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名:我靠系统,成为犯罪心理侧写专家 作者:猫吃橙子呢 简介:【系统】+【无女主】+【单元剧】+【犯罪心理】 对林昀来说,自从一个自称是“犯罪心理侧写大师”的系统砸进他的脑子里以后,就是小小的老子大大的疑惑,这玩意,给一个片警合适吗? 第1章 命案来了 桌上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味道飘散在办公室里,让原本并不想吃什么东西的林昀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火腿肠。 泡面不配火腿肠,这餐哪有灵魂? “师父,来一根?”林昀笑嘻嘻的把火腿肠递到陈诺手边,一副看在火腿肠的份上您也分我一口的架势。 陈诺转头看向自己新收的徒弟,皮肤白的可以看到额角处的青筋,斯斯文文,清清爽爽,就是有点瘦,感觉以后自己带他出去办事都没有什么威慑力。 “一根不够的话,再加包辣条?”林昀像只屯了许多过冬粮的小仓鼠一般,从从容容的从他的“粮仓”——抽屉里又摸出一包辣条奉上。 “你少吃点零食吧,怪不得这么瘦!”陈诺一边嫌弃一边接过火腿肠和辣条,动作熟练的撕开包装投进面前的桶面里。 林昀开心的搓了搓手,等着开吃。 话说在办公室里这么明目张胆的吃泡面要是被教导员或者所长看见的话,免不了是要被扔几个眼刀的。不过现在是晚上十点多,就林昀和他师父陈诺,再加一个辅警冯达明值班。 只要不上房揭瓦,没人来给林昀不快活,更何况带头吃泡面的还是师父陈诺,那就更有必要尝一口了。 林昀入职闵江县派出所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其实。。。。零零碎碎的。 他在警校里的职业愿景,大到曾经宣誓的—— 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坚决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矢志不渝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捍卫者,为维护社会大局稳定、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而努力奋斗! 小到抓一个小偷、截获一个诈骗骗子、阻止一起打架斗殴。。。。 可惜现实却是,今天解决东家短明天西家长的邻里纠纷,明天帮一位老奶奶去满大街的找她失踪的爱犬,后天再阻止一个因为辅导作业而抓狂的妈妈不要把她家九九乘法口诀都背不利索的孩子扔出家门。 生动鲜活的阐述了网上那句评价警校的话:聚是一团火,散是派出所。 还有什么地方,能比派出所的活儿更零零散散,奇奇葩葩的吗? “滴铃铃。。。。” 桌上座机响的那一刹那,陈诺拿着叉子的手悬停在了半空,林昀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 这个时间点,又是办公用的座机,准没好事。 陈诺看了一眼已经泡好的康师傅,知道今晚恐怕是吃不到嘴里了。放下叉子,拿起电话,身为老片警的陈诺立刻进入了高度紧张的工作状态,“嗯,好!明白,我们马上出警!” 挂断电话,陈诺抄起手边的警帽:“跟我走,有人110报警说有命案!” 命案!? 林昀鲤鱼打滚一般从位子上跳起来,然后脑袋不偏不倚的敲到了墙上的悬挂式文件柜。 “咚”一声,他眼前跳出来一个屏幕: 【恭喜宿主即将开启犯罪心理侧写大师之路,发布任务:识破犯罪分子的谎言,协助案件侦破。 任务首发,获得新手大礼包:微表情密码——俗话说,相由心生,当一个人言行不一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脸部微表情就会暴露真相,从而让侧写大师洞察一切。去吧,骚年,看清他们,让对方没有秘密!】 林昀低着头摸着撞到的脑袋,佯装淡定的跟在陈诺的屁股后面。 他有一个犯罪心理侧写大师系统,自从他警校毕业分配回闵江县派出所的第一个工作日,他在走街串巷的帮着找一个失智老人,被一群调皮孩子的篮球一击命中后脑勺的时候,这个系统就砸进了他的脑子。 只不过,一个多月的派出所工作下来,这个系统,这根白胡子老爷爷的金手指就像是偏瘫老爷爷的手指,一动不动。 但此时此刻,它又终于像患有帕金森老爷爷的手指一般,颤颤巍巍的,动了! 可喜可贺! 闵江县六月下旬的夜也已经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里是县里出了名的城中村,巷道狭窄的开不进一辆车,陈诺和林昀只能把车停在距离报案地点最近的一个路口,然后步行前往。 狭窄阴暗的小巷里没有人影,只有依稀的月光让周围的事物显得隐隐绰绰,还充斥着一股发霉腐败的馊味。房屋之间的小道错综复杂,岔路很多,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在这座城市的一角编织了罪恶的温床。 热气熏蒸着林昀的脸颊,汗水流淌。还好有熟悉此地的陈诺带路,七拐八弯之后总算来到了案发现场,报案人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身上没有伤也没有血迹。 周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围观群众,但因为毕竟听说是死了人的,还算克制着保持着一段距离。 “死者在哪儿?伤者在哪儿?犯罪嫌疑人呢?”陈诺一上来就是夺命三连问。 “我。。。我不敢追他,只敢等他跑远了才敢打110报警!”马尾辫女人畏畏缩缩的绞着双手,双眼没有直视眼前的两名警察,眼珠子往下飘,然后手指了一个方向接着道,“人都在那儿!” 陈诺和林昀没再多问,跟着女人一起跑向小巷深处,没跑几步果然看见了一名靠坐在墙边的年轻男人,他双手捂在肚子上,即使小路上没有路灯异常昏暗,仍能看见从他指缝间渗出的鲜血。 再抬头望向前方,从几辆码放凌乱的电动车和垃圾桶后面,上半身被遮挡住了只露出了一双人腿,一动不动。 快步走过去仔细看,那人仰卧在地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估计早已气绝身亡。 第2章 她说谎了 “凶手往哪里跑了”林昀问站在他身后的马尾辫女人。 “那里!那里!那个凶手往那里跑了!”女人一把拽住林昀就往一个方向拉,眼睛不自觉的一直在眨,像是进了什么灰尘一样。 而此时,呈现在林昀眼里的,是一条蓝色线条指向女人的眼睛,线条的另外一头跳出一个对话框,里面啪啪啪的跳出一长串文字: 【 排除异物入眼、突然的强光等因素的情况下,过度频繁的眨眼代表一种在紧张、焦虑下的自我保护并隐瞒一些东西。眨眼睛在心理学家眼里是一种“视觉阻断”的非语言行为,或者更直白一点说不自觉地不停眨眼有可能是在撒谎。】 明白这是系统的提示之后,他瞟了一眼那个马尾辫女人,她在隐瞒些什么?凶手已经逃跑了,警察都已经到了,她还能紧张些什么? 林昀不动神色的往马尾辫女人所指的方向望去,黑黝黝的深巷里根本看不清到底有没有人,打开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筒往里照去,只有成堆的垃圾和一只流浪猫蹿过去。 “不要追!”陈诺以为林昀想要去追,一把拉住他,“先看伤员!” 林昀当然不会在没有增援的情况下冒然去追,跟着陈诺快步走到那名躺在地上的人身边,蹲下身给伤者按压住了伤口。 马尾辫女人站在一旁,右手虚虚握住放在嘴前,“那人捅了我姐夫和男朋友以后就跑了,阿进的伤怎么样?他。。。。他会死吗?” “放心,他的伤口不深!”陈诺学过一些急救手法,不慌不忙的道。 林昀抬头一直盯着马尾辫女人,其实他是在看系统提示: 【当一个人下意识地用手遮住嘴巴的时候,表示这个人正在试图抑制自己说出的那些谎话,这个动作可以变形为用几根手指或者紧握的拳头遮住嘴巴,或者用假装咳嗽来掩饰自己,遮住嘴巴。】 好家伙!短短几分钟时间不到,系统已经连续两次通过马尾辫女人的脸部表情和细微动作来提示林昀——她在撒谎! 真是比测谎仪还要好用啊,林昀不禁在内心感慨。 随着远处救护车的鸣叫声和更多警车的警报声,林昀知道增援来了,这也意味着自己接下来做的事情不外乎拉警戒带、维持现场次序、告知围观群众不要乱拍视频等等。。。。再然后,就是站在警戒线之外,兢兢业业的当好一名片警该做的事,守护案发现场,等待刑警、法医、现场勘察人员的到来。 吴志远接到上级领导的电话的时候,人还在夜市大排档里和他曾经的战友们酣畅淋漓的吃着小龙虾,三个大老爷们点了足足五大盘小龙虾:十三香、香辣、冰镇、蒜香、咖喱,主打一个所有口味一次吃到爽。 唯一稍显可惜的是吴志远不敢点上一杯冰镇啤酒,虽然说——警务人员严禁在工作时间和工作日中午饮酒,严禁值班、备勤和执行公务时饮酒,严禁携带枪支、警械、机密文件和驾驶车辆时饮酒,严禁着警服在社会公共场所饮酒等。 但如果警察在下班后饮酒,没有违反上述规定,也没有影响到正常工作以及警察的形象和声誉,通常是允许的。 只不过,吴志远怕的就是影响到警察的形象,毕竟,他是一个喝了酒就容易上头,上了头就容易发酒疯的人。 所以,不喝酒真的是最明智的选择! 至于夏夜,大排档,小龙虾+冰啤酒的最佳组合,他是享受不到了。 “老吴啊,你啥时候带着嫂子去我们那儿玩玩啊?”老战友王国栋喝了一口啤酒上的白沫子,问。 “哎,我这不是走不开吗?”吴志远嗦了一口小龙虾的虾头。 “你走不开啥?你们这个小县城,一年到头能有多少案子需要出动你这个刑警?”另一个老战友詹胜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在旁帮腔。 “嗨,你瞧不起我们这儿啊?不少的好不好!”吴志远不乐意了,县城再小一年到头需要出动刑警的时间也是不少的,盗窃案啊、入室行窃案啊、打架斗殴的伤人案啊。。。。。只不过,真正意义上的命案是少之又少的。 “那你说说,今年上半年,有几起大案子?”王国栋不准备放过忿忿不平的吴志远。 “上个月就破获一起连环盗窃案!”吴志远没有多说的是,这个连环盗窃案只不过是三个小毛贼犯下的五起电动车盗窃案,但再小的毛贼也是贼,为人民服务不分案件大小。 “哎,有命案不?刑警不应该侦破命案的吗?电视里都这么演的!”老战友詹胜退伍之后去的是一家小企业当保安组组长,一路做到现在也只不过是一家中外合资外企的保安科科长。但他对当初退伍以后没能当成警察耿耿于怀,一直对吴志远的警察工作带了一层厚厚的牛逼滤镜。 “命案?小小县城能有几起?再说了,我可宁可不要有什么命案,天下太平不好吗?”吴志远则对命案一点都不向往。 三人聊到这里,吴志远的工作手机响了。他立刻摘掉吃小龙虾用的一次性手套,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县公安局的指挥中心。 这个时候,指挥中心的电话。吴志远心头一紧,忙接起电话。 “老吴啊,你人在哪儿啊!有命案,你赶紧过去!案发地址发给你了!”电话里传来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廖敬山的低沉的声音。 “哎,好,我马上到!”吴志远接了命令立刻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指着已经喝的脸通红的老战友詹胜,“你啊你啊!乌鸦嘴!” 第3章 见到刑警队长了 一辆辆警车的顶灯把原本幽暗的城中村笼罩在一片红蓝交错的光下,吴志远拽过衣领到鼻子底下嗅闻,在确保没有沾染上太浓烈的小龙虾和烧烤的油腻味之后才放心的下了车,踏上坑洼的小路。 路口早立着个熟悉的身影 —— 队里最年轻也最勤快的钱多多,见自家队长来了,活像小鸡仔见了母鸡一样,几乎是蹦跳着奔过来,胸前的执法记录仪都跟着晃悠。 “具体什么情况?"吴志远四顾了一下周围,越来越多自建房、违章搭建的小屋子里的灯正在被逐渐点亮,通过那一扇扇窗户正有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警方的一举一动。 钱多多一边带着吴志远往案发现场走一边语速飞快的开始介绍:“十点二十分110接到报警,蓝天小区发生一起持刀杀人伤人案,造成一死一伤。 死者叫王轩,男,三十三岁,就在蓝天小区附近开了一家网吧。他有个女朋友,叫麦小苗。 而昨晚和他一起被犯罪嫌疑人袭击的是麦小苗妹妹,麦小米的男朋友李进。李进现在人已经送去医院了,腹部有一处刀伤,但幸好刀扎的不深估计不会有生命危险。 据同在现场的麦小米所说,当晚她和李进是去王轩那里拿回姐姐麦小苗的东西。哦,因为上周麦小苗和王轩分手了。但麦小苗不想再看到王轩,就拜托自己的妹妹去拿。 两人就约定在王轩家楼下碰头,让王轩把姐姐的东西给她。 没想到,她和李进才晚到了一刻钟,就看见有个穿着连帽卫衣的男人用刀连刺了王轩好几下,他们两个吓得当场就懵了,想躲起来都来不及。 那个犯罪嫌疑人就追上来捅了李进一下,但不知为何并没有下死手,捅了一下就跑了。麦小米也不敢追,一直等到犯罪嫌疑人跑远了才敢打110报警。” “这么说,麦小米看见了犯罪嫌疑人的长相了?” “没啊!