛在跟两个同时犯病的室友讲道理,“你们到底为什么突然对守护神咒这么执着?我上学期是拿了全O,我也确实从密室里活着出来了,但这不代表我就能凭空使出一个需要调动极度快乐情绪的高阶防御咒语。而且说实话,我现在最快乐的记忆就是暑假结束那天你们俩同时从我眼前消失。”   诺曼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露出一个被伤害的表情。   “塞西,这话太伤人了。我可是每天都在期待你回家。”   “爸,你每天都能看到我。我一直在家。”   “所以我才快乐。”诺曼理直气壮地说。   斯内普没有参与这场关于快乐记忆的讨论。   他靠在壁炉旁边,黑袍子安静地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敲着魔杖柄,似乎在耐心等待她发完这通脾气。等塞蒂娜把视线转向他时,他才缓缓开口:“摄魂怪。”   塞蒂娜愣了一下。“什么?”   “摄魂怪。”他重复了一遍,让整个客厅安静了下来。   “魔法部已经批准了阿兹卡班的摄魂怪在霍格沃茨周边巡逻,以追捕越狱的布莱克。如果你认为那些以快乐记忆为食、能让整间教室的学生同时陷入绝望的黑魔法生物会在意你是不是孩子的话——”他顿了顿,脸上消去了部分嘲讽,换上了严肃认真的表情。   “那恐怕你还需要再补一堂黑魔法防御课。虽然我不认为洛哈特的教材能给你任何有用的帮助。”   诺曼把手里的报纸放下了。显然他也同意对方的说法。   塞蒂娜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就好像漏掉了什么东西,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了魔杖。   “那你们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完了吗?”她低声嘟囔,把杖尖重新对准了空荡荡的客厅中央。   “呼神护卫。”她比之前认真了些。杖尖冒出的银色雾气不再转瞬即逝,而是停留了片刻,在她指尖缓缓缠绕,像一缕还没决定好形状的月光。   *   暑假很快过去,霍格沃茨特快列车重新喷吐着白色蒸汽,将一群又一群穿着校袍的学生从国王十字车站运回那座熟悉的城堡。   达芙妮和阿斯托利亚从北欧游玩归来,整个人精神焕发得像是刚被施了提振咒。   她们在火车上找到了斯莱特林小队的包厢,一进门就把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往桌上一倒,五颜六色的宝石哗啦啦铺满了整张小桌板,在车窗透进来的午后阳光里闪闪发光。   “这是给你的,潘西,粉水晶,据说能招桃花。”达芙妮把一块打磨得光滑的粉色晶石塞进潘西手心。   “梅林,你可真是太好了!”   潘西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这正是她最近需要的。   “布雷斯,这是你的,月光石,和你的气质很配。”布雷斯接过那块泛着幽蓝光泽的石头,优雅地放在掌心端详了两秒,彬彬有礼地表示这是他收到过的最有品位的礼物。   “德拉科,你的。”一块祖母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德拉科慌忙接住。   他低头看了看,嘟囔了一句“我家地窖里有一整箱这种石头”,但手指已经诚实地把宝石塞进了袍子内侧的口袋。   西奥多依旧安静地坐在窗边翻着他那本厚重的书,直到达芙妮把一块蓝宝石轻轻放在他书页上。他抬起头,那双蓝眼睛显得有些惊讶,然后点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把宝石收下。   阿斯托利亚一直等到姐姐分完所有礼物,才从自己的小布袋里掏出一条项链。   链子是细细的银链,下面坠着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琥珀色宝石,温润而清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暖光。   她红着脸走到塞蒂娜面前,手指微微发抖地把项链递了过去。   “塞西姐姐,这个是给你的。我在瑞典的时候看到这块宝石,觉得、觉得很配你的眼睛,所以就做了这条项链。”   她把项链捧在手心里,那双和她姐姐如出一辙却更加羞涩的蓝色眼睛紧张地看着塞蒂娜。   塞蒂娜接过项链,低头端详着那块琥珀色的宝石。   “谢谢你利亚,你真是太贴心了!”   她把项链戴在脖子上,然后顺势伸出手,将面前这个害羞得快要冒烟的小姑娘轻轻拉进怀里。阿斯托利亚先是僵了一瞬,小小的个子刚好被她圈住,然后整张脸从额头一路红到了脖子根,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没推开,顺势把脸埋进塞蒂娜的肩窝里蹭了蹭,柔软的深棕色长发蹭过塞蒂娜的下巴,像一只终于鼓起勇气靠近心爱之人的小鹿。   塞蒂娜低下头,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坐在对面的潘西和达芙妮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有人都知道,利亚最喜欢的就是塞蒂娜了。 第117章 他发现自己也是个变态   德拉科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他原本是那个理所当然坐在塞蒂娜旁边的人,这个位置是他提前很早来到车站、在阿斯托利亚和达芙妮还没有把桌子摊满宝石之前就抢好的。   但现在她全部的注意力显然都落在了怀里的阿斯托利亚身上,她倾过身去揉那个小女孩的脑袋,甚至把后背转向了自己。   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垂在背后的长卷发和那条刚被戴上的项链的细细链条,而他的视线被隔绝在这片熟悉的黑色之外,像是一个被拦在门外的不属于这里的人。   哼!   他有些难受地皱起眉,把屁股往她那边又挪了挪。袍子在座椅上摩擦出一声轻微的沙响,但没有人注意到。   他又挪了挪,直到自己的肩膀快要贴上她的后背才停下。   暑假的两个月他成长了很多,身体和心里都是。   他还是忘不了那天在索恩家客厅里被她按在沙发上做的事。   当时他被解开绳子后整个人蜷在沙发角落里,手指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眼泪糊了满脸,用沙哑的声音对她吼“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然后没过两天他又把自己哄好了,主动通过飞路网出现在她家的壁炉里。   才不是因为多比离开了马尔福家所以没有小精灵帮他送信。好吧,他确实找不到别的小精灵替他传话,但这绝不是因为他迫不及待想见她。绝对不是。   他发现塞蒂娜·索恩是个变态。   怎么会有人将另一个人压在身下,慢条斯理地套上皮手套,在对方哭着认错后还能露出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在结束后一边替他擦掉脸上的泪痕一边用指尖轻轻摩挲他身上的红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太奇怪了!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如此从容,仿佛这是跟喝水一样的小事!   怎么能有人这样对待一个马尔福!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反复失眠之后发现,自己居然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且是完全接受了。并且继续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   他发现自己也是个变态。   西奥多依旧坐在包厢靠窗的位置,他的蓝眼睛从书页上方抬起,落在德拉科那个极不安分的身影上。   德拉科正以一种极其拙劣的方式试图重新夺回塞蒂娜旁边的位置。   他大概猜得到德拉科在想什么,瞧他前两天跟在塞蒂娜身后那副神气样,整个对角巷都能看到他尾巴翘上天的弧度。   现在他还这样,只要抓住机会就往塞蒂娜身边凑,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自动追踪咒,目标锁定之后就再也不会拐弯。   西奥多默不作声地翻过一页书,耐心地等待。   果然,几秒钟后,车厢里响起了塞蒂娜恼火的声音。   “德拉科,你离我远点。热死了。”她的手掌拍在德拉科凑过去的脸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德拉科被推开后还在哼哼唧唧地试图讨价还价,但很快就被她另一道嫌弃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西奥多依旧盯着自己膝头那本旧书,书页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嘴角缓缓弯起。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塞德里克·迪戈里站在门口,胸口别着那枚闪闪发亮的级长徽章,棕金色的头发被走廊里的风撩得微微凌乱,却衬得他那张本就温柔的脸更加清朗。   他前几天就写信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好像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向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的同伴们炫耀,而是让她知道。   此刻他站在包厢门口,顶着一众斯莱特林意味各异的目光,那双灰眼睛却只落在塞蒂娜一个人身上。   “下午好塞西,”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耳尖微微泛红,大概也没料到自己会在火车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找她,“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和你说。”   包厢里的空气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化学反应。   潘西停下手里正在把玩的那块粉水晶,眼珠子在塞德里克和塞蒂娜之间快速弹跳了一个来回,然后扭头和达芙妮激动地又是挑眉又是捂嘴偷笑。   德拉科原本还在试图往塞蒂娜身边挪,此刻整个人僵在半空中,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那个赫奇帕奇级长。   而西奥多只是从书页上方抬起那双平静的蓝眼睛,在塞德里克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回到书本上。   塞蒂娜把怀里还在红着脸的阿斯托利亚轻轻松开,站起身。   她在经过德拉科身边时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那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抗议给按了回去。   塞德里克把她带到走廊尽头,列车正轰隆隆地穿过一片灰绿色的原野,车窗外的风把他的棕金色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站定,转过身,那双灰眼睛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干嘛?”塞蒂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抱起手臂歪头看他。   他笑了笑,说只是想看看你。   显然,这话没什么人会相信。   他那双灰眼睛里闪着一点让人很难拒绝的期待,然后把手伸进袍子内侧,从里面掏出一个被深蓝色绒布包裹的小物件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   塞蒂娜接过,掀开绒布,里面是一面小巧的双面镜。   镜框是银质的,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藤蔓花纹,镜面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柔和的微光。   这东西可不好找啊,她只在书上见过,就连德拉科家都没有。   塞德里克挠了挠后脑勺,说他上周去逛了趟巫师集会,从那边一个炼金商人手里淘到的。   他故作轻松地解释,但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整个人看上去既紧张又期待,好像怕她不喜欢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   “以后你回拉文克劳塔楼,我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想见你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个。”   他顿了顿,那双灰眼睛认真地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我也可以时不时跟你说上话,不需要猫头鹰。” 第118章 终于看到正常的恋爱了   塞蒂娜把双面镜小心翼翼地揣进袍子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那个微微鼓起的位置,抬起头时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她心情极好,好到暂时忘记了包厢里那个还在生闷气的铂金色脑袋和另一个正在角落里默默翻书的蓝眼睛男孩。   两人还想说些腻歪的话,但走廊里实在不是个适合长时间亲密的地方,于是她的手指开始不安分起来。   先是戳了戳他的腹肌。隔着衬衫也能感觉到硬邦邦的,暑假里显然没少训练。   塞德里克被她戳得轻轻吸了一口气,但是他没想躲开,低下头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又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指腹陷进他柔软的脸颊肉里,又弹回来,触感好得让她回想起一些更私密的画面。   她脑中浮起他不穿衣服时的样子,宽肩窄腰,肌肉匀称地覆盖在骨架之上。   他平时在魁地奇球场上飞得那么快,袍子被风灌满时偶尔会露出一截腰线,而现在她知道那条腰线往下延伸到哪里,也记得它紧绷时的手感。   她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越发得意。   然后她一抬头,看见塞德里克那张已经红透了的脸。他大概从她表情里读懂了什么,耳尖红得能滴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以及,他身后的车窗玻璃上,正趴着两张一模一样的、雀斑点点的、眼巴巴望着的脸。   其中一个甚至还冲她眨了眨眼,另一个的鼻子被玻璃压得扁扁的,嘴巴无声地张合着,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别——管——我——们——继——续——”   韦斯莱家的双胞胎。   他们显然一直坐在隔壁的包厢里,也显然已经趴在那扇窗户上看了好一阵子免费好戏了。   塞蒂娜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里的光芒已经迅速切换成了“想把隔壁包厢的玻璃窗连同上面趴着的两只红毛地鼠一起炸飞”。   她把手指从塞德里克的脸颊上收回来,转向那扇车窗,抬手敲了敲   指节叩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两声,把车窗上趴着的那两张雀斑脸敲回了现实。她抱起手臂,挑起一边眉毛,嘴角挂着那抹让人分不清是友善还是危险的微笑:   “呀,偷窥别人的幸福是在效仿老鼠吗?”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然后看到了车窗后面那个包厢里的全貌。   那是一群和他同级的格兰芬多,正以极其拙劣的演技假装自己很忙。   有的把课本拿倒了还在认真点头,有的突然对天花板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还有一个正对着窗外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田野发出“风景真不错”的感慨。   显然,他们刚才也在全员围观。   不过韦斯莱双子显然比较坦诚,即使被当场抓获也依旧昂首挺胸。   弗雷德甚至还把胳膊肘搭在乔治的肩膀上,姿态悠闲地继续趴在窗边。双胞胎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隔着一层玻璃显得有些闷闷的。   “哇,近距离围观青春男女的正常恋爱——”   “真是一桩幸事啊。”   “可不是嘛,比我们之前在翻倒巷看到的哑剧有意思多了。”   “那个哑剧花了我们整整五个西可,这个免费呢。”   他们说完互相击了个掌,然后又齐刷刷地把视线重新投向她。四只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对正在等待下一幕好戏开演的猫头鹰。   塞德里克站在塞蒂娜身侧,耳尖还残留着刚才被她戳脸颊时没褪干净的薄红。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个被围观的窘境,但还没发出声音就被塞蒂娜抬手轻轻拦住了。   “让我来。”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露出三分讥笑三分薄凉以及四分的漫不经心。   这种一被调戏就脸红的老实薄肌男在床上玩起来确实精彩,但在现实生活中,他显然需要一个强大的女人护着。而她不介意担当这个角色。   她把塞德里克往自己身后又带了一步,然后重新转向那扇车窗。   双胞胎的脸还贴在玻璃上,丝毫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他们大概以为塞德里克会像往常一样温和地打圆场,但他们显然低估了塞蒂娜·索恩护短的决心。   她把双手往袍子口袋里一插,十分真诚地开口:“你们俩还有闲情去看哑剧?我不知道马戏团还给员工放假。”   车窗后的两张脸同时露出被击中的表情,但很快又切换成了被激赏的兴奋。   他们隔着玻璃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鼓起掌来,仿佛刚才不是在怼他们,而是在给他们颁发最佳台词奖。   “感谢您对我们事业的认可!”   “我们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   “或许可以改天一起探讨一下?”   真是活久见,烦都烦死了。今天这两个人怎么了,一门心思缠着她不放,像两颗甩不掉的黏牙糖。   她把手臂抱得更紧了些,挑起一边眉毛。   “想要拉人冲业绩吗?找别的冤大头去吧。我对赞助一个随时会倒闭的马戏团没有兴趣,尤其还是那种连驯兽师都自己上场当猴子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把塞德里克完全挡在身后,“你们再趴在这玻璃上,我就把这扇窗连同你们的鼻子一起冻成冰雕。我说到做到。”   双子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同时捂住了心口,做出被利箭射中的夸张表情。   可还没等他们张嘴反击,走廊的温度突然骤降。窗玻璃上迅速结了一层霜,白蒙蒙的冰花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她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塞德里克在她身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双胞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们同时探头,看见了那个正从走廊尽头无声滑来的黑影。   破烂的黑色斗篷拖在地板上,腐臭而湿冷的气息从斗篷深处渗出,把周围的光线都吸走了几分。   一只枯槁的、灰败的手从破布下探出,然后是一张没有五官的、正在缓慢转动的头。   它正在寻找什么,或者说,寻找谁。 第119章 魔杖   走廊尽头静得可怕。   那只腐烂的手正从破败的袖口里缓缓探出,摄魂怪的呼吸声像锈蚀的铁链在地板上拖行。   窗玻璃上的冰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将她刚才戳塞德里克脸颊时留在玻璃上的那点余温彻底吞没。   塞德里克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依旧是温热的,但指尖已经有些发凉。   塞蒂娜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轻轻拨开,然后将塞德里克往身后又挡了一步。   她的手探进袍子内侧,抽出魔杖,杖尖对准了那只正在不断逼近的腐烂生物。杖柄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   “呼神护卫。”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一股银色的雾气从杖尖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凝聚、翻涌。窗玻璃上的冰花暂缓了蔓延,那只摄魂怪生生停住了它滑行的脚步。   一般来说,摄魂怪的出现总会让人想起最痛苦的记忆。   但她只觉得异常兴奋。   在暑假里被斯内普逼着把同一个咒语反复练了无数遍读档重来了无数次后终于可以在实战中检验成果的兴奋。   她等这一刻好久了!   那只摄魂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击中,银色的光芒撞上它破烂的斗篷,把它整个掀翻在走廊的石板地上。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让身后车厢里传来好几声惊恐的尖叫。   它挣扎着想要重新飘起来,破烂的袍角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湿冷的痕迹,但塞蒂娜没有给它机会。   她往前迈了一步,杖尖再次对准它,她的守护神咒还在杖尖上跳跃,银光在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流转,把那只摄魂怪逼得连连后退。   它最终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仓皇逃离了走廊,消失在尽头的阴影里。   她放下魔杖,在一众还没有缓过来的人们面前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波装到了。   *   回到霍格沃茨的礼堂时,穹顶上的魔法蜡烛正把整片星空投在四张长桌上空。   塞蒂娜刚坐下,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够那盘她心心念念了一整个暑假的草莓奶油蛋糕,就听见长桌上传来一阵压低了音量但完全压不住兴奋的讨论声。   她把耳朵往那边偏了偏,手上的叉子倒是没停。   “听说了吗?波特在火车上晕倒了!”   “摄魂怪!一整只摄魂怪进了车厢!有人看见他直接被吓晕过去了——”   “不是说后来有个高年级学生用了守护神咒把它赶跑了吗?”   “对对对!但那时候波特已经倒地上了,脸白得跟斯内普似的。”   波特,被摄魂怪吓晕了。   这简直是开学第一天最好的娱乐节目。   “听说他倒下去的时候还撞到了包厢门,”旁边的玛丽埃塔·艾克莫从长桌上探过头来继续补充细节,她的消息一向比《预言家日报》还灵通,“砰的一声,把隔壁包厢的纳威都吓醒了。纳威还以为到站了,提着行李就往外冲。”   塞蒂娜把叉子搁在盘沿上:“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没亲眼看到这一幕。”   旁边的秋轻轻推了她一下,但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大家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塞蒂娜身上。   毕竟今天在火车上遭遇摄魂怪的可不止波特一个,而她是少数几个不仅没有晕倒,反而还用一个漂亮的守护神咒把那只腐烂生物赶跑的人。   消息传得比猫头鹰还快,尤其在拉文克劳长桌上,几个同级的女生已经用一种混合着崇拜和好奇的眼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们说她不愧是塞蒂娜,连守护神咒都能使出来,那银色的光把整节车厢都照亮了。   塞蒂娜沾沾自喜地靠在椅背上,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口袋里那根安静躺着的魔杖。   暑假里她练习守护神咒时用的都是别人的魔杖,每次挥动都伴随着教父那张永远阴沉的脸在她旁边用缓慢的语调指出她哪里做得不够好。   今天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魔杖施这个咒语,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   那道银光喷涌而出的时候,她自己也暗暗吃了一惊。   要知道,暑假里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偷偷使用自己的魔杖,都是为了调教那些清纯可爱的男孩子们。   每次用它的时候她都觉得有些滞涩,魔力流动不太顺畅,像是在跟她闹别扭。   她当时还在想是不是魔杖出了问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不是它不太愿意配合她对别人做的事。   不过现在看来或许是她想多了,还是自己的魔杖好用。   她把魔杖从口袋里抽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杖身在她掌心里温顺地翻了个跟头,完全不像之前那样不情不愿。   也许它只是不喜欢被人借走,又或者它和自己一样,对揍摄魂怪这件事有着天然的偏好。   她把魔杖重新插回口袋,拿起叉子继续吃她的蛋糕,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大概可以打满分。 第120章 要来点饭后运动消消食吗?   晚餐时分,邓布利多在礼堂前方宣布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本学年终于来了一位新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莱姆斯·卢平,一个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目光温和的中年男巫,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袍子,坐在教师席最边上。   他在火车上曾用咒语驱赶了闯入包厢的摄魂怪,光是这一点就比前任黑防教授强了不少。   第二个消息让塞蒂娜手中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鲁伯·海格正式被任命为神奇动物保护课的教授。   海格本人坐在教师席上,激动得用那块桌布擦了擦眼角,庞大的身躯因为喜悦而微微发抖。   塞蒂娜看着他那张被大胡子遮住大半却依然能看出极度兴奋的脸,默默把叉子放回了盘沿。   老实说,她对邓布利多的这个决策不太敢苟同。海格确实是个好人,他养的鸡被蛇怪咬死的时候她还帮忙偷过,但好人和好教授是两码事。   她对海格的“可爱小动物”标准有着极其深刻的了解,深刻到足以让她对这个学年即将到来的神奇动物保护课产生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总觉得海格教书会出事,而且不是小事。希望这学期海格不要带任何会喷火、长着尖牙、或者既喷火又长着尖牙的东西来课堂。   晚饭后,塞蒂娜和秋并肩走出礼堂,正讨论着那个新来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看起来比洛哈特靠谱多少倍。   秋说卢平看起来好像比洛哈特靠谱一点,塞蒂娜表示同意,至少这位新教授没有把自己的脸印在课本封面上。秋被她逗得轻轻笑出声,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然后她们在礼堂门口迎面撞上了奥利弗·伍德。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显然不是刚从格兰芬多长桌上吃完饭出来顺路经过,而是专门等在这里的。   他的耳朵在看到塞蒂娜的一瞬间就开始泛红。   “塞蒂娜,我有话想跟你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迅速扫过她身旁的秋,然后重新回到塞蒂娜身上。   秋几乎是瞬间便攥紧了塞蒂娜的手臂,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黑眼睛此刻正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个高大魁梧的格兰芬多队长,像一只被入侵了领地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又来了,这个死男人。   每次都是他,每次都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要老缠着塞西不放?她把塞蒂娜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眼神锋利得能把伍德戳出两个窟窿。   塞蒂娜感受到秋陡然收紧的力道,侧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她的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几乎是贴在秋的耳边低语:“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去找你。”   秋咬着下唇,看看自己面前这个温声细语让她先走的人,又看看那个站在原地目光躲闪却丝毫没有要退缩意思的死男人。   她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但走之前特意绕到伍德面前停了一秒,那双黑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留下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去。   塞蒂娜目送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转过身打量这位守门员。   “开学第一天就堵在礼堂门口,胆子不小嘛。秋差点要活剥了你。”   奥利弗本就绷紧的肩膀被她这句玩笑一戳,整个人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微微垮下来。   他的脸又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那双黑眼睛在礼堂门口的烛火下亮得有些过分。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人的眉眼,声音闷闷的:   “我已经很久没见你了。你都不给我写信——你还对我这么冷漠。”   塞蒂娜看着他这副被遗弃的大型犬般的模样,眨了眨眼。   她回忆了一下,发现他上一次从她家的壁炉里冒出来也不过是一周前的事。那天她把他按在书房里用细鞭抽了一顿,结束后他红着眼眶靠在她肩头喘气,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地问下次什么时候能再来。   这就是他所说的“很久”。   很久吗?   她看看局促不安的奥利弗,他很期待自己的回答。   “嗯。”   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好像真的在赞同他的时间观念似的。   “所以,”她说,“要来点饭后运动消消食吗?”   *   奥利弗将上衣脱下,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的身体在昏暗的教室里微微泛着训练过后特有的光泽,肩胛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更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那条坠在他锁骨之间的细链子。   上段是黑色的皮质项圈,服帖地绕在他的颈间,刚好卡在喉结下方,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浅浅晃荡。项圈下坠着一条细细的银链,末端没入他胸口的位置。   那是暑假里她亲手给他戴上的,上面施了炼金术,只有她才能伸手拉住那条链子,以此来掌控他的呼吸节奏。   塞蒂娜满意地欣赏着眼前这幅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似端庄的老实人、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长、每天拍着战术板教训队员们的伍德,私底下却戴着这种东西,站在空旷的教室里任她打量。   简直太应当了!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背肌上,顺着那道流畅饱满的肌肉纹理一点一点往上滑。   他的皮肤在她的触碰下微微绷紧,呼吸逐渐变得不稳,肩胛骨在她手指划过时轻轻颤抖。   她一把扯住那条垂在他胸前的细链,不轻不重地往下一拉。   链条收紧,项圈轻轻压住他的喉结,他被迫仰起头,下巴抬高,整张脸暴露在她居高临下的视线里。他的黑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雾,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举起魔杖,手腕一抖——   没反应。   杖尖冒出了几颗可怜兮兮的银色火星,然后迅速熄灭,像是在无声地抗议什么。   她斜眼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根冬青木魔杖,总觉得自从在密室里被那家伙握过一次之后它就变得不太听话了。   她抓着它在空中抡圆了胳膊又甩了甩,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抽空气一个耳光,然后重新施咒。   这一次魔杖终于不情不愿地变形成了那根细细的黑色鞭子,杖身拉长,柔韧而有力,缠绕在她指尖。   她满意地捏了捏鞭柄,决定回去以后要把它供在床头好好教育一番。   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面前这个正仰着头、喉结上还挂着那条细链子的魁地奇队长身上。   她握着那根细鞭,缓步绕到他身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往前轻轻一推。   沙发柔软地承接着他的体重,他的双手撑在扶手上,后背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那条黑色项圈还在他喉结下方轻轻晃荡,银链从颈间垂落,月光洒进来,把整间空旷的教室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色。   ……   ……   他的眼神逐渐涣散,眼眶泛红,嘴角却微微上扬。   ——————   今天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写,明天早上还要考英语,请个假先,等我考完了再补回来( ⌯' '⌯) 第121章 简直天降正义!   洗完澡离开空教室的时候已经宵禁一个多小时了,走廊里只剩下火把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   拐过三楼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了两个正鬼鬼祟祟往格兰芬多塔楼方向走的身影。   四目相对,双方同时僵在原地。   弗雷德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乔治口袋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正在往外冒烟的东西。   他们显然以为自己被教授逮了个正着,在看清对面是塞蒂娜之后猛地松了一大口气。   “哦,是索恩!”弗雷德把手按在心口上做出一个劫后余生的夸张表情。   “你也出来夜游?”乔治把那个还在冒烟的玩意儿往口袋里又塞了塞,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太好了!我们刚刚搞到一批新货,你看这个,便携式自动喷水蛙,捏一下能喷出三加仑的绿色黏液,我们打算把它放在费尔奇的椅子上。”   他们显然已经把之前在火车上被她怼过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彼此之间那些剑拔弩张的小矛盾好像也暂时丢弃了。   塞蒂娜打了个哈欠,遗憾地告诉他们:“我已经夜游完了,正准备回去睡觉。”   双子同时愣住了。他们对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转向她,然后又对视了一眼。   便携式自动喷水蛙在两人手里安静地呆着,他们和它一样,呆呆傻傻。   塞蒂娜已经悠哉悠哉从二人之间穿过去走远了。   乔治和弗雷德,以及那只喷水蛙顶着六只豆豆眼目送她离去。   “太冷漠了。”乔治率先开口。   “太绝情了。”弗雷德接着补充。   “那只能我们去了。”   双胞胎最终对视一眼,得出了这个结论。   由于对方表示出了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两人只能遗憾退场。不过如果索恩什么时候转变心意,他们会立刻凑上来欢迎她的加入。   *   赫奇帕奇队这个学年绝对是最忙的,因为他们上个学期的所有比赛都没有参加,现在需要把所有比赛都补回来,还连带着今年的一起。   哦,这可真是一个大工程!   他今年还要考O.W.L.s,还成了级长……   尽管每次见面都是一脸轻松的模样,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很轻松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塞蒂娜于是善解人意地没怎么去找他。   此刻,她正在费尽心思地与面前的古代魔文较劲。   简直恶心至极,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学科,看也看不懂学也学不会背也背不出教授还屁事贼多!她一直以为只有特里劳妮才会这样,不知道今年古代魔文教授是不是被她夺舍了居然开始向她看齐了。   怎么,终于成功找到适合自己的风格了吗?   她不喜欢爱打哑谜的人,就算是教授也不行!   潘西惊恐地冲进图书馆,一眼在那群低着头的脑袋瓜中找到属于塞蒂娜的脑袋瓜,三两步跑过去气喘吁吁地坐到她对面。   “梅林的臭袜子,德拉科被蠢货海格的蠢货大鸟攻击了!”   她毫无熟女形象地捂着脸作出惊恐的表情用气音说。   塞蒂娜抬起头,看见她的模样后同样伸手捧住脸惊恐地用气音说:   “怎么做到的?”   潘西顺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将裙子稍稍优雅整理后就开始津津有味地讲起来。   下午的保护神奇动物课,海格把那只大鸟放出来让大家看,波特还骑着它绕着霍格沃茨飞了一圈,可神气了。之后德拉科就跑过去挑衅大鸟,结果被它一爪子给挠了。   “太棒了!”   讲到动情处,两个女孩忍不住拍手叫好。   顶着平斯夫人过于恐怖的视线,两人稍稍收敛些许。   梅林,恶龙终于得到了他的报应,简直天降正义。   迅速写完了古代魔文,火急火燎地从图书馆赶去医疗翼后就看见躺在床上哀嚎的德拉科。   右臂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吊在胸前,铂金色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上去既可怜又狼狈。   他正在用一种能让整个医疗翼都听见的音量哼哼唧唧地哀嚎,但显然庞弗雷夫人早就对他的嚎叫产生了免疫力,此刻已经沉着脸老僧入定,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独自表演。   “听说你被一只鸟给揍了?”塞蒂娜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德拉科猛地转过头,眼睛突然就亮晶晶泛起水光来。   “那不是普通的鸟!那是一只极其危险的鹰头马身有翼兽!而且根本不是我的错,是波特先骑着它飞了一圈,我只是想证明我也能做到!谁知道那畜生突然就——”   他挥动着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在空中比划,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但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右臂的伤口,整个人疼得龇牙咧嘴。   塞蒂娜继续靠近那张床,原先还坐在椅子上看笑话的布雷斯突然起身,礼貌地伸手在上面假装掸掸灰尘,又拉开些许邀请她坐下。   西奥多撇了一眼他那殷勤的脸,默默往塞蒂娜的身边站了些许。   “所以你的意思是,波特骑着那东西飞了一圈,你觉得很酷,于是你也想去试一下,结果被人家一爪子给制裁了。”   她把他的话用最直白、最简洁、最不绕弯子的方式重新总结了一遍。   德拉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伸手戳了戳他那条吊在胸前的胳膊,力道很轻,但他还是夸张地倒吸了一口气。   “很痛的!!!”   他大喊。   塞蒂娜眨眨眼看他,灰蓝的眼眸里泛着水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好像也意识到场面有一点尴尬,于是清了清嗓子,刻意避开了周围那些或惊愕或诡异的目光。   “总之,我被蠢海格的蠢大鸟弄伤了,等着吧,我要告诉我爸爸,他一定会帮我讨回公道的。”   他恶狠狠地说。 第122章 看来你比我还差呢   哈利推开医疗翼的门时,显然没预料到会在这里看见塞蒂娜。   他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哟,波特。听说你今天骑着海格的大鸟出尽了风头啊。”   “不过我没记错的话,某人上次在火车上被一只摄魂怪吓晕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威风。”   哈利的脸几乎是瞬间就涨红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张了张嘴,但塞蒂娜显然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   她把魔杖往膝盖上一搁:“不过你确实该来看看德拉科。毕竟他是为了学你才被挠的。虽然学得不太成功。”   德拉科从枕头里抬起头。   “我没有学他!”   “他没有学我!”   哈利也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反驳,然后同时愣住了,又同时把头扭开。   “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来这里,总不会是良心发现想要关心我们德拉科吧?”塞蒂娜依旧不依不饶。   哈利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感觉有团火在胃里烧。   在出事后,他很担心海格,因为知道马尔福那个德行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可显然,海格被马尔福赶出来了,他坐在小屋里哭的很伤心,蒲扇大的手捂在脸上,十分害怕自己心爱的巴克比克会不会因此受到惩罚。   赫敏觉得或许他们可以帮着去探探口风,看看马尔福究竟想如何。   可是罗恩就算被打死也拒绝去看马尔福,他叫嚷着就算给费尔奇倒尿盆也不愿意去问马尔福“你怎么样?”,赫敏同样不想看见他和他的那群鼻孔朝天的朋友们,这个艰巨的任务最后踢皮球一样踢到了哈利头上。   他不得不忍着恶心来到这里。   然后被索恩猝不及防地提问了。   “我过来看看马尔福,还活着吗?”   “哦,他还活着,”塞蒂娜靠在椅背上,手指朝病床的方向随意指了指,“听到没有,波特特意来看你了。你面子可真大。”   德拉科从枕头里抬起头,脸色苍白,声音却依然中气十足:“我不用他来看!他肯定是来替海格说情的——告诉他,想都别想!我爸爸会写信给校董会,那只畜生等着被处死吧!”   哈利攥紧了拳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胃里那股想冲上去跟马尔福再干一架的冲动,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开口:“马尔福,你的胳膊还能动吗?”   “当然能动!”德拉科怒视他,立刻试图挥动那条被绷带吊着的右臂来证明自己伤得不重,结果刚动了一下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这不代表我不打算追究!”   “你这胳膊还用得着那头畜生来砍?”哈利冷冷地说。   “我看它自己吊两天就废了。   “你大概跟所有会动的东西都犯冲,是不是该考虑以后只骑扫帚?不过上次你骑扫帚好像也没赢过我。”   德拉科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那张脸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开始扭曲。   “波特!你等着!我一定会让我爸爸——不只是那只畜生!还有海格!他教的第一堂课就出这种事,他根本就不配当教授!我要写信给我爸爸,让他把这件事捅到校董会,让那个傻大个卷铺盖滚蛋!还有那只该死的鸟,等着被砍头吧!”   “所以这就是你的风格?   “被一只鸟揍了就找爸爸,被嘲讽两句就找校董会。说真的,马尔福,你什么时候能靠自己赢一次?三年级了,你连吵架都要别人帮腔。”   他话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余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塞蒂娜的方向。   她正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悠哉悠哉地观战。   他的心跳猛地乱了一拍,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德拉科气得浑身发抖,“波特,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逞威风?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现在站在这里替海格出头,怎么,终于找到一个比你更惨的人了是吗?还是说你觉得只要帮那个傻大个说几句话就能让所有人都忘了你其实是个连摄魂怪都扛不住的可怜虫?”   哈利冷笑:   “也没见你打得过巴克比克啊。   “它可比摄魂怪差多了。   “看来你比我还差呢,马尔福。”   哈利没有再看德拉科,也没有再看塞蒂娜。他转过身,袍角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大步走出了医疗翼。   走廊里的火把还在安静地燃烧。他走出去好几十步才停下来,靠在墙壁上。   刚才那团在胃里横冲直撞的火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他不舒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明明没想说那么多的,他明明只是去确认一下马尔福的伤情,顺便探探口风。   可他看见索恩坐在那把椅子上他就忍不住。忍不住要把每一句话都说得更锋利一点,更刻薄一点,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什么似的。   他靠在墙上,把手插进头发里,把本来就乱糟糟的黑发揉得更乱。   他到底在证明什么呢?他想起自己骂马尔福时余光扫到她的那个画面。她大概只觉得自己和马尔福是马戏团的猴。   他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得很糟糕,他自己也知道。   德拉科的手需要些时候恢复,卢修斯·马尔福得知这件事后非常生气,他叫嚷着要让校董会开除海格并且宰了那只傻鸟。   海格因此陷入低迷……   找球手的受伤让斯莱特林有充足的理由选择调整比赛时间,他们与格兰芬多的比赛被调到了以后,而下一周和格兰芬多对打的人成了赫奇帕奇。   塞德里克压力+1……   西奥多总是不太爱说话,不过他对古代魔文有着些许天赋,塞蒂娜愿意让他暂时接替塞德里克的位置,当自己的古代魔文小老师。   这位沉默的美男子总是会给她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包括但不限于绘制复杂的高级古代魔文变出一朵沾着露水的蔷薇花送给她。   随后因为味道太香被平斯夫人发现,霸气侧漏地没收了。   两人无言地望着那朵被老妇人拿在手里的可怜小花,默默重新低下头开始写起作业。 第123章 两只不停闹腾的狒狒   西奥多总是默默无闻,除了刚刚送花的举动外就没再做别的了。   “明天的比赛改成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了。”   塞蒂娜撑着头看他,“德拉科的伤还要两天才能好。”   他手上的羽毛笔微顿,睫毛颤了颤,没做任何评价。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她谈过去问他,西奥多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没有。”   由于这话吐出地过于迅速,导致他在长久地沉默之后又缓缓抬起眼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以亲你吗?”时显得十分狼狈。   西奥多过于听话和小心翼翼的表现使塞蒂娜对其兴趣大增,当即决定邀请他晚上过来给自己按摩。   但考虑到对方还过于稚嫩,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她还是在事前询问了对方的意见。   而西奥多则是非常识趣地点头答应,并且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干的。   他立志于将听话乖巧刻进骨子里,导致塞蒂娜龙心大悦,从此朵妃地位直线飙升,两人相处十分融洽。   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暗成了深蓝色,走廊里的火把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西奥多安静地走在塞蒂娜身侧,袍角偶尔擦过她的手腕。   自从上次在索恩家书房里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后,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听话。   就像一株在阴影里生长了太久的植物,终于被移到了阳光下,于是拼命地、小心翼翼地吸收每一缕落在叶片上的光。   塞蒂娜对这些心知肚明,并且在心里把这个闷骚的小诺特从“意外收获”的名单上往上挪了好几个位置。   两人拐过走廊转角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什么正在剧烈燃烧的嘶嘶声响。   他们同时转过头,便看见了那两个永远在制造混乱的红头发。韦斯莱双子正在走廊那头拍手大笑,旁边一群不明所以的低年级学生也伸长脖子投去视线,而他们面前那个高高胖胖的高尔正被一枚不知道什么构造的韦斯莱特制烟花追着屁股跑。   那烟花喷着金红色的火花,一边尖叫着一边以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轨迹紧咬着他的屁股不放。   高尔跑得满头大汗,脸上的横肉随着奔跑的节奏一颤一颤,嘴里发出某种介于哭喊和尖叫之间的声音。他朝塞蒂娜他们的方向猛冲过来,小眼睛里写满了绝望和求救。   “快让——”   来不及了。   西奥多下意识侧过身,伸手想要把塞蒂娜往旁边带。但他还没来得及碰到她的袖子,高尔那庞大的身躯就已经像一颗失控的保龄球一样迎面撞了上来。   三个人被撞得人仰马翻,塞蒂娜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走廊的石墙,震得她闷哼一声。   西奥多则被撞到了另一边,他踉跄着试图站稳,最终左脚绊右脚整个人跌坐在石板地上。   烟花炸了。金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条走廊,烟雾弥漫,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烧焦织物的糊味。   走廊里响起一片尖叫和狂笑,更多的学生从拐角处探出头来围观。   烟雾散去后,塞蒂娜低头看了看自己袍子上被烟花烧出的几个小洞,又看了看跌坐在旁边地上黑发被炸得乱成一团脸上还蹭了一道灰的西奥多。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走廊那头还在拍手大笑的双胞胎。   弗雷德的笑声率先停了下来。乔治的掌声也戛然而止。   双胞胎总是喜欢制作各种笑话商品让所有人都开怀大笑,但很显然,爱笑的男孩很加分这句话在这种时候并不适用。   “两只不停闹腾的狒狒,马戏团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是吗?”   弗雷德把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烟花筒往身后藏了藏。   乔治则若无其事地吹了声口哨回应道:“当然了,小姐。”   话毕,身边的弗雷德立刻攥紧双手激动地曲起大腿铿锵有力地宣布:   “我们的目标可是让韦斯莱笑话商品称霸整个魔法界!”   “Yes!”   两人在空中击了个掌,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这个口号他们已经喊过无数遍了。   旁边的围观群众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对于二人的话很是捧场。   “称霸世界?拿福灵剂当早茶喝了吗?”塞蒂娜毫不留情地冷笑了一声。   她把沾着灰的袍角往旁边一甩,抱着手臂,用一种审阅失败魔药论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对刚刚还在击掌庆祝现在已经开始往后退的双胞胎。   “啊,显然。在你们称霸世界之前,你们得先陪我一件新袍子。”   双胞胎停下了热血沸腾的拍手叫好,同时低下头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受害者们。   高尔已经瘫软在墙角,庞大身躯缩成一团,还在惊恐地摸着自己的屁股确认它没有被炸开花。   西奥多刚给自己施了一个清理一新,脸上的灰是没了,但那双蓝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种淡淡的无奈。他大概已经习惯了这些韦斯莱制造的混乱。   而塞蒂娜袍子上的几个烧穿的小洞正好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袖口和下摆,配上她那张余怒未消却依旧精致的脸,看上去倒像什么最新款的破洞设计。   两人抱歉一笑。   “抱歉,小姐,”弗雷德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翻了个空荡荡的里子,“我们的小金库好像赔不起您这件袍子。”   乔治在旁边诚恳地补充道,他们最近把大部分资金都投入到了新产品的研发中,目前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大概只够买两杯黄油啤酒,还是不加奶盖的那种。   “我们老穷人实在是拿不出金加隆啊。”   两个穷鬼可怜巴巴地站在她面前,明明就是在偷奸耍滑,还要装出那副无辜的模样。   塞蒂娜挑起一边眉毛。   “没钱?那就写欠条。” 第124章 好的   双胞胎一合计,觉得这买卖划算极了。   写张欠条而已,又不是真的要从他们那空空如也的小金库里掏钱。   再说了,欠条这东西,有借有还,一来二去不就是绝佳的交流机会吗?   他们正愁找不到理由多跟这位索恩套近乎呢。   嚯,简直百利而无一害!索恩不愧是天才,连讨债都讨得如此善解人意,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往坑里跳还要帮她数钱。   “索恩小姐的智慧简直堪比梅林本人!”弗雷德立刻进入吹捧模式,把手里塞蒂娜操控羽毛笔写下的欠条高高举起,仿佛那不是一张债务证明而是一张刚刚中奖的彩票。   “何止梅林,分院帽当初没把她分去格兰芬多简直是一大失误。”乔治紧随其后,动作夸张地行了一个弯腰礼。   双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花式吹捧了好几个回合,从她的魁地奇战术夸到她的古代魔文成绩,又从她的守护神咒夸到她今天袍子上被炸出来的那几个洞。   他们称它们为“引领潮流的破洞美学”。   塞蒂娜抱着手臂听完他们这段即兴相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袍子上那些还在冒着焦味的小洞,又抬起头看了看双子脸上那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任何夸奖”的期待表情,总感觉自己好像被坑了?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刚刚的她在盛怒之中,同样注意到了那只追着高尔屁股满地跑的烟花。   带追踪功能的精确制导武器吗?有意思。   她从前只在麻瓜的书籍中读到过这种东西,他们利用它来发起战争、掠夺生命。   在麻瓜世界,人们称这样的东西为导弹。   而此刻,面前这两个红头发的家伙显然不知道自己随手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和麻瓜世界的某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眯起眼睛,看着双胞胎还挂在脸上那个不知死活的笑,忽然觉得刚才那件被烧坏的袍子也没那么让人生气了。   “欠条的事待会再说,”她把抱着的手臂放下来,“先告诉我,那个追踪烟花是怎么做到的。”   闻言,双胞胎同时收敛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一左一右地凑到了塞蒂娜身边,配合默契地各伸出一只手肘把站在旁边的西奥多从塞蒂娜身侧轻轻隔开。   西奥多被他们这一下弄得后退了半步,那双蓝眼睛在两个红发后脑勺之间逡巡。   他就知道这两个人没安好心!   “烟花火龙吗?”弗雷德把声音压得又低又神秘。   “那可是我们的核心技术。”乔治在她另一侧同样压低声音。   两颗一模一样的雀斑脸凑在她左右两侧,近得几乎能看清她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的阴影。然后他们同时开口:“想知道吗?”   塞蒂娜点点头,颇有些期待地看着他们。双子却突然嗤笑一声,两道声音从左右耳膜传来:   “不告诉你。”   ?   塞蒂娜眨眨眼,与他们二人大眼瞪小眼,他们好像没开玩笑,打定主意不会告诉她的,看着自己的眼神里甚至还有些戏谑。   她抽动了一下嘴角,随后点点头,转身拉起西奥多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哈哈哈不说就算了其实也没有很想知道,笑死,还有你们真的很装。   *   魁地奇比赛日来得很快。   这个学期的赛程被排得满满当当,塞蒂娜在比赛前答应了塞德里克之后一起去霍格莫德的邀约。   他当时正站在赫奇帕奇更衣室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听到她的话后那双灰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卸下了一副无形的盔甲。   很好,起码终于能有一件听起来是好事的事情了。他这个学期简直要忙炸了。   天气很不巧地下起了雨。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到开场时已经变成了滂沱大雨,把整个球场浇成一片泥泞的灰绿色沼泽。   雨水模糊了看台上的欢呼声,也模糊了空中那些高速穿梭的身影。   但这让比赛变得更加刺激了。   扫帚在雨中划出的弧线更凌厉,每一次俯冲都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看台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几乎要盖过雨声。   秋在比赛时一直和塞蒂娜待在一起。她不太喜欢伍德和迪戈里,甚至偶尔看到他们在赛场上处于劣势时会希望他们就此摔下去。   可随后她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觉得这些想法实在太邪恶了,塞西知道了会怎么看她?!   于是她默默躲进塞蒂娜怀里,把脸埋进那条温暖的蓝色围巾里,好可怕,需要塞西温暖的怀抱安慰一下。   塞蒂娜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有些好笑地弯起嘴角。   她伸手揉了揉秋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被雨雾打湿的黑发,然后在某个她以为秋已经快要睡着了的时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再不起来比赛就结束了。”   秋从她怀里坐起来,脸颊还有些红。   她伸了个懒腰,想要活动一下筋骨。   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有种大事即将发生的预感。   通常来说她不太相信自己有什么占卜能力,如果某天自己语言的事情能够发生,那很遗憾,这个世界真的完蛋了!   她抬起头四处观望,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在那片灰蒙蒙的雨雾里,某个猩红色的人影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利剑一般朝她直直地射过来。   砰——   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好熟悉的剧情。   秋的手还停留在刚才轻拍塞西肩膀的位置。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指尖擦过,一阵刺骨的凉风裹挟着雨水和某种铁锈般的腥味呼啸而过。   然后塞西就软倒在她面前。   周围的尖叫和雨水声混成一片,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但她都没有在意。   她伸出手,把塞西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来,用手掌护住她的后脑勺,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手腕。   “塞西,塞西?你怎么样?!”   她慌张地大喊,周围的人也陷入了一阵喧哗,混乱中的她红着眼眶恶狠狠地看向那个不知死活撞过来正以某种扭曲的姿势倒地不起的黑发男孩。   哈利·波特。 第125章 哦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几乎每次,学年的第一场比赛波特总会出点意外,而每次出意外后总会精准地砸向她!   三顾茅庐?你是开瞄准了吗?!   塞蒂娜认为人至少不应该一直这么不幸。   但很显然,霸道的梅林就爱跟她开玩笑。   幸运的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每次都如大运一样撞向她这个倒霉透顶、文静腼腆又内向的小女孩。   当她再次在熟悉的病床上睁开眼,望着眼前的云朵天花板以及熟悉的庞弗雷夫人时,眩晕和疼痛感竟让她感到一阵诡异的高兴。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旁时刻关注自己亲爱的教女动向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在看到这一反常的举动时猛地皱起眉来。   愚蠢的波特是把她的脑子撞傻了吗?   “我或许应该祈祷,你的脑子还能分得清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他低沉缓慢的声音在空旷的医疗翼里回荡,塞蒂娜抬起眼看看他,抿起嘴收敛笑意。   “让我猜猜,我是不是摔成脑震荡了?”她平静地问。   斯内普皱着眉缓慢点头。   “还有全身骨折,亲爱的。”庞弗雷夫人在一旁用甜美的嗓音补充。   “哦。”   她的目光又越过斯内普的黑袍望向隔壁的那张床。   躺在上面全身裹着绷带的哈利·波特此刻正试图通过自己那高度近视的翠绿色眼睛来看清隔壁床上的情况,但显然,他的言语、他的行为、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存在都会让塞蒂娜感到厌烦。   在斯内普和庞弗雷走后,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全身都骨折了动不了,得等生骨灵奏效后才能点击读档了。她得在这里躺一会儿,和讨人厌的臭波特一起。   来看望的学生们早就被赶了出去,此刻病房里极其安静。   “索恩,你还好吗?”   塞蒂娜闭着眼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听到隔壁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波特正试图用他那条没被完全裹住的手臂撑起身体往她这边看。   她不想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也不想看见他。   “不好。”她言简意赅,然后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准备就此结束这场对话。   但波特显然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   “你全身都骨折了吗?庞弗雷夫人说生骨灵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完全起效。上次我骨折的时候喝了整整一瓶,味道像被煮烂的臭袜子一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充满了挑衅意味。   他顿了顿,又试探性地补充道,“如果你疼的话,我可以帮你叫庞弗雷夫人——”   “波特。”塞蒂娜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朵缓缓飘过的魔法云彩,就像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家养小精灵解释为什么不能把洗脚水倒进南瓜汁里一样开口。   “我现在全身骨折是因为你骑着扫帚从天上砸下来了。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最不想听到的是什么?”   隔壁床沉默了片刻。   “……我的声音?”   “恭喜你,你的脑子没有被撞坏。”她重新闭上眼睛,“所以请继续保持安静。这是我目前对你唯一的要求。”   ……   “对不起。”   翻了个身,把脸转向了另一侧,没有再开口。   对不起有屁用。走在大街上无缘无故捅你一刀后再跟你说对不起有用吗?怎么不让我也捅你一刀呢?!   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病房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檐角偶尔滑落的水珠敲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庞弗雷夫人临走前把帘子拉了一半,午后微弱的光线从彩绘玻璃窗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色斑。   哈利的心里乱糟糟的。他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用一句刻薄的话把他的道歉堵回来,就像她以前无数次在走廊里做的那样。   但她什么也没说。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睡着了,他把脸重新转向天花板,翠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盯着那片缓缓飘过的魔法云彩。   庞弗雷夫人的药确实有效,骨折处那股钻心的疼痛已经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昏昏欲睡的酸胀感。但他的脑子却不肯停。   索恩刚才没有骂他。   他甚至觉得,如果庞弗雷夫人没有离开,如果斯内普还站在旁边,她或许连那个“不好”都懒得回答。   最可怕的不是她怼他,而是她连怼都懒得怼。   他又想起刚刚的经历,在扫帚上寻找金色飞贼的时候,突然与一只摄魂怪迎面撞上。   哈利对它们有天然的阴影,心里总会莫名生出恐惧。   新来的黑防教授卢平告诉他,这可能与他的童年经历有关。   他在遇到摄魂怪时,脑海中会响起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他认为那是他的妈妈,在被伏地魔杀害的那个夜晚发出的悲鸣。   他的记忆里没有爸爸妈妈这两个角色,他也不清楚父母的声音究竟是怎样的。不过每每想起总会有些落寞,拥有爸爸妈妈在身边陪伴着长大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呢?   似乎是陷入了这样的思考,他从扫帚上摔下来,又不幸地砸到了索恩。   她的态度让哈利在落寞的情绪中得以继续思考一些别的,更现实的东西。   比如,索恩真的很讨厌他。   哈利眨了眨眼。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大概是真的睡着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或许也不是白说的。至少她没有打断他,没有用那种冷淡的语气让他“闭嘴”。   对他来说,这已经算是一种难得的经历。   哈利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是一句原谅,还是一个眼神,还是别的什么更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只是每次看到她的眼睛时都会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想证明自己不是她以为的那么糟糕。虽然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   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让自己那条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胳膊稍微换个舒服点的角度,然后在生骨灵带来的困意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   【读档】 第126章 到底是谁欺负谁?   时间倒流。   雨雾、尖叫、秋软倒在她怀里的重量、医疗翼天花板上那朵缓慢飘过的魔法云彩、全身骨折的钝痛、以及隔壁床上波特那句小心翼翼的“对不起”全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抹去,像是从未发生过。   塞蒂娜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扫帚间门口,手里还攥着刚给塞德里克擦过汗的那条毛巾。   她把毛巾往旁边的架子上随手一搁。   既然魁地奇球场会给她带来不幸,那她干脆不去了,   她从扫帚间出来,没有往观众席的方向走。   西奥多正站在走廊拐角处,他大概是从图书馆出来,正好路过球场附近,又不想一个人进去看比赛,于是就在这里安静地蹲蘑菇。   “你要去看魁地奇吗?”他听到她的声音从头顶飘来,抬起头。   塞蒂娜正朝他走来,方向却是和球场截然相反的那条路。   他把书合上,摇了摇头。“没有很想去。”   塞蒂娜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大手一挥。   “那好,我们去玩点别的吧。”   她拉起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带离了球场边缘。   西奥多被她拽得踉跄了半,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更紧地回握了对方的手。   他安静地跟上她的步伐,黑色的碎发被走廊里的穿堂风轻轻吹起,露出那双正在悄悄变红的耳朵尖。   玩着玩着,不知怎么就玩到了床上。   那间空教室里又多了一件家具,一张柔软的床。比医疗翼的病床宽上许多,刚好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躺下。   西奥多依旧是一副乖顺的模样。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那片皮肤几乎是瞬间就泛起了红晕,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却没有躲开,甚至微微偏过头,把更多的脸颊送进她的掌心里。   塞蒂娜觉得有趣,又用手指点了点他的下唇。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明显乱了一拍。然后她凑过去,吻上他。   一开始是温柔的。她掌握着节奏,像在品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茶,浅浅地、慢慢地。西奥多在她的吻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整个人往前倾了过去。   他不再满足于她给的节奏,开始不管不顾地啃咬、舔舐,从她的唇角一路吻到她的下巴,再重新回到她的嘴唇上,把她逼得往后仰去。   床没有靠背,她整个人被他压得往后倒,手肘撑在柔软的垫子上,长发散落开来。他趁势往前压了几寸,继续伸长脖子向前进攻,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靠近火焰的飞蛾。   她被他吻得气息不稳,脑子里晕乎乎的。   等她缓过神来,有些恼怒地推开他,想要质问他是从哪学来这套的时候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蓝眼睛里含着泪水,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泛着红,像是刚刚被狠狠欺负了一顿似的。   他微微张着嘴,唇上还残留着她推开他时带出的一点水光,整个人看上去委屈又茫然,仿佛刚才那个把她吻到快要窒息的人根本不是他。   塞蒂娜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边那句质问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是他把她吻得喘不上气,现在反倒像是她把他欺负哭了一样。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把他那张装无辜的脸往两边轻轻拉了一下,看到他吃痛地皱起眉来,然后重新把他拽过来。   这次她要让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再红一点。   *   波特摔下扫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霍格沃茨。   他在高空中遇到了好几只摄魂怪,那些腐烂的生物飘进球场,围着那个猩红色的人影转了好几圈。   然后波特就从扫帚上直直地摔了下去,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飞贼。   邓布利多当时在场,用一个咒语减缓了他坠落的速度,但他还是重重地摔在泥泞的草坪上,扫帚被狂风卷走,撞上打人柳,断成了好几截。   德拉科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他吊着那条还没完全恢复的右臂,在礼堂里绘声绘色地向斯莱特林们描述波特摔下去时是如何在空中乱抓乱蹬的,像一个被抽掉丝线的木偶。   他甚至在经过格兰芬多长桌时故意放慢了脚步,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波特的朋友们听见的音量说了句“破特也不过如此”。   此刻他正和塞蒂娜并肩走在三楼走廊里,继续发表他对这次事件的深度分析。   他说波特摔下去的时候袍子被风掀到了脸上,露出里面那件难看得要命的手织毛衣,被摄魂怪吓晕这种事实在太丢人了,要是他德拉科·马尔福上场,绝对不会在全校面前出这种洋相。   说到激动处还扭过头来模仿波特在空中乱抓的样子,铂金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乱晃,整个人看上去得意洋洋。   塞蒂娜靠在墙上,翘着嘴角看他表演。   她本来想说“你上场的话大概还没飞到摄魂怪跟前就被雨淋感冒了”,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拖着金红色尾巴的烟花就猛地从走廊拐角蹿了出来,朝他们直直地射过来。   德拉科的笑容僵在脸上,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那个还在酝酿的嘲讽词句瞬间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塞蒂娜翻了个白眼,抬手抽出魔杖,对着那只烟花干脆利落地念了一句“粉身碎骨”。   它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炸开,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一场小型的烟花表演。   她看着德拉科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片焦黑的痕迹,看来这次火药加的很足嘛。   哦,梅林的臭袜子,她已经猜到是谁干的了。   走廊那头传来了熟悉的此起彼伏的笑声。两个红头发的身影正站在拐角处,显然对自己的作品效果非常满意。 第127章 爱上了能给两打烟花吗?   德拉科显然不喜欢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破坏气氛的人。   他把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抱在胸前,下巴扬起一个弧度,灰蓝色的眼睛在双胞胎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你们要做什么?放你们那个臭烟花是要为破特报仇吗?”   韦斯莱双子还在笑。他们对德拉科的挑衅早已免疫。   弗雷德把手里的另一枚还没点燃的烟花筒随手抛起又接住,乔治则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德拉科那张气鼓鼓的脸。然后两人同时耸了耸肩。   “哦得了,没人想理你。”乔治说,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我们只不过是给索恩看看自己的新发明。”弗雷德紧跟着接上话。   他把手里那枚烟花筒往前递了递,好让塞蒂娜看清上面新刻上去的几道魔文纹路。   “调整之后准头更高了,射程也远了一倍。   “刚才那个被炸掉的只是测试版,这个才是正式版。”   他顿了顿,然后和乔治同时夸张地一甩头,把额前那两绺红发撩起来,做出一副杂志封面男模的做作表情,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爱上动手能力如此强的我们?”   他们摆完这个姿势之后就一起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塞蒂娜靠在墙上,仿佛在欣赏两只表演杂技的猴子。   “爱上的话可以免费领两打烟花吗?”她问。   双胞胎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摇摇头,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抱歉表情。   “这个折扣力度实在太大了,我们会亏本的,”弗雷德把手按在胸口上,“毕竟我们的小金库目前只能支撑我们买两杯黄油啤酒,还不加奶盖。”   “那就算了。”   塞蒂娜重新抱起手臂,“不如把这两打烟花的成本省下来还给我买新袍子。反正你们的欠条还在我这,加上利息的话——”   “嗯,这个确实,呃——”   弗雷德开始挠他那头耀眼的红发,目光飘向走廊天花板,好像突然对那些年久失修的石缝裂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乔治则把手里的另一枚烟花筒往口袋里深深塞了塞,郑重开口:“今天天气不错对吧?虽然刚刚下过雨,但现在雨停了,阳光也挺好的。我们是不是该回训练场了——”   “行了。”塞蒂娜打断了他们的表演。   她往前迈了一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把弗雷德和乔治那一模一样的雀斑脸各自审视了一遍。   “要不这样吧,”她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你们干脆告诉我烟花究竟是怎么做的,我就不追究你们袍子的事了。怎么样?”   双子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旁边的德拉科看着这一幕,嘴角总算重新扬起了些许弧度。他放下那只一直抱在胸前的手臂,往前凑了凑,得意地说道:   “听到了吗?她问你们话呢。你们韦斯莱家那个破烟花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韦斯莱双子选择性无视了马尔福。   他们脸上带着些许小小得意的坏笑,同时俯身凑近了塞蒂娜,把她与旁边的德拉科轻轻隔开。   两个人的肩膀各自往她这边偏了偏,将她圈在中间,脸贴着脸在那里咬耳朵。   “听我说,亲爱的,我们的技术是绝对不会外传的。”   弗雷德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我们得靠它赚金加隆呢。”乔治紧跟着补上,声音同样轻得像是怕被谁偷听去了商业机密。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说着,声音在她耳边荡来荡去,让她感觉有些痒。   “不给就赔钱。”   塞蒂娜抬手精准地拍开了乔治正在玩弄她一缕长卷发的手,把自己的黑发从他指尖抢救回来,直截了当地说道。   “哦,哦,哦,太急躁了,这样可不好。”   弗雷德摇了摇头,然后重新凑近,声音压得比之前更低,带着一种谈判桌上老手的狡黠,“我们不妨各退一步?我们告诉你烟花的制作方法,但前提是,你要加入我们。   “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可不算外传。”   他们往后微微退开些许,两双如出一辙的棕色眼睛认真地望着她,“怎么样?”   塞蒂娜被夹在两张一模一样的雀斑脸中间,左耳是弗雷德,右耳是乔治。   她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弗雷德脸上扫到乔治脸上,又从乔治脸上扫回来。   加入他们?她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选项。   不过仔细想想,这两个人的发明确实有那么几分意思,如果能把那些追踪咒和爆炸效果用在别的地方,倒也不失为一种战略储备。   她挑了挑眉。   “那就谈谈条件吧。”   她暂时原谅了他们刚才对自己的头发动手动脚的事,往后靠在墙壁上,表示自己可以抽空听听他们的提案,不过要是他们敢把她当冤大头,那欠条上的数字就得翻倍。   双子闻言,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他们迅速直起身,把手高举过头顶,在空中用力击了个掌,那声“啪”清脆得让走廊里好几个路过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   “Yes!”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迅速收回手,整理了一下各自的领带,紧接着便用仿佛在迎接皇室成员般的郑重姿态对着塞蒂娜微微欠身行礼。   “欢迎加入我们的团队,亲爱的塞蒂娜。”   话音刚落,弗雷德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袖珍礼花筒,乔治则在同一瞬间抽出魔杖轻轻一点。   只听“砰砰”几声闷响,五颜六色的纸屑和金粉从他们手中喷涌而出,在空中炸成一片绚烂的微型烟花。   走廊里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吸引过来的学生们不明所以,但看到有人放礼花总是值得拍手叫好的,尤其是韦斯莱双子放的礼花,谁知道下一秒还会不会有什么惊喜。于是周围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和笑声。   唯独德拉科感到并不是很开心。   他刚刚被双胞胎用肩膀挤出去第一次时还只是皱了一下眉,第二次时他试图用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扒开乔治的后背挤回来,但乔治用浑然天成的转身动作把他挡了回去。   第三次他绕到另一边想从弗雷德身侧钻进来,又被弗雷德以一个同样自然的侧步给隔开了。   他现在站在双胞胎肩膀后面,铂金色的头发被刚才那阵礼花弄得有些凌乱,灰蓝色的眼睛越过两个人的肩膀,看着那个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塞蒂娜,嘴角的弧度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掉。 第128章 累成狗了   德拉科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袍角边缘。   双胞胎勾肩搭背地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开,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火把还在墙壁上不紧不慢地跳动着。   他看着塞蒂娜的侧脸,想起刚才自己被双胞胎用肩膀隔开的那几次,她跟那两个红毛击掌时嘴角的笑意,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他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如果她真的不需要他了怎么办?   他是被顺带的吗,还是只是塞蒂娜一时兴起招揽的宠物,跟迪戈里他们没什么两样。   可恶,要真是这样,他……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会炸毛,只会无理取闹,只会每次在她面前都表现得很糟糕然后又被她抽一顿。   塞蒂娜要是哪天不要他不抽他转而去抽别人了怎么办?   他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原来自己爱上的是这样一个玩弄别人真心的坏女人。   直到后脑勺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他往前踉跄了半步,捂着后脑勺猛地抬起头。塞蒂娜正站在他面前,刚才拍他后脑勺的那只手还没完全收回去。   “还杵在这里干嘛?走啊。”   她说完便转身朝走廊那头走去,蓝黑色的袍角在他眼前轻轻晃过,像一面从灰暗里重新亮起来的旗。   德拉科揉了揉后脑勺,撇撇嘴跟上去。   他的步子起初还有些拖沓,像是在为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臆想做最后的倔强抵抗。   但走着走着,脚步便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渐渐贴近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袍角蹭到了她的手腕,他能闻到她发梢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洗发水香,忍不住伸出手把她的手整个握在掌心里。   她没甩开。   他低下头,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又回来了。   好吧,塞蒂娜又把他哄好了。那就暂且不生气吧。   *   塞蒂娜认为莱姆斯·卢平是这几年来最正常的一位黑魔法防御课教授。   他不穿花里胡哨的袍子,不把课本换成自传,不结结巴巴地讲课,也不会突然抽出魔杖对着学生演示一些他自己都没搞懂的咒语。   他穿着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袍子,说话温和而条理清晰,在第一堂课上就把二年级应该掌握的理论知识用一节课给补了回来。   他会提前把教室的桌椅摆好,会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每次课的主题,会在学生成功使出一个咒语时真心实意地露出微笑。   最重要的是,他显然确实懂黑魔法防御术。这对于一个任教过洛哈特和奇洛的职位来说,简直就像是在一片荒原上突然发现了一口甘泉。   可卢平并没有感到很欣喜!   他觉得自己大概来错时候了。   他在求职信里写得很诚恳,甚至没抱多大指望——一个被狼人身份困扰了大半辈子的男巫,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已经算是梅林开恩,更何况是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这种每年换一个的诅咒职位。   他本来打算如果被拒了就去对角巷那家二手书店打工,至少还能免费看书。结果邓布利多用一封热情洋溢的回信把他请来了。   哦,感谢梅林!感谢邓布利多!感谢霍格沃茨!   然后他发现自己准备做少了。   开学第一天,他站在空荡荡的黑魔法防御课办公室里,试图从上一任教授留下的遗产中找到任何可用的教学资料。   他翻了翻书架,除了七套不同语言的《吉德罗·洛哈特全集》和几本封面印着洛哈特本人照片的杂志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还找到了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如何用微笑征服危险生物》,作者栏上签着一行龙飞凤舞的签名,显然是被当做礼物送给某位不幸的学生然后又退回来的。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去找邓布利多。那个慈祥的老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往一杯颜色可疑的茶里加着致死量的蜂蜜。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洛哈特前些天被发现在一个小巷子里晕倒,人被揍得鼻青脸肿,目前精神状况不太稳定,正被暂时安置在圣芒戈,恐怕除了自己的签名照外什么也给不了他。”   又问上一学年使用的教材能否作为参考,邓布利多委婉地表示恐怕从那里面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再一问学生的进度,卢平的心就彻底凉了。   他惊讶地发现这些孩子们在过去一年里基本没学到什么系统的黑魔法防御知识,一年级的底子没打好,二年级的内容被洛哈特用自己的自传和即兴表演糊弄了过去。   毕业的这几年里霍格沃茨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他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邓布利多递过来的一杯太妃糖味的红茶,陷入了漫长而沉默的自我怀疑。   他抬眼看了看悠然自得的白胡子老校长,那双真诚的眼睛里好像有些许狡黠。   ……   他是不是被坑了?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就是女娲补天。   他得给所有年级的学生们从两年前的课再次系统地讲起,同时还要保证五年级的OWLs备考进度不被拖累。   他每天都在备课到深夜,羽毛笔薅秃了一根又一根,眼底的青灰色也愈发明显。   好在他本身就是个温和的人,再怎么累也不会把脾气发在学生身上。   他只是偶尔会在下课后的空教室里独自坐一会儿发个呆,把批改好的论文叠整齐,然后望着窗外那片正在变黄的禁林树梢,轻轻叹了口气。   来这里一个多月,已经快累成狗了。   他自言自语着站起身来,把下一节课要用的博格特搬到了讲台上。 第129章 往后也请像格兰芬多一样一直勇敢下去吧!   和所有人一样,塞蒂娜抱着课本走进黑魔法防御课教室时也愣住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正站在讲台后面,用那双黑眼睛扫过陆续进门的每一个学生,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审视一锅即将爆炸的魔药。   “卢平呢?”她在第一排坐下,把课本往桌上一搁,抬头问道。   “请假了。”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嫌恶地微微眯起眼睛,“我以为步入四年级会让你问些更成熟的问题。比如今天的教学内容是什么,或者问些课本上的问题。显然,我高估了你在这方面的成长。”   塞蒂娜在他缓慢地吐出毒液的期间已经优雅地走去了第一排座位优雅落座,把手肘撑在课桌上,双手托腮,目光极其真诚地回望着他。   “勇敢地承认错误也是成长的一种表现,亲爱的教父。您刚才坦然承认了自己高估了我的成长,这本身就是一大进步。恭喜您,往后也请像格兰芬多般一直勇敢下去吧!”   斯内普看着她这副莫名其妙热血沸腾的模样,直白、简洁、不绕弯子、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然后他转过身,黑袍子在讲台上花骨朵一样翻飞,不再理会她。   “翻到第三章。”   他用魔杖敲了敲黑板,一行标题自动浮现出来——「识别并防御黑暗生物的基本咒语」。   “显然,卢平教授的教学进度慢得令人难以置信。开学一个月,你们才只讲完两章。按这个速度,恐怕你们要一边备考O.W.L.s一边学黑防了。”、   他幸灾乐祸地说道,同时脸上扬起两个像素点的微笑,毫不掩饰对眼前这群巨怪学生和他莱姆斯·卢平的鄙夷与嫌恶。   “而我,不得不在此替他完成本该在好几周前就完成的教学任务。”   他在说“替”这个字时,语气里带着被逼着去清理一锅放了整整一个暑假没洗的坩埚般的嫌弃。   他开始讲解黑板上的咒语要点,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讲到一半时又忍不住停下来,自言自语一般说道:“顺带一提,你们的课本第三章和第四章之间有一整节关于如何在不使用魔杖的情况下辨识伪装黑魔法生物的实操内容,而你们的上一节课还在学习如何分辨狐媚子和花园地精的区别。”   ……   梅林知道他们的黑魔法防御到底欠下了多少债,窟窿已经多到老鼠来了都无法下嘴的地步。   从暑假里对塞蒂娜的补课中就可以看出,他们从来都没有认真学习这一门课……   知识理论基础薄弱到弱智看了都摇头,实战更是差到打不过一个麻瓜。   他花了将近两个星期才把自己教女的黑魔法防御课缝补好,而现在又不得不帮助那只可恶的臭狼人来拉一拉全校的进度。   昨天他还嘲讽对方的黑眼圈重到像被人打了两拳,萎靡不振的形象显然也不适合继续教学。   可现在,斯内普内心居然对他生出些许同情。   望着他们那狗看了都得纳闷到坐下来抽根烟的成绩以及清澈又愚蠢的眼神,斯内普再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简直是女娲补天。。。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似乎在为自己不得不指出这一点而感到恼火。然后他转向全班,用“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所以请你们务必认真听讲当然你们不听也无所谓反正挂科是你们自己的事”的表情继续说道:   “所以今天,我们将会用一个课时的时间,补完你们过去一个月应该学完但显然没有学完的全部内容。”   *   霍格莫德村还是那样的温馨。   石板路两侧的店铺橱窗里摆满了新上架的秋季商品,空气里飘着蜂蜜公爵刚出炉的太妃糖甜香和三把扫帚那边隐约传来的黄油啤酒泡沫味儿。   塞蒂娜悠闲地走在路上,手指和塞德里克的手指十指相扣,两个人的步调不急不缓,把这一整个下午都提前预留给了彼此。   这是她答应他的霍格莫德邀约。   早在比赛前就答应了,一直拖到现在才兑现。   塞德里克对此毫无怨言。他早早就开始期待这天了,甚至在昨晚睡前特意翻出从庞弗雷夫人那里讨来的缓和剂,连灌了两瓶,只为了让自己今天看起来精神些,不至于顶着一双熬夜留下的黑眼圈出现在她面前。   他最近简直太累了。作业、巡逻、魁地奇训练,每一项都像一座看不见的小山,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他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时都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快到霍格莫德周末了。   现在他终于站在这里,手心里握着她的手,那些堆在桌上的论文和巡逻表突然就变得遥远而无关紧要。   跟塞蒂娜在一起大概是他最放松的时候了。不需要维持级长的端庄形象,不需要在战术板上画那些永远画不完的箭头,只需要这样牵着手慢慢地走。   两人先去蜂蜜公爵买了几样新出的糖果。   塞蒂娜在胡椒小魔鬼和奶油杏仁糖之间犹豫了好一会儿,塞德里克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最后看她拿不定主意,索性把两样都买了下来,把纸袋塞进还在发愣的她怀里时终于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之后又去文人居买了些羽毛笔和羊皮纸之类的学习用品,她在挑笔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翻翻羊皮纸,偶尔抬眼看看她还在不在视线范围内。   最后他们走到了帕蒂芙夫人茶馆门口。那个缀满粉色蕾丝和缎带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塞德里克站在门口,抬眼看着那些过于浪漫的装饰,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红。   她拽了拽他的手,把他拉了进去。   他们挑了一间靠窗的包间,厚重的丝绒帘子遮住了外面大半阳光,只留几缕金线般的柔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塞德里克坐在她身边,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然后放下杯子,把她放在桌面上的手重新握进自己掌心里。   她侧过头看他,他正低着头,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塞蒂娜凑过去吻了他,他微微偏过头回应她的吻。   窗外的光线从午后明亮的金色渐渐染上蜂蜜般的暖调,再缓缓沉入傍晚的灰蓝。   帕蒂芙夫人的包间私密而安静,厚重的丝绒帘子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只留下这方寸天地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和心跳。   塞德里克起初只是轻轻吻着她的唇角,把她散落在脸颊旁的长发别到耳后。   她的后背轻轻抵上包间柔软的丝绒沙发,他的手指从她耳后滑到颈侧,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微发烫的皮肤,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   空气里飘着红茶的余香和帕蒂芙夫人招牌甜点的焦糖味。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得更近了些。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呼吸比之前急促了几分,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锁骨。   他们在昏暗的光线里摸索着彼此的轮廓,在黑暗中确认对方的存在。   沙发微微晃动,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红茶泛起涟漪。   少男少女,干柴烈火。   压抑了,法法法。 第130章 一个摔炮一个哑炮   伍德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个尽量不引人注目的形状。   他今天本来只是想来霍格莫德买点新的扫帚护理油,顺便在三把扫帚喝杯黄油啤酒。结果他看见塞蒂娜和迪戈里手牵手走在石板路上,拐进了帕蒂芙夫人茶馆那扇缀满粉色蕾丝的门。   他在外面等了很久,那扇门却始终没有再打开。   他低头盯着自己靴尖前那片被踩得有些磨损的石板,觉得今晚的风好像格外冷。   他知道塞蒂娜有很多情人的,当初在医疗翼她问他“有兴趣当我的情人吗”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他回去想了整整一个月,把自己哄好了——   能待在她身边就行,不管她还有多少个别的谁。   但现在他蹲在这里,脑子里全是她和迪戈里在茶馆包间里可能会做的事。   她会拿魔杖抽他吗?   会像暑假里对自己那样,用那根细细的鞭子在他背上留下红痕,然后在结束后轻轻拍他的脸颊说“今天表现不错”吗?   万一她觉得迪戈里更听话更乖,万一她从此以后不抽自己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好萧条的夜晚。正好称他现在的处境。   不远处有一只瘦骨嶙峋的大黑狗正低着头到处嗅来嗅去,偶尔抬起那双灰扑扑的眼睛朝茶馆的方向望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他觉得自己跟这只流浪狗好像。   都没人要。   更想哭了。。。   (•̩̩̩̩_•̩̩̩̩)   德拉科今天火气格外大。   他站在文人居的羽毛笔货架前,把一支标价三个西可的普通羽毛笔举到眼前,用一种仿佛在鉴定什么稀世魔药材料的挑剔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的音量宣布:   “这支笔的鹅毛来源绝对营养不良,你看这毛色,灰扑扑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只得了瘟疫的老鹅身上拔下来的。”   他把笔往货架上一扔,又拿起旁边那支,连看都没看就下了结论:   “这支更糟,笔尖都是歪的。这家店能开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店员站在柜台后面,脸色和他的围裙一样黝黑。   沉默寡言的西奥多成了他攻击的首要人物。   他只是在书架前安静地翻着一本旧书,就被德拉科凑过来一把抽走了手里的书,嘴里还念叨着这种破烂书店能有什么好书,西奥多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用那双平静的蓝眼睛看了他一眼,重新从书架上抽了另一本。   德拉科那股火没处发,全闷在肚子里,最后无处可去,只好把他拽到蜂蜜公爵门口,开始对其他商品进行一番无差别扫射。   旁边正在挑南瓜馅饼的潘西和达芙妮默默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结论:他又犯病了。   “不就是因为塞蒂娜去陪迪戈里了吗?至于气成这样?”达芙妮压低声音,用南瓜馅饼挡住自己的嘴。   潘西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用新买的羽毛笔指了指德拉科的方向,表示这个人从早上得知塞蒂娜今天要去霍格莫德赴迪戈里的约起,就一直是这副德性。   其他人同样抱有这样的想法,对于他到处咬人的臭脾气嗤之以鼻。   布雷斯·扎比尼站在一旁,优雅地举着那杯从三把扫帚打包的黄油啤酒,远远地欣赏着这一出毫无悬念的闹剧。   他用吸管轻轻搅了搅杯中的泡沫,早已洞悉一切。   他甚至懒得上去安慰德拉科,嚯,这有什么好安慰的?   布雷斯用吸管优雅地搅着杯中的黄油啤酒泡沫,远远看着德拉科继续对无辜的商品和更无辜的西奥多进行无差别扫射。   他觉得塞蒂娜能忍到现在还把德拉科放在身边简直就是奇迹。   而德拉科,显然,他是如此地不知好歹,不识抬举。   他对德拉科的一言一行都表示鄙夷——被塞蒂娜怼到跳脚,在走廊里跟波特较劲,用那种所有人都能看穿的拙劣借口往拉文克劳长桌那边凑。   如果是他,他绝不会这样。   他一定会在被邀请进包厢的时候微笑颔首,在她需要安静的时候默默陪在身旁,在每一个恰到好处的时刻递上温度刚好的红茶。   他绝不会像德拉科一样在她面前失态,当然也不会像西奥多一样沉默呆板得如同古木。   他会在她生气时轻声询问缘由,在她落寞时逗她高兴,在她想要找人倾诉时成为那个最沉得住气的树洞。   这不比面前那一个摔炮一个哑炮强多了?   等等。   他把吸管从嘴边拿开,忽然睁大了眼睛。   他在想什么?他怎么会突然开始思考自己会怎么做?他为什么要认真盘算自己应该怎么去讨塞蒂娜·索恩的欢心?难道他也指望被她狠狠地蹂躏把玩吗?   他把杯子举到眼前晃了晃,看着那些金色泡沫在杯壁上缓慢滑落,脸上的优雅出现了些许裂痕。   他怀疑自己是酒喝多了有些微醺才导致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对,一定是这样。他把吸管重新插回杯子里搅了搅杯中的泡沫,然后优雅地、从容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131章 荣耀属于拉文克劳!   塞德里克在城堡门口就被匆忙赶来的斯普劳特教授喊走了。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赫奇帕奇院长此刻满脸憔悴,袍子上还沾着几片温室里的叶子,显然刚从某个紧急会议里脱身。   她拉住塞德里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过头看向塞蒂娜。   “哦,孩子,我想你也得赶紧回寝室。今晚不太平,别在外面逗留。”   塞蒂娜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时,发现这里早已炸开了锅。   几个低年级学生围在壁炉旁边,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褪干净的兴奋和恐惧。   她刚坐下,秋就凑过来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小天狼星·布莱克,那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疯子,在今天几乎所有学生都去了霍格莫德的时候强行闯入了格兰芬多寝室。   胖夫人被他袭击了,画像被撕了好几道口子,现在正躲在二楼另一幅画里不肯出来。   格兰芬多人人自危,听说波特和韦斯莱他们的寝室被翻得乱七八糟,床单被褥全被扯到了地上,几个抽屉也被拉开了。   “哦,没准是来找波特的呢。”   “还真有这个可能,他或许是来杀波特的?我听说波特今天没去霍格莫德。”   休息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推测。   有人说布莱克肯定是神秘人的手下,专门来替他的主人报仇;也有人说他可能只是来找什么东西。   塞蒂娜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些五花八门的推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在肩头的一缕长卷发。布莱克闯的是格兰芬多寝室,翻的是波特的房间,跟她又没关系。   她毫不在乎地想,如果哪天波特真的把布莱克这个在逃杀人犯招出来也好,起码波特不用面对摄魂怪而被吓得走不动道了。   公共休息室里的人渐渐散去了。   壁炉里的火焰从旺盛转为温吞的余烬,把整间休息室映成一片暖橙色的暗光。   秋和塞蒂娜还窝在那张靠窗的软沙发上,厚厚的羊毛毯盖在两个人交叠的膝盖上,窗外偶尔掠过几只夜飞的猫头鹰。   秋其实还是有点难受。   她知道塞西今天是去赴迪戈里的约,也知道他们去了帕蒂芙夫人茶馆。   她在休息室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把那本《高级魔咒理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现在塞西回来了,袍子上还带着一点不属于她的味道,大概是迪戈里身上的气息。她不太想让自己像个善妒的女朋友那样追问细节,但还是没忍住。   “你们今天都玩了些什么?”她假装不在意,手指轻轻拨弄着毛毯边缘的流苏,视线落在壁炉里那几簇还在跳动的余火上,“霍格莫德人很多吧。”   塞蒂娜看着秋那双专注地盯着壁炉却明显心思完全不在火焰上的黑眼睛,又看了看她微微抿起的嘴角和攥着毯子边缘的指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凑过去,在秋的嘴角轻轻亲了一口。   秋眨了眨眼,睫毛轻轻扫过她的脸颊,然后慢慢松开已经被自己攥得起了皱的毯子边缘,把脸埋进塞蒂娜的肩窝里,又伸手把她的校袍轻易脱掉,再探出鼻子去闻她的头发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残留的熟悉的气息。   好吧,虽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介意,但她现在好多了。   *   罗杰·戴维斯站在魁地奇球场的草坪上,深吸了一口秋天微凉的空气。   他的手里攥着那支快被他画秃了毛的战术笔,战术板夹在腋下,上面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圈圈已经叠了好几层。   拉文克劳队在他手里已经连续三年捧回魁地奇杯,这绝对不只是一点点运气。   这是无数个清晨和傍晚,是无数遍传球的磨合,是他和队友们之间的紧密联合。   当然,由于升了年级,有些位置有了空缺。   他转过身,看向面前前来参加选拔的学生们。   他们有的骑着老旧的扫帚,有的紧张地攥着袍角,有的一脸兴奋地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   而在他身后,塞蒂娜等老队员们抱着扫帚站成一排,难得地收起了平时那些嬉皮笑脸的姿态。   塞蒂娜把扫帚立在身侧,双手交叠搭在柄端,下巴微扬。秋安静地站在她旁边,布雷德利推了推眼镜站得笔直,钱伯斯把鬼飞球夹在胳膊底下,脸上挂着期待又温和的笑。   罗杰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得让整个球场都能听见。   “听着,朋友们。我知道你们今天牺牲了各自的休息时间过来参加选拔,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年拉文克劳的胜利。我对此非常感激,我为拉文克劳拥有你们而骄傲。”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认真的、年轻的、激动的。   “在选拔正式开始前,我要让你们所有人明白一点:无论今天你们有没有被选上,你们敢于挑战、乐于尝试的精神都必将融入到我们的队伍之中。在正式比赛的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会为拉文克劳的胜利欢呼,为拉文克劳的失利而沮丧。你们与赛场上的所有人同在——对此,我从不怀疑。”   他把战术板放在一边,手里只剩下那支光秃秃的笔,在阳光下微微反射着光。   罗杰的声音又扬了起来。   “不要忘了,荣耀属于拉文克劳!我们不仅拥有智慧,我们同样热爱机遇与挑战,满怀团结与友爱——我们所有人的存在,都会为拉文克劳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话音落下,他往后退了半步,把主场让给那些即将接受考核的新面孔。   罗杰之所以能当上队长,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那极强的号召力与感染力,他的话让任何一个在场的人听了都会热血沸腾,以至于他在这些新人面前闪闪发光,从而总让人忽略他其实内心极度自闭。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并肩作战了三年的老队员们。   塞蒂娜站在最前面,扫帚斜斜地扛在肩上,秋站在她旁边,钱伯斯和布雷德利各站左右。   他们依旧意气风发,此刻脸上却罕见地浮现出几分成熟与稳重。   当了三年老前辈,总得适时露出些榜样模样。   不过当罗杰的目光扫过塞蒂娜时,他分明看到她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歪嘴邪笑。   ……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   他默默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转向那些即将接受考核的申请者们。   阳光吻过的球场上,到处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朝气。 第132章 你的后宫佳丽们会同意的吧?   伍德这两天不太高兴。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在走廊里“偶遇”塞蒂娜了,而在那仅有的几次远远看见她的时候,她身边总是围着别人。   他远远看着迪戈里低头对她笑的样子,心里像被鬼飞球砸中了一样闷闷地疼。   他礼貌又聪明,还是赫奇帕奇的级长,他好像哪里都不如对方。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塞蒂娜抛弃了。   也许她觉得他太闷,太笨,每次都要被她绑起来才知道该做什么。也许暑假里那些让他反复回味的夜晚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他被这些想法弄得快要自闭连训练时扑球都慢了半拍的时候,塞蒂娜再次出现了。   她把他五花大绑到了那间熟悉的空教室里。   还是那张被变形成长沙发的课桌,还是那扇被施了混淆咒的旧木门,她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他脖颈间那条项圈的链子。   “你最近怎么回事?”她扯了扯手中的细链,迫使他抬起头来。   他被绑在沙发扶手上,那双黑眼睛慌乱地眨了眨,却不敢直视她。   “为什么不来找我?上次弄得太疼了?”她弯下腰,长发垂落在他的锁骨上,语气凶悍。   奥利弗红着脸,用力摇头。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上次很好,真的很好,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我只是……”   他在她极近的注视下终于溃不成军,木讷地把那些在心里憋了好几天的想法断断续续地倒了出来。   他说自己不如迪戈里,他看到她跟别人在一起,害怕她哪天就不再需要自己了。   说到最后,那双平时瞪得溜圆的黑眼睛竟然蓄满了热泪,水汪汪地望着她,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   ……   干嘛?   塞蒂娜气得抬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胸肌上。   那层紧实的肌肉弹性极好,在她掌下轻轻震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把没说完的话全憋了回去,水汪汪的眼睛微微闭上,头也微微偏向一边,嘴唇微张,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塞蒂娜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侧过去的脸掰了回来。   她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无法躲开她的注视。   浓黑的眉毛因为紧张而微微皱起,那双总是瞪得溜圆的黑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刚哭过的水雾,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配上微微泛红的鼻尖和被自己咬得有些发肿的下唇,看起来可怜又笨拙。   这些小男生一天到晚脑子里到底哪里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不是觉得自己不如这个就是担心她去找那个,动不动就怀疑自己要被抛弃。伤春悲秋,哭哭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还是欠调教。居然还有闲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干脆跨坐到他的大腿上,双手从他肩膀一路滑到他的胸口,隔着袍子也能感受到那片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起。   他红着脸垂下眼,却不敢推开她,只是把那双被绳子绑着的手又往沙发靠背上缩了缩。   她漫不经心地摸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又把手探进袍子内侧抽出魔杖,拿在手里往空中大力甩了好几下。   魔杖有些不太配合,杖尖只冒出了几点不甘不愿的银色火星,在她无声的威胁下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拉长变细,化成那根熟悉的黑色鞭子。   她满意地捏了捏魔杖,然后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依旧红着眼眶的大个子。随即又将他一顿狠抽。   *   塞蒂娜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被巨怪踩了才会答应加入双子那个所谓的合作项目。   自从她在走廊里被那对红毛用一堆甜言蜜语骗进伙之后,她的课余时间就一样不断被他们的新发明占据。   更可怕的是,这两个家伙总能在她完全意想不到的时刻从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突然冒出来,脸上挂着让人脊背发凉的诡异笑容,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她架走。   今天下午的魔药课刚结束,她正揉着被坩埚热气蒸得有些发晕的太阳穴走出地窖,两只手就同时从左右两侧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被夹在中间,脚步被迫转了九十度,朝一条完全不是通往拉文克劳塔楼的方向走去。   “塞蒂娜!好巧!我们正好在找你!”   “为了更伟大的事业,我们需要耽误一点你的时间,你的后宫佳丽们会同意的吧?”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她试图用眼神杀死他们,但这对双胞胎显然对这种程度的攻击早已免疫。   “又有什么事?”她耐着性子问。   “项目进展到关键阶段了!我们发现上次那个追踪咒还可以再精简一点,但需要你帮忙测试一下射程。因为上次我们在公共休息室里测试的时候不小心把珀西的级长徽章炸飞了,他现在禁止我们在室内进行任何带有爆炸性质的实验。”   于是一整个下午她都在空教室的角落里对着几只被施了漂浮咒的旧课本发射烟花。   她不得不承认新版追踪咒确实更精准了,但这不好玩。她明明只是想知道原理是什么而已。   她开始后悔加入这个所谓的合作项目,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总试图使坏,或者对他们大肆嘲讽。   “你们是不是除了炸东西之外没有别的爱好?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我觉得你们可以把我的欠条还给我,我同意我们两清了。”   谁知双子非但不吃压力,反而用一种深受感动的表情望着她。   然后弗雷德凑到她左边耳朵后头,乔治凑到她右边耳朵后头,两个人同时冲她耳廓吹了口气。她一个激灵差点把魔杖甩出去。   “谢谢夸奖。”   “亲爱的塞蒂娜,你的刻薄是我们见过最真诚的赞美。”   他们笑着往后跳开。   …… 第133章 去她面前大哭一场   德拉科这两天的脾气就像一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猫,浑身的毛都炸着,见谁都想挠一爪子,尤其是对塞蒂娜。   他气她去陪迪戈里,这之后一整个周末都没来找自己,然后现在站在自己面前时还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嘻嘻。   于是他靠在书架旁边,漫不经心、实际上每个音节都泡在醋缸里:   “哦,你怎么还来看我呢?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毕竟你有那么多情人要陪,迪戈里肯定排在最前面吧。”   说完他就开始偷偷观察她的反应。他盼着她至少能给他一个白眼,或者骂他一句“无理取闹”,那样他就可以顺势把憋了好几天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但塞蒂娜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干脆利落地转身。   她朝旁边那个正在安静翻书的黑发男孩走去:“西奥多,我们去黑湖边逛逛吧。”   西奥多合上书,站起身,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没有朝德拉科的方向多看一眼。   德拉科站在原地,嘴巴还张着那个刚才准备继续输出的口型,整个人都仿佛被石化了。   他刚才还在等她怼回来,现在她直接走了。还带走了那个沉默寡言的、从来不跟他吵架的西奥多。   可恶,他刚才那句话又不是真心的!他只是想让她哄哄自己而已!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气得把手里的书揉得咯吱咯吱响。   他决定等她回来以后继续生气,比之前更生气。不过话说回来,西奥多凭什么能在他前头?他到底什么时候使了什么勾栏手段勾搭塞蒂娜的?她到底还有多少情人?   他更生气了。   德拉科站在镜子前,把第四件袍子从身上扯下来扔到床上,铂金色的头发被他抓得有些凌乱。   他觉得自己的魅力并不缺。   他可是马尔福家的继承人,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找球手,光轮2001的拥有者,走廊里随便走一圈都能收获不少女生的目光。   但塞蒂娜的心思总是很难猜,就像他理解不了为什么她一开始居然会找迪戈里和伍德。一个赫奇帕奇的傻大个,一个格兰芬多的扫帚狂魔,他们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对着镜子侧了侧身,端详着这件墨绿色暗纹礼服在肩膀处的剪裁是否足够衬出他的轮廓。   回想自己在她面前有过哪些值得被记住的时刻:他送过她光轮2001,她夸过他是马尔福;他把半个书房的藏书都搬给了她,她拍了拍他的脑袋;他骂波特的时候,她会难得地附和几句,甚至还会跟他一起幸灾乐祸……   除了这些,她对他好像都是一个白眼。   该死,应该怎么办?   他挠挠头,从镜子里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布雷斯·扎比尼。   那家伙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一本麻瓜故事书,整个人悠闲得像是在度假。   德拉科皱起眉,实在想不通这个人怎么一天到晚都那么清闲。   然后他又突然想到,布雷斯好像很讨女士们欢心。不管是在公共休息室里跟潘西和达芙妮聊天,还是在走廊里跟其他学院的女生打招呼,他总是那么油嘴滑舌、彬彬有礼,三言两语就能把人逗笑。   也许他可以从他那里讨教几招?不,不行,他是谁,德拉科·马尔福,怎么能向布雷斯·扎比尼低头?可是——他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那张写满苦恼的脸,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悠闲翻书的家伙。   “……布雷斯。”他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如果……我只是假设,有一个人想重新引起塞蒂娜的注意,你觉得她会对什么感兴趣?”   布雷斯从书页上方抬起那双灰色的眼睛,看了他片刻,然后嘴角缓缓弯起。   他当然早就看穿了德拉科的心思。   德拉科从小就喜欢天天塞蒂娜长塞蒂娜短,而他自己大概到现在都没完全意识到这件事有多明显。   但布雷斯没打算告诉他真正有用的答案。   那些招数在他嘴边绕了一圈。比如真诚、耐心、少在她面前摆马尔福家的谱。   但最后被他一一咽了回去,只干巴巴地吐出一句:“去她面前大哭一场。”   “什么?”德拉科皱起眉,转过身来,“我在认真地询问你。”   “我在认真地回答你。”   布雷斯依旧挂着那副彬彬有礼的微笑,仿佛刚才不是在信口胡诌而是在传授什么珍贵的人生箴言,“你想想,万一哭得凄惨又美丽,她一心软,兴趣不就来了?”   德拉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这话居然有那么几分道理。   他转回身继续照镜子,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排练这个方案。   布雷斯看着他低头思考的模样,心里有些复杂。   没有看笑话的高兴,虽然他出的这个馊主意确实是信口胡诌出来的笑话,按照他一贯的作风,看到德拉科那么认真考虑一个荒唐提议的样子,他应该在心里偷偷乐上半天才对。   但他没有。看到德拉科这么努力地想要讨一个人的欢心,他有点高兴不起来。   准确来说,是费尽心思讨塞蒂娜·索恩的欢心。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头,看着德拉科又扯出第六件袍子在镜子前比划。   穿什么都无所谓了,其实脸最重要。   他心里默默想着,又默默起身,沉默地坐到书桌前,写了一封信加急订购一批美容魔药。   哦,真是有够糟糕的,他这个时候的第一想法居然是努力捯饬捯饬自己的形象,被德拉科传染了吧?!怎么,难道他也妄想某一天用脸去勾引那个花心又滥情的女人了?   ……   !!!!!   他握持羽毛笔的手顿住了,原本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神色变得有些僵硬,木讷地盯着纸上“美容魔药”的字样,大脑暂时死机。 第134章 崇拜她不是理所当然吗?   迈克尔·科纳站在训练场边上,手里攥着一把新的光轮2000。   他是队里新招上来的击球手。   在听到罗杰在选拔前那番话时,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如此有力量感的号召,每一句都砸在他心上,让本就沸腾的热血烧得更旺。   他在一年级时就想进球队了,每次在看台上为他们鼓掌呐喊,总觉得那些在球场上空飞驰的身影个个闪闪发光。   尤其是塞蒂娜·索恩——她简直耀眼得过分,赛场上的身姿,专注的表情,利落的动作,开朗到能把整个休息室都点亮,还有那份干脆利落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扫帚上出生的掌控力。   私下里那副亲民又热心的模样完全不像传说中让人闻风丧胆的校霸。   美丽只是她众多优点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简直就是行走的迷情剂,梅林的炫技之作!   他来球队的一半动力都是为了追随女神的脚步。   此刻,他鼓起全部勇气走到正靠在扫帚上翻看训练计划的塞蒂娜面前。   她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亮眼的金色。   他准备好的台词在喉咙里打了三个转,最终只憋出一句:   “索恩学姐!我是新来的击球手迈克尔·科纳。以后请多指教。你飞得真的很好,我一直很想很想跟你一起训练,哪怕只是帮忙捡鬼飞球也行!”   他咬咬唇,又大喊:“您真的很厉害!我们都很崇拜您!”   塞蒂娜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通红、说话结结巴巴的小男生,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崭新的光轮2000,嘴角微微弯起。   很久没有听到如此直白的夸奖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对于自己在低年级生里的名气表示极大的认可。   至于崇拜,崇拜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是那样美好善良又阳光,以晨曦般美好的姿态降临这个世界,能跟自己做同学、天天见到自己,简直就是三生有幸。说白了,所有人都应该跪下来拜谢梅林。   她抬起手,朝训练场另一头指了指。“看到那边的球门柱了吗?先去绕场飞十圈热身。”   小男生微微一愣,见她认真的神态不似在开玩笑,也只好抱着扫帚依从她的话去做。   罗杰摇摇头远远地看着那个小男生,又一个被索恩坑蒙拐骗的可怜人。   “你这样就不怕他哪天想通了来找你麻烦吗?”   他低头询问那边正躺着欣赏晴天的人,塞蒂娜叹口气,举起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   “你错了,他哪天想通后是会来感谢我,因为我在让他努力奋斗,少年自有少年狂。”   罗杰挠挠头,没太理解她这话什么意思,只依稀觉得这人的脑回路依旧清奇到让人望而生畏。   “说真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跟你说得上话吗?”他奇怪地问。   “你不正在跟我说话吗?”塞蒂娜奇怪地反问。   *   德拉科在走廊拐角处堵住了塞蒂娜。   他今天穿了那件墨绿色暗纹的礼服袍子,领带也重新系过,头发也是精心整理过的。   但他把这些精心准备的行头全浪费了。他拽着她的袖子把她拉到帷幔后面时动作太急,领带歪了,头发也被帷幔边缘蹭得翘起来好几缕。   他再三确认周围确实没有人经过,才转过身来面对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已经泛红了。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嘛就控制不住情绪,他直接憋不住了。   “我错了。”他开口,声音微微颤抖,“我不该对你阴阳怪气,不该在你去找迪戈里之后摆脸色。我只是,我只是很怕你哪天就不理我了。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总惹你生气,每次都想让你多看我一眼但总是用错方法。”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连鼻尖都泛着红,整张脸皱成一团。他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角,却怎么也蹭不干净那些不停往外涌的液体。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去找谁我都不生气了,真的——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塞蒂娜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他哭得太认真了,以至于她难得地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嘲讽,而是安静地看了他片刻。   “你又怎么了?马尔福家终于破产了?”她问。   德拉科抹了把眼泪,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又猛摇头,最后干脆放弃了任何辩解,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   她看着面前这个哭到打嗝的铂金色脑袋,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以示安抚。   “行了,别哭了,再哭你那领带就要报废了。这是今天新换的吧?”   没想到布雷斯说的真的有用。   他抬起湿漉漉的脸,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却又被她递过来的一张手帕堵了回去。   德拉科迟疑地接过手帕,先是用它小心翼翼地按了按眼角,然后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块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小片的白色布料,把它攥紧。   他本来已经快止住了,可一看到这块手帕就鼻子又一酸。好像酝酿的情绪有些上头了,现在想停也停不下来。   塞蒂娜忍无可忍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   “差不多行了。”力道和每次他无理取闹被她制裁时如出一辙。   然后她上前几步,伸手把他脸上新淌下来的泪痕一点一点擦掉。   他的脸颊肉在她指缝间软软地挤出来,手感好得出奇,配上那双泪汪汪的、正透过湿漉漉的睫毛怔怔望着她的灰蓝色眼睛,这副模样属实有些勾人。   塞蒂娜的呼吸加重了几分。她停下擦拭的动作,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拉下来些许,凑上去吻住他。   德拉科在她的嘴唇贴上来时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闭上了那双还在不停往外渗泪的眼睛。   他攥着手帕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指摸索着,有些笨拙地攀上她。   ……   两人分开时,嘴角牵出一根细细的银丝,在帷幔后面昏暗的光线里被拉得很长,最后轻轻断开,落在他的下唇上。   德拉科还微微张着嘴,灰蓝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他整个人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领带歪到了肩膀,铂金色的头发被帷幔蹭得翘起来好几缕,嘴唇被吻得泛红微肿,胸口还在轻轻起伏着。   塞蒂娜看着他那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模样,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想要玩游戏吗?”她问。   他靠在墙上,仰着脸看她,那双还蒙着水汽的灰蓝色眼睛眨了眨。他大概知道这个游戏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能意味着又一次恶劣至极的玩弄,但他还是听见自己的声音。   “什么游戏?”   他问完就后悔了,自己问得太快,暴露了他其实已经迫不及待地在等待着对方了。 第135章 赏也是罚罚也是赏   塞蒂娜从口袋里掏出那双黑色的皮手套,慢条斯理地套上。   手套背面的暗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衬得她的手指格外修长。   德拉科还靠在墙上,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那双黑色的手缓缓收拢又张开,然后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透过垂落的长卷发锁定了他。   ……   ……   “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纵容你了。”她往前迈了一步,用泛着水光的手背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皮革的触感冰凉而光滑,贴在他哭得发烫的皮肤上,激得他轻轻打了个颤。她把他的脸往上抬,迫使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他用那双被泪水泡得湿漉漉的灰蓝色眼睛望着她,嘴唇翕动两颊酡红,又隐隐有些期待。   “嘴上说怪我,”她用皮手套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刚好让他准备的话全部碎在喉咙里,“其实心里是期待我这样对待你的吧?”   德拉科的眼眶里那些憋了又憋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他咬着下唇拼命想止住,但眼泪根本不听使唤,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打湿了还贴在他脸颊上的黑色皮革。   他期待吗?他期待她用那双皮手套碰自己,期待她把自己绑在椅子上用鞭子抽,期待她在结束后一边骂他一边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他期待这一切,期待到每次被欺负都像是收到了一份只有他能享受的礼物。   而这份期待让他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他是马尔福家的独子,从小被教育要做人上人,但现在他只想做。   塞蒂娜低头看着他,少男哭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却还是倔强地没有别开眼睛。   “哭得挺带劲的,”她欣赏地感叹。   “奖励你一下。”然后她转身,很自然地躺倒在身后那张被她变出来的柔软床铺上。   她的长卷发散开来铺在枕头上,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琥珀色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他。   德拉科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被她托起下巴的姿势,脸上残留着皮手套冰凉的触感和她拇指擦过颧骨的余温。   他看着床上那个正悠然地等待他的人,心跳快得像要在胸腔里炸开。   他刚才不是在挨罚吗?为什么突然变成奖励了?   他用手背胡乱蹭了一把脸,把那些还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擦掉,然后迈开还有些发软的腿走到床边。   他低头看着她,像是在思考这是不是另一个测试。   她微微偏头,抬起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朝他勾了勾手指。于是他不再犹豫,俯下身,把自己整个人交到她手里。   *   卢平把刚从蜂蜜公爵买来的巧克力掰成两半,递给哈利一半,另一半又小心地包好放回了口袋。   他们刚从一间空教室里出来,在那里他教了哈利守护神咒。   这孩子很有天赋,和他母亲一样,一点就透,但摄魂怪总能精准地找到那些拥有巨大悲伤的人,而哈利心里的伤疤比任何人都要深。   刚才他在练习时差点就召唤出完整的守护神了,却在最后一刻被那股寒意拽了回去。   这孩子总是这样,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觉得不够。   此刻他们靠在长桥的石栏上,风从黑湖那边吹过来,把哈利那头乱糟糟的黑发吹得更乱了。   他嚼着巧克力,忽然开口,说他的朋友们每次听到他暑假里的事,都会气得跳脚,为他不平。可那毕竟不是是他们的责任,他们本来就有达力这个孩子要养,自己只是被塞进去的一个意外。   “如果是我的父母,他们也会更爱自己的孩子,”他说。“所以没什么好怪的。”   卢平侧过头看他。   哈利似乎只是想起了一些不算有趣的事,想要找点话题聊聊。又似乎只是想生硬地跟自己解释一下为什么他没有被允许去霍格莫德村。   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和另一个波特站在同一座长桥上眺望远方,聊的是关于骄傲和正义。   詹姆斯也总能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一些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而莉莉则教会了他怎么在别人身上找到被藏起来的善良。   现在他们的儿子坐在这里,用莉莉的怜悯看待世界上所有的怪事,用詹姆的真诚说着那些从来没有人教过他的话。   “你知道吗,你的母亲当年也是这样。她总能看见别人身上别人自己都看不到的东西。我想——如果她能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她会很高兴。”   哈利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轻轻眨了眨,然后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黑湖。   塞蒂娜正和秋躺在湖边一块铺得整整齐齐的野餐布上。   午后的阳光从毫无遮拦的天空中倾泻而下,把草地晒成一片毛茸茸的金绿色。   两人的手指松松地交扣在一起,秋凑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塞蒂娜被逗得咯咯笑起来。   她笑的时候黑色长卷发被湖风吹得飞扬起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整个人像一团被点燃的烟火,美丽又鲜活。   她永远是那么明媚。可每次都对自己冷脸。   哈利靠在长桥的石栏上,远远地望着那个笑容。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看得这么出神,明明他和索恩之间好像没有多少交集。   除了走廊里偶尔碰面时她礼貌而疏远地点一下头,或是在礼堂里隔着好几条长桌偶尔瞥见她跟朋友们说笑的侧影。   但他总在潜意识里觉得两个人很熟,熟到认为她应该会像刚才嘲笑斯内普那样嘲笑自己,甚至觉得他们之间应该还有别的什么。   可她每次看到他时都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像是在看一棵不太值得注意的盆栽。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扒拉着桥栏上粗糙的石块。   有时候盯久了,他甚至会不自觉地感到脸热,心跳莫名狂跳。   他转过头想继续跟卢平说话,但卢平已经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长桥另一头,正在跟一个路过的低年级学生温和地解释什么。 第136章 毒唯拒同担   金妮愤怒地对付着自己面前的午餐,手里的刀叉被她攥得死紧,刀尖划过瓷盘时发出的声音让旁边几个低年级学生默默端着盘子往远处挪了半圈。   那块无辜的牛排在她手下被切得咯吱作响,几乎要被剁成肉泥。   她的双胞胎哥哥们还在一左一右地矫揉造作地替她加油打气,嘴里说着“别激动小金妮”“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她一个眼刀飞过去,那头火红的头发都跟着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给我闭嘴!再这样信不信我一巴掌把你们呼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双子同时用手捂住了嘴,动作整齐划一。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金妮那决绝的背影,拉长了尾音感叹:   “Unbelievable!”   “Amazing!”   然后夸张地捂住胸口,表示他们的心正在被亲妹妹的冷酷无情一块一块地击碎。   周围不乏有看热闹的人,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端着南瓜汁凑过来,问这对活宝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惹得他们家小妹发飙。   双子趁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准备诉说自己的冤屈——   哦,他们那亲爱的小妹妹,居然要因为一个外人就跟他们反目成仇!当然,她还太年轻不懂事,作为哥哥当然会原谅她的。   金妮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起来,震得桌上那盘已经被分尸的牛排duangduang弹了两下。   “吵死了!”   这两个家伙居然敢背地里拉塞蒂娜入伙,加入他们那个什么什么伟大项目,整天捣鼓那些能把十个费尔奇炸飞的破玩意儿。   她敢拿自己十个脚趾头全部举起来当天线发誓,善良真诚的塞蒂娜肯定是被这两个红毛猴子给坑了!   她抄起自己的课本,对着弗雷德和乔治那张一模一样的雀斑脸:“今天你们两个必须给我交代清楚,你们是怎么把塞蒂娜骗进你们那堆爆炸破烂里的?”   “显然,”弗雷德把捂着胸口的手放下来,“她被我们的魅力折服,所以自愿加入。”   金妮的叉子停在半空中,那双棕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两簇比她的头发还要灼热的火焰。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乔治已经无缝衔接上了弗雷德的话头,把手搭在自己兄弟的肩膀上,做出一副谦虚又自豪的模样。   “当然,我们也不是全靠魅力。我们还有才华、创意、以及对未来事业的无限热情。塞蒂娜是个有眼光的女孩,她显然看到了我们身上的闪光点——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那个追踪烟花确实会闪光,但我们暂时还没在她身上测试过。”   “暂时。”   弗雷德补充道,嘴角那个坏笑快要咧到耳根了,“不过我们确实打算邀请她一起测试新产品。毕竟她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嘛——自愿的。”   他特别加重了“自愿”这个词。   金妮的脸色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再从紫色变成了黑色,她抄起桌上那块已经被切得不成样子的牛排,以能让掷铁饼者都甘拜下风的准头朝双胞胎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牛排精准地擦过弗雷德的耳廓,拍在墙上,留下了一道油渍。   “哇哦!”   “十分!!!”   双胞胎同时吹了一声口哨,为这记完美的投掷献上掌声。   然后他们在金妮抓起南瓜汁准备追加一轮攻击之前一左一右地从桌边弹起来,朝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方向奔逃而去,红发在礼堂的烛光下晃成两道拖尾的火焰。   金妮坐在原位,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她把叉子往桌上一拍,决定今天下午就去拉文克劳塔楼找塞蒂娜学姐,告诉她自己愿意做她的贴身保镖,专门防着那两只上蹿下跳的红毛猴。   金妮是在第二天下午付诸行动的。   她翘掉了原本和几个同年级女生约好的图书馆自习,独自穿过城堡的长廊,爬上拉文克劳塔楼的旋转楼梯,一路上把要说的话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   她要告诉塞蒂娜学姐,她那两个哥哥从小就靠不住,他们的发明有一半会在测试阶段炸到自己,还有四分之一会在测试阶段炸到别人,剩下的四分之一才会变成商品。   她要告诉塞蒂娜学姐,如果她需要有人盯着那两个红毛不让他们太过分且时刻守护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的话,她很乐意效劳。   但她还没来得及靠近塞蒂娜三步之内,一个身影就突然从旁边闪了出来。   迈克尔·科纳,拉文克劳新来的击球手,在发现金妮朝这边走来时就已经开始留意她了。   他观察了好一阵子,确定这个红头发的格兰芬多女孩的目标就是塞蒂娜之后,整个人便像一只护食的猫一样绷紧了脊背。   就在金妮红着脸站在塞蒂娜面前,结结巴巴地开口说出“学姐,我可以当你的贴身保镖吗”这句话时,他神经质地冲了过去,侧过身一屁股把她撞出去好几步。   “学姐不需要贴身保镖!她有我们拉文克劳队就够了!”他张开手臂挡在塞蒂娜面前,脸上写满了戒备和敌意。   金妮被他撞得踉跄了好几步,但她很快就站稳了,那头火红的头发因为愤怒而炸得更开了。   她瞪圆了那双和双子如出一辙的棕色眼睛,回击道:“你们拉文克劳队上周差点被格兰芬多追平比分!要不是学姐在场上盯着伍德,你们早就输了!你这个小鸡仔能保护好她吗?”   “我能!”迈克尔挺起胸膛,然后他意识到对方说的好像确实是事实,于是又迅速补了一句,“至少我每天都在训练!你连扫帚都没有!”   金妮的脸涨得更红了。她确实还没有自己的扫帚,但这不代表她不会飞。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塞蒂娜面前,一个张开双臂像在守球门,一个攥紧拳头随时准备冲上去。   两个二年级小孩的“女神最忠诚的追求者”争夺大战就此正式打响第一枪。   塞蒂娜靠在黑湖边的树干上,欣赏面前这两个打起来的威力差不多等同于一次坩埚爆炸程度的小家伙为了当她的跟班而吵得不可开交。   西奥多坐在她旁边,蓝眼睛从书页上方抬起来,在迈克尔和金妮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又默默地低了下去,往塞蒂娜怀里凑了凑,脑袋顶起她的手心,让她能更多地梳理自己的头发。 第137章 我们的秘密   塞蒂娜靠在树干上又看了好一阵子这场免费的相声表演,直到金妮开始撸袖子、迈克尔抄起了旁边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她才终于从野餐布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抽出魔杖。   “好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个正在剑拔弩张的小家伙同时停下了动作。   她用魔杖一挥,一道漂浮咒把迈克尔和金妮同时往后拉开了好几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拎着两只互不相让的小猫的后颈,把他们各自放回安全的距离。   金妮还伸着拳头在空中不甘心地挥了两下,迈克尔的树枝已经被缴械咒弹飞了。   她抱着手臂站在两人中间,目光从左边那颗火红的脑袋扫到右边那颗深棕色的脑袋,“两个人在这里互挠算什么本事?”   她把魔杖插回袖口,走到金妮面前,抬手揉了一下那头炸得跟狮子鬃毛似的红发。她告诉金妮,自己不会轻易被双子坑,然后又在金妮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金妮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红晕从愤怒模式悄悄切换成了惊喜模式。   然后她又转向迈克尔,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还沉浸在悲壮情绪里没回过神来的小男生。   她把缴来的树枝塞回他手里,让他回去把自己的扫帚擦干净,别的先暂且不管。他红着脸猛点头。   最后她宣布今天这场争夺战到此为止,双方各自回去冷静,下不为例。   说完便重新回到野餐布上,把脑袋枕在西奥多的腿上,闭上眼睛开始晒太阳。   留下两个小家伙站在湖边隔着好几米的安全距离互相瞪着对方。   *   她微微弯下腰,凑近金妮的耳朵。   “想对付你的哥哥们,光靠拳头没用。你得比他们更聪明才行。   “他们的发明计划、实验时间、藏东西的地方,你都知道多少?”   金妮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塞蒂娜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挂着欣慰的笑:“等你收集到足够的情报再来找我。我们可以让他们不再整天无所事事嘻嘻哈哈。当然,这是我们的秘密。”   她把手从金妮肩上收回来,转身重新走向野餐布,留金妮一个人站在原地。   *   金妮还沉浸在塞蒂娜贴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里。   真好,被喜欢的人这样需要的感觉真好。   她红着脸,嘴唇用力抿着,试图把那个快要咧到耳根的弧度压下去,但显然失败了。   她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闷闷地笑了一下,又迅速抬起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在肩头的红发,卷了一圈又一圈。   罗恩坐在图书馆的硬木椅上,压低了声音朝旁边的哈利和赫敏嘀咕:   “梅林啊,她最近总是这样。今天第三次了。你们看到没有?”   哈利推了推眼镜,顺着罗恩的目光看向金妮,后者正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耳尖从红发的缝隙里露出来,颜色堪比她那火红的头发。   他想了想,决定保持中立,但赫敏已经合上了面前那本厚得能当凶器的《古代魔文高级翻译》,扫了金妮一眼,然后转向罗恩,表示他的观察力大概和一只没头没脑的弗洛伯毛虫不相上下。   “这个年纪对某个人产生好感是非常正常的心理现象。只要不影响学习,我觉得完全可以理解。”   罗恩皱着眉,显然对赫敏这种冷静分析的态度很不满意。他小声感叹道:   “我可不觉得她这个年纪适合谈恋爱。”   罗恩选择暂停这个话题。   几个人抱着课本从图书馆出来,沿着午后阳光斜洒的长廊往回走。   他走了一路都在抱怨。   马尔福是不是真的疯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非要跟一只鸟过不去。巴克比克真的要被处死了,处置委员会的通知已经下来了。   罗恩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本来就乱得很有个性的红发,把话题从巴克比克的死刑判决转向了对此事负有全部责任的德拉科·马尔福。   “我早就想说了,马尔福和他的小团体,他们究竟有没有正常人?你看看他身边那些人——克拉布和高尔就不用说了,那两个脑子里装的大概是同一颗土豆。   “扎比尼天天抬着脑袋鼻孔朝天。诺特整天阴着张脸,跟谁欠了他八百金加隆似的。帕金森和格林格拉斯倒是正常点,可她们居然跟马尔福当朋友!这算什么正常人?”   他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还有索恩——”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另外两个人的反应同时顿了一下。罗恩自顾自地继续说:   “她在这件事上到底怎么想的?海格的巴克比克都要被处死了,她就这么看着?她不是挺有本事的吗?连斯内普都拿她没办法,就不能帮海格说句话?”   “哦,得了罗恩,我想这件事和她没什么关系。”   赫敏把手里的课本往胸口抱了抱,皱起眉认真地说道,“况且你也说了,马尔福是她的朋友。如果今天是你们被袭击受伤了,我同样也不会站在对方的角度要求你们原谅马尔福。那样才不正常吧?   “她对朋友很真诚,不掺杂一点坏心思,她的朋友们也一样永远站在她这边维护她,就和我们一样。   “至少她没有站在马尔福那边指责巴克比克该死,不是吗?”   罗恩张了张嘴,发现赫敏说得确实有道理,只好把剩下的话咽回去,闷闷地踢了一脚走廊地板上的小石子。   哈利低着头走在旁边,听到赫敏说“马尔福是她的朋友”时,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其实他很希望马尔福不是索恩的朋友。   他希望索恩和马尔福之间只是被迫的同门情谊,只是碍于家族世交不得不维持的表面和平。   他希望索恩在看到马尔福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时,也会像对他一样冷淡地移开视线。   但他知道这不是事实。   他见过索恩在走廊里拍马尔福的后脑勺,也见过马尔福每次凑到她面前时那双灰蓝色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期待。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在某些不想承认的时刻,大概也露出过同样的表情。 第138章 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卢娜·洛夫古德总爱用自己那双大得有些突出的眼睛观察世界,语气轻轻的,像在做梦,又像在讲述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秘密。   她大概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鞋子老是丢掉,明明每次睡前都好好地放在床尾,早上起来就不见了一只,有时候是一双全没了。   她曾经认真分析过,觉得这大概是骚扰虻干的好事。它们总是喜欢把东西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不过那是上个学年的事了。   自从塞蒂娜帮她找到鞋子之后,它们就再也没丢过。   但其实塞蒂娜当时也没找到她的鞋子,只是在听完她描述鞋子的样子之后顺手抽出两张羊皮纸,用变形术变出了一双一模一样的。   那双鞋的鞋底还带着羊皮纸特有的微微泛黄的纹理,走起路来比原来的那双更轻,踩在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当时塞蒂娜也只是想让她有双鞋穿,不要再光着脚去上课而已。   但后来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那天卢娜穿着那双羊皮纸变的新鞋子,一蹦一跳地去上魔咒课,路上被几个好奇又惊讶的同学围住了。   他们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卢娜·洛夫古德脚上居然穿着一双完整的、成对的鞋。   当得知这双鞋是塞蒂娜帮她变出来的之后,那些同学脸上的表情变得青一阵白一阵,互相交换了几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之后那些丢掉的东西就自己回来了。   鞋子、发卡、被藏起来的课本,全都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它们本该待着的地方,好像骚扰虻们突然良心发现,把所有赃物都吐了出来。   也总有人凑过来给她好吃的好玩的,拉她一起坐在礼堂里吃饭,邀请她一起去霍格莫德。   他们都很热情,但话题却总是围着塞蒂娜·索恩转——问她喜欢什么口味,平时在寝室里都做些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卢娜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塞蒂娜。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黑湖边,把脚浸在冰凉的湖水里,语气依旧轻轻的,像是在描述一个虚幻的梦境。   然后她歪了歪头,那双银灰色的大眼睛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种梦幻的光泽:“我想她们大概是喜欢你,但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觉得这样也很好,能帮到她们和塞蒂娜,我很高兴。”   她弯起嘴角笑了笑,把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禁林。   她看到塞蒂娜正侧头盯着禁林边缘,于是自己也同样转过头看向那边。   塞蒂娜正盯着那只在灌木丛旁低着头嗅来嗅去的大黑狗,思考一只狗为什么会跑来禁林。   那狗瘦得肋骨都根根分明,灰扑扑的毛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总不会是饿极了跑来吃八眼巨蛛的吧?那东西的毒性连海格都扛不住。   不过她还是暂时把这个疑惑放到一边,抽空回应了卢娜刚才的话。   “你不用一直给他们回应,可以把帮助他们的时间多用来完成功课。好好读书总是不差的。”   她语气很随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禁林那边收回来,落在卢娜脸上时带着温柔和关切。   卢娜眨了眨那双银灰色的大眼睛,把那根用来搅湖水的树枝从水里提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   布雷斯·扎比尼最近失眠了。   他躺在斯莱特林寝室那张铺着墨绿色床单的四柱床上,盯着天花板,听隔壁床的西奥多翻过一页书。   德拉科早已睡着了,偶尔翻个身还嘟囔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大概是白天又跟谁吵了一架。   见鬼,这两个货色白天还在暗戳戳地争风吃醋,晚上居然能安然地躺在宿舍床上互不干扰。   好吧也不是全然不干扰,单就德拉科今天晚上用一整瓶美容魔药把自己从头到脚抹一遍以及西奥多猛猛灌下两大瓶安神魔药来看,彼此已经深切意识到了外貌的重要性。   而他自己,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能在午夜前入睡。   白天他依然是那个彬彬有礼、从容不迫的扎比尼,靠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对一切事情保持优雅的旁观。   但一到夜里,当四周安静下来,那些被他压在意识深处的东西就开始在黑暗中悄悄滋生。   他常常看到西奥多沉默地跟在塞蒂娜身后,德拉科每天换着花样往她身边凑,伍德在走廊里偶遇她时瞬间红透的耳尖,迪戈里在魁地奇球场上朝她挥手的笑容。   这种感觉很诡异,像无数条虫在皮肤下面爬,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皱着眉,看见塞蒂娜挽着别人的手臂时,嘴角总是向下撇。   哦,见鬼了,她明明就是一个色鬼、滥情又糟糕至极的人。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为她着迷呢?   德拉科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也就算了,那家伙从小就没什么脑子。可西奥多居然也心甘情愿地跟在她身后。   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为什么当自己看到那么多人像疯了一样凑上去时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幸灾乐祸地一笑而过?他不是一直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这群人在塞蒂娜·索恩的石榴裙下丑态百出吗?他不是一直觉得德拉科被她气得跳脚时的样子很有趣吗?为什么现在他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身影,只觉得烦躁?   他难受到整天抓耳挠腮,无法入睡。   或许明天也应该去问庞弗雷夫人要点魔药来喝。   哦对,他的美容魔药也要到了,等到了以后他要一天用两瓶,早上一瓶晚上一瓶……   完蛋了。   他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适应了黑暗之后瞪得溜圆,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早已熄灭的水晶吊灯。   寂静的夜里,他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冷笑。然后他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简短而有力地骂了一句。   “F**k.”   他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自己的头。   他发现自己好像爱上了一个色鬼、滥情又糟糕至极的人。   ——————   实在是不行了头好痛(•̩̩̩̩_•̩̩̩̩)准备直接睡了,明天再更新。   宝宝们不要等了,可以和后天的一起看,早点休息哦♡ 第139章 魔法版意大利炮!   布雷斯决定去找塞蒂娜。   男人一旦确定自己的心意后最应该做的就是表达出来,他对着镜子整理好领带时这样告诉自己。   没错,他就是如此果决之人。   他甚至没有像德拉科那样在镜子前换了六件袍子,只是用魔杖轻轻一点把袖口上那道褶皱抚平,然后便迈着优雅步伐走出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今天是周末。按照往常的规律,她这个时候已经读完了书,把自己的作业全都写完了,并且完成了与塞德里克的每周例行约会。   她每周总要分点时间给那些情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定时段。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能接受得如此良好,更搞不懂她怎么能把这套时间表管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他在心里短暂地吐槽了一下塞蒂娜那令人叹为观止的时间管理能力,同时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他越靠近图书馆,那股从昨晚就开始在胸腔里盘踞的紧张感就越发明显。   然后他发现自己白紧张了一路。   塞蒂娜正被韦斯莱双子一左一右簇拥着从图书馆大门里走出来。弗雷德的胳膊正搭在她左肩上,乔治的手里捏着一卷画满鬼画符的羊皮纸在她右边展开,三个人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布雷斯站在走廊这头,隔着大概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红发后脑勺在塞蒂娜两侧晃来晃去。   他在心里把韦斯莱双子默默加进了自己今天才正式建立的情感阻碍档案里。   然后重新挂上那个从容的微笑,迈开步子迎上去。   布雷斯决定假装只是偶遇,用最优雅的方式先打乱那两个红毛和她的亲密距离,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时间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完。   *   塞蒂娜被双子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老实说,她现在压根不想看见他们。   好不容易在周末把作业、约会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全部处理完,正打算靠在图书馆的软椅上翻两页闲书,这两道火红的影子就从书架后面窜了出来,活像两只从马戏团笼子里越狱的猴子。   他们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撞大运一样找到她,小丑般在她面前跳来跳去,然后弗雷德把怀里抱着的一个沉甸甸的圆筒搁在她面前的桌上,乔治则神秘兮兮地从袍子内侧掏出一枚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烟花。   “看这个,”弗雷德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根据你上次提的想法,我们把追踪咒的触发机制和推进咒合并了。这枚烟花现在不是点着了到处乱飞,而是锁定目标之后直线发射。”   乔治补充道:“我们预测这个发射器能把它射出至少两百英尺,精确制导,威力翻倍。”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塞蒂娜演示一遍。毕竟这是他们一起研究的成果,第一发炮弹当然要三个人一起发射。   弗雷德已经呲着大牙把魔杖举了起来,准备点燃引信。   “NoNoNo!!!”   塞蒂娜慌忙站起身阻拦他们,两只手同时按住双子的肩膀。   如果在这里引爆这颗尚未验证效果的炮弹,她害怕自己会英勇就义,而且是以被炸飞的方式死在图书馆里,亲爱的平斯夫人大概会在她的墓碑上刻“活该”。   说完她左右扫了一眼,发现周围几个正在埋头写论文的学生已经抬起头用警惕的目光望向这边。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这些东西,去找个空旷的地方再试。”   双子在片刻的失落之后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放荡的招牌笑容。他们开始收拾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准备转移阵地。   布雷斯快步在楼梯上追上几人。   他想好的开场白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好几个版本,每一个都足够优雅从容,足以掩饰他昨晚失眠到今天清晨的心烦意乱。   但当他走到塞蒂娜面前时,那些排练好的台词全被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古怪铁皮圆筒给撞飞了。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他平静地问,目光落在那个疑似麻瓜武器的东西上,   “魔法版意大利炮!”   塞蒂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表示自己早在读麻瓜小说时就对这玩意儿好奇得不行,如果能真的做出来,它绝对会卖爆的——想想吧,一个能发射追踪烟花弹的手持炮筒,整个魔法界都没有这种东西!   “怎么样?”弗雷德挑眉。   “我们三个——”中间的乔治说着勾起唇将自己两边的人用胳膊搂着往中间带了带。   三人异口同声:“强强强联合!”   显然她已经把刚才在图书馆里担心被炸飞的恐惧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此刻和双子站在一起简直是志同道合亲密无间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   弗雷德和乔治一人一边把手搭在炮筒上,三个人同时朝布雷斯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刺眼的笑容。   “你要来旁观吗?哦对对对,我们可以多几个观众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塞蒂娜兴奋地说道。   双子同时高举双臂,用一模一样的语调高呼:“哦,有道理!”   布雷斯看着面前三张呲着大牙的笑脸,沉默了片刻。   但他没有拒绝,只是把手插进袍子口袋里,“那就去看看吧。”   虽然他对被炸飞的风险持保留态度。   塞蒂娜已经抱着炮筒继续往楼下跑了,双子紧随其后,红发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晃成两道流星。   布雷斯迈开步子从容跟上,虽然内心依旧忐忑不安,脸上依旧强撑微笑。 第140章 这种时候还要保持冷幽默吗?   他们一路上走得风风火火。   塞蒂娜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皮圆筒走在最前面,双子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三颗脑袋凑在一起讨论着炮筒应该架在哪个位置才能达到最大射程。   场面异常热闹,像是某个马戏团突然决定把巡演路线改到了霍格沃茨城堡。   有不少人被吸引了过来想看热闹。   刚跟塞蒂娜结束图书馆约会的塞德里克正抱着一摞书准备回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听到走廊那头传来熟悉的兴奋嗓音,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   正在球场上训练的斯莱特林球队全员停在了半空中,德拉科骑在扫帚上,眯起灰蓝色的眼睛,想看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从猫头鹰棚屋寄信回来的西奥多正好路过,被塞蒂娜喊住名字后便开启了自动跟随。   刚从霍格莫德逛回来的潘西、达芙妮和阿斯托利亚正拎着大包小包踏上城堡台阶,利亚踮起脚尖往人群方向张望。   怀里抱着相机的科林·克里维从走廊拐角冲了出来,镜头盖已经拧开了。   从厨房走出来的几个赫奇帕奇学生手里还攥着刚顺来的布丁。   刚问完题从黑防办公室里风风火火出来准备一起实践一下魔咒的秋和卢平抬头顿住。   安慰完海格并帮助他一起到黑湖边遛狗的哈利同样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   老鼠斑斑在前面疯狂逃窜,小猫克鲁克山在后面穷追不舍,而追在克鲁克山后面的罗恩和追在斑斑后面的赫敏也同时停下了脚步。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走到城堡外空旷场地的那三个人吸引。   塞蒂娜把炮筒架在一块相对平坦的草地上,双子蹲在两边做最后的调试。   不远处,那棵脾气暴躁的打人柳似乎也微微抬起了一根枝条,像是在观摩即将发生的这场盛况。   “各就各位——”弗雷德高声宣布,嗓音盖过了周围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历史性的时刻!”乔治紧跟着接上。   塞蒂娜蹲在炮筒后面,把引信捏在指尖。   她环顾四周,意料之中地吸引到了如此多的人。   然后咧嘴笑起来,用魔杖点燃了引信。引信嘶嘶地燃烧起来,火星沿着细线飞速朝炮筒蹿去。   “开炮———!!!”   随着一声震天响,炮火被点燃,那只改装过的烟花从铁皮圆筒中呼啸而出,拖着一道金红色的尾焰划破了霍格沃茨午后澄澈的天空。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仰起头,张大嘴巴,目光像被施了追踪咒一样追随着那道优美的弧线。科林疯狂地按着相机快门,德拉科差点从扫帚上探出半个身子。   烟花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又打了一个旋,然后突然改变了方向,猛地朝地面俯冲下来。   它显然已经锁定了某个目标。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追踪咒在最后关头自己挑了个倒霉蛋。   就在那片被阳光晒得有些发干的空草地上,一只肥大且急速奔跑的老鼠正蒙头逃窜。   它显然只顾着躲避身后那只姜黄色大猫的追击了,丝毫没留意到头顶上那颗即将落地的烟花。   “斑斑小心!”罗恩发出了一声几乎破音的尖锐爆鸣。   火星撞地球。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烟花在离地面仅剩几英寸的位置炸开,带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所有人都被闪得眯起眼睛,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等白光散去,草地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弹坑。而斑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弹坑正中央,原本就稀疏的灰色鼠毛被炸得焦黑了好几块,肚皮朝天,一条后腿还在微微抽搐。   “斑斑!!!”罗恩扑通一声跪在弹坑旁边,颤抖着伸出双手把他的宠物从坑里捞起来。   斑斑瘫在他掌心里,看起来像是被炸得暂时失去了意识。   看起来有点死了。。。   罗恩把它贴在胸口,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赫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着克鲁克山跑到了人群最前面,此刻正用手捂着嘴,脸上浮现出震惊和愧疚的复杂表情。   而塞蒂娜还蹲在炮筒后面,手里捏着那截已经烧完的引信,看着罗恩怀里那只肚皮朝天的老鼠,眼睛瞪得老大。   梅林啊,她也没想到这只臭老鼠会突然冲出来啊!你这只老鼠没事瞎跑什么?!   塞蒂娜的手指已经悬在了光屏上方,正准备点击读档重来,把这整件事从时间线上抹掉。   然后她听到那圈围在罗恩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发出了惊恐又嫌弃的惊呼。   罗恩更是一个雷霆大跳从草地上一蹦三尺高,尖叫着把自己手里那只肥腻的斑斑抛出去了老远。   老鼠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抛物线,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那只老鼠开始扭曲变形。   它的四肢在拉长,皮毛在褪去,骨骼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逐渐膨大,从一个巴掌大的灰老鼠变成一个矮胖的、头发稀疏的、穿着破烂长袍的成年男人。   他躺在草地上,看起来既狼狈又猥琐,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潮湿气味。   “咦!!!”   所有人看着那个躺在弹坑旁边的老男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上半身不自觉地往后仰去,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恶心的东西。   双子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声惊叹,德拉科差点从扫帚上栽下来。   罗恩张着嘴,看看自己那双刚才还捧着斑斑的手,又看看地上那个矮胖男人,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从悲伤到震惊再到一种迟来的生理不适。   塞蒂娜把那只还悬在光屏上方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读档可以先缓缓,眼前这个场景实在太精彩了。   她看着那个正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的秃顶男人,很好,今天的魔法版意大利炮试射大概会成为本学年最轰动的新闻。   周围的人群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嗡嗡议论声。科林的相机快门按得比刚才拍烟花时还要疯狂,他大概已经想好了明天的头条标题。   罗恩还保持着那个把老鼠抛出去的姿势僵在原地,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鬼飞球。   赫敏站在他旁边,手指紧紧攥着袍角,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神比她在魔药课上发现纳威又炸了坩埚时还要复杂一百倍。   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斯莱特林球队的队员们骑着扫帚越飞越低,几乎要降落到草坪上了。   而塞蒂娜看着这一幕,挑起一边眉毛,偏头对蹲在旁边的双胞胎小声说道:“看来我们的意大利炮还有改进空间。我没设计把老鼠炸成人这个功能。”   双子看看她,又看看地上躺着的人。   “这种时候还要保持冷幽默吗?”乔治低下头压抑着笑意问她。   “真是精彩,罗尼小宝贝肯定很喜欢这个惊喜。”弗雷德把脸凑过去贴着她的耳朵说。 第141章 爆炸   罗恩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回过神来,他看看自己那双曾经捧过斑斑的手,又看看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老男人,用沙哑的嗓音反复念着斑斑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一只老鼠从人形里念回来。   而那个矮胖男人正用手肘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他抬头看到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时,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慌。   当远处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到教职工宿舍时,米勒娃·麦格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杯刚泡好的热红茶和一本还没批完的变形术论文。   她刚把茶杯端到嘴边,窗玻璃就被震得嗡嗡响,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羊皮纸上。   梅林的炫彩三角裤,又发生了什么?摄魂怪攻击霍格沃茨了?巨怪又被放出来了?还是哪个不怕死的又把禁林给烧了?   她起身,抓起魔杖便推门而出。   走廊里,斯内普正从另一个方向大步走来,黑袍子在身后翻卷成一片压抑的积雨云,从脸上的表情依稀可以看出老教授好像已经依稀感应到了什么。   弗立维小跑着跟在后面,两只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边跑一边用尖细的嗓音喊着“是不是哪里爆炸了?有没有学生受伤?”。   斯普劳特教授从温室那边匆匆赶来,袍子上还沾着几片刚换盆的曼德拉草叶子,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四个人在城堡门口汇合,同时朝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城堡外的空草地上围着一大群学生,草地上多了一个还在冒烟的浅坑,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火药味。   两个韦斯莱正蹲在一个铁皮圆筒旁边,而索恩小姐正站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矮胖秃顶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陌生男人。   斯内普转头看了她一眼,好吧,已经见怪不怪了,至少孩子没受伤。   麦格教授抱着自己的脑袋,用一种与她平时严肃形象完全不符的尖锐嗓音发出爆鸣:   “梅林!你们在搞什么?!”   她的目光在弹坑、铁皮圆筒、两个正在悄悄往后退的韦斯莱以及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矮胖男人之间疯狂弹跳,显然还没能把这些元素组合成一个合理的解释。   斯内普站在她身后半步,那双忧郁如伦敦雾霾的黑眼睛隔着人群与自己的教女遥遥相望。   他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你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瓜书了?终于要对着自己的学校开炮发动恐怖袭击了吗?我该提醒你,你的守护神咒还没有厉害到可以保证自己在阿兹卡班活过一个下午吗?”   塞蒂娜震惊地睁大眼睛,然后抬起双手开始疯狂摇摆,幅度之大差点打到旁边正在拍照的科林。   真不怪她!是那只老鼠自己冲出来的!   小个子的弗立维教授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冲过了人群,他踮起脚尖抓住塞蒂娜的袖子,把她顺时针转了一圈,又逆时针转了一圈,那双八字胡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直到再三确认他的得意门生身上没有任何擦伤、烧伤或任何形式的魔法损伤之后,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向地上那个陌生男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而斯普劳特教授已经走到弹坑旁边,蹲下身用魔杖检查那个还在呻吟的矮胖男人。   随后她有些疑惑地皱起眉,迟疑地抬起头看向余下三位教授。   麦格把捂着脑袋的手缓缓放下来,试图在混乱中找回些许掌控感:、   “索恩小姐,请你从头开始解释——   “哦哦哦,或许你们在草坪上架了一个炮筒,把它射了出去,然后炸出了一只老鼠,而这是只阿尼玛格斯。我说得对吗?”   她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段话太过荒谬,但塞蒂娜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八颗牙标准微笑,让她确信这件事不管怎么解释,都一定会被邓布利多写成一段佳话并感叹“年轻真好啊~”。   然而就在这时,周围几乎是所有人都走上前来。   迈克尔·科纳第一个挤到最前面,张开双臂挡在塞蒂娜身前,用还带着几分喘的嗓音急切地表示:   “学姐只是在测试新发明,那个烟花本来是要往天上射的,是那只臭老鼠自己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碰瓷。”   金妮紧随其后,她一把挽住塞蒂娜的胳膊,“索恩学姐当时在晒太阳,是韦斯莱家的老鼠自己跑出来撞上了弗雷德和乔治的烟花。”   她说这话时完全没顾及自己的亲哥哥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表情像是被整个世界背叛了一样。   德拉科从人群另一边大步走来,他停在塞蒂娜另一侧,抱着手臂,下巴高高扬起。   “塞蒂娜想在哪里测试新发明是她的自由,毕竟她自己就是拉文克劳追球手兼全O学生,谁能比她更有资格评估一件新武器的实用性?”   他说完还朝地上那个矮胖男人嫌恶地瞥了一眼,补了一句“何况还顺便替魔法界揪出了一个非法阿尼玛格斯”。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东西是什么。   塞德里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他安静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用那双温和的灰眼睛看着教授们,那个眼神足以让任何试图追究责任的人感到良心不安。   秋从人群缝隙里挤进来,她把自己的手塞进塞蒂娜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里,五指并拢。   潘西和达芙妮一左一右站在外围,怀里还抱着从霍格莫德采购回来的纸袋,她们没有挤进核心圈,但潘西用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的音量对达芙妮说了一句“塞西的新发明可真厉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布雷斯站在斯莱特林学生们的最前方,双手插在口袋里优雅开口:“教授,我认为索恩小姐确实无意造成任何人员伤亡。事实上,这位先生看起来伤得并不重,而他作为非法阿尼玛格斯的身份反而更值得关注。”   至于双子,他们已经趁乱把炮筒收了起来,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外围互相推搡,嘴里还在嘀咕着“明明是三个人的功劳”、“我们才是主设计师”。   但他们很快就被更多涌上来的学生挤到了更远的地方。   麦格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群七嘴八舌、各有各说辞、但核心思想高度统一为“不怪塞蒂娜她肯定是无辜的”的学生们,深吸了一口气。   她摘下眼镜用袍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用一种已经放弃深究的语气宣布,这位先生将立即被送往医疗翼接受检查和审问。   她看了一眼草地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坑。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那堆炮弹残骸将由索恩小姐和韦斯莱先生们负责清理干净。”   她再次将目光移到刚刚出头的几个人身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看出来这些人,有男有女,来自不同学院,却不约而同地那么团结一致为索恩开脱。   突然想起来十几年前的诺曼和罗拉,他们在学生时期好像也是这样,总是被不同的人理解、簇拥。   但显然,他们的女儿更胜一筹。   有这份领导力及拥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最终释然地想。 第142章 小礼物   那个秃头老男孩被麦格教授用漂浮咒带走了。   罗恩跪在草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还在不停地干呕。   太恶心了,他的斑斑是个秃头油腻男!他还抱着它睡了那么久!双子一左一右蹲在他旁边安慰道:   “没关系,珀西以前也抱着他睡呢,时间比你还久。”   这算什么安慰?!   罗恩吐得更厉害了。   双子逗完自家小弟弟,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准备找塞蒂娜商讨一下意大利炮的实战效果和改良方案。   他们拨开人群,在那片还在冒烟的弹坑旁边来回扫视了好几遍,发现他们的首席测试官兼灵感来源的女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弗雷德挠了挠他那头耀眼的红发,茫然地环顾四周。   “她人呢?”   乔治同样困惑地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投向塞德里克。   后者正站在弹坑边缘,手里还拿着刚才塞蒂娜塞给他的一个小盒子,脸上浮现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微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黑湖的方向轻轻偏了偏头。塞德里克看着那两个火红的身影争先恐后地朝那个方向跑去,把手里的盒子收进口袋里。   潘西、达芙妮和阿斯托利亚站在人群边缘,怀里还抱着从霍格莫德采购回来的纸袋。   刚才在混乱中,她们把塞蒂娜托她们去霍格莫德村某家偏僻炼金术小店里取的定制礼物交给了她。   那是几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用深蓝色丝绒包裹,系着银色的细缎带。   塞蒂娜接过时眼睛亮了一下,跟她们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她打开其中一个盒子看了一眼,然后心满意足地合上,朝塞德里克走去。   她把盒子递给他,嘴角挂着压抑不住的微笑。塞德里克接过盒子,灰眼睛弯起来,耳尖染上了一层淡红。   临走时塞蒂娜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胸//肌,还在上面捏了一下。塞德里克轻轻咳了一声,脸上的红色从耳尖蔓延到了脖子。   潘西和达芙妮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玩味眼神。   然后塞蒂娜走向德拉科。他正抱着手臂站在斯莱特林球队最前方,努力维持着毫不在意的表情。   当她把盒子递到他面前时,他的手臂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   他打开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然后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塞蒂娜脸上停留了片刻,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盒子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袍子内侧的口袋。   他的表情不太自然,但利亚说不清那代表什么,别扭吗?   旁边的西奥多也是一副乖巧等待的模样,在塞蒂娜将东西递过来给她时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对方看,即使已经走远了还不放,俨然一副不争不抢却又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的模样。   塞蒂娜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副乖巧的样子简直让人兴趣大增 欲// 火焚身!   最后塞蒂娜走向秋。秋正站在人群边缘,黑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走近。   塞蒂娜把盒子轻轻放进她手心里,然后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嘴唇抿起一个极淡的笑,把盒子抱在胸前,像是抱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东西?   利亚抱着纸袋站在姐姐旁边,睁着那双灰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塞蒂娜的背影。   要是塞蒂娜姐姐也走向自己,笑吟吟地递给自己一个盒子,那只白净的手会顺势掐一掐她的脸颊。   她闷闷不乐地想着,把纸袋又往怀里抱紧了些。   达芙妮低头看了看自己妹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是给她的情人们准备的礼物,你塞西姐姐以后会送你别的礼物的。”   利亚把脸埋进纸袋里,闷闷地应了一声。但她还是好想知道盒子里是什么。   塞蒂娜还有最后一个盒子。她趁所有人还在围观那个秃头老男孩被麦格教授带走的收尾现场,悄悄从人群中脱身。   她穿过城堡东侧那条很少有人经过的走廊,绕过二楼那尊总是用奇怪眼神打量路人的石像,轻车熟路地推开那间空教室的门。   奥利弗果然已经在里面了。   他笔直地站在讲台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看到她进来时那双黑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移开,耳尖已经开始泛红了。   他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已经在无数个夜晚里被她欺负得不成样子,每次再见她时却还是紧张得像第一次。   她走到他面前,把手里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轻轻放在他掌心里。   “给你的。”   因为最初就是为了他才想到要准备这些的。所以现在也要第一个在他身上实践一下。   没办法,他在床上实在太扫了,一到两人独处时就像是突然解锁了某种被封印的第二人格。   平常怎么样都带着一种木头般的、呆呆的古板。   可一旦那扇空教室的门被锁上,她的手贴上他的后颈,那双总是瞪得溜圆的黑眼睛就会蒙上一层水汪汪的雾气。   会把自己最脆弱 的地方暴露在她面前任她 ,发出压抑又满足的闷哼   会听话地跪 在她面前,也会在每一个结束后的片刻安静里,用鼻尖轻轻蹭她的手背,伸出舌尖仔细舔//舐   她低头看着他笨拙地将手里的盒子打开,然后伸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蹭过他的下唇。   …… 第143章 死去的英雄   医疗翼里,几个教授围在那张临时被征用的病床前。   那个矮胖秃顶的男人正缩在床角,用一条被庞弗雷夫人强行盖上去的毯子遮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   麦格教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眉头越皱越紧。   “彼得?”   她试探地叫了一声,那个男人猛地一僵,把脸往毯子里又缩了几分。   麦格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伸手强硬地扒开他挡在面前的手腕。   她盯着那个人的脸看了片刻,然后缓缓直起身,脸上血色尽褪。周围的弗立维、斯普劳特和刚赶来的斯内普都在等她开口。   “彼得·佩迪鲁?”   医疗翼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弗立维教授连连后退几步撞上了旁边的药柜,斯普劳特用手捂住了嘴,斯内普从阴影里往前迈了一步,黑眼睛死死盯着床上那个正在发抖的男人。   庞弗雷夫人端着药瓶从配药室走出来,看到几位同事集体石化的表情,不明所以地问发生了什么。   彼得·佩迪鲁——十二年前被授予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的英雄,被炸死在街头的烈士,小天狼星·布莱克最疯狂的受害者,此刻正穿着破烂的长袍、顶着一张被烟花炸得灰头土脸的脸,瑟缩在医疗翼的病床上。   麦格努力维持着平静和理智:“通知邓布利多,立刻马上。然后把索恩小姐和韦斯莱先生也叫来,有话要问他们。”   小个子的弗立维几乎是立刻就作出了回应,扭头往外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迟疑着往回走。   “哪个韦斯莱?”   ……   麦格抿抿唇,“所有。”   塞蒂娜现在可无暇顾及医疗翼那边究竟翻了什么天。   她正与奥利弗探讨一些极其深入的人生哲理,并且进行一些负距离运动。   男孩子要流多少汗才能练成这样啊,她可心疼坏了,可得好好地摸一通安慰安慰。   那间空教室的门被施了混淆咒和屏蔽咒,门外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因此她完全不知道教授们为了找她已经快把整座城堡翻了个底朝天。   塞蒂娜:“叫我的名字。”   她扬起一个反派般的笑:“大点声!”   *   “塞蒂娜!!!”   怎么哪哪找不到人?   当几位院长拖着疲惫的身躯失望而归时,早已在医疗翼等候多时的众人同时探出脑袋来。   邓布利多早已到了,正端坐在彼得床边那把庞弗雷夫人特意为他搬来的软椅上。   他慈祥地扬起笑脸,与彼得聊了好一阵子。而彼得一直缩在床上,毯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差,对这位慈祥老校长的寒暄只报以沉默和躲闪。   卢平几乎是一接到通知就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哈利。哈利站在医疗翼门口,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看床上那个矮胖秃顶的男人,又看了看卢平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以为自己要见的只是罗恩的宠物老鼠,没想到走到门口却被告知,这只老鼠不仅是父母昔日的挚友,还是那个因为保护麻瓜而被疯狂的布莱克杀害的英雄。   现在英雄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霍格沃茨,准确地说是变成了罗恩的宠物。   罗恩可不关心他是什么英雄。他只是把双手交叠在下巴上,以凝重的姿势坐着,一遍遍回想自己抱着一个秃顶老男人睡了那么多个晚上,恶心地不敢再看对方。   珀西坐在他旁边,姿势和表情如出一辙,两个人像一对被施了同样咒语的沉思雕塑。   “还没找到她吗?”弗立维焦急地踮着脚尖朝门外张望,八字胡因紧张而抖个不停。   “没有,梅林,这孩子到底跑哪里去了?”麦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觉得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对自己这份工作的理解范围。   斯普劳特担忧地说“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该不会被布莱克抓走了吧?”   邓布利多从床边转过头,“哦哦。亲爱的教授们,不要慌,我相信索恩小姐不会有事。”   就在教授们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双子默默转过身背对所有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已被折出无数道褶痕的活点地图。   “那就让我们来看看吧。”   两人压低声音:“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地图缓缓展开,墨水从羊皮纸深处渗出来,逐渐勾勒出整座霍格沃茨的平面图。   他们找到三楼走廊,扫过图书馆,掠过拉文克劳塔楼,最后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空教室里看到了那个属于塞蒂娜·索恩的小黑点。   她旁边还有另一个黑点,标注着“奥利弗·伍德”。   两个黑点此刻正以某种极其微妙的方式叠在一起。   双子对视了一眼,又对视了一眼。   ……   6   然后他们默契地合上活点地图,把它重新塞回口袋里。并且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双子表示之前索恩小姐说她要找间空教室里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学术研究,预计短时间内不会结束。   麦格教授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暂时不去深究这件事。   与此同时,卢平朝彼得的方向迈了一步。   他看向对方的眼神有些湿润,直白到让彼得原先有些松懈下来的身体又一次紧张起来。   “是你吗?虫尾巴?”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淡淡的悲伤。   他看到对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是莱姆斯,我是月亮脸啊。”   “你……没想到你还活着。”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克制地询问着。彼得终于抬起头,那双小眼睛在卢平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迅速移开了。   “我……我不敢,”他的声音沙哑而尖细,“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还活着。布莱克他——他疯了,他杀了那些人,他还会回来找我的。我怕他找到我,所以我躲了起来。”   他说到最后颤抖地抱起自己的脑袋,稀疏的头发从他指缝间露出来,整个人蜷成一团,眼泪从那双小眼睛里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实在太害怕了。布莱克他跟疯了一样,我不知道……詹姆、莉莉……”他发出痛苦的呜咽,像一只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老鼠。   所有人都沉默了。罗恩看着这个曾经是自己宠物老鼠的男人蜷在床上嚎啕大哭,一时竟忘了恶心,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珀西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厌恶变成了更复杂的东西。   卢平蹲下身,把手轻轻放在彼得的肩膀上,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盛满了说不清是怜悯还是悲哀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他,是他向神秘人泄密,害死了我的父母,对吗?”   哈利猛地冲上前去,他听见自己用沙哑又颤抖的声音质问,甚至不顾麦格和斯内普的阻拦,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那个还在发抖的男人。   卢平伸手想要拉住他,斯内普的袍角在他面前一晃,但他都视而不见。整个医疗翼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个被问到的问题在空气中无声地回荡。   “我……”   彼得抬头看见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以及和昔日旧友过分相像的脸庞,恍惚间怔愣一瞬,随后哀呼一声。   “对不起!” 第144章 你什么时候才能和我做朋友呢?   彼得抬头看见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以及和昔日旧友过分相像的脸庞。   他恍惚间怔愣了一瞬。太像了,那个人的眼睛也是这样,在生气时会亮得灼人。   如今这双眼睛正从另一个人的脸上注视着他,里面燃烧着愤怒和质问。   “对不起!”   他哀呼一声,整个人从床沿滑下去,膝盖磕在医疗翼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他把脸埋进那双指甲缝里还塞着烟花残渣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被抓住偷油的老鼠。   彼得在韦斯莱家潜藏了整整十二年。   他苟且着,以为只要藏得够久,就能以此安度晚年,不被世上的任何人发觉。   他的一生都在攀权附贵。   在学校时跟在詹姆和小天狼星身后,之后投靠了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他以为那是自己对于勇气最深刻的注解。   但彼得·佩迪鲁背叛了朋友。   他做了一件让人无法原谅的事,尽管他无数次在无数个深夜抱着自己的尾巴蜷在角落里,在心底一遍遍自我安慰:詹姆和莉莉会理解的,他当时太害怕了,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他还与前来追杀他的小天狼星殊死搏斗,最终逃出生天。   不,不是搏斗,是栽赃。   他在那十二个麻瓜的注视下炸毁了整条街,然后变成了老鼠消失在废墟里,留下那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布莱克站在血泊中狂笑,让他被傲罗带走,被所有人唾骂。   今天,当哈利顶着那张形似詹姆又神似莉莉的脸站在自己面前,用和他们如出一辙的坚毅语调质问他时,他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之前无数次安慰自己那样说出“我是英雄,你父母的死与我无关”。   他把头埋得更低,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整个人蜷成卑微的一团。他只能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一遍又一遍,仿佛道歉能让他从此心安理得。   整个医疗翼静得只剩下他的呜咽声。   罗恩皱着眉问他:“什么?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   珀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我想他可能是在对不起在我们家当了那么久老鼠。”   两个人猜测着。   但彼得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稀疏的头发从指缝间露出来,整个人蜷成卑微的一团。   他不敢说,他害怕一旦说出真相,最后那层保护自己的薄壳也会被人剥开。   他用袖子胡乱蹭着脸上的泪水,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道歉的词汇都倒出来,把它们堆在面前当做最后的盾牌。   哈利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   “你在为什么道歉?”   彼得整个人僵住了,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哈利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心里的困惑像黑湖的水一样越漫越高。也许彼得只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人。他或许只是还没从被炸出原形的冲击里缓过来。   邓布利多显然也这么想。他从软椅上站起身,“好了,或许哈利他们应该先离开这里,我想和彼得单独聊一聊。”   韦斯莱们全都被麦格教授喊去问话了——从双胞胎到罗恩,再到珀西,四个人排成一排跟在麦格身后走出医疗翼,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其余几位教授也陆续离开,只剩下卢平还走在哈利身边。他的脚步很慢,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哈利低着头回想着刚才彼得的话。   他透过医疗翼半掩的窗帘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玻璃上映出那张和詹姆·波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睛是莉莉的。   卢平说过他和父母长得很像。   每次提到这个的时候,卢平的眼睛总是亮亮的,脸上浮现出柔和的表情。所以彼得是看到了自己的脸后想起了父母吗?他觉得愧疚,因为没能保护好他们?   哈利感到有些难受。他再次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个该死的预言,他会过得很好。   有那么多爱自己的亲人们,有一个温暖友爱的家。   虽然霍格沃茨也很好,虽然他在这里交到了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可他依旧渴望着幸福的生活,渴望有人能够无条件地支持他、信任他,永远站在他身后为他兜底。   就像……就像塞蒂娜·索恩一样。   他心里一惊,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卢平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哈利没注意到,继续想自己的事。   可他确实第一个想到了索恩。   她实在太明媚耀眼了。   她身边总有那么多人爱她,无条件地支持她。   即使只是在站台上偶尔匆匆掠过,他也曾听见他们的谈话。她的父母总是以自己的孩子为骄傲。   他想起那些教授们,永远把索恩挂在嘴边当炫耀点的弗立维、总是护短偏袒对方的斯内普、所有教授都对她赞口不绝,称她是天才……   还有她的追求者们,哦,搞什么,谁能想到伍德某天会提到一个人就脸红,还有烦人的马尔福,在她面前就乖的不行,还有那些剩下的……太多了,他晃晃脑袋。   更别说,她的朋友们,几乎遍布了整个霍格沃茨,但就从去年的密室事件就可以看出来,几乎全霍格沃茨都去救她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他为她身边的这些人感到羡慕,也为她能得到这么多的守护而赞叹。   那耀眼的光芒让哈利感到刺目和眩晕。   他觉得自己正站在角落里,如同那只曾经被所有人踩在脚底的老鼠一样窥探着这一切、渴望着这一切。   他太渴望这样的光亮了。   所以,他渴望那太阳照耀到自己身上。   他不指望能够拥有那轮太阳,只是想确认自己是否也能站在阳光之下。   索恩……   你什么时候才能和我做朋友呢? 第145章 不要对他这么好   邓布利多站在病床旁边,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男人,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怜悯。   他并不知道这个人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从十二年前那场爆炸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彼得·佩迪鲁已经死了,死在布莱克的疯狂之下,死在那个被炸毁的麻瓜街头,成了一块墓碑上刻着的名字。   但现在他在这里,活着,以一只老鼠的形态躲了整整十二年。   “彼得,我想我们有很多年没见了。”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完,又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自从神秘人那件事后就再也没见过。   那场大战让许多人失去了生命,他们被留下的人铭记,而活下来的人还要带着记忆和死去之人的寄托好好活下去。   他问对方,为什么不早些告诉他们他还活着?   “哦,校长,”彼得痛苦地抬起头,稀疏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那双小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不想回忆这些。我知道,布莱克还没死。他如果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来追杀我的。”   他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布莱克是个冷血的疯子,他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急,像是在用这些指责为自己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着,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四个总让米勒娃抓耳挠腮的少年。   曾经的他们是多么鲜活,心比天高,现在却也是一地鸡毛。   他看着面前这个瑟缩的男人,眼睛里满是同情与悲切。   “我能理解,彼得。被挚友背叛的感觉并不好受,即使那个人是一向包容的。”   他说到这里时看到彼得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他把脸重新埋进手掌里,整个人像老鼠一样缩成一团。   彼得不敢去看邓布利多的眼睛,他的心里一阵刺痛。   邓布利多说的“包容”的人是他自己吗?是那个骄傲的布莱克?还是已经长眠于地的詹姆斯?   “好好休息吧,”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我会让米勒娃带你去圣芒戈的,魔法部那边也不会知道这里有非法阿尼玛格斯。”   他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推门离开了医疗翼,留下彼得一个人蜷在病床上,和他那些无处可去的眼泪。   拜托了,不要对他那么好……   他本不是个好人,他才是那个罪该万死的人。   他本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   世人的理解和敬仰,所有人在得知真相前都会先想起他是那个获得梅林勋章的英雄,是那个在布莱克的追杀下保护了麻瓜的烈士。   可是,仅仅是刚刚那几句对话。   邓布利多温和的语调,卢平蹲下身时轻轻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还有哈利站在他面前时那双和詹姆一模一样的翠绿色眼睛……   他就发现自己其实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地缩在英雄的壳子里。   他宁愿哈利举着魔杖对准他,宁愿莱姆斯用那种失望透顶的眼神看着他,宁愿所有人都像对待过街老鼠一样唾弃他。   那样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至少他还可以告诉自己:   看,他们果然都恨我,这个世界果然如我所想的那般冷酷,我躲在老鼠皮里十二年是对的。   可邓布利多用温和的语气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们,卢平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指按住他的肩膀,哈利站在他面前关切的眼神太过直白露骨。   他们都没有用他应得的方式对待他。   他把脸往手掌里埋得更深,稀疏的头发从他指缝间露出来,眼泪顺着指节往下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逃到哪里去,他已经在老鼠皮里藏了十二年,现在连那张皮也被一个三年级学生的意大利炮给炸飞了。   彼得认为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蜷在那里,无声地啜泣着,像一只被困在墙角无处可逃的老鼠。   彼得还在想着,或许他应该找个机会溜走,变成老鼠,钻进城堡墙壁上那些数不清的裂缝和管道里,从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那才是他应该过的生活。像过去十二年一样,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吃残羹剩饭,被猫追着满屋跑,至少那样他不需要面对这些让他良心难安的人。   他正暗自决定等天一亮就溜走,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让他在听到的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惊恐地抬起头,那双小眼睛在医疗翼昏暗的光线里疯狂扫视。   门口站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大黑狗,它的毛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肋骨在紧绷的皮肤下一根根清晰地凸出来,灰扑扑的爪子正焦躁地刨着石板地面。   它正呲着牙,从喉咙深处发出充满恨意的咆哮。   那双幽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瑟缩的矮胖男人,像是在盯着终于被找到的猎物。   大黑狗的旁边,一只姜黄色的猫咪正优雅地蹲坐在那里,蓬松的尾巴慢条斯理地在地板上扫来扫去,用一副见惯了大世面的慵懒神态舔着自己的前爪。   显然,是克鲁克山把它带来的。   彼得的脸在短短几秒内从苍白变成了死灰,从死灰变成了惨白。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知道那条狗是谁,他当然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只大黑狗已经迈开瘦骨嶙峋的腿,朝他一步一步地逼过来。 第146章 不打扰你们培养感情了   塞蒂娜神清气爽地从教室里出来,头发微乱,脸颊上残余着红晕。   她刚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一抬头就非常不爽地看见两张一模一样且笑得极其欠揍的雀斑脸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笑眯眯看着她。   “……干嘛?”她眯起眼睛。立马不嘻嘻了。   她转身朝身后刚走出门的奥利弗偏了偏头,吩咐他先走。   奥利弗听话地点了点头,临走前不忘朝双子的方向用力瞪了一眼。   他试图用球场上的凌厉目光来传达某种警告,但配上他还泛着微红的脸颊和有些歪斜的领口,威慑力约等于一只刚被人揉过肚皮的护院犬在朝两只路过的狐狸龇牙。   双子丝毫不吃压力。弗雷德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他轻轻挥了挥。乔治则朝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随后两个人朝着他莫名其妙地立正敬礼。   ……   等奥利弗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塞蒂娜才重新把目光投向面前这两个红毛。   “你们是不是又用那个破地图偷看我的位置了?”   双子同时把手背到身后,用一模一样的无辜表情看着她,“活点地图只是随机显示人名,我们只是碰巧路过,绝没有任何跟踪或蹲守的成分。”   他们真的不是故意在门外等了好一阵子,只是刚好走到这里,刚好之前看到过她的名字,刚好决定停下来等她出来。   塞蒂娜把手从手臂上放下来,往前迈了一步,“有屁快放。”   双子对视一眼,弗雷德指出:“今天下午的意大利炮测试,虽然没有完全按计划进行,但炸出老鼠和非法阿尼玛格斯完全是意外之喜,这让我们的产品研发进程又前进了一大步。”   乔治紧接着补充道:“目前我们正在构思第二代产品,需要您这位最懂麻瓜武器又最擅长破坏的天才提供一些灵感。”   “我们的意大利炮已经有人预定了!”   “您这位合作伙伴的加入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   塞蒂娜看着面前两个一口一个“合作伙伴”的红毛,觉得他们每次用这个词的时候潜台词都是“快来帮我们收拾烂摊子”。   她摆了摆手,朝走廊那头走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要去厨房拿点蛋糕。”   双子在她身后击了个掌,然后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跟了上去,嘴里还在讨论着新一批烟花的配色方案。   走廊里的火把依旧安静地燃烧着,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弗雷德凑到塞蒂娜耳边说了句什么,她抬手拍开他的脸,乔治趁她不注意想戳她的后腰,被她反手拍了一记后脑勺。   三个人很快被迎面走来的斯内普拦住。   他看上去不是很高兴。此刻他的脸比平时更阴沉,黑袍子裹得前所未有的紧,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从某个让人极度不悦的场合脱身、又在半路上撞见了更让他不悦的画面的气场。   他的目光先落在塞蒂娜身上,像是在确认她没有被那两个红毛带进什么新的麻烦里,然后才缓缓移到她身后那两张一模一样的正冲他露出微笑的雀斑脸上。   “看来,索恩小姐今天下午的行程非常充实。”   他的声音缓慢而低沉,“我假设你已经完成了所有作业,并且提前预习了下周的魔药课内容,才会如此清闲地在城堡里与这两位,先生,进行课后交流。”   “谢谢关心,事实上我早就完成了作业并预习完了下一周的课程,我以为您一直清楚这一点。”塞蒂娜彬彬有礼地使用标准的英伦腔开口,每个音节都咬得字正腔圆。   斯内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如果一个拥有法国血统的索恩突然在你面前使用标准的英伦腔说话,那不用怀疑,她一定是在挑衅你。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总结出的血泪教训。   “很好,看来你还学有余力。”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斯内普微微低下头宣判噩耗。   “那我想,你不会介意来地窖帮助你忙碌的魔药教授处理几批新到的药材。毕竟,一个已经预习完下周全部课程的学生,显然有充足的时间来协助她的教父完成一些更有价值的学术工作。”   塞蒂娜挑了挑眉,正要开口反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微微偏过头,余光扫见双子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后退,试图趁斯内普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的时候逃离这个即将变成战场的走廊。   他们在两人那忧郁到如同伦敦雾霾般的眼睛扫过来的瞬间停住脚步,动作整齐划一。   “我们突然想起还有一个订单要做,就不打扰你们培养亲情了。”   说完便迅速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跑去,红发在昏暗的走廊里晃成两道逃逸的火焰。斯内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在塞蒂娜身上。   “现在,带上你那根魔杖和你的脑子跟我走。”   “拜托,我还没吃饭。”塞蒂娜撇撇嘴发出不满的抗议。   “我那边有,”斯内普头也不回地走着,停顿片刻后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阴阳怪气道:   “草——莓——奶——油——蛋——糕。”   塞蒂娜这才满意地抬起脚跟上他。   走着走着,她发现这条路不是去往地窖的方向。   走廊两侧的火把逐渐变得稀疏,台阶在脚下拐了好几个弯,往教职工办公区域延伸而去。   她奇怪地询问起对方,斯内普拉着脸干巴巴地回答:   “先去给卢平送点东西。虽然我很不想……”他嘴里嘟囔着,显然对自己被指派了这项任务颇有微词。   “是送狼毒药剂吗?”身后的教女突然开口询问。   斯内普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身,那双黑眼睛里堆积着罕见的惊讶。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   “谁跟你说的?”   “哦,猜到的。他每个月中都找你代课,你每个月都要熬狼毒药剂,傻子都看得出来吧。”   她无所谓地摆摆手,又奇怪地看向他,“我还以为你知道我知道……”   斯内普沉默了。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把这件事藏得很好……   狼毒药剂的配方锁在私人储藏柜最深处,每次代课都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连卢平本人他都不允许对方来自己的地窖,只允许由他亲自把药送去。   结果他的教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早知道也避着点她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走廊里看不分明,但塞蒂娜注意到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他那把低沉的嗓音从前方飘回来: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今晚的任务帮我准备材料熬制下个月的狼毒药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草莓奶油蛋糕只有一块,别指望能多要。” 第147章 所以你是狗?   塞蒂娜和斯内普并排走在通往黑魔法防御办公室的走廊上,刚拐过庭院旁的拱门,就看到两道身影从城堡大门里冲了出来。   跑在前面的是哈利·波特,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乱糟糟的黑发被风吹得全部往后倒。   他身后紧跟着莱姆斯·卢平,平日里总是温和从容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此刻袍角翻飞,手里举着魔杖,杖尖在夜色中闪着微弱的荧光。   赫敏和罗恩同样也在身后追赶着,手里的魔杖时不时亮一下,似乎是在发射什么咒语。   他们在追一只老鼠和一只大黑狗。   好吧,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老鼠是彼得·佩迪鲁,毕竟他今天下午刚被意大利炮从老鼠形态炸回人形,显然没撑多久又变回去了。   此刻他正以一种与肥胖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在草地上疯狂逃窜。   而跑在他前面的那只大黑狗,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灰扑扑的毛发在月光下看起来像一团移动的破布,始终与身后的老鼠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所以那只狗是哪里来的?”塞蒂娜欣赏了一阵他逃他追的戏码问道。   斯内普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那瓶准备送给卢平的狼毒药剂,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同时吞下了三种不同口味的比比多味豆。   卢平显然知道那只狗是谁,波特他们大概也知道,否则他们不会追得这么拼命。   但现在这几个人根本无暇顾及旁边看热闹的教父女二人,一心只沉浸在他逃他追他们插翅难飞的游戏中了。   卢平在跑过他们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朝斯内普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那只大黑狗已经拐过打人柳消失在禁林边缘,他只得咬咬牙继续追了上去。   哈利紧随其后,跑过塞蒂娜身边时袍角差点扫到她的手腕。   他扭过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与她的琥珀色瞳孔短暂地对上了半秒,然后他被脚下的草根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才重新站稳,继续朝禁林方向冲去。   赫敏跑的乱七八糟,嘴里的咒语有些都打歪了,罗恩更是只顾着垂头跑,压根顾不上周围的情况。   斯内普望着那几个人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里的狼毒药剂往袍子内侧一塞。   “如果他还聪明,或许知道自己应该停止这场闹剧。”他礼貌又克制地说道。   “显然,我早就说过不应该让他们来学校,简直是祸害无穷。”   他咒骂着,快步朝禁林的方向跟了上去。   塞蒂娜抬脚也要跟上,却被他猛地一扭头叫住了。   “不许跟着我!”他转过头大声呵斥,“现在,回到城堡,什么都不要管。”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朝禁林的方向走去,黑袍子在夜色中翻卷成一片渐行渐远的积雨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打人柳的阴影里。   塞蒂娜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黑色彻底融进了禁林边缘的黑暗。   开什么玩笑,她要是会乖乖听话,她就不叫塞蒂娜·索恩了。她抬起手,在面前的光屏上轻轻点了一下。、   【存档】   她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落到地上时,发现尖叫棚屋里的场面比她预想的还要混乱。   彼得已经变回了人形,瑟缩在角落里,稀疏的头发凌乱地贴在头皮上。哈利、赫敏和罗恩受了点伤,他们并排挡在他面前,那样子又是害怕又是坚毅的。而他们四个人簇拥在一起,却只有赫敏一个人颤巍巍举着魔杖。   角落里的两根魔杖好像是被缴械的,此刻交叠在一起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那个男人瘦得脱了形,灰黑色的长发纠结成一团乱麻,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双在昏暗光线里发亮的灰色眼睛。   他正咧着嘴笑着,那笑容癫狂而肆意,像是野兽。斯内普的魔杖正稳稳地指着那个破烂男人,卢平站在另一边,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   她的加入显得有些突兀,几根魔杖差点同时转向她。   “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走吗,蠢货!”斯内普瞪着眼睛劈头盖脸地骂她,声音在整个尖叫棚屋里回荡。   但塞蒂娜没有看自己的教父,她正盯着那个破烂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   “所以你是狗?”她突然礼貌地问。   原先还龇牙咧嘴笑得疯狂异常的布莱克听到她的话微微一愣,笑容顿住了。   他眨了眨那双深陷的灰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显然正在快速处理这句突如其来的提问。   怎么感觉像是在骂他?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倒是罗恩率先打破了沉默,崩溃地替小天狼星把答案喊了出来。   “他是布莱克!小天狼星布莱克!梅林的臭袜子,他是杀人犯!!!他要来杀斑斑和哈利了!”   “喂,小伙。说话还是要礼貌一点的吧?我可没有杀人。”那个邋遢的疯子突然开口打断他的控诉。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布莱克将目光缓缓移向那个畏畏缩缩的被里三层外三层保护起来的佩迪鲁。   他咬牙切齿的说:“不过,我确实想要杀人,我要杀死我的仇人。”   “我是来找你的,虫尾巴。你这个叛徒,渣滓!你居然还真有脸活到现在?!”他突然怒吼道。   令人没想到的是,彼得被他说的话震得抖了抖,却没有反驳,只是将身体团得更紧了些。   与此同时,就在塞蒂娜怔愣的时候,更让她难以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卢平居然缓缓收起魔杖,兀自走向前,激动地与那个瘦骨嶙峋的杀人犯小天狼星相互拥抱起来。   “嘿,看来情况跟我想的差不多。”他的声音难掩欢乐。   哦哦哦,等等,他不是杀人犯的吗?   “梅林,我们别指望什么了,卢平也是他的同伙!!!”   得知这个结论后的罗恩尖叫着大喊,随后又往前来了些,将身后三个牢牢护住,又是悲怆又是决绝地流着眼泪嘶吼:   “尽管来吧!你这个疯子,要想伤害我的朋友,就先打败我罗恩·韦斯莱!” 第148章 真相揭露   屋子里,罗恩的悲怆与两人喜极而泣的相拥形成了鲜明对比。   布莱克和卢平又互相拍了拍肩膀,笑了一会儿,那双深陷的灰眼睛终于有了一点活着的光。   他在这短暂的欢笑间隙里转向哈利,声音沙哑又柔和:   “哈利,我真高兴你能交到这样好的朋友。   “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其中有些曲折,但我得以后再跟你说。”   他说着,又扭头看向了哈利身后那个瑟缩的身影,目光越过三个孩子,紧紧盯着小矮星。   “出来吧,你出来,跟我决斗吧,虫尾巴。”   他的声音从柔和重新变回了低吼,“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的日子了,我以为我会在阿兹卡班靠忏悔度过余生。   “可我没想到你还活着,你居然还活着!   “嚯!梅林可真是好样的,居然让你活到现在!   “而你,居然也真的厚颜无耻地活着!”   小矮星颤巍巍地抱着头,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强撑着和他说话:   “我……我太害怕了,小天狼星。詹姆会理解我的……   “那个人,他找到了我……他——他到处得势!”   小矮星突然尖声叫道,为自己的懦弱寻找最后的理由,“违抗他有……有什么好处呢?”   “对抗世上最邪恶的巫师有什么好处呢?”布莱克脸上浮现出可怕的狂怒,“就是为了拯救一些无辜的生命,彼得!”   “你们不知道!”小矮星哀嚎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会杀了我的,小天狼星!”   “那你就应该去死!”   布莱克嘶哑着声音咆哮道,整个人往前逼了好几步,瘦骨嶙峋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宁死也不能出卖朋友,我们为了你也会这样做的!”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走上前去,灰眼睛里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你站起来!我要跟你决斗!哪怕我今天的结局是死去,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屋子里的气氛从两人开始对峙时就彻底变了。   塞蒂娜靠在墙边,眉头微微皱起,从那些碎片般的争吵和控诉中拼凑着真相。   彼得才是出卖者,小天狼星是背锅的?   她还没完全想明白这其中的曲折,旁边的斯内普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喊住卢平,从袍子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玻璃小瓶,没好气地开口:“好了,他们两个的事先暂时搁置,我想你现在需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卢平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手指不受控制地蜷曲成爪状,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撕裂开来。   斯内普面色巨变,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将旁边还在疑惑地盯着卢平看的塞蒂娜拽到自己身后把她牢牢护住。   只见卢平的身躯在顷刻之间膨胀、拉长,衣服被撑裂,裸露的皮肤上疯狂地冒出浓密的黑色毛发。   他的脊椎在月光透过破烂窗棂照进来的那一瞬间猛然弓起。那个生物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而悠长的狼嚎。   所有人都被这声嚎叫震得僵在原地。   小天狼星瞪大眼睛,脸上的狂怒被恐惧取代。他扯着嗓子朝哈利的方向大喊:   “快跑!带着彼得走!快!”   然后他转过身,不顾一切地朝那只正在变身的狼人冲了过去。   场面一度变得混乱。   月光下变身的狼人首先注意到了离得最近的两人,那双曾经温和的灰眼睛此刻只剩下野兽的狂乱。   卢平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疯狂地朝两人伸出自己巨大的爪子,指节上刚冒出来的黑色毛发还沾着衣物撕裂后的碎片。   斯内普用魔杖使出咒语,一道白光击中它的肩膀,却被它轻易挡开,只烧焦了一小撮毛发。   他不得不一把推开身旁的女孩,嘶哑地吼道:“跑——!”   下一秒他就被狼人一爪子拍飞,整个人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塞蒂娜却一直在盯着那狼人观察。   从他开始变身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只不过她没想到它的速度能那么快,那一爪子的威力能这么大。   她被推出去,踉跄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刚刚那只大黑狗出现在她面前,用瘦骨嶙峋的身躯挡住了狼人朝她扑来的第二爪。   可紧接着另一只爪子也从侧面朝她横扫过来,带着破风的呼啸。   她的左手条件反射地抬起,食指几乎已经触到了光屏上那个闪着微光的按钮。   但她的右手却在这时不自觉地抬起,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强硬地带动她的手臂,将魔杖直直地指向那只正在朝自己狂扑过来的狼人。   一道不详的绿光从杖尖呲出,几乎在瞬间爆炸开来,对准那只狼人轰然射下。   “阿瓦达索命。”   下一秒,狼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巨大的身躯扬起一片灰尘。   月光从破窗棂里漏进来,照在他不再起伏的胸膛上。   只剩下她的右手还颤巍巍地握着那根魔杖,杖尖还在微微发烫,灼热的温度透过杖柄传到她掌心。   而她的左手仍悬在半空中,指尖离光屏只差分毫。   那是……   她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冬青木魔杖。   杖柄上的纹路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但刚才那一瞬间,它分明不是她在掌控的东西。   就好像有东西在越过自己操控它。   那是什么?那道绿光,那个声音,那股从杖尖涌出的不属于她的魔力波动……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手指却还在发抖。   那根本不是她念的咒语。   她低下头,心有余悸地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魔杖。   周围的一切还在混乱中继续。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幕,模糊而遥远。   是你吗?   魔杖没有回应,魔杖也给不了回应。   ……   你个臭虫,你果然还在。   她嗤笑一声,嘴角忽然诡异地扬起。   【读档】 第149章 你最好沉得住气   她的脚跟重新落到尖叫棚屋的石板地上,从打人柳的隧道里滑出来时手掌在粗糙的树根上蹭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读档前那道绿光还残留在她脑海里,好几个深呼吸后才把那股颤意压下去。   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场景——   卢平和斯内普还举着魔杖对准布莱克,罗恩他们还在护着身后的彼得,所有人都对她的出现感到很惊讶。   “你跟来干什么?!你——”   斯内普转头看到她,黑眼睛里先是闪过惊讶,然后迅速切换成了愤怒。他的嘴已经张开,那番劈头盖脸的训斥马上就要砸下来。   “等会儿!”塞蒂娜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打断他。   她伸手猛地从斯内普的黑袍内侧掏出那瓶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狼毒药剂,将塞子拔下来。   然后她踮起脚尖,另一只手一把扣住卢平的下巴让他配合地张开嘴。   在那双温和的灰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瞬间,她把药瓶口塞进他嘴里,不由分说地把整瓶药剂灌了下去。   卢平被呛得咳了两声,喉结上下滚动,淡蓝色的药液从他嘴角溢出一小缕,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好半天才抬起头,用被突然袭击后的茫然表情看着她。   “这样安全点。”   她松开他的下巴,把空瓶子往斯内普手里一塞,优雅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斯内普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个空掉的玻璃瓶,又抬头看看自己的教女,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冷哼。   而布莱克站在旁边,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姑娘,又扭头看看卢平。   他的老朋友正用手背擦着嘴角残留的药液,朝他露出一个苦笑。   “梅林,你给他喂了什么?毒药吗?”   罗恩颤巍巍地询问道,魔杖还指着布莱克的方向,但目光已经完全被塞蒂娜刚才那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给吸引过去了。   塞蒂娜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你贫瘠的大脑只能臆想出这个吗?不是所有灌进嘴里的东西都是毒药,韦斯莱。”   罗恩被堵得支吾起来,脸颊涨得和他的红发几乎同色。   “嘿,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索恩。”   哈利在这个时候开口,他的魔杖仍然指着布莱克,但翠绿色的眼睛在扫过塞蒂娜时多停留了一瞬。   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静,这让他莫名有些不安。   “那是布莱克!哦,梅林的三角裤,你们快离他远点!他会攻击你们的!”罗恩崩溃地看着依旧和疯子布莱克站得很近的塞蒂娜,真心地劝阻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布莱克会突然来学校,也不明白为什么索恩能这么坦然地站在一个阿兹卡班逃犯旁边,更不明白为什么她要突然给卢平灌魔药。   他只是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而他的斑斑,哦不哦不,应该是彼得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赫敏的目光在卢平、布莱克和塞蒂娜之间快速扫过,显然正在试图把眼前所有碎片拼成一个合理的解释。   塞蒂娜没去管罗恩怎么叫嚷。   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里,那些熟悉的对话像复制一般重新从他们嘴里滚了出来。   背叛、保密人、虫尾巴、十二年的冤屈和读……档前她听到的一模一样。   她和亲爱的教父显然继续充当起了背景板,斯内普举着魔杖站在那里,脸色阴沉,但也选择没有打断这场漫长的真相揭露。   她趁几个人走流程的空档低头观察起自己的魔杖。   她把杖尖握在手里,指腹在杖柄的纹路上轻轻摩挲了两圈,又捏住杖尾随意晃了晃,像是在掂量一根不太顺手的柴火棍。   杖尖懒洋洋地冒出几点银色的火星,然后迅速熄灭,仿佛在无声地抗议她的粗暴对待。   她把魔杖夹在指间,像转笔一样轻巧地转了好几圈,杖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翻出几个流畅的弧线。   转了几圈之后她又停下来,捏着杖尖往自己掌心敲了敲。   喜欢当棍是吧?她盯着杖柄上那些熟悉的纹路,嘴角微微下撇。   你最好沉得住气。   她把魔杖往袖口里一插,重新抬起头。   布莱克刚说到他要跟彼得决斗个你死我活,罗恩张着嘴,满脸崩溃地看看他又看看卢平,像是期待有谁能突然跳出来说这一切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就在这个时候,月亮从破窗棂里照进来,银白色的光线落在卢平身上。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膨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变成了狼人。   三小只再次被吓了一跳。罗恩往后跳了两步撞上了赫敏的肩膀,哈利的魔杖猛地抬起来。   但卢平只是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巨大的狼爪抱住自己的头,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并没有攻击周围的任何人。   这让赫敏意识到了不对。   她的目光从倒地不起的狼人身上猛地转向塞蒂娜,又看向斯内普空空的药瓶,脑海里飞快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她脱口而出:“是索恩——她刚刚给卢平灌了魔药,记得吗?那不是毒药,是狼毒药剂!她知道卢平会在满月变身,所以提前给他灌了药!”   随后所有人都像是恍然大悟般重新将目光投向斯内普和塞蒂娜,眼里带上了些许崇拜。   斯内普被这些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把空药瓶往口袋里一塞,冷冷地开口:   “起码证明你的大脑还能思考,格兰杰小姐。看来有人今晚还是带了自己的脑子,不像另外两位先生。”   他顿了顿,又干巴巴地补充道,“虽然这个推理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而塞蒂娜则很是得意地扬起下巴,高傲地抬手扶额:“未雨绸缪罢了。毕竟我可不指望所有人都有这份远见。”   布莱克还扶着卢平的肩膀,抬头又是惊讶又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谢谢你救了月亮脸”。   而斯内普站在旁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那位还在享受众人崇拜目光的教女,最终还是决定不开口反驳了。 第150章 自荐的布雷斯   从尖叫棚屋出来后发生了很多事。   彼得被傲罗带走了,那张曾经出现在无数预言家日报头版上的英雄面孔,如今瑟缩成一团,被押解着消失在魔法部的壁炉绿色火焰里。   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案子被重新审理,十二年的冤屈像一块被撬松的巨石,终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轰然翻转。   那些曾经被编织得天衣无缝的谎言,在彼得还活着这个事实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彼得·佩迪鲁从英雄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他可以真正毫无顾忌、毫无愧疚地继续自己浑浑噩噩的人生了。   在阿兹卡班最深处的牢房里,在摄魂怪空洞的注视下,他会得到他应得的结局。   消息传到霍格沃茨时,整座城堡都沸腾了。   罗恩站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中央被一群同学围住,一遍遍地跟人重复“我的老鼠是彼得·佩迪鲁”,而珀西在他旁边补充“他还获得过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呢”。   双子则在外面兜售限量版“意大利炮炸老鼠”纪念徽章,据说是和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合伙人联合出品。   而哈利站在人群之外,和小天狼星并肩站在长桥的暮色里。他还没习惯这个灰眼睛男人脸上不再狰狞的笑容,但他知道,自己以后不只有女贞路这一家亲人了。   有人在等他,有人会为他留一盏灯。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接住它。   他有些忐忑地小心观察着身边这个男人。   小天狼星自由地站在长桥上,双手撑在石栏上,深陷的灰眼睛望着远处被暮色染成橙紫色的黑湖,整个人的姿态如此放松。   “这感觉真棒,哈利。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的灰眼睛一直盯着天空,没有去看哈利,这让哈利以为自己偷偷打量他的目光没有那么过于直白。   在哈利的记忆里,他没有关于父母的一切信息。   佩妮姨妈一提到这个就头疼到尖叫,因此他也很少问。   霍格沃茨的人倒是对他们有印象,只不过提起他们,多数人是悲痛的,他也就不再开口了。   可是小天狼星的出现满足了他对于父母的一些幻想。他好像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些许父母的影子。   小天狼星告诉他,他是他的教父。哈利顿时像一口气灌下了一整瓶热腾腾的黄油啤酒,浑身暖洋洋的,洋溢着心满意足的快乐。   他又有了一个家人。   小天狼星很兴奋地跟他讲述着一些事,那些关于詹姆和莉莉的、关于他们年轻时在霍格沃茨的、关于那些他从未听过的故事。   他讲得眉飞色舞,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他傻乎乎地扬着嘴角听着,只知道高兴地点头。   “哦,那个女孩,叫索恩。”   小天狼星突然提到这个名字,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灰眼睛弯起。   “我认识他们,诺曼和罗拉是斯莱特林里我认为为数不多的正常人。还有塞蒂娜,想不到她都长这么大了!”   他兴致勃勃地说着,显然没有注意到哈利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你绝对想不到,其实小时候你俩就见过面了。”   哈利睁大眼睛,感到很惊讶。原来小时候他们俩就见过吗?   他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索恩其实并不是很喜欢他,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背后向教父打听她的童年往事,恐怕她的好感度会直接降为负数。   小天狼星看出来了他的窘迫,他会心一笑,抬手揉了揉哈利那头本来就够乱的头发。   “你可一点不像你爸。他当年追你妈的时候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哪像你这样小心翼翼连问都不敢问。”   哈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小天狼星已经把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继续说:“不过话说回来,那孩子确实不太一样。她小时候就挺特别的,不是那种你能随便忽视的人。你倒是眼光不错。”   哈利的脸红了,他庆幸暮色已经足够深,深到可以替他藏住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尖的温度。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和小天狼星一起安静地站在长桥上,看着夕阳把黑湖染成一片温柔的琥珀色。   *   塞蒂娜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喷嚏。   奇怪,有人想她了?   她没太在意,继续看向面前这个人。   布雷斯·扎比尼站在那间熟悉的空教室里,双手被那根由魔杖变成的黑色绳子缚在身后,整个人被固定在椅背上。   他的领带歪到了一边,衬衫领口被蹭开了几颗扣子,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脸上维持着体面和从容。   不过每当那条绳子上的花纹掠过他的皮肤时,他的从容就会裂开一道细缝,从喉咙里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塞蒂娜坐在他对面的桌沿上,翘着二郎腿,指尖绕着绳子的另一头慢条斯理地打转。   她的魔杖今天格外不听话,变形时绳索表面的花纹忽隐忽现,像是在无声抗议她又在用自己的杖身做这种不上台面的事。   但她并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   “你把你刚刚那些话再说一遍。”她说着,将手里的黑色绳子又收紧了些。   布雷斯深吸一口气,锁骨上那道浅淡的红痕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一点点重复着刚才的话:   “我看出来了,你、你就是喜欢顺着你的。生气了也得哄着你,你——哈啊——你就是爱养狗。”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和喉咙里那股快感做着斗争。   塞蒂娜满意地点点头,指尖缠绕把玩着手里的绳子,注意力却并不全然落在被捆绑的布雷斯身上。   他今天主动找上门来,求法。   原先塞蒂娜是不想这么快就伤害好男孩的。但她看着手里那根魔杖,突然计上心来。   布雷斯在羞耻与欢愉的间隙里睁开眼,看到她正盯着手里的那根绳子,眼神专注。   那不是对着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   “我、我的魅力居然——哈啊——还比不过你的魔杖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是酸酸的。   塞蒂娜挑起眉,看了他片刻,然后兀自点点头算作回答。   她把绳子又收紧了半寸,看到他在收紧的力道下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 第151章 你拿什么跟我的东西比?   塞蒂娜挑起眉,看了他片刻,然后兀自点点头算作回答。她把绳子又收紧了半寸,看到他在收紧的力道下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   “你拿什么跟我的东西比?”她轻飘飘地说。   布雷斯一愣,被她这无厘头的一句话气笑了。   “你……”他的声音变得暗哑,舌头舔了下嘴唇,那双灰眼睛在绳子的束缚下努力聚焦在她脸上,“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恶劣。”   他还想着要跟对方慢慢发展一下的,没想到塞蒂娜的接受度那么高。   好在布雷斯也不是什么封闭的人,两个人几乎是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就吻在了一起。他幻想着或许今天会是个很好的夜晚,他可能会献上自己的第一次。   当然,如果这个对象是塞蒂娜的话,他绝对心满意足。   可是可是,这不对吧!   为什么是他在下面?!   为什么是塞蒂娜法他?!   “你第一天发现吗?”她笑眯眯地说,眼底的寒光却又掩饰不住。   她把绳子在指尖又绕了一圈,然后俯下身,凑近他被束缚的身体,“那你就还不够爱我。你应该把你的身心都放在我这边才对。”   实在是恶劣至极……   他被压在床上一边爽一边脑内疯狂打架:   我是男的啊~好爽可恶我是个男人啊~好爽但是我是男的啊~额啊!好爽啊~   她说完直起身,把绳子彻底松开,看着他在那短暂的眩晕里大口喘气,然后抬手拍了拍他泛红的脸颊,“回去好好想想吧。”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魔杖在指间转了个圈,被她稳稳地插回袖口。   布雷斯靠在椅背上,泛着水光的眼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然后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亏本的买卖。   主动送上门,被人绑了一顿,最后还被她用一句话激得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但他好像并不后悔。   他把歪掉的领带重新系好,一颗一颗扣上衬衫扣子,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忽略他打颤的双腿的话。   *   塞蒂娜有些气恼。   她把魔杖从袖口里抽出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杖柄上的纹路依旧是那些纹路,摸起来光滑冰凉,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就像一根再普通不过的冬青木魔杖。   她试着拿它敲了敲桌角,又甩了两下,杖尖懒洋洋地冒出几点银色的火星,然后迅速熄灭,像是在无声地嘲讽她的耐心。   服了,这家伙一直在装死。   不管她怎么激怒他,拿布雷斯当测试,把它变来变去,他都沉得住气,连一丝多余的魔力波动都吝啬。   搞得她连好好对付布雷斯的心情都没了。   她手里捏着那根装死的魔杖离开了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火把将她一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走到半路突然停下来,低头瞪着那根杖柄,压低声音开口:   “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了,汤姆。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臣服于你吗?怎么现在连跟我说话的胆子都没了?难道变成魔杖之后连胆子也变小了?”   杖尖在她掌心安静地躺着,像一根真正的木头,一丝波动也无。   她嗤笑一声,把它重新插回袖口。她觉得就算现在把波特叫过来再互怼几个回合,他大概也会继续装聋作哑。   行,那就继续耗着。   塞蒂娜盯着那团从自己唇间逸出的白雾出神。   城堡里的寒气正从石墙的每一道缝隙里渗进来,她把袍子裹紧了些。   两道火红的影子毫无预兆地从拐角处窜了出来,一左一右地夹在她身侧。   “这么伤心,是在想我们吗?”弗雷德贱兮兮地凑过来,雀斑脸上挂着那个让人分不清是想亲他还是想抽他的招牌笑容。   乔治紧随其后,同样把脸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霜花。   塞蒂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片刻,然后抬手,一左一右,同时拍开两张凑得太近的脸。   “我在想,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往枪口上撞。”她把袍子又裹紧了些,语气冷淡,“你们俩是不是又在用那个破地图到处蹲人?我告诉你们,随意视奸别人是不礼貌的。”   乔治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礼貌?”   “抱歉,我们不知道你还有礼貌。”   弗雷德同样笑了起来,两人呵呵呵地笑成了一团,在塞蒂娜越来越黑的脸色下才逐渐恢复正常,突然冷不丁地在她面前立正站好,标准地敬了个礼。   “好吧,显然,我们之间的了解程度还是低到让人发指。”   塞蒂娜莫名勾了勾嘴角,被他俩这貌似不太正常的动作逗乐了。   “是很一般,”乔治垂头丧气地说。   “身为一家人,我们的感情却并不好。”弗雷德同样低下头。   两人低头的角度让他们正好能正视塞蒂娜,这让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就像两只伤心的狒狒。   “哦,怎么,要跟我培养培养感情吗?”塞蒂娜挑眉,语气里略带不屑。   “正有此意!”弗雷德立刻把敬礼的手放下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觉得,作为合作伙伴,我们之间的感情基础实在太过薄弱。”   乔治用郑重的语气补充道,“这不利于我们未来的事业发展——毕竟一个伟大的发明团队需要建立在牢不可破的信任之上。”   “所以我们决定,”两人同时把手伸进袍子口袋里,又同时掏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个小小的礼盒,盒子上系着歪歪扭扭的金红色丝带,显然是他们自己绑的,蝴蝶结的形状各有各的难看,“送你礼物。”   伴随着礼物的拿出,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在盒子后面大喊:   “圣诞快乐~~~”   塞蒂娜看着面前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又看着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期待脸,沉默了片刻。   “谢谢,不过今天还不是圣诞节。”   “那当然。”   “这是补的之前的。”   “之前?那一次?”塞蒂娜奇怪地看着他们。   “每一次!”乔治大喊。   “毕竟,身为家人,我们之前好像从没给你送过圣诞礼物。” 第152章 伍德马上毕业了   “毕竟,身为家人,我们之前好像从没给你送过圣诞礼物。”   他们笑嘻嘻地看着塞蒂娜,“每年圣诞都远远看着你拆别人送的礼物,我们想送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今年终于有理由了——合作伙伴嘛,送礼物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弗雷德把盒子往她手里又塞了塞,雀斑脸上难得浮现出些许薄红,虽然转瞬即逝。   塞蒂娜低头看着手里两个歪歪扭扭的金红色蝴蝶结,沉默了片刻。   她把盒子收进袍子口袋里,抬起眼用一种警告的语气说:“你们可不要指望我也会回送。”   双子同时把手背到身后,用“完全理解”的表情点了点头。   她愿意收下就是最好的回礼了。   两人十分自来熟地走上前,一左一右挽住她的胳膊,还微微弯下腰,确保她不会被架着跑。   他们的动作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好吧,实际上也确实排练过无数遍。   “好了,煽情的环节到此结束。”弗雷德把手里的礼盒塞进她口袋深处,拍了拍她的袍子。   “亲爱的,不介意和我们一起去霍格莫德喝一杯吧?”乔治紧跟着说道。   “庆祝什么呢?”塞蒂娜被他们架在中间,挑起一边眉毛。   “不庆祝什么。”弗雷德说。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就是——”乔治接上话头。   塞蒂娜看向他们,见两人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   乔治和弗雷德同时把另一只手臂高高举起,在冬日的阳光下异口同声地大喊:“庆祝我们的史诗级强强强联合!!!”   塞蒂娜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高声庆祝震得微微后仰,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被风卷起的几片枯叶,然后重新抬起头,用一种勉为其难的语气回答:   “那还等什么,走呗。”   她把手臂从他们手里抽出来,率先朝霍格莫德的方向迈开步子。双子在她身后击了个掌,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跟了上去。   *   比韦斯莱双子更可怕的组合出现了,那就是加入了塞蒂娜的强强强联合!   他们三人简直就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秉持着大闹魔法界的决心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这个组合的厉害。   