因为那里没什么路灯,犯罪嫌疑人穿着连帽卫衣,戴着口罩,她当时很害怕,根本没看清!只说那个犯罪嫌疑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 “一米七五,不胖不瘦?符合这个标准的男人满大街一抓一大把啊!”吴志远的眉毛都可以凝成麻花了,“附近监控摄像头有拍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别提了队长,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区。” 钱多多语气更无奈,“流动人口多,违建又乱,就几个老监控,早坏得差不多了,根本拍不着东西。” 吴志远停在了警戒线外,目光扫过地上盖着的白布,早已经赶到的法医和现场勘察人员正围着尸体拍照、取证,现场并没有麦小米。 “那个目击者麦小米哪?” “哦,和她男朋友李进一起被送去医院了。我看她虽然没有什么外伤,但情绪很紧张焦虑,就让她也先去医院做个彻底的检查。” 吴志远正想跨过警戒线,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回头,见陈诺正摘下警帽,额角的皱纹里还淌着汗。陈诺是他在派出所时的带教师傅,当年两人年纪差得不多,陈诺死活不让他叫 “师父”,只让喊 “陈哥”。 “哎,陈哥啊,你也在?”吴志远走上前拍了拍陈诺的肩膀。 “这片归我们所管,离得近,接警就先过来了!”陈诺的身体往吴志远身边又凑近了一点低声道,“这地方鱼龙混杂,我就知道早晚会出事!” “哎,是啊!”吴志远双手叉腰,重重叹了口气。 闵江县因为贯穿整个县城的闵江得名,近几年随着省里加大了闵江一带的经济开发,带动了沿江的几个县城的繁荣,招商引资了不少大型企业。 这也造成了邻近地区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来到这里讨生活,这个蓝天小区的绝大多数人就是来闵江县打工的人,他们或许怀揣着一腔打工致富的梦想,或许只是想在这里温饱糊口,而聚集在这片并不宽敞甚至说是逼仄的弹丸之地。 但无论如何,他们的生命都不应该如此仓促的消逝在这里。 “你最先到的?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吗?”吴志远问。他心里清楚,没监控、目击者描述模糊,这案子怕是不好破。 陈诺看了一眼吴志远,又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新徒弟林昀,并没有马上回答吴志远的问题。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小县城派出所的工作也已经干了半辈子,不是他没有上进心,而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什么料,有些人会是英雄,而他——则永远是在一旁为英雄鼓掌的路人。 但这个路人却有识人的眼光,所以他当年带教吴志远的时候是真正用了心的。现在的结果也证明了陈诺的眼光。 在增援的警员没来之前,陈诺从林昀的身上看出了一丝丝特别,但对方太年轻了,接触时间又短,他没有完全的把握。 “陈哥,想啥哪?”吴志远看出了陈诺的走神,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陈诺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看来自己年纪大了倒是学会瞻前顾后了。 “想我那新收的徒弟!林昀!”陈诺往林昀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好像发现了点什么,要不我把他叫过来,你仔细问问?” “新徒弟啊!行!”吴志远点头表示同意。 林昀跑过来时,耳尖还泛着红。他刚才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把 “系统提示” 编个合理的说法,没成想师父直接把他推到了队长面前。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吴志远开门见山:“你发现什么特别的了?” “嗯。。。我就是。。。”林昀歪了一下头在脑子里迅速给自己找了个说法,“以前在警校的时候有特别研究过微表情。 微表情就是一种瞬间闪现在人面部的表情特征。这种反应在一个情绪唤起事件之后快速出现而且很难抑制,能揭示人的真实感受和情绪,有助于识别谎言的非语言行为。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当一个普通人在撒谎的时候,会有一些下意识的表情和小动作的。通过对这些表情和小动作的识别,可以判断这个人是否在撒谎。 本案的目击者,也就是麦小米,我通过她的脸部表情,发现她在述说凶手的逃跑方向的时候,在撒谎。” “撒谎?” 吴志远挑了挑眉。他倒不是不信微表情,但这毕竟是年轻警员的初次判断,难免带着点青涩,“她为什么要撒谎?包庇凶手?” “有可能。” 陈诺在一旁接话,顺着思路往下推,“要是她认识凶手,撒谎就说得通了。” 吴志远眼睛亮了亮 —— 如果是熟人作案,排查范围就能缩小一大圈。可没等他开口,林昀忽然又说:“或者……” 他顿了顿,迎上两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根本就没有这个‘凶手’呢?” 第4章 老妈网恋了 第二天清晨的秋露还缀在枝叶上,林昀总算结束了一晚的值班,换下警服穿上老妈给他购置的MLB最新款夹克。 拉链拉到胸口时,他忍不住又瞥了眼胸口的 logo—— 在他眼里,这几个字母总透着点说不清的别扭,可架不住老妈喜欢。 曾玲玲女士人到中年但活得比儿子林昀要潇洒的多,打扮时髦衣着潮流,经常吐槽儿子的衣品土里土气、老气横秋。 自从林昀警校毕业,她就全权接管了他的置装大权,换季时快递箱能堆到门口,气得林昀直喊 “衣柜要塞不下了”,她却总挑眉怼回去:“我儿子穿得帅,我出门都有面子。再说了,这些衣服代表着妈妈对你的爱啊!” 不过,林昀属于嘴上说着不要但身体很诚实的人,曾玲玲女士买的他都收。 此时此刻,穿着最新母爱牌夹克的林昀晃悠在早市里—— 推着三轮车的小贩在吆喝他刚蒸的糖糕,刚出炉的大饼喷香喷香,油条锅里的油条滋滋响,混着豆浆的热气飘得老远。昨晚城中村巷子里的血腥味、红蓝警灯的冷光,好像都被这烟火气冲淡了些。 他在常去的摊子前坐下:“一碗豆浆、一个茶叶蛋、三个酱肉包。” 老板手脚麻利地把包子摆到碟子里,热乎气扑在脸上,林昀咬了一大口,肉馅的油香混着面皮的软,瞬间把熬夜的疲惫压了下去后,再晃晃悠悠的回到家。 这么早,要睡美容觉的曾玲玲女士是不可能起床的。 只有旺财翘着尾巴,喵呜喵呜的过来给了林昀一个爱的蹭蹭。 旺财是曾玲玲养的一只中华田园猫,普普通通,平平无奇,芳龄已十三岁的狸花母猫。毛色早不如年轻时鲜亮,却依旧傲气 —— 除了曾玲玲,也就跟林昀亲点。 刚捡到它并取名旺财的时候,曾玲玲女士还只是一名在温饱线挣扎,独自拉扯儿子的寡妇。 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旺财”这个名字起对了,曾玲玲女士开启了她的传奇致富路。而这条路上的两位关键人物,就是她再婚的两任丈夫。 第一位丈夫是一位自己开了养猪场的王福贵,和曾玲玲女士结婚不到三年,家传的心脏病病发身亡,留下了偌大的一个养猪场给曾玲玲女士。 曾玲玲女士接手后,继续扩大了养猪场的规模,并成功的在省里招商引资进大企业之后被征地。 从此曾玲玲女士一跃成为县里有名的富婆。 第二位丈夫是一位在省会南峰市有着二十多家商铺的韩维智,和曾玲玲女士结婚十年,两人也算是和谐相处,温情满满。只不过,这段十年的婚姻在去年年底戛然而止,韩维智车祸身亡。 连续继承两任有钱丈夫的遗产,外加机缘巧合财运亨通的加持下,曾玲玲女士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并且,她依然人美体瘦,性格开朗,热情大方。 林昀撸了一会儿旺财又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曾玲玲才睡眼惺忪的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符合她个人癖好的,满是logo的大牌丝绸睡衣。 “你昨晚没睡好?”林昀打量着曾玲玲,通常这个点醒来的曾玲玲都是精神焕发的。 “没啊!”曾玲玲摸了摸鼻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昨天晚睡了?”林昀站起身跟着她走进餐厅。 “没啊!”曾玲玲又摸了摸鼻子,一屁股坐到餐桌上。 “你不会还在网聊吧?”林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晚没睡本没什么,但一想到自己老妈这么大年纪了还学人网恋,就开始头疼的不行。 “没啊!”曾玲玲这回没摸鼻子,但否定的语气夸张,眼睛也瞪圆了。 林昀抬头望去,只见系统蓝色线条指向曾玲玲的鼻子,另一端的对话框里开始跳出一串文字: 【下意识地摸鼻子行为,代表所说的话言不由衷。据研究发现,当一个人在撒谎的时候,由于精神集中,他的鼻尖会不自觉地发痒,人们就会下意识地去触摸。所以,当对方在谈话的时候,有下意识摸鼻子的举动,那你就要仔细考虑对方所说的话真实与否了,因为这个时候,对方很可能正在撒谎。】 等这段字显示完,林昀的脑子里传来又“叮”一声,接着是一个温柔又不失坚定的机械女声开始播报: 【友情举例——最著名的摸鼻子事件就是“莱温斯基性丑闻事件”。据悉,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在接受调查的时候,有人发现,克林顿总统在回答问题的时候,总是用手触摸自己的鼻子,调查人员记录下了这个有趣的现象,并且发现在这次调查中,克林顿摸自己鼻子的次数竟然高达26次,而这被看作他说谎的证据。最后的事实也表明了,克林顿当时确实说谎了。】 林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 这系统还挺会举例子,就是大可不必。 内心吐槽完之后,林昀慢悠悠的起身走到曾玲玲身边,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Look at my eyes! 不要撒谎!” “哎呀!”曾玲玲投降的非常快,一把推开儿子凑得太近的脸,语气也软了下来,“我就随便聊聊,不谈恋爱的。” 呵呵,林昀冷笑一声,女人说这话的时候,通常已经是恋爱脑上头了。 第5章 找到了 林昀在家舒舒服服的补了个觉之后,下午一点多又去了派出所上班。 这种几乎是连轴转的工作时间按相关规定其实是并不提倡的,但基层派出所民警们的工作时间,并没有一个绝对固定的标准,“连轴转”是常态。 实在是因为基层派出所的职能覆盖面实在太广太杂_——治安管理、刑事侦查、群众服务、矛盾调解,不仅量大管饱、还鸡零狗碎。 更要命的是,其实基层派出所接警中约 30%-50% 是非警务类警情——邻里纠纷、家庭琐事、求助开锁 、帮忙找物、找猫找狗,这些警情虽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 “治安或刑事问题”,但人民警察为人民,接到报警了就必须处理。 很大程度上,这是造成“警力不足” 问题的原因之一。另外,因为编制、人员流动等,让派出所民警基本上都是一人劈成两半用。尤其是年轻、新入职的民警,更是被当成了生产队的驴,连挂前面的胡萝卜都没有的那种。 所以,曾玲玲女士对林昀最终被分配进派出所,是抱有一定怨言的。但架不住林昀当初死活也要报警校,只能说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林昀重新换好警服走出更衣室,胳膊就被人猛地拽住。抬头一看,是同事李悦,对方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走,跟我出趟警!” “出什么事?” 林昀顺势停下脚步。 “前阵子刑警队抓了批偷电瓶车的,你还记得吧?” 李悦压低声音解释,“负责销赃的孙逸峰跑了,刚才有群众报信,说在他前女友家附近看见他了。队里让咱们去那姑娘家走访下,看看能不能摸到线索。” “不用先跟刑警队同步下?” 林昀皱了皱眉 —— 孙逸峰是在逃人员,按规矩该由刑警队主导抓捕。 “嗨,他们现在哪有空!” 李悦摆了摆手,眼里忽然闪过八卦的光,“全队都扎在昨晚蓝天小区的命案里呢。对了,那案子的现场,是不是你跟陈哥最先到的?” “是,一死一伤。” 林昀伸手勾住李悦的肩膀,半开玩笑地把话头岔开,“别瞎打听,命案轮不到咱们派出所管,做好本职就行。” “那倒也是!”李悦有些可惜的抿了一下嘴,同为警察,哪个警察不在还算年轻的时候憧憬过成为一名破获大案要案无数、威震四方、威风凛凛的刑警? 见他收了好奇心,林昀赶紧拉着他去领装备 —— 执法记录仪别在胸前,对讲机别在腰上,再拎上装着警棍、手铐的械具包,又喊上辅警冯达明,三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在逃人员孙逸峰的前女友叫洪宝莲,前小太妹,现收了心成为居家宅女一枚,没啥正经工作但好在不再出去鬼混,她父母就只当养了一只居家吉祥物,镇个宅子也是好的。 洪.居家吉祥物.宝莲,家住蓝天小区隔壁的白云小区,这名字一听就和隔壁的城中村属于姐妹区了。只不过档次稍高一些,是一片老式的六层公寓楼。 爬到六楼时,林昀和冯达明都面不改色,唯独李悦扶着墙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都浸湿了警帽带。“我…… 我这是年纪大了……” 他喘着气辩解。 林昀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敲响了防盗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洪宝莲警惕的声音:“谁啊?” “你好,我们是派出所民警,请问洪宝莲在家吗?请开门配合调查。” 林昀尽量让语气平和些。 “警察?找我干嘛?” 门里的声音带着犹豫。 “想向你了解下孙逸峰的情况,麻烦先开门。” “孙逸峰?我…… 我好久没见他了!” 洪宝莲的声音顿了顿,透着点慌乱。 “不管见没见,麻烦开门配合。” 李悦上前一步,语气多了几分严肃,“有群众反映他在你家附近出现,他是涉案在逃人员,请你立刻开门!” 门里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 “咔嗒” 的开锁声。洪宝莲拉开门,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民警。 林昀带头走进屋,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简单却收拾得干净。客厅的沙发、茶几,甚至电视机、空调上,都罩着带蕾丝花边的粉色布套,连墙上的开关都套着小巧的粉色蕾丝罩,透着股少女心的精致。洪宝莲说父母不在家,屋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李悦和冯达明立刻分头检查卧室、阳台,连卫生间都没放过,最后摇摇头 —— 没发现其他人。 “孙逸峰真的没来找你?”李悦开始切入正题。 “没有!我们早分手了!”洪宝莲看似随意的抱起身旁的一个抱枕搂在怀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李悦接着细问,林昀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在客厅里晃悠,其实是在观察另外两间卧室。 主卧里的衣柜刚才冯达明进去检查过,没有人藏在里面。朝北的卧室很小,甚至连衣柜都没有,床底下也显然是藏不了人的。 难道,孙逸峰真的没有躲在这里? 人民群众的眼睛不是雪亮的吗?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林昀的眼光再次落在洪宝莲的身上,她搂着抱枕的双臂似乎更紧了,头则一直微微下垂,加上她过长的刘海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但是系统却是能够看清的,一条蓝色线条出现在林昀眼里,指向洪宝莲紧紧搂住的那个抱枕,另一端对话框里开始闪显出文字: 【人的腹部是人类最脆弱的部位,当外界足够安全时人们乐于敞开它。但是,当危险、紧张或者焦虑的情况下,人们总是以各种方式来隐藏它。比如,原本敞开的外套会被人拉上拉链或者扣上扣子;或者有人会找一样东西抱在怀里。 做出这种带有腹部否决含义动作的时候,往往说明此人正处于焦虑、高压的情况,或者说,此人正在撒谎。】 林昀心里一动 —— 洪宝莲在撒谎。孙逸峰肯定来过,甚至可能还藏在这屋里。可房子就这么大,卧室、阳台都查过了,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他能躲在哪? 这里是顶层,不可能存在什么地下室。 那么。。。。只能是。。。。。 林昀抬头快速的瞄了一眼客厅的天花板,没有异样。然后,他走进主卧,发现了夹在衣柜和墙壁之间的一把折叠梯,而一个粉色布套揉成一团塞在梯子的阶梯之间。 “哎,你们又进我爸妈房间干什么?”沙发上的洪宝莲突然站起来,语气急促地冲了过来,像是想阻拦。 “这梯子是通往阁楼的吧?”林昀把那个粉色布套抽出来,“刚用完吧,连套子都来不及罩上?” 洪宝莲的脸 “唰” 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啥…… 啥阁楼?我不知道……” 林昀抬头看向主卧的天花板,果然,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活动盖板,边缘还留着细微的缝隙。 “孙逸峰!下来!” 李悦立刻反应过来,掏出警棍握在手里,声音洪亮,“我们是警察,老实下来配合,别想着抵抗!” 人高马大的辅警冯达明也上前一步,往天花板方向喊:“赶紧下来!再不出来,我们就上去抓你了!” 天花板里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后是 “咔哒” 的开锁声。活动盖板被推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 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正是在逃的孙逸峰。 “别…… 别动手,我下,我下来还不行嘛!” 他哆哆嗦嗦地说着。 第6章 2/3了 手铐锁上孙逸峰手腕的瞬间,林昀眼前已亮起淡蓝色的系统光框,温柔却清晰的机械女声顺着耳廓往里钻: 【恭喜宿主 “识破谎言” 首战告捷!成功抓获连环盗窃案在逃人员孙逸峰,电动车盗窃团伙全员落网,自此狱中 “团聚”。 任务进度:1/3 请宿主再接再厉,向成为“人型测谎仪”迈出坚定而有力的步伐。】 好吧,看起来还要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完成进度3/3! 林昀打了个响指,开开心心的乘上警车,押着垂头丧气的逃犯孙亦峰和包庇他的洪宝莲回了警局。 所里,师父陈诺已经在等他了,手里拎着一袋旺旺大礼包,林昀一踏进办公室就被疯狂投喂。 “给给给!多吃点哈!”陈诺亲自把旺旺仙贝的包装袋拆开才递给林昀。 林昀捏着酥脆的仙贝,受宠若惊地往嘴里送,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师父,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什么叫突然?我啥时候对你差了?” 陈诺把大礼包往他桌上一墩,塑料袋子发出 “哗啦” 一声响,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李悦那小子早跟我报信了 —— 要不是你机灵,顺着那把没套布套的梯子找到阁楼,孙逸峰哪能这么快就逮着?” “就是运气好,刚好留意到了。” 林昀含糊地应着,嚼仙贝的速度慢了些 —— 总不能说自己靠系统才识破破绽,只能把功劳往 “巧合” 上推。 “我们当警察的,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啊!”陈诺老怀大慰的拍了拍林昀的肩。 林昀咬着仙贝,忍不住瞟了眼窗外 —— 蓝天小区的方向被高楼挡住,他还是没忍住问:“师父,昨晚那命案…… 有消息吗?” 嘴上让李悦别打听,自己心里却像揣了只小猫,爪子挠着痒。 “别问!按规矩那边也不会透露给我们!”陈诺忙摆了摆手。 “哦,好吧!”林昀只能认命的耸了耸肩,扒拉着大礼包里的雪饼,第一次切身体会到片警和刑警,果然同警不同命啊! 日子在琐碎里滑得飞快:帮张阿姨找跑丢的京巴狗,在菜市场调解摊主和顾客的秤砣纠纷,给沿街商铺贴消防安全宣传单…… 日历撕到第三页时,终于来到一天的午饭时间。 林昀屁颠屁颠的跟在师父陈诺走进食堂。派出所食堂的午餐标准还算不错,两大荤选一、两小荤、一素菜、一水果、一酸奶、汤、米饭或馒头任选。 倒不是这几样饭菜吸引林昀,而是陈诺带的自制辣酱吸引他。那是陈诺的川蜀媳妇亲手做的,红辣椒碎裹着白芝麻,浸在透亮的菜籽油里,哪怕只挖一勺拌白米饭,他都能扒拉两大碗。 “我这罐辣酱,自己才吃了两顿,大半罐都进你肚子了!” 陈诺嘴上嫌他能吃,掀开盖子时,却特意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啪嗒” 一声扣进林昀的饭盆里,红油瞬间漫开。 “师娘这手艺,比老干妈还绝!” 林昀握着筷子飞快地拌着,米粒裹上红油,看着就馋人,“真的,师娘开个辣酱店吧,我第一个来买!” “她也就自己吃着玩,开店哪扛得住那累。” 陈诺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 谁不爱听人夸自己媳妇呢。 “嫂子这辣酱我可好久没吃了,今天也给我一口!”吴志远的声音在师徒二人的背后响起,林昀回头,才见刑警队队长正端着饭盆走了过来。 “哟,你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吃午饭啊?”陈诺好奇的问。 “来蹭嫂子的辣酱啊!”吴志远说完人已经坐到了林昀旁边,顺手拿过陈诺手里的辣酱瓶,伸着勺子就往里挖了一大勺给自己添上,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己家。 然后他开始拌米饭,眼睛却往林昀身上瞟,似乎有话要说。 “哈哈哈,那我今天这瓶恐怕要被你们吃完了!”陈诺当然知道吴志远今天来不是专程为了媳妇的辣酱,但也没点破,笑着把辣酱罐往林昀和吴志远两人那边推了推,然后还不忘再叮嘱了一句,“都多吃点!” 林昀一门心思扑在饭上,红油沾了嘴角也顾不上擦,正吃得满嘴流油,眼前突然亮起系统的淡蓝光框,机械女声同步响起: 【恭喜宿主在任务-“识破谎言”中,再次告捷,成功协助侦破蓝天小区杀人案,凶手李进和主谋麦小米已经被警方抓获! 任务当前完成进度: 2/3 请宿主再接再厉,向成为“人型测谎仪”迈出坚定而有力的步伐。】 杀人的是李进和麦小米?!这倒并没有太出乎林昀的意料,只不过没想到是麦小米主谋,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孩,倒是心狠胆大! 饭快吃完了,吴志远放下筷子,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蓝天小区的案子破了!” “你是说,正是因为林昀和你说的麦小米在撒谎,你们彻查了麦小米和李进,最后发现其实是他们两个自编自导的一出戏,根本没有那个所谓的逃跑的行凶者。杀死死者王轩的,是李进?”陈诺大感意外。 “是!”吴志远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很早之前麦小米的姐姐麦小苗就想要和死者王轩分手,没想到王轩拿着两人恋爱期录下的一段不雅视频威胁勒索麦小苗。麦小苗害怕焦虑得夜不能寐,竟然得了抑郁症,几次三番企图自杀,但都被妹妹麦小米救下了。 姐妹两人父母早逝,是姐姐麦小苗又当爹又当妈的把妹妹拉扯大,姐妹两人感情极深,妹妹麦小米见姐姐被王轩这个渣男欺负成这样就起了杀心。 那天晚上,麦小米约了王轩,说是准备了十万元要买断王轩手上那份视频,其实伙同自己的男友李进一起杀了王轩。麦小米知道蓝天小区治安不好,就想把这一切伪装成抢劫杀人,为了做的真一点,还自己捅了李进一刀,让自己的男友装成受害者。 只是没想到,碰到了林昀,识破了她的谎言,并没有能够误导警方去查什么逃跑的犯罪嫌疑人。我们很快就查到她们和王轩之间的恩怨,局里的审讯专家稍微问问就全撂了。” 吴志远说的一脸兴奋,案子在两天之内就告破,不但让他这个刑警队队长轻松不少,也让局里的领导大为赞赏。 一想到是受了林昀的建议才让案子的侦破没走弯路,节省了时间节约了人力物力,吴志远就坐不住了,马上来派出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昀和陈诺。 林昀听着,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了下来,心里有点发沉:“渣男是可恨,可也不值得让麦小米和李进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啊……” “是啊,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就这么毁了,多可惜。” 陈诺也跟着叹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饭盆边缘。 