单就拿烟花一炮炸出来了潜逃在外的小矮星这一件事就够几个人吹一辈子了。   更别说这件事之后意大利炮一炮而红,他们推出了更多的衍生物品和纪念礼物,从中赚得盆满钵满。   决绝果断、想象力丰富、智慧与勇气并存、好运与实力共生、有脑洞、有创新、动手能力一等一、幽默风趣知性大方……   乔治和弗雷德简直要爱上她了!!!   哦不,哦不。在兴冲冲喜滋滋给塞蒂娜费尽心思准备礼物的时候,兄弟俩脸上的笑容几乎同时消失了。   弗雷德手里还攥着那根刚剪断的金红色丝带,乔治面前摊着一本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设计草图,两人在同一瞬间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完全相同的表情。   这哪是要爱上了,这分明是——已经爱上了。   这可不是对家人的依恋和喜欢,这是一种更棘手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它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是她在图书馆里翻着麻瓜武器图鉴给他们画设计草图的那个下午?是她用那颗被改良过的追踪烟花精准击中费尔奇椅子的时候?还是她每次拍开他们的脸、每次骂他们“两只狒狒”、每次在他们把项目搞砸时翻一个大白眼然后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所在的那些瞬间?   不知道。但不管它是什么,它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冒头,像一颗被偷偷埋在墙角里的种子,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已经长成了再也绕不过去的大树。   弗雷德先开了口,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是不是——”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乔治,最后指了指桌上那盒还没包好的礼物。   “好像是的。”乔治罕见地没有配上任何夸张动作的平静语调回答。   两人同时把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一起盯着桌上那盒系了一半的金红色丝带,仿佛那上面突然浮现出了什么他们此前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的答案。   然后弗雷德把丝带捡起来,继续往盒子上绕,绕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认真。   而乔治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们得想个办法。”   弗雷德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联手撬开了魔法界搞怪行业的大门,现在他们得想个办法,在不吓跑她不破坏现在这一切也不让彼此出局的前提下,让她知道他们是认真的。   哦,开什么玩笑,那个多情的女人——如果真让她知道了,那后果大概很可怕吧。   他们联想到塞蒂娜那一贯的作风。   她从来不缺追求者,但她也从来不给任何人完全独占她的权利。   给她当情人做狗都得排号。   说到底,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多情的、让人又爱又恨的坏女人。   该死,先前他们还不明白伍德为什么像中邪了一样粘着塞蒂娜,甚至还私下打赌说肯定是她给那个傻大个下了迷情剂。   现在真轮到自己头上了。他们挠挠各自那头火红的脑袋,放下手里正在打包的礼物盒,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完全相同的带着几分自嘲的恍然。   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可能会做得比伍德更夸张——   伍德或许只是抱着扫帚从壁炉里冒出来,而他们俩大概会发明一款专门用来给她送情书的自动追踪烟花。   哦哦,这可不能跟伍德说,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情敌又多了两个,他会尖叫着冲上来跟两个人决斗的。   不过没关系,伍德下个学年就不在了不是吗?他马上就毕业了。   竞争对手又少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重新拿起那个系了一半的金红色丝带,一个负责固定,一个负责拉紧,把蝴蝶结打得比刚才又认真了几分。   他们把礼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拍了拍彼此的肩膀,好像刚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接仪式。   两兄弟从小到大都是一起分享一切,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他们全然不担心塞蒂娜知道了会怎么想,哦,也许她会很高兴很兴奋呢。   两个人呢!买一送一!!! 第153章 圣诞节   圣诞节如约而至,好不容易能够回去一趟的小巫师们都显得十分激动。   走廊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围着新围巾、兴高采烈讨论假期计划的学生,整个城堡弥漫着烤栗子和魔法彩带的节日气息。   布雷斯·扎比尼却显得有些许郁闷。   他靠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那张墨绿色长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根本没在看的诗集,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   但任何一个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今天很烦躁。   上次他鼓起勇气敲开那间空教室的门,把自尊和身体一并放在她面前,结果她全程都在盯着那根破魔杖。   他承认了自己的心思,承认他看透了她的恶劣,也承认了自己依然想要靠近她。   而她只是在结束后轻飘飘地说了句“回去好好想想吧”,连一个像样的安抚都没有。   他当晚独自一人回到寝室,把床幔拉得严严实实。   德拉科和西奥多又在外面互相冷嘲热讽。   德拉科说西奥多今天在图书馆里霸占了塞蒂娜旁边的座位太久,西奥多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句“她主动让我坐的”。   于是争吵升级成了更激烈的挑衅。   他在床幔后面听着这些日常的明争暗斗,觉得自己的处境比他们任何一个都要惨。   德拉科至少还敢理直气壮地吃醋,而他呢,他亲自送上门,从头到尾却只得到了一句关于魔杖的评价。   凭什么……破魔杖真就比他重要吗?   他应该伤心的,这个滥情又糟糕透顶的女人,爱上她简直是世界上最悲催的事。   这让布雷斯感到很难受,所以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可恶的塞蒂娜之后也不来找他。   哦对对对,她身边有那么多情人,怕是早就忘掉他这号人物了吧!早就忘掉自己夺走了一个清纯男孩的初次了吧!   他把诗集又翻过一页,那页纸上的十四行诗已经被他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但还是一句都没读进去。   他决定这个圣诞节还是照常回扎比尼庄园,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假装自己依旧是那个从容优雅、从不失态的布雷斯·扎比尼。   然后在某个角落独自消化掉失落和委屈。   *   哈利的这个圣诞节依旧没有选择回家。   那个女贞路的家,抑郁混沌,且并不十分欢迎他,还不如不回呢。   不过,他今年也有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圣诞节当天,他在树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礼物。   除了惯常的好友们送的礼物外,他还收到了莱姆斯以及自己亲爱的教父小天狼星的礼物。   小天狼星的出现让他的生活又有了许多光亮,梅林,你应该想象得到。   小天狼星给了他一个巨大的包裹、一只关在笼子里扑棱着翅膀的小猫头鹰、以及一封信。   信上字迹潦草潇洒,就和他本人一样。   「亲爱的哈利:   希望这封信能够及时送到,我希望我们的第一个圣诞节是愉快又完美的。   我已经将巴克比克藏起来了,哦,我真没想到你和你的小伙伴们有这样的本事,居然在魔法部的眼皮子底下将它从侩子手的刀下救走了。   巴克比克最近有些孤单,我不敢把它放出来,最近有很多人来访问我,所以要格外小心。哦,不过不用担心,他们很快就会消停下来的。   我想给你送份礼物,其实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是一把火弩箭——」   读到这里时哈利的眼睛亮起,他惊喜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还在逗弄猫头鹰的赫敏和罗恩同时探头探脑地凑过来看,确认哈利没有读错。   “梅林,火弩箭!”罗恩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打翻旁边赫敏正在逗弄的那只小猫头鹰的笼子。   “哈利,你教父对你真好!”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但更多的是替好友高兴。   哈利压抑着胸腔里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快乐,继续把信读了下去。   「先前逃亡的时候就定好了,克鲁克山帮我把订单送到了猫头鹰邮局。我用了你的名字,但让他们从古灵阁的711号金库——我自己的金库里取出了金币。相信今天它应该已经送到了。请把它当做教父补偿给你的十三岁生日礼物。   我还想为一件事向你道歉,去年你离开你姨夫家时被我吓着了吧?我只是想在你去北方之前看你一眼,但我的样子好像吓着你了。   我还附了一样东西给你,我想它会让你下半学年在霍格沃茨的生活更愉快一些。   如果需要我,就捎个信。你的猫头鹰会找到我的。   我很快还会给你写信的。   ——小天狼星」   每一个字都像是往他胃里灌了一勺温好的黄油啤酒,暖洋洋的,冒着甜蜜的气泡。   他读完最后一句后急切地往信封里掏,手指碰到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他展开它,迅速扫了一眼,觉得那股暖意已经从胃里蔓延到了全身。   「本人小天狼星·布莱克,哈利·波特的教父,同意他周末去霍格莫德。」   “给邓布利多看这个就行了。”哈利高兴地说,又看到信后还有一句。   「我想你的朋友罗恩也许愿意收养这只猫头鹰,是我害得他失去了那只老鼠。」   罗恩正伸手轻轻戳着那只小猫头鹰毛茸茸的脑袋,听到这里时手指停住了。   “给、给我吗?”   他眨了眨眼,看看那只正朝他扑棱翅膀的小家伙,又看看哈利,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感动。   他把手指重新伸过去让小猫头鹰啄了啄他的指尖,然后用一种努力装得无所谓但尾音已经有些发颤的语气说:   “好吧,虽然斑斑是个秃头老男人这件事让我做了好几晚噩梦,但这只猫头鹰看起来倒是挺可爱的。”   赫敏在旁边微笑着,轻轻用手指梳了梳小猫头鹰背上的羽毛。   而哈利低着头,把那张签了字的同意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袍子内侧的口袋里,觉得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好的一个圣诞节。 第154章 你我沉默在时间始前   塞蒂娜睁开眼睛,迷蒙的白雾在眼前聚了又散,好久之后视线才缓缓恢复。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卧室里,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松木的熏香在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缀着的细碎宝石在火光下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   脖子上还戴着利亚送给她的那条琥珀色项链,温润的宝石贴着锁骨,整个人看上去美丽又青春。   她想起来了,今天是圣诞节。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床头站着的那个笔挺的身影。   他正站在窗前,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洒在他乌黑的发丝上,在那张俊美得不真实的脸庞上投下几道柔和的阴影。   他的鼻梁高挺如被月光雕刻过的山脊,嘴角挂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温文尔雅的笑,那双幽深的眼睛正专注地注视着她,里面倒映着跳动的炉火和她的影子。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袍,领口一丝不苟地束到喉结下方,整个人站在那里,优雅矜贵得像是从某幅古老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是汤姆。   他正站在窗前,眼中带笑地看着她。然后他朝她伸出手,指尖修长而苍白,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一起跳舞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和去年圣诞夜里她听到的一模一样。   塞蒂娜呆愣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不是真的。汤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她的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的手被那只冰凉的手掌握住,整个人被他轻轻拉入怀中。   她感到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水蓝色丝缎,传来一阵不属于活人的凉意。   角落里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不知何时自动打开了,悠扬欢快的爵士乐从里面流淌出来,钢琴轻快地跳跃着,萨克斯慵懒地拖出几分纸醉金迷的味道,把这场荒诞又虚幻的重逢衬得更加不真实。   她盯着对方的脸,却无法从那双温柔带笑地眼眸中读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时隔一年,她又在这间卧室里和汤姆·里德尔跳舞了。这场面说出去大概没人会信。   可如果不推开他,身体就会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他们开始在壁炉前缓缓旋转,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而汤姆依旧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她,微笑着,仿佛从未离开过。   舞曲在最后一个音符里完美收尾,汤姆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她温热的呼吸与他冰凉的吐息纠缠在一起,在壁炉跳动的火光里凝成一小片模糊的白雾。   他低下头,牵起她的手,薄唇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圣诞快乐,杰克。”他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依旧盛着笑意。   ……   “杰克,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今天是圣诞节。”   ……   “那汤姆又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虽然我现在补可能有点晚了,但你说说看,万一我有呢?”   ……   “让我想想……想让你开心,这算是礼物吗?”   ……   “那就,陪我跳支舞吧。”   ……   去年圣诞节时的那些对话不合时宜地在脑海里回响,此刻想起来竟有些怅然。   那时候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被封在日记本里五十年的好男孩,应该得到一份像样的圣诞礼物。   *   塞蒂娜睁开眼睛,熟悉的房间在晨光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还穿着昨晚入睡前那套睡衣,不是什么水蓝色长裙,全身也没有精心打扮过的痕迹。   一切就像一场并不真实的梦。   但她的心脏还在跳。她伸手捧住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指尖还能感觉到残余的温度。   脑子里不停回忆着刚刚梦里的细节——   他冰凉的掌心,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指,收音机里那首纸醉金迷的摇摆爵士,还有舞曲结束时落在他手背上那个冰冷又缱绻的吻。   那梦境真实到像是早已发生过。   塞蒂娜不是一个会对跳舞感到生疏的人,只是与此同时,仿佛有一阵异样的情感在剧烈冲击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但是人活在在这个世界上,快乐与痛苦本就时常分不清。因此她只会希望她感受到的一切都货真价实。   她扭过头,把床头那根冬青木魔杖拿起来放在手中轻轻抚摸。   杖柄光滑冰凉,纹路依旧是那些纹路,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魔力波动,安静得像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头。   她把魔杖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好几遍,拇指在杖尖上轻轻按了按。什么都没有。   许久之后,空旷的房间里才传来她的低语。   “圣诞快乐,汤姆。”   塞蒂娜将魔杖重新放回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朝窗外望去。外面正飘着细雪,索恩庄园被覆盖成一片温柔的银白。   *   布雷斯认为自己应该采取行动,马尔福家的圣诞宴会就是个很好的落脚点。   他可以借机在宴会上好好表现一下,然后重新挽回塞蒂娜的心。   可惜的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可恶,为什么这两个人这么烦哪里都有他们?   先是德拉科像孔雀一样到处开屏到哪都凑上来,后是西奥多喝了一杯果酒就红着脸往塞蒂娜身上倒紧贴着她不放。   德拉科快炸了。他愤怒地跑上去试图拽开西奥多,揪着他的胳膊往外扯,嘴里还在不停地输出: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这么会装呢?你根本没醉!给我起来!”   西奥多被他拽得皱起眉,难受地偏过头,反而更紧地贴向塞蒂娜,将整张红透的脸都埋进她的怀里蹭了蹭。   柔软的黑色短发蹭过她的锁骨,骚得塞蒂娜有些痒。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颗还在发烫的脑袋,又看看面前那个气得快要当场变异的德拉科,以及旁边那个正用杀人目光盯着西奥多显然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放弃绅士风度直接上手拽人的布雷斯,决定这场闹剧差不多该收场了。   她严肃地抬手推开德拉科那张快要凑到西奥多脸上的脸,又用另一只手按住布雷斯的肩膀,阻止了他即将上牙撕咬对方的冲动。   “你们两个都给我消停点!”   她说完便带着还黏在她怀里的西奥多快速撤离了现场,把这颗发烫的脑袋按在角落的一张软椅上,然后在他面前蹲下。   他抬起那双被酒精熏得湿漉漉的蓝眼睛,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绯红,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无辜。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亲爱的,你的酒量大概还不如一只家养小精灵。”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把脸往她掌心里又蹭了蹭,然后继续用那种软绵绵的语调小声又执拗地追问她他是不是最好的。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这点酒量以后还是别喝了。”   不过他这副样子还挺可爱的。   ——————   出评分了有点低   :(   可以给煮波的书写个五星书评吗?求求了(,,•́.•̀,,) 第155章 燃尽的西奥多   西奥多那双向来冷淡的蓝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脸颊绯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被酒精泡软了的乖顺气息。   他抬手握住塞蒂娜的手,不让她撤离,然后低下头,一点一点地吻着她的手指。   从指节到指尖,从指尖到掌心,每一下都轻得像羽毛扫过水面。   他泛红的双眼时不时地抬起来看看她,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看自己,然后又垂下来更卖力地讨好,嘴唇沿着她掌心的纹路缓缓游走。   啧,喝醉后更扫了。   塞蒂娜用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然后毫不客气地吻了上去。   西奥多被她吻得闷哼了一声,却没有丝毫退让。他的双手从她的手上移开,攀上她的肩头,修长的手指攥紧她肩上的袍子,把她拉得更近。   他仰着头承接她的吻,嘴唇柔软而滚烫,带着果酒残留的甜香,每一次舌尖的纠缠都带着压抑后释放出来的热烈。   窗外的细雪还在飘,客厅角落的圣诞彩灯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远处隐约传来舞会上欢快的音乐声和笑声。   而他们躲在被彩灯半掩的帷幕后面,在这个谁都找不到的角落里,交换着这个圣诞夜最滚烫的秘密。   西奥多那双迷蒙的蓝眼睛里蓄满了水雾,比刚才被果酒熏红时更加湿润。   他仰头望着她,在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里,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软得不像话的呢喃。   “姐姐……”他这样喊她。   她喜欢这个称呼。   喜欢它从那张平时总是冷淡抿着的嘴唇里毫无防备全身心依赖地吐出来。   她把他按在软椅上,跨坐上去,用膝盖抵住他的腰侧,双手撑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上。   他仰着头,整个人随着她的节奏而起伏,像一匹被驯服的小马,听话地载着她在柔软的云朵里颠簸。   窗外的细雪还在飘,但没有人再关心外面的世界。   ……   等一切都平息下来,她从他身上翻身下来,坐在软椅旁边的地毯上,微微喘着气。   西奥多整个人都瘫在软椅上,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脸上的绯红从颧骨一路蔓延到锁骨,蓝眼睛半睁半闭地望着她,里面还盛着没来得及散去的余韵。   他的手臂软软地垂在椅子扶手边缘,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攥着她袍角的姿势,但显然已经没有多余力气了。   被姐姐当摇摇车骑了那么久,燃尽了。   塞蒂娜气喘吁吁地伸手拨弄了一下他的刘海,露出底下那双好看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然后闭上了眼睛。   当塞蒂娜从帷幕后面走出来时,身上还披着那件水蓝色的长裙,领口微微松散,长卷发随意地垂在肩头。   她从路过的家养小精灵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琥珀色的眼睛扫过马尔福家舞厅里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   她注意到德拉科还在角落里跺脚,布雷斯假装若无其事地喝着酒。   两人一见到走进舞厅的她就不约而同地投去目光,可也只敢远远看着。   而帷幕后面那张软椅上,西奥多用她盖上去的毯子把自己裹紧,还在沉沉地睡着。   她勾起嘴角,朝那两个人的方向遥遥举杯,然后转身消失在舞厅的侧门。   今晚的胜利依旧是属于朵妃的。   *   塞德里克的脸几乎占满了整面双面镜,棕金色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还穿着那件赫奇帕奇黄镶边的礼服长袍。   他刚从霍格沃茨的圣诞宴会上溜出来,坐在空荡荡的走廊窗台上,窗外的雪花在他身后的玻璃上扑簌簌地堆成一小撮白。   “晚宴很热闹,邓布利多教授在蜡烛上施了魔法,让它们整晚都在自动续杯南瓜汁。”   他讲起这些时灰眼睛里还残留着宴会上那种暖融融的光,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看到塞蒂娜歪头看向自己时,耳尖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塞蒂娜靠在床头,手指懒洋洋地绕着垂在肩头的长卷发,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讲晚宴上的趣事。   弗立维教授指挥的合唱团唱了一首新编的圣诞颂歌,斯普劳特教授往每个级长手里都塞了一盆她自己培育的迷你圣诞红。   讲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问她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她撩了撩头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驯服了一匹小马而已。花了点时间,不过现在已经很乖了。”   塞德里克显然没有听懂她话里那层隐喻,只是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我上次给你的礼物你带了吗?”   他一愣,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塞蒂娜很高兴地勾起唇角笑起来。   礼物是她专门找人定制的,不过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塞德里克收到的是一串手链,嗯……也许,可能,是那些里面最正常的一件了吧。   “你喝酒了吗?耳朵都红得能滴血。”   他立刻抬起手捂住自己那只不争气的耳朵,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她隔着镜面,用手指在他耳廓的位置轻轻画了一圈。   他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又笑着看她:“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了。”   然后他轻轻地问她能不能再多看他一会儿。塞蒂娜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当然可以了。”   窗外雪花簌簌地落在霍格沃茨的塔楼上,镜面里的两个人隔着各自窗外的夜色,在这个圣诞节的深夜交换着最简单也最温柔的话语。   他们聊了很久很久,直到塞德里克那边的走廊里响起了费尔奇巡夜的脚步声,他才有些不舍地收起镜子。   而她看着手中那面重新恢复平静的双面镜,然后她把目光移向床头柜上那根安静躺着的冬青木魔杖,伸手拿过来,指尖轻轻点在杖尖上。   依旧装死,毫无反应。   她生气地将魔杖往床头柜上一丢,翻身不再理它。 第156章 谁理你   塞蒂娜听到波特收到火弩箭的消息时,返校带来的阴沉脸色又黑了几分。   她靠在礼堂长桌边,没好气地跟一旁凑过来的德拉科说道:   “不就是火弩箭吗,没关系,我一点也不羡慕。笑死,还有波特真的很装。”   她说这话时手里的叉子正狠狠戳在无辜的土豆泥上,把那份土豆泥捣成了比坩埚里的失败魔药还要惨不忍睹的糊状。   德拉科对此深表赞同,他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能在塞蒂娜面前展示自己花式吐槽波特的功力,此刻自然是越战越勇。   “他就是个装货!他或许根本就驾驭不了火弩箭,说不定第一次飞就摔进泥坑里——到时候我们可以去围观,我让克拉布和高尔带好相机。”   他正说得眉飞色舞,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你们在讨论我的火弩箭?”   塞蒂娜抬眼。   哈利·波特正朝他们走过来,大概是刚骑着扫帚兜了一圈,手里还攥着那把火弩箭的保养套。   显然刚擦完扫帚,听到德拉科那句“摔进泥坑里”就拐了进来。   他乱糟糟的黑发比平时更乱了,几缕被风吹得翘起来的碎发在额前晃悠。   翠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盯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个略带讽刺的笑。   “又在背后说人坏话?”他开口,“你们俩每次凑在一起就只会干这个吗?说真的,马尔福,你除了跟她一起骂我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共同话题?比如夸你爸爸又买了什么新孔雀?”   德拉科的脸瞬间涨红。“波特!你——”   “还有你,”哈利没给他输出的机会,把目光转向塞蒂娜,歪了歪头,“羡慕就直说,索恩。我可以借你骑一圈。反正你上次盯着那把光轮2000看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他把保养套往肩上又扛了扛,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   但哈利自己却愣住了。梅林,真的是高兴坏了,这话说出来之后让他有些后悔。   他本意不是这样的。他真的只是想说,如果她愿意的话,他可以借给她骑一圈。   经过尖叫棚屋那件事之后,他以为他们至少能算得上某种意义上的朋友了。   他亲眼看着她给卢平灌下狼毒药剂,看到她在关键时刻救下了所有人。   邀请朋友玩自己的火弩箭,他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这话说出口之后怎么好像变成了挑衅?他有些慌了,那双翠绿色眼睛在镜片后快速扫过她的脸。   她会不会误会?她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好感,这下大概会觉得他在故意显摆。   万一她从此以后连怼都懒得怼他了怎么办?他微微垂下脑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火弩箭的保养套。   这是他三年来头一次开始认真反思自己的嘴是否通人性。   塞蒂娜冷笑一声,抬头盯着他。   哈利莫名感到脊背发凉。   她大手一拍站起身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几步上前,一把夺过哈利手里的火弩箭。   那根被保养得锃亮的扫帚柄在她手里被攥紧,她将它横过来,膝盖往上一顶——   “咔擦”一声,火弩箭被拦腰折成两截。断裂的木屑在半空中飞溅,其中一片擦过哈利的眼镜框,轻轻落在他僵住的肩膀上。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钟塔的滴答声。   德拉科张着嘴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哈利呆呆地低头看着地上那两截断开的火弩箭。   今天早上他还在公共休息室里用保养套小心翼翼地擦拭它的尾巴,想着等天晴了要骑着它去球场上试试速度。   现在它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断口参差,杖芯裸露。   塞蒂娜把手里那半截断柄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木屑:“现在你不就有了可以炫耀的东西了吗?世界上第一把被拦腰折断的火弩箭,波特。你应该谢谢我,我帮你实现了独一无二。”   她说完后又微微朝他露出一个好看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微笑。   “下次再敢在我面前装,断的就不只是扫帚了。”   【读档】   哈利微微垂下脑袋,这是他三年来头一次开始反思自己的嘴是否通人性。   德拉科还在旁边用“你完了波特”的表情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好戏。   就在这时,塞蒂娜已经冷笑一声开口了。   “邀请我?那你真大方。”   她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闪发亮,“波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是因为有了教父,所以突然想跟全世界分享你的快乐?   “还是说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需要靠你来碰一下火弩箭的人?呀,波特。我的魁地奇奖杯比你见过的扫帚还多!   “你要是真的想邀请谁,不如先去问问你那个连扫帚都还买不起的好兄弟罗恩。也许你可以邀请他一起骑着火弩箭去霍格莫德兜风,顺便请教他什么叫‘不要随便把别人当成施舍对象’。”   哈利张着嘴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德拉科在旁边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回过神来,再次被身边这个女人如管制刀具一般的嘴震慑到。   一旁早就放下餐具严肃学习良久的布雷德利和钱伯斯喃喃道:“梅林,她今天状态真好。”   “我已经给罗恩骑过了!”哈利半天只憋出这样一句。   “哦哦,那你们可真是好兄弟。享受在扫帚上的二人时光吗?”德拉科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哈利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听到他的话后更气了,感觉胃里在喷火,“哈!所以你们这么生气的原因是什么呢?看我过得好要被我气死了吧?”   “你——!”德拉科气急败坏地指着他,哈利点点头并继续说道:   “很好,如果我先前说的哪句话伤到你了就告诉我,我会再说一遍的。”   听到这里的塞蒂娜嗤笑一声,“谁理你?”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缓缓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真把自己当什么很重要的人了吗?本来谁也不想理你。”   哈利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礼堂中间,手里还攥着那把火弩箭的保养套,翠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瞪得溜圆。   塞蒂娜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映在他的眼睛里,他感到自己的心一阵钝痛。   “谁也不想理你。”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抬起眼认真盯着她,“所以每次在走廊里遇到你都会停下来跟我说话?所以每次你都会跟马尔福一起蛐蛐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你不想理我——那你倒是别每次都跟我吵啊!你在怕什么呢,索恩?怕自己其实很在意我?”   哪怕只是因为讨厌?   他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然后渐渐消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火弩箭的保养套,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出口的那些话像一堆扔出去的粪弹,炸完了之后什么都没留下,只余下一片沉默和难堪。   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但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逼了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逃出了礼堂。   ————————   胡萝卜汤就这样被“不理你”轻易击垮。   非常非常感谢贝贝们的书评!打开后台好感动好幸福!!!ヾ(^Д^*)/ 第157章 我们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讨好你呀~   走廊里只剩下哈利一个人,那些喧嚣早已被甩在身后很远的地方,他的掌心全是潮热的汗。   塞蒂娜刚才那句“本来谁也不想理你”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像一个被施了无限循环咒的唱片,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曾经以为最难受的事是在女贞路饿着肚子蜷在橱柜里,胃袋空得像被人攥紧又拧了一圈,麻木到连疼痛都懒得再计较。   但现在他发现,那种难受跟现在这种完全不同。胃的麻木是物理的,胸口这种像被摄魂怪吸走了所有温暖的东西,只剩下一片冷冰冰的虚无。   他靠在墙上,把保养套抱在怀里,想起自己刚拿到这把扫帚时有多高兴,第一次骑着它在球场上空呼啸而过时多激动。   梅林,当时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索恩看了会不会也觉得这把扫帚很酷。   他想跟她分享,想让她也觉得他配得上这把火弩箭,想让她至少不要再用那种看无关紧要之人的眼神看他。   可是她说“谁也不想理你”。她说“本来谁也不想理你”。她连讨厌他都懒得讨厌,她觉得他不重要。   哦,好吧好吧,早该想到的。   哈利,你早该想到的。明明是你喜欢人家不是吗?为什么要求索恩对你有回应呢?这对她来说不公平不是吗?   你原本也跟她不熟,最多的接触大概就是走廊上大吵一架了。   或许应该庆幸,索恩并没有说她厌恶自己。   他认为今天自己真是蠢透了,可他实在吐不出什么漂亮话,他意识到自己嘴可真毒。   他把脸埋进保养套里,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眼镜摘下来用袍角擦了擦,重新戴好。   如果她真的不想理他,那他至少应该学会不再那么在乎。   他把保养套夹在腋下,低着头朝格兰芬多塔楼走去,脚步拖沓而缓慢,像一只被淋湿了翅膀的鸟。   索恩……索恩,哈利的内心十分痛苦,窗外还下着大雪,漆黑的夜和他的心情一样。   他实在是不够成熟也不够稳重,轻易地认为别人需要给予自己回应,这是极其不理智的。   他想,或许自己应该跟索恩道个歉。   哦,算了吧,没听见她说吗?她实在都不在乎自己!那他跑过去傻傻地道歉不是很傻气?   他选择继续一个人消化情绪。忧郁如浓浓黑夜。   *   塞蒂娜拿着一张画满了箭头和符号的图纸,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   她把图纸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又放下来,眉头紧锁。   总觉得这个推进咒的触发节点设计得不太对,射程肯定是够了,但准头可能会在最后关头打折扣。她正想着要不要把整张图纸推倒重来,一左一右两颗火红的脑袋就同时从她肩膀后面探了出来。   “哦,这个推进咒的纹路画得可真漂亮。”弗雷德把下巴搁在她左肩上,欣赏地话脱口而出。   “不过这个触发节点要是再往右偏半寸,大概会在空中翻个跟头然后直接砸回我们自己头上。”乔治把下巴搁在她右肩上,紧跟着补了一刀。   塞蒂娜深吸一口气,把图纸往桌上一拍,抬手一左一右同时拍开两张凑得太近的雀斑脸。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屋内里格外响亮。她重新拿起图纸,头也不回。   双子各自捂着被拍红的脸颊,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默契地在房间的长桌两边坐下,拿起羽毛笔开始在另一张空白羊皮纸上勾勾画画。   而塞蒂娜把他们的修改方案拿起来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羽毛笔在那个偏了半寸的节点上画了个圈。   她决定把发射药的剂量减掉三分之一,陀螺仪的精度调到最高。   有求必应屋是双子最近才找到的,梅林晓得塞蒂娜第一次踏进来的时候有多惊讶。   此刻三人正在屋子里埋头搞发明中。   双子好像比放假前更活泼了,总是来烦她。   她放下笔,烦躁地抬起头。“圣诞节把你们两个人的脑子冻傻了吗?”   弗雷德从一堆零件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半截没装好的引信,痛彻心扉地回答:“没有,只是冷风让我们更清醒了。”   乔治紧跟着从他旁边冒出来,手里举着一卷画得乱七八糟的设计草图,补充道:“清醒地意识到我们之前对你不够好。所以现在在补偿——别拒绝,这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塞蒂娜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羽毛笔,决定无视这两个比放假前更聒噪的家伙。   但弗雷德已经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半寸,乔治也默契地从另一边挪了同样的距离。   一个继续拧他的引信,一个继续画他的草图,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   她又画了几笔,发现左边的弗雷德不知什么时候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南瓜汁放在了她手边。右边,乔治默默把一块已经掰好方块的蜂蜜公爵巧克力推到了她的图纸旁边。   她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搁,深吸一口气。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弗雷德的手一顿。乔治的羽毛笔在草图上歪了一下。两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向她。   弗雷德率先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乔治紧跟着无缝衔接。   “我们每天都在想怎么讨好你呀~”   “讨好我?那可真是新闻。”塞蒂娜没好气地回道。“我以为你们一天天地都在盘算着怎么把我气死。”   “这不是新闻,这属于日常行为,我不明白哪里反常呀~”   塞蒂娜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他们两张一模一样的雀斑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肯定在盘算什么,但她现在暂时没空审问。于是她把目光重新放回图纸上。   “把你们刚刚设计好的图纸拿来给我瞅瞅。”   双子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朝那堆乱七八糟的零件堆跑去。   塞蒂娜皱着眉盯着两个人的背影。   ……   诡异极了。 第158章 马失前蹄   双子越聊越激动了。   他们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热情一股脑倒了出来,热情肆意地开始列举他们最近为她做过的事,从给她的意大利炮改良推进咒纹路到每天在她桌上放零食,每一条都被他们当做论据来证明他们有多认真。   他们凑近了些,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坏笑,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开始幻想以后让她加入韦斯莱魔法把戏坊,在店门口挂她的名字,每天研发一整排新烟花,他们还能给她拿各种限量版笑话商品当员工福利。   最后两个人同时举起手在空中击了个掌,仿佛他们已经把未来规划好了,只等她点头签字。   塞蒂娜深呼吸了一下,又深呼吸了一下。她觉得这两个人大概是活腻了。   她缓缓站起身,把图纸放在桌上,然后抽出那根冬青木魔杖。杖尖在空气中抖了两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有些不太情愿地抖动。   她抓着魔杖往空中大力甩了两下,杖身不情不愿地拉长、变细,最终化成一根柔韧有弹性的鞭子。她握着鞭柄,转身看向那两个还在傻笑着击掌的红毛。   “你们最近确实有点太兴奋了。需要我帮你们冷静一下。”   鞭子落了下去。弗雷德的笑声率先变成了惊呼,他闷哼一声,肩膀微微一缩,带着些许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诧异。   紧接着是乔治,他的手臂被鞭尾扫过,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棕色的瞳孔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按照常理来说,以他们的默契和灵活,想要躲开这根鞭子其实不算太难。   但谁也没有真的跑出门去。他们在刻意的退让后齐齐倒在柔软的地毯上,仰面躺着,胸口起伏着。   脸上带着刚经历了什么极其美妙又让人疲倦的事之后才会出现的茫然与满足。   塞蒂娜蹲下身,将鞭子的末端轻轻抵在弗雷德的脸颊上。   他微微偏过头,把那半边脸往她鞭梢上又蹭了蹭,红发凌乱地散在地毯上。   然后她把鞭梢移到乔治的下巴上,迫使他微微仰起头,那双和她对视的棕色眼睛里盛着隐隐的期待。   “你平常就是这么跟他们玩的吗?”乔治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弗雷德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用同样迷离的眼神望着她,雀斑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塞蒂娜眨眨眼,很快明白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她转而看向两人,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跟他们玩的可多了。想试试看吗?”   她看见他们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弗雷德先撑着胳膊从地毯上坐起来,然后拉了乔治一把。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毯上,仰着脸看她,像两只在等待主人下达下一个指令的小狗。   塞蒂娜从来都是公平公正的。本来生活就够悲催够累的了,在这种事情上,当然是享受居多。无论是怎么享受都可以。   开始前,她先在半空中轻车熟路地点了一下【存档】。   双胞胎坐在地毯上,难得地安静下来。   弗雷德先低下头,用手指蹭了蹭鼻尖,乔治则把视线往旁边偏了偏。   他们竟然在害羞。塞蒂娜挑了挑眉,觉得这画面比他们发明过的任何烟花都要有趣。   她跪坐在乔治面前,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他没有丝毫犹豫便往前倾身,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在她凑近时轻轻闭上,嘴唇柔软而温顺地贴上来。   缓慢、深沉,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按住他的后颈加深这个吻,但那只手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更热的手轻轻抓住了。   弗雷德从旁边凑过来,先是把嘴唇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然后顺着她的手臂一点一点往上吻,从手腕到手背,从手背到指节,每一寸都像是在描摹什么值得反复回味的东西。   他的呼吸温热而微痒,沿着她的手臂一路蔓延,最后落在她裸露的肩头。   他的嘴唇在那里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压下去。她的肩头微微颤了一下,能同时感受到乔治唇齿间的缠绵和弗雷德落在肩上的呼吸。   她闭上眼睛,这两个人怎么连这种时候都非要一起上。   她有些沉沦其中,被这两个又害羞又急切的人一左一右地勾引着,呼吸很快就被搅得支离破碎。   不,不对。她迷迷糊糊地想,她本来是来法他们的,怎么现在被他们两个夹在中间了?   乔治还靠在她的肩头,轻轻蹭着她的颈窝;弗雷德则从背后环着她,下巴搁在她另一侧肩膀上,呼吸温热而绵长。   两个人把她夹在中间,像两只终于找到最舒服睡姿的猫,谁也不肯先松手。   她试图拿回主动权,但这两个人学得实在太快了。   弗雷德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然后无师自通地掌握了那些她还没来得及教的东西;乔治则在她分神应付另一边时,不动声色地把主导权悄悄夺走了几分。   两个人配合得比他们在球场上击球时还要默契,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   她被夹在中间,红着脸蛋,眼神有些涣散,眼角淌下一行被逼出来的泪珠,顺着泛红的脸颊滑落下来。   今日马失前蹄了。   她趁着好不容易中场休息的空档,从两人交叠的手臂缝隙里颤巍巍伸出终于被松开的手,点击了【读档】。   时间倒流。她重新坐在有求必应屋的地毯上,手里拿着那根鞭子,鞭子末梢还贴在弗雷德脸上。   而双胞胎还坐在她对面,两张一模一样的雀斑脸上挂着期待的笑脸。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鞭子,又抬头看看面前两个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红毛。   四肢仿佛还残留着刚刚的余韵,她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塞蒂娜决定暂时不跟他们玩那个了。   她把图纸往桌上一拍,别扭又生气地开口:   “先把陀螺仪弄好。”   两个人在几秒的怔愣之后立刻把桌上那堆零件重新捧起来,埋头开始研究。   他们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塞蒂娜突然看起来很生气。他们哪里做得不好惹到她了吗? 第159章 泄愤   塞蒂娜盯着面前这两个埋头苦干的人,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读档前的细节。   乔治在前面卖力,弗雷德在后面紧贴,她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她居然被两个第一次参与这种事的家伙反客为主了。   ……   太!可!恶!了!   她越想越气,胸口那股无名火噌噌往上窜。   这两个人现在倒是一副认真干活的模样,一个在拧陀螺仪的螺丝,一个在测量发射药的剂量,仿佛刚才那些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当然,对他们来说确实没有发生过。   只有她一个人记得那些狼狈的细节,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气得抄起手边的一沓图纸,对准两颗挨在一起的红色后脑勺挨个儿猛砸过去。   弗雷德被拍得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差点磕在桌角上。乔治则捂着后脑勺转过头来,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困惑。   他张开嘴想问什么,又被她照着脸补了一下。   弗雷德在旁边看着那张图纸从自己兄弟脸上滑落,识趣地把自己手里那卷还没来得及遭殃的草图藏到背后,试探着问她怎么了。   她冷笑着看着他们两个,神色之冷漠深受斯内普真传。   她把手里仅剩的几张图纸往桌上一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继续干活。”   双子对视一眼,默默把图纸重新捡起来,埋下头继续研究。   两个人的余光还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显然正在无声交流同一个问题。她到底在生什么气?   乔治用口型问弗雷德,弗雷德摇了摇头,也用口型回他。   两人谁也不知道答案,但是塞蒂娜这样蛮不讲理的样子简直太帅了!   他们俩偷偷笑了一下,然后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张被拍得皱巴巴的陀螺仪图纸上。   *   塞蒂娜十分不爽。她认为这一部分是因为双子学得太快太默契,另一部分是因为自己还没做好准备。   嗯对,下次不能这么冲动了。显然今天失策了,她决定等下一次准备充分了再去法这两个人。   可这样想着心里也丝毫不解气。到嘴的鸭子飞了,谁都受不了。   等着吧,她以后一定讨回来,干死他俩。   她黑着脸走在走廊,一路裹挟着这股无处发泄的闷气推开礼堂大门。   长桌上,几乎是她一进来就有好几双眼睛自动追随。   德拉科正假装在看今天刚到的《预言家日报》,但那眼睛已经越过报纸边缘偷偷打量她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她今天心情好不好,自己该不该凑上去。   西奥多依旧安静地坐在斯莱特林长桌角落,在她进门的那一刻便悄悄抬起头来,无声地追随她的身影。   伍德正从格兰芬多长桌边站起身,看到她时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但她的视线只是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到了那个一直安静注视着她的人身上。   布雷斯·扎比尼正靠在椅背上,姿态依旧优雅从容,手里的诗集翻过了一页又一页,实则余光从她进礼堂起就一直若有若无地追随着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低调的银质胸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同寝的德拉科和西奥多带动,最近他的打扮欲越发旺盛起来。   三个人时常暗搓搓较劲,他怀疑迟早有一天彼此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撕咬对方。   潘西时常捂脸吐槽他们是不是准备走洛哈特的老路,收拾收拾出去选美。   今晚塞蒂娜心情很糟,需要一个能让她重新找回掌控感的人。   她挑了挑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还在悠哉悠哉翻着诗集的人。   布雷斯察觉到她的目光,但他没有立刻抬头。直到她走到他面前时,他才从容地合上那本泛黄的诗集,抬起那双灰眼睛看向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她微微俯下身,好看的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今晚洗干净了来空教室找我。”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留布雷斯一个人呆坐在原地傻愣愣地盯着前方,手指还保持着翻书的姿势。   旁边几个一直在偷听他们讲话的低年级学生见状同时把头埋进了自己的燕麦粥里。   布雷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礼堂门口,然后缓缓合上那本诗集,脸上挂着别扭的笑。   他忽视掉西奥多和德拉科等的视线,美滋滋地往前走着。   哎呀,真是……她甚至都没有问问自己有没有时间。他烦躁地想着。   他迅速把书夹在腋下,迅速起身离开礼堂,大步朝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今晚他得用那瓶新买的沐浴露把自己好好洗洗。   *   布雷斯认为今天不能再让塞蒂娜胡来了。   虽然很爽……   但他不喜欢那么玩,他认为还是有必要跟塞蒂娜说一下的,他不喜欢玩这个。   可是塞蒂娜不给他一点解释的机会。   他被按在柔软的沙发里,姿态怪异地颤抖着。那双平时总是从容不迫的灰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眶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发肿,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色气。   “你……你好歹也让我……”   布雷斯试图告诉她他不喜欢这样,因为从头到尾她都在用他发泄,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连一句他的名字都没叫。   她今天纯纯是来泄愤的。   “让你什么?”   她觉得他平时那么从容,应该不会在意这些。   他红着眼眶看着她,“我不想这样……”   他不想只是这样,不想每次都是他主动送上门然后被她用这种方式对待。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好奇怪,明明是想来见她的,明明被她触碰时也会感到满足和战栗,但他想要的好像不只是这样。   塞蒂娜看着他这副样子,伸手摸摸他湿润的脸颊,在上面拍了两下,“都做出这样色气的表情了还嘴硬。”   她满怀恶意地轻笑,“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嘛。”   “……你,你别说了……”他捂着脸哭了起来,肩膀轻轻颤抖。   啧。哭哭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没意思。   她起身,伸手将散落在肩前的长卷发撩到背后,低头看着这个蜷在沙发里的男孩。   她本来打算就这么走了,但走到沙发边缘时又停了下来。   布雷斯正蜷在沙发里,从指缝里露出眼睛偷偷打量她。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你坚持,下半场让你表现一下吧。”   她把手从头发上放下来,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布雷斯从手掌里抬起头,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灰眼睛怔怔地望着她。然后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从沙发上慢慢坐直身体。   塞蒂娜已经靠在扶手椅上看他了。   “我说话算话,不过要是你表现不好的话我就还按照我的方式来了。” 第160章 能不能不要教坏小孩子   罗杰从容不迫地站在更衣室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头顶的头发被窗外的春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比平时更沉稳的语调开始了赛前动员。   “我希望所有人赛出风度、赛出水平,每一场比赛不管对手是谁都要全力以赴。”   然后他停下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郑重地说出那句他们听过无数遍的话。   “永远记住,荣耀属于拉文克劳!”   钱伯斯和布雷德利同时用拳头敲了敲胸口,秋把护腕又紧了紧,塞蒂娜靠在扫帚上打了个哈欠。   只有迈克尔·科纳抖得像筛糠一样。他坐在长凳边缘,手里攥着那把横扫七星,手心早就已经出汗了。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比任何一次训练、任何一次选拔都要剧烈。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上场比赛,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四个学院的旗帜在春风里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但那些氧气似乎怎么也到不了肺里。   塞蒂娜从扫帚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紧张吗?”   迈克尔抬头看看她,塞蒂娜的笑容掩在阳光与春风里,温柔如潮水。   他呆呆地点点头。   “第一次上场都会紧张,但拉文克劳的击球手可没有在更衣室里把自己吓死的传统。”   她直白的话语让迈克尔的脸更加红了,他抿着嘴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你的准头在训练时表现不错,等会儿上了场只要记得把游走球往对面追球手脸上打就行,别打到自己人。”   ……   “学姐,这是什么招数?”他奇怪地问。   他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看过的关于魁地奇的书,好像从没有哪条魁地奇规则是这样写的。   “阴招。”塞蒂娜言简意赅。   迈克尔张着嘴看了她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他攥着扫帚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几分,眼底那团被点燃的火苗终于不再被紧张完全盖住了。   罗杰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内心五味杂陈。   能不能不要教坏小孩子……   他把手伸到所有人中间,等他的队员们一个一个把手叠上来,最后看向塞蒂娜。   她把手放在秋的手背上,秋的手指轻轻收拢,不动声色地在她的手心里悄悄蹭了一下。   罗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句他们已经喊了无数遍的口号。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春日的阳光混着青草和看台上沸腾的人声一起涌进来。   他们鱼贯而出,扫帚在臂弯里整齐地排成一排,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塞蒂娜走在队伍中间,迈入那片被阳光铺满的球场。   春日的阳光铺满了整片魁地奇球场,看台上挤满了四个学院的学生,蓝色、红色、黄色、绿色的围巾在风中翻飞成一片斑斓的海。   迈克尔·科纳骑着横扫七星在场地上空呼啸而过,谨记学姐交代的话,卯足了劲把胳膊抡圆了,将游走球往对面追球手脸上砸。   他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好。   格兰芬多的追球手接连被他击飞,最后连守门员伍德也被一球正中面门,整个人带着扫帚在空中做了个三百六十度翻滚。   拉文克劳趁机再进一球,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罗杰在空中挥了挥拳头,钱伯斯和布雷德利同时吹了声口哨。   塞蒂娜侧过身,躲开一颗擦着她袍角飞过的游走球。   又是他们。弗雷德和乔治今天像两只被施了追踪咒的游走球一样粘着她不放,每次她准备接球,就有一颗游走球从刁钻的角度砸过来;每次她瞄准球门,他们中的一个就会突然出现在她余光里。   两个人在扫帚上没心没肺地笑着,似乎把她不耐烦的表情当成了某种值得反复欣赏的美景。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朝迈克尔大喊:“迈克尔!把你的棍子借我用用!”   迈克尔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击球棍抛了过去,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稳稳落在她掌心里。   她握紧棍柄,眼睛锁定了那两颗正在不远处嬉皮笑脸的火红脑袋,然后抡圆了胳膊。   那颗游走球被她用击球棍狠狠砸了出去,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直直地撞向弗雷德。他脸上的坏笑还挂着,整个人就被球撞得从扫帚上翻滚出去。   乔治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塞蒂娜已经追上了弹回来的游走球,又是一棍。   他被精准命中,和他兄弟一起在空中做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翻滚。   两人终于英勇就义,双双从扫帚上栽下去,摔在柔软的草坪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看台上先是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了比刚才任何一次进球都更响亮的欢呼声。   拉文克劳的蓝色围巾被甩得跟直升机螺旋桨似的,赫奇帕奇的学生们笑得东倒西歪,连斯莱特林看台上德拉科都忘记了保持优雅,站起来用力挥着拳头。   “打得好!”   “塞蒂娜加油!!!”   秋在扫帚上远远地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罗杰有些后怕地抹了把脸,但他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塞蒂娜把击球棍往迈克尔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调整扫帚方向朝对方球门飞去。   金色飞贼终于在球场上空出现。   它在春日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像一颗被施了漂浮咒的精灵,在两名找球手的注视下忽高忽低地盘旋。   它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比赛接近了尾声。   秋几乎是在看到它的瞬间就压低了身体紧贴在扫帚上,哈利在同一时刻猛转扫帚方向,火弩箭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灼热的红色残影。   两人并肩追赶着那颗忽高忽低的金色光点,指尖几乎同时伸向它。   哈利用一个近乎垂直的俯冲率先碰到了飞贼的翅膀,它在他手心里挣扎了两下,然后安静地收拢了那对细小的金翼。   “哈利·波特拿到了金色飞贼!格兰芬多加一百五十分!”   解说员的声音在看台上炸开,格兰芬多的红色围巾疯狂挥舞。   但欢呼声很快被另一波更嘈杂的议论取代,因为所有人都看向了比分表——150:150。平局。   看台上先是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然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进球都更响亮的喧哗。 第161章 我们现在是同一个味道   两队对这个结果都没有任何不满。   终场哨声刚落下,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的队员们就在草坪上自发地滚成了一团。   蓝色和红色的袍子不分彼此地叠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总之等大家反应过来时,叠罗汉已经叠了好几层。   钱伯斯的腿搭在布雷德利的肚子上,迈克尔被挤得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趴在最外围还在讨论刚刚那颗被塞蒂娜一棍砸回来的游走球角度有多刁钻。   而被压在最底下的罗杰·戴维斯,已经半死不活了。   他趴在草地上,被身上七八个人的重量压得脸都埋进了草皮里,只有一只手还顽强地从人堆缝隙里伸出来,颤巍巍地比了个大拇指。   “……拉文克劳!!!”他艰难地喊道。   秋从扫帚上跳下来,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有些气馁地低着头。   她没能抓住那只金色飞贼,虽然打成了平局,但她总觉得是自己错失了机会。   塞蒂娜走到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那头被风吹乱的黑色长发,“飞得好棒!”   秋红着脸不说话,有些懊恼地绞了绞手指。   她歪了歪头,又凑过去和她小声嘀咕:“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学会俯冲了!秋小姐准备什么时候教教我?”   秋被她这番话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那双黑眼睛里的失落被这个笑容冲得干干净净。   她又开心起来,整个人像一只终于被顺好毛的猫,踮起脚尖,一把圈住塞蒂娜的脖子,在她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那声清脆的声响让旁边还在叠罗汉的钱伯斯和迈克尔同时安静了一秒,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研究草坪上那几根被压弯的草。   秋松开塞蒂娜的脖子,脸上红扑扑的。   “我……我先去换衣服,身上臭臭的。”她这样说着,随后转身企鹅一般同手同脚地走了。   塞蒂娜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那半边脸颊,看着秋转身跑向更衣室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   秋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刚刚那场追逐还残留在她的肌肉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赛后特有的急促和灼热。   她把脸埋进手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备用队袍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那双眼眸在队袍边缘上方轻轻扑闪着,长睫毛扫过布料,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那双手的温度,穿过她被风吹乱的长发,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耳廓。   还有那句凑在她耳边说的话。她不需要教的,塞西飞得比她好太多了。   她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队袍里。柔软的布料上有阳光和草地的气味,还有一丝不属于她的香气,那是刚刚拥抱对方时沾染上的,只有一点点。   好想身上全部沾染上塞西的味道……   ……   要是塞西是她一个人的就好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但此刻更衣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壁炉里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把她蜷在长凳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把队袍从脸上移开一点,露出被闷得微微泛红的鼻尖和被自己咬得有些发肿的下唇,垂下眼,对着那团柔软的布料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把队袍重新叠好放在膝盖上,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塞蒂娜正靠在墙边等她,秋在心里默默把那句话又藏回最深处,然后迈开步子走向她。   *   “塞西新换了洗发水和沐浴露吗?”   床幔深蓝如夜幕,将四柱床围成一方只属于她们的密室。   隔音咒和混淆咒安静地伏在帷幔边缘,把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隔绝在外,没有人知道这层薄薄的丝绒后面正在发生什么。   秋从床头拿起塞蒂娜送她的那件礼物盒子,丝绒的触感在指尖微微发凉。   她打开盒盖,挑选了一枚,撕开包装纸,从中取出带有细密颗粒的柔软物件,缓缓套上指尖。她的动作很慢,然后她低下头,看向被压在自己柔软床铺里的塞西。   塞蒂娜仰躺着,黑色长卷发散在淡蓝色的枕头上,满脸潮红,微微张开的嘴唇像被揉碎的花瓣,湿润而柔软。   那双总是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睛的琥珀色瞳孔里,此刻只盛着一个人的倒影——是她的,全是她的。   秋俯下身,吻上那双微喘的唇。   指尖在同一时刻落下,轻轻拨动。   塞西在她手中微微颤抖,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甜腻的轻吟。   她的眉头皱起又舒展开,指尖攥紧了秋的床单,然后又松开。   秋继续吻她,从唇角到下颌,从下颌到锁骨,每一下都温柔而虔诚,像是在描摹一件她此生最珍视的艺术品。   而她的指尖始终没有停下,感受到掌心里那具身体一点一点软下去,像春雪在暖阳下缓缓融化,最终化成一滩只会因她的触碰而泛起涟漪的水。   好开心。秋把脸埋进塞蒂娜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塞西身上全是她的味道了——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她睡前涂的护手霜,还有此刻从肌肤深处蒸腾出来的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气息。   她轻轻蹭了蹭塞蒂娜汗湿的额角,发现自己身上也全是塞西的味道了。   那些还有塞西独有的、让她每次靠近都会心跳加速的气息,正从她的手腕、她的锁骨、她的每一寸皮肤上往外蔓延。   “好香……我们现在是同一个味道。”   “是不是还不够?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近一点……”   她闭上眼睛,把怀里还在轻轻喘息的女孩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光从帷幔缝隙里漏进来,在她们交叠的身体上洒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第162章 敬永远青春的自己!   格兰芬多队一鼓作气,拉文克劳队丝毫不示弱。   整个赛季双方你来我往,比分咬得死紧,直到最后一场决赛才分出胜负。   伍德终于在七年级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魁地奇杯。   当霍琦夫人吹响终场哨声、格兰芬多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时,他跪在草坪上,仰头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哭得毫无形象可言。   他一边哭一边念叨着这太不容易了。   从一年级进队开始等了整整七年,经历了无数次被索恩盯到撞栏杆、被游走球砸到后脑勺、被自己的战术图折磨到掉头发,现在终于捧到了这座奖杯。   旁边的安吉丽娜和凯蒂互相递了个眼神,觉得队长哭成这副模样大概会在霍格沃茨校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罗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问赫敏:“伍德是不是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存着就等今天?”   赫敏甩了甩头发,表示以她对伍德的了解,这大概只是第一波。   塞蒂娜站在拉文克劳的队伍里,看着那个哭得像个三岁小孩的格兰芬多队长,笑得嘴都合不拢。   然后她把手插在袍子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过去。   伍德正用袖子蹭着自己那张被眼泪冲刷得乱七八糟的脸,看到她走过来,哭声突然噎了一下,但怎么也止不住,只好仰头看着她,眼眶红红,鼻头红红,整个人看上去既可怜又好笑。   她低头看着他这副尊容,把他手里那张已经被眼泪打湿的战术图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他怀里。   “不容易啊,这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赢我了。”   她把一包纸巾递到他面前,伍德接过那包纸巾,仰头看着她,那双还蒙着泪水的黑眼睛里翻涌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感谢她的挑衅让他在球场上变得更强,舍不得就这样毕业再也无法以对手的身份和她站在同一片球场。   他攥着那包纸巾,把它贴在胸口,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他把眼泪擦干净站起身,用沙哑的声音认真说:   “以后我毕业了,你也要继续赢下去,我真的会回来看你比赛的。”   她笑了一声,“我当然会赢,你以为只有你能拿冠军吗?”   然后她伸出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在午后的草坪上轻轻晃了两晃。   *   塞德里克的O.W.L.s考试终于在他连续熬了好几个夜的黑眼圈见证下顺利结束,而塞蒂娜的四年级依旧以全O完美收官。   她把成绩单往口袋里一塞,顺手给旁边还在紧张兮兮拆信封的德拉科递了块巧克力。   “别紧张,哎呀顺其自然。”   德拉科愤愤地反驳:“你说得倒轻巧,刚刚那个黑着脸拆信封的人不是你吗?”   塞蒂娜的眼珠转了半圈,自动无视了他这句话。   邓布利多从教师席上站起身,银白色的长胡子在礼堂穹顶的魔法蜡烛照耀下闪闪发亮。   他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扫过四张长桌上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声音温和而洪亮地总结着这一年。   “密室危机解除后,霍格沃茨的魔法屏障修缮如新;魁地奇杯经过激烈角逐,终于被格兰芬多收入囊中。”   他宣布拉文克劳连续第四年夺得学院杯,弗立维教授激动得从椅子上滑下去,被旁边的斯普劳特教授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鼓了两下掌,嘴角微微撇着,顺便观察了一下拉文克劳长桌上自己亲爱的教女确保她没有再次跳到桌子上变异成丧尸。   塞蒂娜坐回到拉文克劳长桌中间,被队友们簇拥着拍肩膀递巧克力。   秋安静地靠在她旁边,手指在桌下轻轻勾着她的袍角。   格兰芬多长桌上,伍德抱着那座魁地奇奖杯哭得鼻子通红,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没关系以后常回学校看看。”   金妮则在一旁翻白眼,把一包纸巾丢进他怀里。   罗恩和赫敏坐在哈利两边,赫敏正拿着新发下来的成绩单跟罗恩解释他魔药课那个“A”已经是斯内普最大的仁慈。   罗恩则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我已经很满足了,没得‘T’就是胜利。”   哈利听到这句时笑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过拉文克劳长桌,正好对上塞蒂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迅速移开,而是在她投来一个白眼之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惹得塞蒂娜翻白眼的幅度更大了。   ……   没关系,再接再厉。   而邓布利多继续举着杯子,对即将到来的明天表达祝福。   “无论明天是晴朗还是风暴,但愿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故事里找到值得回味的篇章。   “所有人都能够拥有向上的自由和力量。   “让我们共同举杯,敬永远青春的自己!”   他高高举杯,四张长桌上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各自手中的杯子,在一片欢呼声中将杯中饮料一饮而尽。   无数礼花从穹顶的魔法星辰间洒落下来,金红色的光点落在每个学生的肩头和笑脸上。   塞蒂娜把杯中的南瓜汁喝完,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她想起一年级时也是坐在这里,也是这群人,那时她还觉得他们都只是一些不太重要的过客。现在她知道,他们很重要。   她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在秋的耳边低语。两个人同时弯起了嘴角。   *   然而在学期临近尾声的夏日里,莱姆斯·卢平出现了些小意外。   起因是小天狼星一案重审时,那个在审判席上被逼问得无路可退的彼得·佩迪鲁,突然用手指颤抖地指向莱姆斯——   他用尖锐而失控的声音表示布莱克并不是唯一的怪物,有一个更可怕的野兽就藏在他们身边,还被邓布利多聘为了教授。   这个恼羞成怒的可怜虫企图用另一个秘密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虽然当时没什么人当真,但几个嗅觉灵敏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缠上了卢平。   他们蹲在霍格沃茨门口,在他每次去上课时追着他反复追问——他是不是真的是狼人,作为狼人教导学生是否问心无愧,有没有在满月时对学生构成威胁。   即使他的身份最终没有被正式曝光,他还是迫于舆论压力和内心的疲惫递交了辞呈。   卢平平静地收拾着他那间堆满旧书和破旧行李箱的办公室,把仅有的几件打满补丁的袍子叠好放进箱子。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蒸汽将学生们送回伦敦时,他独自一人站在车窗边,温和的灰眼睛望着远处逐渐缩小的城堡轮廓。   没有人来送他,但他并不觉得孤单。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封小天狼星寄来的短笺。上面只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月亮脸,欢迎随时来蹭饭。」   他微微弯起嘴角,把窗帘拉上了。 第163章 格兰芬多的人从来不会成为我的朋友   斯内普从翻倒巷那间阴暗杂货铺里走出来时脸色并不好。   那瓶耗费了他好半个月心血精确到每一毫克剂量的狼毒药剂,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陌生店主沾满灰尘的货架上。   而那个本该喝下它的人,连药都没拿就急头白脸地离职了,对此斯内普很是不屑。   “显然,卢平对狼毒药剂的珍贵程度有着与众不同的理解。一个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可以置之不理的人,大概也不配浪费我那些用独角兽毛改良过的配方。”   他走在前面,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不过也好,至少这笔交易证明了魔法界还有识货的人。”   塞蒂娜走在教父身侧,看着他那张比平时又阴沉了几分的脸,挠挠头开口:“您完全可以让他多留半天,等药熬好了再给他。反正他也不是那种会拒绝别人好意的人,您直接说不就行了?”   斯内普冷哼一声,黑袍子在巷口拐角处猛地翻卷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难道要我亲自把药送到他办公室门口,再附赠一张写着‘请按时服用’的温馨便条?他是个成年人,不是需要我提醒喝牛奶的一年级新生。”   他顿了顿,又干巴巴地补充道,“况且他离开时连招呼都没打,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摆脱这份工作。一个如此匆忙的人,大概也没有时间停下来接受一份他不配拥有的好意。”   “哦,我还以为他是您的朋友来着。”   斯内普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格兰芬多的人从来不会成为我的朋友,不管是狼人还是别的什么品种。”   塞蒂娜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那张白蜡似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但是这话好像听着有些落寞。   她把目光收回去,没有再追问,只是加快半步跟上他的步伐,和他并肩走在翻倒巷逐渐明亮的巷口。   阳光从对角巷的石板路上反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伍德睁开眼,在黑暗中茫然地望着头顶那片虚空。   毕业了,好像以前那些在魁地奇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日子、在走廊里被她堵到墙角的日子、被绑在空教室沙发上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的日子,全都变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从胸口最柔软的地方挖走了一块什么。   其实他早就想好要去哪里了——普德米尔联队,那支他从小就在海报上看了无数遍的球队。   他要去参加选拔,他有信心自己能选上。   可是这样一来,他就会去英格兰西南部,离她很远了。   他在黑暗中坐起来,用手指蹭了一下眼角,发现又掉眼泪了。   自从跟了塞蒂娜之后,他好像总是多愁善感,甚至会为一些以前根本不会在意的事焦虑到落泪。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还是自己太没用了。   即使塞蒂娜说过喜欢他,他还是没有安全感,总觉得她的喜欢不过是稍纵即逝的施舍。   想到这里,泪水又涌了上来。   忽然,黑暗中一只手精准地拍在他的左胸上,发出清脆又暧昧的“啪”一声。   他的哭腔顿时变了调,一低头,借着从窗帘缝隙漏下来的微弱月光,看到那只纤长白皙的手正懒洋洋地贴在他胸口。   手的主人连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条腿顺势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大概把他当成家里的巨型抱枕了,但那个抱枕上半身是竖着的,所以她不耐烦地皱起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奥利弗愣了片刻,然后赶紧用手背胡乱蹭掉脸上的泪痕,轻轻握住她搭在自己腿上的小腿,小心翼翼放平,重新躺回床上侧过身来面对她。   她顺势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皮肤,一只手摸索着搭上他的后背,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含含糊糊地念叨他要是再敢半夜不睡觉坐起来哭,就把他绑在椅子上用他自己的扫帚抽。   奥利弗在黑暗中吸了吸鼻子,忍住了自己的眼泪。   她连威胁人的时候都这么美。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手臂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闭上眼睛。   *   诺曼·索恩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国际贸易标准又要改了,他身为国际魔法合作司的主任,桌上堆着的修订文件已经快要顶到天花板。   国际盛事组织也来凑热闹,魁地奇世界杯一个多月后就要举行,霍格沃茨等三所魔法学校还在筹备重启三强争霸赛。   他觉得自己这颗脑袋简直要被劈成好几瓣用,于是在某个深夜加班结束后,直接通过飞路网冲到蜘蛛尾巷对着自己的老友大哭一场。   斯内普黑着脸站在自家客厅里,看着面前这个把鼻涕蹭在他刚洗干净的黑袍袖口上的成年男人。   诺曼哭得稀里哗啦,最后终于说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所以,西弗勒斯,你能帮我这个忙碌的可怜朋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照顾他聪明绝顶文静腼腆又内向的女儿吗?”   ……   斯内普明白自己又被坑了,于是毫不客气地开口:   “诺曼,你的脑子是不是和你桌上那些文件一起被搅碎了?每年暑假都把你的女儿塞给我——我是霍格沃茨的魔药教授,不是你们索恩家的专属保姆。”   他把袍袖用力抽回来,嫌恶地甩了甩上面并不存在的污渍,“况且,你当真是因为工作太忙才把她送来的?你不如直接承认,你只是想趁这个暑假和罗拉享受一段不用被女儿用坩埚炸掉厨房的二人时光。”   诺曼的哭声骤然拔高了几分,用那双和塞蒂娜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泪汪汪地抬头看他,表示自己真的很忙,并再次强调他不是在偷懒,是真的很忙。   斯内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国际魔法合作司的主任——梅林在上,我至今仍想不通魔法部是怎么选中你的。大概你的自大和愚蠢在面试时被误诊为自信与才华。你女儿已经完美继承了你这两样特质,不幸的是,她同时还继承了她妈妈的脑子,所以她现在能一边拿全O一边把整个霍格沃茨搅得鸡飞狗跳!而你将这个麻烦打包扔给我,还指望我感谢你的信任。”   诺曼不哭了。   他用袖子蹭了蹭鼻子,然后带着几分自豪地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塞西连续四年全O的?”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然后生硬地告诉他那是自己作为教父和教授应尽的监督责任。   诺曼没再追问,只是捂着嘴在一旁偷笑并斜眼看他。   斯内普假装没看到,在诺曼兴高采烈地消失在他家的壁炉之后,把自己的脸埋进手掌里深吸一口气。   良久,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缓缓吐了一句:   “索恩。” 第164章 愉快的暑假   塞蒂娜对此感到十分不满意。她不想再被斯内普补课了。   从一年级的守护神咒到四年级的狼毒药剂改良配方,她已经在地窖里度过了无数个本该在阳光下挥霍的午后。   如今已经是第五年,她厌烦了,疲倦了,两个人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您知道吗,教父。”她把勺子往坩埚里一戳,郑重开口,“我现在看到弗洛伯毛虫就想吐。您也知道,我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对波特。我得承认我对他都没对您这么真心实意。”   斯内普站在工作台对面,手里正捏着一份今天的《预言家日报》,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我应该深感荣幸。你的呕吐反射确实是最诚恳的评价体系。看来你的胃被我养的很好,诺曼他们应该为此感到很高兴。不过容我提醒你,你面前还有整筐弗洛伯毛虫需要处理。如果你想把这份真心实意留到晚餐,不妨加快速度。”   “我对您很失望。”   塞蒂娜双手撑着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去年暑假是毛虫,今年暑假是毛虫,您就不能换个花样吗?”   斯内普终于从报纸上方抬起那双黑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角,双手十指交叉撑在下巴上静静地看着她:“你认为我对你的安排不够创新。很好。既然你已经掌握了守护神咒和基本的魔药处理技巧,明天我们开始练习无声咒。”   塞蒂娜的表情僵在脸上。   斯内普重新拿起报纸,翻到国际版面,头也不抬地补充道:   “你不是嫌毛虫太无聊吗?无声咒不需要任何材料,只需要你的魔杖和你那颗总是用在错误地方的脑子。当然,如果你觉得无声咒还是不够有趣,幻影移形也在等着你。”   他把报纸翻过一页,用慢条斯理的语调做了最后总结,“遗憾地通知你,只要你还在我手上,暑假就别想闲着。”   塞蒂娜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筐还没切完的弗洛伯毛虫,又抬头看看自己那位正悠哉悠哉翻报纸的教父。   她把勺子重新插进坩埚里,两手拿着它开始大力搅拌起来,企图将所有怒火全都转移到这锅魔药上。   *   塞蒂娜靠在帕笛芙夫人茶馆的软椅上,手里那杯红茶已经凉透了,但她完全没心思喝。   她正用双手比划着,声情并茂地向对面那个一脸认真听她诉苦的塞德里克描述今天上午的惨痛遭遇。   “他简直不可理喻!我不过是把他新到的非洲蛇皮放在了槲寄生旁边——槲寄生!圣诞节都过去多久了,他自己忘了收凭什么怪我?结果他让我切了整整三桶弗洛伯毛虫,三桶!”   她伸出三根手指,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被压迫者的怒火,“你知道三桶毛虫是什么概念吗?够整个霍格沃茨的魔药课用到来年圣诞节!他就是在针对我,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在针对我。我怀疑他的人生乐趣就是看我切毛虫。”   塞德里克微微皱起眉头,那双灰眼睛里盛满了心疼。   他大概已经在脑子里想了好几种安慰方式,又觉得每种都不够好,所以还在斟酌。   “斯内普教授确实对你比较严厉,但是塞西每次都能完成那些任务,这本身就说明你的水平已经远超同龄人了。”   塞蒂娜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忽然就不想再说下去了。   她木然地看着远方放空自我,又突然扭头转向一旁正在温柔看着自己的塞德里克,上下打量他一番。   眉头微蹙,嘴唇轻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微笑。站起身隔着那张小圆桌倾身过去,捧住他的脸吻了下去。塞德里克被她亲得措手不及,灰眼睛微微睁大,但他很快就闭上眼睛回应了她。   她向来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绝不内耗。   “今日我塞蒂娜·索恩一定要将你吃干抹净。”   她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闪发亮。   塞德里克仰起脸看着她,就像摇尾巴的小狗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拢住她揪在自己衣领上的那只手,将它从领口移到自己的心口,按在那里,让她感受掌心下剧烈而沉稳的跳动。   窗外夏夜的虫鸣正盛,月光从彩绘玻璃窗里漏进来,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柔软的深蓝色地毯上。   *   德拉科总是不请自来。   他像一只被施了追踪咒的花孔雀,总能精准地定位到塞蒂娜的位置然后花式出现在她面前晃悠。   有时是带着新买的扫帚护理套装,说顺便路过她家就进来坐坐;有时是拿着一本从他父亲书房里顺来的稀有魔药配方,说这本可能比上次那本更有用;有时干脆两手空空,只是来告诉她今天对角巷新开了一家冰淇淋店,听说里面有鼻涕虫口味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塞蒂娜烦得要死,每次都恨不得把他那张凑得太近的铂金色脑袋拍进沙发垫里。   他今天又来了,站在客厅里叽叽喳喳地讲着他爸爸刚买的白孔雀下了个蛋。她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假寐。   相比较之下西奥多就听话乖巧多了。   他总会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脸轻轻贴在她的膝盖上。   “我知道你很忙,我不该来打扰你的。只是好几天没见到你,我有点想你了。”   他的脸颊有些发烫,在塞蒂娜伸手抚摸他的时候主动凑上去蹭了蹭。   “德拉科好像每天都来找你,你们聊得很开心吧。不像我,嘴太笨,每次都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只要能在旁边看着你,我就很满足了。”   那双蓝眼睛里盛着一层让人心软的水雾。   塞蒂娜低头看着他,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把手指插进他柔软的黑发里轻轻揉着,“我们西奥一点也不吵,你想来随时可以来。”   西奥多把脸往她掌心里又蹭了蹭,嘴角缓缓上扬。而塞蒂娜此刻只觉得他这副乖巧又委屈的样子杀伤力实在太大。她把他在自己这里的地位又往上提了好几档。   布雷斯·扎比尼往往是最大牌的,从不主动来找她。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他从不跟在塞蒂娜屁股后面转悠,也不会像德拉科那样用各种拙劣的借口往她面前凑。   他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好像塞蒂娜想不想见他、什么时候见他、见了面做什么,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实际上他每天都精心打扮好自己,时刻准备着被塞蒂娜传召,时刻确保自己从头发丝到靴尖都无懈可击。   而塞蒂娜传召他的意图也很明确——想要。   之前那次在空教室里,她发现他的表现确实好到超乎想象。   他会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放下防备,然后再用极其温柔的攻势把主动权悄悄夺回来,让她又恼又爽,却又挑不出任何毛病。   于是布雷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她的法友。   对此布雷斯并不介意,反而以此为荣,毕竟能被她反复需要的人可不多。 第165章 索恩一家果然都是贵人   珀西·韦斯莱站在魔法部临时指挥中心的角落里,情绪低落。   那份关于坩埚底厚度标准化对魔药安全性的深远影响的详尽论述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顶头上司诺曼·索恩那张被世界杯文件堆成山的办公桌最底层。   他很确定索恩先生还没看到这份报告。事实上,索恩先生大概连自己桌上还有这么一份报告都不知道。   整个魔法部都在为第422届魁地奇世界杯连轴转。   珀西看着他的上司诺曼从这间办公室冲到那间会议室,袍角翻飞,嘴里同时念着好几件事。   “爱尔兰队怎么今天就到了呀?没提前通知啊?”   “哎呀,世界杯怎么还要搞宣传?没人看吗?”   “哦哦,你怎么知道我女儿已经四年全O了?”   ……   他试图在他经过时提起那份报告,但他每次开口都会被各种世界杯相关的紧急事务打断。   他的同事们都在讨论门钥匙分布图和麻瓜驱逐咒的覆盖范围,而他只能在角落里用文件夹轻轻敲着桌面,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一颗被遗忘在扫帚间角落里的旧鬼飞球。   “等世界杯结束,我一定要亲自把这份报告交到索恩先生手上。”珀西对着角落里那盆蔫头耷脑的盆栽郑重宣布。   他已经想好了届时完整详细的说辞,他要让顶头上司明白,这份报告对于整个欧洲的坩埚制造标准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那你不如现在就进去。”   珀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一抖,差点把报告掉进盆栽里。   他转过头,看到塞蒂娜·索恩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包刚拆开的滋滋蜜蜂糖,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索恩,你吓我一跳。”珀西迅速整理了一下领带,有些拘谨地朝她点了点头。   “我爸爸现在就在里面,你现在就可以去跟他聊你的坩埚革命。”她说着,朝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偏了偏头。   珀西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报告,有些犹豫。他觉得现在进去太过冒昧,而且世界杯期间索恩先生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不该用一份关于坩埚的报告去打扰他。   “所以你觉得帮忙整理一下那些文件,让他在这个时候能稍微喘口气是在打扰他?”   珀西愣住。塞蒂娜继续说,“那个位子空了很多天,没人有胆量进去帮他整理文件,也没人有能力担起这个责任,甚至连主动跟他说一句话都害怕。哦当然了那可能是因为说一句话他能顶十句。   “你看他桌上堆满了废弃的羊皮纸,都快要堆成小山了。如果有个足够可靠的人能主动去帮他理清楚,他想他应该会记住那个人并且欣赏对方的勇气和主动。”   珀西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份布满密密麻麻注释的报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挺直了脊背。   “我这不是在打扰索恩先生,我是魔法部的一员,我应该主动为部门分担工作。”   顺便递交我的坩埚报告。   对!没错!就是这样!   “这就对了。你说的话我完全赞同!”塞蒂娜满意地点点头,把一颗蜜蜂糖塞进嘴里,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珀西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把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好几遍。   没错,就是这样。不愧是索恩!几句话就帮他打破了僵局!和她父亲一样伟大!   珀西已决定成为索恩的忠实拥护者。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袍子,深吸一口气,朝诺曼·索恩的办公室走去。   诺曼正在里面手忙脚乱,桌上的羊皮纸堆得像座小山。   鬼知道塞蒂娜刚刚来他这里晃悠一圈是为了干什么,他并不认为单纯只是为了哭诉她教父的恶行。   哦,他的女儿他还不知道吗?其实天天跟西弗勒斯待在一起受惨更多的还真不一定是她呢。   不过她具体顺走了什么暂时还不好深究,毕竟他的房间已经乱成一团了,要是真能找到什么带走估计他也发现不了。   他看到珀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琥珀色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珀西!正好,你帮我把国际事务司那份文件找出来。应该就在这堆东西最下面。”   珀西没有丝毫犹豫,上前几步,目光迅速扫过那片乱得惊人的桌面。   他迅速地从那座羊皮纸山的第三层抽出了国际事务司的公文,同时在动作间隙极其自然地把自己那份坩埚报告放在了所有文件的最上方。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不带任何破绽。   诺曼处理完手头几件紧急事务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那份封面上整齐标注着“坩埚底厚度标准化建议”的报告上。   他拿起来,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专注,又变成了发自内心的赞叹。   “梅林的胡子,这是你写的?”他把那份报告从头翻到尾,又正过来伸到自己面前仔细观赏。   “珀西,你的观察和报告非常优秀。很有逻辑,很有见地。说真的,我在国际魔法合作司这些年很少见到新入职的年轻人能写出这么扎实的东西。   “不过今天马上要下班了,你明天中午愿意来我办公室吗?我们可以继续讨论一下你的这份报告。”   “当然”珀西站在办公桌前站军姿般挺起胸脯弓起腰。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谢谢您,索恩先生。您需要优先处理的文件我已经按照紧急程度排好了,如果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他鞠了一个标准的躬,转身走出办公室。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快步拐进走廊空无一人的角落,把脸埋进双手里露出诡异的桀桀桀笑声。   终于让领导看到自己了!!!   他们索恩一家果然都是他的贵人。   从今往后,他必将拥护索恩!   他下定决心,这个月一定要把国际司近十年的贸易数据全部整理一遍,做出一份让诺曼先生眼前一亮的年度分析报告。一定! 第166章 世界杯   珀西从司长办公室出来时,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被诺曼·索恩当面表扬的余韵里。   他手里抱着那份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坩埚报告,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踮起来。   他拐进走廊,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挂着笑意,完全没有注意到茶水间阴影里那双正冷冷注视着他的眼睛。   巴蒂·克劳奇端着杯子站在半掩的门后,目送珀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狗腿子,就知道去攀某些人的大腿。”   他自言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刻薄,“刚来几天就学会往司长办公室钻,韦斯莱家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了?”   克劳奇端着已经凉透的红茶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杯子往桌上一搁,那茶水溅出来几滴洒在那份他刚起草了一半的国际魔法合作备忘录上。   他在这个司当了这么多年副司长,亲眼看着诺曼·索恩从普通职员一路升到司长的位子,而他自己却始终停在原地。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整天嘻嘻哈哈、说话颠三倒四、时不时还要在他面前晃悠着炫耀女儿成绩单的神经病能坐那个位子,而他巴蒂·克劳奇——严谨、高效、从不犯错——却只能做副手。   现在连这个刚入职的韦斯莱家小子都能得到诺曼的青睐,凭什么?   他的内心实在阴暗、扭曲、变形,以至于本就暴戾的性格在此刻全面爆发。   他从办公室走出来时,那张本就刻板的脸阴沉得像是刚从阿兹卡班探监回来。   几个下属正围在茶水间门口低声讨论世界杯的门钥匙分配方案,看到克劳奇先生出现在走廊拐角,立刻噤了声,纷纷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手中的文件。   但已经晚了。克劳奇用那双冷厉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很闲?看来世界杯的工作量还不足以让你们学会什么叫效率。”   他把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忽然停在那个负责门钥匙调度表的女书记员面前,“这份表格的格式是谁定的?混乱得像是巨怪用脚趾画出来的。重新做,今天下班前放在我桌上。”   女书记员的脸瞬间涨红,嘴唇翕动着想解释那是按照索恩先生上周发的模板做的,但在克劳奇冰冷的注视下,她把这句解释咽了回去,只是低声说了句“是,克劳奇先生”。   克劳奇已经从她面前走开,目光落在另一个男助理身上。那个年轻人手里正拿着一份刚译好的法语公函,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被克劳奇一把抽走了文件。   他低头扫了两眼,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哼。   “这份译文是谁审的?第三段有个语法错误,第五段的措辞不符合国际司的标准行文规范。如果这份东西发出去,整个魔法部都会跟着丢脸。”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用那双冷厉的眼睛盯着年轻助理,“重译。如果再让我发现这种低级错误,你这个月的工资就扣一半!”   说完他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去,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几个下属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然后默默坐回各自的工位。   “他吃炸药了吗?”   “年纪大了是这样的。”   *   踏入达特穆尔荒原时,整片营地已经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色的海洋。   成百上千顶帐篷像巨大的蘑菇群铺展在起伏的荒原上,每一顶都施了麻瓜驱逐咒。   塞蒂娜环顾着这片热闹非凡的营地,觉得教父不来真是一大损失。   光是想象他站在这里对着那个把烟花当帽子戴在头上的巫师发表评论她就觉得刺激。   潘西和格林格拉斯的两姐妹已经挽着手去逛那些摆在营地边缘的流动商铺了,她们说要去看看有没有限量版的魁地奇纪念徽章,还有一家据说在卖会自己飞的小型金色飞贼模型。   布雷斯跟在塞蒂娜身边,今天他穿了一件剪裁极其考究的墨绿色长袍,袖口的银线暗纹在夕阳下隐隐闪光,领口别着一枚镶着深绿色宝石的孔雀翎形状的饰品。整个人往营地中央一站,周围的几个年轻女巫都不自觉地多看了他好几眼。   德拉科一直试图往塞蒂娜身边凑。   然而他刚迈出第一步,就遗憾地发现西奥多已经悄无声息地占住了塞蒂娜左手边的位置。   他试着绕到右边,但西奥多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微微侧过身,刚好把那条路也堵住了。   他咬着牙,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他爸就在不远处跟诺曼叔叔聊天,纳西莎妈妈也在旁边,这种场合绝对不能骂人。   “这里人好多,我有点不太习惯。”西奥多垂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拉住塞蒂娜的袖口,那张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挂着还不太适应的脆弱。   他还说什么害怕自己走丢了,因为他不像德拉科那么擅长社交,也不像布雷斯那么从容,只是希望能走在她旁边就好了。   哈?!见鬼,害怕走丢了就往脖子上套个绳牵着走啊!!!   德拉科的内心无能狂怒着。   塞蒂娜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袖口上拿下来,然后顺势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你跟紧我。”   西奥多轻轻应了一声,微微低下头,让额前的碎发遮住自己那双正无声地越过她肩头冷淡而平静地望向德拉科的蓝眼睛。   西奥多:切。   德拉科脸上的笑容差点裂开。他深吸一口气,凭借超强的意志力维持住了那个微笑,加快几步走到塞蒂娜右边,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挤出一个能跟她单独说话的机会。   哪怕要他把西奥多整个人扛起来丢进旁边那顶卖纪念品的帐篷里他也在所不惜!   另一边,罗拉正和纳西莎手挽着手站在一顶装饰着银绿色条纹的豪华帐篷前,兴奋地聊着世界杯的各种赛前预测。   卢修斯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优雅地拄着蛇头手杖,看着自己的妻子亲密地挽着罗拉的手臂,两个女人肩并肩凑在一起咯咯地笑着。   哦,多么温馨多么治愈多么欢乐,恐怕你们才是一对而我是个外人吧!   他又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自己的儿子,他此刻正用一种咬碎了牙却还要拼命挤出笑容的表情使劲往诺曼·索恩的女儿身边凑。   他的妻子和儿子,都被索恩家的人勾走了魂。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那双冷淡的灰蓝色眼睛望向天边最后一抹金红色的晚霞,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诺曼在这时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黄油啤酒,热情洋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卢修斯!今天的天气非常适合看比赛对吧!”   他勉强接过了酒杯应了一声“嗯”。 第167章 会不会更有劲了?   爱尔兰队与保加利亚队的决赛在荒原上空鏖战了整整三个小时。   吉祥物们轮番上阵将全场气氛推向了一个又一个高潮,最终是保加利亚的年轻找球手在离地面仅有几英尺的高度用一个近乎垂直的俯冲抓住了那颗金色飞贼。   然而终场比分牌上赫然写着:爱尔兰队170比保加利亚队160,全场沸腾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整片荒原上空的云层。   爱尔兰队的支持者们放出了上千枚绿金色的礼花,保加利亚队的球迷们也在短暂的沉默后纷纷起立,为那个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挽回尊严的年轻找球手鼓掌致敬。   焰火把整片荒原照得如同白昼,人们在漫天飘落的金色碎屑里唱歌、跳舞、举杯庆祝,世界杯在这片热闹非凡的狂欢中圆满落下帷幕。   塞蒂娜站在看台边缘,被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包围着,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球场上那个从扫帚上翻身而下的保加利亚找球手。   他正抬头望着比分牌,她记得他叫威克多尔·克鲁姆,之前在选手通道里擦肩而过时她瞥见过他的侧脸,比《预言家日报》上那张照片更锋利。   此刻他站在漫天焰火里,像一柄被战败淬过火的剑。   塞蒂娜欣赏片刻,转身朝看台下方走去。   今晚还有庆功宴,她爸肯定又喝多了黄油啤酒,她得在诺曼开始拉着福吉部长跳舞之前把他拽回帐篷。   *   人群在荒原上逐渐散去,塞蒂娜跟着家人沿着那条被魔法灯笼照亮的小路往营地走。   空气里还残留着烟花的硫磺味和烤香肠的焦香,远处不知哪个营地的爱尔兰球迷还在用走调的嗓门高唱胜利之歌。   她正低头翻看着刚才在纪念品摊位上顺手拿的一枚保加利亚队徽章,余光里忽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她快步跑来。   是奥利弗·伍德。他穿着一件普德米尔联队的训练袍,头发被风吹得比平时更乱了,脸上还挂着刚看完比赛的激动红晕。   他几乎是看见她的一瞬间就亮起了那双狗狗眼,然后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朝她冲了过来。   她刚张开双臂就被他整个人扑了个满怀,他的下巴重重地搁在她的肩窝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塞蒂娜!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我刚从球场那边过来——你看到比赛了吗?那个克鲁姆的俯冲,梅林,他简直是——”   “飞得很厉害。”她拍了拍他的后背,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他退开一点,那双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然后忽然咧开嘴笑起来。   她歪头端详了他片刻,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那枚别歪了的徽章:“看来普德米尔的训练强度不错,你胳膊比以前更结实了。”   “会不会也更有劲了?”   他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想解释什么,却又舍不得把手从她腰上放下来。   德拉科正从旁边走过,脚步硬生生停在半路,脸色黑如碳。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布雷斯抱怨,“那个伍德不是已经毕业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世界杯现场,普德米尔联队难道不用训练的吗?“   ”布雷斯的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人家好歹是职业球员,出现在世界杯现场很正常。在背后议论别人可不太体面,德拉科。”   德拉科气得把脸扭向另一边,不想再说任何一句话。   西奥多安静地站在旁边,那双蓝眼睛在奥利弗环在塞蒂娜腰间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   诺曼在这时从人群中探出头来,热情洋溢地朝这边打招呼。   “小奥!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奥利弗僵在原地,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拎住后颈的小狗。   索恩夫妇热情地迎了上去。罗拉率先伸出手,轻车熟路地替奥利弗整了整领口那枚歪了的队徽,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瞧瞧,普德米尔联队的徽章。上次老伍德来部里开会时还跟我们提起,说你训练特别刻苦,连教练都夸你扑救反应快。”   诺曼紧接着从旁边凑过来,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奥利弗的胳膊:“我看完了全程,你爸在体育司干了那么多年,以后球场上最精彩的扑救大概都得姓伍德。”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奥利弗的肩膀,热情得让这个年轻人往前踉跄了半步,然后顺势问道,“上次你爸寄来的那箱苏格兰火焰威士忌还剩几瓶,他什么时候再寄一箱过来?就说是我问的,他会懂的。”   奥利弗被夫妇俩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得晕头转向,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蟹壳,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侧,像个新兵蛋子一样结结巴巴地回应着说自己确实每天训练,教练也说他有进步,爸爸上个月还说火焰威士忌的存货不多了,下次来伦敦出差一定给他带一箱过来。   诺曼闻言大笑起来,一边招呼着“那就好”一边很自然地揽过奥利弗的肩膀,把他往营地方向带。   帐篷里挂满了魔法灯笼,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温馨而明亮。   索恩夫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罗拉借口要去给诺曼泡杯茶,拉着还想继续跟奥利弗聊火焰威士忌的丈夫离开了。   奥利弗站在原地,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巡视一圈后决定继续用那双狗狗眼盯着塞蒂娜看。   塞蒂娜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把他拽进房间。门刚关上她就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他被她按在门板上,手指还保持着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的姿势,嘴唇却已经诚实地回应着她的吻。   “等……等一下,要不要先施个隔音咒?”他的声音沙哑而慌乱,睫毛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着,却又不舍得退开半分。   “早就施好了。”塞蒂娜捧着他的脸一顿乱亲,有如饿狼见到新鲜小羊羔一般扑食上来。 第168章 骚动   奥利弗起初被她按在柔软的床铺里,手指还羞怯地蜷在身侧不敢乱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塞蒂娜俯下身吻他的**,感觉到他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却还是乖乖仰起头,把最脆弱的地方毫无保留地暴露给她。   但很快,那份来自格兰芬多的勇敢就被点燃。   他的呼吸从轻颤变成粗重的喘息,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逐渐暗下来,从温顺的狗狗眼变成了盯住猎物不放的猎犬。   他的手指不再蜷缩,而是试探着攀上她的后腰,滚烫的掌心贴住她的皮肤。   ……   这么****,所以他不在的时候这里被人照顾的很好,对吗?   他的心里有些委屈地想着。   不过这也难免,塞蒂娜从来不属于他,她愿意搭理自己、让自己跟她*,那是他的福气。   ……   等到她又一次吻上他的锁骨时,他忽然翻过身,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他的动作不再有任何犹豫,像是要把分离的每一天都补回来。   窗外远处还在燃放最后几束焰火,金红色的光点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而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那些烟花有多亮了。   *   赛蒂娜木然地站在人群中,看着远处那些摇曳的火光和逃窜的模糊人影,只觉得刚刚还残留在指尖的余韵和耳鬓厮磨的暖意瞬间被夜风吹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眯起眼睛,满脸都是还没从被打断的二人世界里回过神来的烦躁。   “搞什么?”她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恐惧满是不爽。   奥利弗从她身后靠过来,手臂下意识地护在她身侧,眉头紧锁望向骚动的方向。   他赤着上身,训练袍被他随手披在她肩上,自己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里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纠缠时留下的褶皱。   “不知道,好像是营地上游出事了。”他侧头看向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但更多的还是担忧,“先跟紧我,别走散了。”   赛蒂娜摸到自己的魔杖,在空中挥动。   两人散乱的衣服被指挥着重新穿到身上,总算显得不是很糟糕。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算了,就当是中场休息。”   她说着,目光转向那片越来越混乱的营地,眸色渐沉。   “梅林!你们没事——太好了!”罗拉的声音从喧闹中穿透过来,她几乎是踉跄着跑到他们面前,一把抓住塞蒂娜的手,把她的胳膊从头摸到肩膀,确认没有受伤之后才重重松了口气。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诺曼紧跟在她身后,脸上难得地收敛了所有嘻嘻哈哈的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远处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锐利,“营地正在遭受攻击,傲罗们已经出动了,但局势还不明朗。你们俩赶紧跟着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走?去哪?”塞蒂娜皱眉问。   “先离开营地,越远越好。”诺曼说着,从口袋里迅速掏出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防护弧线,“具体是谁干的还不清楚,但看那动静——现在不跑,等会儿想跑也来不及了。”   罗拉已经迅速从旁边的帐篷架上扯下两个应急背包,一个塞进塞蒂娜怀里,另一个递给奥利弗,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门钥匙碎片迅速分发给每个人。   “小奥也跟紧我们,这里离你们球队的宿营地太远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们不放心。出去之后先用壁炉跟你父亲报个平安。”   罗拉说完又转向塞蒂娜,“你也是,出去之后马上给西弗勒斯传个信,让他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你们两个都跟着我们,明白吗?”   塞蒂娜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又是一阵骚动,诺曼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   “走吧。”   四人迅速消失在营地边缘的黑暗中。   奥利弗始终紧紧攥着她的手在混乱的人群中拼命保持着方向。   到处都是尖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有人被推倒在地,有小孩在哭喊,远处几顶帐篷被点燃了,冲天的火光把整个营地照得忽明忽暗。   她被人流裹挟着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后刚想回头跟诺曼说话,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就猛地撞上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撞得往后仰去。   奥利弗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她猛地回头,想看清是谁撞了她,但身后只有纷乱逃窜的人群和忽明忽暗的火光,什么也看不清。诺曼和罗拉也不见了踪影。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魔杖。   然后她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看到了一个正在艰难挪动的身影——   那人正趴在地上匍匐前进,眼镜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一头标志性的乱糟糟黑发被踩得更加蓬乱。   他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行,一只手伸在前面摸索,被慌不择路的人群踢了好几下,又踩了好几脚,整个人狼狈得像个被丢在战场上的破布娃娃。   “……波特?”她难以置信地开口。   那个匍匐前进的身影猛地停下来,然后朝她的方向抬起头。   他眯着那双高度近视的翠绿色眼睛,努力聚焦了好几秒,那张沾满灰尘和草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惊喜和尴尬之间的复杂表情。   “索恩——啊!”   他脱口而出叫了她的名字,然后被一个逃窜的巫师一脚踩在后背上,闷哼一声又趴回地上。   塞蒂娜低头看着这个在人群脚底下挣扎扭曲的波特,沉默了片刻。   她抽出魔杖,朝周围施了几个障碍咒,把那些差点踩到他脑袋的人隔开,又弯腰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的眼镜呢?”   “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正在找。”哈利眯着眼睛站在她面前,整张脸上蹭了好几道灰印,袍子也被扯歪了,一只袖子差点脱线。他眨了眨眼,似乎想努力看清她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   “逃命。不然呢?”她松开他的领子,又施了一个荧光闪烁,借着杖尖的光芒环顾四周。   诺曼他们早已被人群冲散,不知散落何处。她烦躁地“啧”了一声,重新抓住哈利的手腕把他拽近了些,省得他再被踩到。哈利被她拽得踉跄一步,刚要开口,就听见她对着人群喊了一声:“奥利弗!”   “在!”奥利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后他那高大的身影穿过人群,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他脸上还挂着刚才奔跑时的红晕,手里拿着刚从地上捡起来的什么东西。   是哈利那副已经断了一条腿、镜片碎成蜘蛛网的眼镜。   奥利弗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面前,低头看看手里的破眼镜,又看看被塞蒂娜揪着手腕、眯着眼睛一脸茫然的波特。   “呃,这是你的吗?”他把眼镜递过去。   ——————   我服了吧再这样我真的要开个群专门写风险剧情了。 第169章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塞蒂娜把手里的破眼镜往哈利怀里一塞,转身便准备和奥利弗离开。   奥利弗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那个正低头摆弄眼镜的男孩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波特,营地现在不安全,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哈利把那条断掉的眼镜腿勉强挂在耳朵上,一边摸索着自己的袍子口袋一边回答:“谢谢,不过我施个恢复如初就行,修好眼镜我马上——”   他把全身上下所有口袋都翻了一遍,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魔杖不见了。   “你磨蹭什么?”塞蒂娜回头看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哈利抬起头,眯着那双高度近视的翠绿色眼睛,有些尴尬:“我的魔杖不见了。”   “看不见那就加快脚步跟上!”塞蒂娜头也不回地抬脚拉起奥利弗往前走。   “抱歉——我——”哈利跟上他们,正要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塞蒂娜和奥利弗同时抬起头望向天空。   两人那打了马赛克一般的脸上貌似有些惊恐。   他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过头去,努力眯起眼睛想要看清。   夜空中,一个巨大无比的骷髅头正在缓缓升起,它的嘴是空洞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光芒。   一条巨蟒从骷髅的嘴里钻出来,发出摄人心魄的绿光,像舌头一样在空中扭动。   那光芒如此刺目,几乎照亮了整片荒原。   周围逃窜的人群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仰起头,惊恐地望着那个已经十几年没有在公开场合出现过的标记。   几个上了年纪的巫师发出尖叫,有人开始哭泣,有人腿软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奥利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是黑魔标记。”   塞蒂娜仰头望着那个在夜空中翻涌的绿色骷髅,离他们很近,目测是在他们不远处发射的。   黑魔标记是十几年前神秘人和他的拥护者们使用的图案,可是那个人早就倒台了。   所以它现在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很快就有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位傲罗举着魔杖冲进树林,紧跟在后面的是脸色铁青的巴蒂·克劳奇。   