吴志远却摇了摇头,语气沉了些:“别为他们可惜 —— 就算能报警让我们警察处置勒索的王轩,他们还是选了最极端的路。真正可惜的是麦小苗,她肯定不希望妹妹用杀人来帮自己。以后的日子,她得带着多大的愧疚活下去?” 林昀愣了愣,看向窗外 —— 食堂的玻璃映着蓝天,阳光正好,可他好像能想到一个姐姐坐在空荡荡的屋里,抱着妹妹照片流泪的样子。 是啊,杀人是麦小米和李进自己的选择,看似是 “渣男得到报应”,最后却把最无辜的人,永远困在了痛苦里。 第7章 闹鬼了 成功协助侦破电瓶车盗窃案和蓝天小区杀人案之后,林昀倒是一直期待着能够再碰到一个案子,毕竟任务进度条的2/3真的很需要再一个案子来拉满。 可惜,天不遂人愿,接下来的一周都是平平无奇、普普通通又忙忙碌碌、辛辛苦苦的派出所日常。不过好在林昀一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没有案子那就过自己的小日子。 直到。。。。。林昀的姐姐找上了门。 林昀是曾玲玲女士的独子,即使后续母亲再婚也没有再给他生个弟弟妹妹。而这个姐姐,其实是曾玲玲女士第一任再婚丈夫王福贵的女儿,王薇。 当年王福贵和他的前妻是和平分手,女儿王薇是判给母亲的。即使如此,林昀还是叫她一声姐的。 连曾玲玲女士对王薇都是善意又友好的,甚至在王福贵死后,养猪场被征地她拿到一笔不菲的拆迁款之后,非常大方的给了王薇三分之一。 这也让王薇成了小富婆,至少下半辈子不愁吃穿了。 “姐,你怎么找到我这里来报警了?”林昀很疑惑,王薇居住的小区不在林昀所在派出所的管辖区域内。 秋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王薇身上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却没让她的脸色好看半分。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混着灰败的气色,连嘴唇都没半点血色,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 王薇和她父亲王福贵一样,有先天性心脏病,身子本就弱,可从未弱到这般地步。 林昀赶紧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时,只觉一片冰凉:“到底怎么了?慢慢说。” 王薇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好几次,却没说出一个字,眼里的恐惧像要溢出来。 “没事,有我呢。” 林昀从兜里摸出块巧克力,放在她手边 —— 小时候,王薇总给林昀带巧克力吃。 “我今天既是你弟,也是警察,人民警察为人民嘛!所以你尽管说。” 王薇感激的看了一眼林昀,用微微颤抖的手把巧克力剥开,塞进嘴里。也许是巧克力的甜平息了她的紧张情绪,咽下最后一口之后她开口了:“我。。。我觉得。。。我家闹鬼!” “啥?” 林昀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 被人骚扰、家里遭窃、夫妻吵架…… 唯独没料到是 “闹鬼”。 他是警察,不是道士啊!这可真是超纲了! “我知道不该来麻烦你……” 王薇见他脸色古怪,声音更低了,眼圈却红了,“可我实在没人能找了,没人信我……” “姐,你先别慌。” 林昀定了定神,哪怕觉得离奇,也不能放任她这么害怕,“姐夫和星昂知道吗?他们怎么说?” “你姐夫说我是闲的,想太多。” 王薇垂着头,声音发闷,“星昂还小,在市里读书,我不敢告诉他,怕吓着他。” “那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个闹法?” 林昀拿出笔记本,假装认真记录 —— 至少得让她觉得自己在重视这件事。 王薇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恐惧压下去,才缓缓开口: “是一周前开始的。我睡眠一直不好,很轻,所以每天睡前都会吃片褪黑素。可这阵子,褪黑素也不管用了,总半夜醒,醒了就心慌气短。更难受的是,耳边总响着‘滴滴滴’的声音 —— 像水滴在地上,一下一下,特别清楚。”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我以为是水龙头没拧紧,夜里爬起来去厨房、洗手间看了好几次,每次都确认水龙头关得死死的。折腾了两回,连你姐夫都被我吵醒了 —— 他睡觉特别沉,跟死猪似的,平时打雷都吵不醒。” “他问我干嘛,我说有滴水声。他仔细听了半天,说啥都没听见,还劝我,说我是白天累着了,做梦梦到的。我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神经质了,就跟他一起又检查了一遍水龙头,才接着睡。” “可从那以后,那滴水声就像缠上我了。每天晚上,只要我一躺下,它就会响 —— 有时候在耳边,有时候像在客厅,特别轻,却又特别清楚。我找遍了家里所有能漏水的地方,水管、热水器…… 全没问题。你姐夫总说我幻听,说我是不是耳鸣。” 王薇的声音开始发颤,眼里又浮出恐惧:“连续四五晚,我几乎没合过眼。人越来越虚,白天站着都能晃。前天你姐夫出差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更怕了,躺到凌晨一点都没睡着。就在我翻来覆去的时候,那滴水声又响了……” 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这次不止滴水声…… 还有哭声。一个男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特别轻,却能听得很清楚。我吓得立马打开床头灯,卧室里空荡荡的,就我一个人。那哭声好像是从客厅传过来的,而且…… 而且我觉得那声音有点熟。” “我在卧室里待了好久,手脚都软了,可又想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最后,我还是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卧室。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黑乎乎的,连家具的影子都像张牙舞爪的怪物。那哭声还在响,就在客厅中央,绕着我转似的。” 王薇的嘴唇哆嗦着,像秋风里的枯叶:“我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那是我爸的声音。是我爸王福贵的声音!他去世很多年了,可我不会认错的,那声音跟他当年生病时,疼得忍不住哭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试着喊了声‘爸…… 爸爸?’,话音刚落,那哭声就突然停了。整个屋子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要跳出来。” 说到这儿,王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第二天,我顶着俩大黑眼圈去给我爸上坟,烧了好多冥币、元宝,还有纸扎的车和房子,连伺候的纸人都烧了。我跟他说,想要啥都给了,别再来找我了…… 可昨晚,那滴水声又响了。” 林昀听着王薇的述说眉头渐渐拧到了一起,他一直认真的观察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任何一个小动作,但系统并没有任何提示,这说明——王薇没有撒谎,她真的是认为自己家闹鬼了! 可是,这个世上真的有鬼吗? 第8章 别装了 林昀听完王薇的哭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 闹鬼的说法荒诞,可她的恐惧和害怕是真实的。 不过,他也知道外甥自从上学期转到南峰市的一所名校就读后,姐姐王薇就非常焦虑,妈妈曾玲玲也和自己提过,甚至还陪着她去医院开了点疏肝解郁之类的中成药。 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姐,要不明天让我妈再陪你…… 去医院看看?” “你也觉得我又犯病了?” 王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气恼与委屈,声音都发颤,“正国也说我就是焦虑症严重了,说我幻听…… 你们都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 林昀赶紧解释,语气放软,“你心脏本来就不好,现在脸色差成这样,去医院做个体检,放心些。” 林昀其实更担心王薇的心脏问题,王福贵当年就是心脏骤停死的。 “我.....我不太想去医院!”王薇这几天反复听到父亲王福贵当年躺在医院里,被病痛折磨时的哭泣声,就不太愿意去医院,回复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抗拒。 林昀见她抵触,只好换个提议:“那这样吧…… 我现在陪你回家看看。” “真的吗?” 王薇眼里瞬间亮了亮,胆气也壮了几分,抹掉眼泪又叮嘱,“你…… 你得穿着警服去!人家都说,公务员一身正气,能镇住那些东西。” “行,听你的。” 林昀无奈点头,没想到还有这种要求。 和自己的师父陈诺汇报了一下情况,虽然报案人不属于自己辖区,但无论如何人民群众的要求还是要满足的。 陈诺也不是什么太严苛的人,叮嘱林昀快去快回之后就放人了。 林昀没开警车 —— 毕竟这事一半属于是私事,怕太扎眼,就开了自己的凯迪拉克载着王薇向她家玉龙苑驶去。 那是本地有名的高档小区,王薇家还在楼王位置,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装修得精致又阔气。 打开门,没想到王薇的丈夫熊正国和儿子熊星昂也已经在家了。 “星昂,你怎么回来了?”王薇忙问,熊星昂在南峰市里最好的一所寄宿制学校读小学五年级,只有每周五晚上才回来。 可今天只是周四。 “他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他拉肚子,我就提前接回来了。” 熊正国掐灭正抽着的烟,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一身警服的林昀时,带着几分审视。 “星昂,哪里不舒服?” 王薇的注意力全在儿子身上,连 “闹鬼” 的恐惧都没了。 “小昀怎么跟你一起回来的?” 熊正国没接话,反而问起林昀。 “哦,没啥,我正好去他派出所附近逛街,碰到他下班,就让他顺带捎我回来。”王薇出言解释,还朝着林昀微微摇了摇头,又瞟了一眼儿子熊星昂。 林昀立刻懂了 —— 她不想让孩子知道家里闹鬼的事。 他顺着话头点头:“是啊,刚好顺路。” “难得来,今晚就在这儿吃饭。” 熊正国热情地招呼,起身要去厨房。 “不了不了!我其实晚上还要值班呐!”林昀连忙摆手,自己其实还在工作时间,哪可能留下吃饭? “小舅,留下来吃饭吧!” 一直不说话的熊星昂走过来紧紧的拉住林昀的胳膊,整张脸都埋进林昀的肩窝。 林昀愣了 —— 这孩子平时跟他并不亲。 他之前在省城南峰市读高中,后来又去外地念警校,跟熊星昂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从没见过他这般黏人。 “你别妨碍你小舅工作!”王薇把熊星昂拉到自己身边,可孩子还是攥着林昀的衣角,恋恋不舍地看着他。 林昀心里忽然一动,揉了揉熊星昂的头:“小舅下周日不值班,我带你去电玩城怎么样?” 熊星昂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嗯!” 又寒暄了几句,林昀便告辞离开。 坐进车里,他才想起原本的计划 —— 帮王薇检查家里有没有异常,可熊星昂的突然回来,彻底打乱了安排。 他望着玉龙苑亮着灯的窗户,心里泛起嘀咕:姐姐家怎么会有鬼呢?说不定是姐姐王薇又是担心外甥这么小就在学校寄宿才会睡眠不足,精神恍惚瞎想的…… 不过,想想自己都有那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了,他倒是觉得世事无绝对,说不定还真能有鬼呢! 系统:“.......” 我能和鬼相提并论吗? 林昀内心叹了口气,决定明天有空了再去问问姐姐,是不是还能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于是发动汽车往派出所驶去。 第二天一大早,姐姐王薇却主动给他打了电话,说儿子一回来自己就睡得好了,没再听到诡异的声响,还不好意思的说可能真的是太想儿子了。 就在林昀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的时候,却得知外甥熊星昂出事了。 ------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林昀和曾玲玲赶到时,病房门没关严,里面传来王薇压抑的哭声。 推开门,只见王薇坐在病床边,双手捂脸肩膀不住地颤抖;病床上,熊星昂躺着,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到底怎么回事?” 曾玲玲的大嗓门一下子打破了病房的寂静,王薇的身子猛地一抖。 “玲姨……” 王薇满脸泪痕得抬起头,像只受惊的幼崽扑进曾玲玲怀里。 “哎哟,你可别哭了!你心脏不好会越哭越激动的!” 曾玲玲拍着她的背安抚,目光却扫过病床上的熊星昂,脸色沉了下来,“正国呢?他儿子这样,他人去哪了?” 提到熊正国,王薇的哭声更响了,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都泛了紫。 “快坐下,可别晕过去了!” 曾玲玲赶紧扶着她坐到椅子上,帮她顺气。 林昀站在病床内侧,目光落在熊星昂的手上 —— 那孩子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不像是完全昏迷的样子。 他刚要开口,病房门又被推开,一名中年女警走了进来。 “请问是熊正国的妻子王薇吗?” 女警走到王薇面前,语气严肃,“关于熊正国家暴的事,需要你跟我回派出所做个笔录。” “家暴?” 曾玲玲猛地站起来,一把按住王薇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她,“他打你了?可你身上没伤啊!” 说着,她的目光突然转向病床上的熊星昂,瞳孔骤缩,“他…… 他不会打了自己儿子吧?!” 王薇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颤抖得更厉害。 “他神经病啊!” 曾玲玲气得嗓门都变尖了,不顾病床上还昏睡的孩子,拉起王薇就要走,“走,我陪你去派出所,好好骂骂那个畜生!怎么能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玲姨,我…… 我难受……” 王薇被拉得一个踉跄,又哭了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差得吓人。 林昀连忙上前拦住,看向中年女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不好意思,我姐有先天性心脏病,现在身体状态太差,能不能先不去派出所?麻烦您在医院找个安静的地方就地做笔录,行吗?” 女警看了看王薇惨白的脸色,见她状态的确差的不行,这要是强行让她去派出所,到时候晕过去可就不好办了。 于是点了点头:“可以,我去跟护士借间休息室。” “妈,你陪姐过去吧,我在这儿守着星昂。” 林昀对曾玲玲说。 曾玲玲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没多说什么,扶着王薇跟中年女警一起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昀走到病床边弯腰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笃定:“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第9章 鸡肋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见熊星昂缓缓睁开眼睛,林昀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厉。 熊星昂揉了揉眼睛,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就…… 就是我爸打我……” “他为什么打你?” 林昀追问,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我…… 我那天不是拉肚子,是装的。” 熊星昂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怯意,“我不想在学校待着想早点回家。结果今天早上被我爸发现了,他就骂我,我不服气顶了两句,他就更生气了…… 打了我几下,还把我狠狠推到地上。我脑袋撞到桌角,就…… 就流血了。” 他说着,眼珠子却不安地转来转去,一会儿瞟向天花板,一会儿看向病床栏杆。 林昀眼前立刻浮现出淡蓝色的系统线条,一端指向熊星昂的眼睛,另一端弹出文字: 【当一个人的眼球向左上方运动,代表个体正在回忆以前见过的事物;眼球向右上方运动,代表个体想象以前未见过的事物,这被视为一种撒谎的表现。可以观察个体眼球偏移的方向从而确定个体是否在撒谎。】 好吧,又一个辨识撒谎小技巧! 但林昀并没有拆穿小朋友的谎言,接着问:“你爸打你的时候,你妈在吗?” “我妈?”熊星昂咽了一口口水,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一大早去医院检查身体了,不在家。” “真的?” “真的!”这一回,熊星昂回答的倒是理直气壮。 另一边,医院的休息室里。 曾玲玲顺着王薇的背揉了好一会儿,才让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中年女警翻开笔录本,语气平和却严肃:“我们接到医院报警,说你丈夫熊正国涉嫌家暴孩子,你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王薇先看向曾玲玲,见她点头鼓励,才小声开口:“我今天一大早就去医院做检查了,快中午才回家。一开门就看见星昂躺在地上,抱着头手上全是血……” “那熊正国当时在做什么?” 女警追问。 “他就站在旁边发呆,好像是被吓着了。” 王薇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没敢多问,赶紧让他送星昂来医院。没想到到了急救室,星昂突然喊,说是他爸打了他的头,还说他爸家暴…… 可我觉得,正国他不至于……” “不至于?” 曾玲玲忍不住打断她,恨铁不成钢,“要不是医院警惕性高报了警,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算了?” “不是的!” 王薇连忙摆手声音发颤,“正国脾气是不好,对星昂没耐心,可他从来没下过重手,怎么会打破孩子的头呢?” “那星昂为什么这么说?总不能是孩子瞎编的吧!” 曾玲玲转头看向女警,语气急切,“警官,家暴孩子能让他坐牢吗?” 女警摇了摇头,语气遗憾:“我刚才问过医生,孩子只是磕破了头,伤情不重,连行政拘留的标准都没到。不过我们已经把熊正国带回派出所了,会对他进行批评教育。” “光批评教育有什么用?” 曾玲玲不服气地提高了声音。 “有用的,警察同志教育过,他肯定会改的。” 王薇赶紧拉住曾玲玲,生怕她再跟女警争执,“这事…… 就这样吧,别闹大了。” “你啊!” 曾玲玲甩开她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王薇的亲妈前几年去世了,自己终究不是她亲妈,再多苛责也不合适,她只能重重叹了口气,默认了王薇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打算。 录完笔录两人回到病房时,见熊星昂醒着立刻围了上去。 “星昂,还疼不疼?想吃点什么?” 王薇握着儿子的手,眼眶通红。 曾玲玲也跟着问东问西,但两人都默契的一字未提熊正国。 还是林昀忍不住开口:“姐夫现在在哪?” “还能在哪?在派出所挨批评呢!” 曾玲玲没好气地回答,“警察说了,保证他以后不敢再动手。” “我不要见他!我怕他再打我!” 熊星昂突然拉住王薇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放心,警察叔叔已经教育过他了,他以后不敢了。” 王薇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又看向林昀,“要是他再敢动手,就让小舅把他抓去派出所。” “可小舅要上班,不能一直看着他啊!” 熊星昂不依不饶,眼圈又红了。 “那这几天你去姨婆家住!” 曾玲玲以为孩子还在怕爸爸,立刻提议。 “不行!” 熊星昂立刻摇头,紧紧抱住王薇,“我要妈妈陪着!除非妈妈也一起去姨婆家!” 王薇被儿子抱得心头一软,眼泪又要掉下来。 “我觉得这个安排挺好。” 林昀立刻附和,“父子刚闹过矛盾,分开冷静几天也好。姐,你就陪星昂去我家住几天,等他回学校了再说。” “回学校?” 听到这三个字,熊星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上的委屈瞬间被不情愿取代,眼神也暗了下去。 王薇犹豫了片刻,终究心疼儿子点了点头:“好,就去你家住几天。” 被妈妈搂在怀里的熊星昂,却没了刚才的依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安排好后续事宜,林昀送曾玲玲走出病房。刚到走廊,曾玲玲就拉住他:“你刚才问过星昂了吧?他爸到底为啥打他?” “星昂说,上周四他故意装病逃学,让姐夫提前接他回家,这事被姐夫发现了,才动的手。” 林昀如实回答。 “什么?星昂逃学?” 曾玲玲满脸不可思议,“这不可能啊!星昂是学霸,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怎么会逃学?” “学霸就不会逃学了?说不定不是因为不想读书。” 林昀皱了皱眉。 “那能是因为啥?” “会不会是在学校被欺负了,不想待在那儿?” 林昀猜测。 “更不可能了!” 曾玲玲摆手,“星昂性格好,还是学校的大队长,跟同学处得都好谁会欺负他?” 林昀听出了母亲的意思 —— 成绩好、人缘好的熊星昂,没理由逃学。可系统明明提示,熊星昂刚才在撒谎,这说明他一定有事情瞒着所有人。 他忽然觉得这系统有些 “鸡肋”了—— 只提示对方在撒谎,却不说明撒谎的原因。 熊星昂毕竟是个孩子又不是犯人,总不能真的像审案一样逼问他。更何况,就算是犯人,也不能严刑逼供。 系统:“......” 居然还嫌弃我....... 不过,林昀马上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系统给答案已经不错了,做人呢,不能太过贪心的啦! 第10章 出轨了 南峰市做为省会城市,明显比闵江县要热闹许多。一大早就已经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林昀曾在这里读了三年高中,现在也只能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城市发展的也是迅速,只不过四年多而已,很多地方已经是大变样了。 他今天特意向所里请了假,来南峰市倒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熊星昂。 那天在病房里他就看出来这孩子很抗拒回学校,可如果像曾玲玲女士所说的,这孩子没必要逃学。那么,就很古怪了。 再加上之前姐姐王薇莫名其妙的说自己撞鬼,林昀内心隐隐觉得,这两件事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思考并不能解决问题,在警校的时候,老师总说,做为一名警察,在推理案件的时候更重要的是不能脱离实际的空谈,更应该结合走访调查、实证考据,才能摸清案子的真实脉络。 于是,林昀就来了。 进校园时,早操刚结束,穿着蓝白校服的孩子们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笑声像清脆的铃,校园里一派平和。保安核对过身份,领着林昀去了教师办公室,接待他的是熊星昂的班主任程老师。 “程老师您好。” 林昀先递上证件。 “是星昂的舅舅吧?” 程老师笑着起身,推了推眼镜,“星昂跟我提过你,说你是警察呢!” “就是个普通片警,为人民服务而已。” 林昀谦虚道。 “片警也是人民警察,辛苦得很!” 程老师一边让座一边倒水,两人客气了几句,林昀才切入正题:“这次来,是想跟您了解下星昂的情况。他最近回家后,我看他有点厌学,正好今天来省里办事,就顺道过来问问。” “厌学?” 程老师满脸惊讶,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他妈妈昨天跟我请假,说孩子病了没法来上学,我还以为只是身体不舒服。星昂在学校一直是模范生,成绩拔尖,跟同学相处得也很好,怎么会厌学呢?” “病是真病了,脑袋磕了一下。” 林昀赶紧解释,又追问,“那您最近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比如情绪低落、不爱说话之类的?” 程老师皱着眉想了想,摇头道:“没太注意。我带两个班的数学,学生多,精力有限,可能没顾上每个孩子的情绪变化。” 说着她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可以把星昂关系最好的几个同学叫过来,他们天天在一起,说不定知道些情况。” “那太谢谢您了!” 林昀喜出望外。 没多久,程老师领了三个小男孩进来,个个穿着校服眼神里带着好奇。 林昀放柔声音,跟他们说明了来意:“小朋友们,你们最近有没有发现星昂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呀?比如不开心、不想说话之类的?” 其中两个男孩立刻摇头,七嘴八舌地说:“星昂一直挺好的呀!” “他上周还跟我们一起打球了!” 只有站在最后的小胖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昀做为警察,马上就看出了这个小胖子的不对劲来,笑着和另外两个男孩说了谢谢之后就把小胖子单独留了下来。 “吃巧克力嘛?”林昀从兜里掏出巧克力塞给小胖子,“是榛子夹心的哦!” 小胖子犹豫着搓了搓手,最终还是没有抵抗住巧克力的诱惑,接了过来。巧克力的甜意散开,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 看着小胖子两口就吃完,林昀才接着问:“你一定知道星昂有什么心事吧!” 小胖子咽巧克力的动作都滞停了一下,委委屈屈的瘪着嘴,就是不开口。 “我是星昂的小舅,他和你提起过我吗?我可是警察,什么都瞒不过我的眼睛!”林昀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小胖子。 小胖子这回是被吓到了,脱口而出:“我说我说!” “不急不急,慢慢说!”林昀鼓励地看着他。 “其实,就是。。。就是上周一,学校组织去电影院看电影,可那部电影我一点儿都没兴趣,就趁着电影开始放映黑灯瞎火的时候,硬是拉着星昂去楼下商场买奶茶喝!”小胖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我去排队买奶茶,星昂在一边等我。我排了蛮长时间的,等我买好却发现星昂不见了。我当时有点着急,就在商场里找了他很久,最后找到他了。” “他去干嘛了?”林昀追问。 “我问他去哪了,他说…… 他说看到他爸爸了。” 小胖子的声音低了些,“我还问他,见到爸爸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不开心,是不是怕被发现我们溜出来?他摇了摇头,我再问,他就不肯说了。但从那以后,他就总闷闷不乐的。” “还有别的吗?” “有的!”小胖子立刻回答,“后来上周三的时候,他忽然又问了我我表弟家的事。我表弟的爸爸家暴他老婆,打的很厉害,被警察抓走了关了起来。 这事我上个月和他说的,当时他就听听。没想到上周三他又拿这事来问我,还问的很细,什么打的多厉害才被关起来?能关多久?” 林昀一听,脑子里立刻灵光一闪......这孩子......不会是...... “你们上周一在哪个商场看的电影?买的奶茶是哪一家?” “宏飞广场,霸王茶姬!”小胖子答得很干脆。 “好嘞!真是太谢谢你了!”林昀满意的捏了捏小胖子肉嘟嘟的脸颊肉。 离开学校,林昀马不停蹄赶往宏飞广场,凭着警官证很容易就找到了商场保安部。 但他这次来毕竟办的是私事,虽然拿警察证出来说不定有用,但事后难免会引人诟病。 幸好他这个拆二代还算有点小钱,在和保安部的经理一通说明之后,不但塞了好几包中华烟,还请了监控室所有人喝了霸王茶姬,终于让对方调出了上周一上午 10 点 20 分左右,霸王茶姬门店附近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穿着校服的熊星昂 —— 他站在奶茶店门口,目光却盯着不远处的扶梯口。 林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脏猛地一沉:扶梯旁,熊正国正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腰,两人说说笑笑姿态亲昵,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熊星昂。 看来.......熊正国是出轨了! 事情的脉络也逐渐清晰 —— 熊星昂不是厌学,也不是被欺负,而是撞见了父亲出轨。 而这,或许就是所有怪事的开端...... 第11章 明白了 知道熊正国出轨对于林昀来说还是非常震惊的,毕竟姐姐和他也算是年少相识青梅竹马,林昀也从未见他俩红过脸吵过架,两人的感情一向好的被所有人羡慕称赞。 怎么就出轨了呢?难道......爱终究是会消失的吗? 林昀不太想再去纠结这种夫妻感情的事,而是更担心熊星昂。 虽然说这次南峰市之行收获颇丰,知道了熊正国出轨。但儿子发现父亲出轨,和他不肯回学校有什么联系? 熊星昂不愿见父亲,这点他能理解 —— 换做谁,知道爸爸背叛家庭还动手打自己,都不想再面对。 可那天小胖子说的话又浮了上来:熊星昂反复追问: “家暴到什么程度能关?” “能关多久?” 一个念头突然窜进林昀的脑海,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方向盘 —— 难道那天在医院,熊星昂撒谎的重点根本不是 “逃学原因”,而是 “被父亲殴打” 这件事本身?说不定熊正国根本没打他,是他故意编造家暴情节,想让父亲被警察带走?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把父亲关起来,就能阻止他出轨吗? 林昀摇了摇头,说不清是自己想复杂了,还是孩子的心思比想象中更执拗。更让他费解的是王薇的 “撞鬼”—— 这和熊正国出轨有关吗? 那所谓的 “鬼”,是真的王福贵显灵,还是熊正国在背后搞鬼?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林昀更倾向于后者。 正想得脑壳疼的时候,突然滴滴的一阵报警音,同时一股震动从屁股底下的座椅传了上来——这是凯迪拉克的前车防撞预警功能。 林昀一个激灵,瞬间回神的他,右脚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一脚踩住刹车。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凯迪拉克轻轻的吻上了前车宝马的屁股。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立马刹车的林昀一边反省自己开车的不专心,一边跳下车向前车宝马走去。 宝马车的驾驶侧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对不起啊!”林昀刚才已经瞄过一眼宝马的车屁股,还好只是对方的车牌被撞的凹进去一点,“不好意思,是我的责任,咱们挪到边上等交警来吧?” 对方睨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车尾,确定了只有车牌凹下去一点之后才语气平淡的道:“不用了,算了。” “啊?这怎么行?是我追尾,该怎么赔我都认。” 林昀连忙说。 “车牌凹了点而已,没什么的!何况我还有事要办,你叫交警过来太麻烦了,浪费我时间!” 年轻男人说完,不等林昀再开口,直接回到了宝马车上。 很快,宝马车重新汇入了车流,消失在林昀的视线里。 林昀站在原地,整个人有些懵 —— 见过太多被撞后不依不饶的,第一次见这么大度的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这时,林昀的眼前突然闪现出系统对话框: 【恭喜宿主成功触发隐藏任务:死亡缪斯】 哎?林昀再次傻眼,什么隐藏任务?什么鬼?这是啥呀? 脑内温柔而坚定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因宿主等级太低,暂无法解锁任务详情,请加油升级自己吧,这样才能向“犯罪心理侧写专家”迈出更大的步伐!】 你嫌我等级低还让我触发隐藏任务? 林昀内心再次吐槽系统,可系统不再给出任何提示,就像是死了一样。 好吧,那我先把这个隐藏任务放一放! 林昀重新回到了车里,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了,不知道开车回闵江县能不能赶得及曾玲玲女士的晚饭? 华灯初上的时候,林昀总算是回到了家。 门一推开,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曾玲玲端着汤锅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有些意外:“今天不用值班?” 林昀没提去南峰市的事,笑着点头:“嗯,难得早回。” “吃饭了!” 曾玲玲冲着客卧喊了一嗓子,王薇立刻拉着熊星昂走了出来。孩子脸上没了医院里的萎靡,眼神亮闪闪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快坐,我炖了老母鸡汤,给星昂补补。” 曾玲玲说着,夹了个鸡腿放进熊星昂碗里,“多吃点,补补脑子。” “谢谢姨婆!” 熊星昂拿起鸡腿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妈答应我,陪我去市里读书啦!” “陪读?” 曾玲玲愣了一下,“你要去南峰市?” “是啊。” 王薇宠溺地看着儿子,“星昂之前不想去学校,我问了一下午才知道,他是嫌学校住宿条件差、食堂饭菜不好吃。我在家也没事做,不如去市里租个房子陪他走读,这样他也能安心读书。” 林昀抬眼,语气平静地问:“那姐夫呢?你们搬去南峰,他怎么办?” 王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公司总部就在南峰,经常要出差,我们搬过去,他也能常来看我们。” “不要他来!” 熊星昂突然放下鸡腿,大声说,嘴角还沾着鸡肉碎。 “好好好,短期内不让他来。” 王薇赶紧安抚儿子。 “你这孩子,以前住宿也没见你挑三拣四。” 曾玲玲瞪了熊星昂一眼,孩子立刻缩了缩脖子,重新低头啃鸡腿。 林昀没再说话,看了一眼熊星昂之后不禁内心感慨:这孩子挺能耐啊,想到这个办法让爸妈分开。 不对啊,他爸出轨就是在南峰市被他发现的,他就不怕他妈到了南峰市,更容易发现自己老公出轨吗?还是说,这孩子就想创造一个机会让他妈发现? 吃完饭,林昀陪着自己老妈曾玲玲女士在厨房洗碗,他啃着苹果,状似无意地问:“妈,姐去南峰陪读,夫妻俩长期分居,会不会出事啊?” “出啥事?”曾玲玲女士一边把碗筷放进洗碗机,一边很自信的道,“不会出事!” “你怎么这么肯定?”林昀好奇。 ”嘿嘿!”曾玲玲女士凑到林昀耳朵边压低声音道,“熊正国不敢出啥幺蛾子事的!” “为啥?”林昀内心冷笑,他已经出幺蛾子事了! “我分给你姐那笔拆迁款的时候,可是提了个要求,就是将来她结婚前必须签一个婚前协议,那笔钱,属于她婚前财产,她老公如果和她离婚,分不到一毛钱的!”曾玲玲得意洋洋的抬了抬下巴,“怎么样,我这个继母当的贴心不?还知道帮她谋划!小薇这孩子,太老实了,如果她不听我的,很容易被男人骗!” “深谋远虑啊!曾女士!”林昀听完立刻给自己母亲大人手动点赞。 “那当然!”曾玲玲开心的人都开始一扭一扭的。 就在这时,突然从客厅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旺财┗|`O′|┛ 嗷~~的一声叫。 林昀和曾玲玲立刻冲进客厅,只见客厅摆放的一盆兰花被旺财打碎在地,旺财一脸无辜的冲着主人又喵喵了几声,企图卖萌过关。 “旺财,你是想吓死我啊!”曾玲玲又气又笑,指着猫骂,“扣你两天的小鱼干!” “吓死” 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林昀的脑海,之前散落在脑海里的灵珠 —— 王薇的先天性心脏病、莫名的 “闹鬼”、熊正国的出轨、婚前协议…… 瞬间串联成一条冰冷的线。 林昀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 熊正国何止是出轨?他是想借着 “闹鬼”,吓出王薇的心脏病,好顺理成章地继承她的财产啊! 第12章 危险了 林昀盯着地上的兰花碎片,心脏跳得发紧 —— 熊正国的阴谋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朝着王薇收紧。 可他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所有猜测都只是基于线索的推断。 他必须找到证据! 但这事林昀暂时不打算告诉王薇 —— 她心脏不好,又对丈夫熊正国心存信任毫不设防,骤然得知丈夫的企图,恐怕会当场崩溃。 