他在现场迅速转了一圈,很快就有了发现:一根被遗落在树根旁的魔杖,以及一个蜷缩在灌木丛边、浑身发抖的家养小精灵。   “这是我的魔杖!”哈利眯着他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在看到那根熟悉的杖柄时立刻上前一步,“我刚才发现它不见了,一定是被人偷走了——”   “所以是你施的黑魔标记?!”克劳奇猛地转过身,那张本就刻板的脸在绿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不是!我的魔杖不见了,是偷走它的人用的——”   “胡说!”克劳奇粗暴地打断了他,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家养小精灵身上。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克劳奇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忽然冷笑一声。   “闪闪。”他叫出她的名字,“是你偷了波特的魔杖,放出了黑魔标记。”   “不是闪闪!闪闪没有做坏事!闪闪只是——只是——”那只家养小精灵尖叫着否认,眼泪从她那双网球大的眼睛里涌出来,她颤抖着看向自己的主人,又看向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傲罗,最后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闪闪没有——闪闪不应该——”   “够了。把她带走!”克劳奇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向旁边的傲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根从哈利手里夺过来的魔杖,然后冷冷地宣布,“波特,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最好安分一点。”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离去,留下哈利站在原地,那只还伸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闪闪被两个傲罗架着拖走,她的哭声在树林里回荡着。   塞蒂娜把手从袖口上放下来,看着克劳奇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哭泣的家养小精灵。   “等等,克劳奇先生。”塞蒂娜彬彬有礼地喊住他,“一个家养小精灵为什么会释放黑魔标记?是你让她放的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傲罗面面相觑,站在她旁边的奥利弗倒吸了一口凉气,哈利则眯着那双近视眼茫然地转向她的方向。   克劳奇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他盯着塞蒂娜,那张刻板的脸上肌肉正在一寸一寸地绷紧,眼睛里翻涌着积压已久的憎恶。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克制什么即将溢出胸腔的东西。   “您刚才说波特施了黑魔标记,之后又说是闪闪干的。请问您有证据吗?还是说您只是想尽快找个人顶罪好让这件事早点结束?”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克劳奇:“因为我实在想不通,一个忠心耿耿为你们家服务了这么多年的家养小精灵为什么要在大半夜跑到树林里用别人的魔杖放一个黑魔标记。她图什么呢?图您给她定罪的时候更顺手一点吗?”   周围几个围观者发出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傲罗们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   克劳奇盯着她,胸脯剧烈起伏着。   “你是不是想草草结案好赶紧回去写报告?”   他好像破防了。   “诺曼·索恩的女儿——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质疑我?”   “那您以为自己又是什么东西,认为我无法质疑您?”塞蒂娜立刻接上了他的话。   随后她上下打量对方一番,捂住嘴嗤笑一声,“老东西吗?”   ……   周围有人在倒吸凉气,有傲罗用咳嗽掩饰了一声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闷笑。   他的音量骤然拔高,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你父亲就是个让人不爽的神经病,而你——”他抬起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她,咬牙切齿,“你简直是比畜生好不了多少!”   “我父亲确实是神经病,所以他当了司长。”塞蒂娜把手从嘴边放下来,琥珀色的眼睛在绿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您倒是挺正常的,怎么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副的呢?”   塞蒂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输出:“真奇怪,邓布利多校长和福吉部长上个月还分别给我父亲写了感谢信。您的感谢信呢克劳奇先生?是不是猫头鹰迷路了十二年都没找到您家?哦哦,您有家吗?”   周围几个傲罗的嘴角开始抽搐。   她没给克劳奇任何插话的机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至于我——我确实挺不是东西的。一个不是东西的女孩都能看出这个案子漏洞百出,您这位在国际魔法合作司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才熬到副司长的老前辈却看不出来。   “那我只能说您这副司长当得可真够名副其实的。”   克劳奇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绛紫,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一群人一个个纷纷开始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假装自己很忙,憋笑真的很辛苦。 第170章 红色长沙发   塞蒂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才艰难地把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   今天是返校日,她昨晚收拾行李收拾到半夜,现在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她蹲在已经快合不上的行李箱前悲壮地做最后的检查。   魔杖、坩埚、课本、羽毛笔……   很好,齐了。   她拖着箱子走出房间,在走廊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矮小的身影。   是那只在世界杯后被克劳奇辞退的家养小精灵,此刻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走廊栏杆上的雕花装饰。   她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然后迅速从矮凳上跳下来,朝塞蒂娜深深鞠了一躬,鼻子几乎贴到了地板上。   “早上好,索恩小姐!闪闪、闪闪在擦栏杆——闪闪擦得很干净,闪闪不会打扰到任何人的!”   塞蒂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还糊着眼屎的眼睛。   克劳奇最后还是没怎么用心处理这次案件,然后干脆利落地把她辞退了。   之后闪闪主动来了索恩家,她爸妈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收留了她。   至于克劳奇知道这件事后是什么反应,据她爸说,那位副司长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好几个茶杯。   摔完还要恢复如初。。。   她低头看着面前这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精灵,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块已经被攥得起了皱的抹布。   多一个也无所谓了,反正索恩家的厨房永远欢迎任何能把坩埚蛋糕烤好的生物。   “擦得挺亮的。”她伸手拍了拍闪闪光秃秃的小脑袋,然后拖着行李箱绕过她继续往楼梯口走去。   闪闪被新小主人夸奖了……闪闪好久没被主人夸过了……   闪闪站在原地,网球大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她把抹布重新展开,继续擦着那根已经被她擦得能反光的栏杆。   *   新学期依旧很热闹,塞蒂娜依旧死气沉沉。   邓布利多宣布了几件事,除了每年固定刷新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外,还有取消魁地奇比赛和三强争霸赛。   她早就从老爸那边听到了这件事,所以一点也不意外。   还是开学更让人悲痛。。。   新的黑防教授是阿拉斯托·穆迪,他是一位著名的傲罗,阿兹卡班一半的犯人都是他抓的。   所有人都在讨论着新学期的各种事情,塞蒂娜痛苦地闭上眼不想承认自己开学了并且还是悲痛的五年级。   想想去年塞德里克被折磨成什么鬼样子了吧!   她又将目光投向格兰芬多长桌那边,没了熟悉的那个身影,有些小小的失落。   所以决定找塞德里克填补悲伤。   塞德里克坐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外的石凳上,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级长排班表。   塞蒂娜风风火火地穿过走廊,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拖着拐进了那条通往空教室的密道。   她的手指又软又凉,攥得他的手腕微微发紧。他低头看着她的后脑勺,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但同时也有点落寞。   他知道她来找他是因为伍德毕业了,格兰芬多长桌上那个总是会在她经过时抬头的身影已经不在了。他只是替补。这个念头终究还是没能咽回去。   “塞蒂娜。”他轻轻叫住她。   她被叫住后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他斟酌着措辞,认真地问出了那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他究竟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让她把爱多分给自己一点?他什么都愿意做,不管是什么。   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他不该问的,她早就告诉过他她喜欢他,却不确定这份喜欢是不是最多的。他明明接受了,现在又拿同样的问题去问她,这算不算得寸进尺?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本排班表的边缘,觉得自己好像亏欠了她许多,因为这样的想法很糟糕。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她踮起脚尖,两只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重新看向她,在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她松开他的脸,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继续往前走,一脚踹开那间空教室的门把他推进去。   然后她觉得哪里不太对。   角落里那块平时总是半垂着的旧帷幔后面露出一角袍子以及两个只露出一半的红色脑袋。   很眼熟,眼熟得让她想翻白眼。   他俩来这里干嘛?这里明明是她先找到的。   她眯起眼睛,手指在塞德里克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把他往教室中央拉。   “怎么了?”他低头问她,灰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被她捧住脸时的温度。   “没什么。”   她把双手环上他的后颈,凑上去吻住他的唇角。   余光里那两颗红色脑袋同时往上冒了几英寸,然后僵住了,似乎在犹豫是该继续躲着还是该识趣地撤退。   ……   塞蒂娜把魔杖往袖口一收,手指重新攀上塞德里克的后颈,吻得比刚才更加肆无忌惮。   塞德里克被她拽着往前倒,两个人一起摔进那张突然出现的红色真皮沙发里。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微微一愣,灰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闪过困惑,下意识撑住扶手想抬头。   她却不容他分神,趁他嘴唇微微张开,舌尖灵活地滑了进去,吻得更深、更缠绵。沙发很软,她被他压着陷进柔软的皮革里,黑色长卷发铺散开来。   韦斯莱双子此刻已经彻底懵了。他们原本蹲得好好的,眼前的画面忽然一阵扭曲,再低头时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敞舒适的长沙发。   而他们暗恋的那个女孩此刻正被迪戈里压在他们身上接吻。   对,没错——他们就是那张沙发。   塞蒂娜很清楚暗处那两个炸毛的韦斯莱现在是什么状态。   所以她没有收敛半分,反而更主动。   唇齿纠缠的瞬间,她带着他顺势往后轻倒。   “咚”的一声轻响。   两人稳稳陷进沙发柔软的皮质表层,压在双子最敏感的部位上。   她就坐在他们身上。   她还贴着别人接吻。   温热的呼吸、亲密的摩挲、陷落的重量、暧昧的声响全部清清楚楚落在他们感知里。   他们动不了。发不出声。连睁眼闭眼都做不到。   只能被迫、全程、一秒不差地观摩。   更折磨人的是——   塞蒂娜闲散的指尖,时不时无意识地轻轻划过沙发扶手。   轻柔、缓慢、漫不经心。   每一下都撩拨落在被禁锢的感知神经上。   她明明知道他们在这里却半点不避讳。   甚至越吻越沉。   还要继续深入……   受不了了怎么才能变回去?!!   塞蒂娜在接吻的间隙微微睁开眼,嘴角弯起,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吻她的塞德里克。   ——————   煮波保证以后的文里绝对青春健康(也许吧) 第171章 说的不好容易被封   韦斯莱双子在格兰芬多的长桌上罕见地发着呆一言不发。   乔治眼神呆滞目视前方虚无,弗雷德则低着头与盘子里的煎蛋作对。雀斑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黑眼圈。   “他俩怎么了?”   科林·克里维皱着眉询问。   罗恩从美味至极的燕麦粥里勉强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亲爱的哥哥们,又迅速低下头埋身于更有吸引力的食物之中。   “谁知道……说不准是夜游了一整夜。”他模糊不清地说着。   科林奇怪地看了眼罗恩,见他丝毫不关心的模样,便开口询问:   “我其实很想问你,你是不是跟他们关系不好?为什么不关心他们呢?”   听到这话,罗恩终于舍得从好喝到爆炸的燕麦粥里抬起头,十分严肃地咽下嘴里的食物:   “我真得跟你理理这事。   “你觉得我不关心他们?听着,科林,你家里有五个哥哥吗?没有对吧。   “假设你有两个哥哥,其中有一个二年级就炸掉了家里的扫帚间,而另一个跟他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三岁时把我的玩具熊变成了蜘蛛,五岁时在我的南瓜汁里加了打嗝粉害我打了整整两天的嗝,十一岁我来霍格沃茨第一天他们就告诉我分院仪式是要跟巨怪决斗。”   科林的表情僵住了。罗恩越说越激动,用勺子在空中比划着:   “他们现在不说话不闹腾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在盘算什么。可能是新发明的恶作剧产品,可能是打算在麦格教授的椅子上涂胶水,也可能只是昨晚又熬夜搞了什么缺德事。不管是哪种,我要是去问,他们就会把矛头指向我。”   他抬起勺子朝自己胸口戳了戳,语气悲壮:“你觉得我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是亲爱的罗尼小宝贝吗?不,是移动靶。”   他把最后一口燕麦粥吞下去,然后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总结道:“所以我才不关心他们在想什么。因为我关心了之后他们就会关心我,而他们关心我的方式就是把我也拉下水。”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南瓜汁,朝弗雷德和乔治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他俩这副模样要么是在想某个姑娘,要么是在想怎么把某人炸上天。不管是哪种,我都建议你离他们远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如果待会儿公共休息室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冒烟了,记得先跑,别问为什么。这是我在他们俩手中活了这么多年的经验之谈。”   说完他重新把脸埋进碗里,继续享用那碗好喝到爆炸的燕麦粥。   科林坐在旁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默默把手边那杯南瓜汁往远离双子的方向挪了半寸。   而双子此刻很是迷茫与无助,脑子里乱七八糟。   昨天晚上的画面记忆犹新,塞蒂娜那个冷酷无情又恶劣至极的女人,她居然把他们变成了一条长沙发。   一条长沙发!   而塞蒂娜和迪戈里两个人在沙发上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乔治和弗雷德被迫体验了全部,不能动不能闭眼不能尖叫!   嚯!简直是丧尽天良,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吗?   更别说,塞蒂娜事后完全没去管他们,任由二人自生自灭,就好像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一般。   双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沙发变回了人类,终于晕晕乎乎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二人颓废地撑着脑袋,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闯入他们的视野。   他们看到歹毒的塞蒂娜正神清气爽地牵着张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出礼堂。   几乎没有犹豫的,他们同时起身同时追了上去。   两人一路追到走廊拐角,终于在挂满盔甲的过道里拦住了塞蒂娜和秋。   弗雷德一只手撑在墙上,把气喘匀了几分,乔治则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那副黑眼圈出卖了他们昨晚的一夜无眠。   两人的脸色如此哀怨,有如被抛弃的野狗一般潦草又绝望。   “早上好啊,塞蒂娜。”弗雷德率先开口,语调轻快得像是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昨晚睡得好吗?我们睡得不太好。哦,准确来说是根本没睡。”   “哦?”塞蒂娜停下脚步,挑起一边眉毛,“那可真遗憾。我倒是睡得挺香的。秋,你呢?”   “嗯,我也睡得很好。”秋挽着塞蒂娜的手臂,黑眼睛在双子之间轻轻扫过,嘴角浮起一个微笑。   “那就好,那就好。”乔治点着头,“我们昨晚经历了一件非常离奇的事,我们被变成了一张沙发。准确来说,是一张红色真皮长沙发。你碰巧知道这事吗?”   塞蒂娜歪了歪头,表情无辜。   “沙发?你们俩?那确实挺离奇的。”   弗雷德咬着牙露出笑脸:“是啊是啊,变成沙发后就能跟你亲密接触了。”   “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吗?”乔治接着说。   “你们平时不是总想往我身边凑吗?这下不正好,靠得够近了。”   弗雷德捂着胸口做出一个被深深伤害的表情。   “近?我们不仅近,我们还被迫听完了你和迪戈里从头到尾的全部互动。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现在我们的脑子已经被迫塞满了你俩的——”   “注意措辞。”她抬起一根手指警告他。   说的不好容易被封的。   “抱歉抱歉,我是说,你俩的约会记录。”他硬生生改了口,牙齿咬得咯吱响。   “那真是辛苦你们了。”她的声音甜得像加了三勺蜂蜜的红茶,说完转身就要走。   乔治及时上前一步补上了这个缺口,用一种假装只是随便问问的语气开口:“等一下。我们是想问你,那张沙发就那样被丢在教室里了。你知道我们费了多大力气才恢复原状吗?”   “那你们是在怪我把沙发丢在教室里没收拾吗?”她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好吧,下次我换个更舒服的。”   “这不是舒服不舒服的问题!”弗雷德终于绷不住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在里面吗?”   “知道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你——” 第172章 大大方方的   “你们偷看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好意思?”她反问他。   “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了一个更沉浸式的观赏角度,省得你们缩在角落里腿麻。”   她伸手拍了拍他那张因为憋了太多话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下次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别偷偷摸摸。”   男子汉大丈夫,大大方方的!   于是双子大大方方地被塞蒂娜晾在一边,大大方方地理理衣服假装无事发生。   他们转过身,正好撞上刚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塞德里克。他手里拿着那本永远在翻阅的级长排班表,棕金色的头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微凌乱,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看到双子站在走廊中央,他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温和微笑,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早啊,弗雷德,乔治。你们今天起得真早。”   “早。”弗雷德说,脸上挂着那个还没完全从昨晚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微笑。   “确实很早。”乔治紧跟着说,“我们昨晚没怎么睡。”   “那可真遗憾。”他露出一个真诚的同情的表情,停下脚步站在他们面前。   “是准备考试还是在搞发明?我记得你们之前说过在研发什么新烟花。”   他居然真的在关心他们,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荒谬感。   这个人昨晚在他们的身上和塞蒂娜吻得难舍难分,现在正用那双无辜又温和的灰眼睛看着他们,似乎是真的相信他们只是熬夜搞发明的好同学。   好吧,他或许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因此真诚发问。   要是让他不幸知道了自己昨晚其实被全程围观,真害怕这个人会因为羞愧难当而直奔黑湖一头跳进去。   “差不多,差不多。”弗雷德清了清嗓子,极其复杂地皱起眉来,“确实是跟塞蒂娜有关的事。你懂的,合作项目。”   “对,合作项目。”乔治在旁边用力点头,整张脸上写满了不自在。   塞德里克听到塞蒂娜的名字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原来你们跟她在一起做项目?她来找我的时候没提这事。不过她说想我了。”   他说这话时耳尖微微泛红,那双灰眼睛里盛着不加掩饰的幸福光芒。   “塞蒂娜总能找到一些安静的场地,你们跟她一起做项目的话应该也知道吧?”   “知道。”乔治说,“我们太知道了。”   我们还把有求必应屋分享给她了呢,他们在心里默默补充。   “空教室、密道、走廊的某个帷幔。”韦斯莱双子一一细数着,“我们确实发现了很多这样的地方。”   弗雷德在旁边扶住了墙,那张平时伶牙俐齿的嘴此刻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那间空教室确实不错。沙发很舒服吧。”   “哦,对,你们怎么知道那里有沙发?说起来那沙发确实是红色的,坐上去感觉还挺不错。”   他微微偏过头,似乎对那张突然出现的沙发感到些许困惑,但他也没有多想,满脸只写着甜蜜。   “你们跟她的关系真好啊。”   他看着面前这两张布满黑眼圈的雀斑脸,发自内心地感慨道,“说真的,我挺羡慕的。你们能跟她一起做项目,随时能凑到她身边。我就不太擅长像你们那样主动。”   他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然后继续朝魔咒课教室走去,留下两个被他的真诚祝福彻底击沉的红发少年站在原地,望着赫奇帕奇找球手远去的宽阔背影,久久无言。   ……   他应该不知道昨晚的事吧?   双子对视一眼,又同时扭头目送他离开。   如果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觉句句都在挑衅呢?   *   斯莱特林的休息室里,德拉科在洗完澡后神清气爽地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系列美容护理用具,开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打磨。   西奥多同样默默拿出面膜敷脸。   布雷斯严肃地坐在床头,原先他都要安详入睡了,却因为这两个人的一番动静彻底睡不着,两只眼睛瞪着天花板。   他忽地坐起身,坐到桌前取出柜子里的美容面霜,用手指挖了一大勺仔细涂到脸上、脖子上、锁骨上、胸肌上、手臂上……最后就连每根脚趾都仔仔细细地涂抹了一遍,这才满意。   德拉科卖力地保养着,对于另外两个人的东施效颦表示深深的不屑。   布雷斯一边用梳子梳理头发,一边侧目看向站在镜子前的德拉科。   后者正举着魔杖,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头铂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打理着。他忍不住开口:“德拉科,你已经对着那面镜子整整欣赏了二十分钟。说真的,你每天花在保养上的时间是不是比睡觉还多?”   “那是因为我有值得保养的资本。”   德拉科头也不回,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垂在额前的一缕发丝,“不像某些人,临时抱佛脚,看到我和西奥多都在保养才想起来自己也不能落后。这种东施效颦的行为真的很可悲。”   他透过镜子瞥了一眼正坐在床沿敷面膜的西奥多,又瞥了一眼正在往手臂上涂面霜的布雷斯,“还有西奥多,你那张脸本来就没什么表情,敷面膜是打算让它彻底消失吗?”   西奥多缓缓抬起那双蓝眼睛,透过面膜的缝隙平静地望向他彬彬有礼地说:“塞蒂娜上次说我皮肤很好。我想保持一下。你介意吗。”   “谁介意了!”德拉科猛地把梳子拍在桌上,转过身来,那张刚被精心打理过的脸上浮现出一层薄红,“她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句话?我怎么不知道?”   “在你上次说她‘烦死了’的时候。”西奥多说完便重新垂下眼,继续安静地敷他的面膜。   ——————   我服了吧这个番茄一直在吞我评论呃呃   其实我昨天晚上想说的是,我粉丝太少了番茄要1000+才能建群所以决定不在番茄建准备思考去xhs建群或者vb发网盘来着,结果一直在给我吞评论导致表达的意思可能不一样(?)   大家其实不用特地关注我的不过我真的真的很感动啊!(显然我发的这条也被吞了(•̩̩̩̩_•̩̩̩̩))   真的真的很感谢大家支持我我真的真的很感动很高兴₊⁺♡₊⁺   等我搞好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的!   爱你们۶•͈⚇•͈♡ 第173章 索恩能做到的你们也能   新来的黑防教授十分古怪,他张狂又狰狞,就像疯了一般。   "你们以前的黑魔法防御课都学了些什么?给博格特换滑稽帽子?念咒语赶走康沃尔小精灵?在课本上画狼人的解剖图?"   他冷笑一声,那只魔眼疯狂转动着,"这些都是废话。你们以为黑魔王和他的追随者会站在那里等你念完'滑稽滑稽'吗?他们不会。他们会趁你还在翻课本的时候把你的魔杖从你手里炸飞,然后把不可饶恕咒一个一个往你身上招呼。   “所以我才不管邓布利多怎么想,在这间教室里,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给危险取好笑的名字,而是怎么在危险到来之前认出它,在危险抓住你之前反击它。"   他环顾四周,那只魔眼同时盯着四个不同的方向,"你们要学会分辨什么时候该用防御咒,什么时候该用更有效的手段,包括黑魔法本身。   “别急着摇头,你们喝的魔药里有一半成分在高浓度下都是致命毒药,你们用的昏迷咒打偏几寸就能把人撞成脑震荡。   “听我说,魔法本身没有善恶,用它的人才有。"   他把魔杖插回腰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然后宣布这堂课的第一项内容就是实战演习,而且没有分组,一个人面对全班。   这绝对是塞蒂娜有史以来上过的最癫狂、最肆无忌惮、最刺激的一堂黑魔法防御课。   穆迪将课桌全部移到了教室角落,那只魔眼在眼眶里疯狂旋转着。他在教室中央用魔杖划出一个巨大的擂台,然后退到墙边往讲台上一靠:“一个人,站上来。其他人,轮流上。”   话毕,他扭头看向一众学生。   “谁来?”   塞蒂娜在这个时候半闭着双眼缓步走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上擂台,俯视着众人。   她的脸上带着三分讥笑三分凉薄以及四分的漫不经心,似乎早已势在必得。   连续五年的暑假补课在此刻凸显出了它的前瞻性。   当第一个被点名上场的赫奇帕奇男生还在犹豫该用什么咒语时,塞蒂娜已经抬起魔杖,一道缴械咒把他的魔杖打飞到天花板上。   第二个拉文克劳试图绕到她侧面偷袭,她连头都没转,一道障碍咒把他挡了回去,整个人摔进角落那堆被穆迪移开的课桌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她几乎没有给任何人近身的机会。她的咒语干脆利落,反应快得像是能预判每个人的动作。   穆迪那只魔眼死死盯住她,正常的蓝眼睛也眯了起来。   当最后一个对手也被她的束缚咒捆在原地动弹不得时,穆迪用木腿敲了两下地板,粗粝的嗓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拉文克劳加十五分。为索恩小姐今天精彩的决斗。   “你父亲是诺曼·索恩?国际魔法合作司那个?”   塞蒂娜把魔杖收起来,点了点头。   穆迪发出了一声介于哼和笑之间的声响:“我早认为索恩家的女孩比男孩要强太多,你今天很好地应证了我的猜想。”   然后他转向全班,用那只魔眼扫过每一个学生,“看见没有?这就是你们应该有的水准。不要照着课本死读书,你们的脑子要动起来!   “索恩能做到,你们同样也能。”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宣布着。   余下的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脸无辜地把目光投向自信无比的穆迪,用食指试探性地指向自己。   我们吗?   你是说我们也能像塞蒂娜一样……吗?   OMG你吓到我了   *   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学生们在一个晚上来到了霍格沃茨,庆祝他们的到来的同时,邓布利多正式宣布三强争霸赛开始选举。   想要成为勇士的人可以将自己的名字投进火焰杯里,但年龄必须足够,为此他特意在外围加上了一条年龄线。   礼堂里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关于三强争霸赛的一切。   钱伯斯把身体往前倾,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跃跃欲试:   “你们说,火焰杯前面那道年龄线到底能不能用增龄剂骗过去?我觉得理论上可以——”   布雷德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彬彬有礼地回答:“既然邓布利多亲自设了年龄线,那估计不是一瓶增龄剂就能糊弄过去的。恕我直言,钱伯斯,你的魔药成绩大概不足以支撑这种尝试。”   “我可没说是给我自己用!”钱伯斯立刻反驳,“我只是在做一个纯粹的学术探讨。再说了,谁不想当勇士?你不心动?”   “我当然心动,但我同时也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醒的认知。”   布雷德利说完,朝塞蒂娜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我们队里又不是没有够格的人。”   罗杰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深思熟虑后正式宣布:“我觉得我可以尝试一下。毕竟我是队长,这种为学院争光的事本来就应该由队长来承担。”   他的话立刻招来了队员们此起彼伏的嘘声,话题就这么一路跑偏,变成了一场关于“如何绕过年龄线把罗杰的名字投进火焰杯”的热烈讨论。   秋注意到那些视线的频率不太正常。   她手里握着叉子在盘子里轻轻戳了好几下也没吃一口,终于忍不住靠向塞蒂娜耳边:   “塞西,布斯巴顿那桌有几个女生一直在看你。从她们坐下开始到现在,至少看了十几眼了。你认识她们吗?”   塞蒂娜把最后一口土豆泥咽下去,歪过头靠在秋的肩膀上。   她朝布斯巴顿长桌那边扫了一眼,那几个穿着天蓝色丝绸校袍的法国女生立刻同时移开了目光,假装突然对自己手里的的南瓜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祖上是法国人,他们有些人和我的长辈相熟。我妈妈前两年是在布斯巴顿上的学,后来才转学到霍格沃茨来着。”   她把叉子放在空盘子上,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盘子边缘,“那个扎着银色发带的女生,她妈妈是我母亲在布斯巴顿时的学妹。旁边那个金发的,她父亲在法国魔法部国际贸易司工作,经常跟我爸爸打交道。剩下那几个大概就是跟着来凑热闹的。”   秋转头看她,眼睛里还带着些小情绪,不过语气已经从警觉变成了好奇: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妈妈每次参加完布斯巴顿校友聚会回来都会念叨一整晚。谁的女儿考了年级第一,谁的儿子进了魁地奇校队,谁的丈夫最近升了司长她全都记得。   “当然他们的妈妈肯定也记得老被我妈妈拿出来讲的我咯。”   她说着轻轻笑了一声,然后重新侧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秋,“放心,她们就是在确认我跟她们的妈妈描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我想我的名声在法国那边的校友圈里大概已经传了好几轮了。   她说完便重新靠回秋的肩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秋看着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伸出手把塞西的头发拨到耳后。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弯了起来。 第174章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塞德里克总爱跟她黏在一起。   两个人并排坐在城堡外那张被午后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石椅上,他的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肩后,她被晒得有些犯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讲今天在级长会议上听到的趣事。   塞蒂娜也确实很喜欢他。几乎是一见到他那张脸,她胸腔里那些被教父的暑期特训磨出来的烦躁就会像奶油一样化开。   学校里到处都在讨论三强争霸赛,他们的话题也不可避免地滑向了那里。   她在打闹中顺势把他扑倒在石椅上,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歪着头眨了眨眼:   “你想不想去试试?把名字投进火焰杯,当霍格沃茨的勇士。”   塞德里克仰面躺在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石椅上,望着上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的长卷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和颈部,痒痒的,但他没有伸手去拨开。   “如果我成为了勇士,是否能获得你的青睐呢?”他问。   塞蒂娜脸一红。   “什么嘛……”她捧住他的脸,把他那张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脸庞放在掌心里轻轻揉了揉,“我不是早就说过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了吗?所以,不管你是不是勇士,我都会很喜欢你。”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贴在她的脉搏上,脸颊和她一样红透了。   “我想当勇士。”   他顿了顿,睫毛在她指缝间轻轻颤动,“可我好像有些私心。如果成为勇士,会面临很多危险和挑战——”   他还没说完,塞蒂娜就皱起眉头,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颊往中间一挤,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他的嘴唇被挤得微微嘟起来,那双灰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眨了眨,倒映着她琥珀色的瞳孔。   “你什么时候害怕这些了?你可是那个在魁地奇球场上被游走球撞断肋骨第二天还能笑着跟我说不疼的赫奇帕奇找球手。现在跟我说你怕危险?”   塞德里克被她挤着脸,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那双灰眼睛依旧认真地看着她。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他脸上拉下来,用拇指轻轻蹭着她的手背。   “我并不害怕那些。可我害怕离开你。如果成了勇士,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可能会像那些以前的勇士一样,遇到一些无法预测的事情。我从来不怕那些危险,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   “我知道这样说很自私,可我不想失去现在这样的日子。”   他的耳尖又红了,像是被自己这番话烫到了。   塞蒂娜笑着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捧住他的脸轻轻揉了揉,掌心贴着他发烫的脸颊肉。   “不管你是不是勇士,我都会一样喜欢你。所以你不要因为害怕失去我就放弃自己想做的事。”   她把他的脸揉得变了形,又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因为做噩梦而惴惴不安的大金毛,“至于那些危险和挑战,你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谁敢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危险。”   她把他的脸松开,他往前凑了凑,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呼吸拂过她的睫毛。“我记住了,你可不能反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她顺势把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   塞德里克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长卷发里,闷闷地笑了一声。走廊里的穿堂风轻轻拂过,把他们的袍角吹得交叠在一起。   *   弗雷德和乔治刚从三楼走廊拐过来,远远就看到中庭的石椅上那两个人。   塞蒂娜正把塞德里克扑倒在石椅上,两只手撑在他脑袋两侧,俯身跟他说着什么悄悄话。他们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我没看错吧。”弗雷德强作镇定。   “我也希望我看错了。”乔治用同样平静的语调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中庭走去。他们走近时刚好听到塞蒂娜说“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哈,乔治默默在心里给这句话打了个高分。   哈,弗雷德在心里给了同样的分数。   怎么从来没在我们面前这么信誓旦旦过?怎么从来只在我们面前突然反悔呢?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个人已经靠在一起贴贴了。   “真是感人肺腑。”弗雷德站在石椅三步远的地方捧着胳膊酸溜溜地说道。   “简直催人泪下。”乔治紧跟着补充,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僵硬,“我们碰巧路过,希望没有打扰到什么——哦,显然已经打扰了。”   塞德里克从石椅上坐起身,耳尖还泛着刚才被她揉脸时留下的绯红。   他看到双子时露出一个微笑,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韦斯莱,你们今天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昨晚又熬夜搞发明了吧。”   “确实,我们昨晚确实熬夜了。”弗雷德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塞蒂娜,“不过不是搞发明,是搞别的事。”   “对,非常耗费心神的事。”乔治在一旁补充。   塞德里克微微偏过头,那双灰眼睛里浮现出困惑。   他显然没听懂他们话里的弦外之音,但还是关切地问道:“听起来挺辛苦的。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他想了想,又认真地补了一句,“如果你们需要安静的实验环境,我在级长休息室有空余时间可以帮你们申请。”   塞蒂娜靠在石椅背上,嘴角弯起。   “不用替他们操心,他们只是这两天睡得不太好。”   她从石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到双子面前,仰头看着这两个高出她一大截的红发少年,“黑眼圈挺重的,要不要我帮你们涂点遮瑕膏?上次德拉科送了我一罐,说是能遮掉任何程度的睡眠不足。我觉得你们现在很需要这个。”   弗雷德盯着她那张无辜的脸,把牙齿咬得咯吱响。“谢谢关心,不用了。我们觉得黑眼圈也是一种风格。”   “对,我们打算把黑眼圈做成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新产品。就叫它爱而不得限定款。”乔治皮笑肉不笑。 第175章 根本就不在乎   塞德里克在这时走过来,真诚而温和地称赞他们:   “你们的创意总是那么独特。相信不管是什么产品,只要出自你们之手,一定会卖得很好。”   乔治和弗雷德同时闭上了嘴。他们宁愿他是在阴阳怪气,至少那样他们还能理直气壮地反击。   可恶极了。   “谢了。”乔治最终挤出一个微笑。   他的表情是如此地难看,但他已经懒得掩饰了。   弗雷德和乔治站在中庭的石柱旁,远远地看着塞德里克和塞蒂娜的背影渐行渐远。   夕阳从拱形窗户外洒进来,把他们并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塞德里克微微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塞蒂娜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起。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塞德里克低头看着她笑,然后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她也没有甩开。   “她对我们从来没那样笑过。”弗雷德靠在石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雀斑脸上难得地没有任何嬉笑的表情。   “一次都没有。”乔治同样靠在石柱的另一侧,用同样的语调应道,“她对我们只会翻白眼、或者把我们变成沙发。你说她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们?”   他的声音在尾音处微微上扬,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像是一句玩笑话。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的人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   弗雷德没有回答。他看着塞蒂娜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袍角最后轻轻一扬便再也看不见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今天他还没来得及递给她任何小玩意,没有那些他们用玩笑包裹起来的试探。   “有时候我觉得,如果不是那个合作协议,她可能根本不会正眼看我们。”他苦涩地说。   没人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们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个推测。   他们头一回体验到了挫败感。   两人在将落山的太阳下垂着脑袋,眼睛微微有些刺痛,地上的草被夕阳照成了模糊的光点,再一眨眼,晶莹的泪珠顺着脸庞落下,这才惊觉原来早就淌下了眼泪。   弗雷德伸手用食指擦掉眼泪,草地再次变得清晰,可心一直堵得慌,就像一只手捏住了一般。   乔治撑着头目送日落,在安静的环境里吸了吸鼻子。   *   赫敏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在魁地奇世界杯上亲眼看到闪闪被克劳奇压榨时那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她就再也无法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一个忠心耿耿服务了十几年的家养小精灵,只因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就被主人像丢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这不公平。   她花了好几个晚上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奋笔疾书,起草了一份又一份宣传单,成立了一个名为“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的组织。   她把宣传单发给罗恩,罗恩接过去看了两眼,奇怪地皱起眉。   “家养小精灵本来就喜欢干活为什么要解放他们?”   罗恩在赫敏的强势下最终还是接受了家养小精灵需要解放这样的说法,并同意入会。   她又去发给哈利,哈利倒是很认真地读完了,还说写得不错,但当她把申请表推过去时,他只是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黑发,讪讪接过。   她又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个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正一边吃布丁一边翻着一本厚书,秋·张安静地靠在她旁边,偶尔凑过去看一眼她翻到的页码。   赫敏深吸一口气,把自己那份手写的宣传单在桌上铺平,然后走过去坐到了她对面。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坐下时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了一声刺耳的轻响。   赫敏有些紧张地眨眨眼,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此刻的心情不亚于当初分院,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因为她真的很想让这个人认可她正在做的事。她实在太在乎塞蒂娜·索恩的看法了。   “下午好,索恩,张。”   两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抬起头看看她,秋伸出手回了一个招呼,塞蒂娜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她明显是来找塞蒂娜的,秋主动给两人让出些说话的空间,塞蒂娜则等着听她的下文。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叠精心设计的宣传单双手递到塞蒂娜面前。单子上印着她手绘的家养小精灵图案,旁边用整齐的花体字写着“S.P.E.W.”——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   “这个是我刚成立的协会,是关于家养小精灵权益的。你也看到了,在世界杯上,闪闪她,呃,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是个家养小精灵就被那样对待,甚至被克劳奇先生当场辞退。我觉得这不公平。家养小精灵也应该有假期,有工钱,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见对方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奇怪的表情,她把宣传单又往前推了半寸,抬起头直视着塞蒂娜的眼睛。她的心脏在胸口跳得砰砰响。   “所以我想邀请你加入S.P.E.W.,成为我们的创始成员。我觉得如果有你的支持,会有更多人愿意关注这件事。”   塞蒂娜将那张传单拿起来,上下看了两眼。秋从旁边凑过来,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也跟着一起端详那张画着家养小精灵图案的宣传单。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平斯夫人整理书架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猫头鹰振翅声。   赫敏坐在她对面,手指在桌下紧紧绞在一起,指尖都攥得发白了。   她看着塞蒂娜面无表情地扫过单子上那些字,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身后不远处,哈利和罗恩也停下了假装看书的动作,隔着好几排书架往这边张望,两个人都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   “如果你提出要解放他们,给他们权利,他们大概会觉得自己罪该万死,疯狂敲自己的脑袋惩罚自己。”   塞蒂娜压低声音开口。   她依旧盯着那张宣传单,像是在审阅一份不太满意的魔药论文。   赫敏的心凉了半截。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溺水了,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怎么也吸不进肺里。   索恩的意思是……她觉得这很可笑吗?她觉得她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吗?她没有获得对方的认同吗?   她的手指松开了些许,那双棕色的眼睛失去了焦距,感觉整个人都越飘越远。 第176章 姐姐你喜不喜欢别的?   赫敏的嘴唇翕动着,想要反驳。   家养小精灵不应该被这种奴性束缚,她亲眼看到闪闪在被克劳奇辞退时哭得有多伤心——   但塞蒂娜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把那张宣传单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压在S.P.E.W.那几个字母上,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赫敏。   她压低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更清晰,缠绕着进入赫敏的耳膜,一点一点撩拨着她: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急着拉人入会。我会先去魔法部找一个能给你正式注册的地方。让你的S.P.E.W.成为被认可的合法组织,这样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被人一句话堵回来。   “你以为那些纯血家族为什么可以随便差遣家养小精灵?不只是因为习俗,更因为他们的声音能被听见,他们的权力能让魔法部让步。   “你现在拿着一沓传单到处发,别人只会觉得你是个热情过头的小女孩,但如果你拿出来的是一份魔法部盖章的注册文件,他们至少得坐下来跟你谈。”   塞蒂娜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傻姑娘,社会可不会因为你一腔热血就对你手下留情。站得越高话语权就越重,底下的人自然就听你的了。”   她温柔的声音将她缓慢从水里拖出来。   赫敏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棕色眼睛里刚才还翻涌着的窒息感此刻慢慢退去,重新变得清明。   她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带着迫不及待:“魔法部……要去哪个窗口?需要准备什么材料?我明天就去——不,今天晚上就查。”   塞蒂娜把手从宣传单上收回来,重新靠回椅背上,看着她那双被点燃的眼睛。   赫敏被她的注视弄得心跳极快,她僵直着身体,感觉又要呼吸不上来了。   塞蒂娜重新垂下脑袋,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羊皮纸,边写边说:   “我爸在国际魔法合作司,我先帮你问问他。你回去把协会的章程和成立目的写清楚,至少要三页羊皮纸。写完之后我给你看。”   她把那张写着诺曼·索恩办公室壁炉地址的羊皮纸推到赫敏面前。   赫敏接过那张纸,双手捧着,低头看了好几遍,然后猛地抬起自己的爆炸头。   “谢谢你塞蒂娜,我今晚就写,写完就给你看!”   她抿着唇睁着大眼睛看她,将那张纸捂在自己心口处。   塞蒂娜靠在椅子上看看她,满意一笑,显得漫不经心又从容不迫。   赫敏感觉自己的心再次被狠狠击中了,此刻它简直像吃了一斤滋滋蜜蜂糖后翩翩起舞般幸福甜蜜。她红着脸说了句谢谢,然后快步回到哈利和罗恩中间重新坐下。   她把那张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拿起羽毛笔,开始在另一张空白羊皮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哈利和罗恩在旁边对视一眼,默默把那份还没入会的入会费往她那边又推了推。   但是赫敏此刻显然并不想理会他们两个。   *   阿斯托利亚总爱收集一些亮晶晶的漂亮东西。   温室角落里捡到的玻璃珠,走廊石板地上发现的彩色碎石子,霍格莫德村口的旧货摊上淘到的几枚不知真假的宝石胸针。   她把它们擦得闪闪发亮,然后一股脑全塞进塞蒂娜手里,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等她说一句“真好看”,然后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塞西姐姐永远是热热闹闹又鲜活可爱的,像夏天最盛大的那场雷雨,像魁地奇球场上空呼啸而过的一团风。   可这样一个走到哪里都会被簇拥的人,却会在看到她的时候放慢脚步,弯下腰来与她平视,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她会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一边给她编花环一边讲那些信口胡诌的故事:昨晚禁林里的马人偷偷溜去参加了麻瓜的奥林匹克运动会,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发明了一种会唱歌的坩埚蛋糕。每个故事都逻辑不通且没头没尾,利亚却听得入了迷。   她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孩子。没有哥哥姐姐们那么优秀,没有其他孩子们那么活泼有趣,她甚至不算健康,总是病恹恹的。   可塞西姐姐那么光芒万丈,那么受人瞩目,却愿意蹲在她身边给她编花环。   她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时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利亚把脸埋进膝盖里,在心里把那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抱着怀里那堆亮晶晶的小东西朝那个正在走廊尽头等着她的身影跑去。   塞蒂娜会很高兴地接过那些亮晶晶的小玩意,把每一颗玻璃珠、每一枚旧胸针都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然后露出那种让利亚觉得整个世界都亮起来的笑容。   “这颗的颜色好像黑湖在月光下的样子,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太漂亮了,谢谢你利亚。”   她从来都不敷衍,她是真的喜欢。每次她都会热情地张开双臂把她揽进怀里,手指轻轻插进她柔软的深棕色长发里缓慢梳理。   阿斯托利亚每次都会很开心。她会把脸埋进塞西姐姐的肩窝里,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可是每每这个时候,她又高兴又空虚。   塞西姐姐,为什么不能只抚摸自己呢?她的怀抱这么温暖,却也会同样温暖地拥抱别人。她会摸她的头发,也会摸秋的头发。她会夸她送的小石头好看,也会把德拉科送的那些昂贵的宝石戴在脖子上。   每每看到她和那些人互动,亲密地拥抱或爱抚,利亚的心里总会升起失落和难受。   好想永远待在她的怀抱里,哪里也不去……   她抬起头,两只细细的胳膊把塞蒂娜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她怀里一样。   “姐姐,除了这些,你喜不喜欢别的呢?比如我。”   “当然喜欢我们利亚了。”塞蒂娜点点头,顺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不是这个喜欢。她委屈地垂下脑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想要跟德拉科他们一样,而不是永远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妹妹。   塞蒂娜看着她垂下去的脑袋,伸手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却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和保证。   利亚再次抬起头,用自己蒙着水雾的眼睛望向塞蒂娜。   “姐姐,如果只是让你开心和流泪的话,我也可以的。”   “什——”   塞蒂娜还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张开嘴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利亚已经抬起下巴,柔软的嘴唇轻轻覆上了她的。 第177章 她才不是小黄毛   赫敏远远就看到了那个靠窗的身影。   塞蒂娜果然坐在那里,手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变形术课本,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她的琥珀色眼睛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清亮,让赫敏原本就跳得飞快的心脏又加速了几分。   她走到桌前,把怀里那叠已经检查过无数遍的文件递过去,指尖在轻轻发抖,那叠羊皮纸的重量仿佛不只是在掌心,而是压在整个胸腔上。   “章程我已经写好了,总共五页。你帮我看看怎么样?”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先是背到身后,又觉得这样显得太僵硬,于是改成交叠在身前,然后又放下来垂在袍子两侧。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翻过的书页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   自己昨晚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写到深夜,把每一个用词反复斟酌了好几遍,只为了今天能让她翻得稍微满意一些。   她忽然觉得自己比任何一次考试等成绩时都更紧张,因为她知道塞蒂娜不会只看格式和措辞。她能从字里行间读出她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那番话。   她在等她的认可,在等她点头。   梅林,赫敏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快要跳出来了,当然,她明白这里面怀揣的可不仅仅是紧张。   午后的阳光从图书馆的拱形窗户里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塞蒂娜低垂的睫毛上,在她颧骨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让赫敏的心脏跟着每一页的翻动重重地跳一下。   赫敏忽然理解了麻瓜神话里的阿芙洛狄忒为什么能让那么多人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因为此刻她坐在这里,光是看着塞蒂娜翻阅她写的章程,就觉得这半个月来所有的熬夜和斟酌都值了。   赫敏注视着她,她的眼睛、她的眉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手指……她她她,满心满眼都是她。   然后塞蒂娜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写得不错,格式规范,引用的法令也很有说服力。你查了不少资料吧。”   塞蒂娜的声音就像被施了放大咒一样回荡在她的脑海里,赫敏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世界在那几秒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琥珀色眼睛和那些话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屏住了呼吸,直到胸腔因为缺氧而发出迟来的抗议,才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像是刚从深水区里浮上来。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懵懂地点点头,然后像只呆头鹅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回去。   *   达芙妮感觉自己的妹妹最近怪怪的。   利亚总是抱着那个装满了亮晶晶小石头的玻璃罐子发呆,有时候看着窗外会莫名笑起来,有时候又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味什么极其幸福的瞬间。   作为一个长姐,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在某个只有她们俩在寝室的下午,她果断把利亚按在床沿上,用一种审问犯人的语气开口:“利亚,你老实告诉我,那个跟你谈恋爱的小黄毛到底是谁?”   “才不是小黄毛呢!你不要乱说!”利亚腾地站起来,小小的个子此刻挺得笔直,一向温柔的灰蓝色眼睛罕见地瞪得溜圆,整张脸涨得通红。   “哦哦,那看来是真的谈了。”   达芙妮眯起眼睛,一把扶住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利亚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绝对是恋爱了。   她重新抬起头,用长姐的威严语气语重心长地开口:   “利亚,你这个年纪不适合谈恋爱。而且我们家虽然不像马尔福家那么死板,但你作为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儿,必须找一个纯血家族的孩子结婚。   “你可不能找一个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小黄毛谈!听明白没有?”   “她才不是什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人!”   利亚攥紧了拳头,那双平时总是怯生生的眼睛此刻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姐姐,“她比任何人都优秀,比任何人都温柔,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人。而且她不是小黄毛!”   “她?!!”达芙妮面色巨变。   她从床沿上弹起来,和利亚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睛此刻瞪得比妹妹刚才还大,声音因为震惊而陡然拔高了好几个调,“你说的是‘她’?不是小黄毛,是个姑娘?!”   她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把手指插进自己那头精致的金色长发里,整个人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又重建。   梅林的炫彩三角内裤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猛地停下来,快步跑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利亚的肩膀,大力将其摇了摇:   “那你也只能跟纯血家的女孩谈!”   见对方似乎没有刚刚展现出的那般抗拒,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达芙妮猜测对方大概是一位来自纯血家族的女性。   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翕动着,把那些可能是纯血家族的女孩名字一个一个从脑海里翻出来又否决掉。   是潘西?不可能,潘西天天跟她在一起,利亚跟她约会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米里森·伯斯德?利亚上次看到她连招呼都不敢打。   汉娜·艾博?不对不对,她有男朋友了。   金妮·韦斯莱?韦斯莱家确实是纯血,但利亚什么时候跟金妮有过交集?   她越想越离谱,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烧坏了。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从她混乱的思绪里浮出来,那个她一开始就应该想到却始终不敢承认的名字,那个让她每次看到妹妹眼睛发亮时都以为是崇拜现在才后知后觉那分明是沦陷的名字。   她的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显得异常平静:“是塞蒂娜,对吧。”   这不是个疑问句。因为她已经不需要再问了,利亚脸上那片从耳尖蔓延到脖子的绯红和她抿紧嘴唇低下头沉默不语的模样,已经替她把答案写在了脸上。   她依稀记得算数占卜课的教授曾经十分认真地说过,排列组合得用公式算,不能用穷举法,不然算到考试结束都算不完。   虽然达芙妮大概还不清楚算数占卜大概和麻瓜们的数学题有什么特殊联系,但她已经得出了结论。   事实证明,只要够执着,穷举法也能大力出奇迹呢老师!   她的内心在咆哮——德拉科、西奥多、布雷斯,还有整个霍格沃茨大半的追求者,现在再加上她的亲妹妹!   塞蒂娜·索恩!你究竟还要收割多少人的心才肯罢休!!! 第178章 好歹她也是个女人啊喂!   达芙妮撑着脸自闭了很久,整个人窝在床柱旁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需要冷静但我冷静不下来”。   她盯着地毯上一小块被阳光晒得发亮的花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音节。   哦哦,好的,利亚爱上了塞西,哦哦行可以的可以的。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揉了好几下,然后猛地抬起头目视前方,仿佛刚被一道闪电劈中后脑勺般恍惚地开口。   “梅林啊,所以说塞西跟你谈了?”   达芙妮皱起眉张大嘴巴震惊地看着利亚,“她怎么接受了你?”   利亚显然也被自己亲姐这一连串操作弄得有些恼了,她红着脸鼓起腮帮子,那双平时总是怯生生望着别人的灰蓝色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直视着达芙妮:   “难道她应该接受你?”   达芙妮被这句话噎得张了张嘴,她下意识想说“我至少比你年纪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姐妹面面相觑,脸上照镜子般写着“我们两个也配染指塞蒂娜·索恩?”   她们在沉默中对视了片刻,然后同时别开了脸。   达芙妮觉得自己大概是整个斯莱特林最失败的姐姐,她不仅没有成功劝退妹妹的早恋倾向,反而在五分钟之内被妹妹用一句反问把自己的恋爱资格也一并否定了。   至于利亚,她把脸埋下去,闷闷地想着刚才姐姐说“她怎么接受了你”时那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觉得自己大概还需要再努力很久很久才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她配得上塞西姐姐。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她抬起眼偷偷瞄了一眼还在自闭的达芙妮,她把利亚重新按回床沿上坐下来,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行了,我懂了。不过你要记住,就算你喜欢的是女孩子,那也得是纯血家的女孩子。你听明白了吗?”   利亚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猛点头。   姐妹俩并排坐在床沿上,谁也没再说话。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条纹。她的脑子里还在天翻地覆。   *   火焰杯就像一个永不见底的杯子,大家疯狂地将自己的名字投掷进去,眼睁睁看着它将羊皮纸全部吞掉,然后聚在一起欢呼雀跃。   这真是奇怪。   塞德里克也是在如此热烈的环境下出场了,被朋友们簇拥着,满头大汗地跑到礼堂,将自己的名字投到了火焰杯里,余下众人欢呼声一片。   而那个傻小子还流着汗高高兴兴地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投到人群中的塞蒂娜身上,向她走过去。   “你看到了吗?我投进去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兴奋得像一只刚刚接住飞盘的大金毛,完全不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正在进行一场多么惨烈的内心战役。   塞蒂娜盯着他锁骨上那颗还没来得及滑进领口的汗珠。   它正沿着他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皮肤缓缓往下淌,划过喉结,划过颈窝,最后消失在领口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面。   她的视线追着那颗汗珠一路向下,脑子里正在上演一场堪称十八禁的独角戏。   她恨迪戈里先生和夫人,为什么要把他生得这么帅,连出汗都像出浴,微笑都像迷情剂,整个人站在那里和其他人简直不像在同一个图层。   喜欢他能怪自己吗?好歹她也是个女人啊喂!   她恨恨地想着,边想着边在心里骂他,边骂他边想就地扒光他的衣服按在墙上舔他的汗。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她精神错乱地想着,勉强恢复些许神志维持人形。   “看到了。”她平静地开口。   “投个名字都能跑出一身汗,来之前还去跑了个四百米?”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他下巴上那颗还没滑落的汗珠。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大概需要去医疗翼开一剂镇定药水。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纯情少男完全不知道她刚才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对方脑海中究竟有多惨。   他只是很高兴,高兴自己终于做出了决定,高兴她就在现场。   “因为怕犹豫太久就不敢投了,所以干脆跑着来。我投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上次在石椅上跟我说的那些话。”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把他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的几缕棕金色发丝往旁边拨了拨,和刚才弹汗珠时判若两人。   “投都投了,那就等着吧。反正你已经是勇士了。至少在我这里是。”   塞德里克的脸红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看向她。而塞蒂娜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碰过他额头的指尖,在心里把迪戈里夫妇又狠狠骂了一遍。   她决定今晚回寝室以后一定要对着双面镜跟塞德里克多聊一会儿,顺便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刚才脑子里那些画面拿小本本记下来。   直觉告诉她这种东西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就在塞德里克的脸还红着、塞蒂娜的手指还没从他额前完全收回来的时候,两只手一左一右稳稳当当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亲爱的合作伙伴!”弗雷德的声音从她右边耳朵上方轻快地传来。   “我们找你找了半天,原来你在这儿。”乔治的声音从她左边耳朵上方无缝衔接。   两人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同时微微收紧,刚好不动声色地把她从塞德里克面前往后带了半步,如此自然如此行云流水。   塞蒂娜被迫把目光从塞德里克那张还在泛红的脸上移开,不耐烦地左右扫了一眼。“干嘛?”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然后同时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某种微微泛着珍珠光泽的液体,在烛光下轻轻晃动。   “见证一下我们的最新发明。”   “哦哦,不过我们不是原创。”   两人异口同声地宣布:“增龄药水——新鲜出炉,还冒着泡呢!” 第179章 做个风流鬼   “我们刚刚在厨房里完成了最后一步测试,”弗雷德把瓶子举到她眼前,雀斑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只要滴上几滴,就能瞬间增加好几个月的年龄。”   “刚好够跨过邓布利多的年龄线。”乔治紧跟着补充,同样举着瓶子,同样挂着那个笑,“我们想第一个让你知道。毕竟你是我们的首席灵感来源兼产品测试官。”   塞德里克被两人不动声色地隔在了半步之外,但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反而探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两瓶药水。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朝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笑容。然后他们重新转向塞蒂娜,把药水瓶又往前凑了凑,等着她开口。   塞蒂娜斜眼看看那药水,颜色明显不对头。   可她还是轻笑一声:“那你俩试试看吧。”   两人豪气干云地碰了个杯,仰头把那两瓶泛着珍珠光泽的药水一饮而尽,然后在全场瞩目下潇洒地跨过了邓布利多画下的那道年龄线。   弗雷德把写着他们名字的羊皮纸高高举起,乔治在旁边做了个标准的投球动作,两张纸条同时脱手落入火焰杯中。   火焰杯里的蓝白色火焰猛地蹿高了几分,吞掉了那两张羊皮纸。他们转过身,朝塞蒂娜的方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然后火焰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两道无形的魔力像弹弓一样弹射出来,把兄弟俩同时击飞到半空中。   他们划出两道对称的抛物线,重重摔在礼堂的石板地上。   两张羊皮纸同样被毫不客气地吐了出来,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弗雷德和乔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他们看到了彼此的脸。   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火红色褪成花白,再从花白褪成银白,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苍老的白灰色。他们的脸上爬满了皱纹,眼角和额头刻着深深的沟壑,连雀斑都被挤得看不清了。   “乔治,”弗雷德开口,“你看起来比邓布利多还老。”   “弗雷德,”乔治用同样苍老的声音回答,“你看起来比尼可·勒梅还老。”   两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转向站在不远处正双手抱胸的塞蒂娜。   塞德里克在旁边担忧地弯下腰,询问他们要不要去医疗翼。   塞蒂娜则缓缓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这两张布满皱纹的雀斑脸,嘴角慢慢弯起。   “有意思极了。”   双子的眼睛亮起。   “你觉得有意思吗?”   “你喜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着,虽然这样的后果是又把塞蒂娜弄得很烦。   她收起笑脸,转过身去没再理两人。   不过弗雷德和乔治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高采烈。   原来如此,原来塞蒂娜喜欢看他们俩出糗!   他们被弹飞,他们被变成沙发,他们顶着黑眼圈还要被她冷嘲热讽……   那些他们曾经以为是惩罚和冷淡的东西,现在回头看,全都是她对他们独特的关注啊!   “那是不是以后我们多在她面前卖惨,她就会多看我们了?”弗雷德颤抖着小声询问。   “试试看。”乔治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他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批新产品的测试计划——最好是那种效果足够震撼、失败后果足够狼狈、狼狈到能让塞蒂娜多看他们好几眼的。   至于增龄药水的副作用什么时候消退,他们此刻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两人顶着那两张比邓布利多还苍老的脸在走廊里旁若无人地击了个掌,然后继续互相搀扶着朝医疗翼走去。   *   塞蒂娜睁开眼,又是那片熟悉的天花板。   这是索恩家她的房间。   自从圣诞节之后,梦境便成了她与汤姆·里德尔心照不宣的秘密。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短暂的相望,她会猛然惊醒。   后来梦的时间逐渐延长,她不仅和他跳舞、拥抱,还会在梦里被他那双冰冷而修长的手指慢慢解开袍扣。   她发现自己总是在和情人们相处后的睡梦里见到他,仿佛他正透过她的每一次亲近汲取力量,又或者只是在默默地、扭曲地表达他的不满。   她坦然接受了自己总会梦见他这件事,并且每次都有着隐隐的期待。   此刻,汤姆正坐在床尾,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矜贵,仿佛已经耐心等待良久。   他依旧是十六岁时的模样,乌黑的发丝垂在耳侧,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抹温文尔雅的笑。幽深的眼睛正专注地凝视着她,里面有跳动的炉火、璀璨的星象,以及她刚睡醒时略显慵懒的身影。   她慵懒地靠在床头,唇角勾起。   这大概是全世界最诡异的春梦——她每次跟别人温存完,晚上就会梦到他。而他显然对此心知肚明。   塞蒂娜自然地抬起右脚,用柔软的脚底踩在那张英俊到足以让整个霍格沃茨女生尖叫的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当鬼好玩吗,汤姆?”   被她踩在脚下的里德尔并未露出丝毫恼怒,反而极其兴奋地加深了脸上的笑。   他微微侧过头,闭上眼陶醉地感受着这份居高临下的压迫与亲密。修长的手指顺着她光滑的小腿缓缓滑下,轻轻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薄唇虔诚地贴上了她的脚背,印下一个微凉的吻。   “当然。日日夜夜看着你,看着我的杰克在魔杖旁流连辗转,看着你的光芒愈发耀眼……”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尾音却带着些许狂热,“没有什么比这更有趣了。”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锁定她,“你似乎很享受这场游戏。”   他的拇指摩挲着对方的脚,塞蒂娜被弄得有些痒。   “既然当鬼这么有趣,”她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头,露出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   她勾起唇角,笑容恶劣又张扬,“那今晚我们就玩点更有趣的,让你做个风流鬼。” 第180章 求她给予更多   语毕,她收回腿,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他乌黑的发丝散开,眼中闪过错愕,但很快又被浓厚的兴味所取代。   她翻身跨坐在他腰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一把扯开他那件一丝不苟的黑色长袍,露出苍白结实的胸膛,指甲轻轻划过他胸前的皮肤,感受着他微微绷紧的腹肌。   “你刚才说日日夜夜看着我?”   她俯下身,手指暧昧地向下探去,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冰凉的颈窝,“光是看有什么意思?我猜,你更想亲自动手吧?比如,像这样。”   她咬上他的锁骨,满意地听到他压抑的闷哼,另一只手则在他胸口画着圈,“还是像这样?”她双腿收紧,在他身上轻轻蹭了蹭。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的一切。这对一个被困在魔杖里许久只能旁观她与别人缠绵的残魂来说,无疑是极致的折磨与挑逗。   “不过很可惜,”她松开他的锁骨,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挺立的鼻尖,像个女王般宣布,“今天我要在上面。”   上次在他跟前太被动,这次要全部讨回来。   她微微抬起腰,指尖灵活地解开了他腰间的束缚。   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他的胸膛,另一只手沿着他修长的脖颈缓缓上移,五指收紧扼住了他的喉咙。掌心下传来他喉结滚动的触感,她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在逐渐加速。   “既然你这么喜欢看,”她的长卷发从肩头滑落,扫过他的脸颊,“那就好好感受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收拢,感受到他呼吸的节奏在指尖变得破碎而滚烫。   汤姆仰起头,黑发散落在床单上,那张俊美的脸因为缺氧而泛起一层薄红。但他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轻轻覆在她扼住自己喉咙的手背上,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背滑过她的指缝,像是在无声鼓励。   “这才是……我的杰克,”   他的嗓音沙哑而低沉,因为窒息而变得断断续续,“我早就知道……只有你能让我如此甘之如饴。”   他握着她的手,引导她更用力地收紧,用行动告诉她,他愿意把所有的控制权都交到她手里。   “求之不得。”她低头看着他这张永远游刃有余的脸此刻因为自己而染上失控的潮红,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眼睛此刻因为缺氧而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她俯下身,在加重手上力度的同时吻住他的唇,把他所有破碎的喘息都吞进自己的呼吸里。   他在她身下轻轻颤抖,却依旧执着地回应她的吻,像是在品尝这世上最珍贵的毒药。   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在掌心下剧烈跳动,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求饶。   求她给予更多。   *   赫敏几乎是从格兰芬多长桌那边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的袍角在身后翻飞,那头蓬松的棕色长发因为奔跑而显得更加蓬松,脸上带着一圈兴奋红晕。   她一眼就找到了坐在拉文克劳长桌中间的塞蒂娜,然后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她。塞蒂娜手里的叉子还插着一块刚切好的煎蛋,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仰,煎蛋差点从叉子上滑落。   “塞蒂娜!通过了!真的通过了!”赫敏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惹得旁边几个拉文克劳学生纷纷抬起头看向她们。   她把塞蒂娜抱得紧紧的,仿佛要把这半个月来所有的忐忑和期待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过去。   然后她猛地松开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不符合平时的形象,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封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信件,双手捧着递到塞蒂娜面前。   “魔法部寄来的!今天早上猫头鹰刚到。法律执行司的正式回函,我的协会审批通过了!”   她的声音依旧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她看着塞蒂娜接过那封信,手指还因为激动而轻轻发抖,嘴里继续语无伦次地说着,“梅林啊,我昨晚根本没睡,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一直坐到天亮等着猫头鹰。罗恩说我疯了,但我知道今天一定会收到回信的。   “你看这里——上面盖的是法律执行司的正式印章,还有司长伯恩斯女士的签名!   “这意味着我的协会不再只是一个学生组织,而是被魔法部认可的正式协会!”   她说到这里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没给塞蒂娜留出仔细看信的时间,于是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绞在一起放在身前,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翻阅那封信的每一个细节。   为了这个她已经熬了好几个大夜了,她实在太激动了。   而现在,这份成果正被塞蒂娜拿在手中。   塞蒂娜看完后抬起头,把信重新叠好,然后抬手拍了拍赫敏的肩膀:“好耶!干的不错,格兰杰会长!”   赫敏觉得自己大概是整个礼堂里最幸福的人。   她不仅做到了,她还亲耳听到塞蒂娜说她做到了。   如果不是还保持着些许理智,她觉得自己现在就能冲出城堡,去霍格莫德把所有写着“S.P.E.W.”的徽章都做好,然后亲手别在塞蒂娜的袍子上并狠狠地亲吻她。   赫敏飘飘然地回到格兰芬多长桌边,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那声“格兰杰会长”的余韵里。她把那封魔法部的回函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手指在封面上反复摩挲了好几遍,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坐下来,端起面前的南瓜汁抿了一口,然后发现坐在对面的哈利和罗恩正用如出一辙的表情盯着她。两个人的眉毛挑成了同样的高度,嘴微微张着,叉子悬在半空中,像是两只呆头鹅。   “干嘛?”赫敏把杯子放下,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试图恢复冷漠。   “没啥。”罗恩躲过对方的目光,假装对自己盘子里的南瓜汁兴趣浓厚。   哈利则继续看着赫敏,“索恩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赫敏不解地皱起眉看他:“你为什么这么问?”   ——————   太好了这章没被封! 第181章 不许你说她不好   哈利见过塞蒂娜在走廊里对他冷嘲热讽,也见过她在黑湖边对秋笑得温柔又纵容。   他知道塞蒂娜不是那种对所有人都好的人,所以他更想知道为什么赫敏能收到她的拥抱和那句亲口说出的祝贺。   换而言之,他想偷偷学习一下。   赫敏皱起眉,误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以为哈利接下来要说“她跟马尔福玩得好”或者“她肯定存着坏心”,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甚至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便开始了长篇大论:   “塞蒂娜是我见过的最优秀、最前瞻、最知识渊博、最乐于助人的巫师。她每次魔药课论文都能拿到斯内普罕见的‘O’,她能在魁地奇球场上获得最佳球员,她能在密室里杀死蛇怪还能在尖叫棚屋给卢平教授灌下狼毒药剂。   “更重要的是,她是在我创办S.P.E.W.的过程中唯一一个真正理解我想做什么的人——真的坐下来听我说完,然后告诉我怎么才能做到更好。   “所以我不希望再从你们嘴里听到任何一句对她不好的话,哪怕只是一个暗示都不行!”   她一口气说完,目光变得坚毅。   罗恩的脸从南瓜汁杯子里探出来,和哈利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终只是把杯子重新举到嘴边,但那杯南瓜汁已经见底了。   哈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轻声说了句“我只是问问”。   他没有反驳,只是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煎蛋。   不告诉就算了,他也没有很想知道……   毕竟哪怕自己跪下来求她她都不太可能正眼看自己……   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想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是索恩为什么对他敌意那么大?   他细细想来,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地方惹到过她。   一年级在万圣节巨怪事件之前,他们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二年级她看他不顺眼,他以为是马尔福在背后说了什么。   三年级他在走廊里试着跟她搭话,她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把他当成空气。   每一次都是索恩先找他的麻烦,每一次都是她在攻击他。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惹了她不高兴。或许只是因为马尔福不喜欢他,所以她同样不喜欢自己。   可她明明对赫敏很好,赫敏也是格兰芬多,马尔福也骂过赫敏,塞蒂娜却能在图书馆里耐心地听赫敏讲那些家养小精灵的事,还主动帮她要到了魔法部的审批文件。   她可以对任何人好,唯独对他不行。   他实在找不到原因,只觉得这有些莫名其妙。   他把那个被自己戳得千疮百孔的煎蛋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目光从拉文克劳长桌那边收回来。   好了好了,小天狼星也跟他一起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安慰哈利他的父亲詹姆斯当年追母亲的时候也一直被她拒绝和讨厌来着,可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   所以暂时的讨厌或许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哈利蹙眉长叹一声。问题可太大了。   他决定以后不再想这个问题了。但他知道今晚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还是会对着天花板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很多遍。   *   晚上的时候,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时刻。   整个礼堂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映照得如同黄昏的旷野,无数蜡烛悬浮在半空中,火光在每一双期待的眼睛里跳跃。   火焰杯立在礼堂前方的台座上,蓝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烧,那张被邓布利多画下的年龄线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汇集于此,屏息等待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邓布利多站在火焰杯旁,银白色的长胡子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第一张纸条被火焰杯吐出时,礼堂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威克多尔·克鲁姆。”   那个阴沉的魁地奇球星从斯莱特林长桌边站起身,朝众人微微点头,然后大步走向教师席后的那扇小门。   第二张纸条紧随其后。   “布斯巴顿的勇士,芙蓉·德拉库尔。”   那个银发如瀑的法国女孩优雅地站起身,嘴角挂着矜持而自信的微笑。   第三张纸条,   “霍格沃茨的勇士,塞德里克·迪戈里。”   赫奇帕奇长桌几乎要被欢呼声掀翻,塞德里克在人群簇拥中站起来,他的脸上带着惊喜和些许不敢置信。   他朝教师席走去时,路过拉文克劳长桌时目光越过人群,在塞蒂娜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弯起。   一切本该到此为止。三所学校,三位勇士,三张纸条。   但火焰杯里的蓝白色火焰忽然再次剧烈跳动起来,它的颜色在那一瞬间变得赤红,像是被什么力量搅动了核心。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火焰杯喷吐出第四张被烧焦边缘的羊皮纸。   那片纸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在邓布利多的掌心。   他低头看着上面的名字,沉默了很久,久到礼堂里的空气都开始凝固。然后他念出了那个名字。   “哈利·波特。”   礼堂里一片死寂。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像是被抽走了。   哈利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角落,整个人像被施了统统石化咒。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每一双眼睛都在转向他:困惑的、震惊的、怀疑的、愤怒的。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又被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哈利注意到拉文克劳长桌上的索恩正在远远地盯着自己。   他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在那一瞬间竟然在想,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骗子?   然后他低下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藏在乱糟糟的黑发后面,手指攥紧了袍角。罗恩在旁边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想从这间礼堂里消失。 第182章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没有人认为哈利是无辜的。   他的名字从火焰杯里飞出来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就变了。   那些曾经羡慕他能骑着火弩箭在球场上空呼啸而过的男生,那些曾经因为他从巨怪手中救下赫敏而对他刮目相看的女生,此刻都在交头接耳,用压低了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声音议论着同一个词:作弊者。   一夜之间,整个霍格沃茨的舆论像被施了复制咒一样疯传。每个人都坚信他用了某种卑鄙手段骗过了邓布利多的年龄线,把自己的名字投进了火焰杯。没有人愿意听他解释,甚至没有人愿意跟他对视。   德拉科·马尔福在这场舆论风暴中表现得格外兴奋。   他连夜赶制出了一批徽章,上面用魔法交替闪烁着两行字:   支持塞德里克·迪戈里——霍格沃茨真正的勇士!以及,波特臭大粪。   他得意洋洋地把徽章别在自己胸前,还强迫斯莱特林的每个人都必须戴上一个。   他在走廊里看到哈利经过时会故意把徽章按得滴滴答答响,用一种能让整条走廊都听见的音量朝身边的高尔和克拉布宣布:“看来某些人为了出名已经到了不要脸的地步。”   哈利低着头走在城堡的走廊里。   昨天他还在这里和罗恩讨论火弩箭的最高时速,今天他走过时所有人都自动往后退了半步。   那些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扎进他的后背,那些猜疑的目光比斯内普的毒舌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最好的朋友罗恩整个早上都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只是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端着盘子坐到了长桌的另一头。   他觉得自己的胃里像是吞了一块冰,又冷又沉。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在人群中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找她——她大概也和别人一样,觉得他是个为了出名不择手段的骗子。   但当他看到塞蒂娜时,她正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一如既往地神色淡然。   她和秋并排走着,手里还拿着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变形术参考书。   索恩经过他身边时没有停下来,只是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扫过,像是在看一棵不太值得注意的盆栽。   哈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没有被骂,没有被嘲讽,他只是一如既往地被无视了。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意外,甚至为她的这个反应感到些许奇怪的安慰:至少她没有戴那个该死的徽章。   这算是好消息了,不是吗?   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想。   德拉科在塞蒂娜面前骂波特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只被点燃了尾巴的火龙,唾沫星子横飞,铂金色的头发随着他激动的肢体动作上下翻飞,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正义感。   “你看到他昨天晚上那副表情没有?装得跟真的一样!所有人都被火焰杯的年龄线拦在外面,就他,伟大的哈利·波特,偏偏能绕过去?他肯定是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投了名字,现在又在别人面前装无辜,说什么‘我真的没有投’——哈!骗谁呢!”   他说到兴起处,甚至伸手朝旁边路过的几个低年级学生挥了挥手,指着自己胸前那枚闪闪发亮的“波特臭大粪”徽章,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勒令他们也必须戴上一个。   那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慑于马尔福的淫威,乖乖把徽章别在了袍子上。   他重新转向塞蒂娜,却意外地收敛了几分张狂。   他清了清嗓子,又补充道:“当然,我对迪戈里也没什么好感。你知道的,他跟你走得那么近。但这次我必须说句公道话:他至少是堂堂正正被火焰杯选出来的。霍格沃茨的勇士只能有一个,而波特不配。”   他用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来诉说着自己的愱殬。   塞蒂娜有些稀奇地看着这一幕,大概这是德拉科·马尔福头一回这么爽快地承认了这件事,而原因是他要踩波特一脚。   然后他往塞蒂娜身边又凑近了几寸,眼里亮晶晶地闪着光,压低声音问她:“你觉得我刚才骂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我已经想好了十几个新词,可以专门用来形容波特那张让人想吐的脸。”   德拉科摆出一副兴冲冲的模样,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此刻应该已经摇上天了。   情敌可以有很多个,但仇敌只有波特一个。   在这件事上,他愿意暂时搁置对塞德里克的不满,把全部火力集中到那个疤头身上。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盘算,要是这次能把波特彻底搞臭,塞蒂娜说不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策略简直无懈可击,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格兰芬多塔楼门口,对着哈利的窗户再骂上一整个小时。   西奥多在此刻迎面走过来,那双蓝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像两块被水洗过的宝石。   他没有开口打断德拉科的慷慨陈词,偏过头望向塞蒂娜无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动作很轻,像是在试图驱赶某种不适。   “怎么了?”塞蒂娜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声音放软了。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还在听德拉科骂波特,此刻全部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面前这个脆弱的男孩身上。   “没什么……眼睛有些不舒服。”他说这话时微微闭起了一只眼睛,看上去安静而可怜。   “你是不是熬夜看书了?我看看。”她不由分说地伸手拉开他还在揉眼睛的那只手,往前凑近了几寸。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眉骨上,拇指小心翼翼地拂过他微微泛红的眼睑,凑近去检查他的眼睛。   他的皮肤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睫毛在她的呼吸里轻轻颤抖。西奥多垂下眼,乖顺地任由她检查,嘴角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悄悄弯起。   而德拉科,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撂在了一边。   他张着嘴目瞪口呆,好半天后才反应过来,可恶的西奥多是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塞蒂娜捧着西奥多的脸仔细检查他那只明明没什么大事却偏要装出几分脆弱的眼睛,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激情澎湃的演说简直是对着空气放的屁。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个诺特每次都用这招!   而他最气的是,这招居然每次都奏效。   他气急了,上前将脸努力挤到拉丝的两人之间。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有眼药水啊。”他大声地说。   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德拉科又咬着牙低下头,学着刚刚西奥多的那副模样自怜自哀: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是不想用我的东西吗?还是觉得我的眼药水不如别人的好?” 第183章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西奥多的蓝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颤动。   他显然没料到德拉科会突然来这么一手,更没料到这个平时只会炸毛的铂金孔雀居然能模仿出几分自己的神韵。   他说的,明明都是我的词啊!!!   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攥紧了塞蒂娜的衬衫领口,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她怀里贴紧了几分。   他靠在她的肩窝里,那双蓝眼睛越过她的肩膀死死盯着德拉科。   而德拉科还在继续演戏。他垂下眼帘,那张平时总是趾高气扬的脸上此刻挂着十分陌生的伤心和委屈。   他学得不算完美,他的睫毛没有西奥多那么浓密,垂眼时也没有西奥多看起来那么可怜。   可这东西胜在稀缺啊!他这副模样可不多见。   看到塞蒂娜的视线终于重新落回自己身上,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藏不住的得意从眼角眉梢悄悄溢出。   然而还没等他得意两秒,西奥多已经重新把脸埋进塞蒂娜的肩窝里轻轻蹭了蹭,然后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我真的能用德拉科的东西吗?他会不会生气……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你们不高兴。”   瞧他说的,倒显得德拉科刚刚那句是在咄咄逼人了。   德拉科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形。   塞蒂娜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睫毛轻颤满脸无辜的蓝眼睛男孩,又看了看面前那个咬着下唇眼眶微红满脸不甘却又硬要装出大度模样的铂金头小鬼。   “眼药水呢?拿来。他都开口了,你总不能让人干等着。”   德拉科愣了片刻,然后迅速从袍子口袋里掏出那瓶他随身携带却从来没派上过用场的眼药水递过去。   西奥多从她怀里探出头,用那双蓝眼睛朝德拉科眨了眨,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什么。德拉科没看清,但他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紧接着他就看到塞蒂娜捧着对方的脸在帮他滴眼药水。   哈?眼药水也要人帮着滴吗?巨婴吧!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在自己面前你侬我侬。   切,恶心的诺特,只会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来勾引人,这种勾当他马尔福才不屑于做。   *   丽塔·斯基特的报道在第二天早餐时分被猫头鹰投递到了霍格沃茨的每一张长桌上。   塞蒂娜刚叉起一块烤肠,就听见旁边的秋轻轻倒吸了一口气,把那份《预言家日报》推到她面前。   头版头条用加粗的花体字写着四位勇士的专访标题,配了一张占了将近半页的哈利照片。   他正茫然地看着镜头,乱糟糟的黑发被闪光灯照得发白。   而芙蓉·德拉库尔和威克多尔·克鲁姆的版块被挤在角落里,小得像两则分类广告。   至于塞德里克,整篇报道里只提到了一句话。   「霍格沃茨的另一位勇士塞德里克·迪戈里也接受了采访。」   没有照片,没有引语,连他的名字都被排在一个不起眼的段落中间。   “这也太过分了。”秋难得地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她放下叉子,眉头紧皱,“塞德里克是正牌的霍格沃茨勇士,结果她只提了一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波特是唯一的勇士。”   德拉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隔着好几条长桌朝格兰芬多那边挥舞着那份报纸,大声地吐槽波特可真是厉害,连接受采访都能把其他三位勇士挤成配角。   旁边几个斯莱特林附和着发出嘲笑,德拉科意犹未尽地转向塞蒂娜,看见她也露出不屑地表情。   周围的人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你看到没有?占了两页!克鲁姆和芙蓉挤在一起,迪戈里只有一句话。敢情记者是他粉丝。”   塞蒂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那份报纸重新拿起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丽塔·斯基特把大量的笔墨花在了描写哈利那双“饱经创伤的绿眼睛”和“从未愈合的伤疤”上,把他塑造成一个多愁善感又危险的孤胆英雄。   而真正需要被公众了解的勇士们全部被压缩成了可有可无的边角料。   她把报纸放下,她想起塞德里克投完名字后朝她跑来时亮晶晶的灰眼睛,他为了这个比赛付出的那些努力,甚至昨天晚上还在双面镜里跟她认真分析第一个项目的可能性。   而他的全部付出,在这篇报道里只值一句话。   “斯基特大概觉得波特的伤疤比另外三位勇士的履历更值钱。”   秋在旁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   而格兰芬多长桌上,哈利正低着头,把那份印着自己大幅照片的报纸往盘子底下又塞了塞。   他不用看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他在心里冷笑。丽塔·斯基特,那个说话甜得发腻的女人,把他的每一句回答都扭曲成了哗众取宠的表演。   他明明告诉她自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她却在报纸上写他“时常凝视着伤疤陷入沉思”。   他明明说克鲁姆是个优秀的找球手,她却只字未提。   他明明提到塞德里克才是霍格沃茨真正值得被关注的勇士,她却把这句话删得一干二净,然后用一句“另一位勇士也接受了采访”敷衍了事。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故意抢了所有人的风头。就好像他有多想当这个勇士似的。   他压根不想当这个鬼勇士,这诡异程度大概和他哪天流着眼泪感叹“我好想我的姨夫姨妈我想要回德思礼家”不相上下了,可说出去谁信呢?   他郁闷地垂首在长桌上,感到胃像有团火一样烧得慌。   难受至极……这群人根本就不听他解释。   最糟糕的是他还要思考怎么去应对比赛好保证不会在这里面丧命。   梅林,他有必要去参加这么危险的东西吗?怎么就没人想过呢?他活够了还是想不开?   可或许根本就没人思考过这个问题吧……   晚上从格兰芬多塔楼溜出来时,整座城堡已经沉入了宵禁后的寂静。   他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的羊皮纸,上面是他花了整个下午从赫敏借给他的书里摘出来的几个可能用得上的防御咒语。   总不能真的坐在公共休息室里等死,他总得想点办法来应对第一个项目,不管那是什么。   他拐过三楼走廊时,那间平时总是空着的旧魔咒课教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然后他看到了塞蒂娜。   她从教室里闪出来,动作轻巧而迅速,反手带上门时还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上残留着一抹还没来得及褪尽的红晕,整个人周身上下洋溢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满足和愉悦。这么晚了,她来这里做什么?   他本应该转身离开,本应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把隐形衣往上拉了拉,放轻脚步,跟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走廊里只有火把噼啪的轻响和她轻快的脚步声,她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走得从容而满足,甚至还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有些散乱的长发。   忽然她的魔杖忽然动了一下,他甚至没看清她念了什么咒语,整个人就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了。   紧接着,他感到身上那层隐形衣被人毫不客气地扯了下来,冰冷的走廊空气猛地贴上他的脸颊。   他的心脏狠狠撞向肋骨,塞蒂娜·索恩正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他的隐形衣,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完了。 第184章 借 酒 消 愁   厚重的帷幔后,他被她揪着领子,整个人像一袋被随手丢掉的土豆,重重摔在石板地上。   隐形衣从他身上滑落,堆在一旁,他的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乱糟糟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发出一声闷哼,用手肘撑着地面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但她的鞋尖就在他面前,他甚至能看清她鞋面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银色暗纹。   “……我就是路过。”   塞蒂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她慢慢蹲下身,与他平视,用魔杖挑起他低垂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路过?从格兰芬多塔楼路到三楼走廊,波特的夜间散步范围还真是广阔。”她的声音轻柔而危险,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哈利别过脸,想避开她魔杖的触碰,却被她捏住下巴转了回来。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这让他更加不敢直视她,只死死盯着旁边地板的缝隙。   “我……我就是看到你从教室出来,以为……以为有什么情况……”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喉咙里。他知道这个借口有多拙劣,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以为有什么情况?所以你是想抓我的把柄?‘大难不死的男孩’当勇士太无聊了想客串一下傲罗,调查我的行踪?”   她把“勇士”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故意在揭他的伤疤。   “不是!”哈利猛地抬起头,对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又飞快地低了下去,“我没有!我只是……我不知道,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上来。也许是在这个所有人都背对他的夜晚,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下意识地追过来了。   也许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偷偷地、不被发现地。   但这些话他怎么能说出口?尤其是在她面前,在这个永远对他冷嘲热讽的人面前。   “你什么?”   塞蒂娜嗤笑一声,把手里的隐形衣往旁边一扔。那件他父亲留下的宝物就这样被她随意地丢在地上,像一块不值钱的破布。她往前迈了一步,鞋尖几乎碰到他撑在地板上的手指。   “你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偷溜进勇士名单很光荣,所以大半夜出来巡逻,想看看有没有人在背后夸你吧?”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淬了毒一样。   “不过可惜,没人在夸你。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一个四年级的作弊者能站在勇士的行列里,把真正有资格的人挤成背景板。”   “我没有作弊!”   他猛地抬起头,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我没有投过名字!我不知道那张纸条是怎么进去的!我也不想当这个该死的勇士——我压根就不想!”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地板上,指节蹭破了皮,渗出几丝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撞击他的肋骨,让他喘不上气。   他已经承受这样的日子整整两天了,给小天狼星寄的信还没回音,他一点安慰和理解都没收到,他实在受不了了!   “是有人要害我,你不明白吗?!这种事不是我想选的,是它选了我!”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把这么多天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愤怒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想每天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被罗恩怀疑,被那个该死的记者编造故事?我根本就不想参加这个比赛!我连第一个项目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可能会死,你知道吗?我可能会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站在那里,眼眶泛红死死盯着塞蒂娜,像是在等她的审判。他喘着粗气,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吵死了。   塞蒂娜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眼睛冷冷地打量着他,然后露出一个极其讽刺的笑。   “关我什么事?”   她抽出魔杖,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束缚咒凭空出现,将他的两腿牢牢捆住。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整个人被重新拉倒在地,跪在塞蒂娜面前。   她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瓶从刚才那间空教室里顺来的雪莉酒,拔开瓶塞,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时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撬开他的嘴。   辛辣的液体灌进他的喉咙,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扭头躲开,那些透明滚烫的液体洒在他的下巴上,顺着脖子淌进他的衬衫领口。   “便宜你了,我都没喝呢。”她温柔地说。   哈利绝望地挣扎着,他想要伸手扯开对方牵制自己的双手。   她反手扇了他一巴掌,力道大得让他的头偏向一边,那把早已起不到任何防御作用的眼镜被彻底扇飞到远处墙角,在月光下弹跳了两下。   他跌坐在地上,面色潮红,被烈酒呛得剧烈咳嗽,生理性的泪水打湿了睫毛,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迷蒙一片,眼泪汪汪地、委屈地看着她,不敢再说话。   塞蒂娜面无表情地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重新掰回来。   她抬起酒瓶,将剩下的半瓶全部倒入他的嘴里,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液体灌满了他的口腔,冲进他的气管,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他在窒息的痛苦中本能地挣扎着,却被她的束缚咒牢牢钉在原地。   直到瓶中最后一滴酒被倒空,她才松开了钳制。   哈利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衬衫领口凌乱不堪,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跪在地上,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双肩轻轻地颤抖。   塞蒂娜勾勾手指,掉在一旁的眼镜自动浮起又落到了他的腿边,然后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   我正在整理前面的一些删减内容,顺便看看能不能扩写一些,等弄好了就告诉大家₍ᐢ‥ᐢ₎ ♡ 第185章 初吻   哈利狼狈地跪在原地,酒液、涎水和眼泪胡乱地沾在他的脸上、身上。   翠绿色的眼睛蒙着水雾,脑袋晕晕乎乎的,酒精在他空荡荡的胃里翻搅,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鞋跟敲在石板地上嘟嘟嘟地敲击着。   她要走了,她又要走了。   她总是这样,丢下一句狠话,一个轻蔑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他只能跪在原地,像一条被抛弃的狗。   不,这次不行。   他用还在发抖的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两步,然后跌跌撞撞地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把她整个人拽回来,塞蒂娜的后背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墙壁。   他用双臂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酒气混合着哈利的气息笼罩下来。   塞蒂娜的后脑勺撞上冰凉的石墙,她闷哼一声,随即抬起下巴眼神犀利地看向他。   “你神经病吧?”   她作势要抬起手再扇上去,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按回墙壁上。   “你每次都说不关心我。你每次都对我冷嘲热讽,你说你看见我就想吐。   “那你为什么还要特意来惩罚我?!”   他往前逼近了些许,那双蒙着水雾的翠绿色眼睛死死盯着她,“你如果真的不在乎,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么多?你如果真的不关心,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来灌我酒、扇我巴掌?你直接无视我走开不就好了吗?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的手指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他只是不想让她走,不想让她又像以前那样用一个轻蔑的眼神打发掉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那里,和她近在咫尺,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而他的心脏正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频率剧烈跳动着,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她。   空气里还残留着烈酒的辛辣和少年身上独有的、混合着汗水与皂角的气息。   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未因哈利的质问而消散,反而在他那句“为什么”的尾音里被压缩到了极致。   他的双臂还撑在塞蒂娜身侧的墙壁上,将那个骄傲的女孩困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与冰冷的石墙之间。   翠绿色的眼睛被酒精和水雾氤氲得如同一块破碎的宝石,他死死盯着她,誓要寻一个答案。   然而,就这个时候,塞蒂娜突然抬头吻住了他。   她狠狠碾磨着他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感受纯情少男的甜美,   哈利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了,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都在这一刻炸成一片空白。   他尝到了血腥味,紧接着,一个温热灵活的物体撬开了他的齿关,带着雪莉酒特有的醇香与霸道长驱直入。   她的舌尖扫过他的上颚,勾住他因为震惊而僵在原地的舌,强迫他与之共舞。   哈利这才如梦初醒,混沌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吻了他?她在吻他?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可他的手刚一松开塞蒂娜的手腕转而触碰到她的肩膀,就被她另一只手反手按住。   她的吻太过炽烈,掠夺着他肺里仅存的氧气,让他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渐渐地,他放弃了挣扎。   那双原本蓄满力量的手臂缓缓卸下了力道,转而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的腰肢。   他闭上眼睛,沉浸在这个梦寐以求的吻里。   酒精在血液里燃烧,心跳在耳边擂鼓,而她的唇舌是此刻唯一真实的触感。   那些质问、愤怒和冷漠都不重要了,他只想沉溺在这个吻里,哪怕下一秒就会窒息。   哈利不再满足于被动地承受,他开始笨拙地回应,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优美的唇形,贪婪地汲取着那混合着烈酒与蜜糖的气息。   “呃……塞蒂娜……”他一边亲吻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红着脸专心致志地啄吻。   两人的位置不知何时发生了颠倒。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转而用双手把她圈在怀里,手指又颇为老实地搭在她的后腰上不动,低着头专心致志地亲吻她。   他像是上了瘾,从她甜美的嘴唇上一路往下,滚烫的薄唇贴上她微微扬起的下巴。   他埋首在塞蒂娜的颈窝里,落下一个又一个细密而炽热的吻。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他用牙齿轻轻叼起她锁骨处一小块白皙的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泛红的印记。   