想到这里,林昀的目光落在客厅里正和旺财玩耍的熊星昂身上 —— 这孩子或许是个突破口,他不仅撞见了父亲出轨,还故意编造家暴谎言,显然知道些什么。说不定能从他嘴里能套出更多线索。 打定主意,林昀走到正在打扫花盆碎片的王薇身边,笑着提议:“姐,刚吃完饭,我带星昂下楼打会儿篮球消食吧?他在屋里待了一天,也该活动活动。” 王薇立刻皱起眉,看向熊星昂的脑袋:“可他头上的伤还没好,万一碰到怎么办?” “没事的妈!伤口都结痂了,我小心点就行!” 熊星昂眼睛一亮,立刻跑到王薇身边撒娇,“我想和小舅去打球,就玩一会儿!” 孩子的玩心挡不住,王薇犹豫了片刻,终究点了头:“那你们别玩太疯,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啦!” 熊星昂拉着林昀的手,兴冲冲地往门口跑。 林昀所在的小区里有个篮球场,晚饭过后已有三三两两的男孩子在挥洒汗水了。 林昀把篮球递给熊星昂:“来,投一个试试。” 熊星昂抱着球,踮起脚尖往篮筐里扔,球没进,却引得他哈哈大笑。林昀陪着他玩了起来,时而故意让他投进,时而假装抢不到球,很快就把孩子逗得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玩了大概半小时,林昀见熊星昂跑得气喘吁吁,便拉着他坐到旁边的长椅上,递给他一瓶水:“歇会儿吧,别累着了。” 熊星昂拧开瓶盖,大口喝着水,胸口微微起伏。 林昀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星昂,你是不是在宏飞广场看到爸爸和别的阿姨在一起了?” 熊星昂喝水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你爸爸其实没打你。” 林昀继续说,目光紧紧盯着孩子的侧脸,“那天你说他推你撞到桌角,是骗我们的,对不对?你故意弄伤自己,就是想让警察把他抓走。”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劈开了熊星昂的防线。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嘴唇哆嗦着:“你…… 你怎么知道?” “我是警察,想知道这些不难。” 林昀放缓语气,“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警察把他抓走,批评教育几天,他出来之后,就不会再和那个阿姨来往了吗?” “我…… 我是想保护妈妈!” 熊星昂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保护妈妈?” 林昀皱了皱眉,“你觉得让爸爸坐牢,或者让他和妈妈分开,就是保护她吗?” 熊星昂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表情里满是委屈和恐惧,像是藏着更大的秘密。 林昀心里一动 —— 这孩子的害怕,不只是因为父亲出轨,更像是知道些更可怕的事。 他轻轻拍了拍熊星昂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星昂,你是不是还知道别的事?” 熊星昂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掉得更急了。 “你别怕。” 林昀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你想保护妈妈,是个勇敢的男子汉!可你毕竟只是个孩子,力量太弱小。 人,是要学会借助他人的力量的! 你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你小舅我是警察啊!如果真的有人想伤害妈妈,我们只有一起想办法,才能保护她,对不对?” 这句话像是击溃了熊星昂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再也忍不住,扑进林昀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恐惧和无助:“小舅…… 我怕…… 爸爸他…… 他说……他要处理掉我妈!” “处理掉?” 林昀的心脏猛地一沉,连忙追问,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什么叫处理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熊星昂哭得一抽一抽的,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藏在心里的秘密 —— 那天他在奶茶店门口,亲眼看见爸爸和一个年轻女人搂搂抱抱,心里又气又慌,就悄悄跟了上去。没想到,两人竟走进了一家婴儿用品店,爸爸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喜悦,陪着那个年轻女人挑小衣服、小鞋子,温柔得像变了个人。 熊星昂年纪小,可心里门儿清,他隐约猜到了最不愿相信的事,攥着拳头就想冲进店里质问爸爸。可还没等他迈步,那个年轻女人突然捂着嘴往店外跑,他赶紧躲到旁边的柱子后面,看着年轻女人冲进了对面的洗手间。 没过多久,爸爸也跟了出来,站在洗手间门口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担忧,直到年轻女人出来才松了口气。 后来,两人在商场角落的休息区坐下,熊星昂悄悄躲在盆栽后面,把他们的话听了个正着。 “我都快显怀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结婚啊?” 年轻女人的声音里满是不满。 “快了快了,再等等。” 爸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敷衍。 “等?你这话都说了多少遍了!到底要等多久?” 年轻女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别催啊!” 爸爸的声音压低了些,却还是飘进了熊星昂耳朵里,“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脏不好,我那办法也不是立刻就能处理掉她的,急不来!” “处理掉”—— 这三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熊星昂心上。他不知道 “处理掉” 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心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妈妈有危险了。 第13章 有办法了 林昀抱着哭得几乎脱力的熊星昂,后背早已惊出一层冷汗。 “处理掉” 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扎得他心口发疼 —— 熊正国竟想用王薇的心脏病做文章,用 “闹鬼” 这种阴损手段吓死她,既掩人耳目,又能逃脱法律制裁,算盘打得太毒! 他轻轻拍着熊星昂的背,安慰:“星昂,别怕,小舅会有办法的,一定不让你爸爸伤害妈妈。但你先什么都不要和你妈妈说,好吗?” 熊星昂抽噎着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林昀的衣角,眼里满是依赖。 林昀带着熊星昂回了家,虽然说刚才拍胸脯承诺孩子自己会有办法,可林昀的内心还是非常忐忑的,这让躺在床上的他翻来覆去的怎么也无法入眠。 第二天一大早,林昀眼下的乌青几乎要耷拉到颧骨,刚推开派出所的玻璃门,就被一个洪亮的声音喊住:“林昀!可算逮着你了!” 抬头一看,正是刑警队队长吴志远,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林昀的肩膀,力道带着爽朗的亲近:“前儿个孙亦峰落网,可全靠你机灵!要不是你发现他藏在阁楼里,这小子指不定还得躲多久。 我早该来谢你,可盗窃案和蓝天小区那两个案子的扫尾工作实在太繁杂了,硬是拖到今天才腾出空。” 林昀连忙摆手:“吴队,这是我分内的事,您这么说就见外了。” 他心里正压着熊正国的事,看着吴志远毫无架子的模样,倒有些意外——对方是刑警队的一把手,论级别比自己高得多,却特意两次跑过来当面道谢,没有半分官腔,这份实诚让他心里生出几分亲近。 两人正说着,林昀的师父陈诺端着个搪瓷杯从值班室走出来,看到吴志远,笑着打趣:“老吴,你这大忙人怎么又有空来我们这儿‘串门’?别是又来蹭我的辣酱吧?现在可还没到饭点哪!” 吴志远哈哈笑起来:“陈哥,我今天是专门来谢林昀帮忙抓到孙逸峰得——不过话说回来,林昀,你今天的脸色不太好啊,出什么事了?” 林昀心里一动。吴志远办案经验丰富,陈诺又是自己的师父,两人都是能扛事的人。 自己劝熊星昂要借助他人的力量,那么自己为什么不借呢? 想到这里,他立刻把两人拉进一间小会议室,压低声音把熊正国的事和盘托出:“吴队,师父,我姐夫熊正国,可能想害我姐王薇。 我姐有先天性心脏病,熊正国就用‘闹鬼’的法子吓她,让她每晚听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滴水声,还有她已经死了好多年的爸爸的哭声。 可我现在没实锤,只能先让我姐和外甥到我家住,暂时断了他下手的机会。但这只是暂时的解决办法,他要是动其他歪脑子,我姐早晚得出事。” 吴志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拧成了疙瘩:“用心脏病患者的弱点下手,还搞这种阴损伎俩,这人心够黑的。” 他摩挲着下巴,语气沉了下来,“但你说得对,现在没造成实际伤害,‘闹鬼’这事又难取证,想定罪确实难。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林昀,“你姐有心脏病,平时肯定得吃常备药吧?熊正国会不会在药上动心思?比如偷偷换剂量,或者换成分相似但有刺激的药?‘闹鬼’是虚的,药可是实的,真要是换了药,那就是实打实的蓄意伤害。” 林昀猛地一怔,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我姐睡眠不好所以每天睡前都要吃一粒褪黑素,还有应急的硝酸甘油,这些药都放在她卧室的抽屉里。熊正国要是想换,有的是机会!” “这就对了。”吴志远点头,“你今天下班就回去,想个办法把她带来你家的所有药,每种都取一粒,密封好拿过来,我让技术科的人检测成分和剂量,看看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一直没说话的陈诺这时放下搪瓷杯,慢悠悠开口:“老吴说的是个方向,还有个地方得查。 前几天我去蓝天小区做反诈宣传,碰到个事——有个老太太被骗子用她儿子的声音骗了两万块,后来才知道,骗子用的是AI技术,只要有一段完整的音频,就能模拟出对方说任何话。” 他看向林昀,眼神带着提醒,“你刚才说,你姐听到的是已故父亲王福贵的哭声?要是真有这事,熊正国很可能也用了这技术。这种定制化的AI变声,不少地下工作室都能做,花钱就能办,不用太复杂的技术。” 林昀的眼睛瞬间亮了:“AI变声?这倒是有可能!我继父王福贵十年前走的,但他在世时,我妈特别喜欢用摄影机录像,过年过节、家庭聚会都录,存了好几盘磁带。我姐当时舍不得,拿了好几盘回去,说要留着念想。熊正国要是想弄王福贵的声音,完全能从那些录像里提取音频!” “这就是关键线索。”吴志远一拍大腿,接着道,“我可以让技术队的人查一下熊正国近三个月的上网记录,重点查‘AI变声’‘音频提取’‘定制语音’这类关键词,还有他的支付记录,看看有没有向陌生账户转账的情况。 另外,查一下他有没有买过能播放音频的微型设备,比如蓝牙发声器、伪装成其他物品的音箱,这些都是‘闹鬼’的常用工具。” 吴志远拍了拍林昀的肩膀,语气坚定:“现在就三个方向:一是查药,看有没有被动过手脚;二是查AI变声的痕迹,包括上网记录、支付记录;三是找发声设备。只要能拿到其中一项证据,最起码能定他个杀人未遂罪的。” 林昀重重点头,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松了些。刚才还觉得毫无头绪的困境,经吴志远和陈诺一分析,瞬间有了方向。 他看着眼前两位前辈,心里满是感激:“谢谢吴队,谢谢陈师父,要是没有你们,我还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干什么。”吴志远笑了笑,又恢复了之前的爽朗,“你赶紧去拿药,有消息第一时间跟我联系。这熊正国要是真敢干这种事,咱们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林昀应了声,转身往外走。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世人都说有妈的孩子像块宝,而现在,林昀更想说:有个经验丰富的好师父的孩子像块宝啊! 