就在他闭着眼完全放松警惕陶醉于这场由她主导的亲密时,一直睁着眼观察他反应的塞蒂娜抽出魔杖。   “昏昏倒地。”   带着气喘和暧昧感的咒语落下,一道耀眼的红光闪过,紧接着是“扑通”一声巨响。   哈利·波特应声倒地,狼狈地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那头乱糟糟的黑发遮住了他紧闭的双眼。   方才还弥漫着暧昧与炽热的走廊此刻变得安静。   塞蒂娜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原本挽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时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她脸上布满异样的潮红,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嘴唇微微张着,正急促地喘息着。   塞蒂娜低头看着地上陷入昏迷的少年,抬脚用鞋尖踢了踢他,确认他真的已经睡得跟死猪一样。   啧,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   她还觉得不解气,俯下身跨坐在他身上在那张脸上又一口气抡圆了胳膊狠狠甩了两耳光,这才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下头发。   她抬手擦了擦被吻得有些发麻的嘴唇,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衣领,然后从地上捡起那件隐形衣,毫不客气地盖在哈利身上,遮住了他狼狈的模样。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第186章 被爆锤一顿后,我   汤姆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凑过来吻她的手背,只是安静地坐在床尾与她面对面两两相望,姿态依旧优雅矜贵。   他的黑发垂在耳侧,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把他的侧脸镀成冷调的银白,整个人像一尊被精心雕刻又被遗忘在角落的大理石像。   他不高兴,而且不高兴得很明显。   塞蒂娜靠过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触感依旧是那种不属于活人的冰凉,不过软软的很好摸。   别的地方也挺好摸。   她歪了歪头,觉得有些好笑。   按理来说他应该早就习惯了自己的作风,她天天跟那么多人鬼混完还能若无其事地回寝室跟他在梦里跳舞。   他从来都是笑着接受,甚至让塞蒂娜都有点不好意思,简直是扫货中的扫货,变态中的变态。   怎么今天突然闹起别扭来了?   “你怎么回事?嘴撅得能挂坩埚了。”   他抬起眼,幽深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她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然后握住。   “你今天吻了哈利·波特。”   有意思,又视奸。   她挑了挑眉,没有否认,反而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我每天都吻很多人,你难道要一个一个数过来?”   “他不一样。”他干巴巴地说。   “他怎么不一样?”她在汤姆旁边,抱着膝盖支着下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汤姆闭上嘴,没再继续。   那张俊美的脸更臭了,嘴唇抿紧,下颌线紧绷,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尊被人惹恼了却又无处发作的冰雕。   这让塞蒂娜想起很久之前两个人还在日记本里聊天的时候,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跟自己打听哈利·波特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还为此调侃过他,问他是不是也对大难不死的男孩感兴趣。   此刻,旧事重演,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   良久,塞蒂娜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你真暗恋他?”她凑近了几分,睁大眼睛疑惑地看向汤姆。   然后她满意地看到汤姆·里德尔那张永远优雅矜贵的脸疑似绷不住裂开了。   他的眉头猛地皱紧又松开,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显然所有能用的词汇都被她这句离谱的猜测给震得灰飞烟灭。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近,决定用行动告诉她自己到底喜欢谁。   *   “梅林的臭袜子,我不知道你昨天究竟去哪里鬼混了居然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波特先生。”庞弗雷夫人气愤地说。   “没什么,我昨天喝醉了,可能这之后摔下楼梯了。”   哈利在医疗翼的镜子前站了很久。   庞弗雷夫人刚刚给他灌下一瓶味道堪比腐烂曼德拉草的醒酒药水,又往他后脑勺的淤青上涂了一层凉丝丝的膏药。   他谢绝了那张空着的病床,觉得昨晚在地上躺了一整夜,现在对任何柔软的平面都产生了某种不太想承认的抗拒。   镜子里的他简直惨不忍睹:   头发乱得比平时更惊心动魄,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被扇过耳光后的微红指痕,嘴唇上那道被她吻裂的细小伤口正在往外渗着一点点血丝。   “嘶——”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那道裂口,疼得微微缩了一下。   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像被火焰威士忌泡过的拼图一样在他混沌的大脑里沉浮。   她的手揪着自己的领子,用魔杖挑起他的下巴时那双冷漠的琥珀色眼睛……   但他也记得她嘴唇的温度,记得她吻他时那股混合着雪莉酒辛辣和只属于她的气息,记得她手指穿过他头发时那一瞬间的用力。   塞蒂娜亲他了。   还有那件被随手丢在地上又被悄悄盖回他身上的隐形衣。   他本该愤怒的。   一个正常人被灌了半瓶烈酒、被扇了耳光、被施了昏迷咒丢在走廊地板上过了一夜,醒来后应该气得发抖,应该冲去找她理论,至少应该在脑子里把报复的台词排练好几遍或者拔出魔杖跟她决斗。   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因为塞蒂娜·索恩不是正常人,她对待他的方式也从来不在“正常”的范畴里。   哈利垂眸仔细思考了片刻。   她没有拿走他的隐形衣。她本可以把它拿走的,可以用来要挟他,或者可以把它交给费尔奇让他在全校面前更难堪,但她没有。她还吻了他。   一旦这种思考萌生就会在他脑子里疯狂生长,猛地挤走了所有愤怒和委屈。   为什么?她明明可以说她不在乎,明明可以用最刻薄的话把他推开,为什么还要吻他?   他一边朝礼堂走去,一边把那些可能的答案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也许她只是觉得那样很好玩,也许她对所有人都这样,也许那个吻只是她惩罚自己的一部分.   但不管怎样,他发现自己并不想为此感到难受或是生气。   他甚至觉得,如果下次见到她时她没有无视他,那就是一种胜利。   他一边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脑勺,一边往礼堂方向走去。   早起的猫头鹰从他头顶掠过,投下几封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信件。他的胃里还残留着烈酒灼烧过的酸胀感,嘴唇上那道被她吻裂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昨晚发生过什么。   他确实应该愤怒和伤心。这是他最初也最理所当然应该有的反应。   但走着走着,他发现那些从变成勇士以来就一直盘踞在胸腔里的烦躁、恐惧和无处发泄的愤怒,好像被什么力量整个掏空了,只留下一片平静。   这不对劲。他在心里把昨晚的每一个细节重新翻出来,用他唯一能理解的方式来消化。   最终通过一番极其艰难的推理告诉自己,塞蒂娜是在帮自己消解情绪。   她用了最极端的方式,灌酒、扇耳光、把他打晕扔在走廊上,但正是这些粗暴的疼痛把他从那团快要溺死他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她把他逼到绝境,让他把憋了这么多天的愤怒全吼出来,然后再用一个吻把他彻底击沉。   塞蒂娜明明就是在认真地帮他啊!   他站在走廊里,被自己这个结论震得说不出话。   他想笑,又想再给自己一巴掌确认是不是还没醒酒。 第187章 午餐吃的是炸药吗   弗雷德和乔治最近把所有的发明天赋都用在了同一个课题上:如何讨塞蒂娜的欢心。   他们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她喜欢看他们俩出丑。   现在的问题是究竟怎么出丑才能让她多看一眼,而不是像上次增龄药水那样换来一句玩笑话。   这让两个以恶作剧为毕生事业的少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恼。   毕竟他们如此完美,出丑的机会实在不多。   “干脆我们不要搞这些弯弯绕绕的,”弗雷德把手里那张画满了失败方案的羊皮纸往桌上一拍。   实在找不到如此完美的自己究竟拥有什么缺陷后的他两手叉着腰大喊:   “我们直接用绳子捆住自己,跪到她面前!   “你想,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季少男,主动献身任她宰割——她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乔治在一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拧着眉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他还没说完话,嘴角就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把他原本想装出的那点理智和矜持出卖得一干二净。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坏笑爬上雀斑脸:   “我觉得我们可以把上半身脱掉,这样看起来更狼狈。”   “你是说光着身子被捆着跪在她面前?”   “对。这样她一眼就能看到我们的腹肌。”   弗雷德张着嘴看了他片刻,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有道理。我们在月光下的腹肌确实很养眼。”   “而且很无助。”   “对,非常无助!”   弗雷德已经开始解衬衫扣子了,但解到第二颗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眉头重新皱起,“等等,要是她把我们晾在那儿不来看怎么办?上次她把我们变成沙发之后连个毛毯都没给我们盖。”   “那就跪到她来为止。反正天气也不算太冷。”   “对,不算太冷。”弗雷德继续解扣子。   两人麻利地把衬衫从身上扯下来,光着膀子站在宿舍中央,在柔和的烛光下互相审视了一番,同时露出满意的笑。   “你的身材简直太顶了兄弟!”乔治叉着腰高兴地说道。   “你的也不赖啊兄弟!”弗雷德同样夸赞道。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伸手去够桌上那卷用来绑烟花筒的麻绳,开始研究怎么绑才能既显得狼狈无助又不至于真的解不开。   至于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那些投来异样目光的低年级学生,此刻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为了讨塞蒂娜·索恩的欢心,这点牺牲简直不值一提。   罗恩还在生着哈利的气,一个人气冲冲地走回来,看到自己两个哥哥那副作势要将自己打包了出去送人的模样不由得皱起眉来。   “倒是稀奇,你们终于准备学着洛哈特把自己当盘菜了?”   两兄弟抬头看了他一眼:“小罗尼今天午餐吃的是炸药吗火气这么大?”   他俩不再理罗恩,罗恩无语地皱起眉,张开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   塞蒂娜并不知道两人如此大胆的想法。她此刻正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中世纪神奇生物图鉴》,旁边堆着至少十几本塞德里克刚从书架上搬下来的参考书。   自从火焰杯吐出他的名字之后,她就自动把自己列入了他的备战团队。   “第一个项目大概率会是某种神奇生物,历届三强争霸赛都用过这个套路。”   她把图鉴翻到关于火龙的章节,指尖在插图上的火龙獠牙上划过,然后推到塞德里克面前,“如果是这个,你打算怎么对付?”   塞德里克接过书,那双灰眼睛认真地扫过书页上的每一个字。他的手指在插图边缘轻轻摩挲着,沉默了片刻后开口:“用障眼法转移它的注意力,然后绕到侧面攻击它的弱点。火龙的腹部是防护最薄弱的部位。”   “嗯,思路不错。不过绕到侧面之前你得先确保自己不会被它的尾巴扫到,火龙尾巴的攻击范围比你看上去要大得多。还有,障眼法对龙的效果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打折扣,它们的嗅觉比视觉更敏锐。”   她把图鉴翻到下一页,指尖划过一段关于火龙习性的描述,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些都是书上说的,实战肯定比理论复杂。到时候你得随机应变,别死磕一个方案。”   塞蒂娜没敢说,如果是她自己的话,要想对付一条龙,她大概会选择拉来十几台意大利炮与对方进行一番魔法对轰。   但显然,一下子召唤那么多台意大利炮绝对会让人力不从心,而且其威力不可估量,或许整个比赛场地都有可能灰飞烟灭。   还是太危险了,说出来也只能当个玩笑来听听,她选择闭嘴。   她合上图鉴放在最上面,拍了拍那摞小山一样的参考书,“明天找个地方帮你做实战模拟。今晚先把这些书翻完,有用的地方我都帮你折好角了。”   但塞德里克知道,这些折角不是今天才折的,她早在几天前就开始翻这些书了。他看着那些被仔细标注过的书页,又看着她低头整理参考书时垂在肩头的黑色长卷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塞西。”他轻声叫她。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图书馆的烛光下闪闪发亮。   “谢谢你。”他说。   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谢什么,你是我的人,让我的人输的事我可做不到。”   她的手指从他额头上滑下来,顺势戳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那摞书。   要是这张脸被磋磨了她可是会心疼死的。   窗外的月光很好,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和他们偶尔压低了的讨论声。窗外的黑湖在夜色中泛着银白色的波光,和他们桌上的魔法蜡烛一样安静而明亮。 第188章 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塞蒂娜靠在空教室的讲台边缘,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两个正以极其放松的姿态并肩坐在长桌上的红发少年。   她今晚特意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钟头来,还带了上次在霍格莫德顺手买的一盒蜂蜜公爵新出的酒心巧克力。   结果推开门看到的不是塞德里克,而是两张一模一样的雀斑脸。   “这么失望地看着我们干嘛?”乔治从长桌上跳下来,往前迈了一步。   “我们两个,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塞德里克吗?”弗雷德紧跟其后,同样跳下来,同样挂着那个笑容,同样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并肩站在她面前,光着膀子的上半身在教室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健康的暖色,肩上还残留着刚才被绳子勒出的浅浅红痕。   塞蒂娜把目光从他们腹肌上收回来,更紧地皱起眉开口:“比不上。塞德里克不会在我没同意的情况下把我骗来,也不会在我等了半个钟头之后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更不会把自己脱得只剩一条裤子然后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弗雷德捂住了胸口,做出一个被利箭射穿心脏的夸张表情。   乔治辩解道:“我们可是花了整整两个晚上才制定出这个计划,而且确实有新产品想给你看。”   “那批能让人短暂漂浮的羽毛糖浆已经完成了最后测试,只是恰好选在了今晚,恰好地点也是这间教室。”   弗雷德在旁边用力点头,“这一切都是巧合,纯粹的巧合。”   塞蒂娜从讲台边直起身,朝他们迈了一步。目光在他们赤裸的上半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那两双正期待地望着她的棕色眼睛上,   “速速禁锢。”   无形的魔力便从她指尖倾泻而出。   原先被解开丢在一旁的麻绳像被赋予了生命,如蛇般灵活地重新缠绕上来,沿着脚踝、小腿、大腿一路攀爬收紧,将两人结实修长的身体牢牢束缚住。   粗糙的绳结精准地卡在胸肌下缘,又在腰腹处交叉缠绕,将他们宽阔的肩膀迫得微微后仰,每一处饱满的肌肉都被紧绷的绳索勒得更加凸出。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猝不及防,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暧昧的闷哼。   绳索在皮肤上摩擦出浅浅的红痕,却让他们本就期待的目光变得更加兴奋。   确认他们都动弹不得后,塞蒂娜才缓缓走上前,从桌上拿起两支没用过的羽毛笔,用柔软的笔尖分别抵在两人线条分明的腹肌上,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往下划。   她能感受到他们的肌肉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骤然收缩,随着羽毛笔的移动轻轻颤抖,腹肌沟壑随之加深。   她满意地勾起嘴角,手上轻轻一推,便将这对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少年轻易推倒在那张宽大的长桌上。   他们仰面躺在冰凉的桌面,胸膛剧烈起伏,束缚在身上的绳子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收紧,脸侧红得能滴血。   弗雷德抬头望她,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某种极力压抑的渴望;而旁边的乔治则轻轻咬住了下唇,像是在努力克制住即将溢出的声音。   好想求着她把自己玩得乱七八糟,求着她把自己玩成一滩烂泥……   *   哈利总算收到了教父的来信。   海德薇终于飞到他的桌前,投递给他日思夜想的回信。   他颤抖着手打开阅读:   「亲爱的哈利:   我收到了你的信,也看到了报纸。嚯,老实说那可真酷不是吗?我的教子成为了三强争霸赛的勇士!   邓布利多设置了年龄线,他的魔法失灵的概率约等于零。在这种情况下,我想这可能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有人代替你投了你的名字,我不知道那个人是出于恶作剧还是单纯地仇恨你,总之,火焰杯选择了你,那能说明它是认可你的。第二,比赛相当危险,我也不知道你会经历些什么,虽然这会很酷,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安全。   我想你要多加训练一些决斗技巧和咒语,教授们肯定会帮助你的,或许等你下次去霍格莫德村和我见面的时候我也能帮你练习。   期待在霍格莫德见到你。   补:我把你之后给我的信一并看了,我想着一起将信写好寄回去。希望海德薇飞的够快。   先前的那些话我就不再说一遍了。   我想我没有资格教导你不去在意他人的目光、他人的视角、他人的需求、他人的情感。   我知道我们哈利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拥有着一颗黄金般的心,同样也拥有自己的情感。   所以遇到这些事时,你会难受,痛苦。   我也一样。   你可不要认为小天狼星无所不能,老实说他除了越狱这件事外没什么能谈得上成功。   因为拥有不甘,所以才会痛苦。   我之前以为只要自己成年了,就不会被这些困扰。可是我错了,成年了也改变不了一些事,成年了依旧会被这些困扰的,哈利,我们都差不多。   哈利,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一时的情绪而离开你,他们同样也不会背叛你。你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来挑选出真正与自己同行的人。   我跟你爸爸也吵过架,我说真的,你们两个有的时候可真像,脾气都一样倔。我们各执一词,甚至会因此大打出手,在草地上滚好几圈。   但是,我们又会很快和好,因为我们知道,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人生路上能够遇到真正的朋友是很难得也很残酷的事情,只是你教父我明白得有点晚,所以多了这么多的感慨。我希望你不要跟我们一样。   难受也好,痛苦也罢,只要不是麻木地接受就好。   别担心,我想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请允许我再次以一个少年人的口吻告诉你,不必太在乎他人怎么想,那只会让自己变得痛苦。   我会很快再给你写信的,期待在霍格莫德见到你。   ——小天狼星」   他合上信,手指在羊皮纸边缘轻轻摩挲着,胸腔里那股从开学以来就一直盘踞的郁结好像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了起来。   有人相信他。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他把那封信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袍子内侧的口袋里,紧贴着胸口。   他推门走进走廊,秋日的阳光从拱形窗户里倾泻下来,照在他嘴角的微笑上。 第189章 震惊三观   罗恩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另一头,手里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吐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两个正以惊人同步率把煎蛋切成小块的哥哥。   他们今天早上的状态实在太诡异了。弗雷德在切煎蛋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乔治则时不时抬起头,用那双棕色眼睛望向拉文克劳长桌的方向,然后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切他那已经被切成碎末的煎蛋。   两人之间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同时发出压抑的诡异笑声。   那张雀斑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餍足和恍惚,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极其美妙又让人疲惫的冒险,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散发着心满意足的气息。   罗恩把吐司塞进嘴里,欲言又止地张了好几次嘴,最终决定什么都不问。   他这辈子已经见过太多这对双胞胎搞出来的荒唐事,而根据以往的经验,他们越是高兴,他就越应该远离。   因为通常在这种时候,他们的恶作剧目标就会锁定在离他们最近的人身上。   他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决定今天一整天都要和这两个人保持安全距离。   而弗雷德和乔治对此毫不在意,他们只是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回想起昨晚被塞蒂娜……的场景。   哦,好幸福。   *   赫敏自从被塞蒂娜点拨之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持续燃烧的亢奋状态。   S.P.E.W.的章程已经正式提交给魔法部,她甚至开始起草第二份关于家养小精灵最低工资标准的提案。   因为塞蒂娜说过“站得越高话语权越重”,她必须让自己的学术储备配得上那份被审批通过的章程。   于是她隔三差五就跑到拉文克劳长桌上找塞蒂娜,每次怀里都抱着一摞厚厚的参考书和她熬夜整理出来的问题清单,表情既兴奋又恭敬。   然后在塞蒂娜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给出答案或提出新的思路时,她会恍然大悟般地猛点头,随即抱起书红着脸快步离开,生怕自己多待一秒就会问出什么不合时宜的问题。   至于罗恩和哈利还在闹别扭这件事,她暂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   那两个人在公共休息室里面对面坐着,偶尔朝对方的方向偷偷瞟一眼,然后同时扭开头假装在看别的东西。   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果断抱起桌上那摞参考书,头也不回地走向拉文克劳塔楼。   与其夹在两个人中间帮他们传话,或是沦为这场漫长冷战的调解工具,她不如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比如问塞蒂娜关于魔法部注册条款的细则,或者只是坐在她旁边看她低头翻书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那片阴影。   换而言之,赫敏并不想成为两个小男生们play的一环。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大概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想去哪里。而那个方向,恰好是塞蒂娜·索恩所在的位置。   赫敏没有在图书馆里找到塞蒂娜。   她抱着那摞问题清单站在长桌旁边,发现塞蒂娜平时坐的那个靠窗位置空无一人,只有秋安静地坐在对面翻着一本魔咒课本。   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礼貌地告诉她塞西被她在斯莱特林的好友喊走了。   赫敏道了谢,转身走出图书馆时脚步有些迟疑。   她不太确定自己应该去哪里找她,但斯普劳特教授在路过时请她帮忙搬几盆新到的魔法植物,于是她决定先去温室搬植物。说不定能在那里碰到塞蒂娜。   温室在城堡东侧的尽头,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把那些奇形怪状的魔法植物照得懒洋洋的。   赫敏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和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甜腻花香。   她在成排的盆栽中间找到了斯普劳特教授指定的那几盆植物,正准备用漂浮咒把它们搬起来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些模糊的声响。   很轻,像是被刻意压低了,但温室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任何不属于植物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是压抑的喘息,还有某种粘腻的水声。   赫敏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她屏住呼吸,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该听的,她应该立刻搬起花盆走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最起码不能破坏别人的好事。   她弯下腰,手指刚碰到花盆边缘,就听见一个带着颤抖和软糯的声音从某排盆栽后面传来,那声音里裹着某种极其投入又极其脆弱的哭腔,轻轻呢喃着一个名字:   “塞西姐姐……”   赫敏的手指在花盆边缘僵住了。   那个声音是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那个总是跟在达芙妮身后、乖巧安静、不太爱说话的斯莱特林女孩。   她一开始对阿斯托利亚没有多大的印象,只是在前几天发权益会的徽章时,她突然跑过来将那些文件和宣传标语看了看,随后伸手问了自己能不能也入会。   由于她是自己开展活动以来第一个主动加入的斯莱特林,赫敏才记忆犹新。   这就是她的声音……   所以,她口中喊的“塞西”,是——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了两下,然后她搬起花盆,火速退出了温室。   身后的玻璃门在她背后轻轻合上,她在午后的阳光下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声软糯的、带着颤抖的“塞西姐姐”。   赫敏把花盆往上托了托,深吸一口气。   跟她在一起的是塞蒂娜。   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到这个结论。   可是,为什么?格林格拉斯,她不是……呃,不是……?女孩跟女孩……这……   自己一直以来的某种观念好像崩塌了,她开始重新审视起自己和这个世界。   莫名地,赫敏的心跳得很快。 第190章 邪恶波特良心发现   哈利靠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窗边,望着窗外被月光照得银白的黑湖。   秋夜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他额前那几缕总是乱翘的黑发吹得轻轻晃动。   小天狼星的回信他读了不下几十遍,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   但此刻在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却不是信里的内容,而是塞蒂娜在走廊里说的那句“关我什么事”。   这句话很伤人。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这句话都应该觉得受伤,他也确实受伤了。   但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在这句话里找到了一种诡异的安慰。   因为她本可以不说的,她本可以像对其他人那样无视他,她甚至可以对他施恶咒,但她没有。   他就像一个在寒冬里待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浑身湿透了冷得发抖却还固执地认为那人是在乎自己,所以才会专门来泼水。   他对自己说,塞蒂娜对他是有感情的。   哈利陷入了非常复杂的情感漩涡里。   他一边觉得塞蒂娜的冷漠和残忍让他难受,一边又固执地认为这是对自己独特的爱。   他就像一个缺爱的孩子,即使被扎的遍体鳞伤,还是想要伸手拥抱那颗温暖的心。   塞蒂娜对他是有感情的。   他越发明白自己并没有那么多奇幻的手段,神明也并不存在。   他这个肉体凡胎的巫师,向着自己认为的爱与永恒,倔强执着地奔跑着……   仿佛只要跑得够快,自己不够成熟的影子就会像老旧的皮囊一样褪掉。   天亮之后,他去格兰芬多塔楼、图书馆、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门口都找了一圈,最后在中庭的石椅上找到了他。   不出意外的是,塞德里克身边坐着塞蒂娜。   他们并肩靠在石椅上,塞蒂娜歪着头轻轻靠在塞德里克的肩膀上,闭着眼睛,阳光从拱形窗户外洒进来,把她垂在肩头的长卷发染成一层柔和的金色。   塞德里克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她偶尔嗯一声,嘴角弯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   哈利站在拱门后面,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天晚上的那件校袍,嘴唇上的伤还没恢复好,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傻傻的。   他不是塞德里克,他做不到那样自然地坐在她身边,做不到那样温柔地低头跟她说话,更做不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晒太阳。   他只是一个硬着头皮闯入这片宁静的不速之客,觉得自己站在他们面前时大概跟小丑没什么两样。   但他还是迈出了那一步。塞德里克先看到他,抬起头,露出那个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问他有什么事。   塞蒂娜也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哈利感到有些难受,却又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他感到胃里如火烧一般,堪比自己又喝了一瓶的雪莉酒。   “我有话跟你说,迪戈里。”哈利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有些僵硬。   他的目光定在塞德里克身上,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石椅那边飘。   塞德里克疑惑地站起身,朝他走过来,哈利用力把目光从石椅那边拽回来。   “呃,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没有把名字投进火焰杯,不管你们信不信。”   他的语气有些急促,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塞德里克听完后只是笑了一下,那双灰眼睛坦然地看向他,表示这没什么。   “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在尽量阻止他们说那些不好的话。”   说罢,他又抬眉叹了口气:“没人会想为了出名而被架在风口浪尖吧?”   哈利心里一喜。这个人确实是个极好的人,他以为塞德里克会是最愤怒最不待见自己的人呢。但他只是在心里小小高兴了片刻,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还有一件事。”   塞德里克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他犹豫着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龙。”   塞德里克皱起眉,“什么?”   “第一个项目是龙,我昨天晚上看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塞德里克能听见,然后快速补充道,“海格带我去的,一共有好几条,每个人抽一条。你提前准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塞德里克的表情在听到“龙”这个词时变得凝重起来,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用那双灰眼睛认真地看着他,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告诉我?”他还是忍不住问。   “我自己知道也没什么用。”哈利自嘲般讲,“而且,我觉得起码要公平一点。其他两人肯定也知道了。”   “我明白了,谢谢你。”   哈利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把双手插进袍子口袋里,朝塞德里克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过石椅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头也不回地朝城堡走去。   塞德里克低着头走回来,表情有些严肃。他在塞蒂娜身边重新坐下,双手交握在膝上,眉头微蹙,像是在整理措辞。   “波特刚才告诉我,”他抬起眼看向她,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第一个项目是火龙。一共有好几条,每个人抽一条。是海格带他去看的,他昨天晚上亲眼看到的。”   他说完便安静下来,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也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他侧过头看着塞蒂娜。   “他还挺好心。”塞蒂娜不咸不淡地点评道。   他没有继续讨论龙的事,而是在短暂地沉默后开口,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困惑:“波特为什么要告诉我?他自己也是勇士,我们按理说是竞争对手。而且,现在全校都觉得他作弊,他却还是跑来告诉我这种消息。你觉得他图什么?”   塞蒂娜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目视前方思考了片刻。   “可能邪恶波特良心发现了吧。”   塞德里克其实一直很困惑。为什么塞蒂娜总喊对方“邪恶波特”?印象里她和波特好像没什么接触,每次在走廊里遇到也只是擦肩而过,最多就是她偶尔在波特经过时翻个白眼。或者是有接触,但自己不知道?他把这个疑问暂时压回心里,没有追问。   “不管怎么样,你就接受吧,以后也可以帮帮他再还回来不是吗?”她侧过头看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塞德里克揪着的心这才放下。他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很对。   塞蒂娜却突然又疑惑地看向他,歪了歪头:“你怎么这么轻飘飘地把这事泄露给我了?”   他的反应实在太快了,从凝重的表情到开口告诉她龙的消息,中间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犹豫。   那可是波特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告诉他的情报,而他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自己。   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说漏嘴,或者担心她会转头去告诉别人。傻傻的。   他看着塞蒂娜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困惑,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从来没有在信任她这件事上犹豫过哪怕一次。   那双温柔的灰眼睛依旧坦然得像一汪清泉,他微微笑起来,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因为是你。我对你从来就没有秘密,你是知道这点的。”   至于那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他暂且藏在心底——   况且波特愿意告诉他这个情报,大概也有她的原因吧。 第191章 法兰西魅魔   安静的夜里,哈利再次梦到了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着冷淡又戏谑的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凑近……   他猛然惊醒,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凉得让他打了个哆嗦。   又来了,又是她。   他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梦到塞蒂娜了,有时是她在走廊里扇他耳光,有时是她在空教室里吻他,有时只是她站在不远处用那双眼睛淡淡地扫他一眼。   每一个梦都清晰得像是刚刚发生过,每一帧画面都在他醒来后反复回放,怎么都关不掉。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乱糟糟的黑发,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揉了好几下,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挤出去。   下周就要面对火龙,他应该想的是怎么用飞来咒召唤扫帚,而不是她手指穿过自己头发时的力度。   但身体比大脑更诚实,某些反应并不受他的意志控制。   他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闭上眼,手指攥紧了被单,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他想象她站在自己面前,想象她俯下身,想象她开口说。   说什么都行,哪怕是嘲讽,哪怕是那句让人遍体生寒的“关我什么事”。只要她愿意对他说话,只要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压抑的喘息在寂静的寝室里被无限放大,他死死咬着下唇,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咽回喉咙里。   那道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汗湿的额头上,照在他紧闭的眼睑上,照在他蜷缩在被褥里的身体上。   直到最后他瘫软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大口呼吸,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还攥着被角。   一行白鹭上青天……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疯得很彻底。可最糟糕的是,他竟然并不想痊愈。   *   塞蒂娜·索恩坐在拉文克劳长桌边,手里捏着一份刚被猫头鹰投递到面前的《预言家日报》。   头版头条用加粗的花体字印着一个耸动的标题,旁边配了一张她的照片。   显然是丽塔·斯基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照片里的她正靠在庭院石椅上,午后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嘴角挂着让人分不清是友善还是危险的微笑。   「法兰西魅魔、不择手段争取资源的恶女、谈完就甩的花花女孩、踩着男人尸体向上爬的黑寡妇、少男杀手、男宝妈的眼中钉、掌握媚术的欧洲妖女已降临霍格沃茨。   丽塔·斯基特 独家报道   在本次万众瞩目的三强争霸赛背后,一位年轻女巫的名字正以燎原之势席卷整座霍格沃茨城堡。她不是勇士,却比任何一位勇士都更频繁地出现在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中;她不参与角斗,却早已在另一片无形的战场上攻城略地。   她,就是拉文克劳五年级学生——塞蒂娜·索恩。   据本报记者深入调查,这位拥有法国血统的索恩小姐凭借其惊人的美貌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在校园内编织了一张令人瞠目结舌的情感网络。其手段之高明,涉猎之广泛,足以让任何一位情场老手自愧不如。   【勇士背后的女人?】   首先是本次大赛的霍格沃茨勇士之一,赫奇帕奇的塞德里克·迪戈里先生。据可靠消息,这位英俊温和的级长早已是索恩小姐的“入幕之宾”,两人多次被目击在校园各处亲密同行。索恩小姐甚至公然宣称迪戈里是她的人。然而,当本报记者试图就此事采访迪戈里先生时,他只是红着脸表示“这是她的自由”,可见其早已被这位魅魔般的小姐深深蛊惑。   【“救世主”也难以幸免?】   然而,最令人震惊的并非迪戈里先生的沦陷,而是那位“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同样是本次备受争议的第四位勇士,似乎也拜倒在了索恩小姐的校袍之下。据知情人士透露,波特先生曾多次在深夜与索恩小姐发生激烈争吵,而事后却有人看到他在医疗翼对着镜子抚摸自己嘴唇上的伤痕,神情恍惚而痛苦。这位原本就饱受质疑的“破碎的救世主”,如今似乎正被索恩小姐玩弄于股掌之间,成了她众多情感猎物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数不清的暧昧对象】   除了这两位勇士,斯莱特林的德拉科·马尔福、西奥多·诺特,格兰芬多的韦斯莱双胞胎,同寝的女孩秋·张等都曾被目击在公共场合与索恩小姐过分亲密。更令人玩味的是,这些看似情敌关系的男女之间,却鲜少爆发实质性的冲突,他们似乎都默认了彼此的存在,并对索恩小姐言听计从。   【是法兰西的魅魔,还是家族的荣光?】   面对无数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塞蒂娜·索恩究竟是在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快感,还是另有图谋?有传言称,她与法国魔法界关系密切,甚至能影响到本次三强争霸赛的某些决策。是天生媚骨,还是步步为营?   本报将持续关注这位小姐的最新动态,为您揭晓她背后的真正秘密。」   塞蒂娜把那份《预言家日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翻回去重新读了一遍那些加粗的标题。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法兰西魅魔”“少男杀手”“欧洲妖女”这几个词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最后干脆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感叹。   “可以可以,这么一长串描述才配得上我塞蒂娜·索恩。”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挂着得意,“法兰西魅魔、少男杀手、男宝妈的眼中钉……丽塔·斯基特这个人虽然写东西喜欢添油加醋,但取外号的水平倒是挺有一套的。这几个名号比我之前在魁地奇球场上被解说员喊‘鹰钩鼻终结者’有气势多了。”   “塞西……”秋坐在她旁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满是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担忧。   她原本还怕塞蒂娜会因此难过,毕竟这篇报道写得如此不堪,用词之恶毒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孩子当众落泪。   塞蒂娜却只是无所谓地摆摆手,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   “不用担心,我真觉得挺威风的。你不觉得法兰西魅魔听着就很牛吗?” 第192章 被我扇很爽是吗?   秋眨了眨眼,有些懵,显然还没完全跟得上塞蒂娜的脑回路。   她低头又看了看报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词,又抬头看看塞蒂娜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顺着她的话轻轻“嗯”了一声,把滑到肩头的长发向后拨了拨。   于是塞蒂娜重新拿起报纸,左看看右看看,决定把这篇文章留个纪念。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丽塔·斯基特花整整两页来骂她,这可是排面,值得裱起来挂在公共休息室的墙上。   所有人都在等塞蒂娜的反应。   格兰芬多长桌上几个低年级学生偷偷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观察她的脸色;斯莱特林长桌上,德拉科攥着报纸的手气得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去找斯基特算账,却被布雷斯用一句话按回椅子上:“先别急,你看看她多开心。”   拉文克劳长桌是离风暴眼最近的地方,但风暴眼本人正悠闲地喝着南瓜汁,把那张印着她大幅照片和加粗标题的报纸摊在面前,像在读什么有趣的小说。   秋坐在她旁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还挂着没能完全收起的担忧。她原本想好了一肚子安慰的话,但现在看来似乎都用不上了。   塞蒂娜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   有的在等她发火,有的在等她落泪,有的只是想看热闹。   她朝所有人露出一个毫不心虚的微笑,然后举起那杯南瓜汁,朝礼堂各个方向遥遥敬了一圈,像是在感谢所有人的关注。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被狠狠触动。   如此从容,如此优雅,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绯闻而是褒奖词。   ……   好美,好帅,更爱了怎么办!!!   *   斯内普拧着眉头,将那份预言家日报狠狠甩在桌上。报纸落地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把栖息在角落里的几只魔法蜘蛛吓得迅速缩回网中。   他那张白蜡似的脸上涌现出罕见的怒意,阴沉着的脸如同伦敦雾霾般浓重且化不开。   这群蠢货,脑子里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双手交叠背在身后,在办公桌前踱了两步,袍角翻卷出一片压抑的阴影。   很好,非常好,丽塔·斯基特,那个只会用速记羽毛笔搬弄是非的女人,她那张颠倒是非的嘴大概比她脑子里的常识还要发达三倍。他毫不怀疑,她写这篇报道的目的只有一个:把霍格沃茨搅得乌烟瘴气,再把所有相关的人都踩进泥里。   这个女人脑子里塞满了芨芨草和过期魔药渣才写得出这种东西。她大概是觉得,用她那支被踩扁的羽毛笔随便划拉几个耸人听闻的词,就能让所有人都忘了她上次因为造谣被魔法部警告的事。   至于报道里提到的那些男孩。   斯内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波特就不用说了,那个自大、冲动、永远在惹麻烦的救世主,一个连自己名字是怎么进火焰杯都搞不清楚的白痴,遇到他的第一天起就该知道他迟早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迪戈里看起来安分守己,但一个赫奇帕奇能被卷进这种桃色丑闻,说明他那颗黄脑袋里装的也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卢修斯那个混账儿子,什么“索恩的众多猎物之一”,哈哈,他还真不知道马尔福家有爱给人当兽奴的癖好。   韦斯莱家的双胞胎,他们的脑子大概在娘胎里就互相分走了一半,所以各自只剩下一团浆糊。   还有诺特,原以为他至少比其他人多读了几本书能显得聪明点,现在看来他和那群蠢货也没什么两样。   还有那些斯莱特林的、格兰芬多的——哪一个不是废物?哪一个值得他浪费时间去思考?   这群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小巨怪,集体发情的后果就是让斯基特这种人有了可乘之机。   他的教女再不堪,也轮不到这群蠢货来染指,更轮不到那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来评头论足。   他停下脚步,盯着桌上那份报纸,嘴角微微下撇,似乎觉得多看一眼都会污染自己的视线。   把报纸重新从桌上抓起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最后总结:   “丽塔·斯基特,加上这些被她当成素材的蠢货,简直是人类智识的灾难。”   他重新拿起羽毛笔,但那双黑眼睛里的怒意显然还没完全消退。   毕竟这篇报道不仅侮辱了霍格沃茨的声誉,还把他最得意的教女写成了某种靠美色上位的阴谋家。   虽然他知道塞蒂娜大概正在礼堂里对着这篇文章笑出声。想到这里,他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索恩家的人,果然没一个省心的。   斯内普不得不以一个匿名者的身份来给魔法部写信举报丽塔·斯基特这种恶意造谣的做法。   当然,他知道这大概是无用的。   *   塞蒂娜放下报纸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几分。   她刚才确实被那些夸张的名号取悦了,但当她重新读了一遍关于波特的段落时,某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从字里行间渗了出来。   斯基特怎么知道自己跟波特的事?这不像是从别人嘴里辗转听来的二手消息,更像是有人亲临现场做了笔录。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那天晚上的事,秋不知道,塞德里克不知道,连她教父都不知道。那斯基特是从哪知道的?   答案只有一个。她把报纸折好放在桌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走廊里,哈利正迎面朝她走过来。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脚步就顿住了。   他的手在袍子口袋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手,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跟她打个招呼。   一声脆响。他的头被扇得偏向一边,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脸上迅速浮起一道微红的掌印。   他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那个想要打招呼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嘴角还挂着一个没来得及展开的笑,翠绿色的眼睛慢慢地转向她。   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不过这次哈利甚至连原因都没问。   他把手缓缓放下来,垂下眼,把被扇歪的眼镜扶正,抿紧了嘴唇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开口。   “被我扇很爽是吗?还到别人面前回味一遍?”塞蒂娜恶劣的声音传来。   ——————   很明显我又被卡了,家人们等天亮了再看吧(•̩̩̩̩_•̩̩̩̩) 第193章 美梦成真   “被我扇很爽是吗?还到别人面前回味一遍?”   哈利猛地抬起头,圆溜溜的翠绿色眼睛里满是茫然和错愕。“什么?”   “还装傻。那天晚上的事除了你和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倒是挺大方,转头就去找斯基特分享细节。怎么,被她写进报纸里觉得很光荣?还是你觉得用这种方式能让全校都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好让他们同情你?”   哈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我没有……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怎么可能把这种事告诉别人?你觉得我会拿那个晚上去跟记者炫耀?”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感到心脏抽痛,胃部仿佛又被灌上了整整一瓶的雪莉酒,灼烧般疼痛。   被最在意的人用最恶劣的方式误解,哈利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一股说不出的痛苦从心底涌出,怎么都挡不住。   他往前迈了一步直视她,好半天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谁都没说,连罗恩和赫敏都不知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没有。”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一样地红着眼眶,一样地攥紧拳头,一样地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固执地看着她。   哪怕她不愿意相信他,哪怕她会因此更讨厌他,哪怕她抬手再扇他一次。他还是要说,还是要解释,还是要站在这里,把她给的疼痛照单全收。   就像一条被主人踢了一脚却还是摇着尾巴凑上来的小狗。   他不知道该怎么用漂亮话为自己辩解,不知道该怎么在她面前维持那点早就碎了一地的自尊。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带着这个误解离开。   就算她看不起他,就算她觉得他卑贱又可笑,他也必须让她知道。   他没有背叛她,他没有把那晚的事告诉任何人。   他站在她面前,把所有脆弱和狼狈都摊开在她脚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还在微微发红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塞蒂娜:……   她与对方对视几秒,内心的气被这张脸消去了大半,又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误会了对方,于是默默地移开了目光空洞地目视前方。   哈利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刚才拼命忍住才没掉下来的水雾。   他看着塞蒂娜没有推开自己,也没有用更难听的话把他堵回去,便又小心翼翼地往前凑近了些。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刚被泪水洗过,此刻正亮晶晶的,像雨后的新叶,又像被水冲刷过的宝石。   他微微仰起脸望着她,眼神里满是讨好与期待,就好像她才是那个他宁愿放下所有防备去靠近的人。   哈利试图微微上扬嘴角,明知道自己狼狈不堪,却还是想在塞蒂娜面前稍微好看一点。哪怕只是让她少讨厌自己那么一点点。   塞蒂娜不得不伸出手掌挡在他的脸上,以防止他越凑越近。   他的睫毛在她掌心里轻轻扫过,痒痒的,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黑着脸想,却没有真的把他从自己面前推开。   哈利闭上眼,让那片黑暗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掌微凉的温度,却让他冰凉的心头为之一暖。   五根纤细的手指覆在他脸上,指尖不经意间插进他乱糟糟的黑发里,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还有那股独属于她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让嘴唇轻轻抵在她的手心,感受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细腻掌纹,每一条都让他想要描摹。   他再也忍不住了,抬起手,轻轻捧住塞蒂娜那只覆在自己脸上的手,像是在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他垂下头,嘴唇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指尖,然后是手背,再然后是掌心,每个吻都轻柔而虔诚。   塞蒂娜猛地抽回手,像是被他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她把那只刚被他吻过的手背到身后,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脸上有些不自在。   “……现在在走廊里,你发什么扫。”她的语气明显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嗓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   这话听着像是在骂他,但落在哈利耳中,却没听出多少嗔怪的意思。   他睁开眼,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依旧亮晶晶地望着她,嘴角那个笨拙的微笑反而比刚才又扩大了几分。   哈利今晚终于没再做奇怪地梦了。   因为梦境变成现实了。   他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摘掉,随手丢在不远处的地毯上。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此刻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里,瞳孔涣散,眼角泛着还没干透的潮红。   哈利今天很渴,他原本是不想表露出来的,跟着塞蒂娜的他显得十分紧张。   学识渊博的塞蒂娜大发慈悲地教导他。   哈利笨笨的不会,所以一开始是塞蒂娜教他的,直到后来,聪明的哈利自动找到了窍门,从此便开始自取所需了。   ……   这让他不太舒服,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用虔诚的目光向上望着她。   ……   他今天很激动,跑长跑非常厉害,步伐又大又快,而且一点也不休息,塞蒂娜没想到他长跑那么厉害,她为此由衷地欢呼着。   ——————   我尽力了。 第194章 你们随意吧   芙蓉·德拉库尔总是操着一口慵懒又迷人的法国口音,她高高扬着银金色的长发,像一位刚刚走下神殿的年轻神祇。   在黑湖边看到塞蒂娜时,她几乎没有犹豫便主动迎了上去,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先是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随后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欣赏轻轻叹了口气。   “我敢说,那篇报纸绝对是在忮忌你。”   她浪漫的法语腔调将这个本该尖锐的词都念得如同在念一首优雅的散文诗,意有所指地指向丽塔·斯基特那篇大作。   塞蒂娜尴尬地笑了一声,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都已经传到布斯巴顿那边去了。   “恐怕早就人尽皆知了。”   芙蓉倒也不心虚,反而直白地承认,甚至还朝她眨了眨眼,“毕竟,可不是谁都能被叫做‘魅魔’的。”   两人此前曾随长辈在魔法部的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因此此刻相处起来也还算有话可聊。   芙蓉抬起手将耳边被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脑后,自然地坐到塞蒂娜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被阳光洒满银色波光的黑湖水面。   秋日的微风轻轻拂过她们的发梢,带走了刚才那点仅存的尴尬,只留下一份舒适而坦然的宁静。   “霍格沃茨的两位勇士都挺有意思的,”芙蓉微眯起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操着慵懒的法语腔调慢悠悠地开口。   “迪戈里似乎对任何人的请求都不太擅长拒绝,而波特……”   她歪着头思考片刻,“他似乎更擅长在走廊里被人扇耳光。说真的,你那位大名鼎鼎的救世主在你面前简直就像一只随时会摇尾巴的小狗。”   “哈哈,扇耳光也是这两天斯基特在报纸上写的吗?”塞蒂娜目视前方干笑两声。   芙蓉有些迟疑地点点头:“你不要误会,我只是爱看报纸正好看到了而已。”她连忙给自己找补了两句。   塞蒂娜无所谓地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黑湖水面上:“她就喜欢追着勇士们的花边新闻不放,我早想到会这样了。”   随后她又闭上嘴继续观赏黑湖美景,仿佛对这事不甚在意。   等着吧,老娘早晚把你揪出来。敢监视我塞蒂娜·索恩,你完蛋了。   她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想着,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倒是不怎么觉得,他们两个怎么反倒在比赛前被爆出来这么多东西,是想让两人比赛时打得更激烈吗?”芙蓉又一次说道。   塞蒂娜听完,原本还算放松的眉头微微一挑,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头:“你特意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从我这里打听他们的情报吧?”   “当然不是。”   芙蓉被戳穿了心思,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优雅地往后一靠,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坦然迎上她的视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道:   “比起他们,我对你可感兴趣多了。毕竟现在整个欧洲魔法界都知道,霍格沃茨藏着一位能让人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法兰西魅魔。”   塞蒂娜泄气般垂下脑袋,这种花名被人当众念出来简直是公开处刑。   但是芙蓉好像对此很高兴,甚至感当着她的面喊出来。想必其他人也是如此。   “你们随意吧。”她无奈地说。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芙蓉将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起脸,让黑湖上吹来的微风拂过自己银金色的长发。   她也想跟塞蒂娜一起度过一个平平淡淡的下午,不用再费心想着如何在三强争霸赛中取胜,也不用跟那些令人厌烦的应酬周旋。只是这样吹吹风、晒晒太阳,浪费掉这个宝贵的星期天就好。   然而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她目睹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奇景。   先是两个红头发的双胞胎突然从灌木丛后冒出来,用一种推销员的热情在她们面前表演了一场眼花缭乱的魔法把戏秀,在被塞蒂娜一人一巴掌拍开后,反而心满意足地勾肩搭背着离开了。   接着一个铂金色头发的英俊男孩急匆匆地跑过来,又是傲慢又是忍不住兴奋地凑到塞蒂娜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芙蓉的英语不算太好,不过大概能从那些飞速滚动的单词里勉强分辨出“爸爸新买了孔雀”、“去我家看吗”以及某种极其明显的撒娇尾音。   最后,一个有着蓬松棕色爆炸头的女孩抱着一大摞几乎要挡住视线的文件风风火火地冲过来,用极快的语速询问着关于家养小精灵条款的修改意见。   待到所有这些人都散去后,芙蓉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湛蓝色眼睛,有些迟疑地用复杂眼神扭过头看向身边的塞蒂娜。   “你还真是魅魔啊?”她用法语感叹道。   芙蓉再次仔细地端详起眼前的人。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如同最澄澈的湖水,将塞蒂娜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最后带着一种法国女人特有的坦率与慵懒,轻轻耸了耸肩:“我没意见。”   “什么意见?”塞蒂娜奇怪地看向她,不太明白她没头没尾地在说什么。   然而芙蓉却不再多言。她优雅地从草地上站起身,低头仔细拍了拍自己裙摆上沾着的细碎草屑,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塞蒂娜。   塞蒂娜以为她要走了,便抬起手准备与她道别,却不料芙蓉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双手轻柔地捧住了她的脸。   在塞蒂娜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带着一股好闻的馨香微微侧过头,用柔软的双唇在她的左右脸颊上各自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这是吻面礼。”芙蓉退开些许,理所当然坦坦荡荡地解释着,仿佛这是最正常不过的礼节。   塞蒂娜站在原地,脸上被她亲吻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种轻柔而微痒的触感。   她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一下这个吻面礼,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又不是没跟法国人打过交道,正常的吻面礼明明是虚碰脸颊,而刚才芙蓉的嘴唇可是实打实地贴了上来。   这感觉怎么这么怪呢?她看着芙蓉转身离去的背影,银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流光。   奇怪的法国女人。 第195章 护短   珀西·韦斯莱夹着一个厚重的文件夹,昂首挺胸地跟在诺曼·索恩身后,鼻梁上新换的牛角框眼镜在阳光下闪着自信的光芒。   自从上次在魔法部被诺曼亲自表扬之后,他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位司长大人面前好好表现。   整个赛前准备期间,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诺曼处理各项事务,而对于那位总在阴影里咬牙切齿的克劳奇副司长,他则始终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礼貌距离。   这让克劳奇更加怒火中烧。   他站在帐篷边缘,那双冷厉的眼睛死死盯着被一群下属簇拥的诺曼·索恩,脸上的肌肉因嫉妒而微微抽搐。   “不过是运气好才坐到那个位置,”他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语气里浸满了不甘的恶意,“靠着和马尔福的那点交情,再养出一个会勾引勇士的花蝴蝶女儿,就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克劳奇先生,”珀西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如果您对司长的决策有任何疑问,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提交书面意见。不过,在背后以不实言论议论司长及其家人,恐怕不符合一位魔法部高级官员应有的操守。”   克劳奇脸上的肌肉彻底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唯唯诺诺点头的韦斯莱家小子竟然敢当众顶撞他。   他那双刻薄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但珀西已经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补充道:   “另外,关于火焰杯的报名统计表我已经整理好放在您桌上了,不劳副司长费心。”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跟上已经走远的诺曼,留下克劳奇一个人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诺曼正忙着跟裁判团的几位成员寒暄,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这场小小的交锋。   他只知道珀西这个小伙子用起来越来越顺手,在他偶尔想不起某项条款时能立刻在文件夹里翻到对应页码,在他被其他部门踢皮球时主动请缨去沟通,甚至在今天早上还特意帮他从家里带来了罗拉亲手烤的坩埚蛋糕。   于是,当珀西重新回到他身边时,诺曼理所当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笑得弯起来,告诉他帐篷那边还需要人去盯着勇士们的出场顺序。   珀西挺起胸点点头,然后昂首阔步地朝勇士帐篷走去,觉得自己离成为索恩司长最得力的助手又近了一步。   塞蒂娜先是在会场入口处看到了自己那位正手忙脚乱指挥傲罗的父亲。   诺曼一见到她就立刻抛下身边的下属,张开双臂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嘴里还念叨着“塞西你今天真好看不过这袍子是不是太薄了湖边风大要不要披件外套”。   她在父亲肩头无奈地笑,但还是用力回抱了一下,然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朝勇士候场区走去。   她先看到的自然是塞德里克。   他已经在入口处等了好一阵子,看到她时那双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紧张吗?”她走上前,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腰。   “有一点,”他把脸埋进她的长发里,声音闷闷的,嘴角却弯了起来,“不过现在不紧张了。”   她在他怀里待了好一阵子,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旁边一直在假装研究墙上裂缝的哈利看到她走向自己时明显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已经被她轻轻抱住了。   “你也加油。”   这个拥抱短暂而轻柔,让他僵直的后背慢慢软下来,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某种渴望却不敢索要的东西。   芙蓉则热情得多。她看到塞蒂娜便主动迎上来,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捧住她的脸,在她的左右脸颊上各印下了一个实打实的吻。   “祝你好运。”塞蒂娜有些笨拙地回应了这个吻面礼,但总觉得对方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似乎别有深意。   她的嘴唇贴上脸颊时总会多停留那么零点几秒,和普通法国人的虚碰截然不同。   留下室内最后一个人。威克多尔·克鲁姆傻傻地站在原地,高大的个子与这些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本来就不是会主动社交的人,此刻正用一种介于局促和漠然之间的复杂表情看着眼前这群又是拥抱又是亲吻的人。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塞蒂娜还在思考要不要也给他一个拥抱,毕竟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被孤立了。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光灯猝不及防地劈了下来,伴随着一个甜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多么感人的画面!勇士们与他们的——哦,应该说,与索恩小姐的赛前慰问时刻!”   丽塔·斯基特站在门口,那支臭名昭著的速记羽毛笔正疯狂地在羊皮纸上飞舞,而她自己则举着相机,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   塞蒂娜眯起眼睛,把手从克鲁姆还没握上的手掌前收回来,转身面对这个不速之客。   而芙蓉则优雅地挺直了背脊,冷淡地用自己独创的法式英语替所有人说出了心声:“未经允许擅自拍摄,似乎不太符合英国魔法部的记者准则。”   哈利在旁边默默点头,塞德里克则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把塞蒂娜挡在身后。   至于克鲁姆,他只是皱起眉头用保加利亚语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大概不是夸奖。   整个勇士候场区瞬间变成了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的中心。   丽塔·斯基特脸上的职业微笑终于挂不住了。她面前的这群人同时朝她逼近了一步。   而她最担心的那个被自己写成“法兰西魅魔”的女孩,此刻正站在所有人最前面,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眯起,正在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她。   “我……我只是在做本职工作。”   斯基特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手指抓紧了相机,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捞那支还在疯狂写字的速记羽毛笔。   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石板地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又退了一步,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候场区。   克鲁姆看着那个粉色身影消失在门口,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   芙蓉优雅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她那慵懒的法语腔调说了句“真没礼貌”。   塞德里克转过头看向塞蒂娜,眉头微蹙,问她有没有被吓到。   哈利也担忧地看着她,丝毫不见刚刚那副作势要冲上去咬人的凶样。   塞蒂娜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朝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196章 第一场比赛   第一场比赛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拉开帷幕。   四位勇士依次从那个装着不同火龙模型的袋子里抽出各自的对手。   塞德里克抽到了瑞典短鼻龙,芙蓉抽到了威尔士绿龙,克鲁姆抽到了中国火球龙,而哈利抽到了那条最凶残的匈牙利树蜂。   观众席上的喧嚣在四条火龙被带入场地的瞬间达到了顶峰,龙息灼烧着草坪,巨大的翅膀扇起狂风,整座临时搭建的竞技场都在它们的怒吼中微微颤抖。   塞德里克是第一个出场的。他用变形术将一块石头变成了一条拉布拉多犬来分散火龙的注意力,趁那条瑞典短鼻龙低头嗅探入侵者的空隙,以极其利落的身手绕到龙腹下方取走了金蛋。   赫奇帕奇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而拉文克劳看台上,塞蒂娜跟着韦斯莱双子高举起魔杖放起烟花来大肆庆祝。   罗杰和布雷德利在看台上互相尬舞,钱伯斯则欢快地吹起口哨。   接着是芙蓉和克鲁姆。芙蓉用了一种催眠术让那条威尔士绿龙陷入短暂的昏睡,但在撤退时被龙打鼾喷出的火焰烧焦了一小截裙摆,她气得用法语大骂了好几句。   克鲁姆则用他最擅长的俯冲战术,以一颗游走球作为诱饵吸引了中国火球龙的注意,然后以惊人的速度从侧面切入。但他的动作过于粗暴,那条龙的尾巴扫翻了看台边缘的护栏,几名观众尖叫着躲开,这让他的分数在裁判席上引发了一些争议。   最后,轮到哈利。   当那条匈牙利树蜂被放出笼子时,整座竞技场安静了片刻。它的体型比其他三条龙更大,浑身覆盖着青铜色的鳞甲,尾巴上的尖刺在空中甩出破风的呼啸。   哈利站在场地中央,手里只有那根冬青木魔杖,乱糟糟的黑发被龙翼扇起的狂风吹得全部往后倒。他的身影在巨兽面前显得极其渺小,翠绿色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那条正在朝他逼近的火龙。   他深吸一口气,将魔杖指向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火弩箭飞来!”   在漫长的、让人几乎要窒息的好几秒后,一道红色的流光划破了天际。   那把全世界最快的扫帚如离弦之箭般朝他飞来,精准地停在他身侧,把观众席上的罗恩看得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喊“太棒了”。   然后便是纯粹的飞行。   哈利骑着火弩箭在竞技场上空穿梭,他俯冲时带起的风速让塞蒂娜的头发被吹得向后飞扬,翻飞的红袍仿佛燃烧的彗尾。   他绕过龙息喷射的死角,在空中画出弯刀般的弧线,引诱龙升空,然后在它甩尾的瞬间看准龙腹下方那片唯一没有鳞甲保护的弱点,如金色飞贼般笔直俯冲。   当他重新从火龙与地面的缝隙中腾空而起时,手中已高高举起那枚闪着光的金蛋。   整个竞技场沸腾了。   格兰芬多看台上爆发出能把天空掀翻的欢呼声,罗恩被赫敏拽着以防他掉下看台。   看台上再次放起了绚丽的烟花,全场气氛再次被点燃,所有人都站起来振臂高呼:   “哈利!哈利!哈利!!!”   最终,四位勇士各自拿着金蛋回到了候场区。   裁判席上的分数牌在短暂讨论后依次亮出。塞德里克拿到了一个稳健的高分,芙蓉和克鲁姆紧随其后,而哈利凭借那堪称完美的飞行表演拿到了全场最高分。   当他的分数被亮出时,整个格兰芬多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罗恩激动得差点从栏杆上翻下去,赫敏在旁边用力鼓掌,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骄傲和欣慰的笑容。   而哈利站在赛场中央,望着那面巨大的记分牌,把金蛋紧紧抱在怀里,终于畅快地笑了起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是他在这段时间里第一次如此开怀大笑。   他就像在冬天里刚喝完一杯热乎乎的黄油啤酒,全身暖洋洋的。   哈利下意识地抬头朝拉文克劳看台的方向望去,在人海中寻找着什么。   他最终如愿看到了为自己热烈欢呼高举旗帜的塞蒂娜,她正在看台上笑得春风得意,与身边的罗杰和布雷德利激情斗舞无暇顾及其他。   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庆祝这场比赛,也庆祝这热烈欢腾的青春。   *   “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今晚有庆祝会,”塞德里克刚冲完澡,棕色的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几缕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前,整个人还带着赛后特有的疲惫和亢奋。   他站在勇士候场区的出口处,那双灰眼睛专注地看着塞蒂娜,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想邀请你一起来。不是以勇士的身份,就是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当然,你可以拒绝的,我只是觉得……你在场的话我会更高兴。”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只手臂就同时搭上了塞蒂娜的肩膀。   “哎呀,迪戈里,抱歉了。她今晚得跟我们走!”弗雷德从左侧探出头来。   “格兰芬多今晚也有庆祝会,而且我们准备了整整两箱黄油啤酒,还有专为索恩小姐定制的特别节目。”乔治从右侧无缝衔接,同样挂着那个弧度完全一致的笑。   “特别节目?”塞蒂娜挑起一边眉毛。   “我们最新研发的烟花系列,名字就叫‘火焰杯’,能在空中炸出一条龙!”   弗雷德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雀跃,“比去年那个追踪烟花更猛。当然,我们已经在有求必应屋里测试过了,爆炸半径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大概。”   乔治在旁边补充道,同时又把她往他们那边轻轻拽了拽,不动声色地将她与塞德里克之间拉开半寸距离。   “而且罗恩肯定会带很多零食来,他虽然情商不太高,但挑零食的品味还不错。还有哈利——他刚拿了最高分,到时候肯定会被灌酒,你不想看他被灌醉之后的样子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闪着同样狡黠又期待的光,仿佛今晚的派对没有她就不完整。   ——————   宝宝们我把网盘弄好了!   去vb上搜《无限读档后我乙了全霍格沃茨》,点点弹出来的“扣一引爆地球”的帖子底下的链接就是啦(ෆ ͒•∘̬• ͒)◞ 第197章 派对   塞德里克站在旁边,看着双子把塞蒂娜围得密不透风。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只伸到一半的手收回来,灰眼睛里的失落一闪而过,却很快被他惯常的温和微笑盖了过去。   他总是这样,不愿意强迫任何人做任何事,更不愿意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不满。   可是这样的人总是会主动为他人做嫁衣。他像一个无能的丈夫,哦,说丈夫都是抬举自己了,他只是情人。   “你去吧,我们下次再约。今晚玩得开心,塞西。”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柔和的。   塞蒂娜侧过头看向他,被双子夹在中间,“你一个人没问题?你的伤怎么样?”   她想起刚才那条瑞典短鼻龙尾巴扫过的碎石擦过他的手臂,虽然庞弗雷夫人已经处理过了,但她还是不放心。   “没问题的。”他抬起那只刚包扎好的手臂轻轻晃了晃,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   “庞弗雷夫人的魔药很好用,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快去吧,再不走他们两个大概要急哭了。”他朝双子那边微微抬了抬下巴。   果然,弗雷德和乔治眼巴巴地望着两人,皆是迫不及待蓄势待发。   塞蒂娜叹了口气,从双子中间挣出来走到塞德里克面前,抬手替他整了整衣领。   “难今晚双面镜联系我,别睡太早哦。”   说完她在双子此起彼伏的催促声中转身朝格兰芬多塔楼走去。   塞德里克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嘴角那抹微笑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都还没有褪去。   虽然今晚的庆祝会没有她,但他记得她说今晚会联系他。   没关系,他总是等得到的。   也许吧。   与此同时,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地走在塞蒂娜身边,已经在讨论待会儿给她调什么口味的酒了。   塞蒂娜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计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今晚被彻底改造成了一座红金色的狂欢殿堂。   墙壁上挂满了印着咆哮雄狮的旗帜,壁炉里的火焰被施了魔法,从跳跃的火星里不时窜出几颗袖珍的烟花,在半空中炸成微型的火龙轮廓,引得围观的低年级学生一阵阵惊呼。   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啤酒的麦芽香、烤南瓜派的焦糖甜,还有某种可能是双子不小心混进去的烟火药味。   也不知是谁把魔法收音机搬到了窗台上,频道锁定在巫师无线广播,正放着一首节奏欢快的舞曲。   塞蒂娜被双子一左一右地推进公共休息室时,迎接她的是两声整齐划一的礼花炮响。   金红色的纸屑从天而降,挂了她满头满脸。她面无表情地摘掉一片粘在睫毛上的亮片,两张一模一样的雀斑脸在下一秒就凑了上来。   “怎么样?”弗雷德从左边凑过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我们布置了整整一个下午。”乔治从右边无缝衔接。   两人说完击了个掌,然后同时把目光转向她。   她把亮片从头发上又摘了几片下来:“还行,比我预期中少炸了几面墙。”   然后她在双子的欢呼声中朝休息室深处走去。   休息室里的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把胖夫人的画像震下来。几个低年级学生在角落里用南瓜汁比赛谁吹的泡泡更大,两个六年级男生正把黄油啤酒杯举过头顶高唱一首跑了调的《格兰芬多永不言败》,在人群中穿梭。   塞蒂娜绕开他们继续往前走,看到了赫敏,她坐在靠近壁炉的位置,怀里还抱着那本不离身的S.P.E.W.文件夹,但此刻正被金妮拉着跟唱一首庆祝歌,脸上挂着一个难得放松的笑容。   她朝塞蒂娜挥了挥手,那双棕色眼睛在火光下闪闪发亮,塞蒂娜也朝她点了点头。   金妮从沙发上跳下来,红发在壁炉的暖光里像一簇跳动的火焰。她凑到塞蒂娜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学姐,我今天在观众席上看到你去找哈利他们了!结果斯基特也扛着摄像机进去了,哼!不过没关系,我在她出来后把她暴揍了一顿,还把她的摄像机弄废了,羽毛笔也折了。”   她得意地笑着说。   塞蒂娜还没来得及回答,金妮已经做了个保密的手势,踩着音乐的节拍灵活地溜回了舞池。   角落里,纳威正小心翼翼地把一颗被踩碎的零食从地板缝隙里挑出来,抬头看到她时红着脸打了声招呼,然后又专注地继续他的清洁工作。   他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盆刚被他催开花的米布米宝,大概是觉得派对太热闹了,连植物都需要一点额外的关怀。   罗恩从沙发另一边探出头来,手里举着半根啃过的鸡腿,嘴里还塞着一大口南瓜饼,含含糊糊地朝她喊:   “索恩!你看到分数了吗?最高分!不过塞德里克也做得挺好的,虽然没哈利快——”   他说到一半被一个响亮的嗝噎住了,然后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顺便把旁边一盘炸薯角往塞蒂娜的方向推了推。   然后她看到了哈利。   他手里的黄油啤酒已经快见底了,眼镜片上还残留着刚才被罗恩拍肩膀时溅上去的酒沫。   他今晚被灌了不少酒,此刻正微微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翠绿色的眼睛透过镜片静静地看着她走过来的方向。   哈利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还挂着酒渍,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都挂着松弛感。看到塞蒂娜过来后就笑呵呵地,又羞怯又开心。   塞蒂娜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这副微醺的模样。   “好样的哈利。”   哈利的耳朵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他坐直了些,手指摩挲着啤酒杯边缘,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谢谢。”他哑着嗓子说。   然后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黄油啤酒喝完,用酒杯遮住自己正在傻笑的脸。   而远处窗台上,双子正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同时举起手里的啤酒杯朝他挤了挤眼睛。   “好——样——的——”   “继——续——”   他俩用口型夸张地说道。   哈利装作没看见,把脸往酒杯后面又藏了藏。 第198章 又争又抢3.0   德拉科站在医疗翼的办公桌前,表情严肃又认真。   庞弗雷夫人把手里的药瓶搁下,到她这个年龄显然已经看透了太多的青春期少男,对于此男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德拉科最近有些苦恼,他的金发已经有向父亲靠牢的趋势了,这会让他的颜值受到影响的!为此他深感焦虑。   “庞弗雷夫人,我到底用不用发胶啊?”德拉科问。   “当然是不用的好了,发胶对头发的伤害很大的。”庞弗雷夫人义正言辞地说道。   “那我头发乱糟糟的没有光泽感怎么办?”   “那你就用发胶啊。”   “可你刚才不是说发胶对头发不好吗?”   “是啊,所以你别用啊。”   “那我头发乱糟糟的没有光泽感怎么办?”   “那你就用发胶啊。”   “可你刚才不是说发胶对头发不好吗?”   “你剃了吧。”庞弗雷夫人极其平静地结束了这段对话,然后转身继续配她的药,头也不回。   德拉科站在原地张着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被这座城堡里最信任的成年人背叛后的茫然。   与此同时,西奥多正安静地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花草茶。   他最近在研究麻瓜们推崇的“内调外养”理论,每天雷打不动地喝八杯水,睡前还要敷一片从霍格莫德高价订购的黄瓜面膜。   布雷斯则从旁边飘过,往自己的手臂上又涂了一层新买的羊奶润肤乳,连指缝都没放过。   他最近发现塞蒂娜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游走时总会在锁骨处多停留几秒,于是又默默在锁骨上多涂了好几层。   两人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却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军备竞赛。   连克拉布和高尔都察觉到了最近的诡异气氛,这几天在他们面前吃零食都不敢发出咔嚓声了。   德拉科从医疗翼回来时,整个人还沉浸在“庞弗雷夫人让我剃头”的震撼中久久不能自拔。   很明显清冷佛子这个形象在当时的巫师界并不流行,于是他果断放弃了这条路。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瓶刚开封的美容面霜发了片刻的呆,然后郑重宣布:“我要停用发胶。”   正在敷面膜的西奥多缓缓抬起头,用那双蓝眼睛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又重新低下头。   布雷斯则从锁骨上移开手指,用极其优雅的语调表示他会在他的葬礼上送一束白玫瑰。   德拉科没有理他们,只是默默把面霜瓶拧开,往指尖上挤了一大坨,开始往自己那头铂金色的头发上抹。   他决定采用最原始最朴素的方法来挽回自己的秀发。   *   达芙妮简直要疯了。   她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看着德拉科对着一面小镜子反复端详自己刚用新面霜涂抹过的铂金色发丝,看着西奥多安静地敷着第三片面膜、那双蓝眼睛在黄瓜味的蒸汽里若隐若现,看着布雷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往锁骨上涂抹羊奶润肤乳……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把手里的《预言家日报》往茶几上一拍。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一群男人天天在这里打扮得比她还要精致,只为了博得塞蒂娜·索恩的欢心!   她可是斯莱特林出了名的精致女孩,怎么能在这件事上被一群男人比下去!   她把手指插进自己那头精心打理的金色长发里,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自闭了好一阵子。   但很快她又重新支棱起来,猛地站起身,一把拽起旁边正在看书的小妹妹阿斯托利亚。   “我们不能输!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儿永不言败!”   她一手握着梳子,一手抓着几件不同颜色的长裙往利亚身上比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斗志。   那群臭男人懂什么?不那些勾搭人的下作手段,我们是绝对不屑于去学的,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招蜂引蝶,贪多贪足反倒失了体面。   那些人天天护肤打扮有什么用?她的小妹妹只要稍微打扮一下往塞蒂娜面前一站,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她把利亚那头柔软的深棕色长发编成一个松松的侧辫,又往她脸颊上拍了一点自己珍藏的玫瑰色腮红,然后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利亚被她摆弄得脸蛋红扑扑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不太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但她很乖,任由姐姐把她按在椅子上梳妆打扮,只在最后轻轻扯了扯姐姐的袖子,问她可不可以让塞西姐姐也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达芙妮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心底默默感叹:   就是这样,我的妹妹,没错,就是这样利亚!狠狠地冲上去争抢,像鬣狗一样撕咬吧!上啊!让塞蒂娜·索恩看看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孩究竟有多大的杀伤力吧!   而禁不住诱惑的塞蒂娜确实被利亚惊艳到了,她成功地被邀请去了神秘小房间玩耍。 第199章 舞会邀请   麦格教授站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中央,面前是一群被临时召集起来的格兰芬多学生。   他们歪歪扭扭地站成好几排,有的还穿着睡衣,有的手里还攥着吃到一半的南瓜馅饼,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困惑和些许不太祥的预感。   麦格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些眼神清澈到如同刚被人从热带雨林偷渡出来的狒狒一般清澈的年轻人,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今晚把你们叫来,是为了让你们在圣诞舞会上不至于把霍格沃茨的脸丢到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面前。”   魔杖轻轻一抬,休息室里的桌椅便自动滑到了墙边,腾出一片空旷的场地。   “据我所知,你们当中绝大多数人没有接受过正规的交际舞训练。所以,我们将从头学起。”   几个学生发出哀嚎。罗恩小声嘀咕了一句“早知道就装病去医疗翼了”,被旁边的赫敏用手肘捅了一下肋骨。   麦格教授无视了这些噪音。她让女生站到左边,男生站到右边,然后开始讲解最基本的舞步。   纳威因为过于紧张而险些被自己的脚绊倒,麦格不得不停下讲解,耐心地告诉他那只脚暂时不需要向他宣战,然后让他跟上一对一特别辅导。   另一边,弗雷德和乔治拒绝分开,执意要一起跳女步,被麦格一个眼刀飞过去后立刻规规矩矩地各自站好,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反正我们到时候也只会跟塞蒂娜跳舞”。   罗恩被分配到和赫敏一组,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至少一个手臂的距离,彼此都在用一种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眼神假装对方不存在。   而哈利站在男生那排的最末尾,他的目光越过一对对笨拙地转着圈的同学,穿过休息室里被施了魔法微微闪烁的彩灯,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黑湖上。   她会接受谁的邀请?她会穿什么颜色的裙子?她会站在舞池的哪一边?   麦格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他回过神来,发现亲爱的教授正仰头看着他,显然已经被他踩了好几次脚尖。   他红着脸道歉,把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收回到舞步上,试图让左脚和右脚按正确的顺序迈出去。   哎,他实在是笨得出奇,跳舞这样的事情居然一点也做不好。   赫敏很少对这些活动感兴趣。   往年什么活动都惊艳不到她,与其考虑自己应该在舞会上穿什么漂亮衣服,她更愿意去思考一篇论文。   但今年不一样,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在意这件事了。   她在又一次去找塞蒂娜讨论S.P.E.W.的提案时不自觉地多逗留了一会儿,然后装作随口提起的样子问了句“你对圣诞舞会有什么打算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在来之前明明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好几遍,她以为自己可以很自然地提起这个话题,但此刻她坐在这里,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边缘,心跳得比任何一次课堂提问都要剧烈。   她看着塞蒂娜苦恼地皱起眉头,用那种懒洋洋的语调抱怨说自己还没想好,因为实在太多邀请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每一个都很难拒绝。   赫敏听着她数那些名字。塞德里克、弗雷德、乔治、德拉科、西奥多、布雷斯、秋、利亚,甚至还有布斯巴顿的芙蓉!   心情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当然知道塞蒂娜很受欢迎,但亲耳听到这些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份修改了好几遍的章程,忽然觉得自己大概只是塞蒂娜众多仰慕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连邀请她的勇气都需要借着讨论公事的名义才敢挤出来。   她站起来,飞快地说了句:“当然,你一定会找到舞伴的。”   然后抱着文件夹快步离开了。   等走到走廊尽头时她才停下来,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文件夹封面上那几个烫金的字母,有些难受地叹了口气。   霍格沃茨陷入了某种怪谈。   似乎所有人都要先去塞蒂娜面前打个卡,每个人的固定台词都是“你有舞伴了吗?   塞蒂娜最终还是在所有人或期待或失落的目光中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塞德里克。   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他那张脸实在太完美,每一处轮廓都精准地刻在她的审美点上,将她那点引以为傲的理智撞得稀碎。   塞德里克让我去舞会我去不去?我赶紧说,我死都得去。去舞会被教授逮到了怎么办?不可能抓走我,他连扣分都算不上,顶多提醒我:索恩小姐,跳完舞记得回拉文克劳塔楼,别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逗留太久。这不是严重违规孩子,它是有等级的呀!   我就跳个舞,我就亲了塞德里克一次两次三十次,关禁闭关一学期呐?   斯内普教父逮到一般会说:索恩小姐,不许再和迪戈里先生在走廊里接吻了啊!他的表情一定很严厉,说不准亲了啊!教父说不能亲了,但是霍格沃茨这么大呢,他怎么会一直盯着我呀!斯内普教父一走,我还亲不亲?我必须亲!   哦斯内普教父非要关我一学期也行,就是能不能和塞德里克关同一间啊……   总而言之,在这个人人都在争吵圣诞节舞伴的时候,塞蒂娜依旧悠然自得地找塞德里克玩耍了。   她第一次在走廊里远远看到他朝自己走来时就想怎么会有人用脸当凶器?   那柔和又深邃的眉眼,那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永远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灰眼睛,组合在一起简直是对她自制力的公开处刑。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   她愤愤地想着他为什么要长这么帅,随即在塞德里克对她露出那个温柔的微笑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狠狠地亲了上去。   而塞德里克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只是微微愣了一瞬便弯起眉眼,一如既往地全盘接收了她所有蛮不讲理的举动。 第200章 弗立维教授有点烦   穆迪教授依旧拄着那根粗壮的木腿,用那只正常的蓝眼睛和那只到处乱转的魔眼扫视着礼堂里的每一张脸。   原先以为他这个人很难相处且太过疯狂。   但塞蒂娜很快就发现这位新来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有一个和自己惊人相似的爱好——骂巴蒂·克劳奇先生。   这件事的起因是她某天路过教师席时,听到穆迪正压低了嗓音朝旁边的麦格教授抱怨,说克劳奇在国际魔法合作司干了这么多年,连个火焰杯的年龄线都防不住,还整天摆着一张比摄魂怪还阴沉的脸到处巡视,好像整个魔法部就他一个人会干活。   塞蒂娜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他上次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黑魔标记扣给一个家养小精灵”,穆迪那只魔眼猛地转过来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他发出一声介于哼和笑之间的声响,粗声粗气地表示她很会挑人骂。   从那以后,两个人在走廊里偶遇时总会交换几句关于克劳奇最新动向的简短评论,偶尔还会附带一些不太客气但极其精准的形容。   珀西·韦斯莱有一次不小心路过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从震惊到挣扎到最终沉默认同的复杂转变。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一份关于克劳奇工作失误的整理报告放在了诺曼的办公桌上。   而弗立维教授对此毫不知情,只是偶尔会在走廊里撞见自己的得意门生和那位脾气古怪的傲罗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然后摇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觉得现在的世界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弗立维教授近来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他站在魔咒课教室的讲台后面,踮着脚尖刚好够到讲桌边缘,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塞蒂娜·索恩正以完美的姿势挥动魔杖,将一个复杂的变形咒演示得行云流水。   那双一向慈祥的八字胡欣慰地翘了起来,但很快又耷拉下去。   他想起昨天在走廊里撞见的那一幕:穆迪那只魔眼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赞许目光盯着塞蒂娜,嘴里还粗声粗气地夸了句“很有天赋,适合当傲罗”。   适合当傲罗!她才多大?还是个需要在他的魔咒课上拿全O的孩子,怎么能去跟那些黑巫师搏斗?   他为此忧心忡忡了好几天,表面依旧维持着一位院长应有的从容风度,每次塞蒂娜来交论文时还是和蔼地点头赞许。   但每当夜深人静,拉文克劳塔楼里的魔法星空缓缓旋转时,他便会把自己埋进那堆柔软的羽绒枕头里,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小小的身躯,偷偷地、无声地啜泣。   那个穆迪,整天用那只魔眼到处乱转,一定是在物色好苗子——他休想把自己的得意门生拐去当傲罗!   不过这样揣测同事似乎不太好,穆迪教授毕竟是个正直的人,也许只是单纯地欣赏优秀的学生。   他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又带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去上课,假装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   德拉科那颗脆弱的心急需安抚。至少他是这么跟塞蒂娜说的。   于是,一个原本应该被用来准备舞会礼服和复习咒语的周末,被德拉科以“我都陪你练习了那么多次交际舞”为由,硬生生变成了他们两个的霍格沃德一日约会。   他们从蜂蜜公爵出来时,德拉科一只手拎着满满一袋新出的糖果,另一只手还攥着刚才塞蒂娜随手递给他的一颗太妃糖,笑得极其不值钱。   他甚至破天荒地没有对三把扫帚里跟他打招呼的格兰芬多学生冷嘲热讽,只是高傲地抬了抬下巴,然后继续凑近塞蒂娜问她要不要去帕笛芙夫人茶馆坐坐。   塞蒂娜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这个人大概已经把没当成舞伴的遗憾抛到九霄云外了。   “知道就好,”德拉科哼了一声,铂金色的脑袋往她那边又偏了偏,“下次你要是再选迪戈里,我就——”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威胁,最后只能嘟囔着补了句,“我就继续约你,约到你不好意思为止。”   哈哈哈你可真是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呢!   塞蒂娜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她把那颗太妃糖从德拉科手里抽回来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赶紧带路。   德拉科揉着被拍的后脑勺,脸上却挂着傻乎乎的笑,迈开步子朝帕笛芙夫人茶馆走去。   塞蒂娜正沉浸在德拉科那双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睛和嘴唇即将相触的温热中。   然而就在她的唇即将贴上他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阻力挡在了面前。   她睁开眼,面前除了德拉科那张同样困惑的脸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后背传来一阵诡异的轻拂感,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顺着她的脊椎缓缓往下滑。   它慢慢滑过她的腰窝,然后落在大腿上,隔着袍子轻轻摩挲。   她低头看向自己腿边。那里空无一物,但一个重量已经压上了她的腹部,有什么东西正把脸深深埋进她的怀里,温热的呼吸隔着袍子渗进来,带着温热的气息。   隐形衣。波特。是哈利·波特那个变态!   他居然又来了,而且这次选在帕笛芙夫人茶馆的包间里,对面还坐着德拉科·马尔福!   “怎么了?”德拉科看着塞蒂娜突然僵在空气中的吻,眉头微蹙,关切地问道。   她垂下眼,迅速调整好表情,然后重新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对面的德拉科,嘴角弯起一个平静的微笑。   “没什么,以为这里有猫。”   她把手从桌上放下来,在德拉科看不到的角度,手指慢慢滑进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里,揪住了一撮乱糟糟的黑发用力往下一拽。那片空气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闷哼,传到她耳朵里,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第201章 那就贯彻到底咯   德拉科委屈极了。   他今天特意打扮得比平时更精致,连领带都是新换的银绿色暗纹款,还用了上次在霍格莫德新买的护发精油。   他本来计划好了一套完美的流程:先喝红茶,再吃甜点,然后在帕笛芙夫人茶馆那种粉红色氛围的烘托下等她主动来吻他。可她今天居然在他主动凑上去的时候迟疑了。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把嗓子夹得又甜又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故意蒙上一层水雾,整个人靠在沙发椅背上用一种极其做作的表情望着她,“我特意穿了新衬衫,还涂了你上次说好闻的那个护手霜,结果你连亲都不肯亲我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迪戈里温柔?还是没有西奥多安静?还是你觉得我话太多——”   他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控诉着。   啧,嗓子夹得快要冒烟了。隐形衣下的哈利翻了个白眼,默默在心里嘲讽他。   他看不见德拉科的脸,但他听得到那个让他牙根发酸的撒娇语调,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想把马尔福从沙发上踹下去。   然后他又往塞蒂娜身上贴紧了些,手指不老实地在她的小腹上轻轻画着圈,沿着她袍子的褶皱缓缓往下移,最后落在她的大腿内侧,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蹭着。   塞蒂娜被那股痒意弄得浑身一颤,下意识伸手去挡他在自己腿间作乱的手。   她隔着隐形衣按住他的手腕,无声地警告他,但哈利只是闷哼一声,又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对面,德拉科终于察觉到不太对劲。他停下那串滔滔不绝的自我推销,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塞蒂娜,问她为什么不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手里还攥着隐形衣里面那只不肯安分的手腕。   “我只是觉得你今天打扮得很好看,所以想多欣赏欣赏,不想这么快就弄乱。”   德拉科的表情立刻从狐疑变成了得意,他往后靠回沙发里,翘起二郎腿,继续滔滔不绝地历数自己的优点。   而塞蒂娜低下头,对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给我等着。   然后她把那只还在她袍子里乱动的手狠狠按在自己膝盖上,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他的手指。   那片空气轻轻抖了一下,然后那只作乱的手终于乖乖地停在她膝盖上不再乱动了。   *   哈利跪在床前,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在茶馆里被她隔着隐形衣揪头发时留下的红痕,但他仰头望着塞蒂娜的眼神却没有一丝悔改的意思。   塞蒂娜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清脆得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弱不禁风地晃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依旧固执地望着她。   “为什么要跟踪我和德拉科?”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他的声音沙哑而认真,没有找借口,没有狡辩,老老实实地说出了一个相当笨拙的理由。   “那你为什么要乱摸?”她想起他在茶馆里那只在自己袍子底下作乱的手,想起自己当时不得不一边应付德拉科的撒娇一边隔着隐形衣掐他的手腕,心里的火气又窜上来几分。   哈利仰起脸,嘴角挂着有恃无恐的笑。他跪在那里,衬衫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好几颗扣子,锁骨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她揪头发时蹭出的红痕,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散发着应当的气息。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塞蒂娜被他这句话和这副样子晃了神。他那双在昏暗烛光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绿眼睛,那抹笃定自己不会真的把他赶出去的笑让人有些恼,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扬起嘴角。   “你好扫啊。”   他没有反驳,只是把脸轻轻靠在她膝盖上,闭上眼,嘴角的弧度又翘高了几分。   *   汤姆最近在梦里的态度明显变得更加恶劣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优雅地坐在床尾等她,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月光把他的背影拉得修长而冰冷。   她每次进入梦境都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自从哈利·波特像一块被踢了无数次却还是摇着尾巴凑上来的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塞蒂娜之后,汤姆·里德尔的整张脸就像被施了永久性冷冻咒。   他开始说一些阴阳怪气的酸话,比如“看来救世主不仅擅长对付火龙,还擅长对付别人的耐心”,又比如“你这么纵容他,是不是觉得他跪在你面前的样子很好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依旧是优雅的、慢条斯理的,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再泡进柠檬汁里,又冷又酸。   塞蒂娜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看他。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他那副阴沉的模样已经把什么都说完了。她觉得有些好笑,吃起醋来实在很麻烦。   “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下次我做梦干脆叫波特一起来你们俩当面对质,看谁更不要脸。”   汤姆缓缓转过身,那双幽深的黑眼睛在月光下几乎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深灰色。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然后停在她的下颌上,迫使她仰起头来。   “那个疤头小鬼不过是你一时兴起的消遣,你大可不必拿他跟我比较。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跪在你面前的小狗,那下次他再来的时候,我不介意让他知道你的魔杖里住着谁。”   他把最后那句话压得极轻极低,然后在她唇角印下一个冰凉的吻,退回到窗边的阴影里,没有再说话。   塞蒂娜摸了摸自己被他吻过的嘴角,“你跟哈利有仇吗?”   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汤姆会那么讨厌哈利,两个人看上去似乎一点交集都没有。   汤姆依旧对此沉默不语,好像只要保持沉默就可以规避掉这个话题。   这反而让塞蒂娜更加好奇起来。   “你跟他有仇吗?” 第202章 你只有我了   汤姆依旧沉默着,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这个话题从未被提起过。   但塞蒂娜注意到他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些许,那是他每次被戳中什么不愿回答的问题时才会出现的细微反应。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好奇。   “我觉得你是跟他有仇,可不应该啊,你俩差了半个世纪呢。”   她歪着头继续猜,指尖在他冰凉的锁骨上轻轻敲了两下,每敲一下就看到他喉结微微滚动一次。他此刻正在紧张地吞咽口水。   “你在日记本里的时候就总跟我打听他,现在又因为他吃醋吃成这样。怎么,他上辈子刨你家祖坟了?”   汤姆依旧没有回答。他把那双幽深的眼睛重新转向她,里面翻涌着她读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塞蒂娜忽然想到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下:“你现在还活着吗?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猛地扑倒在床上。   汤姆高大的身影完全盖住了她,嘴唇贴上来堵住了她未尽的话。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长卷发里,将她牢牢固定在床褥和自己之间,吻得又深又狠。   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抬起手抱住他的头,手指插进他乌黑的发丝里,以一个同样激烈的吻回应他。   两人纠缠着,呼吸交叠,体温在彼此之间传递。他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中,像是要借着这个吻让她忘掉刚才所有的问题。   直到他气喘吁吁地移开嘴唇想要换气,塞蒂娜才趁机调动魔力,一个翻转把他压倒在身下,修长的双腿跨坐在他的腰腹上。   她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梦境里回荡,他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鲜红的掌印,整个人微微喘着气,头偏向一侧,黑发散落在床单上,看上去既狼狈又带着某种被征服后的乖顺。   她俯下身,伸手将他的脸掰正,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潮红又带着掌印的脸,长卷发铺散在他的颈侧,语气不善:   “快点告诉我。”   她的拇指在他被扇红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威胁。   汤姆被她按在床上,脸上那道鲜红的掌印还没褪去,嘴角却已弯起一个她读不太懂的弧度。他抬起那双幽深的黑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犹豫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和他是宿敌。我恨他。”   他说完便静静地盯着她的脸,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看她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愣的表情。   然后他扬起嘴角,那抹笑意一如既往地优雅温柔,语气却有些急切。   “现在,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杰克?”   他问得轻描淡写,但那双黑眼睛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汤姆几乎是把所有都毫无保留地告诉对方了,所以在这种时候,他反倒更加想知道塞蒂娜的答案。   塞蒂娜不是傻子。她一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对波特的过分关注,他在尖叫棚屋那道不受控制的死咒,他每次听到“救世主”这个词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而现在,汤姆如此直白地说出“宿敌”这两个字,让她脊背一阵发凉。   宿敌。能让一个人恨到骨子里的宿敌。答案只有一个,呼之欲出。所以这个人真是——   她愣了片刻,然后有些迟疑地将视线重新落回到汤姆脸上。   出乎意料的是,他正看着自己微笑,像是早就准备好接受她所有的质问和审判。   他在等她推开自己,在等她露出恐惧或厌恶的表情。他甚至连挽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用那双幽深的黑眼睛望着她,等一个答案。   但塞蒂娜没有推开他。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眉骨上,沿着那道好看的弧度缓缓描摹。   从眉毛到眼尾,从颧骨到下颌,她的手指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游移,像是在描摹一件她再熟悉不过的艺术品。   他阴险、自私、不可饶恕。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知道他存在的人,他唯一能依靠的人,是她。   “你只有我了,汤姆。”她轻声说。   汤姆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别的答案。但她没有给他任何质疑的机会,俯下身,将唇覆上他的唇,把他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伪装、自嘲和防备全部堵回喉咙里。   他的手指愣了片刻才重新攀上她的后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贪婪地回应她的吻。   *   塞蒂娜选择了迪戈里,这个消息如同一记惊雷,劈得无数人的少男少女心碎了一地。   德拉科气得把新买的护发精油摔进了垃圾桶,又在半个小时后臭着脸捡了回来,对着镜子重新打理他那头铂金色的头发,嘴里念叨着迪戈里到底哪里比自己好。   西奥多沉默地坐在休息室角落,敷着面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天晚上他罕见地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句话。   布雷斯则依旧保持着优雅从容的姿态,只是往锁骨上涂抹润肤乳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指节泛白。   韦斯莱双子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但当晚他们的烟花测试失败次数创下了历史新高,整个有求必应屋差点被炸成废墟。   真是恨不得去和迪戈里打一架啊!   但他们都知道,不行。争风吃醋可以,闹小脾气也可以,但互殴是底线。如果因为吃醋而对迪戈里动手,塞蒂娜一定会生气,然后把他们打入冷宫的。他们可以忍受她选择了别人,但不能忍受被她彻底冷落。   可是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也是很难受的啊!难道真的只能看着塞蒂娜和迪戈里跳舞而自己只能像无能的丈……哦不,无能的情人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吗?   他们不得不哀怨地想,要是迪戈里出点意外就好了。   哦哦,出点意外…… 第203章 谁也别想拦他!   麦格教授在舞会前几天便开始展现出她作为副校长的铁腕手段。   她把所有不会跳舞的学生集中起来,用军事化的效率进行了为期好几天的紧急特训,确保每一个学生都能在舞会上迈出不至于踩到舞伴脚的步伐。   她在训练结束时不容反驳地宣布,任何在舞会上做出有辱学院声誉行为的学生都将被扣除五十分并关禁闭到圣诞节。   罗恩小声嘀咕了一句“她说的有辱学院声誉是不是指踩到舞伴的脚”,被麦格一个眼刀飞过来,立刻闭嘴站好。   霍格沃茨城堡在圣诞舞会当天变成了一座流光溢彩的冰雪宫殿。   费尔奇指挥着几十个家养小精灵,在门厅的穹顶上挂满了永远不会融化的冰晶,每一颗都折射着魔法蜡烛的金色光芒,把整个入口照得如同星河倾泻。   大理石楼梯的扶手被施了魔法,缠绕着银白色的霜花和冬青浆果编织的花环,每隔好几级台阶就摆着一尊活灵活现的冰雕:几只驯鹿正低着头在楼梯拐角处饮水,一头优雅的独角兽站在门厅中央昂首挺胸,翅膀微微扇动时会洒下细碎的银粉。   从午后开始,城堡里就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水、发胶和兴奋感的躁动空气。   女生们三五成群地挤在寝室里互相帮忙盘发髻、系腰带,走廊里时不时传来“我的领带夹去哪了”的哀嚎和“你踩到我的袍子了”的抗议。   男生们则大多在最后一刻才手忙脚乱地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德拉科已经换了至少好几件长袍,此刻正对着公共休息室的镜子仔细端详自己那头铂金色的头发,嘴里念叨着“没有发胶果然不行”然后又重新喷了一遍。   西奥多安静地坐在旁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深蓝色长袍,那双蓝眼睛在衣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   布雷斯则站在全身镜前,满意地发现自己简直帅到像件艺术品,随后从容地往锁骨上又补了一层薄薄的亮粉。   阿斯托利亚第三次在全身镜前打量了下自己,原先她是去不得舞会的,可她亲爱的姐姐达芙妮竟然为了让妹妹能够出现在舞会上主动邀请了她作为舞伴。   利亚十分感动,她捂着脸抱住自己的姐姐大哭一场。   达芙妮则十分洒脱地回抱自己的妹妹:“别怕,我的好妹妹,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儿永不言败!勇敢地冲上去争抢,像鬣狗一样撕咬吧!”   她豪情壮志地说道。   “你这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词?”   一旁的潘西无语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姐妹,虽然比较慊弃,但还是为利亚的惊艳亮相献出了自己的珍贵腮红。   *   “这哪是舞会,这简直是梅林亲自下场布置的婚礼现场。”弗雷德站在三楼走廊的栏杆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张望。   他今天难得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正经的绅士。   “如果我们将来结婚,规格至少要比这个高一倍。”乔治在旁边接过话头,同样穿着礼服长袍,同样顶着一头难得服帖的红发。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坏笑。   “你们俩还是先找到愿意跟你们跳舞的人再考虑结婚的事吧。”   金妮从他们身后飘过,一头火红的长发被编成了精致的鱼骨辫,身上穿着那件让她在摩金夫人长袍店里一眼就相中的墨绿色礼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她两个哥哥加起来还要从容十倍。   她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瞥了他们一眼,然后优雅地扬了扬下巴,并警告如果他们今晚敢在舞会上放粪弹,她就用那双新买的高跟鞋把他们踢进黑湖。说完她便款款走下楼梯,留下面面相觑的兄弟二人。   “放心吧。”   “她一定会跟我们跳舞的。”   兄弟两人缓缓说道,又互相在空中击了鼓掌。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更是一片兵荒马乱。   罗恩站在镜子前,用魔杖指着自己那件二手礼服长袍的领口,念了好几遍清洁咒,但那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污渍依旧顽固地趴在那里。   他绝望地发现这件袍子似乎还在收缩,袖口已经快要缩到手腕上方了。他一边扯着自己那件越看越不对劲的礼服长袍一边朝哈利抱怨:“这玩意儿一定被施了缩小咒。昨天试穿的时候还好好的。你说我要是把袖子卷起来,会不会看起来像是要去打架?”   “你可以把袖子卷起来,然后告诉大家这是最新款的决斗风格。”哈利一边系领带一边回答。   他系了好几次都没能把领带打成一个像样的结,最后还是赫敏看不下去,走过来一把扯过他脖子上的领带,利落地帮他打了个温莎结。   她今天穿着一件飘逸的蓝紫色礼服,蓬松的棕色长发被顺滑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抱着厚厚参考书在图书馆里狂奔的格兰芬多学霸。   “赫敏,说真的,我差点没认出你。”哈利低头看着她,难得的露出一个意外又真诚的微笑。   “谢谢,哈利。不过你下次要是再把领带系成死结我就让你去找斯内普帮忙。”   她把他的领带拍回胸口,转身去帮罗恩处理那件越缩越小的礼服长袍,留下一句让他赶紧把皮鞋擦干净,虽然她猜今晚应该没什么人会在意他的皮鞋。   哈利对此表示认同,一边嘀咕着反正她想看的人又不是他,一边乖乖拿起擦鞋布。   他套上自己唯一那件还算体面的深绿色礼服长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头用了一大把魔法发胶却仍然顽固地四处乱翘的黑发。   “所以你们两个真的决定好了?今天要一起跳舞?”罗恩从他那件越缩越小的二手礼服里探出头来,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没错,”哈利点点头,转头看向旁边已经完成华丽变身的赫敏,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想要邀请的人遗憾地接受了迪戈里的邀请,而赫敏想要共舞的对象也正好是那个人。作为多年的好朋友,他们早在昨天深夜就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达成了同盟。   “计划是这样的,”哈利压低声音,确保周围的同学听不见,“开场舞之后我趁机给迪戈里下点药把他迷晕,然后顺理成章地和没有舞伴的塞蒂娜跳舞。”   “魔药我来熬,”赫敏立刻接过话头,那双棕色的眼睛闪着志在必得的光,“只需要一点点生死水,剂量控制在让他刚好睡过去但不会引起庞弗雷夫人怀疑的程度。条件是,你得让我先和她跳一支舞。”   她朝他伸出手。   “成交!”哈利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两人在短短五分钟内便达成了共识,干戈化为玉帛,此刻站在统一战线上的他们,简直无坚不摧。   这一切简直完美!   哈利一边对着镜子做最后的挣扎,试图驯服自己那缕顽固翘起的刘海,一边已经开始在脑中预演今晚的计划。   他今晚一定要和塞蒂娜·索恩跳舞,谁也别想拦他! 第204章 圣诞舞会   夜幕降临时,城堡的门厅已经被烛光和人声填满。   学生们穿着各色礼服长袍从不同方向的楼梯上走下来,袍角在冰雕折射的银光中翻飞,像是无数只终于破茧而出的蝴蝶。   最先抵达的是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学生,克鲁姆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毛呢礼服,跟在卡卡洛夫身后,浓眉下的黑眼睛扫过人群时带着几分局促。   芙蓉则和几个布斯巴顿女生一起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条银灰色的缎面长裙,银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像是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一般,周围几个正在交谈的男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对话。   入口处忽然安静了片刻。   塞蒂娜·索恩正挽着塞德里克的手臂从拉文克劳塔楼的方向缓缓走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长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银色宝石,在烛光下随着她迈出的每一步都闪烁着幽微的光芒。   她的黑色长卷发被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琥珀色的瞳孔在冰雕折射的银光下轻轻流转。   塞德里克走在她身侧,穿着裁剪精致的礼服长袍,胸口别着一枚小巧的宝石胸针。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便弯起嘴角,那个笑容被冰雕和烛光同时捕捉,在一瞬间照亮了整个门厅。   几乎所有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个方向。   德拉科的脚步顿了一下,手里那杯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的潘趣酒差点洒在自己刚熨好的袍子上。   西奥多从角落里抬起那双蓝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布雷斯靠在墙边,他轻叹一声,又开始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双子站在楼梯高处,同时吹了声口哨,然后互相碰了碰拳头。   塞蒂娜和塞德里克在一众人的目光下闪亮登场。几个低年级学生你推我搡地凑上来跟他们打招呼,一个赫奇帕奇三年级的女生只是和塞蒂娜握了个手就激动得捂着脸跑回同伴身边,嘴里念叨着“她看我了她看我了”。另一个拉文克劳的男生在跟塞德里克握手时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的眼镜甩飞出去。   芙蓉从人群中迎上来,银金色的长发在烛光下划出一道流光。她张开双臂热情地将塞蒂娜拥入怀中,在她左右脸颊上各印下一个实打实的吻,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亲爱的,今晚你简直比月亮还耀眼。”她的法语腔调慵懒而真诚。   塞蒂娜已经渐渐习惯了她这种比普通吻面礼更亲昵的接触,这一次还给了她一个同样认真的回吻,只是心里依然觉得这个法国女人的嘴唇贴得实在有点太实在了。   哈利和赫敏从格兰芬多的人群中挤出来,两人并排站在塞德里克面前时,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赫敏热情地赞美了塞德里克的礼服剪裁,还关心他昨晚的睡眠质量,她表现得太热情了,全身又显得很是僵硬,塞德里克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而哈利则抓着自己那头用了一整瓶魔法发胶却仍然乱翘的黑发,干巴巴地表示他今天看起来很棒,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他问塞德里克今天有没有觉得特别口渴,或者特别困。塞德里克愣了愣,如实回答自己今天精神很好,不太渴也不太困。   哈利和赫敏同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表示那就好。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隐蔽的眼神,然后迅速退回到人群中,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实际上满脸都写着“我要干坏事”。   塞蒂娜看着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背影,总觉得这两个人今天鬼鬼祟祟地,但今晚的氛围实在太好,塞德里克又实在太好看了,她暂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这两个家伙在盘算什么。   邓布利多从教师席上站起身,他今天穿着一件缀满银色星星的深紫色长袍,银白色的胡须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他用魔杖轻轻一挥,舞池四周的冰雕同时亮起柔和的光芒,那支由弗立维教授亲自指挥的乐队奏响了第一支舞曲的悠扬旋律。   四对身影在流光溢彩的舞池中央缓缓旋转。   塞德里克正带着塞蒂娜在舞池中央旋转。她的裙摆随着旋转如海浪般铺开,银色宝石在烛光下划出无数道细碎的光痕。他的手稳稳地扶在她的腰侧,她的手搭在他的肩头,每一个节拍都踩得恰到好处,仿佛这支舞他们已经跳过很多遍。   他低头注视着她,柔和的灰眼睛里映着舞池上空流转的魔法星光,还有她此刻微微泛红的脸颊。   “哦,我希望今天一切顺利,不会踩到裙摆。”她这样说道。   塞德里克则自信地回以一个笑容,“不会的,这可是练了整整两个星期的成果,目的就是为了能在今晚邀请到你。”   她弯起嘴角,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收紧了几分,然后随着音乐的下一个节拍,被他带着完成了一个利落的旋转。   她的裙摆擦过他的袍角,冰雕的银光在他们身侧流转,周围的一切都模糊成了背景。此刻她眼中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悠扬的音乐在流光溢彩的舞池中缓缓流淌,然而真正沉浸在舞步里的人却寥寥无几。   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黏在那对旋转的身影上。   塞蒂娜的裙摆随着塞德里克的牵引划出优美的弧线,碎银般的光点在她周身跳跃。   氛围实在太好,他们在彼此专注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样微红的脸颊,舞步默契得如同排练了千百遍。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他们眼中只剩下彼此。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塞德里克微微低头,塞蒂娜仰起脸,两人的唇瓣情不自禁地贴在了一起,如同在众人心中投下了一颗甜蜜的炸弹。   然而,这份静谧与浪漫并未持续太久。一阵故作刻意的咳嗽声在他们身后响起,瞬间打破了所有的旖旎。   塞蒂娜有些恋恋不舍地抬起头,越过塞德里克宽厚的肩膀,正对上自己教父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拧出伦敦雾水的脸。 第205章 你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   斯内普站在原地,黑袍子裹得严严实实,那张白蜡似的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嫌弃和不屑的复杂表情。   他先是把目光落在塞德里克身上,鄙夷地开口:   “迪戈里先生,作为三强争霸赛的勇士,我以为你至少应该明白在公共场合要保持基本礼仪。显然,赫奇帕奇对‘热情’的定义比我想象的更加宽泛。   “一位勇士和他的舞伴在舞池中央演绎着足以让《预言家日报》再写三版花边新闻的浪漫场景。   “我不禁想问,你们是打算把这种公开表演列为三强争霸赛的第二个项目吗?如果是的话,我相信迪戈里先生已经稳操胜券了。”   塞德里克的脸瞬间涨红,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斯内普已经将那双黑眼睛转向了塞蒂娜。   “至于你,索恩小姐。我以为你今晚至少能保持几分钟的清醒。显然,我对你的自制力抱有过高的期望。   “与此同时,我不得不再次为你的品味感到忧虑。你的审美范围似乎在以惊人的速度向我不愿看到的方向扩张。”   随后他抬起眼扫过在场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学生,小手一指小嘴一张开始无差别扫射:   “说到舞伴的选择,我注意到今晚有不少人在跳舞时表现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决斗。有踩到对方袍角的,有旋转时撞到旁边舞伴的,还有那位先生,你的领带刚才一直甩在你的舞伴脸上,她大概到现在还没看清你的脸。   “至于那些站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冰雕的,你们完全不用羡慕舞池中央的人,因为你们今晚的社交表现已经足够让人印象深刻,以一种不太好的方式。   “不过无论如何,至少你们都比迪戈里先生更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干杯。”   他举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地露出一个诡异笑脸,然后一饮而尽,转身融入舞池边缘的阴影里,留下整个门厅的学生们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尴尬笑声和不理解他刚刚是不是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顿的困惑低语。   “高兴点吧,起码他没扣分对不对?”塞蒂娜目送那片熟悉的积雨云飘远,伸手轻轻揉了揉塞德里克微微发红的脸颊。   塞德里克闻言弯起嘴角,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轻声表示自己去拿些饮料,让她休息片刻。   他便转身朝饮料台走去,棕金色的后脑勺在人群中依旧是最显眼的那个。   塞蒂娜刚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还没来得及揉揉被高跟鞋折磨的脚踝,一片银金色的长发便飘进了她的视野。   芙蓉·德拉库尔在她旁边坐下,用一种慵懒又带着几分抱怨的语气吐槽罗杰·戴维斯踩了她好几脚,还差点把她的裙摆勾在鞋跟上,害她后半支舞全程都在分心注意自己的礼服,还夹杂了一句法语,虽然塞蒂娜没完全听清,但从语气判断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塞蒂娜试图替自己那位可怜的魁地奇队长辩解两句,表示他人其实挺好的。芙蓉却优雅地摆摆手,表示自己压根不想听。   然后她忽然往前倾了倾身,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欣赏地盯着塞蒂娜看了好一会儿。   “你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   塞蒂娜本想拒绝。德里克去拿饮料还没回来,而且她刚刚才被斯内普当众点名批评,按理说应该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等她的舞伴回来。   但芙蓉·德拉库尔就那样站在她面前,银金色的长发在烛光下闪着微光,眼睛专注地注视着她,朝她伸出手,嘴角挂着笑。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这种程度的魅力攻击!   两人来到大厅中央,周围的人群自动为她们让出一小片空间。   芙蓉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她的手落在芙蓉的肩上,两个人随着悠扬的乐声缓缓起舞。   塞蒂娜的舞步比罗杰稳了不止一个档次,每一个旋转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后退都踩在节拍上。、   芙蓉低头看着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舞池的魔法星光下闪闪发亮,嘴角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塞蒂娜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正朝她们这边看,但她暂时不打算理会。她仰起头专注地继续跟芙蓉跳舞。   一曲终了,芙蓉激动地张开双臂将塞蒂娜紧紧拥入怀中,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她左右脸颊上落下好几个又急又密的吻。   “我好高兴,真的好喜欢你。”她的法语腔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手指还依依不舍地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塞蒂娜被她亲得有些发懵,但还是礼貌地回应了一句“我也很高兴”。   芙蓉这才满意地松开手,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原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脸颊,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用各种复杂眼神望着她的人们,觉得今晚的舞会大概比预期中要热闹不少。   塞蒂娜刚准备坐下歇歇,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秋气鼓鼓地朝她走来。   她今天穿着那件漂亮的金色舞裙,黑发被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被月光浸透的铃兰。   她站在塞蒂娜面前,双手背在身后,那双温柔的杏眼里盛着几分佯装出来的怒意。   “芙蓉跳了一支,那我也要跳一支。”她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撒娇般的执拗。   塞蒂娜无奈地勾唇笑,她伸出手,秋立刻把自己的手指放进她的掌心里。   两人在下一支舞曲的悠扬旋律中滑入舞池。秋的舞步轻盈而安静,她的手指搭在塞蒂娜的腰间,这支舞跳到一半时,塞蒂娜注意到秋之前那副气鼓鼓的表情已经悄悄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足的笑意。   她把秋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了些,两人在舞池的灯光下轻轻旋转,裙摆交叠又分开,像两片被同一阵风托起的叶子。 第206章 英雄所见略同   塞蒂娜刚把秋送回拉文克劳长桌边上,正想抬头张望一下塞德里克到底被什么困在了饮料台。一道铂金色的身影就以惊人的速度从人群中窜了出来,用一个堪称完美的滑铲动作停在她面前,差点把旁边一位端着香槟的拉文克劳男生吓得把杯子扣在自己袍子上。   “塞蒂娜!下一支舞跟我跳!”德拉科仰着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闪着急切。   他今天的礼服长袍是全新的,银绿色暗纹在烛光下流光溢彩,没有用发胶的铂金色头发难得柔顺地垂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少年气。   “迪戈里拿个饮料拿了这么久,明显是不想回来了。我可不一样,我专门等到了现在,你看我多有诚意。你要是拒绝我,我就告诉所有人你上次在包厢里亲我的时候——”   “行了行了!”   塞蒂娜一把按住他正要指向自己的手指,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把手放进他伸过来的掌心里,下一秒就被他兴高采烈地拽进了舞池。   德拉科的交际舞跳得很好。毕竟马尔福家的继承人从小就要接受各种正式场合的训练。   他在她耳边小声嘀咕着“你觉得我今天帅不帅”,问完之后耳朵自己先红了,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带她跳下一个节拍。   一曲终了,德拉科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就在这时,赫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今天穿着那件飘逸的蓝紫色礼服,蓬松的棕色长发被顺滑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的图书馆学霸判若两人。   她站在塞蒂娜面前,手指紧紧攥着袍角边缘,那双棕色眼睛因为紧张而瞪得比平时更大,结结巴巴地问她能不能和她跳一支舞。   塞蒂娜看着她这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是鼓足勇气开口的模样,于是把手从德拉科手里抽出来,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是阿斯托利亚。   达芙妮和潘西在一旁激动到互相抱着脑袋尖叫。她站在塞蒂娜面前时脸已经红透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问她愿不愿意和她跳一支舞。   塞蒂娜蹲下来与她平视,拉起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牵着这个已经快要冒烟的小姑娘滑入舞池。   再之后是布雷斯,他伸出手邀请她时语气依旧优雅得无懈可击,但手指触碰到她掌心时微微颤了一下,暴露了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游刃有余。   双胞胎紧随其后,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地把塞蒂娜夹在中间。   他们在舞池里带她旋转时还在讨论下一批新产品的配方,说着说着忽然同时停下来,问她今天有没有被邀请太多人跳舞而觉得累。   然后他们又同时自问自答地表示那肯定是的,所以她应该多跟他们跳几支以做放松。最后被塞蒂娜一人一个后脑勺巴掌拍开。   西奥多跳得安静而认真,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在舞池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她耳边说个不停,只是偶尔会抬头微笑。   哈利从舞池另一端走过来,他站在她面前时双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是低着头看着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盛着舞池上空的星光和她的倒影。   他轻声问她能不能和他跳舞。她无奈又摆烂地说当然可以。   塞蒂娜就这样跳了一曲又一曲,旋转、迈步、换手、再旋转。   她的舞伴一个接一个地换,她的裙摆在舞池中从未真正停歇过。   等到乐队奏响今晚最后一支舞曲时,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塞德里克去哪了?   她还没来得及去找他,下一只伸到她面前的手已经让她把这个念头暂时抛在了脑后。   *   舞池边上的角落里,哈利和赫敏正鬼鬼祟祟地蹲在一根装饰着槲寄生的柱子后面,透过人群的缝隙死死盯着舞池中央那对正在旋转的身影。   塞德里克低头对塞蒂娜说了句什么,她弯起嘴角,那个笑容让哈利差点把柱子上的槲寄生揪下来塞进嘴里。   “他们不会要亲上了吧?”赫敏紧张地抓住哈利的袖子。   “他敢——”哈利咬紧牙关,下一秒就看到斯内普像一片积雨云般飘到两人面前,用一段阴阳怪气的演讲把他们的距离拉开了。   赫敏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念叨着感谢梅林,随即拽着哈利的袖子往后台饮料席溜去。   她从随身手袋里掏出那瓶早就熬好的生死水,在烛光下晃了晃,淡紫色的液体泛着幽微的光。   “可是塞德里克会喝哪一杯呢?”她突然疑惑地皱起眉。   也就是这一秒的迟疑,再抬头,餐桌对面便冒出了两个火红色的脑袋。乔治和弗雷德正趴在桌沿上,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赫敏手里的古怪药水,同时露出一个坏笑。   赫敏一愣,哈利几乎是下一秒就要掏魔杖给对方来一发昏迷咒,被二人同时伸出手及时叫停。   乔治大喝一声,弗雷德紧随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和他们手里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淡紫色液体。   四人对视一眼——英雄所见略同。   还没来得及交换更多情报,一群穿着银绿色礼服长袍的斯莱特林便同样从长桌另一头冒了出来。双子眼尖,立刻发现他们手里也拿着眼熟的药水瓶。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德拉科站在斯莱特林队伍最前面,铂金色的脑袋在烛光下格外显眼。他看着对面四个格兰芬多,又看看他们手里那瓶和自己手里如出一辙的药剂,瞬间明白了这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抬起手指直直地指向哈利。   “卑鄙无耻!你们格兰芬多也就那样了!”   “彼此彼此了马尔福,需要我提醒你手里的药水剂量显然看着比我们的多吗?”哈利毫不示弱地怼回去。   “那是因为我更需要!我本来应该是她的第一支舞!”德拉科的脸涨红了。   “你?第一支?你连邀请都没成功!”赫敏在旁边冷笑一声。   “你成功了吗?你连邀请都不敢!”德拉科立刻转移火力,把矛头指向赫敏,又指向旁边看戏的双子,“还有你们,你们两个连正式的舞伴都算不上,就是来蹭舞的!”   “说得好像你不是来蹭的一样。”弗雷德挑了挑眉。   “我是她青梅竹马!”德拉科挺起胸脯,铂金色的脑袋仰得老高。   “青梅竹马连舞伴都没当上,真可怜。”西奥多从斯莱特林队伍里飘出一句冷淡的评语,连眼皮都没抬。   “西奥多你给我闭嘴!你以前连请她跳舞都要靠假装眼睛不舒服!”德拉科立刻炸毛。   “至少我请到了。”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了。”阿斯托利亚站出来小声地说。   布雷斯优雅地从斯莱特林队伍中走出来,手里捏着那瓶药水,嘴角挂着从容的微笑,“我认为我们应该先确定一个问题,迪戈里会喝哪一杯?”   众人同时把目光投向桌上那排一模一样的酒杯。然后又开始争吵谁应该第一个跟塞蒂娜跳舞。   德拉科坚持自己是青梅竹马理应优先,哈利反驳说他最得塞蒂娜欢心,赫敏表示自己准备了生死水理应享受优先权,双子则拿出合作伙伴的招牌声称他们有合同优先权。   争吵越来越激烈,就在这时,塞德里克·迪戈里从人群中走出来,身上还残留着刚才在舞池里被斯内普点名批评时的窘迫。   他走到饮料台前,端起两杯酒正要转身返回舞池。一道红光击中他的后脑勺,他整个人直直地往前倒去,被及时冲过来的几个人稳稳接住。   他们一个抬头一个抬脚,迅速将这个全场最高大的赫奇帕奇勇士连拖带拽地运出了门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显然在场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临时同盟。   等他们把塞德里克藏在休息室里再用绳子妥善固定好之后,几个人回到门厅蹲在角落里用几张纸做了个简易抓阄。   抓阄结果出来后,有人得意地扬起下巴,有人不服气地抱着手臂,有人默默把自己的名字条重新叠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从藏身的阴影中走出来,往舞池中央那抹深蓝色的身影走去。   以至于在接下来的整个舞会里,塞蒂娜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塞德里克去哪了”这个问题。   而休息室里,塞德里克在一片漆黑的沉睡中翻了个身。 第207章 金蛋谜题   塞蒂娜和穆迪在走廊拐角处不期而遇,两人正以惊人的同步率交换着关于克劳奇先生的最新动向。   穆迪用他惯常的粗犷嗓音表示,克劳奇今天在会议上全程板着一张脸,好像整个三强争霸赛都欠了他一笔巨款。   塞蒂娜则靠在墙边补充说,他在魔法部也不见得有多受欢迎,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同事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行走的摄魂怪”。   虽然两个人的吐槽素材截然不同。   穆迪掌握的是傲罗办公室那边传出来的工作失误合集,而塞蒂娜的信息源则来自她父亲餐桌上不经意间漏出的抱怨,但他们的态度却出奇地一致。   聊着聊着,穆迪那只正常的蓝眼睛在某个话题转折时微微眯了起来,状似不经意地把话头转向了三强争霸赛。他问她对第二个项目有没有什么头绪。   塞蒂娜摇摇头,如实回答塞德里克认为线索应该藏在金蛋里,毕竟每一届的套路都差不多,但那东西一打开就只有刺耳的尖叫声,听得久了耳朵都会报废。   穆迪发出一声粗粝的闷笑,魔眼诡异地四处转了转,然后压低声音:“尖叫不一定只是尖叫,也许只是没找对方法。”   他说完便拄着他那根粗壮的木腿转身走了,留下塞蒂娜独自站在走廊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   没找对方法?   难道打开它还要有什么仪式吗?不能直接打开?总不可能要换个环境打开吧?   不过话说回来到也确实有过这种例子,比如某些神奇动物的声音在陆地上听会是噪音,但是放在水下的话……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脑袋轰地炸开。   她飞快地穿过走廊,袍角在身后翻飞。几个刚从图书馆出来的拉文克劳被她带起的风惊得往旁边让开,她顾不上去看任何人的表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穆迪那些漫不经心的话。   塞德里克正独自坐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外的石凳上。   自从圣诞舞会之后,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萎靡。   那天他被斯内普当众点名批评,拿个饮料又被一群情敌联手放倒,等他从昏迷中醒来时舞会已经结束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表现好,没有在她最耀眼的夜晚陪在她身边。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还没破解的金蛋,灰眼睛里盛着淡淡的失落。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塞蒂娜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到他面前,双手撑在他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从松松挽起的发髻里逃逸出来贴在脸颊上。   “我——我知道了——金蛋——水——”   她喘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干脆放弃言语,直接伸手去抓他怀里的金蛋。   塞德里克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扶住她差点滑倒的身子,用那双温柔的灰眼睛困惑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水?”他把金蛋往旁边挪了挪,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扶着她的胳膊,怕她因为跑得太急而腿软。   她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闪闪发亮,然后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小声地凑近他的耳朵开口:“你的金蛋恐怕要在水下打开,那不是噪音,那是歌。”   他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塞德里克还沉浸在“金蛋要在水里打开”这个突破性发现的震撼中,下一秒就感觉到她顺势趴了上来,双手勾住自己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   她的手环着他的后颈,脸离他只有几寸的距离,呼吸轻轻扫过他的下巴,带着跑完步后特有的温热和微喘。   “所以,塞德,今晚要一起洗澡吗?”她的尾音拖得很轻很柔,挠得他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塞德里克仰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女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他自己。一个耳尖已经红透、嘴唇微张、整个人像被施了石化咒的赫奇帕奇找球手。   她刚才说什么?一起洗澡?   “我、你、水——金蛋——”   他的大脑显然已经放弃了组织语言的尝试,但他还是下意识伸手环住了她的腰,防止她从自己膝盖上滑下去。   “好。不是——我是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当然想、只是……你确定?现在?在级长浴室?我去拿毛巾,不对,呃我的意思是……”   她看着他那副语无伦次的傻样,忍不住勾起嘴角。   然后她把他的脸拉近,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堵住了他所有还没说完的结巴。   他愣了片刻,然后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温柔地回应她的吻。等两人分开时,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去拿毛巾。”他哑着嗓子说。   他抱着她从石凳上站起来,朝级长浴室的方向走去。   级长浴室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喧嚣。   这个被白色大理石和彩色玻璃环绕的巨大空间此刻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几十个镀金的水龙头正往那座足以容纳一整支魁地奇球队的泳池里注入冒着热气的温水,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带着薰衣草香气的泡沫,把空气都染成了一种懒洋洋的淡紫色。   塞德里克站在泳池边缘,手里还攥着那块刚才从储物柜里拿出来的干净毛巾。   他穿着浴袍,棕金色的头发被水汽打得微微潮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前,那双灰眼睛在蒸汽里显得格外温柔。   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刚才抱她过来的勇气仿佛在踏入浴室的那一刻就蒸发得一干二净。   “你打算穿着浴袍下水吗?”   塞蒂娜靠在泳池的另一端,半个身子已经浸在温水里。她把湿漉漉的长卷发拨到一侧肩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肩线,琥珀色的眼睛穿过氤氲的水雾看着他。   他迅速脱掉浴袍,以惊人敏捷的动作滑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放在池边的金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她游过去,水波在他结实的肩膀周围荡开一圈圈涟漪。   “金蛋拿来,”她朝他伸出手,接过那颗被水花打湿的金蛋,把它按进水面之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捏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近,两人同时潜入水中。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有水流在他们耳边发出沉闷的低响。   塞德里克在水下睁开眼,看到塞蒂娜正拿着那颗金蛋,朝他示意打开,她长卷发在水中如海藻般散开,气泡从她嘴角逸出像一串透明的珍珠。   他伸手握住金蛋的另一端,两人同时用力,将它在水下打开了。   从金蛋深处传出来的是一种空灵而忧伤的歌声:来找我们,在水底,我们把你最珍视的东西带走了……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去寻找……   塞蒂娜在水中转过头看向他,他们无声地对视了好一阵子,一同浮出水面,水花从他们头顶倾泻而下。   他把贴在额前的湿发往后拨了拨,将金蛋轻轻放在泳池边缘,然后重新转向她。   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她下巴上挂着的水滴。   “大概是条人鱼。”   她慵懒地靠在泳池边缘,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看着她靠在泳池边闭目养神的样子,先前那股子不好意思的劲缓缓褪去。   在塞蒂娜同意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然后拉过她的手,带她游向泳池另一端,一起继续做研究。   (有删减) 第208章 捉拿   塞蒂娜抓住了丽塔·斯基特。   那纯粹是个意外。   塞蒂娜和韦斯莱双子在有求必应屋里进行着他们合作以来第三十二次意大利炮威力增强实验,当爆炸声再次响起、火光和浓烟从门缝里喷涌而出时,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失败。   三个人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乔治的眉毛被烧焦了一小截,弗雷德的袖口还在冒烟,而她正准备像之前三十一次那样抬手读档回去,忽然在火场边缘的浓烟中看到了一只小小的瓢虫。   那只瓢虫在火光中艰难地扑扇着翅膀,然后在她眼前迅速膨大、扭曲、变形,从六条纤细的虫腿变成两只戴着夸张珠宝的手,从闪着虹彩的甲壳变成一件亮粉色的套装。   而那个蜷缩在地上捂着嘴咳嗽的金发女人,分明就是丽塔·斯基特。   那一刻所有线索都在她脑子里连在了一起。   那些只有她和波特才知道的细节,那些字里行间不该出现的私密描述。   原来如此,非法阿尼玛格斯,一只谁都不会在意的瓢虫,趴在墙角、窗台、甚至勇士候场区的天花板上,用那对复眼窥视着所有人的秘密!   她抬手点击了读档。   时间回到爆炸前的几分钟,双子正兴高采烈地准备按下引爆钮。   她一把按住乔治的手,在两个人困惑的目光中走到那盆被炸歪的盆栽旁边,从一片焦黑的叶子上精准地捏住了一只正想振翅逃走的瓢虫。   她把那只瓢虫举到眼前,学着丽塔的声音和语调甜腻腻地开口:“斯基特女士,未经注册的阿尼玛格斯是违法的,你应该知道吧?”   双子在她身后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今天出现在这里是又想挖点我的黑料吗?哈哈,女士,我觉得你马上都能写部《索恩传》了。”   “虽然我记性不好,但我记得我应该给过你脸了。”她故作为难地皱起眉,顺手撩了下头发对着瓢虫说道。   当天下午,这只瓢虫就被装在一个施了加固咒的玻璃罐里,连同她收集的所有证据一起被送去了魔法部法律执行司。   接待她的傲罗在看到罐子里那只愤怒地撞着玻璃壁的瓢虫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表示他一定会认真处理这件事的。   而塞蒂娜只是拍了拍玻璃罐,朝那只瓢虫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真可惜,我还挺想看你之后会怎么继续写我的。”   她确实觉得丽塔给自己塑造的形象很爽啊……   *   回到霍格沃茨时,消息已经像滚草堆一样传遍了整座城堡。   塞蒂娜刚踏进门厅就看到几个低年级学生正围在布告栏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看到她走近时同时噤声,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和兴奋的目光偷偷瞄她,然后迅速散开,像一群被猫发现的老鼠。   她不明所以地继续往前走,在二楼走廊拐角处撞上了正迎面走来的迈克尔·科纳。   迈克尔一看到她就猛地立正站好,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结结巴巴地说学姐你真厉害,以后他也要做和你一样的人。   他涨红了脸鞠了个躬,然后同手同脚地跑了。   她挑了挑眉,继续往拉文克劳塔楼走去,一路上不断有学生朝她投来那种过于热情的注目礼,有的甚至在她经过时自发鼓起掌来。   路过格兰芬多长桌时,金妮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挥了挥拳头,喊了一句“太帅了学姐!”。   赫敏坐在旁边用力点头,罗恩嘴里塞着半块南瓜饼,含含糊糊地朝她竖起大拇指。而哈利坐在长桌最边上高兴地看着她。   她终于在三楼走廊的拐角处找到了答案。   韦斯莱双子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小讲台上,周围围了一大圈伸长脖子的学生。弗雷德手里举着一幅手绘的巨型海报,上面画着一只被放大镜聚焦的瓢虫,瓢虫旁边是一张她的简笔画像。   画得极其潦草,勉强能辨认出这是个人吧。   旁边用加粗的花体字写着“雌鹰般的女人!正义的使者!”。   乔治则在旁边激情澎湃地演讲着,内容大致是她是如何凭借超凡的洞察力和无与伦比的勇气,在火场中一眼识破了斯基特的非法阿尼玛格斯,将那个偷窥狂绳之以法。   讲到关键处他甚至掏出了一枚新做的徽章,上面交替闪烁着“索恩后援会荣誉出品”和“瓢虫杀手”的字样。   塞蒂娜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台上那两个人一唱一和、唾沫横飞的模样,又看着周围那群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爆发出热烈掌声的观众,不由得老脸一红。   哎呀,好尴尬啊。   雌鹰般的女人,正义的使者。她把这个新名号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也行,可其实她更喜欢法兰西魅魔这个称号……   不过她决定还是不告诉他们自己心里其实挺喜欢这个外号的。那两个家伙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大肆宣传一波。 第209章 这也太夸张了吧!   黑湖边风刮得又猛又野,把塞蒂娜的长发吹得在脑后乱飞。   她整个人瘫在草地上,眯着眼躲避那些被风卷起来的草屑。旁边的芙蓉却仿佛置身于某个春风和煦的法兰西花园,依旧兴致勃勃地用她那口独特的法式英语说个不停。   人确实是漂亮,但芙蓉的英语总是带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法国风情,每一个“H”都被她巧妙地藏了起来,“happy”变成“appy”,“Hogwarts”变成“Ogwarts”。   塞蒂娜不得不每次都在她说完后停顿好一阵子,在脑子里把那些缺了字母的单词重新排列组合,才能勉强拼凑出她想表达的意思。   幸运的是她也会一些法语,有时候芙蓉说到兴起便英语法语混着大杂烩一样往外蹦,她也大概能听懂个七八成。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芙蓉在偌大一个霍格沃茨里走得最近的人就是塞蒂娜。   她总说跟别人说话太累,只有塞蒂娜能跟上她的节奏,哪怕那节奏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未必跟得上。   于是这两个人就经常这样并肩坐在黑湖边,芙蓉连说带比划,手指在空中划出各种优美的弧线,塞蒂娜则一边点头一边在脑子里做着实时翻译。   她们的对话里夹杂着法语单词、英语短语、以及各种只属于她们两个人才懂的手势。   在外人看来,这两个人活像在进行某种奇怪的手语表演,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些类似呕吐和吐痰的法语喉音。   路过的罗恩曾盯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用一种敬畏的语气对哈利表示他这辈子大概是学不会法语了。   而芙蓉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她和塞蒂娜共同构建的这座小小的语言孤岛上。   加布丽·德拉库尔就是在芙蓉说到兴头上时出现的。   这个小姑娘有着和她姐姐如出一辙的银金色长发和精致五官,只是轮廓更柔和些,像是还没完全长开的芙蓉。   她好奇地凑过来用法语问她们俩在聊什么,结果芙蓉转过头,对着自己亲妹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英语法语混在一起的古怪句子,大意是这里的食物让她肠胃不适,这里的天气冷得能把人的睫毛冻成冰棍,以及这里的学生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看。   加布丽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显然是捕捉到了姐姐话里那些熟悉的法语音节却没能理解她姐此刻已经聊嗨了,只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用一句流利的法语表示自己还是先去别的地方逛逛,然后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芙蓉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吐槽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妹妹已经战略性撤退。   她继续用一种慵懒又带着几分抱怨的语气向塞蒂娜倾诉自己在这里的种种不适:食物太油腻,天气冷得不像话,还有时不时会刷新出吓人的巨怪。   “吓人的巨怪?”   她以为芙蓉说的巨怪是一种修辞手法,没想到对方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皱起眉努努嘴示意她往旁边看。她顺着那个方向转过头去。   克鲁姆正从城堡那边朝黑湖走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迷妹,她们裹着厚厚的围巾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   他在这个随时都会下雪的天气里走到湖边,以一种极自然的方式脱掉上衣,露出他那在魁地奇训练中磨练出来的结实肌肉。   他显然注意到了她们俩,因为他在脱衣服时朝她们这边微微侧了侧头,然后以一个标准姿势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湖水,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芙蓉忍不住皱起眉,用一种法国贵族审视不速之客的冷淡语气表示了慊弃,一群鲁莽的德姆斯特朗,这么冷的天往湖里跳,大概脑子也被冻坏了。   塞蒂娜持续地盯着那个身影。   说老实话,她在过去已经无数次在城堡各处瞥见过这个沉默寡言的身影。训练场边、门厅的角落里、图书馆对面那张永远只放着一本厚书的桌子,他总在不远处刷新。   不过每次她身边也会刷新不同的人,有时是喋喋不休的德拉科,有时是被她戏谑着的哈利,所以他那几乎不被人察觉的靠近就显得无足轻重,她也就从未放在心上。   不过大雪天去湖里游泳也太夸张了吧!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湖面上几个正在滑冰的学生被他这一跃吓得差点摔成一片,踉跄着稳住身形后纷纷朝水里那个还在划水的保加利亚壮汉投去敬畏又困惑的目光。   连黑湖里那只常年潜伏的巨乌贼似乎都被惊动了,一根触手从水面上探出来晃了晃,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塞蒂娜把被风吹乱的长发往后拨了拨,看着那个在冰冷湖水中依旧游得虎虎生风的身影,觉得自己对德姆斯特朗学生的抗寒能力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而旁边的芙蓉早已放弃了评价,只是优雅地裹紧了自己的银灰色斗篷,用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表情摇了摇头。   这些男人。   她的嘴角向下,露出一个很难看的表情。 第210章 臭波特   塞德里克把第二个比赛的线索也告诉了哈利。他是在门厅里主动找上来的,态度坦然。   “你上次告诉了我火龙的事,所以这次换我告诉你。带着金蛋去泡个澡吧,嗯,你大概知道级长浴室在哪里?”   哈利点点头,塞德里克同样点点头,他没再说什么,直接走远了。   哈利站在原地愣了愣,忽然觉得迪戈里这人确实挺好的。不像马尔福那样对他冷嘲热讽,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还愿意把情报分享给他。   但是等他带着金蛋去级长浴室泡澡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热水刚漫过肩膀,蒸汽氤氲中,一个半透明的珍珠白色身影就从水龙头里飘了出来。   桃金娘双臂交叠趴在泳池边缘,歪着脑袋,那双被镜片放大了的眼睛正用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哈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毛巾拽过来捂在胸口,整张脸涨得通红。   “别害羞嘛,哈利。”桃金娘拖长了的语调咯咯笑起来,“你比上两个来的人可好多了。那个级长和他的女朋友刚一进来就施了好几个驱逐咒和混淆咒,我什么都没看到,真是可惜。”   哈利的大脑在“级长”“女朋友”“驱逐咒”这几个词上分别卡了好几下壳,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拔高了好几个调:“谁?!”   桃金娘眯起那双本就凸出的眼睛,露出一副陶醉又猥琐的笑容,仿佛在回味什么求而不得的美景:   “就是赫奇帕奇的级长和他的女朋友啊。那个漂亮的拉文克劳女生,叫什么来着,塞西?他们两个好像也是来破解金蛋的秘密的。可惜了,两个人防范意识太强了,我还没来得及欣赏,他们就已经把所有的咒语都施好了。”   她把脸凑近了些,继续补充,“不过光是看他们一起出现在浴室里就很刺激了不是吗?我跟你说,他们”   “够了!”哈利从泳池里弹起来,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差点把桃金娘冲回水龙头里。   他觉得自己的胃像被灌了一整瓶火焰威士忌,又烫又酸。   所以他们两个那根本不是好好的在破解金蛋的秘密,那是在——在——他简直要气炸了!   等到终于破解了金蛋的秘密得到了情报,他裹着毛巾从泳池里跳出来,决定以后再也不来级长浴室了,并且默默把塞德里克·迪戈里从“好人”名单里划回了“情敌”那一栏。   *   布雷斯·扎比尼靠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皮革沙发上,手里翻着那本他读了整整一学期还没读完的《神奇动物在哪里》,但那双总是从容不迫的灰眼睛今天却一直没能真正聚焦在书页上。   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被塞蒂娜主动叫去空教室了。   起初他以为只是她太忙了。五年级的O.W.L.s考试、三强争霸赛那群勇士们的破事、还有那个被她亲手送进魔法部的瓢虫记者,哪一件都足够占据她的精力。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那些本应属于他的时间正被一群格兰芬多瓜分殆尽。   波特在走廊里被她扇耳光之后还能摇着尾巴凑上去,韦斯莱双子更是借着合伙人的名义天天围着她转。   他光顾着跟德拉科和西奥多内斗,竟没发现外面的对手早已兵临城下!   德拉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那天刚从摩金夫人那里取回新改好的礼服长袍,兴冲冲地想去找塞蒂娜展示一下自己最近在美容护理上取得的突破性成果,结果在走廊拐角处亲眼目睹了哈利·波特正极其委屈又极其期待地望着她,而她居然没有再扇他,只是用那种懒洋洋的语调说了句什么,然后波特就破涕为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德拉科当时差点把手里的礼服长袍扔在地上踩两脚。他跑回休息室,用一种被背叛了的语气朝布雷斯和西奥多控诉了整整一个晚上,核心思想大致可以概括为“她以前只对我们这样的,现在连波特那种货色都能得到她的好脸色”。   西奥多依旧沉默地坐在角落里。   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没有说。那天在走廊里他假装眼睛不舒服才换来她几分钟的注视,而波特只需要站在她面前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看着她,就能让她停下来。   “波特最近出现频率确实有点高。”   “我早就发现了!哼,那个破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和勾当,居然把塞蒂娜的魂都勾走了!我不是说塞蒂娜经不起诱惑,退一万步来讲,难道破特就没错吗?如果不是他故意勾引,塞蒂娜怎么会看上他那样的货色!”德拉科气愤地抱着手臂怒吼。   “你看他每次那个做派吧,我觉得斯基特有些事或许没写错,臭破特肯定在什么时候出卖色相勾引她了!”布雷斯痛心疾首地说。   三个斯莱特林在伤春悲秋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在某个深夜达成了共识。   德拉科率先伸出手,布雷斯把手叠在上面,西奥多沉默了片刻,也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于是,这个由塞蒂娜·索恩一手促成的、史无前例的斯莱特林内部统一战线正式成立!   目标很明确——夺回她的注意力,击退所有格兰芬多入侵者,尤其是那个顶着乱糟糟黑头发的疤头!   而此刻正在格兰芬多塔楼里对着活点地图发呆的哈利·波特打了个喷嚏,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他正费心地想着白天的事呢,可恶的塞德里克居然是这样坏心眼的人!   要是塞蒂娜在这里就好了。   她大概会先皱着眉骂他一句“又发什么神经”,然后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等他结结巴巴地把委屈说完。   然后她会伸手把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不轻不重地揪一下,像是在教训一只不太听话的小狗。   他会趁机把脸埋进她的怀里,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愱殬和酸涩都蹭在她的袍子上,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花香,让她一下一下地捋顺他的脊背。   他大概会哭,哭完之后她会递给他一杯水,然后他会乖乖喝完,仰头看着她,等她用那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说一句“行了,下次别这么丢人了”。   哈利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寝室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些想象大概永远都只能是想象了。毕竟塞德里克才是塞蒂娜的心尖宠不是吗?!他又算个什么呢?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闭上眼。明天还要训练,还要想第二个项目的应对策略。   但在那些正事占据他的脑子之前,他允许自己再多想一会儿她的脸,她的手,她手指穿过自己头发然后亲上去。   他多想在此刻被塞蒂娜安慰啊,埋在她的怀里被她一下一下地捋顺脊背,然后可怜兮兮地痛哭一场,再喝点水…… 第211章 居然还有第二个扫帚梦男   塞蒂娜站在校长办公室里,看着邓布利多往他那杯颜色可疑的茶里又加了好几勺蜂蜜,然后用那双蓝眼睛透过半月形镜片笑眯眯地望着她。   “索恩小姐,我有一个不太寻常的请求。第二个项目中,四位勇士需要潜入黑湖深处从人鱼手中夺回他们最珍视的宝物。而你恰好被选为其中一位勇士的宝物。”   他把蜂蜜罐子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她被这个消息吓到,所以继续补充,“你将在比赛当天被施以一种无害的沉睡咒,在水下度过大约一个钟头。当然,作为补偿,你这一整周的作业都可以免掉。”   塞蒂娜刚想说拿活人当宝物简直太恶毒了,听完后半句话便立刻闭上了嘴。   这笔交易怎么看都是她占了便宜。不愧是英明的校长,做事居然如此周到。她当场便点头表示同意。   转身准备离开时,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列着四位勇士及其对应宝物的羊皮纸,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名字旁边写着塞德里克·迪戈里,这倒是不出所料。芙蓉的宝物一栏写着“加布丽·德拉库尔”,那是她妹妹,也合情合理。然后是克鲁姆,白晃晃的纸上赫然写着“克鲁姆的火弩箭(扫帚)”。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第二个飞天扫帚梦男。   哦,简直了。   塞蒂娜回到拉文克劳塔楼后便抽出羊皮纸,给远在普德米尔联队的奥利弗写了封信。   他们其实一直保持着频繁的信件往来,奥利弗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寄一封厚厚的信过来,内容从训练日常到他新发现的战术心得,再到那些让她看了都忍不住啧出声的肉麻话。   她展开他最近一封来信,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   “想念你每次在空教室里看我的眼神”、“昨天扑球时不小心叫了你的名字被教练瞪了”、“没有你的日子连扫帚都不太听使唤”。   啧,每封信都跟他人一样扫。   她把信折好放在一旁,提笔给他写回信。   *   二月的黑湖边冷得像摄魂怪的腋窝。   看台上挤满了裹着厚厚围巾的学生,所有人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汇成一片壮观的云雾。   湖面上漂浮着几块碎冰,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冷冽的光,那片平日里只是安静存在的黑水此刻看起来深不见底,仿佛随时会从深处伸出什么不该伸出来的东西。   四位勇士站在临时搭建的浮桥上,穿着各式各样的泳装和御寒装备。   芙蓉穿了一件银灰色的连体泳衣,银金色的长发被扎成利落的马尾;克鲁姆依旧是那副阴沉的德姆斯特朗标配表情,裸露的上半身在寒风中没有丝毫颤抖;塞德里克穿着赫奇帕奇黄的泳裤,正做着热身运动,偶尔朝拉文克劳看台的方向望一眼;而哈利穿着他那条普通的格兰芬多红泳裤,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被风吹得更乱了,手里攥着一把刚从嘴里吐出来的鳃囊草,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正在往外冒鳃。   随着一声哨响,四位勇士同时跃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在看台上引发了一阵惊呼,然后湖面便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水下的世界比湖面看起来更加幽暗。哈利甩动着他那双新长出来的鳃,努力适应着人鱼聚居地那片诡异的绿光。   哈利是第一个找到那片人鱼聚居地的勇士。   那些被绑在水下石柱上的所谓宝物在幽暗的湖水中若隐若现,而他的目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最左边那道身影。   黑色的长卷发在水中如海藻般散开,闭着眼睛,安静得像一幅被封印在水下的油画。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身后的水花被他搅得像一锅沸腾的魔药。   他一把抱住她,把脸埋进她冰凉的颈窝里,隔着冰冷的水流依旧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   果然,他们果然都知道——知道他爱她,知道他离不开她,知道他每次在走廊里被她扇耳光之后还是会摇着尾巴凑上去。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唇,又在下一秒红着脸迅速退开,为自己在这种时候趁人之危感到些许不好意思。   然后他感到旁边有一道目光正直直地戳在自己脸上。   他猛地转过头去。克鲁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他旁边,那颗被变形术弄得半人半鲨的脑袋看上去既奇怪又滑稽,那双小小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冷冰冰的审视。   他刚才看到了。哈利无比确定这一点。   但克鲁姆显然不打算跟他废话,只是在确认哈利识趣地退开后便转身游向自己的扫帚,用石头割开水草,抱着他那把心爱的火弩箭头也不回地往湖面蹬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这对人鱼。   哈利见状也准备照做。他捡起一块石头,正要割开缠在塞蒂娜身上的水草,却被一只覆盖着鳞片的湿冷手掌拦住了。   那只人鱼朝他摇了摇头,用一种古怪的嗓音开口:“只能救自己的宝物。”   哈利愣在原地,石头还攥在他手里。   他看看那只人鱼,又看看还缠在水草里的塞蒂娜,再看看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   什么?她不是他的宝物?这算什么破规则?   他又一次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发现旁边还有两个人。   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他认得这是芙蓉的妹妹加布丽。小姑娘被冰冷的湖水冻得脸色铁青,那头和她姐姐如出一辙的银金色长发在水中飘散开来,像一匹被水浸透的丝绸。   再旁边是另一根水草,上面绑着一个他极其眼熟的人。   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在水中无力地漂浮着,雀斑脸因为低温和缺氧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闭着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分明就是他每天都在同一张长桌上吃饭、在同一间寝室里打呼噜的好兄弟。   罗恩·韦斯莱。   哈利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那块还没来得及丢掉的石头无声地滑落,在湖底的淤泥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所以塞蒂娜不是他的宝物。他的宝物是罗恩。   他站在那里,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像此刻这样想跟人鱼吵一架。 第212章 来杯好茶摇一摇   罗恩,他最要好的兄弟,他当然珍视罗恩,可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宝物不是塞蒂娜?   他把那块石头重新捡起来,顺手割开了罗恩身上的水草,动作比刚才割自己扫帚时还要利落。   罗恩的头无力地垂向一边,他赶紧伸手托住,把他往上托了托,让他能勉强呼吸到从自己魔杖尖端冒出的气泡。   他一边托着罗恩,一边死死盯着旁边那根石柱。   塞德里克已经游过来了,正在用魔杖割开缠在塞蒂娜身上的水草,动作温柔。   割完之后他把塞蒂娜轻轻揽入怀中,朝哈利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哈利也朝他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把罗恩往上又托了几分作为回应。他的好兄弟还在昏迷中,头发像一团火焰在水里晃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泡在水里,感觉自己快和这条破湖融为一体了。   加布丽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近乎透明,而她姐姐始终没有出现。   芙蓉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呢?如果是这样的话加布丽该怎么办?她会不会被永远沉在湖底?   他看看怀里还在昏迷的罗恩,又看看旁边快要撑不住的加布丽,再看看周围龇牙咧嘴的人鱼们,自己这辈子大概跟“倒霉”这个词签了终身契约。   他咬咬牙,把罗恩往自己身侧又紧了紧,朝那个已经快不行的小姑娘伸出手去。   人鱼们围了上来,把他和两个昏迷的人团团围住。他拖着罗恩,揽着加布丽,朝那些亮晶晶的人鱼眼睛露出一个他自认为很有威慑力的表情。   当哈利的头终于冲破水面时,岸上已经围满了人。   几只温暖的手同时伸过来把他往上拽,庞弗雷夫人以惊人的效率往他身上裹了一条厚毯子,又往他手里塞了一瓶冒着热气的魔药,嘴里念叨着“快喝快喝别着凉”。   芙蓉从人群中冲出来,她浑身湿透,显然也是刚从湖里挣扎出来的,银金色的长发贴在脸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一把抱住哈利,用她那口带着浓重法国腔的英语反复说着谢谢,然后松开他朝加布丽扑过去,跪在岸边把还在昏迷的小妹妹紧紧搂进怀里。   哈利站在岸边,毯子裹在身上,魔药的热度正从掌心慢慢蔓延到全身。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岸边的另一对身影上。   塞蒂娜被塞德里克用一条深蓝色的厚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她的头发还湿着,贴在脸颊上,正仰头看着塞德里克。塞德里克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表情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温和又专注的微笑。   她伸出手,把塞德里克额前几缕湿漉漉的棕金色头发往旁边拨了拨。   ……   他收回目光,把那条裹在身上的毯子又往上拉了拉,低下头喝了一口那瓶还在冒热气的魔药。   太苦了,他忍不住皱起眉来,只觉得自己的胃同样烧的慌。   最后的比分没有出乎太多人的意料。   尽管他在水下多耽搁了那么久,但因为他是第一个找到宝物的,并且在最后关头救下了不属于自己的加布丽,裁判们一致认为这种行为展现了“高尚的品德和无私的勇气”。   于是,哈利·波特的名字被高高地挂在了第一名的位置,与克鲁姆并列。   芙蓉虽然在比赛中途被格林迪洛袭击而被迫退出,但她的妹妹被救回来时,她在岸边哭了很久。   塞德里克依旧稳扎稳打,拿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分数。   德拉科他们几乎是瞬间就从观众席上冲了下来。   德拉科一个肘击直接把还趴在地上盯着魔药发呆的哈利撞飞出去,随即俯身将塞蒂娜紧紧揽进怀里,急切地上下打量她的状况,目光里满是焦灼。   布雷斯也没闲着,他干脆利落地一记重拳把塞德里克挤到一边,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塞蒂娜身侧的位置。   西奥多则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在塞蒂娜面前站定,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红,惹人怜爱。   塞蒂娜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拽了过去,她不得不先应付起这三位面色不善的少爷,一句接一句地解释起来,完全把旁的人忘了个干净。   哈利远远地站在一旁,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难受地死死咬着下唇。   被那一肘击飞后他就没再靠近,只是透过人群缝隙望着塞蒂娜被三个人围在中间的样子,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最后全都沉下去,化成一片黯然。   而这边,德拉科、布雷斯和西奥多还没等塞蒂娜喘口气,自己倒先起了内讧——   “你挤什么挤?先确认她有没有受伤才是最重要的。”德拉科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却刀刀带刺。   布雷斯似笑非笑地回敬:“要不是你那一肘太狠,她也不会被吓到,德拉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鲁了?”   “你才粗鲁呢?你把迪戈里肘开的时候用了多大劲自己心里清楚!”德拉科气急败坏地指着他控诉。   西奥多则趁机凑到塞蒂娜身边,红着眼睛心疼地看着她。   “你还好吗?”他小声问。   塞蒂娜摇摇头,又抬手摸摸他的脑袋,“我没事啊,西奥你在担心我吗?”   西奥多抿起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的同时又落下一滴眼泪。   这模样实在勾人,导致塞蒂娜原先就偏向他的心再次疯狂跳动,彻底跟着西奥多的节奏走了。   德拉科气急败坏地吵:“你装什么装?”   布雷斯没好气地冷哼:“勾栏做派。”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而远处的哈利默默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转身往赛场外走去,步伐越来越快,直到彻底消失在阴影里。 第213章 托梦也托不明白   哈利裹紧身上那条湿透的毯子,转身朝城堡走去。   岸边的喧嚣还在继续。庞弗雷夫人正追着罗恩灌第二瓶魔药,芙蓉抱着加布丽又哭又笑,克鲁姆正用一块干布仔细擦拭他那把失而复得的火弩箭。   没有人注意到他悄悄离开了人群。   他低着头走在回城堡的小路上,靴子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又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塞蒂娜的身边从来都不缺真诚的狗。   他们都比他更懂得怎么让她高兴,更懂得怎么在她面前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而他只会惹她生气,只会被她扇耳光。   他越发觉得自己得听话些。如果他要求太多,她可能会烦他,可能连现在这种偶尔被她注意到的机会都不会再给他了。   他把那条裹在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把半张脸埋进粗糙的羊毛里。湖底那个吻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嘴唇上,但他决定把它藏好,不和任何人提起。   至少今天在水下,他是第一个找到她的人。虽然那不是属于他的宝物。   他这样想着,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城堡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柔,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   塞蒂娜坐在岸边的长椅上,手里捧着庞弗雷夫人硬塞给她的热姜茶,脸上的表情却不像周围那些刚从湖里爬上来的人那样兴奋。   她确实被救上来了,塞德里克把她从石柱上解下来时动作温柔得无可挑剔,裹在她身上的毯子也是全场最厚的一条。但她的心情并不太好。   老实说,不知道是不是邓布利多的沉睡咒没使好,还是她教父熬的那瓶魔药在某个环节出了纰漏,她本应该在水下美美地睡过整场比赛,却在冰冷的湖水中提前恢复了意识。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   她的意识逐渐清明,能感受到水流从她皮肤上滑过的凉意,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水花声,但她的身体依旧不能动弹,连眼皮都沉重得像被施了石化咒。   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被困在这具不听使唤的躯体里。   她知道自己是绝对安全的,周围有人鱼看守,勇士们正在朝这边赶来,但那种动弹不得的无力感还是让她感到了罕见的恐惧。   更让她恼火的是,在某个时刻有什么东西碰了她的嘴唇。   她宁愿那是某条好奇的鱼,或者某根随波逐流的海草。如果是别的什么东西,她可能会崩溃。   反正越想越憋屈。她好端端地答应了当宝物,结果不仅没睡成安稳觉,还在湖底挨了冻,又被不知道什么东西亲了一口。   这笔账不算清楚,她就不是塞蒂娜·索恩。   于是她当天下午就去了校长办公室,坦然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沉睡咒提前失效、魔药剂量可能不足、以及在水下遭受了不明物体的骚扰。   邓布利多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表示可以再免掉她一周的作业。   她走出校长办公室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两周的作业全免,不用写魔药论文,不用交变形术报告,不用在图书馆里熬夜翻参考书。   舒坦了。   至于那个在水下偷偷亲她的不明物体,她决定暂时不去追究。但如果以后让她查出那是个人而不是鱼,那就不只是免两周作业能解决的事了!   *   塞蒂娜仰面躺在凌乱的床褥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长卷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今晚的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而激烈。   自己把汤姆按在那张虚幻的月光床上,手指掐住他修长的脖颈,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而他就那样躺在那里,任由她骑在自己身上发泄所有从湖底带上来的憋屈和恼火,那双幽深的黑眼睛自始至终都注视着她,陶醉又迷恋。   她从梦中退出时几乎是喘着粗气醒过来的。   枕边的魔杖正泛着微弱的、不稳定的银光,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刚才那场梦有多真实。   她侧过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向自己身边那片空荡荡的床铺。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片已经恢复冰凉的床单,想象他此刻大概正在魔杖里回味刚才那场漫长的纠缠。   他脖子上的红痕是她亲手掐出来的,每一次收紧手指时他喉结的滚动都还残留在她的掌心。   恶心!   她气得把枕头砸向那片空荡荡的床铺,又伸手把魔杖抓过来用力晃了好几下,杖尖可怜巴巴地冒出几点银色的火星,像是在无声地替它的房客求饶。   他居然亲口告诉她,湖底那个趁她动弹不得时碰她嘴唇的“不明物体”是哈利·波特!   他还骗她说那是格林迪沃!她气得当场表示明天就要去黑湖把那些无辜的鱼全部炖成汤,然后他又把她拉回怀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生气。   意识到被耍的她气急败坏地坐起身:“你这个托梦都托不明白的游魂怎么好意思骗我?!”   掐不死他,这个骗子!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   而他只是躺在那里,任由她掐他、骂他、把枕头砸向他那张可恶又英俊的脸,脸上是满足、纵容、还有一丝只有在被她用力对待时才会浮现的愉悦。   *   韦斯莱双子每次去找塞蒂娜时,心情总是复杂得像同时吞下了鼻屎味的比比多味豆和他们自己发明的爆炸夹心糖。   他们早已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恶劣的女人。   她很坏,尤其是对他们。   她会面无表情地把他们变成长沙发,在沙发上和塞德里克接吻,完事后连个毯子都不给他们盖;她会因为他们擅自把意大利炮的威力调大了半寸,就用那根冬青木魔杖变成的鞭子把他们一顿狠抽,然后拍拍手转身去赴另一个人的约,留他们趴在有求必应屋的地毯上,背上还火辣辣地疼着,却同时发出心满意足的闷笑。   可每次弗雷德和乔治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看到她那抹熟悉的蓝黑色身影时,还是会忍不住追上去,还是会在她面前犯同一个错误,还是会心甘情愿地被她收拾。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塞蒂娜·索恩对待不在意的人根本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翻。   她会骂他们,说明她在听他们说话;她会抽他们,说明她允许他们靠近;她会把他们变成沙发,说明她知道他们每次都在偷看,却默许了他们的存在。   所以他们想,也许在她的世界里,“粗暴”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温柔。   他们并不想承认这一点,因为这样说出来的话会显得他们真的很像两个受虐狂。   可是……嗯,说不准他们真是呢。 第214章 三十五岁正是冲的年纪!   斯内普当然注意到了那群整天围着他教女打转的生物。   他只是在批改魔药论文的间隙,偶尔从地窖的阴影里抬起头,将一切尽收眼底。   赫奇帕奇的找球手在她面前笑得像一只被阳光晒傻的金毛犬,擅长在舞会上踩错拍子。他救世主波特更是阴魂不散,每次缠到塞蒂娜身上时都让他忍不住翻白眼。而德拉科·马尔福,一个连魔药配方都能抄错,却妄图用那些破石头和孔雀尾巴吸引他教女的蠢货,还有红头发的韦斯莱双胞胎,总是在她身边吵嚷,仿佛两只永远也学不会闭嘴的鹦鹉……   他发现自己甚至都列举不完这些人。   恶心的一群人,带坏他的教女,让塞蒂娜沾上这些个情情爱爱。   要是他们还有一丝良知,洗澡的时候应该多放点水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   不过这些腹诽最终只是化作鼻尖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他在塞蒂娜推门进来交作业时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扫过她袖口那片不知从哪里蹭到的亮粉,缓缓开口:   “你的魔药论文,第三段的搅拌步骤少写了半圈。如果下次再犯这种低级错误,禁闭。”   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这么多人里斯内普尤其讨厌波特,每次他出现都人自己牙痒痒。   “波特先生,并不是当了勇士就能让你幸运地逃脱魔药课的提问。起来回答我——如何区分幽灵和阴尸?”   “阴尸是实心的。”哈利说完便抿紧了嘴唇,等着接下来的嘲讽。   “这是六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波特。幽灵,是逝去的灵魂留在世间的印记。”   然后他偏过头,用那双黑眼睛冷冷地扫过哈利的脸,“显然,勇士的头衔并不能弥补基础知识的匮乏。”   “但哈利说的才是最实用的办法!”罗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实在看不下去自己的好兄弟又被斯内普这样当众羞辱。   他挺起胸膛,用那双还沾着南瓜汁的手紧紧攥着魔药课本,豁出去般地直视着斯内普那张白蜡似的脸,“黑夜里撞见它们,我们只会看它是不是实心的。总不能上前问‘请问你是不是逝去的灵魂留在世间的印记’吧?”   斯内普把目光缓缓移向罗恩。“格兰芬多扣十分。感谢韦斯莱先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如此生动的反面教材。   “韦斯莱先生真是个一个实心的男孩,你恐怕连幻影移形半米都做不到。我想你在区分幽灵和阴尸之前大概需要先区分自己的左脚和右脚。”   他朝那本被他攥得皱巴巴的魔药课本抬了抬下巴,“坐下,别再暴露你的无知。至于波特先生,今晚关禁闭,在我的地窖里。”   哈利听到自己要关禁闭后有些失落,又错失一个可以去找塞蒂娜的机会!   他也不知道斯内普是不是故意的,哦,可能不是,但这实在太奇怪了。   *   塞蒂娜几乎每天下午都会溜达到魔法部临时设在霍格沃茨的办公帐篷里,借着“关心三强争霸赛赛事安排”的名义,实则蹭她父亲手边那些永远吃不完的茶点。   诺曼·索恩的办公桌永远是整个国际魔法合作司最混乱的一张,羊皮纸堆成小山,墨水瓶旁边摆着早上从家里带来的坩埚蛋糕,桌角还粘着一张塞蒂娜一年级时画的涂鸦。   此刻他正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翻着一份关于门钥匙使用规范的最新修订案,正盯着某一行字发呆。   “克劳奇先生最近没怎么出现。”塞蒂娜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块刚从他桌上顺来的黄油饼干。   “是啊。”诺曼放下那份修订案,难得地收敛了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我去看过他,他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说话颠三倒四的,有时候盯着窗外的树能看好一阵子,像是在跟什么人对话。可能是太累了,毕竟他这些年从来没请过假。”   塞蒂娜咬了一口饼干,有些心虚于人家都这样了自己还说他那么多坏话。   “所以珀西就顺理成章成了您的二把手。”她把话题拉回来,朝帐篷另一角那个正埋头整理文件的红发背影扬了扬下巴。   珀西正虔诚地在一份关于坩埚底厚度标准化的报告上写着批注,鼻梁上新换的牛角框眼镜在羊皮纸上投下一小片认真的阴影。   “那孩子确实不错。”诺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浮现出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做事仔细,从不抱怨,交给他的文件从来不会拖到第二天。你知道吗,他上周主动把我桌上堆积如山的旧档案全部重新归类了,还做了彩色标签索引。我跟你妈妈说起这事,罗拉说这年轻人大概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靠谱的下属。虽然我惊讶于她居然会夸除我们之外的人了。”说到这里他缩了一下脖子,显然是想起了被罗拉用魔杖敲后脑勺的惨痛回忆。   “所以您打算以后把司长的位子也给他?”塞蒂娜挑起一边眉毛。   “那当然,我肯定会举荐珀西。他在这个位置上再历练几年,绝对能独当一面。等他准备好了,我就可以光荣回法国养老去了。”   他说这话时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微微发福的肚子上,仿佛已经置身普罗旺斯薰衣草田的陶醉表情,“想想看,每天早上起来喝一杯浓缩咖啡,吃一块可颂,然后沿着塞纳河散步,路过街角的旧书店就进去翻一翻,跟老板娘用法语讨价还价。下午在葡萄园里摘葡萄,傍晚坐在露台上看你妈妈画画。你妈妈画的那些抽象几何图案,看久了还挺有味道的,虽然我这辈子大概也搞不懂她想表达什么。”   “等一下。”塞蒂娜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她看着自己这位刚过生日就满口退休计划的父亲,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弗洛伯毛虫,“您今年几岁来着?”   “三十五,怎么了?”诺曼眨了眨眼,显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危险所在。   “三十五岁正是冲的年纪!”   她从椅子上直起身,用一种宣布重大外交决策的语气郑重说道,“亲爱的父亲您知道麻瓜世界那些企业高管三十几岁在干什么吗?他们在开疆拓土、敲钟上市、跟竞争对手打商业战打得头破血流。您知道魔法界那些伟大的巫师三十几岁在干什么吗?邓布利多在跟格林德沃斗智斗勇,麦格教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改论文,就连斯内普也在研究怎么把整个格兰芬多扣成负分!而您,诺曼·索恩先生,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司长,居然在跟我讨论塞纳河旁边哪家旧书店比较好逛?” 第215章 奇怪的梦   “那是因为旧书店确实很好逛……”   “这不是重点!”她把黄油饼干的碎屑往桌上一拍,“重点是您还有至少二十年的职业生涯黄金期,您打算就这样拱手让给珀西·韦斯莱?”   她顿了顿,意识到这句话可能对珀西不太公平,于是又补了一句,“珀西当然很好,但他毕竟才刚入职,您完全可以再干个十多年,等他真正成熟了再传位。现在就想退休,您是打算让他一个人对付克劳奇那种下属吗?”   诺曼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很快又闭上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桌上那堆还没处理完的文件,又抬头看看帐篷角落里正用彩色标签分类档案的珀西。   他知道女儿说得没错。珀西虽然认真,但毕竟还年轻,需要有人带着他在这潭浑水里多游几年。更何况,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复杂程度远不止文件整理和标签索引。   “而且你想,就算到时候你举荐了珀西自己退居二线,也不会完全没事情干。你可以去做顾问,或者去威森加摩挂个名,再不济去霍格沃茨代几节麻瓜研究课。反正你对麻瓜的那些发明创造一向比魔法界的正经事更感兴趣。”   她重新端起茶杯,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补充道,“总之三十五岁就去法国养老,太早了。您至少得再干个十多年,把克劳奇那种人彻底熬走,把珀西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接班人,然后再考虑去哪条河边散步。到时候我还可以去普罗旺斯看您和妈妈,顺便帮您数数头发还剩几根。”她说完朝他的头顶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的头发还好得很!”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然后回过神来,用一种被深深伤害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说得有道理的复杂表情看着她,“塞西,你的口才是不是全用在怼你爸爸上了?”   他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再干个十来年。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退休计划?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没有阴谋。”她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只是如果您现在就退休,以后魔法部里就少了一个能帮我走后门的人。珀西虽然不错,但他太正直了,大概不会帮你的女儿。”   说完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转身朝帐篷外走去,留下诺曼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摸着自己被亲过的脸颊,又摸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还想走后门?怎么不干脆坐到他的位置上当官二代?   他重新拿起那份关于门钥匙规范的修订案,决定明天就去找珀西谈谈,顺便让他在文件归档之余多参与一些实际谈判。   *   塞蒂娜赶到现场时,克劳奇已经被庞弗雷夫人用白布盖住了。   那张总是刻板而严厉的脸此刻安静地躺在草丛边缘,再也不会用那种阴沉的目光打量她,再也不会在走廊里用眼角瞥她,嘴里嘟囔着“索恩家的小畜生”。   他死得很突然,也很蹊跷。哈利站在旁边,脸色苍白,正语无伦次地向邓布利多和几位教授描述刚才发生的事。   “我和克鲁姆在禁林边缘发现了他!他当时还活着,但神志不清,一直在念叨什么‘黑魔头’、‘要回来了’。他好像认不出我是谁,他抓着我的袍子说‘告诉邓布利多,黑魔头要回来了’。我让克鲁姆守着他,自己跑回来找教授。等我带着教授们回来时,克鲁姆已经被击晕了,克劳奇先生就——”   就死了。   她没有听完哈利后面的话,目光已经从白布上移开,转向旁边那个正被两位傲罗扶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克鲁姆。   他的头发还湿着,呼吸平稳,看起来只是被咒语击晕了,并没有生命危险。   是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死克劳奇又击晕克鲁姆?克劳奇嘴里念叨的“黑魔头要回来了”又是什么意思?   她把手插进袍子口袋里,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看着邓布利多蹲下身用那双蓝眼睛在白布边缘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邓布利多轻声说“我知道了”,语气平静而悲伤。   周围的人群还在骚动,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在交头接耳。   她找到哈利的时候,他正独自坐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外的石阶上。他看起来有些恍惚,翠绿色的眼睛盯着地面上某道裂缝,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脑子里反复回放某些无法理解的画面。   塞蒂娜在他旁边坐下。她把袍角随意地拢在膝盖上:“刚才在人群里你没说完。克劳奇死前到底说了什么?你说他认不出你,说他在念叨‘黑魔头要回来了’。还有别的吗?”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他好像把我当成了别人。他说‘告诉邓布利多,黑魔头要回来了’,然后又说什么‘我犯了错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转向她塞蒂娜。   “还有一件事。克鲁姆跑过来找我,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他说他看到我在湖底吻你了。”   塞蒂娜愣了一下。他居然还敢提这事。   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她把这个问题暂时搁在一边,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告诉他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不是,我是说,我们之间确实有些事,但我不知道那算什么。他就好像很不高兴,他说我不应该那样对你,说了一些我不太听得懂的话,大概是保加利亚语。然后克劳奇就从树后面跑出来了。   “他的状态很糟糕,浑身发抖,他朝我喊‘黑魔头要回来了’,然后突然跪在地上,抓着我的袍子说‘告诉他我错了’。我问他是谁,他没回答,然后就倒下了。我让克鲁姆守着他,自己去叫教授。等我回来的时候,克鲁姆已经被打晕了,克劳奇先生已经没了呼吸。”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凑近了塞蒂娜,将手搭在对方的耳朵上。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   “世界杯期间,我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见了伏地魔。”   塞蒂娜还在惊讶他怎么敢直接说出那个名字,哈利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在我的梦里,伏地魔坐在一座旧宅子的壁炉前面,周围有几个穿着黑袍子的人。他们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但我听不太清楚。然后伏地魔让一条蛇去杀了一个在旧宅子里打扫的麻瓜老人。”   他把梦的内容一口气说完了。 第216章 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   塞蒂娜站在禁林边缘,夜风把她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不远处,几位傲罗正弯腰检查克劳奇倒下的那片草地,荧光闪烁的咒语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她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蜷了一下。   她确实动过读档的念头。   只要点一下光屏,她就能回到今天早些时候,说不准能做些什么。   可转念一想,她为什么要把读档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那个在世界杯那晚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她的鼻子骂“比畜生好不了多少”的克劳奇,那个每次见到她父亲都要阴阳怪气、恨不得把整个索恩家从魔法部连根拔起的克劳奇。   他从来不是她的朋友,甚至不是她愿意多看一眼的人。   况且哈利说发现他的时候他本来就神志不清了,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疯话,也许是他自己发疯攻击了克鲁姆,然后在混乱中突然暴毙。   这种死法对一个刻薄了一辈子的老疯子来说,听起来既不意外也不值得惋惜。   于是她把手指从光屏上方收了回来,算是把这个念头搁置了。   但他临死前喊的那些疯话又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塞蒂娜依旧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哈利那个奇怪的梦能证明的东西并不多。   于是,她选择直接去问里德尔。   夜晚的梦境一如既往地铺展在她眼前,冷月如钩,将整座空寂的幻境照得如同水底。   她看到汤姆·里德尔就站在那片被月光浸透的窗边,黑色短发妥帖地垂在耳侧。   她完全没有铺垫,几步上前,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将他那张俊美的脸打得偏向一侧。他皮肤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   “你又在搞什么鬼?”   他缓缓转回头,不光没有愤怒,反而泛起些许无奈。   他伸出手,没有去揉自己被打红的脸颊,固执地牵住她那只挥巴掌的手,将她的手指拢在自己微凉的掌心里。   “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呢,杰克?”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晦暗的阴影,牵起她的手,将它温柔地贴在自己被打的那一侧脸颊上,像是眷恋主人抚摸的猫轻轻蹭了蹭。   “你每次生气都先找我,我很高兴,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把什么坏事都算在我头上。”   塞蒂娜并不买账,她猛地将自己的手从他冰冷的脸颊边抽了回来。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克劳奇死了,就在今晚,就在禁林边缘。夺魂咒、之前的那个黑魔标记、还有他临死前说的那些疯话。告诉我,汤姆。这是不是你做的?”   汤姆被她掐着下巴,被迫仰起脸与她对视。   “杰克,我只有你一个人。   “我不知道是谁害了那个可怜的人。我甚至不认识克劳奇。也许他确实知道些什么,也许他确实是被灭口的。但那个人不是我。我没有理由杀他,也没有能力杀他。我被困在你的魔杖里,只能在梦里见你。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   塞蒂娜没有松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的脸。   “你不要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黑魔王。”她的语气依旧冷硬,但掐着他下巴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他轻轻抬起手,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   “我只是他的一段记忆,记得吗?”   他苦笑,“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的一缕幽魂。所以我不会骗你,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不会。”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坦然而澄澈。   塞蒂娜的手指还停留在他下巴上,能感受到他皮肤下并不存在的脉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大概是真的误会了他。   他没有能力离开她的魔杖,没有能力去禁林边缘杀死一个成年巫师,更没有能力在霍格沃茨的眼皮底下布置这一切。   他只是被困在她杖尖的一缕残魂而已,连她也只能天天猜梦里和他见面。   可当她低头看到他那张在被她掐红了下巴、被她扇出了掌印之后依旧挂着淡淡笑意的、有恃无恐的脸。那股刚刚平息的怒火又噌地窜了上来。   她抬手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梦境里回荡。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黑发散落在额前,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另一道鲜红的掌印。   “你个疯子,老了也不消停。”   这一巴掌为的是他那个该死的本体,虽然现在已经被除掉了,但在那之前可真是害人不浅。多少人都被他迫害了。   所以只要一把这两个人联想到一起,即使是对待幼年体,塞蒂娜也不由得生出些许厌恶。   他转回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被打过的脸颊,然后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背贴在自己火辣辣的皮肤上,像是怕她手疼似的轻轻蹭了蹭。   “老了……”   他把“老了”这个词放在舌尖上反复咀嚼了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极其陌生的滋味。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时间对我来说早就没有意义了,不过我确实已经不年轻了。至少比她那群还在长青春痘的追求者要老得多。”   他抬起眼,用那双依旧盛着笑意的黑眼睛看着她。   “我是个疯子,可是,杰克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然后把他的脸从自己掌心推开,翻身坐起来,把被子往身上一裹。 第217章 等我带着奖杯回来   克鲁姆在医疗翼躺了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   那天在禁林边缘被击晕后,他被傲罗们抬回来时还昏迷不醒,庞弗雷夫人往他嘴里灌了好几种魔药,又往他被咒语击中的后脑勺上敷了好几次冰袋。   他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邓布利多汇报情况,也不是去跟卡卡洛夫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禁林边缘,而是在走廊里拦住了塞蒂娜。   他的英语依旧不太流畅,每句话都像是在嘴里咀嚼了好一阵子才小心翼翼地吐出来。   “那天在湖底,我看到了波特吻你。我不高兴。我想了很久为什么我会不高兴。”克鲁姆认真地说。   他用那双总是显得有些阴沉的黑眼睛直视着她,“我想,是因为我喜欢你。”   塞蒂娜靠在走廊的石墙上,抱着手臂歪头看他。“你应该知道我不缺你这一个吧?”   克鲁姆当然知道。他在霍格沃茨待了这么久,早就把那些围着她转的雄性生物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被这句话噎回去,而是认真又磕磕绊绊地回应道:“多我一个喜欢你不行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他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却没有移开视线。   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魁地奇球星在某些方面确实真诚得让人没法讨厌。   她好心情地挑了挑眉,表示他说得很有道理,多他一个确实不多。   然后她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自己可以接受他的喜欢,但要说她现在对他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那倒还没有。”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克鲁姆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把这句话里的潜台词完全消化,然后他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   “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转身离开,走向正在训练场边等着他的朋友们。   *   决赛那天,塞蒂娜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她就已经从床上弹起来,对着镜子把长发编成一个利落的侧辫,又往脸上拍了好几下凉水才勉强压住那股从昨晚就开始翻涌的兴奋。   她自己也不是勇士,但霍格沃茨的两位勇士可都是她的人!这四舍五入就是她亲自上阵。   整座城堡很快便热闹起来。   走廊里挤满了穿着各色队服的学生,拉文克劳的蓝色围巾和赫奇帕奇的黄色旗帜在楼梯口交相挥舞,连平时总是阴沉着脸的斯内普都在经过门厅时被一个过于兴奋的低年级格兰芬多不小心撞到袍角,他只是冷冷地瞪了那孩子一眼,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扣分。   赛场四周挂满了三所学校的横幅,布斯巴顿的银蓝色旗帜在晨风中优雅地飘动,德姆斯特朗的深红色旗帜则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霍格沃茨这边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支持塞德里克的人举着“霍格沃茨真正的勇士”的牌子,支持哈利的人则挥舞着格兰芬多的红色围巾,两边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偶尔还会隔空对喊几句不太友好的口号。   大人们在看台上开辟了另一片战场。几个魔法部官员在角落里开了赌局,有人押塞德里克,有人押哈利,还有人试图押克鲁姆却被提醒他已经在第二个项目里掉到第三名了。   诺曼·索恩自然是押了自己女儿的心头好,但他看到旁边有个格兰芬多家长押了哈利,又觉得应该支持一下女儿的另一个绯闻对象,于是也偷偷往哈利那边放了好几个金加隆。   塞德里克的父母站在看台最前排,正热情洋溢地和诺曼以及邓布利多聊着天。   迪戈里夫人紧紧攥着丈夫的手臂,一双和塞德里克如出一辙的灰眼睛望向赛场中央,既骄傲又掩饰不住一个母亲对即将踏入险境之子的深切担忧。   而她旁边的迪戈里先生则爽朗地拍着诺曼的肩膀,显然两人已经在“儿女有多优秀”这个话题上达成了某种老父亲之间的默契。   诺曼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跟女儿心头好的父亲交往这件事上有任何不妥,而迪戈里先生也完全不觉得和儿子心上人的父亲相谈甚欢有什么问题。他们在“塞西真是太优秀了”和“塞德那孩子真是太好了”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不远处的看台上,小天狼星·布莱克激动得坐立难安。他穿着夹克,灰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大公鸡。   “看到没有?那个红帐篷旁边,那个黑色头发的——对,就是他,我的教子!”   他抓着旁边一个陌生巫师的肩膀用力摇晃,也不管对方认不认识自己,嗓门大得能穿透半个看台,“他叫哈利·波特!他是詹姆和莉莉的儿子!他是我教子!”   那个被他抓着的可怜巫师正用一种介于礼貌微笑和“这个人是不是刚从阿兹卡班放出来”之间的复杂表情点着头。   塞蒂娜趁着看台上人声最鼎沸的时候溜进了勇士帐篷。   塞德里克已经换好了比赛服,棕金色的头发被细心梳到脑后。   听到帐篷帘子被掀开的声响,他抬起头,那双灰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自然地张开双臂,把她轻轻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胸腔里那颗从早上起就一直在匀速跳动的心脏此刻才真正踏实下来。   “感觉还好吗?”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塞德里克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温和而坦然的微笑。   “还不错,起码没有第一场对抗龙那么吓人了,对吧?”   他想起那天她冲进帐篷时也是这副表情,明明紧张得要命还要假装只是路过。他没有戳穿她,只是把那只还搭在她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两人相视而笑。清晨的阳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微乱的碎发和他的睫毛上,把他们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周围几个正在做最后准备的工作人员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不忍打扰这一隅宁静。   “等我带着奖杯回来。”他郑重承诺。 第218章 对不起   塞蒂娜松开塞德里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目光越过帐篷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落在角落里那个正低头假装调整护腕的黑色身影上。   哈利·波特,他今天的比赛服有些皱,头发依旧是那副永远也梳不平的乱糟糟模样。   从她走进帐篷的那一刻起,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就一直若有若无地追着她的方向。她径直朝他走过去。   哈利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她已经张开双臂,把他轻轻拉进一个温暖的拥抱里。   他僵了一瞬,然后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来,轻轻按在她后背上,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她的发丝间,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酸涩。   “你也是,自己小心点。”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重重点头,等她松开他时,他的眼圈微微泛红,目光灼灼地望向塞蒂娜。   芙蓉早就在旁边等着了。她今天穿着布斯巴顿的银蓝色队服,银金色的长发被编成一条利落的辫子,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但当她转向塞蒂娜时,所有飒爽都化成了柔软。她激动地捧住塞蒂娜的脸,在她左右脸颊上各印了好几个实打实的吻,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塞蒂娜被她亲得往后仰了仰,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表示自己今天可不想被当成抢勇士风头的靶子。芙蓉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临走前还不忘在她额头上又补了一下。   轮到克鲁姆时,塞蒂娜没有犹豫。她走到那个正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人面前,朝他张开双臂。   他愣了片刻,然后笨拙地弯下腰,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后背。他的动作僵硬而认真。   塞蒂娜站在看台最前排,手指轻轻搭在栏杆上。   塞德里克和哈利几乎同时走到迷宫入口,然后在同一时刻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扭头朝看台方向望来。   塞德里克找到她的位置,朝她用力挥了挥手,嘴角噙着笑。   他用口型无声地对着塞蒂娜说:“等我。”   她朝他们同样挥了挥手,那两个即将踏入未知危险的少年同时露出了微笑。   然后他们转身,并肩消失在迷宫入口的阴影里。   *   塞蒂娜紧张得无以复加。   所有勇士都进去了,迷宫深处偶尔传来隐约的声响,却始终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会是谁取得胜利呢?其实谁都无所谓,她不太在意这个。   芙蓉和克鲁姆提前被淘汰了,被救援队从迷宫里抬出来时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芙蓉银金色的长发乱成一团,手臂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克鲁姆则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那张总是阴沉着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塞蒂娜上前几步接住步履蹒跚的芙蓉,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灰。   她让芙蓉先去旁边休息,自己则重新站回看台最前排,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栏杆。   她要第一个冲上去拥抱他们,不管是谁赢了,她要让他们一出来就看到自己在这里等着!   只剩下哈利和塞德里克了。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两个身影从迷宫里走出来,等待着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举起奖杯。   她期待着看到塞德里克从迷宫里走出来,再次朝她挥手,然后露出那个让她每次都想捧住他脸亲下去的微笑。   或者看到哈利从迷宫里走出来,满头大汗却笑得像一道阳光,然后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人群里第一个找到她。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随着门钥匙的魔法光芒骤然亮起,奖杯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两个年轻人同时被传送回草地上。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比赛终于结束了!这一切都值得庆祝!   但哈利没有像所有人预想中那样激动地跳起来。   他从地上慢慢直起身,却没有站起来,只是跪在那里,久久地低着头。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攥着塞德里克的袍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塞蒂娜感到不对劲。   为什么塞德里克还不起身呢?为什么他还不站起来给她一个拥抱?他不是说要她等他回来吗?   她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兴奋地跑下台,略带迟疑地走了上去。   她蹲在塞德里克另一侧,周围的欢呼声像被施了闭耳塞听咒,她只听到自己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他被风吹乱的棕金色头发,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可怜的塞德里克,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灰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震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没有生气,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她握住他那双总是温暖干燥、每次牵她时都会先轻轻攥一下再松开的手,此刻冷冰冰地躺在她的掌心里,没有回握,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回应。   哈利哭泣的声音在耳畔徘徊,他用沙哑而破碎的嗓音反复说着:   “他回来了,伏地魔回来了!他们杀了塞德里克!”   “他把我带回来了”   “我把奖杯放开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让我把他带回来”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周遭原本热烈的欢呼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慌乱的脚步声。   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邓布利多第一个冲了过来,然后是麦格教授,然后是斯内普。   有人试图把她从塞德里克身边拉开,但她死死攥着那只冰冷的手不肯松开,直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塞蒂娜茫然地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斯内普沉默地弯下腰,将自己的黑袍解下来轻轻盖在塞德里克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将塞蒂娜从地上扶起来,用自己宽厚的肩膀挡住了她望向草地那侧的视线。   罗拉和诺曼穿过慌乱的人群跑了过来。   罗拉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落在塞蒂娜的发顶上。   诺曼站在妻子身侧,他把妻女一同拥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为她们挡住周围的喧嚣和惊恐。   而塞蒂娜站在那里,把脸埋在母亲的怀里,终于意识到一个她早就应该明白却一直不肯接受的事实。   塞德里克死了。   ……   【读档】 第219章 可是好像没什么用   梅林。塞蒂娜在心里无声地、虔诚地向祂再次道谢。   她的读档能力没有失灵,尽管这十五年来它从未出过任何差错,但此刻她依旧由衷地感谢。   感谢它在这最该死、最需要它的时候,依然稳稳地托住了她,回应了她。   她发现自己正平躺在拉文克劳宿舍那张熟悉的床上,深蓝色的帷幔安静地垂在四周。   她缓缓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穹顶上流转的魔法星光,泪水便率先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淌进鬓发里。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又猛然松开。   庆幸她回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刚刚那些画面还烙在她的视网膜上,塞德里克毫无血色的脸,那双再也无法聚焦的灰眼睛,还有哈利跪在他身边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她拥有读档的能力,却不知道该从哪一步开始改变这一切。   这些情绪同时涌上来,压得她的心脏好痛,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让眼泪无声地浸湿那片柔软的布料。   塞蒂娜在早上显得格外安静。   当整个霍格沃茨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决赛沸腾时,她却坐在拉文克劳长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面前那块她平时最喜欢的草莓奶油蛋糕一口未动。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谁能赢这件事上了。   她在想那座迷宫,思考究竟用什么办法能改变这样的结局。   她想过干脆让塞德里克弃权,可勇士似乎不能中途退出。而且就算他真的没有走进那座迷宫,难道要让哈利或是其他人面对未知的危险吗?   芙蓉、哈利、克鲁姆、塞德里克……   这根本不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应该独自面对的东西!!!   她愤愤地想着,又有些后悔刚刚没问清楚哈利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着急地点了读档。   可当时的场景太痛了。   她这辈子第一个那么喜欢的人,就那样堂而皇之地倒在自己面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只总是温暖地回握她的手冷得像黑湖最深处的冰。   在那个瞬间她根本没有办法正常思考,失去了所有理性判断的能力,只能在巨大的冲击下作出一个当时认为最聪明的决定。   可现在冷静下来回头看,那个决定更像是在逃避问题。她逃回了过去,却把所有的疑问和恐惧都留在了那条她没有走完的时间线上。   秋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人。她轻轻握住塞蒂娜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温柔的杏眼里盛满了关切。   “塞西,你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你的脸色很不好。”塞蒂娜转过头看向她,那双一向明亮狡黠的琥珀色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秋从未见过的阴影。   她没有回答秋的问题,反而含糊地询问:“你觉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比赛暂停?”   秋愣住了。这是什么问题?   她张了张嘴,想要追问为什么,但塞蒂娜已经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教师席跑去。   她的袍角在身后翻飞,留下秋一个人坐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松开,然后低下头,开始认真思考起暂停比赛的办法。   她径直跑向教师席。   长桌尽头,斯内普和弗立维几乎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他们太熟悉这个女孩了,每当她露出这种表情,要么是她又惹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麻烦,要么是麻烦主动找上了她。   但预想中她冲过来拽着他们追问魔药配方或魔咒原理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斯内普的手停在半空中,还保持着准备迎接她冲撞的姿势,然后缓缓放了下来。   邓布利多同样感到意外。他以为这个拉文克劳女孩会像往常一样先去求助弗立维或斯内普,可她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还没等他开口,塞蒂娜便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邓布利多教授,我们能不能先暂停比赛?”   附近的教师们都听见了她的话。麦格放下手中的茶杯,弗立维从椅子上微微探出身,斯普劳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而斯内普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背影。   教师席上所有人都是一愣。邓布利多透过他那副半月形眼镜安静地注视着她,那双蓝眼睛从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扫到她攥紧袍角的手指,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开口:“我很抱歉,塞蒂娜。三强争霸赛的赛程是魔法契约的一部分,它的开始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事而产生变动。这是延续了好几个世纪的古老魔法,即便是我也无法随意更改。”   塞蒂娜的手指攥紧了袍角。“可是,如果有人提前在比赛场地动了手脚呢?如果有勇士会在里面遇到生命危险呢?”   “比赛本身就有危险,塞蒂娜。”那个粗粝的嗓音从教师席另一端传来。   穆迪拄着他那根粗壮的木腿往前迈了一步,那只魔眼正疯狂转动着,而那只正常的蓝眼睛则直直地盯着她,“这是三强争霸赛,不是霍格沃茨的期末舞会。勇士们走进那座迷宫就是为了接受考验。如果连这点风险都承受不了,他们当初就不该把名字投进火焰杯。”   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好像在看一个小孩在胡闹。   “那你们在比赛开始前做过检查了吗?确保所有东西都是安全的?确保迷宫里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她几乎是立刻反问回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直视着穆迪。   穆迪的魔眼停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更加狰狞的笑。   “当然检查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参与了赛前的安全检查。邓布利多亲自把关,火焰杯的魔法契约覆盖了整个场地。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任何人会拿孩子们的生命开玩笑。”   塞蒂娜的目光从穆迪身上移开,扫过教师席上每一张脸。   麦格朝她微微点头,表情严肃而郑重;弗立维用那双一向慈祥的眼睛担忧地望着她,但也没有开口反驳穆迪的话;斯普劳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为她的过度紧张感到心疼。   她的教父斯内普依旧沉默地坐在长桌上,却也没有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表达任何异议。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没什么用。她站在这里,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能说服他们暂停比赛的筹码。   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在赛前过度紧张的普通学生。   她深吸一口气,朝邓布利多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教师席。 第220章 天不怕地不怕   她来到一处没人的帷幔后面,哆嗦着抽出魔杖,给周围施了好几层驱逐咒和屏蔽咒,直到确认任何经过走廊的人都不会听到她的声音,才把魔杖举到面前。   “汤姆!”   魔杖毫无动静,只有杖尖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着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汤姆·里德尔,快出来!”   她把魔杖又往前举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急切地问“你能不能出来和我说句话?”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杖尖忽然亮起一簇微弱的银色火星,然后一道魔咒毫无预兆地从杖尖射出,直直地击中她的额头。   塞蒂娜只来得及看到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人便软软地往后倒去。   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那个熟悉的梦境空间里,月光依旧从窗外漏进来,而汤姆·里德尔正站在她面前,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上挂着一个极其不高兴的表情。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力量已经微弱到只能给你编造几个美梦?”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但听得出来十分不高兴。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每给你造一个梦境,我就会虚弱一整天?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在白天随便找我,不要在我没有主动出现的时候试图召唤我?   “显然,”他弯下腰,那双幽深的黑眼睛近在咫尺地注视着她,“你根本就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他看上去颇为受伤。觉得自己被无视了。他把脸微微偏开,垂下眼帘,:“还是说你觉得我在骗你,觉得我其实有能力帮你,只是不愿意出手?”   “抱歉。”她坐起来,揉了揉被击中的额头,“不过你这个办法确实挺省事的,省得我再等天黑。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人复活吗?”   汤姆刚想要抚摸对方的手停在了脖子上,整个人像是被她的问题短暂地冻结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缓缓收回手,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看着她。   他被她这个问题逗笑了,“如果我知道那种方法,我会等到现在才告诉你吗?   “我恐怕会在你睡着时操控你,让你心甘情愿地走遍全世界,替我寻找任何能让我重获肉身的东西。而你,大概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当然,我会在你醒来时用实体给你一个早安吻,就当是补偿。”   塞蒂娜彻底气馁了。汤姆也不知道。   她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袍角边缘,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看得见所有出口,却撞不开任何一扇窗。   她站在这里,站在梦境和现实的交界处,拥有逆转时间的能力,却被那些她无法改变的东西一层层包围。   汤姆安静地看着她。她垂着头,垂落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看到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落在她的后颈上喃喃自语:“我的杰克,天不怕地不怕,也会突然为某件事急成这样?”   塞蒂娜把额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沉默不语。   *   她最终还是决定去问哈利。   她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教师席上没有人能帮她,汤姆也不知道怎么挽回死亡。   于是在醒来后,她不得不再次站在那片草地上,再次等待那两个身影从迷宫里被传送回来。   她告诉自己,这次不要去看塞德里克的脸,不要去看那双再也无法聚焦的灰眼睛,不要去看那只再也无法回握她的手。她只需要在第一时间问清楚哈利,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当门钥匙的光芒真的再次亮起,当两个年轻人同时摔落在草地上,当欢呼声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她踉跄着冲到他们面前,眼睛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扫过塞德里克的脸。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血色,灰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嘴唇依旧微微张开,像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她狠狠咬住下唇,把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然后蹲在哈利面前:“哈利,告诉我,你们在迷宫里经历了什么?碰到了什么?是谁——”   但哈利只是跪在那里,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被泪水泡得通红。他抓着塞德里克的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嘴里翻来覆去只重复着那几个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说要带我回来……我把奖杯放开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问了他好几次,每一次他都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对躺在地上的人说话。他也被吓坏了,他同样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自己看到的场景。   她又一次流出了眼泪。她本来不想哭的,但当她看到斯内普沉默地蹲下身将自己的黑袍解下来轻轻盖在塞德里克身上时,她还是哭了。   她看到塞德里克安静地躺在那里,整个人被那片黑色的布料温柔地包裹住。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手指再也没有回握她的温度。   罗拉和诺曼穿过慌乱的人群跑了过来。罗拉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落在塞蒂娜的发顶上。   诺曼站在妻子身侧,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女儿的后背上,用自己的身体为她们挡住周围的喧嚣和惊恐。   而塞蒂娜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闭上眼,又一次看着那片黑暗将塞德里克带走。   她的手指悬在光屏上方犹豫了好一阵子,然后她缓缓收回了手。   不,她现在还不能回去。   她还不知道是谁杀了塞德里克,也不知道迷宫里到底藏着什么。   唯一知情的只有哈利,而哈利刚刚被穆迪从她面前带走。   她至少要等到哈利被教授们谈完话回来,问问他究竟都发生了什么,然后再读档回去。 第221章 假 穆 迪   福吉很快便被惊动了。   这位魔法部部长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冲到现场,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蔼微笑的圆脸此刻涨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先是蹲在塞德里克的遗体旁确认了情况,然后猛地站起身,严厉地朝着在场的几位魔法部成员斥责起来。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三强争霸赛才刚重新举办,居然会有勇士在比赛中死亡!”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地上回荡,周围几个低年级学生被吓得往后缩了好几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诺曼身上,“诺曼,你是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司长,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还有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人呢?死亡的是霍格沃茨的学生,我和他必须立刻商量出一个对策!”   诺曼站在人群中间,脸上难得地没有一丝笑容。他没有为自己辩解,沉默地承受了福吉劈头盖脸的斥责,然后轻声说了句“我明白,部长”。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站在不远处的塞蒂娜。她依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出奇地平静。   他没有走过去安慰她,因为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徒劳。   他只能站在那里,听着福吉的咆哮,和周围官员们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   而真正的凶手还在暗处逍遥。福吉只会在这里将怒火迁就于别人,却从来没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把这些账一笔一笔记在心里,然后转回头,继续望向城堡的方向。   晚些时候,塞蒂娜终于在医疗翼见到了哈利。   他坐在病床边缘,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残留着被咒语擦伤的浅浅痕迹。   看到塞蒂娜推门进来,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绿眼睛在接触到她身影的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看我了。毕竟是我把他带回来的。如果我当时没有让他跟我一起碰那个奖杯,如果我没有那么蠢……”他低着头懊悔地说道。   塞蒂娜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直截了当地说,“告诉我,哈利。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夜晚。   那个奖杯是个门钥匙,触碰到它之后他们便被传送到了一个阴森的麻瓜墓地。   虫尾巴抱着一个婴儿从墓碑后面走出来,还用一道杀戮咒杀死了塞德里克,然后命令虫尾巴绑住哈利,用他的血进行了某种黑魔法仪式。   “伏地魔回来了,就是那条蛇,在我梦里出现过的那条蛇。虫尾巴也逃走了——说真的,是不是摄魂怪把某只耗子当成了他?真正的虫尾巴什么时候变成了老鼠逃走,它们根本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时,脸上浮现出一种荒谬而苦涩的表情,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试图用最后一点黑色幽默撑住自己不崩溃。   “然后他告诉我,那不是穆迪。”   他抬起头看向塞蒂娜,那双绿眼睛里翻涌着愤怒、恐惧和深深的后怕,“真正的穆迪一直被关在箱子里,而那个每天都在给我们上课的穆迪,是小巴蒂·克劳奇!   “就是他一直在安排这一切!是他把我的名字投进火焰杯,是他在迷宫里给伏地魔铺路,是他在赛后把我单独带走,想把我这个唯一的证人灭口。邓布利多教授再晚来一步,我大概就没办法坐在这里告诉你这些了。”   他声嘶力竭地讲着这些血淋淋的真相,痛苦到自己无法缓解。   塞蒂娜坐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袍角边缘。   小巴蒂·克劳奇,那个早就应该死在阿兹卡班的食死徒。伏地魔,那个让整个魔法界都不敢直呼其名的黑魔王。还有墓地、门钥匙、复活仪式……她把所有的碎片在脑海里拼合起来,终于把所有的疑问都串联成了清晰的真相。   哈利还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对不起,塞蒂娜。我真的很对不起。如果当时我没有让他跟我一起碰那个奖杯……”   “够了。”塞蒂娜打断了他。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你已经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了我。哈利,你不用跟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她一边说一边举起手,手指已经抬到半空中,停在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屏前。   【读档】   塞蒂娜再次从床上睁开眼。蓝色帷幔依旧安静地垂在四周,拉文克劳塔楼的穹顶上流转着熟悉的魔法星光。   她平躺在柔软的床褥里,睁着眼平静地望着那片星光的轨迹。   小巴蒂·克劳奇。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难怪他那么热衷于骂老巴蒂,那些刻薄话不是傲罗的正义感,是一个被父亲亲手送进阿兹卡班的儿子积压多年的恨意。   难怪老巴蒂会死得那么蹊跷。原来是被自己亲儿子灭口了。   她把所有这些细节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了好一阵子,然后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既然知道了奖杯会被改造成门钥匙,知道了迷宫里等着他们的是什么,那就不能再让塞德里克傻乎乎地去碰那个奖杯。   而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个人需要先解决掉。   她穿好校袍,细数完成后把魔杖稳稳地插进袖口,然后推开寝室的门,朝礼堂走去。   那位假穆迪大概正坐在教师席上,用他那条木腿敲着地板,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识破了。   她刚刚还踌躇满志地想要揭穿假穆迪,可冷静下来一想,一个接一个的难题又浮出水面。   小巴蒂肯定是用了复方汤剂才能维持穆迪的外表。   她可以盯紧他,等药效到了自然会露馅,但那需要时间,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算现在冲进礼堂当众揭穿他的身份又能怎样呢?比赛依旧会继续,迷宫的门依旧会按时打开,而那个被改造成门钥匙的奖杯依旧会在终点等着他们。   况且她连那个墓地在哪都不知道,总不能满世界去找伏地魔的老巢吧? 第222章 我需要你   塞蒂娜思考了很久。不能干扰比赛进程,不能让赛事暂停,赛前他们的检查那么严格也没看出来有任何问题,奖杯是什么时候被偷偷变成门钥匙的她不知道,而那个墓地究竟藏在何处她也无从知晓。   最终,她想到了一个在当下看来最靠谱的办法。   她又一次来到那处无人的帷幔后面,像之前那样施好屏蔽咒,然后举起魔杖将自己击晕。   梦境空间依旧是那副冷月如钩的模样,而汤姆·里德尔站在窗前,那张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个极其不悦的表情。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刚一开口,塞蒂娜就打断了他。   “我需要你帮一个忙。”她的声音十分平静。   他微微挑眉,露出一个调侃的笑,问她是什么忙,是不是终于决定把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碍眼家伙都清理掉。   “我要把魔杖交给哈利·波特。”   汤姆脸上的笑意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你说什么?”   塞蒂娜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在他听来很诡异,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我要把魔杖交给哈利。你跟着他进迷宫,在关键时刻保护他们。我知道你能控制我的魔杖发射咒语。只要你在,他们活下来的几率就会大很多。”   汤姆的脸色在她的每一句话里渐渐沉下去,像一片被乌云一寸寸吞噬的月光。   到最后,他不得不打断了她的陈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冷意。   “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去保护他们?”他咬着牙问。   “你的迪戈里,你的波特,那两个活人。他们在迷宫里闯闯关解解谜,然后出来接受所有人的喝彩。而你,你要把我交给波特?把我——”   他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抵住自己的胸口,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着被刺痛后的受伤。“交给一个事实上一无是处的男孩?   “你告诉我,杰克,我是什么?一件可以随时转手的武器?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幽魂?”   这样的质问太过沉痛,塞蒂娜低着头没有与他对视。他冷笑一声,再也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如果他们在魔杖里发现了我,如果他们认出我是谁,你觉得邓布利多会怎么做?你觉得你那亲爱的教父会怎么做?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而你呢?你会站在他们那边为我辩解一句吗?还是你会松一口气,觉得终于摆脱了我这个纠缠了你这么久的疯子?”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里渐渐放轻,好像这一连串的质问都只是他一个人在无能狂怒。   “杰克,你考虑过我吗?”   他终于问出这句话,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枯叶,却沉得足以让整个梦境都为之静止。   他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微乱的黑色短发上,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肩线上。   汤姆的目光一直落在沉默的塞蒂娜身上,他绝望地发现她并不打算跟自己再说任何话,这让他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不敢相信的事实:   原来我在你心里,真的是可以被交换出去的。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可塞蒂娜没有选择醒来,汤姆也没有让她离开,只是僵持在这里。   塞蒂娜最终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咬牙告诉他:   “汤姆,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才不能对你说谎。”她咬牙说完这句话,觉得眼眶又开始发酸,但她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硬是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所以,我决定告诉你最真实的想法。我希望你能保护他们,可我也希望你能安全。我清楚地明白把魔杖交给他们可能意味着什么,而正因为这样我才会犹豫到现在。”   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我明明应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你,毕竟你可是个邪恶的黑魔王残魂,而我应该正义地把你交出去,然后换来和平。可是我做不到,因为我非常重视你,我没办法随随便便把你交出去,但我也同样不想失去塞德里克。”   她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自私,她想两个都要,她想保护塞德里克,也想留住汤姆。   塞蒂娜不再躲闪他的视线。一口气和他说了许多: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思议。我没有证据,也没法解释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我预测到了。他们会在迷宫里出事的。他们会死,汤姆。塞德里克会死的。哈利会被带到某个地方,面对那个……”   她停顿了一下,艰难地说出那个名字:   “伏地魔。   “没有人能介入比赛,没有人能推迟比赛,这是魔法契约的规定。教授们帮不了我,邓布利多和魔法部也帮不了我,我只能继续看着结果在我面前重现。我不想再看到那种场面了。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你。只有你能藏在魔杖里跟着他们进去。只有你能在关键时刻发射咒语,替他们挡下那道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攻击。只有你能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改变那个已经在我眼前发生过一次的结局。”   她说到这里时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准备,然后重新抬起头,用那双泛红的琥珀色眼睛直视着他。“所以我需要你。汤姆·里德尔。我需要你帮我。”   这六个字的分量实在太重了,以及她刚刚那些听起来甚至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是个人都要用很长一段时间消化,且不一定真的全然接受。   塞蒂娜孤注一掷地想,如果这次不行,那她就再次读档重来继续说服汤姆,总有一次会成功的。   ……   “杰克真是个傻姑娘。”他忽然开口。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微红的眼角,仿佛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汤姆的眼中还带着些阴郁,可嘴角却在这个时候忍不住上扬了些许。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没有以往那带着掠夺与侵略的炽热,只是轻柔地碰着,似乎是用这个吻来记住她嘴唇的形状和温度。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半晌才轻飘飘地回应:“我帮你。” 第223章 信任   “你要把它交给我?”   哈利低头看着塞蒂娜摊开的掌心里那根熟悉的冬青木魔杖,翠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困惑。   他们此刻正站在勇士帐篷外不远处的一小片树荫下,周围是来来往往做最后准备的赛事工作人员,还有几个探头探脑想偷听的低年级生。   塞蒂娜站在他面前,手掌平稳地伸向他,不容置喙地看着他。   “没错。比赛时带在身上,别让它离开你手边。”   她郑重地递过手里的魔杖。哈利心里虽然不明所以,但在她认真的注视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魔杖。   那根冬青木魔杖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触感微凉,和普通的魔杖没什么两样。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四周,不少人在往他们这边看,却碍于身份没有直接凑过来。   事实上,大赛规则确实没有禁止勇士携带多根魔杖,这种行为顶多算是多了一道保险。   而哈利向来信任塞蒂娜。尽管她一直都说不在乎自己,但他在心底明白,她绝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把魔杖插进袍子内侧的口袋里,和自己的魔杖并排放在一起,点了点头。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而塞蒂娜看着他收好魔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在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不需要说服所有人,只需要说服面前这个绿眼睛的男孩就够了。   而哈利·波特最擅长的就是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选择信任塞蒂娜。   塞蒂娜再次站在迷宫的入口前,晨光从树墙的缝隙间洒下来,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她依次与每一位勇士拥抱告别,先是芙蓉,再是克鲁姆,哈利,塞德里克,她的动作依旧是那样从容,语调依旧是那样轻松。但当她的手臂环上塞德里克的后背时却还是沉默下来。   她抱得格外用力,手臂紧紧箍住他宽阔的后背,感受对方鲜活滚烫的心跳。   塞德里克被这力道拥得微微一愣,他将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背上,用拇指隔着袍子温柔地摩挲了两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用目光描摹过他灰眼睛里那片熟悉的温柔,描摹过他嘴角那抹总是让她心安的微笑。   然后她把头重新埋进他的胸口,微微皱起眉。   忍住,不能哭。她用尽全身力气把涌上眼眶的热意压了回去,然后从他怀里退开。   她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塞德里克,又越过他的肩膀,把目光落在站在不远处的哈利身上。   那个绿眼睛的男孩正攥着她递给他的冬青木魔杖,表情依旧是那副懵懂又认真的模样。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根魔杖上。它安静地躺在哈利的手心里。   “我等你们回来。”   塞德里克和哈利几乎同时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并肩消失在迷宫入口的阴影里。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静止的树墙,今天的阳光有些过于刺眼了。   *   勇士们都进入了迷宫,而坐在外面的观众们只能守着出口期待哪位勇士第一个走出来。   此刻,场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迷宫的入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弗雷德和乔治在周围走来走去,偶尔向众人售卖自己的商品,斯莱特林小团体缩在一起撑着下巴集体思考人生,拉文克劳那边则是聚众下起巫师棋,赫奇帕奇们分享着食物,格兰芬多那边正在尝试各种各样可以奇奇怪怪动物的糖果。   就在穆迪拧开随身携带的金属瓶子准备喝水时,塞蒂娜动了。   她立刻伸手凭空一会,一道飞来咒直接将那个瓶子从他手中击飞。   瓶子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她手中。   由于她和一众教授及魔法部成员一起站在最前面,所以她的举动轻易地就被所有人尽收眼底。   穆迪转过身,那只魔眼疯狂转动着,正常的蓝眼睛也闪过了些许慌乱。   但塞蒂娜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在所有人都诧异的目光下,她直直走到教父面前,把那个瓶子往前一递,差点戳到他的鼻孔里。   “你是不是——”   斯内普虽然气愤地想要立刻骂人,但在深吸一口气后便愣住了。   天才如斯内普,一个常年与魔药打交道的魔药大师,在闻到瓶口那股熟悉又恶心的气味时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目光下移,看看自己的教女那张没什么明显变化的脸,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   紧接着二人默默扭头,他们的目光同时投向了穆迪。   预感大事不妙的穆迪准备转身走掉,却在这个时候被两道束缚咒同时打中。   他被自己的木腿绊倒,重重的摔在地上狼狈不堪。身后的斯内普和塞蒂娜同时收起手朝他走过去。   斯内普大步走上前,阴郁的脸庞在阳光的照射下显露出正义的光芒,几步就抓住那个还在挣扎的冒牌货的胳膊,当着面面相觑的众人的面质问:   “让我来教教你,下次熬制复方统计的时候或许应该在里面多加些甘草以掩盖这难闻的气味,不然就会像今天这样轻易就露馅了。   “或许我称呼你点别的,对吧?毕竟一个前傲罗可不会在执勤时喝这种玩意儿。”他当众揭穿了对方的把戏。   穆迪原本还阴沉着脸想要上前抢夺证据,可现场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克劳奇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斯内普那张白蜡似的脸上露出的嫌恶表情,又看着塞蒂娜那双冷静的琥珀色眼睛,他确认自己大限将至。   在周围几个傲罗和教授围上来之前,他沉默了片刻不再动弹。复方汤剂的效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个诡异、狰狞、疯狂的小巴蒂·克劳奇,终于在所有人面前显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第224章 断成两截的魔杖   小巴蒂在扮演穆迪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尽心尽力为主人干活之外,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他找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女孩——塞蒂娜·索恩。   她聪明、细心、反应敏捷,对黑魔法有着超越年龄的理解力,还跟自己一样打从心底里看不起老巴蒂·克劳奇。   当时小巴蒂很满意,觉得这个女孩不愧是拉文克劳,和他当年一样聪明,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他更懂得隐藏锋芒。   他曾在办公室里用那只正常的蓝眼睛注视着她,心想如果自己当年也有这样一个同伴,也许就不会被那个冷酷的父亲送进阿兹卡班。   可此刻,这个他最欣赏的女孩也是刺向他最深的一把利剑。   小巴蒂·克劳奇暴露了自己。在场所有人都目睹了那张属于阿拉斯托·穆迪的脸如何在复方汤剂失效后扭曲、变形,最终变成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扭曲而疯狂的面孔。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随即是蜂拥而至的窃窃私语。   年纪大些的人立刻就认出了他,指着他惊呼:“巴蒂·克劳奇二世!”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已经死在了监狱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成为霍格沃茨的教授?   几个低年级生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麦格教授第一时间抽出魔杖,弗立维站在椅子上尖声喊着“快抓住他”。   傲罗和教授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迅速将这个冒牌货牢牢控制住。   他的魔杖被收缴,双手被施了束缚咒反绑在身后。   在被押送着经过塞蒂娜身边时,他回过头来,那张因长期服用复方汤剂而显得格外苍白扭曲的脸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阴鸷的、被背叛后的愤怒和无法理解的困惑。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不是站在同一边的吗?他们不是一起骂过老克劳奇的吗?   塞蒂娜站在哗然一片的人群里,静静地回望着他。   她的嘴角缓缓弯起,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那天在走廊里他教她如何用黑魔法反击时,她也是这样笑着。现在,她用同样的笑容向他道别。   终于。   她如释重负地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来。   小巴蒂·克劳奇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她其实早就知道了,所以此刻的兴趣也不是很浓。   她此刻更关心的是迷宫里的那两个人和一根魔杖。   目送着被押走的冒牌货消失在城堡拐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压在身上很久的担子。   然后她转过身,正对上了自己教父那双忧郁如伦敦雾霾般的黑眼睛。   斯内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双手交叠在胸前,那张白蜡似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沉默地看着她,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劈头盖脸地数落她“又犯了什么疯病”,也没有用那种缓慢而刻薄的语调质问她是怎么知道那个瓶子里装的是复方汤剂。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在重新端详一个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却在此刻显得有些陌生的人。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一眼就能看穿魔药的本事。”   塞蒂娜愣了片刻,下意识想回一句“这不是魔药课教得好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旁边那块被阳光晒得有些松动的地砖:“……应该不算吧?”   斯内普没有回答,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冷哼,然后转过身继续抱着手臂盯着比赛入口。   *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   场外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紧绷的弦上又加了一分力。   塞蒂娜站在人群最前排,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栏杆,她的情绪高度集中,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以至于原本想上来搭话或闲聊的人,包括刚被淘汰的芙蓉和克鲁姆都默默地退了回去,各自在她不远处站定和她一起等待。   终于,刺目的光芒划破空气,隔空撕开一道裂缝。   塞德里克和哈利挨个儿从里面狼狈地摔出来,身体砸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场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沸腾。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放起了礼花,金红色的光点在空中炸开,有人吹着哨子,有人高喊着他们两个的名字。   塞蒂娜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又有些犹豫地停在原地。直到她看见地上那两个狼狈的身影缓缓地、艰难地从草地上爬起来。   塞德里克的脸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哈利的额头上蹭了一大块泥印,两个人浑身都是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们还活着。两个人都还活着!   她心头一动,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冲上前去张开双臂,同时将两个人紧紧拥入怀中。   两个刚经历了一场恶斗的少男同时闷哼一声,但谁也没有推开她。   塞德里克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哈利则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在她的肩头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   塞蒂娜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只是把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终于……”她把脸埋进他们的肩膀之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可等她松开手臂抬起头,才发现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劲。塞德里克和哈利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哈利犹豫地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将一直攥在掌心里的东西轻轻递到塞蒂娜面前。   一根断成两截的魔杖。   她认得那杖柄上的每一道纹路。陪伴了她整个霍格沃茨生涯的冬青木魔杖,此刻安静地躺在哈利满是伤痕的掌心里,从中间断成两截,只有几缕微弱的银丝还在断裂处勉强相连。   哈利低声解释起来。他们被门钥匙传送到了一个阴森的墓地,虫尾巴突然出现袭击了他们。就在塞德里克被打晕、他自己也被绑上石柱的危急关头,塞蒂娜的魔杖忽然从地上飞起来,自主发射咒语保护了两人。   而后,他们亲眼目睹了伏地魔的复活。   “哦,或者不应该说是伏地魔。”他为难地抓了抓自己那头乱糟糟的黑发,眉头拧成一团,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   当时的情况实在太复杂了。虫尾巴原本想用坩埚里那个婴儿一样的东西进行复活仪式,可不知怎么的,滚落在地上的魔杖掉进了锅里。   然后锅就炸了,一片混乱。   等他从刺眼的光芒中回过神来,看到的却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穿着斯莱特林校袍的黑发少男正站在坩埚边缘,低头审视着自己。   那而那些围在墓地四周、戴着兜帽的食死徒们一个个原本都开始桀桀桀坏笑起来了,在那个人出现后却都突然愣住,甚至表现得比他们还困惑的样子。   哈利努力回忆着细节,他还想说是不是伏地魔的复活仪式出了什么错呢,可紧接着就被一大群冲上来围住自己和塞德里克的人围剿得说不出话来了。   塞蒂娜被挤到了人群最外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断成两截的魔杖陷入沉思。 第225章 我还真不知道   整个霍格沃茨都沸腾了。   看台上所有人都在尖叫、拥抱、把围巾和帽子抛向天空,礼花在头顶炸开成金黄色的雨,也不知是双子从哪搞来的特制烟花,每一朵炸完都变成一只咆哮的狮子或一只张牙舞爪的獾。   几个低年级生激动得哭了出来,被高年级的级长们一边揉脑袋一边往观礼台方向推。庞弗雷夫人拎着药箱挤过人群,嘴里念叨着“让我看看你们伤到哪了”,然后被一群冲上来拥抱勇士们的学生撞得差点连药箱都飞出去。   塞德里克和哈利被簇拥在人群正中央,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拍他们的肩膀、揉他们的头发、扯他们的袍角。   塞德里克脸上还挂着那道浅浅的血痕,却已经弯起嘴角,用那双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灰眼睛回应每一个向他道贺的人。   哈利则被罗恩一把勒住脖子,又被赫敏红着眼眶狠狠拍了一下后脑勺,双子在他头顶炸了一朵写着“OUR HERO”的烟花,金妮在旁边翻着白眼表示这词怎么拼得歪歪扭扭的。   塞蒂娜被涌动的人潮推到了最外面。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两截断掉的冬青木魔杖安静地躺在她掌心,断裂处的杖芯裸露出来,早已没了任何魔力的光泽。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是礼花炸开的脆响,是所有人劫后余生的狂喜。   而她只是站在那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杖柄上那道她摸了好几年的纹路,安静得像这片狂欢海洋里唯一一座孤岛。   没有人注意到她此刻的表情。她也希望没有人注意到。   “汤姆?”   她试着轻声呼喊他的名字,但那两个字刚出口就被周围的喧嚣吞没了。   她莫名感到一阵恶寒从脊背蹿上来,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让她攥着断杖的手指微微发抖。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离别前的画面。月光下他俯身吻住她的唇,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你有考虑过我吗,杰克?”   她攥紧断成两截的魔杖,指节泛白。周围的礼花还在空中炸开,有人在唱跑调的格兰芬多战歌,有人的围巾被抛到树枝上挂成了旗帜。   *   塞德里克躺在医疗翼那张靠窗的病床上,手臂上缠着庞弗雷夫人刚换好的绷带,脸颊那道被树墙划破的伤口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望着天花板,在心里盘算着一件很重要的事。   今晚有庆功派对,这次他总算有了些底气。毕竟他和哈利一起从迷宫里活着回来了,而上一场比赛后塞西去了格兰芬多那边。   他当然不会为这种事生气,但心里总归有那么一点点空落落的。这次他想邀请她一起去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她应该会答应的,对吧?   当然,他现在还躺在医疗翼里,哈利也在隔壁那张床上,两个人浑身都是伤。   庞弗雷夫人刚刚才放过他们,邓布利多和几位教授就紧跟着进来了。他们问了很久关于墓地和伏地魔的事,但塞德里克在迷宫里被击晕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老实话,他得感谢哈利后来在逃跑时居然还记得把自己也带上。   等教授们终于离开,医疗翼重新安静下来时,夜已经深了。塞德里克正靠在枕头上假寐,忽然听到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到了那个他等了好久的身影。   塞蒂娜只跟他打了个招呼,在他床边坐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揉他的脸,也没有用那种调侃的语气问他疼不疼。   她安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开口询问墓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利靠在医疗翼的枕头上,除了白天告诉塞蒂娜的那些,他又把刚刚对邓布利多和教授们说过的细节重新翻出来,断断续续地补充给她听。   “虫尾巴一开始似乎是想复活伏地魔。可我觉得可能复活出了点问题。因为那个人从坩埚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他看起来和我们一般大,黑头发,高个子,长得还挺……”他在这里卡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反正就是不像我想象中那个样子。”   虫尾巴是全场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到那个人面前,双手捧着魔杖递过去,姿态卑微又谄媚。那个人接过魔杖时表情还有些漫不经心。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被绑在石柱上的哈利,竟然抬手把他放了下来。   哈利跌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那个人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要和他决斗。   他被一道钻心剜骨折磨得蜷缩在地,魔杖都拿不稳,狼狈地在泥地上打滚。   周围那些食死徒面面相觑,似乎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就配合地发出不太热情的坏笑声。大概他们也没想到自己的主人居然在复活时也没忘了给自己弄一张年轻的脸。   他疼得冷汗涔涔,还在心里想这到底是哪门子黑魔王,复活仪式搞成这样不说,还要跟一个四年级学生决斗来验证自己的身份。   哈利在倒下的过程中撞倒了复活用的坩埚,浑浊的汤液倾泻在地,哈利以为他们两个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绝望地思考着该怎么办。奖杯离得太远,他够不到,塞德里克还在昏迷,而那个人正站在他面前。   可是攻击停下了。看着他身后某个方向,疑惑地看向那个所谓的“伏地魔”。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哈利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非要在这种时候露出那么不舍的表情,难道他还有什么值得对方留恋的吗?   哈利在那片短暂的寂静中挣扎着摸到了滚落在地的东西。是塞蒂娜的魔杖。它在刚刚掉进了坩埚里,已经断成了两截。   他没时间去想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跌跌撞撞地扑向奖杯和昏迷的塞德里克,在门钥匙的魔力将他抽离墓地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   他还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依旧在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就这个停顿这个我们两个才能平安回来,梅林,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伏地魔这么感性。”哈利感慨道。 第226章 到底想干嘛   他说完后沉默了好久,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又抬起头看向塞蒂娜。   她正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那两截断掉的冬青木魔杖,琥珀色的瞳孔在医疗翼昏暗的烛光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它”。   塞蒂娜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缠着绷带的手背以示安慰。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塞德里克和哈利也同样安静下来,两人都能感受到她悲伤的情绪。   外面那些庆祝比赛结束的热闹远远地飘过来,却像是隔了一整个黑湖,隔了一整个世界,怎么也渗不进这间烛光昏暗的病房里。   她独自走回拉文克劳塔楼。公共休息室里还残留着庆祝后的凌乱痕迹,几颗被踩碎的巧克力蛙散落在茶几边缘,一条蓝色围巾不知被谁忘在了沙发扶手上。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穹顶上流转的魔法星光摸索着回到寝室,无声地合上门,把外界的喧嚣一并隔绝在外。   秋已经在床上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边掀开深蓝色的帷幔躺进去,把那两截断杖放在枕边,望着帷幔顶端那片被月光浸透的蓝色。   她翻了好几个身,床单被她揉得皱巴巴的,枕头被翻过来又翻过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握着断掉的魔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杖柄上那些熟悉的纹路,习惯性地想把它凑到唇边,像以前那些深夜一样对着杖尖小声说“晚安,汤姆”。   但她低头看着杖尖上裸露的断裂截面,沉默了半晌,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还没来得及涌上来的涩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   汤姆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人下了降头。   他好端端地住在那根冬青木魔杖里,每天喜滋滋地等着杰克来梦里赴约。   虽然她每次来不是掐他就是骂他,偶尔心情好了才会赏他几个吻,但他对此甘之如饴。   结果那天她红着眼眶把他从魔杖里叫出来,说需要他帮忙。   开什么玩笑,去保护波特小鬼和迪戈里?他原先想要拒绝的,可看到他的杰克那么诚恳地请求自己,他就知道完了,他又要答应她做任何事了。   不就是确保他俩死不了吗,他干!   事实证明这俩人还真遇到了些麻烦。   波特小鬼和迪戈里被传送到了一片阴森森的墓地,虫尾巴那个叛徒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袭击了他们。   迪戈里直接被击晕了,波特被绑在石柱上,眼看就要双双交代在这里。汤姆不得不以残魂之力自主发射咒语替他们挡下那致命的攻击。   他一边出手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他堂堂汤姆·里德尔居然在这里保护两个情敌,说出去大概能把现在的伏地魔气活过来。   这个时候,那口被摆在中间的坩埚就突然开始咕嘟咕嘟冒气泡来了。   他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断裂的魔杖里吸出来,卷入那口盛满浑浊汤药的坩埚中。   下一秒他就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碰撞,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撕扯、争夺、试图把他碾碎然后重新拼凑起来。   后来他才意识到那是另一个灵魂,暴戾、疯狂、充满恨意,正在拼尽全力与他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等他终于从那股混乱中挣脱出来,发现自己居然有了实体。有手有脚,有影子,有温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在他眼前缓缓张开,触感真实得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他的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走到虫尾巴面前拿走了魔杖,然后转向被绑在石柱上的波特,扬言要跟他决斗,言下之意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墓地上空回荡,那些话不是他想说的。   他还没来得及欣赏自己现在究竟什么样呢,这么有闲心去跟根本打不过自己的波特小鬼去决斗呢?汤姆气愤地想着,他最应该在这个时候看看自己复活了究竟什么样,如果好看的话就去给杰克看看。   紧接着他低头看到波特被他击倒在地,那张总是惹他心烦的脸在钻心剜骨的痛苦中扭曲,他确实觉得有那么一点赏心悦目。   可随后波特碰倒了坩埚倒地不起,浑浊的汤液倾泻出来,他看到了那根掉在地上的、断裂成两截的冬青木魔杖。   他笑不出来了。   那是她的魔杖。是她每天握在手里、贴在唇边、放在枕边的东西。他甚至还有好一段时间寄生在上面,而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把它弄断了。   他站在原地,用尽全力与那具不听话的身体抗衡着。   他感觉到另一个灵魂正在体内咆哮,试图继续操纵他的手臂举起魔杖,但他没有再给它任何机会。   汤姆努力把它按回去,用意志、用愤怒、用对那个琥珀色眼睛女孩的承诺来与之抗衡。   他说过会帮她,承诺过不会让这两个人死在这里。他答应过她的,每一件他都记得。   都已经把她的魔杖弄坏了,可不能再继续犯错再惹她生气了。   波特终于抓住这个机会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奖杯和塞德里克,随着门钥匙的光芒亮起消失在墓地上空。   他独自站在原地,身后是一群还摸不着头脑的食死徒,面前是废弃坩埚里的不明液体。   波特刚刚把魔杖拿走了,他刚想继续睹物思人缅怀一下的时候却发现连个物件都没有。   他越想越烦躁,想把那根断杖从波特小鬼手里抢回来。但人已经跑了,门钥匙的魔法痕迹在空中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个追的方向都没有。他有些抓狂地黑了脸,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墓地上空盘旋的乌鸦都不敢落下来。   周围的食死徒们终于从漫长的困惑中回过神来。他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这张年轻的脸和那股熟悉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气场,一个个幡然醒悟般地跪倒在地,膝行着凑上来想要亲吻他的袍角。   本就心烦意乱的汤姆在被碰到袍角的瞬间便不耐烦地抬脚踢开了对方,让那个最近的食死徒往后滚了好几个跟头。其他人立刻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227章 填补空缺   塞蒂娜在第二天就跟着父母去了对角巷。奥利凡德先生的魔杖店里依旧堆满了积灰的长盒子,老魔杖匠为她挑选了一根新魔杖。   塞蒂娜接过魔杖试了几个基础咒语,在杖尖冒出稳定的银光后便付了加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门。   毕竟她还有O.W.L.s考试,总不能空着手全用无杖魔法。   新魔杖很顺手,施咒时魔力流转得很顺畅,和它磨合的头几天几乎没有出现任何排斥反应。   但它终究不是那根冬青木。她偶尔在深夜写论文写到手腕发酸时,会下意识用拇指去摩挲杖柄上的纹路,然后发现这柄黑胡桃木的纹路和那根冬青木完全不同。   那些熟悉的凹痕和花纹都不见了。   这一学年剩下的日子倒也还算平静。迷宫里的凶险、墓地上的复活、断成两截的魔杖,都被O.W.L.s考试的倒计时推到了脑海深处。   只是少了个人作陪,她总觉得异常难耐。   以前每晚熄灯后她都会对着杖尖小声说“晚安,汤姆”,现在她只把新魔杖搁在床头柜上翻身面朝墙壁,很久才能入睡。   考试在即,压力倍增,多重影响下的她开始更加频繁地找情人们疏解情绪。   德拉科被她揪着领带按在空教室的墙上时依旧会红着耳朵一脸受宠若惊。西奥多依旧安静,每当她枕在他腿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天花板发呆时,他只是轻轻拨开她的碎发,什么也不问。布雷斯则依旧用最利索的攻势让她暂时忘记那些压在心头的事……   她需要他们。她需要那些体温,那些注视,那些让她觉得自己还能掌控些什么的瞬间。   她需她用尽一切办法把自己浸泡在热闹和温度里,企图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中挣脱出来。每一次拥抱、每一次接吻都像是在借一点体温来填补某个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缺口。   她从来没有告诉他们为什么她最近如此黏人,他们也都很识趣地没有问。   哈利试图告诉所有人伏地魔回来了。当他被抓着问最后一场比赛里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总是把话题拐向那个墓地、那个坩埚、那个从锅里走出来的黑发少年。   塞德里克也这样告诉别人。他对每一个质疑他的人都耐心解释,虽然他当时晕过去没有看到全过程,但他相信哈利说的是真的。   起初大家只是困惑。毕竟这两个人是霍格沃茨的勇士,刚从迷宫里活着回来还差点把命丢在里面。   但很快困惑变成了迟疑,迟疑变成了怀疑。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说哈利·波特本来就喜欢出风头,现在居然编出这种耸人听闻的故事来博取关注。   也有人说塞德里克当时被击晕了,他根本什么都没看到,他只是被波特影响了。   连赫奇帕奇的学生都开始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们的级长,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去圣芒戈做个检查。   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个人绝对是出现了幻觉。可能是迷宫里被施了什么混淆咒,可能是三强争霸赛留给他们的后遗症,可能是头撞在树墙上太多次产生了集体癔症。   福吉更是在《预言家日报》的采访中斩钉截铁地宣布,伏地魔绝不会回来,魔法部不会容忍这种谣言扩散,所有散布恐慌的人都是在破坏魔法界的稳定。   这篇采访被贴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布告栏上好几天,没有人敢撕下来。   人们的心不免偏安一隅,认为这才是正确的答案。毕竟比起“黑魔王回来了”,他们更愿意相信那两个勇士只是一时糊涂。没有人愿意相信黑暗已经重新降临,而哈利·波特和塞德里克·迪戈里又一次站在了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那个方向。   哈利坐在格兰芬多塔楼的窗台上,手里攥着那份皱巴巴的《预言家日报》,低头看着那些断章取义的标题,和罗恩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时那句闷闷的嘀咕。   他说不上来是失望更多还是疲惫更多,只是把报纸叠好放在膝头,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黑湖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而塞德里克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对每一个向他求证的同学都耐心解释,他没有看到神秘人,但他相信哈利。   这种相信在面对一排排困惑而担忧的目光时显得格外无力。   塞蒂娜是知道的。她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她在上一条时间线里亲眼见过塞德里克冰冷的尸体,也亲耳听到哈利跪在草地上反反复复地说“伏地魔回来了”。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那个复活的黑魔王是谁。至少有一半是她的汤姆。   所以当所有人都对哈利和塞德里克投去怀疑的目光时,她只是沉默地坐在拉文克劳长桌边,低头吃着盘子里那块已经凉掉的煎蛋。   可她没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要是说她相信伏地魔回来了,估计会引起恐慌,还会被当成他们俩的同谋。或者更糟,被当成神经病。   而且她怎么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总不能说“我在上一条时间线里亲眼看到塞德里克的尸体”或者“我的魔杖里住着黑魔王的残魂,我怀疑他现在已经重获肉身了”。   任何一种说法都会让她被送进圣芒戈的精神科。所以她只是把那些真相连同那两截断杖一起妥帖地收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继续过她普通学生的生活。   克鲁姆是在学期结束前的一个周末正式成为塞蒂娜的情人之一的。   他那天又跑来霍格沃茨找她,用他那口不太流利的英语结结巴巴地表示自己很快就要随德姆斯特朗的船回去了,想在离开前再跟她说说话。   她很快便发现他纯粹只是个子大。他的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手臂比她的大腿还粗,在魁地奇球场上俯冲时能把对手吓得纷纷避让,却在被她拉进空教室里独处时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被她轻轻戳一下腹肌就整个人往后弹,耳尖红得能滴血。   塞蒂娜发现他居然意外地温顺。看起来凶,摸起来软,稍微逗一下就浑身炸毛,但又舍不得跑。   什么都得她来教。他不会接吻,第一次被她按在墙上亲时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嘴唇紧紧闭着,呼吸都忘了换。   她退开些许,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你魁地奇打得那么好,怎么亲个人像在扑游走球?”   他闷闷地回应说这又不一样,然后低下头不敢看她。   后来每次他主动凑过来时都会先征求她的意见,声音和姿态都放得很低。塞蒂娜每次都会故意停好久才点头,看他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根。   她很享受这种手把手教他的感觉。这极大地填补了自己内心的空缺。 第228章 这是既定事实   期末的礼堂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映得如同盛夏的黄昏,四张长桌上坐满了即将各自归家的学生。   塞蒂娜坐在拉文克劳长桌中间,面前摆着那张崭新的成绩单。   全O,和她预料中一样。   秋在旁边轻轻鼓掌,钱伯斯和布雷德利隔着几个人朝她竖大拇指,罗杰习以为常地朝她点了点头。弗立维教授在教师席上挥着小拳头,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邓布利多在总结完学年成绩后慷慨激昂地将她表扬了几句,夸赞她是拉文克劳的骄傲,也是所有霍格沃茨学生面对未知与危险时的榜样。   她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夸奖,但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接下来邓布利多说的更多是三强争霸赛上两位勇士的战绩,以及他们在迷宫里展现出的勇气与团结。   他提到塞德里克的冷静与果敢,哈利的坚韧与无畏,以及他们在面对黑暗时没有退缩。然后这位老人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顿、郑重地宣布:   “伏地魔回来了。无论外界怎么欲盖弥彰,这都是既定事实。”   礼堂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没有人鼓掌,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无声无息咒,呆呆地望着教师席上那位银须白发的老人。   坐在角落里的魔法部官员们面色铁青,但他们无法在这个时候冲上去反驳。而这位最伟大的白巫师再次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很勇。   最后邓布利多高举手中的南瓜汁,向所有人致意。   “我希望我们不要被谎言与恐惧所迷惑,要永远记得真相,记得正义和勇气,记得那些值得为之奋斗的东西。   “现在,我希望大家举杯,敬所有真相,敬所有不曾被谎言迷惑的眼睛,敬我们自己。”   在他说出最后那句“敬我们自己”时,塞蒂娜端起了自己面前的南瓜汁。   她想起那根断成两截的冬青木魔杖,那片被礼花照亮的草坪。   她把南瓜汁一饮而尽,在心里朝某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人也敬了一杯。   无论校长的话会被大家看为什么意思,起码她此刻是坚信不疑的。   *   德拉科坐在包厢靠窗的位置上抱着手臂,用不容置疑地宣布他认为邓布利多就是在危言耸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来证明波特和迪戈里说的话是真的。   他反正不愿意相信,他甚至觉得波特只是在为第四位勇士的名头找补,毕竟三强争霸赛都结束了,总得给自己留点话题度。   “说不定是他在迷宫里被游走球撞了脑袋,”德拉科扬起下巴不屑地讲,“然后做了一个超级夸张的噩梦,醒来就觉得自己拯救了世界。”   潘西靠在椅背上,把玩着自己新做的指甲,表示这事确实有点难以置信。   达芙妮则觉得黑魔王如果真回来了,报纸上应该会有更多消息,而不是只有邓布利多一个人在那里慷慨陈词。   布雷斯依旧是那副从容姿态,表示自己保持中立,并补充说不管外面有什么坏消息,只要各位女士都平安健康就好。   这又一次获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唏嘘。   不过塞蒂娜没发表任何感言。她靠在窗边,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出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大家注意到她的沉默,便也没再继续坚持这个话题,很快就换了别的去聊。   德拉科开始抱怨他父亲又买了一只会尖叫的盆栽,潘西和达芙妮讨论起暑假要去法国买的香水。   暑假刚开始的那几天,塞蒂娜是在地窖里度过的。   诺曼先生和罗拉女士轮番上阵,最终把她押送到了蜘蛛尾巷,交给她的教父继续帮工。   斯内普似乎已经很习惯这位从小用到大的长工了,使唤起来极其顺手。今天让她处理弗洛伯毛虫,明天让她分装狼毒药剂,后天让她把整柜的药材按拉丁字母顺序重新排列。   她一边切着毛虫一边阴阳怪气:“我希望你清楚我是来帮工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他则头也不抬地回应,“某些人别以为期末考试拿了全O就可以在地窖里偷懒。”   她翻了个白眼,但手上的动作依旧利落。   奥利弗偶尔会请假从普德米尔回来看她。他现在已经是预备队正式守门员了,训练比以前更忙,但还是坚持每隔几天就往蜘蛛尾巷的壁炉里冒一次。   有几次正好撞上她在处理药材,便乖乖坐在旁边帮她递剪刀、搬罐子,偶尔趁斯内普去隔壁拿材料的功夫凑过来飞快地亲她一口,然后迅速坐回原位假装在研究魔药配方。   他被她掐了大腿也不敢出声,整张脸憋得通红,但下次还是会故技重施。   结果就是被斯内普一顿急头白脸地训斥,然后灰溜溜地被赶走。   那天她正把最后一罐月长石粉归位,忽然收到潘西用猫头鹰寄来的一张短笺,告诉她今晚马尔福庄园有宴会。   这倒不是什么稀罕事,卢修斯隔三差五就喜欢办社交晚会,邀请那些有头有脸的纯血家族来庄园联络感情。   奇怪的是在此之前德拉科一点消息都没给她透露。以前哪次宴会他不是提前好几天就兴冲冲地跑来炫耀,说什么“今晚我家有宴会你可得来”或者“我爸爸新买了一只白孔雀你一定要来看”。   而现在,暑假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他不仅没有亲自登门,连一封猫头鹰信都没有寄来。   这很不寻常。   于是在塞蒂娜晚上去宴会时多留了个心眼,她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中穿梭,用余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她注意到今天的宾客名单比以往精简了许多,只有和马尔福家相熟的几个纯血家族在场,万幸潘西他们也收到了邀请,正聚在甜品台旁边对德拉科的缺席发表着各种不客气的猜测。   还好还好。她轻轻松了口气,把杯子搁在路过的家养小精灵托盘上,开始寻找今晚需要质问的主角。她倒要问问这家伙这两天到底在忙什么大事,连写封信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动静。卢修斯和纳西莎同时迎上前去,过分小心谨慎地鞠了鞠躬。   两人的语气里分明带着恭敬,甚至有些拘谨。   能让马尔福夫妇把姿态放得这么低的人,整个魔法界大概数不出几个吧?至少她长这么大还真没看到过。   她提着礼裙的手顿住了,缓缓回过头去。   灯火璀璨的门厅里,一群穿着黑袍的巫师正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黑发少年,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深色长袍,袍角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翻卷。   他的五官在烛光下清晰得近乎虚幻,高挺的鼻梁,深邃的黑眸,微微上扬的唇角。   隔着一整座宴会厅的灯火和宾客,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第229章 为什么不来找我?   塞蒂娜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显得有些恍惚。   她忽然明白了今天这场宴会的真实目的。从一开始她就应该察觉出不对的,也许是她本能地抗拒这样的想法,抗拒去想起他,才会在今晚踏进这扇门之前从未真正思考过这场宴会上可能坐着谁。   但此刻,鲜活的、真实的他就站在那里。   她提着礼裙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隔着满厅灯火与宾客,看着他被那群食死徒簇拥在中央。   他只是在刚进门时远远地与她四目相接,然后便转向了别处,对着满厅的人露出疏离而从容的姿态。   卢修斯和纳西莎小心翼翼地陪在两侧,那些纯血家族的家主们一个接一个地凑到他面前献殷勤,而他微微颔首,像是在接受某种理所当然的朝拜。   索恩一家在这场热闹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诺曼站在靠近冷餐台的位置眉头微蹙,罗拉挽着丈夫的手臂,两人默默地驻足观察,一时间都没有上前。   塞蒂娜站在父母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了礼裙的布料。   她没敢上前,也不确定那个高高在上、侃侃而谈的人究竟是不是她认识的汤姆。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她记忆里那个在窗边等她赴约的人,周身散发的气场实在强大。   大厅里逐渐成了大人们的地盘,诺曼和罗拉两人也被迫参与进了这场临时会议中,塞蒂娜还在看着人群中的那个人。   她突然被一只伸出来的手拉走了。   塞蒂娜踉跄着被拉出人群,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撞进了一个怀抱里。德拉科把她紧紧箍在胸前,那张憔悴的脸埋进她的肩窝,铂金色的头发蹭得她颈侧发痒,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她的颈侧蔓延。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他闷闷地说。   “我每天都在等你来找我。可是我不敢出门,我害怕去你家后被他发现。”   德拉科抱着对方恐惧地说。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安静地让他抱着,让他把积攒了好多天的恐惧都化成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肩膀上。   周围还有其他人。她抬起眼,借着壁炉昏暗的火光扫过这间小小的房间。   这是德拉科曾经和他的朋友们玩耍的地方,小时候他们在宴会上偷香槟,躲在这间房里学着大人碰杯。   此刻,他们又聚在这里。潘西靠在达芙妮肩上,那双总是狡黠的眼睛安静地垂着,没有再开口调侃德拉科抱着塞蒂娜不撒手的模样。   达芙妮轻轻握着妹妹利亚的手,利亚靠在她肩膀上,眼角还挂着一道浅浅的泪痕。   布雷斯站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掀开窗帘的一角,沉默地望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西奥多独自坐在最角落的那把椅子上低着头,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塞蒂娜环顾着这间小小的房间,想起很久以前,他们也是这样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地讨论着魁地奇比赛,哪个教授又出了糗,德拉科新换的发型到底好不好看。   那时候最大的烦恼大概是某次考试没拿满分,或者某次宴会上被长辈逼着跳了一支不情愿的舞。   而现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住了嘴唇,说不出那些本该轻松出口的话。   德拉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终于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用袖子胡乱蹭了一把脸,试图恢复些许体面。   窗外隐约传来宴会厅里大人们交谈的声音,那些声音隔了好几层墙壁,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   潘西先开了口。她靠在达芙妮肩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头发,用那种努力装得轻描淡写却怎么也藏不住苦涩的语调说起她和达芙妮原本准备去法国度假,连香水清单都列好了,结果回到家发现一切都变了。   母亲把衣柜里所有麻瓜款式的袍子都烧了,父亲每晚都对着壁炉发呆,然后某天晚饭时忽然用告诉她,那位大人回来了,帕金森家需要重新站队。   “他们就像着了魔一样。”达芙妮接过话头,“我妈妈以前从来不管爸爸工作上的事,现在每天都在书房里帮忙整理旧档案。我问她在找什么,她只是说‘那位大人需要的东西’。”   她和利亚一开始还想追问更多,但看到父母提起那个人时发自内心的恐惧后便什么也问不出口了。她们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家人露出那种表情,仿佛只要说出那个名字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降临。   布雷斯靠在窗边,那双一向从容的灰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有些疲惫。   扎比尼家的情况也差不多,他母亲倒是没烧东西,但这些天却频繁地出门,每次回来都会把他叫到书房里让他以后说话注意分寸,尤其在公开场合不要随便发表政治观点。   “她以前从来不在乎我说什么。现在不行了,因为那位大人会听到。”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西奥多。后者坐在角落那把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他轻轻点了一下头,他们家的情况与他们所说的相差无几。   塞蒂娜听着他们一个一个说完,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们所有人都被卷进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整整一周以来承受着莫大的恐惧和痛苦,却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来告诉她。她站在他们中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最后才疑惑地问起:   “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才不呢。”德拉科抹掉眼泪理直气壮地说。   索恩一家当年是清清白白的,诺曼从未支持过神秘人。这就是为什么在神秘人死后他能脱颖而出,取代老巴蒂·克劳奇成为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司长。   索恩家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食死徒的污点,所以那位大人才会特意把索恩家列入今晚的宾客名单。   大家都认为他不是来联络情谊的,他是来试探,来敲打,来看看这个当年没有向他臣服的家族如今会是什么态度。   “我们都商量好了,这段时间谁也不去找你,不给索恩家添任何麻烦。”   德拉科偷偷摸摸地凑到她身边说。   “就连我父亲。哦,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也没有催我去找你。我妈妈也不提你们了。你明白吗?因为他也不想让你们卷进来。   “斯内普也是。按理来说他也会被找的,可我们都没在神秘人面前提起他,梅林保佑他到现在也没打算问。”   塞蒂娜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一张张年轻却已经挂上倦容的脸。   她以为他们只是各自的暑假都有各自的安排,现在才知道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在这间曾经装满他们童年嬉闹的小房间里,他们第一次共同面对了一个无法用笑话化解的沉重现实。 第230章 帮我找老魔杖   “我明白了。”   塞蒂娜的声音从房间中央传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的语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闷。   她从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对着明亮的水晶灯端详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朝在场所有人举起了杯子。   “先喝点吧,忘记烦恼,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歪了歪头,嘴角弯起。   大家还惊讶于她为什么态度转变得这么快。明明刚才还在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来找自己,现在却已经举着香槟像在主持什么庆功宴。   但那股熟悉的热情太有感染力了,德拉科第一个用袖子胡乱蹭掉脸上的泪痕,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她递来的杯子。   然后是潘西和达芙妮,布雷斯,西奥多,利亚。   他们一个个举起酒杯,那些恐惧和沉重还压在心头,但在这一刻似乎被那双琥珀色眼睛里跳动的火光暂时驱散了。   外面是黑暗即将到来的时代,一切都要沉入暴力与灭亡的旋涡。   但此刻,在这间属于他们的小房间里,人们仍然能够旋转、跳舞、撞碎酒杯里的冰块。   还有香槟,还有蛋糕,还有彼此。一切都还没有太糟。   至少今晚,他们还能举杯。敬所有不曾被恐惧吞噬的夜晚,敬所有还在身边的人。   不过,你要是问塞蒂娜是不是明知前路渺茫却还要强撑着笑脸享受这片刻的欢乐?   她大概会坦然承认自己确实如此。   但她把空杯子搁在壁炉台上,转身看向面前这些刚刚还红着眼眶、此刻却被她带动着举起杯的朋友们。   现在还远没有到需要悲观的时候。   就在刚才,从德拉科断断续续的抱怨和潘西他们七嘴八舌的补充里,那团一直缠绕在她心头让她在深夜辗转反侧的迷雾好像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拨开了。   一个真正想要搞事业的黑魔王,会这么久都不去找自己麾下能力最出众的部下吗?   她亲爱的教父到现在都安然自得地窝在蜘蛛尾巷里批改她的暑假作业,甚至不知道伏地魔已经回来了。   如果他真的想重整旗鼓,斯内普应该是第一批被召集的人,而不是被遗忘在某个堆满魔药材料的地窖里无人问津。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他到现在也不去联系自己的得力部下,反倒想方设法指名道姓地邀请她来参加这场宴会?   一个刚刚重获肉身的黑魔王,不急着巩固势力,不急着召集旧部,不急着向整个魔法界宣告自己的回归,而是想方设法地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除开复活后脑子抽了这一种不太体面的可能性,唯一剩下的那个答案:   此刻正站在她脚下的宴会厅里,被一群食死徒旧部簇拥着的那个人,是汤姆。   于是,在这之后的塞蒂娜回到了宴会厅。   大人们的谈话似乎已接近尾声。今天的气氛实在太过诡异,没有华尔兹,没有波尔卡,那些穿着华服的宾客们只是在勉强维持着社交礼仪,端着酒杯的手都在轻微发抖。   诺曼和罗拉的状态倒还算不错,正站在靠近露台的位置和马尔福夫妇低声交谈。   诺曼的眉头虽然微蹙,但嘴角仍挂着礼貌的微笑,罗拉依旧端庄地挽着丈夫的手臂。看样子他们并没有被过多为难,塞蒂娜轻轻松了口气。   她安静地站在父母身侧不远处冷餐台旁边,把视线第一次毫无遮掩地投向人群中央那个被食死徒簇拥着的人。   她终于敢光明正大地将这个人从头到尾打量一遍了。   和之前在梦里见到的那个虚体很像,黑发依旧柔顺地垂在耳侧,鼻梁还是那么高挺,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但今天的他似乎认真地收拾打扮了一番,整个人散发着英俊而高雅的气质。   只是那周身的气场太具压迫感了,再加上那个让整个魔法界颤抖的名头,以至于很少有人真正敢去欣赏这张脸。   那些弯腰向他致敬的家主们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匆匆握过手便退到一旁。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汤姆同样扭头看向对方。   他朝她勾唇,邪魅一笑。   ?   *   汤姆站在原地,目送着波特小鬼和迪戈里的身影随着门钥匙的光芒消失在虚空里,墓地上空盘旋的乌鸦发出几声沙哑的怪叫。   他这才有空闲低头打量起自己。   修长的手指在他眼前缓缓张开又合拢,骨节分明,苍白却不失力量。   然后是身体,挺拔而结实,不再是魔杖里那缕虚无缥缈的残魂。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颧骨、下颌、鼻梁,每一寸轮廓都真实得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一如既往地帅气。太好了!   实体能够将他的英俊发挥到十成十,不像以前在梦里被杰克踩着脸时连反抗都只能靠想象。他站在原地,对着自己的新身体欣赏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现在好像不只是一个刚重获肉身的普通少年,他是黑魔王。至少名义上是。   而此刻,他的脚边正跪着一群傻乎乎看着他的食死徒,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恐惧、困惑和某种不太确定的期待,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号召所有人。   他收敛起那副对着自己身体欣赏的雀跃表情,转而正色看向地上那一群人。   倒也不算完全眼生,之前在魔杖上时杰克走到哪都带着他,他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些面孔他早就认熟了。   他缓步走到卢修斯·马尔福面前,微微低下头,用那双幽深的黑眼睛审视着这个铂金色头发的家主。   卢修斯还保持着刚才被他一脚踢飞的狼狈姿势,袍角沾着泥,头发也有些散乱。   汤姆沉默了片刻,板着脸开口:“卢修斯,好久不见。”   卢修斯浑身一颤,抬起头来,那张一向高傲的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几乎是立刻膝行着往前凑了几步,虔诚地表示能再次见到他回来是马尔福家族的无上荣幸,丝毫不记得自己刚刚被对方踢的那一脚有多狼狈。   汤姆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恭维,然后目光扫过卢修斯身后那一排排跪伏的身影。   诺特,格林格拉斯,克拉布,高尔——都是些熟面孔。原来他们以前都追随过伏地魔吗?自己挑手下的眼光好像……呃。   他在心里默默点头,当黑魔王大概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至少这些人的脸他早就认全了,而他们似乎只要被他看上一眼就会感激涕零。   他把手背到身后,从容地宣布:“很好。既然大家都在,那就先帮我查一件事。”   他顿了顿,那双黑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要知道老魔杖的下落。”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找老魔杖,也不需要解释。因为他是黑魔王,黑魔王想要什么不需要理由。黑魔王对他们赏也是罚罚也是赏。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追随者们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能用什么途径为这位新归来的主人效劳。 第231章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晚宴结束后,索恩一家通过飞路网回到了庄园。   罗拉一言不发地解下披肩挂在衣帽架上,诺曼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灌了一整杯没加蜂蜜的苦艾酒。   他们今晚的处境实在称不上愉快。   被一个明明应该死了好几年的人点名邀请赴宴,在满堂食死徒的注视下维持体面,还要假装一切正常地和那些脸上写满恐惧的老朋友们寒暄。   黑魔王居然真的回来了!   诺曼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他坐到沙发上,痛心疾首地高呼:   “哦,可怜的卢修斯。你们看到他今天那副样子了吗?在那个邪恶幽灵的手下被摧残得那么惨,他今天甚至都没有骂我!”   他把手按在胸口上,仿佛这个事实比黑魔王复活本身更让他难以接受。罗拉正在倒茶的手悬在半空中,塞蒂娜刚从旋转楼梯上走了好几级台阶的脚步也顿住了。   重点是这个吗?她们母女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完全相同的无奈。   诺曼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反应,继续用那种越说越悲愤的语气絮絮叨叨:   “整整一个晚上,我至少给他递了好几次话头。   “‘卢修斯,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   “‘嗯’;   “‘卢修斯,你家的白孔雀换毛了吗?’   “‘没’。”诺曼夸张地模仿这今天晚上他和卢修斯的对话,最后抓狂地将手指插进头发里抱着头。   “他甚至没有讽刺我的领带,我这条领带可是特意挑了条最丑的!”   塞蒂娜决定收回自己刚才对父亲的所有担忧。看来黑魔王复活这件事给他造成的最大创伤是失去了一个多年的损友。   罗拉同样沉痛地开口:“你爸爸说得对。我今晚都没能和西茜好好跳舞。”   她撑着额头叹了口气,“以前每次在马尔福家开宴会,我们都会在露台上跳一支舞。她跳得可好了,每次转圈的时候银色的发饰会叮叮当当地响,像圣诞节的铃铛。今晚她一直跟在卢修斯身后,我连话都没能跟她说上几句。”   塞蒂娜站在楼梯中间,看看沙发上为自己失去的拌嘴对象而哀叹的父亲,又看看茶几旁为自己错过的舞伴而惆怅的母亲。   今晚整个魔法界最荒诞的画面大概就在她家客厅里,而作为这个家唯一一个还保持着正常思维的人,她感到肩上的担子异常沉重。   塞蒂娜选择爬上楼不参与他们的讨论。   塞蒂娜抽出一张羊皮纸铺在书桌上,用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她决定先给德拉科他们写信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   「亲爱的德拉科:   今晚你哭鼻子的样子真丑,下次再玩面前不许那么哭了。   最近发生的事确实让人头疼,但没必要太害怕。那个人没什么好怕的,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所以你也不用因为他的缘故躲着我,该来找我就来找我,该写信就写信。   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下次见面我就不是痛击你后脑勺这么简单了。至于怎么罚你,你应该很清楚。   ……」   她还没写完最后半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凉意。   紧接着,低沉而慵懒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飘了过来。   汤姆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微微俯下身,下巴自然地搁在她的肩膀上。   他眯起那双幽深的黑眼睛扫过信纸上未干的墨迹,然后阴阳怪气地照着上面的内容念道:   “‘亲爱的德拉科’。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对他那么好了?”   塞蒂娜手一抖,一滴墨水落在羊皮纸边缘。汤姆从她身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越过她的肩膀按住那张还没写完的信纸。   他靠得极近,冰凉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耳廓。   “我在外面折腾了这么久,差点死在那个破锅里。好不容易回来见你第一面,你却在给马尔福家的小子写信。还叫他‘亲爱的?。”   他靠在她耳边,低低地询问:“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塞蒂娜头也不回,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半夜爬进人家房间,你觉得自己很君子吗?”   汤姆从她身后微微退开些许,把那只按在信纸上的手收回来,颇为委屈地回应:“没人告诉你神秘人残暴又不讲理吗?”   塞蒂娜终于转过身来看他。她坐在椅子上仰头瞪着这个半夜闯进自己房间的黑魔王,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还未消尽的恼火和慊弃。   “残暴到半夜跑来找我算账吗?”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   两人又你来我往地拌了好几句嘴,她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他按在床沿坐下,开始盘问那天墓地里的细节。   汤姆难得地没有再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绕弯子。   他靠在床柱上,慢悠悠讲起那天被吸进坩埚之后的事。   他差点被吞噬掉,伏地魔的主魂想要把他的意识碾碎,两个人在那具身体里斗了好一阵子,像是要把彼此都撕成碎片。   “不过还是我这片灵魂更强,把他打败了。”他说完还眯起狭长的眼睛歪着头偷看塞蒂娜,企图从对方的微表情里读到自己想要的夸奖。   塞蒂娜坐在他旁边皱着眉消化了好一阵子,忽然冒出来一句:“自己还能跟自己打起来?”   她实在想象不到这样的场景,在最后才评价了一句:“听起来像是人格分裂。”   汤姆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表示在她面前他的人格暂时还挺统一的。至少目前是这样。   “我当你是在夸我了。”塞蒂娜高傲地说。   然而这番矜持没能维持多久,她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下一秒整个人就迫不及待地扑到了他身上。   汤姆被她撞得没骨头一般往后仰了仰,后背靠在床柱上,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她压在身下,那双刚重获肉身的手悬在半空中,一时间竟不知该放在她腰上还是该扶住床柱稳住身形。   “让我来感受一下实体。”她兴奋地宣布,手指已经自发地摸索到他领口。   那件剪裁考究的深色长袍被她一层层剥开,暗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银光,每解开一层她眼中的笑意便加深几分。   “这么精致,是为了我特意打扮成这样的吗?”   汤姆笑着看她,算作回应。 第232章 半夜飙飞天扫帚   哈利这两天快要焦虑死了。   他住在女贞路四号那间狭小的卧室里,每天雷打不动地趴在窗台上等海德薇回来。   他迫切地想知道外面的消息。   魔法部或许会意识到自己错了,或许有人会明白他并不是在风言风语,或许《预言家日报》会突然登出一篇承认伏地魔回来的报道。   可每天都是一阵失望。报纸上依旧在含沙射影地暗示他和邓布利多串通好了散布恐慌,罗恩的信里全是家长里短和魁地奇比分,赫敏的信倒是有好几页,但每一页都在嘱咐他不要冲动、不要跟姨妈姨夫起冲突、不要把海德薇放出去太频繁以免被人拦截。   塞蒂娜更是直接不回信。他每天都会把海德薇腿上解下来的所有信件翻好几遍,确认没有一封署着她的名字。   他躺在那张窄小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是不是塞蒂娜对自己已经失去兴趣了。   毕竟他不像塞德里克那样温柔体贴,不像双子那样能让她开怀大笑,不像克鲁姆那样有世界级的魁地奇光环,连马尔福都比他会撒娇。   他只是一个被困在麻瓜世界里的连魔杖都不能随便用的倒霉蛋,一个在暑假里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废物。   他越想越烦躁,把枕头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只能瞪着窗外那片被街灯染成橘色的夜空,在心里把她所有可能的理由都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   小天狼星也总会写信给他。那些信里夹着巧克力蛙和暖融融的关心,他总是用轻松的语气问哈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达力有没有又欺负他。   但每当哈利在回信里问起伏地魔的动向、问起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天狼星就会刻意轻描淡写的口吻岔开话题。   全世界好像都在瞒着他什么,把他当作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挡在那道看不见的帷幕后面。   他坐起身,从床头拿过那叠已经翻了好多遍的信纸。   哈利自卑地想着,或许塞蒂娜早就忘记自己了,她根本没有理由老记得自己对吧?   可他又不死心地认为自己或许在塞蒂娜心中还有一席之地,却又觉得这是在痴人说梦。   他在这两种念头之间反复横跳,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   就在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无声的哀嚎时,窗户那边忽然传来几记清脆的敲击声。   他以为是海德薇又回来了,或者小天狼星终于忍不住亲自飞过来看他。   他抬起头,透过玻璃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女贞路四号窗外的人。   塞蒂娜骑在扫帚上,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月光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得格外亮。她抬起手,又用指节敲了敲玻璃,朝他挥舞着双臂用口型说:开窗。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打开窗户,夜风裹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花香涌进来。   她跨过窗台轻盈地落在他卧室的地板上,随手把扫帚靠在墙边,“晚上好啊。”   他脑子里有一千句话想问。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骑着扫帚来的?你不回我信就是为了亲自来吗?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但这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他站在她面前,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嘴唇翕动了好久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挑了挑眉,问他是不是不欢迎她,随后又吐槽起他的头发实在太乱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大概能孵出一窝小鸟。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他看着她,眼圈微微泛红:“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如果我真的不想见你,就不会大半夜骑着扫帚飞过来了。”   然后她环顾了一圈这间狭小的、摆满了旧玩具和旧家具的卧室,极其强势地宣布这里太闷了,让哈利跟她出去兜兜风。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女贞路那些整齐划一的花园小矮人、熄了灯的客厅窗户、停在车道上的家庭轿车,全都迅速缩小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哈利紧紧抓着扫帚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那种久违了的、只有在扫帚上才能感受到的自由。   骑扫帚对他来说当然不陌生,但在麻瓜街头的高空上骑着飞天扫帚翱翔,这还真是第一次。   伦敦的夜景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泰晤士河像一条深色的绸带蜿蜒穿过万家灯火,远处的大本钟在夜色中泛着暖金色的光。   “不怕被魔法部发现吗?”   他朝旁边那个和他并排飞行的身影大声问道,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眼镜片也被吹得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能看清她的侧脸。   她的长发被风卷起,在流光溢彩的夜灯下飞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专注地望着前方,嘴角挂着他最熟悉的那抹略带狡黠的笑意。   “怕什么?我有后门。”她朝他眨眨眼神秘地说道。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把身体往下压了几分,让扫帚加速追上她的轨迹。两把扫帚在高楼大厦之间穿梭,霓虹灯的光把他们的身影染成流动的彩色。   今晚大概是这个暑假最好的一天,而塞蒂娜就这样抢劫一般地出现在他窗前,像一场他盼了好久却从不敢奢望能成真的梦。   *   塞蒂娜把哈利送回女贞路四号的窗台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两人约定下次有空再一起夜游。   她骑着扫帚穿过伦敦上空的云层,心情好得不得了。   不过这份好心情在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汤姆·里德尔正坐在她床沿上,手里捏着那封她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写给德拉科的信。   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上挂着一个极其微妙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回来了?麻瓜街区的夜景如何?波特小鬼今晚高兴吗?”   塞蒂娜把扫帚靠在墙边白了他一眼。   “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汤姆站起身朝她走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掸了掸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昨天才告诉你整个法律执行司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了。”   他的手指从她肩头滑到她的下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结果你今天就带着波特小鬼在麻瓜街区飙飞天扫帚,还在泰晤士河上空转了整整两圈!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第233章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啊!   他微微低下头,似乎在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至少给他一个敷衍的安抚。   但塞蒂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不甘心吗?”   汤姆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忽然凑近几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蓦然闯入自己的视线。   她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恶劣的挑衅和傲慢。   “那就是你还不够努力啊!   “是你的表现太差了才留不住我,所以你首先应该做的是反思自己,而不是跑来这里质问我。”   她说完往后撤了半步,把被他捏住的下巴从他指尖移开,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继续补充道:   “如果你觉得我带波特出去兜风让你不高兴了,那你就应该想办法让我觉得留在你身边比带他出去更有趣。   “现在你站在这里用那种眼神瞪着我,是想让我道歉吗?”   她的嘴角上扬,略带不屑地讽刺:“我可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个。”   汤姆再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那么刻薄,他的杰克。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拨开她垂在肩头的一缕碎发。   “我不得不承认,你在教人怎么爱你这方面确实很有一套,但在教人怎么被你气到无话可说这方面显然更加擅长。”   他的手指从她发梢滑到耳后,顺势托住她的后颈,把她重新拉近几分,那双黑眼睛里倒映着她挑衅的琥珀色瞳孔。   “我忽然很好奇,如果我把整个法律执行司的人都调到泰晤士河上空的航线附近,你还能不能继续这样理直气壮地教训我?”   毕竟按她的逻辑,留住她的办法就是想方设法让她玩得更尽兴。   塞蒂娜挑了挑眉,“拭目以待。”   于是汤姆·里德尔开始认真思考怎么跟波特小鬼在约会这件事上卷起来。   哦对,不止是臭波特,还有臭迪戈里,臭诺特,臭马尔福,臭伍德,臭张,臭臭臭臭臭臭……   太多人了他数都数不过来!   然而此刻,同一具身体里的另一片灵魂正被迫围观着这一切,气得几乎要从颅骨里炸出来。   他已经存活了太久太久,对永生和权力的渴望早已将他的心灵腐蚀得千疮百孔。   而多次分裂灵魂制造魂器的后果,就是他的主魂虚弱到了连一个十六岁的自己都压制不住的地步。   这个蠢货在干什么?在自己重生后不去召集旧部、不去报复波特、不去向整个魔法界宣告黑魔王的归来,反而放走了到手的救世主,到处游手好闲,现在居然还想着要怎么跟一个小女孩约会!   他曾让整个魔法界闻风丧胆,他的名字连最勇敢的巫师都不敢说出口,而现在他被关在自己的身体里,被迫看着这个被女人下了迷情剂的年轻自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认真盘算着怎么跟波特比谁送的礼物更讨她欢心。   更可恨的是这片灵魂明明只是他十六岁时的残片,力量远不如自己,却不知从哪学来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感占据了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他想要咆哮,想要把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夺回来再亲手掐死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女孩。   但他太虚弱了,虚弱到只能在这个没有脑子的蠢货跟那个叫塞蒂娜的姑娘卿卿我我时,在意识深处发出无人听见的凄厉怒吼。   梅林啊你们两个到底在拿我的身体干什么啊!!!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后悔造了那么多魂器,如果当年没有把灵魂分裂得如此稀薄,这片毛都没长齐的碎片根本没有机会骑到他头上。   而更让他崩溃的是这片灵魂似乎还觉得自己过得挺不错,有体温、有触感,还能在半夜翻窗进姑娘的房间做个风流鬼。   他把黑魔王的尊严都丢尽了,丢尽了!   面前的塞蒂娜依旧不依不饶地质问他究竟还要搞多大的风浪。   “我不想搞出多大的风浪。”汤姆靠在窗边,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侧脸镀成一层冷淡的银白。   塞蒂娜挑起一边眉毛:“控制整个法律执行司还不算大风浪?整个魔法界的傲罗现在都在听你调遣,你说这叫不想搞风浪?”   “他们本来就愚蠢至极,控制他们不需要什么风浪。我只是稍微露了个面,他们就自动跪下了。”他微微偏过头,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老实说,比控制一群弗洛伯毛虫还容易。”   塞蒂娜眯起眼睛,步步紧逼:“你是不是又用了什么非法手段?夺魂咒?威胁?还是你那套‘我是黑魔王所以你们都得听我的’?”   “怎么可能?”   汤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在她面前,无辜地看她,“我最近不怎么伤人了。你不信可以检查。我连钻心剜骨都没用过。至少这周还没用过。”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上周也没有。上上周——好吧,我用他打了你心爱的、弱不禁风的、破碎又可怜的波特。”   他夸张地拖长尾音使用咏叹调,似乎对此十分不屑且毫不悔改。   塞蒂娜没有被他的插科打诨带偏。她往前又逼近了一步,依旧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地到处搞事?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还要给卢修斯他们施压?”   汤姆却忽然收起了那副无辜的表情,略带狡黠地看着她:   “这个嘛……”他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重新融入窗边的阴影里,“是秘密。”   “秘密?”塞蒂娜抱起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和更多的好奇。   “对,秘密。”他抬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然后在她还没来得及拍掉之前迅速收回去。   “你不是说我不够努力吗?那这就是我正在努力的部分。结果如何,拭目以待。”   他转身朝窗边走去,然后在她抓起枕头砸过来之前果断消失在夜色里。   留下塞蒂娜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瞪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窗户。   这个混蛋重生以后比以前更欠揍了! 第234章 改正不良作风   斯内普最近脸色很差。   自从诺曼在壁炉里告诉他黑魔王已经回来了,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天提心吊胆地窝在蜘蛛尾巷,反复确认门窗上的防护咒还在生效,连泡茶时多看了几眼杯子里的茶叶渣都能联想到黑魔标记的形状。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找上门。   年少无知时误入歧途成了邪教一员,这是他继被仇人当众羞辱后之后第二件深以为耻的黑历史。   如今黑魔王重获肉身,肯定会召集所有曾经的追随者,到时候他得忍着恶心重新扮演那个忠诚的食死徒,用大脑封闭术把关于莉莉、关于邓布利多、关于自己这些年站在哪一边的所有记忆都封死。   他甚至已经提前在脑子里排练了好几套说辞,以备被问到为什么在黑魔王消失后没有主动寻找他、没有继续追随他、甚至没有为此表现出任何悲伤。   为了降低塞蒂娜被卷入这件事的风险,他在得知消息的当天晚上就强硬地宣布她这个暑假不用再来帮工了。   塞蒂娜难得地没有抗议,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就像是她早就知道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可日盼夜盼,他发现黑魔王好像一次也没找自己。   他连卢修斯那个只知道用孔雀开屏来掩饰心虚的家伙都找了,马尔福家甚至为此举办了一场欢迎宴会。   可他西弗勒斯·斯内普,作为当年最得力的密探之一,居然至今没有被召见。   他在壁炉前踱了好几十个来回,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性都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黑魔王是不是不信任他了?是不是觉得他这些年跟在邓布利多身边已经叛变了?还是说他其实什么都清楚,只是在等他主动送上门?   该死的,难道真要他亲自去一趟?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比平时更加阴沉的脸,在心里把接下来可能要说的台词又排练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镜子里那张白蜡似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复杂表情。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因为“黑魔王不来找我”而感到焦虑。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遇到的第二件最荒谬的事,简直和索恩这种生物不相上下了。   *   塞蒂娜坏心眼地特意嘱咐了汤姆千万别找自己亲爱的教父,也别在任何食死徒面前提起他的名字。   汤姆正靠在窗边把玩那两截断掉的冬青木魔杖,闻言只是挑了挑眉。   “不找就不找。反正我也不太想跟他说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教父大概不会太待见我,之前不会,知道我们两人之间的破事后更加不会。虽然我很想拿这个挑衅他,不过既然是你亲口要求的,那我更得照办了。”   他其实不太理解杰克为什么特意提出这个要求,但她的话他向来的确都是听的。   于是斯内普继续窝在蜘蛛尾巷里日夜忐忑,一边反复加固门窗上的防护咒,一边焦虑于黑魔王为何迟迟不来召见自己。   而食死徒残部则陷入了另一种更加深刻的恐慌之中。   他们的主人最近的行为实在太过诡异了。   他复活后没有像他们期待中那样带领他们去踏平霍格沃茨,没有公开处决任何叛徒,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开会时用钻心剜骨惩罚犯错的部下。   他每天神出鬼没,偶尔露面也只是交代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务,比如去查老魔杖的下落,或者让法律执行司把泰晤士河上空的航线临时封锁。   最让他们不安的是,他甚至没有追问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下落!   那可是曾经潜伏在邓布利多身边多年的间谍,按理说应该第一个被拎出来清算,可主人好像完全忘了这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卢修斯在自家书房里来回踱步,反复回忆那天在墓地里主人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追随者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难道复活仪式还有净化效果?   难道主人的灵魂在重聚时被什么东西改变了?   还是说他在坩埚里被那些不明汤液泡得太久,终于想通了某些他们无法揣测的深邃道理?   主人终于通人性了?   这些念头实在太荒诞也太亵渎,但除此之外他们实在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他们决定不再深究,因为黑魔王的心思本来就不是他们应该揣测的。   不过说真的,他最近确实比以前好说话多了。   上周克拉布家的家主当众说错了他的年龄,他也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也没有惩罚对方的意思。   这要是搁在以前,可怜的克拉布先生大概已经被倒挂在吊灯上好半天了。   卢修斯把这归结为黑魔王在新身体里适应期还没过,但更多的人开始私下议论这具新的躯体是不是让主人变得更像一个人了。   他们不敢讨论太多,只是在各自的书房里默默地想着同一个问题。   如果黑魔王从此不再像以前那样残暴,那他们这些追随者又该以什么姿态面对这个崭新的、让人捉摸不透的主人呢?   而汤姆本人对此毫不知情,他只是在又一次翻窗进入塞蒂娜的卧室时,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向她汇报:她的教父还在蜘蛛尾巷安然无恙地守着窗户,而他的手下们最近好像比他还关心他的心理健康,不知道在背地里偷偷讨论些什么。   塞蒂娜听完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她可不想告诉他,当初只是觉得这样很好玩才提了这个要求,根本没指望他真会照办。   “这么说起来,”塞蒂娜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感叹道,“复活后的伏地魔选择改邪归正,真是可喜可贺。我这算不算凭一己之力拯救了魔法界?”   汤姆微微挑起一边眉毛,靠在窗台另一侧,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边缘。他的表情看上去对这个评价并不怎么买账。   “你怎么确定我现在干的是好事?说不定我只是暂时蛰伏,等时机成熟就会把整个魔法部一锅端。毕竟我控制法律执行司的手段可不太符合你们对‘正义’的定义。”   塞蒂娜大言不惭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骄傲地扬起下巴:“因为你听我差遣啊!一个听我话的人怎么可能干坏事?”   她顿了顿,又理所当然地说,“我让你别找我教父,你就不找;我让你别欺负德拉科他们,你就真没动手。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现在是我的人。我的人,当然是在做好事!”   汤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她这套逻辑到底有多少漏洞。   “强词夺理。”他最后评价道。 第235章 不请自来   魔法部依旧不承认黑魔王的复活。   福吉在《预言家日报》头版上痛斥邓布利多刻意制造恐慌,声称那些宣称神秘人回来的人都是神经错乱。   他的措辞一天比一天激烈,像是在用愤怒掩盖恐惧,又像是在用音量说服自己。只要声音够大,真相就不会成真。   邓布利多向来不认为这是需要怀疑的。   他坐在校长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上面详细记录着最近几个纯血家族的异常动向。   卢修斯·马尔福已经好几周没有在魔法部露面,诺特家的书房深夜还亮着灯,克拉布和高尔两家的家主罕见地同时缺席了上周的国际魔法合作会议。   这些迹象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巧合,但在他眼里,每一个细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伏地魔回来了。   从几年前的日记本那件事起,他就知道汤姆还留了后手。   一个为了永生不惜分裂灵魂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片承载他生命碎片的容器。   他只是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   他愿意相信哈利他们说的是真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汤姆曾经是什么样的人,也隐约察觉到这次的复活与以往不同。   但有人捂住耳朵不愿意听,福吉不愿意听,魔法部不愿意听,那些在纯血宴会上低头向黑魔王致敬的家主们也不愿意听。   他们宁愿相信一切如常,宁愿把真相埋进沙子里,也不愿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同时,他也不得不开始盘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大概已经控制了法律执行司,食死徒残部正在暗中集结。   他需要思考汤姆究竟会搞出多大的风浪。   是会像上次那样发动全面战争,还是选择一种更隐蔽、更具渗透性的方式?他需要计算这场对抗将要付出什么,凤凰社能集结多少力量,霍格沃茨能在风暴中坚持多久。   他从不畏惧牺牲,但他希望能尽可能多地守住那些年轻的生命。   魔法界安稳了十四年,终于又要开始动荡不安了。他闭上眼睛,让办公室里的银器缓缓转动。   他还有太多问题没有答案,但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而他必须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做好准备。   他不得不重新召集凤凰社。   邓布利多坐在校长办公室里,他在心里把需要召集的名单过了一遍。卢平、穆迪、韦斯莱一家,还有那些当年并肩作战的老朋友。   有些人已经沉寂多年,有些人或许不愿再拿起魔杖,但他知道,当黑暗再次笼罩这片土地时,凤凰社必须重新集结。   然后他的思绪飘向了另一个名字。哈利·波特。那个预言中伏地魔的宿敌。   他想过立刻把哈利拉进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毕竟预言指向他,伏地魔也绝不会放过他。   但当他想到那个孩子在人群中和伙伴玩闹的样子时,他就把那个念头按了回去。   太早了。他对自己说。   他才十五岁,他已经经历了太多不该由他来承受的痛苦。   如果现在就把他从女贞路的窗台上拽下来,让他参与凤凰社的会议,让他知道预言的全部内容。   那对这个孩子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他见过太多孩子在成长中被过早地磨去了天真,他不希望哈利也变成那样。   至少再让他再快乐些,不要过早地承担这一切。天塌下来也还有他来扛着呢。   他愿意承担福吉的指责,愿意站在风口浪尖,愿意在这段时间里独自面对那些暗流涌动。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他希望能晚一点,再晚一点。让那个绿眼睛的男孩在阳光里多待一会儿,让他在被命运追上之前,还能拥有片刻无忧无虑的快乐。这是他能为他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就在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思考着如何艰难地打完这场仗并尽可能减少损失时,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突然主动上门了。   汤姆·里德尔出现在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门口,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食死徒随行,没有黑魔标记开路,甚至没有提前放出任何风声。   他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在品尝一颗鼻屎味的比比多味豆之后还要强装镇定那般臭。   邓布利多从半月形眼镜上方打量了他片刻,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羽毛笔。   他承认自己确实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个人在复活后实力大增,第一个要上门灭掉的就是自己。   但看他这副板正地站在门口既没有拔魔杖也没有露出那种睥睨天下的冷笑的模样,倒像是来提交一份不太情愿的作业的可怜学生。   老人站起身,示意他进来坐下,甚至还给他倒了杯蜂蜜水。汤姆低头看着那杯色泽可疑的液体,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就在邓布利多转身的瞬间,他忽然想起自己桌上还摊着一大堆关于如何对付伏地魔的文件和资料。其中有几份还标注着“疑似藏匿地点”和“建议优先打击目标”。   他连忙用魔法把所有东西一股脑扫进抽屉里,动作迅速利落,然后若无其事地重新坐下,心虚地偷瞄了对方两眼,确认他有没有发现。   ……   汤姆无语地垂下眼,盯着茶杯里那汪正在缓缓旋转的蜂蜜水,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沉默了片刻后他先开了口,语调依旧是那种优雅从容的慢条斯理,但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开始骂街了。   “教授,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来了吧。”   邓布利多端起自己那杯蜂蜜水抿了一口,用那双蓝眼睛透过镜片注视着他。   这个年轻人比他记忆中那个站在窗边询问魂器的学生长大了许多,有了血肉,有了体温,有了某种他暂时还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而微妙的东西。 第236章 我不会放弃的   邓布利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蜂蜜水,试图从那双幽深的黑眼睛里读出些蛛丝马迹。   说实话,他确实有些拿不准了。   汤姆·里德尔站在他面前,孤身一人,没有食死徒随行,没有魔杖在手,甚至没有露出桀桀桀的坏笑。这让他隐隐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难不成复活之后实力大增,觉得单枪匹马就能踏平霍格沃茨?汤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狂了?   他放下杯子,用那双湛蓝的眼睛慈祥地注视着面前的黑发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规劝。   “汤姆,要做个善良的人。”他最终感慨地说道,像是在劝诫一个误入歧途的学生,又像是在为一个曾经让他惋惜的孩子送上迟来的忠告。   汤姆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长篇大论地跟自己说这些。他今天来又不是听思想品德课的。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听完,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会听您的话,教授。但是我不会放弃今天此行的目的。”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茶杯边缘顿了一瞬,那双蓝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睁大。   什么目的?杀了我吗?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心里却已经在飞速盘算。   他复活之后是不是把脑子弄傻了?单枪匹马跑到自己家来,不拔魔杖不念咒语,被他劝了一句“要善良”就乖乖点头,然后还说“我不会放弃目的”?这到底是来决斗的?   汤姆看着邓布利多那副震惊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只能低着头喝水的模样,自己也有些迟疑了。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可是要怎么跟对方解释这件事呢?   说他复活之后跟伏地魔的主魂在脑子里打了一架,他赢了,然后他现在只想做个好人?   说他其实不太想征服世界,只想每天翻窗进塞蒂娜的卧室,看她对着自己翻白眼?   说他今天来霍格沃茨根本不是为了决斗,只是想借一件东西?   这解释起来也太复杂了。而且塞蒂娜不让他到处乱说。   虽然之后邓布利多肯定也会知道,但至少现在,他得先想个能说出口的理由。   最后汤姆干脆放弃了铺垫。他严肃地往前探了探身,那双幽深的黑眼睛直视着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虎躯一震!要来了吗?他终于要动手了吗?   他警惕地看向对方,眼神变得犀利,时刻做好了要决斗的准备。   就见他站起身,朝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教授,”他直起身,语气诚恳,“我希望您能把老魔杖借我用一下。”   他说完又觉得这样直接开口确实有些唐突,于是又补了一句:“我用完就还。真的。”   邓布利多陷入了长达好几秒的漫长沉默。自己活了一个多世纪,经历过两次巫师战争,见证过无数奇景,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的大脑短暂地停摆了。   一个复活的伏地魔,穿戴整齐、孤身一人,没有带食死徒,没有拔魔杖,站在他面前诚恳地鞠了一躬,只是为了借一件东西。还用完就还?   他下意识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蜂蜜水,试图用糖分唤醒自己已经有些僵化的脑细胞。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也许今晚的茶点里混进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也许他其实是在办公桌上打盹,等醒来之后会发现一切如常。   但面前这个黑发少男依旧站在办公桌前,用那双和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幽深黑眼睛看着他,姿态端正得像是刚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好学生。   他放下杯子,重新审视着汤姆·里德尔。   他没有看到伏地魔的残忍与疯狂,反而看到了些先前从未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的东西,那是一种,爱?   大概不需要担心他会突然拔出魔杖了。   “你要用它做什么呢?”邓布利多试探性地问。   汤姆也没想着隐瞒。他把双手背在身后从容地回答:“只有老魔杖可以修复断裂的魔杖。所以我来找您借用它。”   邓布利多的眉毛轻轻抬了一下。他端坐在办公桌后,透过半月形眼镜安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似乎正在等待进一步的说明。   但显然汤姆并不想继续解释下去。   事实上,他一开始可不是这么想的。他调动食死徒大军到处查老魔杖的下落,是打算找到之后把它赔给塞蒂娜。   毕竟她的魔杖是因为复活自己时被巨大的魔力撕扯才断的,这笔账怎么说也算在他头上。   他本来想着,反正他是黑魔王,找到老魔杖就直接拿过来谁也不敢拦。   谁知道昨天手下的人告诉他,老魔杖确实找到了,就安安稳稳地待在邓布利多的手里。   这让他怎么抢?总不可能真的作死地跟对方决斗吧?他刚重获肉身,连魔杖都还没捂热乎,更别说邓布利多是唯一一个他从未真正击败过的人。   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抢是不敢抢的,那就借吧。借来老魔杖,把塞蒂娜的那根修好,然后物归原主。   他向邓布利多保证用完就还,他可以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或者签一份魔法契约,随他选。   邓布利多依旧不明白他的脑回路。他端坐在办公桌后,那双湛蓝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什么魔杖值得黑魔王亲自登门来借老魔杖?他为什么不直接去对角巷买根新的?为什么非要修复那根不可?这些疑问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汤姆给他一个更完整的解释。   但显然汤姆并不想继续解释下去。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僵持。   邓布利多不给他老魔杖,问他原因;汤姆不告诉他原因,求他把魔杖给自己;邓布利多还是不给,继续问原因;汤姆硬着头皮再求一遍,邓布利多再问一遍……   如此反复了好几轮,校长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拉锯战。   邓布利多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像个耐心的老师在等一个倔强的学生自己开口。而汤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满脸都写着“我真服了这老头怎么这么难缠”。   最后汤姆无奈地明白,如果今天不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对方,他是绝对不会把老魔杖交出来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好一阵子,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然后他从袍子内侧掏出那根断成两截的冬青木魔杖,规矩地放在邓布利多的办公桌上。那根断杖安静地躺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断裂处的杖芯裸露在外,早已没了任何魔力光泽。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那根断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眼,用目光示意他继续。 第237章 一切太平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边缘,回忆起那些在魔杖里度过的漫长时光。   他陶醉地谈起塞蒂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柔和。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笑意的黑眼睛此刻正微微弯着。   他说了很久,久到蜂蜜水早已凉透,久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面前的老人,准备迎接一双充满审视或警惕的眼睛。但邓布利多的表情早已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模样。   他认识从前的汤姆,那个永远用优雅从容伪装自己、从不向任何人袒露真实想法的少年。   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正在娓娓讲述一个女孩如何在无数个夜晚让他有了期待,又如何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了他最珍贵的信任。   是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答案就写在他的脸上。   汤姆终于从自己的讲述中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有些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总之,我需要老魔杖修好她的魔杖。您能不能借我一用?”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完他这番前言不搭后语却莫名真挚的剖白,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审视也悄然消散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头,目光里带着温和。   “我还有一个问题。”他缓缓开口,“如果当初你没有复活,而是被我们发现,被销毁,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倘若你的结局是这样,汤姆,告诉我,那你还会选择帮助塞蒂娜吗?”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垂眸沉默了片刻。   他从容地回答:“事实上,我一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当她请求我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个结局。   “我起初非常抗拒。我试图告诉她这样做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会有多大的风险。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并不是害怕被销毁。我真正害怕的是,她不在乎我。   “所以,当我听到她告诉我,她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也考虑过我的处境,考虑过我的感受,我就觉得没什么了。   “我只是需要知道她在乎过。只要知道这一点,结局是什么,对当时的我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面前这位老人的宣判。   邓布利多看着汤姆·里德尔,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那排书架前,打开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抽屉。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轻轻放在桌上推向汤姆。   “老魔杖就在这里。我想,它在你手中,大概会比在我手中更有意义。拿去修好她的魔杖吧,汤姆。然后记得还给一个老人家他还可以信赖的东西。”   *   “你怎么做到的?”   塞蒂娜把那根修好的冬青木魔杖在半空中挥了好几下,又甩出几个基础咒语,杖尖冒出的银色光芒稳定而流畅,和断掉之前一模一样,甚至比以前更顺手了几分。   她满意地把它插进袖口,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站在窗边的汤姆。他正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臂。   “也不看看我是谁。”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为了借到老魔杖,他不得不把日记本之后那些年的事一股脑全倒给了邓布利多,说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   他更不会告诉她,他甚至还给那个白胡子老头鞠了一躬。这种丢脸的细节,他打算带进坟墓里。   塞蒂娜也没有追问。她把魔杖在指尖转了一圈,感受着那股熟悉的魔力在掌心流转。   她知道这根魔杖能回来,汤姆一定费了不小的功夫。但既然他不说,她也就不问了。有些事情只需要看结果就好。   她把魔杖插回袖口,朝他露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那下次继续努力。”   *   邓布利多在几天后便发现,自己原本紧锣密鼓筹备着的凤凰社计划似乎可以暂时搁置了。   那些曾经蠢蠢欲动的食死徒残部,仿佛一夜之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再无任何异动。   而那只无形的手此刻正以令人咋舌的速度伸向了魔法部的权力核心。   没人清楚这个年轻人的具体来历。他的身份是精心伪造的,履历干净。   靠着以卢修斯·马尔福为首的食死徒旧部在暗中运作,他很快便在魔法部站稳了脚跟。   那些曾经匍匐在他脚下亲吻袍角的纯血家主们,如今成了他最得力的政治推手。他们以为主人终于要开始他征服世界的宏伟蓝图了,殊不知他只是觉得从政比当黑魔王更稳定,至少不用整天被一群蠢货围着喊“主人”。   他站稳脚跟后的第一件事是以“打击黑魔法残留”为名启动了一项秘密的内部清查计划。   没有人知道这项计划的真正规模,因为每一次行动都悄无声息。   马沃罗·冈特的戒指在古堡废墟中被发现;斯莱特林的挂坠盒被从岩洞深处捞出;赫奇帕奇的金杯从古灵阁的金库里被取出……   每一件魂器的收缴都伴随着一场不动声色的行动,而每一件魂器的销毁都没有被公开报道。   直到某天邓布利多翻开《预言家日报》,在头版看到了这些黑魔法物件被当众销毁的照片。那些曾经承载着伏地魔永生野心的黑暗碎片,在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公示台上被逐一粉碎,旁边配着一行简短的标题:   「内部清查行动圆满收官,黑魔法残留物全部清除」   原来在他还在思考怎么把汤姆引回正途的时候,对方已经默默地把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证全部清理干净了。   他把那些魂器一件件收缴、销毁,没有留下任何后患。魔法界似乎真的已经太平了。   他看向窗外,霍格沃茨的草坪上几个低年级学生正在追逐一只逃跑的蒲绒绒。   一切太平。 第238章 教授们说得对   塞蒂娜在六年级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正式接过了拉文克劳魁地奇队的队长袖章。   这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早在罗杰·戴维斯毕业之前,他就已经在更衣室里当着全队的面宣布过这个决定。   这不仅仅是罗杰一个人的意思。   布雷德利推了推眼镜,“在所有的追球手搭档中,塞蒂娜是唯一一个能在比赛前把对方的战术预判得十分准确的人。”   秋在旁边轻轻点头,那双黑眼睛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与信赖:   “塞西具有作为队长的号召力和天生的领导力,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迈克尔·科纳则是整个更衣室里喊得最大声的那个,他激动地挥舞着拳头:“这是众望所归!我支持塞蒂娜学姐成为新队长!”   塞蒂娜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命。她站在更衣室中央,环顾着面前这些即将由她带领的队员们,钱伯斯正靠在扫帚上朝她竖起大拇指,布雷德利和秋安静地等着她开口,迈克尔站得笔直,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还有几个新加入的低年级队员正用敬畏的目光望着她,大概是在高年级的公共休息室里听说了太多关于她的传说。   她的球技确实在队里首屈一指,她在球场上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也毋庸置疑,她几乎没有哪一点不符合一个优秀队长应该具备的条件。   塞蒂娜简短地发表了自己的就职演说:“很好,既然罗杰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我了,那我们就继续赢下去。荣耀属于拉文克劳!!!”   更衣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迈克尔喊得比刚才更响亮了。秋站在角落里弯起嘴角,轻轻鼓掌。   *   小天狼星后来时不时就来霍格莫德村看哈利。   暑假里他还把教子接到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也就是布莱克家的老宅。   那栋房子本来是邓布利多通知要重启凤凰社才收拾出来准备当总部的,没想到几天后这位老人又寄来一封信,用一种极其含糊的措辞表示“计划有变,暂时不用了”。   小天狼星拿着信纸看了好一阵子,不明白邓布利多的脑回路。   反正房子已经收拾好了,他干脆让哈利住了下来。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共同住在一个家里,而不是在某个短暂的假期里匆匆见上一面。   也是在这期间,他们从克利切那里偶然得知了一些关于挂坠盒的事。那个老迈的家养小精灵在整理雷古勒斯旧物时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主人用生命换来的那个东西”。   小天狼星和哈利几乎同时联想到了这两天《预言家日报》上刊登的黑魔法物件销毁名单。其中有一件正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两人一拍即合,花了整整好几天翻遍了雷古勒斯留下的日记和旧信件,终于在尘封了十几年的字迹里拼凑出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原来当年弟弟雷古勒斯曾拼死从岩洞里调换了魂器,留下一个假的挂坠盒和一张字条,让克利切带着真挂坠盒逃了出来。   他至死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而克利切因为没能完成主人的最后一个命令,被愧疚折磨了好多年。   直到那天两人将调查结果摊在他面前,这个老家养小精灵才终于嚎啕大哭,用那双皱巴巴的手捂着脸,反复说着“雷古勒斯小主人是个英雄”。   小天狼星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句“我知道”。   他看着弟弟的遗物出神了好久,那双灰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遗憾、悲伤,以及痛楚。   要是当年他能放下偏见多跟雷古勒斯说几句话就好了。那个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的小弟弟,原来比任何人都勇敢。   在那之后,小天狼星和克利切的相处模式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尴尬。克利切依旧会嘟嘟囔囔地骂他“背叛家族的败家子少爷”,但骂完之后还是会给他熨袍子;小天狼星依旧会朝他翻白眼,但翻完之后也会在他端着托盘经过时假装不经意地说一句“放那儿吧”。   这种微妙的变化也被克利切带到了霍格莫德。现在每次小天狼星来看哈利时,都会带上他准备的饼干。   “你跟克利切是终于学会友好相处了吗?”   小天狼星表情古怪地表示他们之间只是暂时达成了一种恐怖的和平,虽然目前为止不排除克利切是想用甜食毒死他的可能性。   *   1996年,塞蒂娜从霍格沃茨毕业了。   她踏上那列熟悉的深红色蒸汽火车时,窗外的城堡在晨雾中缓缓后退,塔楼的尖顶一点点缩成灰蓝色的剪影。   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看着它。   那些在走廊里怼人的午后、在魁地奇球场上空呼啸而过的傍晚、在地窖里被教父罚切弗洛伯毛虫的深夜,全都像车窗外的风景一样被这列火车甩在了身后。   邓布利多在这些年里经常找她谈话。他总是用那种温和而慈祥的语气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问她有没有好好和朋友们相处,然后话锋一转,认真地劝她要花点心思在感情上。   “人生中最重要的魔法从来不在咒语书里,而是藏在你对待每一份感情的方式中。”   她当时只觉得这是老校长一贯爱打哑谜的作风,随口便应了下来。后来发现就连自己亲爱的教父也开始加入这个阵营。   终于当上了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斯内普在某次例行禁闭结束后突然警告她不要把自己的感情弄得一团糟。   她当时完全不明白。感情问题?她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啊!   她喜欢塞德里克,喜欢秋,喜欢伍德,喜欢德拉科,喜欢西奥多,喜欢布雷斯,喜欢哈利,喜欢芙蓉,喜欢克鲁姆,喜欢双子……每一个人她都真心实意地喜欢,每一个人她都认真对待。这不就是感情吗?   她觉得自己处理得挺好的,该约会约会,该送礼物送礼物,该哄就哄,该骂就骂,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直到毕业几年后,她接手了父亲的职位,坐在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的办公室里时才发现这都是真诚的建议。   秋刚送完文件,在她桌上留了杯热茶;   哈利的傲罗巡逻刚好经过,顺便进来问她今晚有没有空;   塞德里克以威森加摩首席的身份来讨论国际魔法合作议题,但每次都会用各种理由逗留好一阵;   韦斯莱双子的把戏坊总会有新的设计拿出来给她过目,顺便问问她能不能批准产品出国售卖;   德拉科从圣芒戈下班后顺路过来,声称自己正好在附近。天知道圣芒戈离魔法部有多远!   阿斯托利亚跟他一起来的,在门口探头朝她笑了笑;   西奥多从霍格沃茨寄来了新配方的魔药,附赠一张措辞极其含蓄的便条,字里行间全是“我想你了”;   布雷斯以草药学教授的身份来魔法部申请温室扩建经费,顺便又超绝不经意间问她周末有没有空去霍格莫德喝一杯;   奥利弗和维克多尔从球场发来邀请函,问她要不要来看决赛,可是两个人对打的话她很难办啊!   汤姆总是最后一个出现。他现在是魔法部部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总能抽出时间来她办公室转一圈,有时是送一份不需要她审阅的文件,有时是靠在门框上用那种从容而慵懒的语调问她今天过得如何。   她知道他一定是从斯内普那里听来的,毕竟她的教父在感情问题上似乎背叛了她的信任。   塞蒂娜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桌上那堆“顺便带来的”信件、礼物和邀请函,忽然想起了邓布利多当年那句意味深长的嘱咐,还有斯内普那句别扭的“不要弄得一团糟”,终于恍然明白过来——教授们说得对啊!   这都是她早年间欠下的风流债惹的祸!   (正文完)   番外见~ 第1章 官二代   【阅前须知】   1.本番外为比尔·韦斯莱单人向,无其余感情线及暧昧对象。   2.无伏地魔设定,纯和平年代背景,不涉及原著主线战争剧情。   3.男女主双洁且均已成年,双方均为彼此初恋,无前任、无情人、无风流债。   4.依旧黄得没边。   5.番外独立成篇,与正文感情线走向无关,请勿将番外设定代入正文,反之亦然。   以上,如有任何一条踩中您的雷点,请及时止损。若以上设定均可接受,祝阅读愉快。   ——————   魔法部在清早便已经开始忙碌,走廊里全是急促的脚步声和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响。   塞蒂娜被这股氛围裹挟着莫名其妙地也跟着忙了一早上,等她终于把最后一份需要加急审阅的跨国贸易协议签完,整个人便像一条脱水的咸鱼般瘫倒在办公桌上。   她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感受着那股凉意从颧骨蔓延到太阳穴,这大概是今天最舒服的时刻。   身为一位出色的司长,这副模样显然不适合在他人面前显露。   她早在瘫倒之前便体贴地拉上了办公室的帘子和门,反锁好确认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这才放心地让自己从“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退化成一块不想翻面的煎饼。   她闭着眼在心里默默盘算,自己或许应该向部长多要点薪水和福利。   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因为过度劳累成为第一个死在工位上的司长。   「震惊!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因批文件过多猝死」   她叹了口气,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贴着桌面,决定再瘫好一阵子。   门外的走廊里隐约传来几个职员讨论午餐的声音,有人提到了对角巷新开的那家法式餐厅。   她闭上眼睛,开始认真幻想对角巷新开的那家法式餐厅。小羊排被火焰烤得滋滋作响,外皮焦脆,内里粉嫩,撒上孜然之后那股香气隔着好几条街都能闻到。她正要张嘴咬下第一口,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她从幻想中睁开一只眼,恋恋不舍地咂了咂嘴。   她心爱的助理秋·张正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大叠文件,身后还飘着好几摞,显然是今天下午的任务量。   塞蒂娜双手捂住脸,上下揉搓了好几下,又哭又笑地大喊:“太棒了!今天简直要忙死了!”   秋早已习惯了她这位司长上司的戏剧化表演,只是微笑着把飘在身后的文件整齐地码在办公桌一角,然后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纸盒递过去。   “先吃饭,部长特批的午休时间。他说你要是再因为低血糖在会议上走神,他就把你这个月的下午茶预算全部充公。”   塞蒂娜接过纸盒打开,里面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和一杯南瓜汁。她满心欢喜地先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表示今天午餐的恩情改天一定报答。   秋在旁边整理着下午要用的资料,头也不抬地回应说改天报答这种话她已经听了不下好几十遍了,上次欠她的约饭还没兑现。   塞蒂娜心虚地笑笑,决定用三明治噎死自己,不再继续说些什么。   秋从文件堆最上方抽出一份,递到塞蒂娜面前。   她嘴里还塞着半口三明治,不满地摆摆手,含糊地表示吃饭的时候不应该处理公务,这是她作为司长为数不多的原则之一。   但她的目光只是随意扫过那份文件,咀嚼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那是一份调职申请。一位常年在埃及工作的解咒员希望调回伦敦总部的古灵阁。   这类申请她每天都要批好几份,只要流程合规、签字盖章就行,本来没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但申请人那一栏的名字让她捏着三明治的手指微微一顿。   比尔·韦斯莱。   好吧,她认识他。   刚毕业的时候,塞蒂娜那不负责的父亲声泪俱下地把自己叫过来说了一大通感慨的话,就在她也要激动到落下眼泪时,诺曼突然大手一挥:   “所以,我决定举荐你当任下一届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   塞蒂娜硬生生把即将坠落的眼泪憋了回去,开始思考自己的老父亲年纪轻轻老年痴呆的概率有多大。   她本以为竞选司长这种事起码应该严肃一些。她的父亲举荐一个刚毕业的女儿,这是糊涂中的糊涂啊!   全世界都会明白她是个骑着父亲爬上去的皇族,是个彻头彻尾的官二代。   她本以为会有人拍桌反对,会有人冷嘲热讽,会有人在背地里议论纷纷。至少也该有几个不服气的竞争者站出来质疑她的资历。   然而在真正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她清晰地明白这个世界确实和亲爱的斯内普教父所说的一样:   疯了疯了疯了。   她愤怒地扭过头,试图找出到底是谁在底下推波助澜。结果发现大部分老人是出了名的摆烂仔,不争不抢,只想安安静静混到退休;小部分新人则全是她上学时的学哥学姐,一个个举双手双脚赞同,脸上写满了“学妹当司长那当然是我们的排面”。   于是她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司长。   后来发现大部分老人是出了名的摆烂仔,不争不抢,只想安安静静混到退休;小部分新人则全是她上学时的学长学姐,一个个举双手双脚赞同,脸上写满了“学妹当司长那当然是我们的排面”。于是她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司长。   她自认应该恪尽职守,毕竟这个职位来得实在有些莫名。   当然,她可不会因为这个就唾弃自己。   能坐稳就是本事,有人推波助澜那也是她人缘好。   要说真正应该反省的人,那也得是德拉科·马尔福。   那家伙连鹰头马身有翼兽都打不过,一毕业就靠着家里的关系进了圣芒戈,不到一年便坐上了主任的位置。   她好歹是凭真才实学拿到全O的人,德拉科那魔药成绩只能说勉强算是脚用得好,他怎么好意思去管一群治疗师的?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职业道德还是相当过硬的。 第2章 古墓   于是两个公认的官二代时常拿这件事互相嘲笑。   德拉科嘲讽她靠爸爸坐上高位,她便冷笑着反讽某个连鹰头马身有翼兽都打不过的人却能在圣芒戈当主任。   德拉科气得当场把《治愈者守则》翻到扉页让她好好看看上面写着的推荐人是谁。结果那上面赫然签着好爸爸卢修斯·马尔福的大名,两人同时陷入沉默,然后默契地决定换个话题。   可就在这一年,一场牵扯国际的离奇大案,让这两位官二代不得不放下互掐的手,史无前例地紧密联手。   起因是一伙胆大包天的偷盗者想出了一套令人叹为观止的作案方案:   趁着魁地奇赛场上万人空巷的时机,伪装成狂热球迷混入观众席,在比赛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突然袭击球员,制造出足以让整座球场陷入恐慌的骚乱,然后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潜入附近一座刚刚被考古队发掘出来的古墓大肆盗取财宝。   整套计划环环相扣,时间掐得分秒不差,看得出这伙人在犯罪这件事上确实具备某种令人惋惜的天赋。   然而千算万算,他们唯独漏算了一件事——古墓里的诅咒。   那诅咒在古墓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突然被一群毫无敬畏之心的外行人粗暴闯入,当场便毫不客气地将他们全部反噬。   等傲罗们赶到现场时,只剩下几个浑身僵硬倒地不起的倒霉蛋,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撬下来的宝石。   作为这场国际赛事的主办方代表之一,塞蒂娜此刻只能像只被迫背锅的鹌鹑一样缩在场地边缘,眼睁睁看着圣芒戈的急救人员把受伤的球员一个个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整个赛场乱成一锅粥,球迷的尖叫声、傲罗的指令声、担架轮子碾过碎石的嘎吱声混在一起,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蹲在角落里反复深呼吸,告诫自己身为司长不能在公众面前骂脏话。   德拉科半跪在地上给一名腿部骨折的球员做紧急包扎,头也不抬地朝她的方向嘲讽道:“你就不能多派几个傲罗盯着吗?这种级别的赛事,安保预算被你吃掉了?”   “我也想让傲罗把整个赛场围成铁桶!”   她从鹌鹑状态中猛地弹起来,指着自己的黑眼圈愤怒控诉,“可里德尔他小气得像个守财奴,说什么经费不够、人手紧张、让我自己想办法。   “现在出了事反倒要我担责,我找谁说理去?信不信我明天就去部长办公室门口吊死自己,让他后半辈子天天做噩梦!”   德拉科被她这番话惊得绷带都多绕了一圈,连忙表示倒也不必如此,以及她如果真要吊死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他好提前去欣赏一下。   塞蒂娜朝这位圣芒戈主任竖了个白眼,这场事故的最终受害者果然还是她本人。不仅要背锅,还要被众人现场嘲讽。这个世界对官二代的恶意简直太深了!   塞蒂娜难为情地想着自己第一次组织这么大的国际赛事就遭此劫难,实在是惨得有些过分了。   可就算再委屈也只能咽下去。   现场到处都是等着她拿主意的下属,她要是现在崩溃,明天《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就会变成「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当众痛哭」,那画面光是想想就比古墓里的诅咒还让她头皮发麻。   古墓那边依旧是个大问题。天知道那伙人怎么想的。   恰巧在世界杯期间发现这座古墓,恰巧选定决赛当天动手,恰巧以为能在好几万观众的头顶上无声无息地搬空一座千年遗迹。   这是什么诡异的行动逻辑?是怕自己盗墓这件事太小众了无人欣赏所以非要挑个人最多的时候表演给大家看吗?   她麻木地吩咐身边的助手赶紧去找找附近有没有解咒员,不管怎样先把古墓那边的情况控制住。   不然等会儿球迷们散场时要是又被什么残留的黑魔法击中,那她这届赛事就不是“出了点意外”,而是直接载入史册了。   助手领命飞奔而去。她站在原地揉了揉太阳穴,绝望地思考解咒员恰巧出现在世界杯看台上的概率到底有多大。   心力交瘁之下她扶额苦笑,自己大概是急疯了,居然在脑子里认真盘算起念一个飞来咒让解咒员自己出现在面前的可能性。   她蹲在地上,已经在认真盘算要不要读档了。   回到今天早上,把安保预算从部长手里硬抢过来;回到昨天下午,提前派人去古墓那边巡查;回到上周,干脆把这场该死的赛事推给别的部门……总之不能在这里蹲着等死。   她正盘算得入神,一双设计感十足的靴子忽然闯进了她垂向地面的视野。靴面沾着几粒细沙,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来。   她缓缓抬起头。靴子的主人正逆着午后刺眼的阳光低头看她。   红发被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阳光晒成浅蜜色的皮肤衬得那双蓝眼睛格外明亮。   他穿着一件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开襟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阳光吻过的皮肤。   耳垂上那枚尖牙耳饰在光里轻轻晃动,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刚从一个与阴雨连绵的伦敦截然不同的国度走出来,带着沙漠的干燥气息和某种冒险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从容。   “你好,我是比尔·韦斯莱。”   他见她蹲在地上好半天没站起来,便主动弯下腰朝她伸出手,嘴角挂着一抹微笑,自我介绍了一番,表示自己是跟着家人一起来看世界杯的。听到傲罗们在寻找解咒员就过来了。   他在说到自己是个解咒员的时候,塞蒂娜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   梅林,她的运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她刚刚还在绝望地计算解咒员恰巧出现在世界杯看台上的概率,现在一个活的解咒员就站在她面前!   是个韦斯莱。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是解咒员,就算是弗雷德和乔治那样的她也能用!   她一把抓住他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着,涕泪横流地看向对方。   “谢天谢地,你真是来得太及时了!” 第3章 解咒员   比尔没有辜负她那近乎癫狂的期待。   他以惊人的效率破解了古墓的诅咒,动作利落、咒语精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在埃及古墓里摸爬滚打好几年才练得出来的老练与从容。   诅咒解除得干净利落,避免了大规模的人员伤亡,也让塞蒂娜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里。   她站在古墓入口处,看着比尔从尘封的石门后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枚刚拆下来的诅咒符文,整个人从容得像刚散了个步。   又帅又有实力,韦斯莱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里德尔部长在得知世界杯上发生的这一切之后,第一时间把塞蒂娜叫到了办公室。   他靠在椅背上大为震惊地问:“你为什么没有多派几个傲罗巡逻?”   塞蒂娜听完这个问题比他更惊讶,睁大眼睛反问:“你为什么没有多派几个傲罗给我?”   两人隔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好一阵子。   一个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理直气壮地反问,另一个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觉得自己能凭空变出傲罗。   最终两人默契地决定先搁置内部矛盾,毕竟在公开场合互相指责对魔法部的形象没有半点好处。   魔法部对见义勇为的比尔·韦斯莱进行了正式褒奖,安排了颁奖与合影留念环节。   礼堂里闪光灯劈啪作响,记者们的速记羽毛笔在空中疯狂舞动。   塞蒂娜站在里德尔和韦斯莱两个身高一米九的男人中间,觉得自己活像一块被夹在三明治里的可怜的薄火腿。   但她笑得十分高兴。劫后余生的庆幸、发现人才的满足,以及对这两位男士左右护法般站姿的隐隐得意,全写在那双弯成月牙的琥珀色眼睛里。   这张照片后来被刊登在《预言家日报》头版,被德拉科、潘西和布雷斯他们嘲笑了好久。   德拉科把照片剪下来用魔法放大后挂在圣芒戈的休息室里,逢人就说她站在两个巨怪中间还不自量力地笑得那么开心。   她让他有本事当面说,他立刻表示自己那天要加班。   *   思绪回到眼前,塞蒂娜发现申请调职的比尔·韦斯莱就是自己熟知的那个比尔·韦斯莱后,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   世界杯那次的危机处理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这种人才当然要赶紧揽到自己手下。   她立刻签字盖章批准了这份调职申请,动作快得像是怕有人半路截胡。   因为这份好心情,她甚至在走廊里遇到韦斯莱双子时都给了他们好脸色。弗雷德和乔治当场愣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种比见了鬼还震惊的表情。   “你终于打败里德尔准备冲击魔法部部长了?”   塞蒂娜的脸立刻冷了下来,恢复成他们最熟悉的那副嫌弃表情。“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高兴?”乔治不甘心地追问,“你上一次对我们笑还是因为珀西在会议上被克劳奇骂哭了。”   塞蒂娜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这两张一模一样的雀斑脸,决定收回刚才所有的善意。   “因为你们的哥哥比尔马上就要成为我的下属了。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以及,你们俩上次偷摸在魔法部门口向法国外交官兜售肥舌太妃糖的账我还没跟你们算。”   双子闻言同时往后退了半步,但脸上的坏笑却越扩越大。   他们表示大哥能落在她手里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并强烈建议她多给他安排些加班,最好让他忙到没空跟老妈汇报工作,这样就不会被压力了。   塞蒂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一种仿佛在讨论今日天气的平淡语调开口:“倒是提醒我了,放心,我会让他马上坐得比珀西还高。”   双子挠挠头,困惑地对视一眼。珀西已经是魔法部部长秘书了,坐得再高些岂不是要坐到部长那个位置上去?   只有塞蒂娜心里清楚,古灵阁根本就不归她管。   那群小妖精一个个自视甚高,解咒员更是鼻孔朝天。   这份调职申请能递到她桌上来,只能说明古灵阁那边已经点了头,她签字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就算她自己来办也绝不会比比尔·韦斯莱做得更漂亮。在她还蹲在地上盘算要不要读档的时候,比尔已经解除了古墓的诅咒。   他既没问有没有傲罗支援,也没提报酬,更没在她那副涕泪横流的狼狈模样面前露出半分不耐。他只是接过她语无伦次塞过来的任务,然后干净利落地完成了它。   解咒员这份工作,大多数时候都泡在不见天日的古墓或遗迹里破解诅咒,那无疑是危险的。   稍不留神就会被残留的黑魔法反噬,需要超高的学识和施咒能力,而权利和金钱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和他们这些靠真本事吃饭的人比起来,自己这个靠老爹老妈举荐、被一群摆烂前辈和看热闹学长推上来的官二代简直就是躺在祖荫下乘凉的废物。   他们才是黑暗中最亮的明珠,是不向恶势力低头的王者。而她呢?她是那个在出事时蹲在角落里思考要不要读档的运气好到离谱的皇族。   所以当比尔站在古墓入口处,手里捏着刚拆下来的诅咒符文,平静又从容地告诉她“处理好了”时,她心里的赞服是真的。   等比尔·韦斯莱正式抵达伦敦那天,她要第一个迎上去,用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该有的风度同他握手,感谢他在世界杯那次危机中的仗义相助。   然后顺势邀请他下班后共进晚餐,就去对角巷新开的那家法式餐厅,点两份招牌小羊排,在烛光下慢慢聊他的新职位和那些年他在埃及古墓里的冒险故事。   想想都觉得自己安排得十分妥当。   然而她低下头,看见桌上那摞几乎要戳到天花板的待审阅文件,又看了看手边那份刚被秋送来的下周日程表。   魁地奇世界杯的后续调查报告还没写完,里德尔那边又要派人来跟她扯皮安保预算的问题,明天上午还要去威森加摩参加一场关于跨国魔法贸易纠纷的听证会。   她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实在不配拥有这样清闲美好的晚餐时间。   她连去对角巷打包一份三明治都得让秋帮忙带,哪来的工夫坐在法式餐厅里悠闲地切小羊排。   于是她默默把脑海里的小羊排想象图折叠好放进心底最深处,从桌上抽出一张便签,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让秋帮她提前订好一份快餐,等比尔入职那天直接送到办公室来。   她看着便签上“法式小羊排”的潦草字迹,绝望地发现自己大概是全魔法界唯一一个连请人吃饭都只能请快餐的司长。   不过换个角度想,反正比尔以后就在她手下工作了,加班的日子还长得很,这顿快餐就当作预支的歉意吧。 第4章 皇族怎么敢染指比尔·韦斯莱!   比尔处理黑魔法物件的动作又快又稳,不愧是埃及古墓里练出来的老手。   可惜这里是英国,除了那些落魄纯血家族们早已无人继承的古老金库偶尔需要解咒员到场协助开锁之外,实在没什么能让他的专业技能尽情施展的舞台。   沙菲克家族便是其中之一。   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纯血姓氏在上周送走了最后一只看房子的老迈家养小精灵,随着它咽下最后一口气,沙菲克家族的所有遗产便按魔法部的规定自动充公,流进了古灵阁最深处的古老金库。   比尔和塞蒂娜的第一次正式合作便被安排在了这间尘封已久的地下金库里。   恶毒的部长大人要求两人必须在今天之内把金库里所有的钱全都取出来,并暗戳戳地哭穷。   真是又抠搜又狡猾的老头,塞蒂娜恶狠狠地想。   整个行动并不如预想中那般顺利。两人在厚重的金库门口敲敲打打确认过没有诅咒附着在门扉上,这才谨慎地推门而入。   然而谁也没料到,当他们踏入金库内部时,比尔手中探照咒的微光扫过角落里一件不起眼的铜器,那东西便像被惊醒了似的猛然亮起。   下一秒,刺目的光芒炸开,无数被无限复制咒催生出来的杂物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塞蒂娜惊恐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复制品从地面越堆越高,几乎要淹没他们两人的小腿。   她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已经悬在光屏上方准备读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转过头,对上比尔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蓝眼睛。他大概以为她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胡乱挥手,这才抓住了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用自己的肩膀挡住那些还在不断涌出的复制品。   他侧过头,嘴角挂着一抹安抚的微笑:“不要慌,相信我,好吗?”   好吗?好吗好吗好吗?那还说啥了,当然是相信他了。   她望着比尔那双在幽暗光线里仍旧明亮如星的蓝眼睛,又低头看了看他稳稳扣在自己腕间那只干燥而修长的手。   塞蒂娜默默把自己的手从读档按钮上方收了回来。   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   “好。不过你要是搞砸了,我就把你埋在沙菲克家的金库里跟这些复制品一起过夜。”   比尔听完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弯起眼睛笑出声来,那双蓝眼睛在漫天飞舞的杂物光影里显得格外好看。   他重新转向那件还在疯狂往外喷吐复制品的铜器,“放心,我可不想让韦斯莱家的名声在我手里砸掉。站稳了,司长大人,接下来可能会有点晃。”   于是她就这样被他牵着手腕站在那座即将被复制的杂物彻底吞没的金库深处,看他的另一只手挥舞魔杖。   黑魔法器物在他的咒语操控下终于停止了疯狂喷涌,最后一件复制品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时还被他一记飞来咒稳稳接住放回原位。   金库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比尔松开她的手腕,用魔杖重新点亮探照咒,确认周围再无危险后才转过身来看她。   “好了,解决了。”   *   比尔在塞蒂娜这边的形象俨然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变得越发高大起来,她因此天天回忆着这些小细节,就连笑的次数也日益增加。   卢修斯和纳西莎近来在认真盘算德拉科的婚事。   他们在晚餐桌上旁敲侧击地提了好几个纯血家族适龄女孩的名字。   “现在崇尚自由恋爱!”   在意识到父母要做什么之后,德拉科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用一种仿佛要被押送阿兹卡班的惊恐语调大喊。   塞蒂娜这边也没好到哪去。在马尔福家的例行宴会上,她与德拉科在长桌两端遥遥相望,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完全相同的恐惧。   “你们不能把我们俩像牲口一样拉回去交配!”   她当着双方父母的面郑重地把这句话砸在餐桌上。   卢修斯手里的红酒晃了好几下,诺曼的微笑凝固了好一阵子。整个宴会厅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身后那几只白孔雀还在不知死活地发出求偶般的叫声。   宴席散后,德拉科在走廊拐角处堵住了她。他的领带歪了,铂金色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刚才那番宣言对他的冲击也不小。   “嘿!不用说得那么难听吧!”他压低声音,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被侮辱后的愤怒。   他俩还没有不堪到如此地步吧?!   “还是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塞蒂娜张了张嘴,往日那副利落的嘴皮子此刻竟然有些打架。她发现自己既不能直视他的眼睛,也没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德拉科看着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了然。   他哦了一声,开始掰着手指把自己认识的人都数了个遍,挨个观察对方的反应。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把自己认识的所有适龄男巫都翻了个遍,发现每个名字都被她用极其轻蔑的语气否决了。   最后他靠在墙上试探性问:“比尔·韦斯莱?”   塞蒂娜的表情在一瞬间裂开了。德拉科的表情也在同一瞬间裂开了。   两人默契地张大嘴抱着脑袋惊恐地靠在墙上。   皇族怎么敢染指比尔·韦斯莱!   那可是未经任何权力污染的、靠自己的手和魔杖在埃及古墓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清白人家的孩子!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莫丽开口说自己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敢想象弗雷德和乔治知道这件事后会用什么表情在笑话商店门口拉横幅。 第5章 压榨员工   德拉科简直不敢相信。但仔细一想,他又觉得可以理解。   虽然比尔是个韦斯莱,还是罗恩那傻子的大哥,但比尔确实很强。   连卢修斯都在家宴上难得地评价了一句“韦斯莱家总算出了个像样的”。   塞蒂娜拼尽全力难以抵抗,这很正常。   他深以为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导道:“没关系,人生还有其他有趣的事。”   塞蒂娜看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又抬头看看他那张写满了同情与悲悯的铂金色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意思?”   德拉科收回手,朝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我的意思是,你还有工作,还有我们这群朋友,还有魔法部那些每天等着你签字的文件。爱情这东西,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懂吧?”   她不由地瞪大了眼睛。所以这是打心眼里认为自己追不到比尔·韦斯莱,因此已经开始提前安慰起自己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太生气,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德拉科·马尔福,你给我听好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比尔·韦斯莱,我要定了!”   塞蒂娜咬牙切齿地说。   德拉科闻言再次大惊失色,最后竟然拍了拍手,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行,那我提前祝你成功。”   她塞蒂娜·索恩有的事力气和手段!才不会轻易地就被打败呢。   *   比尔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依旧兢兢业业地工作,尽管大多数时候清闲得过分。   英国到底不比埃及,能用上解咒员的地方少得可怜,无非是些古灵阁的金库开锁和落魄老宅的例行检查。   久而久之,不少人都觉得他申请调回伦敦就是奔着清闲来的。   只有塞蒂娜心知肚明,这人分明是为了玩摇滚乐。鬼知道他为什么会对麻瓜的乐器那么着迷,更别提他还堂而皇之地把吉他带进魔法部,一有空就在公共休息区抱着弹。   帅吗?是有点。但是很烦!   那帮年轻职员天天围在那儿借着加班的名头听他弹琴。她不得不给自己的办公室补上隔音咒,好抵挡那没完没了的扫弦声和此起彼伏的“好好听”“再来一首”。   她就不明白了,他们都不用工作的吗?凭什么只有自己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却能在外面岁月静好地听比尔唱歌!   她气得在文件堆里咬牙切齿。   每次和比尔一起出任务,基本都是些危险又重大的活计。   里德尔部长依旧乐于压榨他可怜的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让她每天跑遍全英国。   塞蒂娜气鼓鼓地全国奔忙处理大小事务,并且风风火火地把比尔也带在身边。   她心安理得地使唤着这个部下,觉得比尔的出勤率高达百分之百实在是件不足为奇的事。   直到助理秋好心提醒她,解咒员好像不用跟着去签合同。   她拿着羽毛笔的手微微一顿,终于从“让比尔多干活”的理直气壮中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反思,自己这样做会不会让人看出端倪。毕竟她从前可从未这般费尽心机地压榨过某位员工。   秋在旁边整理文件,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偷偷问她是不是跟比尔有仇。   塞蒂娜扯了扯嘴角。这不对吧?难道在旁人看来,她这明显的区别对待不是爱慕,而是寻仇吗?   她开始认真回想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让比尔陪她去最远的郡签最无聊的合同,借口“顺路”拉着他在魔法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八趟,甚至在上周硬是把人留在办公室帮自己核对了一整晚的古灵阁交接文件。   这样想来,确实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在整他。她有点绝望地靠回椅背上。   怎么喜欢一个人落到她这儿就全变成公报私仇了?   这次的任务是去莱斯特兰奇家族一处废弃的乡间老宅做咒语残留检测。   地方偏远,天气也不好,但比尔从头到尾都表现得无可挑剔。   检测咒、封印咒、残留清理,一套流程下来干净利落,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结束后他一边把魔杖插回袖口,一边转头朝她笑,“还好今天没下雨,不然这栋老宅子的霉味能把我熏得三天不想吃司康饼。”   两人沿着荒草丛生的石径往回走。他的衬衫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有几缕碎发从发绳里跑出来,他也不去管,倒显得那枚牙耳饰在耳边晃得更明显了。   她原本还绷着司长的架势,被他几个有点无伤大雅的笑话一打岔,也慢慢放松下来。   比尔讲话时总带着点懒懒的笑意,不像弗雷德和乔治那样总想抖出下一个包袱,而是更自在,更随性,仿佛什么都难不倒他,什么都值得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塞蒂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一边在心里琢磨要不要对他稍微好一点。   起码别再把解咒员当全能秘书使了,虽然用起来真的很趁手。   她放慢脚步,抬头瞄了他一眼,有些心虚地开口询问:“你最近工作强度是不是有点大?其实那些跑腿的事,也不一定非要你一起去。我可以给你安排点更符合你专业的事。”   比尔侧过头看她,蓝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尤为清透,闻言也没有戳穿她,只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反问:   “我还以为司长大人特别喜欢带着我跑腿呢。怎么,终于良心发现了?”   塞蒂娜一哽,刚准备慷慨陈词解释自己绝无压榨之意,就看见他笑得肩膀轻颤,一副早就把她看透却不急着拆穿的样子。   她耳尖不争气地发烫,在心里暗骂自己刚才为什么非要开这个口。他忽然偏过脸来,朝她眨了眨眼,说:“其实跟你出任务挺有意思的,比蹲在办公室看那些无聊文件强多了。你尽管使唤我,别太过分就行。”   说完还抬手,十分自然地从她发顶摘下一片被风吹下来的碎叶子。塞蒂娜维持着面无表情,心脏却不轻不重地跳了两下。   梅林,这人不光诅咒解得漂亮,连给台阶都递得这么让人心动。   她不自觉地别开视线,干巴巴地回了一句:“那明天你还是跟我去一趟总部。”   比尔笑得更好看了,“遵命,司长大人。” 第6章 其实你不用太难受   塞蒂娜第二天早上还在犹豫要不要点份法式小羊排给比尔当昨天那些使唤的赔罪,下一秒就被里德尔部长单独叫去了办公室。   部长大人靠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也没有过多铺垫,开口便简洁明了地告诉她一件事:古灵阁的妖精们觉得魔法部最近插手得太多,心里早就不平衡了,现在正式提出要脱离魔法部,自行管理。   塞蒂娜听得发愣,脑子里还傻乎乎地想着这和她的羊排有什么关系。   直到部长大人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她,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意味着古灵阁以及隶属于他们的解咒员,以后都不归魔法部管了。   也就是说,比尔·韦斯莱,她那位勤勤恳恳、随叫随到、刚被她惦记着要请吃羊排的全职部下兼暗恋对象要拱手让给那群鼻孔朝天的妖精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眼看向部长:   “这太过分了!怎么能说独立就独立——妖精那边还有没有返还的余地?”   她不死心地追问,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用什么国际条例来阻止这件事。   部长大人看着她那副反应,唇角轻轻扯起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怎么,手下的人用得太顺手,舍不得丢?”   塞蒂娜张了张嘴,想反驳说是出于工作考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当然不能承认自己舍不得的其实是别的什么。   里德尔又把视线移向一旁的比尔,问他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想法。   这话问得轻巧,却是在给他选择权。要是他愿意,之后便去古灵阁;要是他不肯,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塞蒂娜同样侧过头去,目光落在比尔身上,恨不得替他开口,只盼能从他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拜托了,我们两个搭档如此默契,你不是也挺高兴的吗?而且我今天还要给你点小羊排来着,你总不该——   “可以。”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她看着他,期待他下一秒会补上一句“不过”,或者至少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   可他就只是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神色自若。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吐出这么冰冷的话?!   她甚至想立刻冲上去质问他,是不是自己这些天使唤得太狠,把人逼得宁愿去跟妖精共事也不愿留在她这儿。   可部长就在旁边,她只能把那些话全咽回去,脸上继续端着司长该有的从容。   塞蒂娜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被人从三明治中间抽走了唯一的火腿。   好呀,好呀,没关系。她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官方微笑,自己完全尊重比尔的个人意愿,也尊重古灵阁与魔法部达成的协议。   不就是丢掉一个手下吗?她国际魔法合作司最不缺的就是人,能陪她的满大街都是,她根本不在乎。   笑死,她堂堂一个司长,怎么会为这点小事破防?   还有你真的很装,比尔·韦斯莱,从头到尾都装得那么无所谓,好像她这些天的确只把他当成一个随叫随到的跑腿。   她继续保持微笑,甚至在比尔看过来时还朝他点了点头:“恭喜你,以后工作应该会轻松不少。”   他回以一个看不出深浅的浅笑:“托你的福。”   她转过脸去,笑得更灿烂了。   好,太好了。从今天起她就当自己没认识过这个人。还小羊排?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羊排了!膻味重得很!   塞蒂娜失魂落魄地从部长办公室回到自己的部门。   比尔依旧走在她身侧,步子不急不缓,目光偶尔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揣摩她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塞蒂娜却只是低着头走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脚步发飘,她也说不清自己这股汹涌得过了头的难过究竟从何而来。分明只是少了个部下而已……   他们穿过魔法部那段贴着深绿色墙纸的走廊,又拐过几道门,谁都没有先开口。   一直走到她办公室门前,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差点直直撞上旁边的墙壁。要不是比尔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她这会儿大概已经以额抢壁,为国际魔法合作司再添一笔笑话。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正对上他略带惊讶又掺着点担忧的蓝眼睛。他显然没想到她走路都不看路,下意识拉了她一下。   “你还好吗?”他问。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从她那副丧得明显的表情里终于读出了点什么,于是放缓了声音:“其实你不用太难受……”   他压根就不懂。塞蒂娜在心底呐喊。   她深吸一口气,把胳膊从他掌心轻轻抽回来,勉力笑了一下,告诉他自己没事。然后转身握住门把,把自己关进那间有隔音咒的办公室。   门锁咔嗒一响,她靠上门板,终于允许自己缓缓蹲下来。   这样低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两天。比尔在那天下午就搬走了,塞蒂娜好不容易从堆积如山的公务里解脱出来,刚歇下片刻,却又无可避免地想起这件事。   她发现自己还是克制不住地想着比尔·韦斯莱。为什么他不肯留下来呢?跟在自己身边做事,就那么让他难以忍受吗?   这简直太可怕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着了魔似的,鬼使神差地走到古灵阁的员工宿舍外。   好在这里先前一直归她手下部门管辖,她对这一带颇为熟悉,没费什么力气就摸到了比尔的住处。   现在进去,大概会被当成彻头彻尾的变态抓起来,被闻讯赶来的傲罗们押走再丢进阿兹卡班喂摄魂怪。   如果比尔绝情一些,这便是她今天的下场。如果比尔仁慈一些,或许她还不至于那么快被抓。   她站在门口,脑子里翻涌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结局,最后索性把心一横。大不了读档重来。   她悲哀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要用这种方式来见一个喜欢的男孩。仗着可以读档,才敢把自尊和理智都踩在脚下。   想到这,她竟不自觉流下眼泪自怜自艾。   也就是这时,房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比尔站在门后,显然是刚听到门口有动静。他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自己一开门就会撞见这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你——”   他话还没说完,塞蒂娜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拽,几乎是撞上去般地吻住了他。   牙齿磕碰在一起,她被撞得疼出眼泪,却还是倔强地贴着他,像较劲似的又一次吻了上去。   到最后她几乎是在用蛮力把他的头硬掰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一边流着泪一边小鸡啄米似地亲着整张脸,最后又吻住他的唇,探入舌尖。   (有删减) 第7章 饿虎扑食   比尔起先下意识想推开她。   她实在太过主动,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勾着他脖子的力道又紧又急,叫他一时竟不知该先稳住她还是先稳住自己。   为什么塞蒂娜会跑来亲他?她不是最看重脸面的吗?怎么会哭得这样狼狈,却又亲得这样凶狠?   他越想越晕,像被人灌了一大口火焰威士忌,热气从胸腔一路漫到耳根。那点仅存的理智在一次次更深更乱的亲吻里很快被冲得七零八落,满心满眼都只剩下眼前这个莽撞又滚烫的人。他扣在她腰后的手臂慢慢收紧,反倒更近地把她按向自己。   塞蒂娜察觉到他不再抗拒,便得寸进尺起来,一边继续亲他的嘴角、下唇,一边腾出手往下摸索,指尖已经勾住他衬衫的领口,开始解扣子。   她亲得毫无章法,手上却带着不服输的急切。比尔这才仿佛被那点凉意唤回神智,猛地按住她乱来的手,整个人也往后撤了几分。   两人额头几乎相抵,气息紊乱地交缠在一处。他的手指仍松松圈着她的腕骨,没有推开,也没有松开。   他真的彻底乱了,只知道自己的嘴唇还在发麻,而她也还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红着眼,喘着气,像是下一瞬还会再扑上来。   “我们先冷静一下,塞蒂娜。”比尔哑着嗓子说。   可塞蒂娜哪里肯停。   她刚刚才鼓足勇气做了自己一直想做却始终不敢做的事,要是现在被打断,以后怎么可能再积攒出这样的劲头?   她垂下眼睛,只短暂地想了一瞬,便又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重新缠了上去,踮起脚去寻他的唇,眼泪混着亲吻一起落下来。   手上的动作反而更急,更固执地扯弄着他衬衫的纽扣。   她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一定难看极了,但她顾不上了。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他,喜欢到不得不用这种蛮横又笨拙的方式来告诉他。如果他今天真的把她推开,她大概就再也没有勇气站到他面前。   所以她不管,他越说冷静,她就越要靠近。   那些解不开的扣子像是存心跟她作对,她越急越解不开,最后干脆用扯的,细小崩落的纽扣滚过地板。   她终于重新吻上他,带着咸涩的泪意,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和喜欢都渡给他。   比尔仍握着她的手腕,却没再用劲,只是僵在半空,像那双手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回拥。   而她已经不想等了,仰着脸,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抱紧这个她惦记了好多天的人。   比尔显然还存着几分理智,在最紧要的当口再次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胸膛起伏得厉害,蓝眼睛因为情动而湿亮。他望着塞蒂娜有些失神的眼睛,认真地问:“可以吗?”   塞蒂娜此刻只觉得自己快被烧得不行,反正她还可以读档,真不满意也不过重来一遍。   她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   比尔慌忙叫停,反手按住她乱来的动作,语气里全是无奈。   “这样会把你弄疼的……”   ……   她没料到他会这样做,手指无措地插进他的红发。   ……   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化在这里,又羞又急,却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番茄求你了让我过审核吧我真服了)   *   比尔第一次注意到塞蒂娜,完全是因为报纸上那张抓拍得过于精彩的照片。   标题倒是一本正经——《最年轻的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   他最开始没多大兴趣,但那配图实在太好笑了:她站在竞选台旁边,显然还没从某种错愕中回过神来,表情僵硬,眼神微懵,像只被突然拎出被窝又强行套上正装的小鹰。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放下报纸时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怎么会有人连被偷拍都这么好玩。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才把“塞蒂娜·索恩”这个名字和家中弟妹们偶尔提起的那个人对上号。   金妮总是满脸崇拜地说塞蒂娜有多棒多帅,双胞胎说她恶作剧天赋很高,珀西推一推眼镜,郑重其事地感慨索恩小姐的能力之强。   只有罗恩在旁边一脸困惑地问:“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喜欢她?”   话刚说完就被金妮一个靠垫砸过去,紧接着是双胞胎一左一右的暴扣和珀西长达十五分钟的说教。   所以比尔对这个名字很熟悉,总之,她肯定也很有趣。   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魁地奇世界杯上。   事故发生后,傲罗们很快在场地周围设起隔离带,并到处询问有没有能帮上忙的解咒员。比尔当时就在看台上,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起身走了过去。他知道赛场上出了事,也知道这种时候多一个人手总是好的。   等他穿过人群赶到指定地点时,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蹲在地上跟人拌嘴的身影。   塞蒂娜·索恩,比报纸上那张照片漂亮得多,也狼狈得多。她正姿势缩在那里,头发散下来几缕,裙摆沾了草屑,嘴里还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站在她旁边、同样表情不太好看的是德拉科·马尔福。比尔认得他,卢修斯·马尔福家的独子,和韦斯莱家的孩子向来不睦。   他自然而然地觉得这两人是发生了什么分歧。毕竟以马尔福家在韦斯莱这里积攒多年的风评,很难不让人第一反应就往那个方向想。   他没急着插话,只是走近几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几个傲罗正在旁边急着维持秩序,没人有空细说原委。   他只听见塞蒂娜拔高了声音,一副又气又累的样子,而马尔福则沉着那张脸,嘴里还在压着嗓子回敬什么。空气中的火药味明显得让周围几个伤员都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比尔就在这一片混乱里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一个会崩溃、会吵架、会蹲在地上不顾形象的普通人。   “需要解咒员吗?”   她抬起头来,那双眼眶泛红的琥珀色眼睛望向他。 第8章 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   比尔越发觉得塞蒂娜有意思。半年后,他凭着在埃及古灵阁出色的工作业绩顺利递交了调职申请,从埃及回到英国,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伦敦。   他终于可以重新组他的乐队,重拾他喜欢的摇滚。   从前在埃及,他可是个贝斯手。   调职之后转而到塞蒂娜的部门当了手下,他心里莫名有些高兴——可以天天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摇滚。他暗自觉得,跟塞蒂娜一起工作应该会很有意思。   上班第一天,他就收到了塞蒂娜给自己订的一份法式小羊排快餐。还真是别出心裁的欢迎方式。   热乎乎的饭盒摆在工位上,旁边还压着一张简短的便签:“欢迎入职。祝你第一天愉快。”   字迹工整,措辞官方,一看就是随手从成堆文件里抽空写的,但那份热腾腾的羊排又分明透着点不打折扣的用心。   国际魔法合作司确实很忙,半数的活计都要经她手。   比尔很快发现,塞蒂娜一天到晚都忙得脚不沾地,办公室的帘子难得拉开,进去了就是成摞的文件和盖不完的章。   他试着跟几个同事搭话,结果整个部门打听下来没一个不夸她的。能力强,护短,处理突发状况时快得吓人。他越听越觉得,自己申请调来这儿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比尔坐在自己的新工位上,转了半圈椅子,认真琢磨着该怎么跟她的关系更近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只带滚轮的旧木柜上,忽然灵光一现。   或许塞蒂娜会喜欢音乐呢?他向来对自己的琴技颇有信心,以前在埃及的宿舍里随便拨几段,总能招来一群人围着听。   于是他第二天就把自己的木贝斯背到了办公室。   午后那段最困倦的时间,他往公共休息区一坐,熟练地调了音,弹了几首舒缓的抒情曲。低沉的琴弦像午后的流水,顺着走廊一路漫开。   周围的同事很快围了上来,稀奇地盯着他怀里的大木疙瘩,起哄让他再弹几首。   有人问能不能点歌,有人偷偷录小像,还有人声称自己听了他的演奏后灵魂得到了洗礼。   比尔被迫表演了整整一下午,从《羊毛袜上有个洞》弹到几首偏冷门的巫师民谣,嗓子都快冒烟了。   塞蒂娜却一次都没出现过。她办公室的门始终关着,里面安安静静,连半声弦响都没漏进去。   殊不知他的这番“音乐示好”在当时塞蒂娜眼里完全是另一回事:这人一天到晚闲得发慌,还专门挑她忙得快要起飞的时候在门口弹琴,分明是在挑衅。   她黑着脸批文件,把隔音咒又加厚了一层,心里恨恨地想:   凭什么只有自己忙得连杯热咖啡都没空喝,这新来的却能抱着把破吉他在休息区开演唱会?   看来还是活得太轻松了。明天必须给他多派点活儿。至于他的琴声,她赌气似的一耳朵都没去听。   如果她当时推门出去,也许就能看见比尔一边弹琴,一边心不在焉地朝她办公室的方向张望。   可她的门一直没开,他的视线也就一直没落着。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道门,各自会错了意。   比尔也说不清是从哪一次开始,凡是需要外派的活儿分到塞蒂娜头上,她总会顺嘴把他也捎上。   他从没推拒过,心里悄悄觉得这约莫是因为自己业务能力还行被上司认可了。能跟她一起出去,他高兴还来不及。   每次任务结束,他们总会顺便吃个饭。   比尔对吃的不算挑剔,但对面的姑娘吃饭时总爱把两边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认真储存过冬粮食的小松鼠。   她一边嚼得认真,一边会突然抬起头来朝他傻乎乎地笑一下,眼睛月牙似地弯起来。   他后来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发现她抬头对自己笑。   因为他也总在偷看她。   视线撞上的一瞬间,他也会跟着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心里软成一片。等回过神来,又会被自己这种没出息的傻样给弄得一愣。   于是那一顿饭,谁也没挑明什么,就那么面对面坐着各自低头笑,又各自装着看窗外、看菜单、看墙上的木纹。   比尔一直隐隐觉得,塞蒂娜对自己或许也有那么一点兴趣。   她总爱点两人份的餐,会在他说话时笑弯了眼睛,还会在分别时慢半拍地转身,像舍不得走。   这些小信号像碎糖一样撒在他心上,甜得让他几乎要确信什么了。   可就在他考虑着要不要再往前一步时,同事们的几句闲聊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   午休时几个文书科的姑娘凑在茶水间外头,压着嗓子八卦马尔福家最近好像在张罗联姻的事。   她们说卢修斯和纳西莎近来频繁出入索恩家的庄园,又提起德拉科和塞蒂娜从小到大都形影不离。   “这俩可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一个姑娘咂咂嘴,“我上次还看见塞蒂娜和马尔福在走廊上斗嘴,吵着吵着俩人都笑了。那不就是打是亲骂是爱吗?”   她们越说越来劲,最后还煞有介事地赌起婚期。   比尔端着没喝几口的咖啡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觉得茶水间外的阳光有点太刺眼。   原来她跟马尔福家那小子在旁人眼里早就是一对了吗?   是他会错意了。他想。或许她只是天生就该被很多人围着,而他不过是其中一个稍微顺眼点的同事。   他又想起她顶着乱发蹲在地上跟自己说话的模样,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那些还没说出口的喜欢被这盆冷水浇得连火星都不剩。   他决定把那个荒唐的念头压回去。就像从前在埃及解完一个复杂的诅咒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封存,然后走开。   他不会再往前凑了,至少现在不会。   而另一边,塞蒂娜对这些流言一无所知,正一边骂着今天文件怎么又这么多,一边习惯性地给比尔也留了一份下午茶点心。 第9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明明已经在心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打包好塞进最角落的柜子里。   可只要塞蒂娜从走廊那端走过来,或是不经意地朝他笑一下,所有的喜欢又铺天盖地地涌出来,拦都拦不住。   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向来洒脱的人怎么在她面前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不像他。比尔·韦斯莱不该是这样患得患失的人。可偏偏在塞蒂娜面前,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古灵阁要脱离魔法部这件事,就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关口摆在了他面前。   部长办公室里,里德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窗外天光白得晃眼,空气里有纸张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比尔站在那儿,听着部长把这事的利弊一条条摆开,脑子里却乱糟糟地想着早上塞蒂娜从他工位旁经过时身上那股极淡的香气,想着她昨天在走廊里跟马尔福斗嘴时笑得眼睛弯起来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或许离开才是对的。   于是他脑子一热,在部长问到他意见时点了头说“可以”。   那两个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轻飘飘的,却重得让他有一瞬间的耳鸣。   他侧过头,看到塞蒂娜正复杂地看着自己。   他忽然很后悔,想伸手把那个“可以”拽回来,想说自己其实一点也不想走。   可他意识到这好像也收不回来了,再一想自己这么做除了让他看起来很奇怪以外产生了0个作用。   原来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没办法的时候,人会变得这么不干脆。   他以前顶看不上这种黏黏糊糊的做派,现在好了,全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他也不想让塞蒂娜看出来自己那些肮脏又龌龊的心思,“其实我喜欢你但是我知道你喜欢马尔福所以我决定默默走开不打扰你”。   于是他决定假装这是个深思熟虑的结果,假装自己早就想走。   梅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拧巴了?   *   塞蒂娜早上从凌乱的床上醒来,只觉得下体隐隐作痛,整个人却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上一样。   昨晚的记忆后知后觉地涌回脑子里,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好几秒的呆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扯过被角捂住脸低低哀嚎了一声,又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发现比尔好像也没那么抗拒,而且小比尔也挺有劲的……她的耳根变得滚烫,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装死片刻。   等她终于肯从床上坐起来时,又发现身侧空空荡荡,被子早就凉透了。   比尔估计早就醒了。她做贼似的往门口瞥了一眼,确认没人,这才颤巍巍像只螃蟹一样慢吞吞爬下床。   两条腿软得厉害,走路时姿势说不出的别扭,仿佛全身的关节都在提醒她昨晚有多过火。   她捡起自己的魔杖,熟练地施了好几个清理咒,把身上那些或深或浅的痕迹消减了大半,又对着皱巴巴的衣服念了个恢复如初,仔仔细细把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才蹑手蹑脚准备开溜。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是撞见他该摆出怎样的镇定表情。可等她走到门边时,还是没忍住回头朝那张床望了一眼,耳尖悄悄红了个透。   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她又举着魔杖给床施了几个清理一新,把它们整理得没有那么糟糕后才收起魔杖继续转身开溜。   她刚刚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重新端起那张镇定脸,拉开门就准备往外冲。   谁料门才刚开,迎面便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差点一头栽进对方怀里,及时刹住脚步,鞋跟在地板上碾出短促的声响。   晨光从走廊那边斜斜照进来,把来人那头散开的红发映得毛茸茸的。比尔就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刚洗漱过的水汽,衬衫领口微敞,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塞蒂娜的脑子有那么一瞬是完全空白的。她仰头看着面前这张脸,有些没出息地躲闪起来。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嗨,好巧啊。”   比尔看起来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起得这么早,更没料到她正扒着门框一副要畏罪潜逃的模样。   他挑了下眉,目光慢悠悠地在她明显还带着宿夜痕迹的发丝和衣领上转了一圈,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他侧过身,用下巴朝房内点了一下,“这里是我家,巧不巧的,这话应该由我来问吧?”   她的脸腾地又红了。明明昨晚凶狠地拽人亲他的人是她,现在却连句带刺的话都接不上。   比尔把托盘稍微往上抬了抬,问她是先喝咖啡再跑还是先跑了再回来喝咖啡。   塞蒂娜瞪着那杯咖啡好半天,默默伸手把托盘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比尔也不催,只侧身让她回屋,自己迈进来又顺手把门带上。   塞蒂娜抬头瞥了他一眼,发现他颈侧有一道很浅的红痕。她猛地别开视线,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   而比尔已经绕到她身侧,把自己那杯咖啡放在床头柜上,慢悠悠地在她昨晚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他似乎并不急着要一个答案,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地摇着自己手里的杯子笑吟吟地看着她。   塞蒂娜被他看得手心都麻了,只好把杯子重重一放硬着头皮开口:“是我霸王硬上弓强了你,你要是不打算把我交给魔法部的话那就代表你同意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第10章 塞西宝贝   比尔被她说得微微一愣,像是在脑子里把她那番话重新过了一遍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片刻后他别过脸,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塞蒂娜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脸上原本端得极正的表情开始出现裂痕。她拧着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够强硬:“你笑什么?这不好笑!”   比尔闻言很快收敛起笑意,还特别配合地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严肃模样。他轻咳一声:“我明白了,抱歉,是我太轻浮了。”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她,蓝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温柔又坦诚。   “不过说真的,我其实更在意你的想法,塞蒂娜。我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但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   “所以如果你昨晚只是一时冲动或者只是想尝尝看,那也没关系。出了这扇门,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语重心长地跟塞蒂娜解释了一通,塞蒂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他那样看着,心底那些逞强、羞恼、不安忽地就都哑了。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强硬和反唇相讥,这会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比尔这个人真是可恶。明明是她自己干的坏事,他倒反过来把选择权全交到她手里,还把台阶铺得那么平整,像早就料到她会先低头。   她鼻子一酸,还没来得及细想,眼泪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比尔见她这样,脸上的从容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去擦她的脸,指腹温热而小心,正想再说些什么,塞蒂娜已经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她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开口:“谁要跟你出门装没事。我……我也喜欢你。”   说完又像不甘心似的补了一句:“但不代表我原谅你刚才笑我。”   比尔愣了愣,笑得更温柔了。   他反手把她的手指扣进自己掌心,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正一点点漫进来,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细长又安静。   *   至于塞蒂娜后来得知比尔居然一直以为她要跟德拉科在一起,并且还为此悄悄吃了一阵子闷醋时,她瞪大眼睛露出了堪称这辈子最震惊的表情,随后好几天都没给比尔好脸色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总之,至少从眼下看,两人之间的关系维系得和谐又美好。虽然比尔换了工作室,但有时候塞蒂娜出外勤任务时还是会第一时间叫上他。   任务结束后,两个人照旧会去那家法式餐厅,面对面吃一顿热乎乎的饭,像从前一样毫无顾忌地嬉笑打闹。   到了晚上,则是另一番光景,两个人关起门来耳鬓厮磨胡天胡地,像要把白天没空说尽的亲密都补回来。   日子就这么有来有往地过下去,喧闹时一起忙得脚不沾地,安静时又只想腻在彼此身边。   塞蒂娜太喜欢这样的生活了,她几乎要沉溺其中。   *   诺曼和罗拉在法国过得太舒坦了。   每天醒来喝咖啡、逛跳蚤市场、在薰衣草田里斗嘴,日子悠闲得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个在英国魔法部当司长的宝贝女儿。   直到某天清晨,罗拉在给院子里的玫瑰花施生长咒时忽然想起塞蒂娜,诺曼也才在吃第三块可颂时后知后觉地“哎呀”了一声。   于是两个不靠谱的大家长一拍即合,决定回英国看看他们亲爱的塞西宝贝。   他们回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壁炉里冒出来的两道彩色旋风。   诺曼张开双臂,乐呵呵地喊着“塞西塞西”,罗拉则已经绕过客厅里成摞的公文,把塞蒂娜整个人捞进怀里揉脑袋。   他们满心欢喜地宣布自己回家了,语气里没有半点把整个部门丢给女儿的愧疚,反倒像从远方度假归来的旅人,急着跟家人分享沿路的见闻。   塞蒂娜被他们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头发被揉得乱糟糟,耳朵里灌满了他们此起彼伏的问候。   诺曼拉着她问魔法部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人敢欺负她、部长有没有克扣她的假期;罗拉则捏着她的手腕直皱眉,连声说瘦了瘦了,一定又没按时吃饭。   塞蒂娜被问得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她爸的絮叨和她妈的眼神夹击下,一边在心里翻白眼一边老实回答。   她望着眼前这两个明显被法国阳光晒得气色红润的中年人,很想问他们一句:你们到底是谁的父母啊?   可话到嘴边,又被自己那点没出息的鼻酸给堵了回去。算了,回来就好。   反正她早就习惯了这对接线错位的父母,也习惯了他们总是来得风风火火,把她的生活搅得热热闹闹。这次好歹还知道回来,也没带什么奇奇怪怪的法国土产。   她正这么想着,罗拉已经指挥诺曼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三瓶包装浮夸的玫瑰精油,说是在普罗旺斯淘来的,要她今晚就把它们都用了来试试。   她微笑着接过来,嘴角却抽了抽。   这样真的不会腌入味吗?   塞蒂娜还处在恍惚中。她刚想反驳说晚上和秋约好了要核对下个月的国际合作清单,可罗拉已经和诺曼交换了一个“你看这孩子多辛苦”的眼神,并拍板决定带她去吃那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   她张了张嘴,又乖乖闭上了。   可当她抓着外套走出门厅时,一眼就看见街边那个正在等她的人。   比尔·韦斯莱。他好像刚结束工作,红发随意扎在脑后,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斜斜倚在门廊旁的样子像从某本麻瓜杂志上走下来的摇滚乐手。   塞蒂娜下意识就想转身把脸藏起来,但她爸妈的眼神已经齐刷刷地扫了过去。   诺曼还笑呵呵地跟身边妻女耳语:“那一定是来接他对象下班的。你看他那副等人的样子,一看就是有主的人了。”   塞蒂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她还没来得及解释,比尔已经看见了她,并且毫不含糊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坦荡,笑容自然,径直走到塞蒂娜面前,先朝她点了点头,又礼貌地跟诺曼和罗拉打了招呼。   他甚至还问了一句:“今晚是要出去吃饭吗?那我不耽误你们了。我本来只想顺路给你带点东西。”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几颗她上周随口说想吃的柠檬雪宝。   诺曼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在比尔和塞蒂娜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对象”好像就是自己的亲闺女。   罗拉也反应过来,轻轻“哎呀”了一声,然后和丈夫对看一眼,同时把视线定在比尔身上。   气氛一时变得非常微妙。塞蒂娜接过纸袋,努力维持着体面:“谢谢。” 第11章 索恩一家   回到家之后,塞蒂娜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被诺曼和罗拉一左一右按在了客厅沙发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了一场虽不算严厉但足够漫长的严刑拷问。   她起初还想挣扎一下,说比尔只是同事只是今天顺路送个东西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诺曼立刻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的“哦”,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问她清清白白的人会记得你上周随口提过的糖果吗?   罗拉则更直接,往她旁边一坐,语气温柔却字字致命:“妈妈可是过来人。那个年轻人看你的眼神和你爸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一模一样。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塞蒂娜知道大势已去,靠在沙发里长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她和比尔之间的事拣能说的说了一遍。   从世界杯上的初遇,到古灵阁共事,再到那些总是一起出任务、一起吃饭的细碎日常,以及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心思,怎么在他面前干尽了丢人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父母的表情。   她原本还担心他们会嫌弃比尔是韦斯莱家出身,毕竟在某些老派纯血眼里,韦斯莱家一度是“败类”的代名词。   可诺曼和罗拉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们非但没有任何鄙夷,反而听得一脸陶醉,像在追一部跌宕起伏的晚间广播剧,只差没让人端上茶点来助兴。   塞蒂娜讲到她蹲在比尔家门口哭、最后强吻人家那段时,罗拉还轻轻“哇哦”了一声,诺曼更是夸张地捧住了自己的脸,露出一副梦幻表情。   等她断断续续讲完,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她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准备迎接可能的调侃或说教。谁料诺曼忽然一拍茶几,震得那杯水都晃了晃,中气十足地喊道:   “好!这才是我们索恩家的孩子!就是要这样!冲上去撕咬吧!”   塞蒂娜差点把水全喷出来。她涨红了脸,还没来得及反驳,罗拉已经一脸自豪地鼓起掌来,还表示自己当年跟诺曼表白时都没她这么有魄力。   塞蒂娜想死的心都有了,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种事上都能被索恩家的奇怪基因抢去风头。   她放下水杯,往沙发背上一倒并决定以后再也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任何关于恋爱的细节。   诺曼越聊越兴奋,当即拍案决定邀请比尔明天来家里吃饭。   比尔第二天如约而至,穿着得体,还带了一瓶看起来颇有些年份的红酒。   塞蒂娜又高兴又紧张,开门时差点把门把拧下来。但比尔的谈吐实在太好了,温和风趣,不卑不亢,对罗拉的厨艺赞不绝口,又能在诺曼那些天马行空的话题里找到恰到好处的接话。   两个大人越看越满意,塞蒂娜那颗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诺曼和罗拉十分热情,拉着比尔东聊西聊,从法国的葡萄酒一路聊到埃及的古墓。塞蒂娜也高高兴兴地凑在一边,时不时插几句,跟比尔相视一笑。   时间过得飞快,等罗拉端出饭后甜点时,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客厅里暖融融的,谁都没有先提离开的事。   “那要不今天你就睡在我家?”塞蒂娜问。   比尔正端起那杯已经续了第三回的红茶,听塞蒂娜这么一问差点被呛到。他偏过头看她,蓝眼睛在壁炉暖融融的火光里亮晶晶的,嘴角有点压不住地往上弯。   塞蒂娜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邀请得过于自然了些。她忙不迭补上一句:“我是说客房。我家客房很多,而且外面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也不方便。”   急于补充的话反而越听越觉得她在心虚。诺曼和罗拉在旁看得直乐,彼此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罗拉轻咳一声,优雅地表示客房确实很久没住人了,但今晚现整理也来得及,反正家里小精灵手脚快。   诺曼则更直接,大手一挥说:“睡什么客房,咱家又不是没地方,塞西房间对面那间就很好。”   比尔低头笑了一下,朝塞蒂娜道:“那就打扰了。”   他答应得干脆,反倒让塞蒂娜准备好的长篇解释没了用武之地。她拿手扇了扇有些发烫的脸,嘟囔着今晚怎么这么热,起身去叫小精灵泡点蜂蜜水。   身后是她父母拉着比尔聊韦斯莱家近况的笑声。她走到厨房口,偷偷回头瞥了一眼。   比尔正侧着头跟她爸说话,火光照着他的轮廓,把那枚牙耳饰映得微光一闪。他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忽然抬起眼朝她看过来,无声地对她笑了一下。   她心脏猛跳,飞快地别过头,在厨房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端着蜂蜜水出来。   比尔确实待在了塞蒂娜对面的客房里。两人道完晚安,各自回房。索恩家的老宅很快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枭。   可到了后半夜,塞蒂娜还是没忍住。她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觉得不甘心。凭什么人就在对面,她却要一个人躺在这儿装睡?她轻轻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比尔房门前,犹豫了好半天才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比尔就站在门后,红发微乱眼神清醒,显然也没睡着。   “我就是看你睡没睡。”她抢在他开口前解释,语气一本正经,耳朵却烫得厉害。   比尔没拆穿她,浅浅笑了一下,侧开身让她进来。   至于第二天为什么两人是在客房里一起醒来的,那就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不过据第二天的早饭现场来看,诺曼和罗拉似乎早就猜到了什么,只是默契地没有多问。   塞蒂娜全程埋着头,假装对那杯牛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比尔倒是坦然得很,还若无其事地跟诺曼聊起麻瓜汽车。   她气得在桌下踩了他一脚。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在转头递果酱时,飞快地朝她眨了眨眼。 第12章 爱情这事没有道理   德拉科得知消息后特意跑来找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硬塞了一颗柠檬味的比比多味豆。他上上下下打量她好一阵子,终于憋出一句:“你居然真的追到了比尔·韦斯莱!”   塞蒂娜抱着手臂,笑得得意洋洋,连眼尾都扬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德拉科看她这表情,简直又气又好笑,最终只能摇摇头,叹服地表示这人果然说到做到。   唯一让塞蒂娜有些忐忑的是她那位打从出生起就不知道“高兴”两个字怎么写的教父。大概就剩他一个还没为这事露出半个笑脸。   他可真是全世界倒数第一开心的人。   斯内普得知她跟比尔在一起后依旧是那副阴云密布的样子,整个人忧郁得能让整条走廊的气温低上几度。   他半是刻薄半是无情地送了句祝福,说什么韦斯莱家总算出了个不算太蠢的,她选人的眼光倒也没那么不可救药。   说完便重新低头,只留给她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和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   塞蒂娜早就习惯了他这种能把任何喜事都染成阴天的说话方式,也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祝福的东西了。   她在他办公室多赖了一会儿,故意绕到他桌边,“我最最最亲爱的教父,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在以后我们结婚时来主持婚礼呀?”   斯内普手一抖,在羊皮纸上落下一道很长的红墨痕迹。   他连头都没抬,只冷着脸让她别站在那儿挡光。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塞蒂娜蛮不讲理地宣布,并很快地撒腿就跑。   *   陋居本来就不算宽敞,比尔的房间又常年被各种从埃及带回来的古怪玩意儿占据,更显得拥挤。   他和珀西自从工作后便不再住在家里,而是各自住在员工宿舍。   所以他们每次回来,莫丽和亚瑟都会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把整栋房子都掀起来庆祝。   那天,比尔和珀西一同站在院子门口。珀西正了正领带,还想絮叨几句回家后该注意的礼仪,一转头却看见自家大哥正和塞蒂娜手牵着手朝自己笑得春光灿烂。   他大脑空白了两秒,好半天才消化过来,最后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表示理解。于是三个人一起踏进了陋居的门。   韦斯莱夫妇看到塞蒂娜时已经够高兴了,尤其是莫丽,她一直对塞蒂娜印象极好。等他们再看见比尔和塞蒂娜紧紧挽着的手,老两口眼睛都亮了起来。   莫丽热情地迎上来给了塞蒂娜一个大大的拥抱,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从“路上累不累”一直问到“比尔有没有欺负你”。亚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张罗着大家往客厅坐。   金妮在楼上被楼下的动静吵醒。她原本还带着点起床气,想起今天是哥哥们回来的日子,才不情不愿地趿着拖鞋下楼,准备吐槽他们回家何必搞得像吟游诗人巡演。   结果她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塞蒂娜坐在客厅里抬头朝她笑了笑,还抬手说了声早安。金妮当场顿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啊”地叫了出来,那声音又尖又亮半是惊喜半是惊恐。   弗雷德和乔治闻声幻影移形到了楼下,一左一右地站定。他们本来还准备调侃是谁大清早就在陋居制造噪音,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了塞蒂娜和自己大哥十指相扣的画面。   两人的表情先是空白,接着同时捂住脑袋,像两只被施了石化咒又突然解咒的土拨鼠扯着嗓子嚎了起来。他们脸上的震惊比看到珀西当上部长时还要夸张几倍。   罗恩是最后下来的。他满脸不悦,揉着眼睛,一头红发乱得能孵出小鸟,嘟嘟囔囔地问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看清了沙发上的场景,塞蒂娜正靠在他大哥身边,手里还端着一杯莫丽刚倒的茶。他脚下一滑,差点从最后一级台阶上滚下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坩埚蛋糕。   一时间,陋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怪叫声,有金妮的尖叫、双子的嚎叫、罗恩的惨叫,中间还混着珀西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无视的劝说。   整栋房子热闹得像搬进了热带雨林,连院子里的地精都吓得缩回了洞里。   亚瑟和莫丽却笑得停不下来,只当这是韦斯莱家迎接新成员最隆重的方式。   *   罗恩把这件事告诉了哈利和赫敏,果然大家的反应和他预想中差不多。   惊讶,再惊讶,最后面面相觑。   毕竟比尔和塞蒂娜平日看起来实在没什么交集,一个常年在埃及挖古墓,一个在魔法部高层忙得脚不沾地,怎么想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突然就在一起的。   反倒是詹姆斯·波特听完之后显得格外兴奋。他端着杯火焰威士忌凑过来,用一副过来人的神情跟三个年轻人解释:“这就是爱情啊,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动人心魄。”   他边说边朝旁边的小天狼星挤眉弄眼。小天狼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两人像一对多年默契的老兄弟,相视一笑,然后不知道哪里来的仪式感,在半空中响亮地击了个掌:“Yes!”   莱姆斯无奈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年纪不小却还像霍格沃茨捣蛋鬼的伙伴,也没想要去拦,只温声跟哈利他们说,或许爱情确实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他和唐克斯也是个很好的例子。他们之间差得也不小,不管是年龄、性格还是处事方式,但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莉莉从门外探进头来,叉着腰板起脸,严肃地看着里屋这一堆闹哄哄的人:“你们又在教坏小孩子了!”   她走到哈利身边,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得翘起来的头发。   詹姆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清白,小天狼星则一本正经地附和说他们只是在传授人生经验。莱姆斯低头喝茶,肩膀却抖了抖。   几个年轻人都憋着笑,把脸藏在杯子后面。屋子里的灯光暖融融地铺开,韦斯莱家惯有的喧闹和波特家独有的松弛混在一起。   塞蒂娜和比尔还在外面没回来,哈利望着被炉火照亮的门口,爱情这件事大概确实没什么道理。   就像月光会落在湖面上,风会穿过旧窗帘,一个人会忽然闯进另一个人的生活,然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们或许还没完全搞懂,但那又怎样。这事儿本来也不需要谁来批准。   于是他举起自己的黄油啤酒,小声说了句“恭喜比尔”。   罗恩和赫敏也笑着举杯。这一晚的陋居比任何一次家庭聚会都更像一个真正的家。   (白日做恨 完) 第1章 密室的真相   恶补了一下观影体,大概会分几个板块写一下,每一章的标题就是正文内容,参与观影的人员会在开头写明。   (大概是先想到啥写啥吧,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内容尽管提出来,这一卷之后本书就正式完结了)   本章观影人:汤姆、海格、邓布利多、斯内普、霍格沃茨全体学生   ——————   屏幕上,汤姆·里德尔的虚影正温柔地注视着塞蒂娜,嘴里说出的话却让整个观影空间的气温骤然降到了冰点。   “一切都是你干的。是我从你的身体里走出来,去做那些事。而你,亲爱的杰克,你对此一无所知。”   画面定格在他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上,然后暗了下去。   迈克尔·科纳像被点燃了尾巴的犀牛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怒音几乎要把每个人的耳膜震出纹路。   “这个里德尔有病吧?!”   他转头四处找了一圈,最终把目光锁定在正安静坐着的那道黑色身影上,手指都在发抖,“学姐对那本破本子那么好!那么真诚!每次给我们补课都还惦记着回宿舍翻它两页!你们知道她有一次跟我说什么吗?说她觉得那个本子的主人很孤独!她还想给他过圣诞节!结果呢?结果这臭本子居然敢阴她!”   他一口气吼完,涨红着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金妮紧跟着站起来,双手叉腰,红发几乎因为愤怒而根根竖起,用震耳欲聋的嗓音补枪:   “就是!太过分了!仗着自己有张能看的脸就为非作歹丧尽天良!我告诉你里德尔,要不是学姐当时自己发现了问题,你现在连个说话的本子都算不上!我要把你的脸塞进马桶里冲走!冲得远远的!让学姐再也不用受你的蛊惑!”   说完她还很用力地朝汤姆的方向挥了挥拳头,以表决心。   而被无数道死亡视线锁定着的汤姆·里德尔本人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头,面容沉静又严肃。   他假装没有听见,假装对屏幕上早已暗下去的虚影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甚至微微偏过头,像是要从那一片漆黑里研究出什么人生新课题来。   斯内普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他坐在离汤姆不远的地方,身子微微后仰:   “看来有些人生前最擅长的就是用脸和嘴巴欺骗未成年少女,死了一遍又活一遍之后,这两样本事倒是一点都没退化。”   他顿了顿,黑眼睛斜斜扫过汤姆纹丝不动的侧脸。   “好大一张脸。好黑一颗心。”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低低的哄笑。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缩在椅子里拼命忍笑,脑袋几乎要埋进膝盖里。格兰芬多那边倒是不客气,韦斯莱双子同时做了个鬼脸,罗恩和哈利笑得十分不客气。   海格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从那张被大胡子遮住了大半的嘴里闷闷地传出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喊,只是把那双蒲扇一样的大手交叠在一起,声音里带着几十年郁结的失望与悲凉:   “我当年还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你过来问我那些龙啊、魔法生物的事,我还挺高兴。别人都不搭理我,就你还会写纸条问我八眼巨蛛吃什么。”   他抬起那双总是湿润的小眼睛,直直地看向汤姆。汤姆别开了目光。   “所以当年也是你干的。”海格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密室,那个死掉的女孩,还有我被开除……都是你。你让我背了五十年的黑锅,现在又要来害塞蒂娜。你、你这坏东西。”   所有人都能听出来,海格是真的难过了。   这阵沉默没有维持几秒就被重新燃起的讨伐声浪打断。迈克尔再次出声,金妮加入进来,双子在旁边起哄,秋红着眼眶别过头去,   “我一嘴巴子踢死你!”迈克尔激动得起身就要去踹一脚,可下一秒却又被瞬移到了椅子上,无奈只能继续安静端坐在自己的位置。   汤姆坐在那阵风暴的中心,耳边的指责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慢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有人愤怒,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邓布利多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个字,那双蓝眼睛隔着半月形镜片望着他,像在等待他自己做选择。   “那些事,确实是我做的。   “我陷害了海格。我打开了密室。我利用了她的信任。   “不过说来也怪,现在看到这些,我居然也觉得上面那个人挺让人恼火的。”   空间里安静了一瞬。金妮的拳头停在半空,迈克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汤姆已经重新垂下眼,像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早已被时间吞没的另一部分自己:   “如果我能替他挨几拳,也许现在会舒服一点。”   海格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用袖子重重地抹了一下眼睛,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斯内普没有再嘲讽。他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便移开了视线。   而邓布利多依旧没有说话。他嘴角上扬,对塞蒂娜的赞许又多了几分。   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汤姆说出这种话,这都多亏了塞蒂娜呀。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塞蒂娜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密室里颤巍巍站起,又艰难地退后与汤姆拉开距离。她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砸在汤姆·里德尔面前:   “你认为我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天天茶饭不思只盼望着和你聊天。就像五十年前所有被你那张脸和那张嘴骗到的人一样。   “你的傲慢与偏见造就了这一切。   “不要愤怒不要疑惑不要质问我。你要做的就是对我说声谢谢,因为我指出了你的错误。”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观影空间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没人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   然后她拉开了那只平平无奇的布袋。   十几只精神抖擞、鸡冠鲜红、扯着嗓子放声啼鸣的大公鸡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终于等来复仇机会的战士,扑腾着翅膀从袋子里冲了出来。   它们的啼叫声尖锐而嘹亮,在密室阴冷的空气里炸开,像一道道利刃,刺穿了蛇怪最后的防线。   银白色的大蛇在鸡鸣声中轰然倒地,那具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身体抽动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屏幕里的汤姆·里德尔僵在原地,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而塞蒂娜抬起下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亲爱的汤姆。你别忘记了我说过的。   “我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可怜。   “我是开膛手杰克。”   最后那句话落下时,整个观影空间像被引爆了一样。   韦斯莱双子率先从椅子上弹起来,一左一右振臂高呼,嗓门大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帅!!!”   “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反杀!!!”   布雷德利和钱伯斯对看一眼,然后像两个刚被施了兴奋咒的游走球似的冲到过道上当场来了一段毫无章法但感染力极强的街舞,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庆祝旋律。   秋坐在人群中,双手捂住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潘西和达芙妮早就站了起来,两个人和德拉科一起拍手拍得掌心通红,跟在他后面:   “好样的塞蒂娜!没错,就是这样!冲上去撕咬他吧!”   “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不能惹的人!”   迈克尔和金妮手拉着手在座位前转着圈,像一对刚从马戏团逃出来的快乐疯子,嘴里不停地唱着跑调的“杰克万岁!杰克万岁!”,撞得旁边几个赫奇帕奇学生只能往后退。   布雷斯靠在椅背上鼓掌鼓得极为优雅,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西奥多没怎么说话,却也同样鼓起掌来。   塞德里克显然是第一次看到这场危机的现场版,于是仔仔细细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哪个细节。   而坐在他斜前方的汤姆·里德尔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画面里那个被他亲手设计、欺骗、又亲手在密室里告白的女孩,此刻正站在蛇怪的尸体旁,用他给过的那个名字向全世界宣告:   “我是开膛手杰克。”   好吧,输给对方他一点也不冤。   旁边几个格兰芬多还在起哄,罗恩一边叫好一边朝汤姆的方向偷看了一眼,见他居然没生气,心里更没底了。他凑到哈利耳边小声嘀咕:   “他怎么不反驳?这不正常。”   哈利却觉得很符合她。每次把人逼到绝境的是她,每次在绝境里笑着翻盘的还是她。他早就见识过了。   海格又开始抹眼泪,他一边笑一边哭,声音从胡子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真争气!真争气!就该这样教训那个坏东西!   “但是我的小鸡们好惨啊……”   邓布利多轻轻鼓了几声掌,眼镜后的蓝眼睛弯起来:   “勇敢、聪慧,还有一点点疯狂。真是我们霍格沃茨最珍贵的品质。”   斯内普依旧板着脸默不作声,他机械地鼓着掌,倒是看不出来究竟高不高兴。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从刚才的欢腾重新变得紧绷起来。   塞蒂娜的身体晃了晃,像是一根被风压到了极限的竹子,终于在某个瞬间折了下去。   她体力不支倒在了冰冷潮湿的石板上。   那个已经被她彻底戳穿的里德尔却像终于等来了什么似的,慢慢咧开嘴笑了。   观影空间里,几个低年级女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秋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潘西和达芙妮下意识地互相抓住了对方的手。   金妮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向坐在不远处的汤姆·里德尔,像要把屏幕里那个混蛋的账全算在他头上。   汤姆面色微僵,同样变得紧张了起来。   他越看越想要皱眉,自己之前怎么这么混蛋?   “放开她。你这恶心人的混蛋!”   声音从屏幕里冲出来,清亮、尖锐、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观影空间里,潘西一下子弹了起来,拼命摇着身边达芙妮的胳膊,兴奋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那个是我!那是我说的!听见没有,我喊的!”   达芙妮被她摇得都快散了,却不忍心推开她,只是笑着连声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最勇敢了!”   潘西重新一屁股坐回座位,挺直了腰板得意地环顾四周。   屏幕上的画面骤然加速了。   小个子弗立维教授第一个冲进来,魔杖举得比平时任何一节魔咒课都更凌厉,几道咒语带着利剑般的白光朝里德尔劈去。   麦格教授紧随其后,魔杖尖端的火焰将密室的黑暗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斯普劳特教授用一道铁甲咒稳稳护住倒在地上的塞蒂娜。   斯内普教授从大步穿过,黑袍翻卷如翼,对着里德尔的方向一连甩出几道耀眼的银色魔力。   然后是潮水一样涌进来的来自四个学院的年轻面孔。   观影空间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看看我们!看看我们!”迈克尔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屏幕里那个正跌跌撞撞冲向战场的自己,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我那时候是不是跑得比谁都快!我是不是!”   金妮捧着脸,笑得前仰后合:“我居然也在!梅林啊我冲得那么猛!我和迈克尔在揍一个虚影!”   韦斯莱双子则是一左一右地搭着对方的肩膀,勾肩搭背地欣赏着他们在空中放烟花的身姿,齐齐感慨:“果然,我们才是最重要的。”   罗恩看到自己举着半截旗杆的英勇身姿,愣了半晌,然后挺起了胸:“看见没,我那时多猛。你们还笑我。”   哈利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很轻地笑了一声。他记得那一晚自己冲进人群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别死。别让她死。   海格用袖子擦了好几下眼睛,咧开大嘴笑得像把整个观影空间都照亮了:“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勇敢!”   麦格教授端庄地坐在前方,却还是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她轻咳一声,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先生们,女士们,你们当时确实表现得不错。”   弗立维教授已经激动得蹦到了椅子上,小短腿踩得座位吱呀作响:“我就知道我的学院最棒!我就知道!”   邓布利多看着这群年轻人,笑呵呵地把一颗蜂蜜糖放进了嘴里,慢悠悠地说:“这就是爱的力量啊。当你们愿意为了同一个人奔跑,这世界就还值得。”   只有汤姆·里德尔没有欢呼,没有复盘战绩,也没有加入任何一方的庆祝。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密室里那个虚影被众人围攻、被咒语撕碎、最后狼狈消散的画面上。   他看得很认真,像在送别一个他早就该亲手送别的人。   直到那个虚影消散,塞蒂娜重新睁开眼睛恢复血色。   看到这里,他才如释重负般慢慢靠回椅背,闭上眼感叹:   “真棒。” 第2章 掉马后,我被全员包围了   本章观影人:全员   ——————   光影明灭,巨大的屏幕上浮出第一幅画面。   是一个很小的女孩,穿着漂亮的碎花裙子梳着可爱的羊角辫,正鼓着腮帮子站在斯内普面前,大概是在挨训。   “教父,我们能不能不杀这只毛虫?”   “梅林,收起你那比鼻屎还要小的同理心吧,赶快处理好材料,不然再过几分钟我们就要被这锅魔药炸飞了。”斯内普阴沉着脸输出。   对面的小孩丝毫不让,据理力争:“可它是一条生命!”   “呵,”斯内普冷笑,“在我看来,杀死一只毛虫其实是在拯救它,因为它终于从你手上解脱了。”   “哼!”   她显然是刚跟教父吵输了架,眼圈都气红了却硬是不哭,用力跺了一下脚,抬手在空气里一点。   【读档】   画面跳转。   她又站在了亲爱的斯内普教父面前,两人之间同样是那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教父,我们能不能不杀这只毛虫?”   “梅林,收起你那比鼻屎还要小的同理心吧,赶快处理好材料,不然再过几分钟我们就要被这锅魔药炸飞了。”斯内普阴沉着脸输出。   “可它以后会变成蝴蝶的!”她睁大眼表情真诚,“那是一只没长大的蝴蝶!你现在杀它,等于在杀一只蝴蝶!”   “看来你不仅脑袋空空,连魔药常识也空空如也。弗洛伯毛虫只会变成一只更胖的弗洛伯毛虫,并不会变成蝴蝶。如果你那么想看蝴蝶,出门左转去禁林里找你的同类。”   “我的同类是拉文克劳,不是蝴蝶!”   “哦?我还以为你的智商早就和鳞翅目看齐了。”   她这回又换了招数,依旧被击碎。   【读档】   画面再次跳转。   “教父,我们能不能不杀这只毛虫?”   “梅林,收起你那比鼻屎还要小的同理心吧,赶快处理好材料,不然再过几分钟我们就要被这锅魔药炸飞了。”斯内普阴沉着脸输出。   “可是……”   小女孩忽然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用两只小胖手绞着裙摆,眼睛湿漉漉地蓄起一层水光,声音软得像快要融化的太妃糖:   “……这是罗拉妈妈昨天送我的宠物。她让我好好照顾它,说如果我把它养死了,就没有资格当她的女儿了。”   斯内普沉默了。   他盯着她,黑眼睛像要穿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分辨真话和谎言的比例。   “那只毛虫,”他缓缓开口,“昨天是从我地窖里拿的。”   “不是!”塞蒂娜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是小精灵在花园里帮我找到的!它那么小,那么可怜,只有我可以保护它!”   斯内普:“……”   他当然知道她在撒谎。但他同时也知道,如果这虫子真是罗拉昨天找来哄孩子的,自己今天弄死它,晚上老诺曼就会带着一瓶火焰威士忌和满肚子情诗杀到蜘蛛尾巷,用他那种让人想跳河的乐观精神折磨他到天亮。   他牙疼似地抽了口气,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给你十秒钟,带着它滚出我的地窖。”   小塞蒂娜快乐地抱起她的毛虫像抱着战利品一样跑掉了。   观影空间里笑声震天。   在惊讶于塞蒂娜能够回档之后,更快撞上来的是她和自己教父之间的笑料。   韦斯莱双子笑得抱成一团,弗雷德上气不接下气地调侃不远处的塞蒂娜“原来你小时候就做到了吧斯内普气死的壮举。”   德拉科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半截,指着屏幕:“笑死了,你不是一直说那是一只鼻涕虫吗?怎么还保护起它来了?”   塞蒂娜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谁敢信她当时被麻瓜小说冲昏了头脑真以为弗洛伯毛虫会变成蝴蝶,甚至养了它整整两个星期!   罗恩被逗得大笑不止,连赫敏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金妮拍着大腿笑得喘不上气:“学姐她小时候好可爱!真的好可爱!还羊角辫!”   其他人在发现塞蒂娜在小时候就能够把斯内普气得半死后笑得更加开心了。   弗立维笑得胡子直抖,邓布利多也愉快地鼓起掌来。   而斯内普本人在观影席上脸黑如锅底。他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要透过屏幕把那个死小孩重新揪出来教训一顿。   “真是可怕,我的教女简直比芨芨草还要顽固,比地精还要死缠烂打。”   塞蒂娜听着他的批斗莞尔一笑,呵呵。   *   画面一转,塞蒂娜已经长大了些。   他们看见她在走廊里跟奥利弗·伍德对峙。伍德刚说了两句狠话,塞蒂娜忽然抬手指向空气。   下一秒,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扫帚间,在伍德惊恐的注视下把他那把视若性命的扫帚拦腰折断。   扫帚断裂的脆响在走廊里炸开,伍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两截残骸痛哭流涕。   然后塞蒂娜歪头欣赏了片刻,再次轻轻一点。   伍德那张气鼓鼓的脸又出现了。她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让人牙痒的扎心话,便大摇大摆功成名就地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屏幕外的伍德整张脸红透了,从耳朵尖一直烧到领口。他先是震惊地盯着画面里那个抱着扫帚哭得像个三岁小孩的自己,然后缓缓用手捂住了脸。   “我……”他声音发闷,“我居然真的——梅林。”   乔治和弗雷德一左一右地搭上他的肩膀暖心安慰道:“没关系的伍德,虽然扫帚没了,但你得到了塞蒂娜的拍肩啊。那可是无价的。”   “滚!”   接着是洛哈特。   屏幕里,塞蒂娜被那个金发草包无视了整整一场签售会,终于忍无可忍。   她一个猛牛冲撞把洛哈特按在签售台前,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拳头和巴掌轮番招呼,嘴里还骂着“我花几百金加隆出来跟你玩,你当我是空气啊”。   观影空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打得好!太解气了!”金妮挥着拳头跳了起来。   可下一秒,更精彩的来了。   潘西和达芙妮从人群里杀出来背靠背施恶咒,布雷斯优雅地攥住一个想上前的成年巫师,克拉布和高尔一人一边坐在洛哈特腿上,德拉科和西奥多负责朝周围丢粪弹制造混乱,阿斯托利亚不声不响地绕到记者身后挠他胳肢窝缴了相机。   整个签售会现场变成了一场以塞蒂娜为中心的全员武力秀。   屏幕外,当年参与过这场战役的人纷纷挺直了腰板。   “看见没!那个是我!”潘西指着屏幕里施咒的自己,一脸骄傲,“我那记蝙蝠精咒帅不帅?”   “我拽那个记者的时候也很优雅。”布雷斯拨了拨头发。   “我把相机塞进海报箱里了!”阿斯托利亚小声补充,脸蛋红扑扑地仰头看着塞蒂娜。   塞蒂娜欣慰地朝他们竖起大拇指:“都是我的好狗。”   众人:……   随后光屏一点,塞蒂娜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像是做了个梦一样若无其事地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翻了翻书,又睡了过去。   画面一转,来到了魁地奇比赛。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从天空中朝她砸下来。   魁地奇看台上,哈利的扫帚像疯了似的乱蹿,最后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塞蒂娜躲闪不及,被那个红色的人影砸得眼前一黑。   镜头切到医疗翼。她满头是血地躺在病床上,庞弗雷夫人正在给她缠绷带,斯内普教授站在床边,脸色比她的伤还难看。   她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看看天花板,看看庞弗雷夫人,又看看教父那张阴沉得能滴水的脸,然后露出了一个所有人都非常熟悉的翻着白眼的恶心表情。   她抬起手,在空气里轻轻一点。   镜头再一转。她已经提前换了个位置,懒洋洋地坐在看台另一个角落,翘着腿慢悠悠地给自己套了三四个防护咒,顺手把附近几个低年级学生也拉到了身后。   然后她端起一杯冰镇南瓜汁喝了一口,抬头望天,像在看一场没什么惊喜的免费表演。   几秒后,哈利·波特从天上掉了下来,砸进了她原本坐着的那个位置。   全场沉默了一秒,然后笑声像被戳破的水球一样炸开来。   哈利看着屏幕里那个摔得四仰八叉的自己,先是尬笑了两声,接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塞蒂娜:“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砸下来,然后你……你居然没提醒我?!”   塞蒂娜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提醒了你,那我还看什么?再说了,你摔一跤又不会死,我可是差点被你砸成肉饼。”   “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一声!”   “可我没有这个义务。”   她喝了口空气,假装手里还有南瓜汁,“再说了,万一告诉你以后你又砸到我怎么办?我这是在用生命给你当观众,哈利。你要懂得感恩。”   哈利气得语塞,旁边的罗恩却笑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赫敏一边忍笑一边调解两人,韦斯莱双子已经在喊“索恩威武”。   *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流动,而观影空间里已经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大家都已经接受了塞蒂娜拥有读档能力的这个现实,并且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有趣极了。   屏幕再次缓缓亮起时,所有人还沉浸在刚才那些快活的笑声里。   三强争霸赛的最后一场。观众席上人声鼎沸,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塞德里克和哈利从迷宫里走出来。镜头稳稳地落在塞蒂娜身上,她站在看台最前方,手指紧紧攥着栏杆,眼底有种被强行压下去的焦躁。   紧接着,半空中的灯光骤然亮起。   两个人从帷幕里跌了出来。   哈利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塞德里克。而塞德里克脸色灰白地躺在草地上,眼睛睁着,嘴唇微微张着。   ……   “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他带回来了……对不起!”   哈利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沙哑、破碎,像被人从喉咙里连血带肉地扯出来。   镜头慢慢转向塞蒂娜。   她蹲在塞德里克身边,低着头,手指很轻很轻地抚过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周围的人尖叫、哭泣、惊慌失措。庞弗雷夫人冲过来,麦格教授冲过来,邓布利多和斯内普也冲了过来。整个画面乱成一团,只有塞蒂娜安静得可怕。   然后,她抬起手,在空气里点了一下。   【读档】   画面猛地一转,她躺在床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泪水已经先一步从眼角滑进鬓角里。她剧烈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刚被从水底捞出来。   她失魂落魄地跑到礼堂。   她跑向教师席。她问他们比赛场地有没有再检查一遍?能不能保证安全?能不能延迟比赛?   ……   “比赛是古老契约的一部分,谁也无法更改。”   “场地已经由最优秀的傲罗检查过。”   “你最好只是太紧张了。”   没有人懂她。   画面继续。绝望的塞蒂娜避开所有人,一个人跑到走廊尽头,从袖中抽出魔杖,压低声音唤了那个名字。   汤姆·里德尔。   光影一暗,画面切到梦境空间。汤姆站在月光里听着她不太清楚明白的担忧。   ……   “我的杰克,天不怕地不怕,也会突然为某件事急成这样?”   所有坐在场内的人都不说话了。无人理解无人诉说无人相信……他们都明白过来,当时的塞蒂娜究竟有多么地痛哭。   屏幕里,光影交错,时间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塞蒂娜再次站在赛场前再次等待,再次看见塞德里克从帷幕里跌出来。可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立刻读档。   她独自固执地蹲守,等到夜深人静时才迫不及待地摸到哈利身边,用沙哑的声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利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奖杯,门钥匙,墓地,虫尾巴,伏地魔……   她听完之后,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读档】   她再次从床上醒来。   塞蒂娜躺在床上,久久地望着拉文克劳穹顶上的星光,像是在等自己下定决心。   她去找了汤姆。   ……   梦里的汤姆已经不再笑了。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你有考虑过我吗,杰克?”   汤姆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像一根针,轻轻刺进每个人的耳膜里。   塞蒂娜站在他面前,手指还保持着攥住魔杖的姿势,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我帮你。”   ……   画面最后一次亮起来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场比赛真正的结局。   塞德里克和哈利一起从帷幕后跌了出来。他们浑身是伤,但两个人都还活着。塞德里克挣扎着爬起来,朝着看台的方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屏幕渐渐暗下去,最后一帧定格在塞蒂娜站在人群中,眼中有泪,脸上带笑。   观影空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塞德里克直直地盯着屏幕。   他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倒下,一次又一次被塞蒂娜按住冰凉的手。她从崩溃痛哭到咬着牙不再掉一滴泪,自己在不知情的时候把她的时间线搅成了一条永远绕不出去的环。   原来自己这条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塞蒂娜。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其实看你死过一次,两次,三次,然后担心以后每次看见你都会先想起你脸色发灰的样子吗?”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算了吧,塞德。我不是把你救回来了吗?”   塞德里克闭上眼睛,用力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   哈利第二个崩溃。   他本来一直忍着的,眼泪都逼在眼眶里。可当屏幕里再次出现他跪在地上拽着塞德里克袍角一遍遍说“对不起”时,他整个人像被什么抽空了力气。   “我……我不知道这些,”他低着头,声音断断续续,“我太弱了保护不了塞德里克,但你还是一次次看着……是我没用,是我害你一遍遍——”   “够了吧,哈利。”塞蒂娜打断他。   “你当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活着回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做到了。如果没有你带回来的那些话,我根本不知道怎么阻止这次灾难。”   她看着他:“所以别再说对不起了。”   哈利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点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斯内普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脸色是所有人里最难看的一个。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教女在礼堂里跑到自己面前,用着最不像她的哀求语气问他们能不能延迟比赛?场地有没有再检查一遍?   而自己给出的回答只是一句冷冰冰的“你最好只是太紧张了”。   他居然没有站在她这边。   如果她当时稍微脆弱一点,如果他当时再多问一句,如果他没有把她的异常全部归结为考前焦虑——那么有些事,是不是就不必让她一个人经历那么多次?   他不敢想下去了,他开始反思自己的一言一行。   塞蒂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来找他的眼睛。   他迅速别开:“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还没老到需要你同情。”   “谁同情您了。”塞蒂娜哼了一声,“我只是想说,您当时已经做得够多了。是我自己选了不解释。”   “解释什么?你一个人蛮下这么多事去英勇救人?”斯内普狠狠瞪了她一眼,嘴唇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愚蠢。”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再也没开口。   秋是第三个哭出声的人。她捂着嘴一阵后怕。   决赛那天塞蒂娜笑着和迪戈里们说“等他们回来”,她站在看台前那么认真地盯着赛场,她那些看似从容地微笑……   原来她的从容都是假的。或者说,都是她自己嚼碎了吞下去之后硬撑出来的。   她将头埋进了塞蒂娜的肩窝里。塞蒂娜空着的手按上她的后背,用了点力气,才把人搂住。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着。塞蒂娜跑到他面前问能不能暂停比赛。他给过她一个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拒绝。   “我错过了很多次应该看出真相的时机。”老人低声说。   “不怪您。”塞蒂娜摇头,“换成谁都不会信一个学生说这些话的。”   “可我本可以信你一次。”   邓布利多看向她,蓝色眼睛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歉疚。   汤姆这才明白那天塞蒂娜哭得那么惨的真实原因,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当初还要跟她说那些话?直接答应不就好了吗?   他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是个畜生。   金妮和迈克尔坐在远处,两个人都默契地没声了。   他们在这之前一直在笑,一直觉得塞蒂娜无所不能,学姐就是会赢,这世上没什么能难倒她。   直到这一秒他们才真正明白,那些“会赢”的瞬间,很多都是她反复试错了很多次才成功地。   屏幕上,最后一帧画面也彻底消失了。   整个观影空间陷入温柔的黑暗。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塞蒂娜真的改变了好多人的人生啊。”   她像一颗被扔进湖里的星星。涟漪太大了,大得足够把很多人从原来的结局里推出去。   小人物们,配角们,那些曾经只在塞蒂娜身后露过一次脸的人,此刻都安安静静地点着头。   他们想起自己原本可能遇到的意外,可能错过的机会,可能错过的人。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在关键时刻恰好多走了一步的女孩悄悄改变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向塞蒂娜。   “所以,学姐,”迈克尔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以前每一次觉得你幸运、觉得你什么都能解决。其实这些都不是运气?”   塞蒂娜笑了一声,   “其实我运气一直都不好。” 第0章 致读者们   我打算在这里完结了。   其实塞蒂娜的故事还能继续,还能有很多个平行世界、很多条单人线。我自己脑子里也还有一些没舍得放下的画面,但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状态硬写下去,只会把喜欢的东西写坏。所以我想停在这里。停在一个至少我现在回头看依然会觉得很热闹、很完整的地方。   我知道有人还在等单人番外。很抱歉,我现在真的写不出来。我尝试过写些或是搞笑或是纯情或是h的番外,删删改改的,但写出来的东西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我不想拿着自己都不喜欢的番外出来敷衍大家,能看到番外的大概率都是整本书看下来的人,我珍惜所有的读者,所以更加不能这么做。   其实在写这本书的过程里,我有很长时间都在跟数据较劲。没有首秀,没有推流,没有“突然有很多很多人看到我”的瞬间。我总在后台刷新,看着几乎不动的数字发呆,然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写得不够好?是不是哪里出了错?这种怀疑会变成一种很耗人的东西。它在一点一点侵蚀我本就不富足的精神世界。   包括我手上的亲世代那一本,我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绞尽脑汁写出让人们喜爱的剧情,我每次都在想,这一段写下去的话会不会得到这样那样的评论呢?(有点小丑了)   我知道同人应该为爱发电,我也确实很喜欢塞蒂娜。可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纯粹。我会因为一条评论高兴半天,也会因为没人说话而觉得空落落的。   我总会在这期间将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那些流量比我好太多的人那儿,每次这样做都是一次自我的凌迟,如鲠在喉,万语难尽涩于口。   我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太贪心,太想要反馈,太想被看见?   可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没什么好羞耻的。写故事的人,谁能真的做到不渴望被人读到呢?想要读者,想要回应,想要自己写的东西被喜欢……这太正常了。只是现在的我被这样的执念牵制得太深,让我有些找不到最初写同人时那发自内心的纯粹的爱了。   我确信我被这样的情绪埋没得太深了,我不能再继续了。这样的我不仅写不出好的作品,还会异常地煎熬。   所以这本书就到这里。   老实说,我甚至想把亲世代那本也一起丢掉,就像之前的纳吉尼那本一样。哎,仔细想来,我在写这本之前就已经陷入这种怪圈了不是吗?数据不好就没有勇气更下去了。不过我这次还有所长进呢,起码还写了段声明。   很感谢每一个读到这一章的人。你们可能只是安静地看到这里,也可能追了好几个月。我的书没有大火,但我很高兴它确确实实被一小群人真诚地喜欢过。这就比什么都强。我知道自己不会有太多读者,但至少我写下来的塞蒂娜和她的故事被人们看到过。   但是我好累啊,累到暂时写不出新的故事,也暂时无法兑现期待。我越发觉得自己现在的创作背离了初衷,所以我选择及时止损。   还有大家想要的单人番外,这个我不会忘记的。等哪一天我收拾好情绪、重新找回热情和爱、觉得自己又能好好写了,我会重新为塞蒂娜开一本书,专门写那些单人线。   你们现在不必等我,但如果将来我们还能在某一本书里遇见,那一定是因为我还在写,而你们恰好愿意继续看。   最后再说一次谢谢。   谢谢你们看完了这个故事。谢谢你们喜欢过塞蒂娜。谢谢你们让我知道,在这个很容易被忽略的角落里,我写下来的那些东西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