第14章 可以抓人了 林昀揣着满心的急切往家赶,刚打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熊星昂打游戏的声音。他探头一看,屋里只有孩子一个人,立刻问道:“星昂,她们人呢?” “姨婆说家里菜不够了,让妈妈陪她去楼下菜市场买啦!”熊星昂从游戏手柄里抬起头,“她们走之前还说,回来给我做糖醋排骨呢!” 林昀心里一松——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王薇暂住的客卧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药盒上,里面有黑色胶囊,白色的药丸,还有几粒棕色的中成药。 林昀也分不清这些药分别是什么,但他立刻按照吴志远的嘱咐,从每种药里各取了一粒,用干净的密封袋分门别类装好,生怕出一点差错。 “星昂,”林昀把密封袋放进自己的双肩包里,又蹲到孩子身边,声音放轻,“你家的开门密码是什么,小舅要去你家一下。” 熊星昂倒是没犹豫,脱口而出:“是我的生日:150511。” 林昀默默记下,摸了摸孩子的头:“你在家乖乖等我妈和你妈妈回来,别乱跑,知道吗?” 熊星昂乖乖点头,又低头玩起了游戏。 离开家,林昀径直往王薇和熊正国的住处赶。这个时间正是上班时间,小区里很安静,他输入密码,门锁“嘀”的一声弹开,屋里果然空无一人。 林昀没敢耽搁,从玄关开始仔细搜查。客厅的电视柜、沙发底下、窗帘缝隙,他都一一查过,没发现异常;次卧是熊星昂的房间,也没什么可疑物品。 直到走进主卧,一开始他并没有搜到什么可疑物品,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的台灯底座上。扣开底座,果然,里面藏着一个微型蓝牙发声器。 他立刻掏出手机拍照,从不同角度拍了发声器的位置和细节,又接着搜查。 在主卧通往客厅的走廊里,他发现了另一个伪装成香薰机的发声器;不死心的林昀再次回到客厅。 这一次,在他更细心的检查下,果然发现客厅空调的出风口里,也藏着一个更小的发声设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昀越查心越沉——熊正国竟把家里变成了一个“陷阱”,到处都是用来“闹鬼”的工具,王薇这些日子,恐怕是天天活在恐惧里。 把这些都拍完照留存证据之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县公安局,一进刑警队办公室,就看到吴志远正在和一个年轻警员说话,这年轻警员有些脸熟,林昀仔细回想才想起来这人是上次蓝天小区杀人案现场第一个赶到的刑警。 “吴队!”林昀快步走上前,把包放在桌上,“药我带来了,每种都取了一粒,密封好了。另外,我去我姐家搜查,在主卧和客厅都发现了微型蓝牙发声器,我都拍照了。” 吴志远接过密封袋递给旁边的钱多多:“小钱,把这些送到技术科,检测药品成分,越快出结果越好!” 钱多多刚走,一个身材微胖、手里拿着文件夹的年轻女警就走了进来,这是刑警队负责信息核查的田恬。她看到林昀,先点了点头,才转向吴志远汇报:“吴队,我查了熊正国和王薇的相关记录,有个重要发现——熊星昂住院那天,王薇确实去了医院,但不是看病,是做体检,而且是太平保险公司要求的。” “保险公司?”林昀皱起眉,“我还以为是我让她去医院检查,她才去的呢!” 田恬翻开文件夹,指着里面的记录说:“上个月十五号,熊正国和王薇一起去太平保险公司,把王薇名下的一份人寿保险保额从五十万提高到了两百万,受益人是熊正国。保险公司要求被保险人提供近期体检报告,所以王薇才去做了体检。” “两百万?”吴志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就说得通了——他早就计划好了,先提高保额,再计划用‘闹鬼’吓死王薇,到时候既能拿到巨额保险金,又能名正言顺的继承王薇的那笔拆迁补偿款,简直是算盘打尽!” 林昀原以为熊正国只是想继承王薇的补偿款,没想到对方还贪图保险金,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吴志远敲了敲桌子,又道:“提高保额、安装蓝牙发声器、还没确认他有没有动过药,但这几点加起来,熊正国的计划杀妻的企图已经很明显了。现在只等技术科的检测结果一出来,咱们就立刻申请传唤他! 林昀,你回去之后多盯着王薇,别让她单独和熊正国接触,也别让她知道太多,免得刺激到她的心脏。” 林昀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吴队,我会看好我姐的。” 三天时间,林昀过得比三年还漫长。他一边要瞒着王薇和曾玲玲真相,假装一切如常地上班回家,一边又忍不住盯着手机,生怕错过公安局的消息 —— 熊正国的阴谋像悬在头顶的刀,不彻底查清,他就没法真正安心。 这天下午,林昀刚在派出所整理完户籍档案,手机就响了,是吴志远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林昀,来局里一趟,技术科的结果出来了。” 林昀心里一紧,抓起外套就往县公安局跑。一进刑警队办公室,就看到吴志远、钱多多、田恬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厚厚的检测报告,气氛有些严肃。 “吴队,结果怎么样?” 林昀快步走过去,目光紧紧盯着报告。 吴志远拿起一份检测单递给他:“你带来的药里,那几份心脏病药和中成药都没问题,成分、剂量都符合正规药品标准,应该是没被动过手脚。但这颗黑色胶囊 ——” 他指了指报告上的一行字,“有点棘手,我们查了很久,确认这是一种早就被国家药监局禁止销售的减肥药,叫‘速燃胶囊’。” “减肥药?” 林昀愣了一下,接过检测单仔细看 —— 上面写着,这种减肥药的作用机制和普通减肥药不同,不靠腹泻减重,而是通过提高人体新陈代谢,加速脂肪燃烧。但它的副作用极其严重:会直接刺激心脏交感神经,导致心跳急剧加快,伴随明显的心慌、气短、胸闷,对心脏病患者来说,相当于 “慢性毒药”,一旦服用,极有可能诱发心肌梗死或心律失常。 “我姐根本不需要减肥啊!” 林昀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身高一米六二,体重才九十多斤。”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对了!我姐一直睡眠不好,每晚睡前都会吃一粒‘褪黑素’—— 那黑色胶囊应该就是褪黑素,但熊正国用减肥药换了褪黑素!” 吴志远重重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好个狡猾的东西!知道直接换心脏病药太明显,容易被发现,就盯着王薇吃的褪黑素下手 —— 这褪黑素不算是药,就算王薇吃了觉得心慌,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心脏不舒服,根本想不到是褪黑素有问题!” 田恬这时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网购记录,指着其中一条说:“吴队,林警官,我查了熊正国近三个月的网购记录,发现他上个月初在一家网店买过三瓶‘进口维生素’,收货地址填的是他公司附近的快递柜。 我让网安队查了这家店,根本没有正规的药品经营资质,交易记录里全是‘维生素’‘营养片’这类模糊的商品名,但买家评价里隐晦提到‘减重快’‘心跳有点快’,结合技术科的检测结果,这家店卖的很可能就是这种被禁止的‘速燃胶囊’,只是用‘维生素’做掩护。 另外,陈哥说的AI变声的调查方向也有结果了。熊正国两周前有笔付款记录,支付对象是一个录音棚。我昨天以客户名义联系过他们,套出来的结果是他们的确可以提供AI变声的服务。” 线索一条条串联起来:提高人寿保险保额,布置蓝牙发声器和AI变声制造 “闹鬼” 假象,用禁售减肥药替换褪黑素,每一步都精准地指向 “处理掉”王薇这个目的 —— 既想拿到两百万保险金和拆迁补偿款,又想伪装成意外,逃脱法律制裁。 林昀看着桌上的检测报告和网购记录,心里又气又后怕。要是自己没发现外甥撒谎,要是自己没去学校查到熊正国出轨,要是王薇没被他儿子用计和熊正国分开再经历几次“闹鬼”,说不定哪天就真的会被“吓死”。 到时候熊正国就能拿着钱,和外面的小三逍遥快活,而王薇的死,只会被当成一场 “心脏病突发的意外”。 “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吴志远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立刻申请传唤证,小钱,你和我去熊正国的公司,把他带回来接受讯问!田恬,你带人去王薇家,把那些发生器取证回警局。” 林昀跟着吴志远往外走,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照在他脸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他知道,接下来的讯问不会轻松,熊正国肯定会狡辩抵赖,但现在证据确凿,不管他怎么挣扎,都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王薇,终于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第15章 新任务解锁了 林昀原本以为,熊正国就算不顽抗到底,至少也得撑个两三天才会松口 —— 毕竟是涉及杀妻的重罪,没人会轻易认下。可他显然高估了这个人渣的骨气,刑警队抓人还没满二十四小时,林昀的眼前就跳出了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识破谎言” 。成功抓获嫌疑人熊正国并促使其认罪,将一起蓄意杀妻案扼杀于萌芽阶段,成功挽救王薇生命。 任务进度:3/3(已完成) 任务奖励:解锁 “人型测谎仪” 能力。宿主无需系统辅助,可自动识别普通人说谎时的微表情与肢体小动作。 友情提示:该能力对未接受过反侦察训练、心理素质普通的人群生效;面对资深罪犯或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员时,可能出现识别失效。 此外,请宿主尽快触发下一任务线,稳步向 “犯罪心理分析专家” 目标迈进。】 林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带失效的?这能力跟闹着玩似的? 催我尽快触发下一任务线,那你倒是告诉我怎么触发啊? 林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系统真是靠谱又离谱。 不过好在,熊正国已经认罪,虽然他谋杀未遂判的不会太重,但至少让他永远没有了再伤害姐姐王薇的机会。至于那个小三,是否有包庇或者同谋罪,只能看法院怎么判了。 不过一想到姐姐,林昀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知道姐姐该怎么面对丈夫的背叛和杀意? 带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家,没想到给他开门的王薇一脸平静,倒是她身后的熊星昂两眼通红,鼻子还一抽一抽的,一副嚎啕大哭后的模样。 林昀想挤出个轻松的笑容,话到嘴边却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又怕说错话戳到她的痛处。 “小昀,谢谢你。” 王薇却先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一丝颤抖,语气却很稳,“熊正国他做了这种事,是罪有应得,我不会为他伤心的。星昂还小,我得撑起来,做个健康、坚强的妈妈,才能陪他好好长大。”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期许:“我想好了,等这边的事了结,就去南峰市买房定居。这里的一切都过去了,我和星昂,会有个新的起点,更好的生活。” 林昀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安慰话全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用力的拥抱,将王薇轻轻揽进怀里。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会有这么强的韧性 —— 或许这就是 “为母则刚”,当孩子成为软肋时,也会变成最坚硬的铠甲,让人在绝境里生出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小舅!” 一旁的熊星昂也扑了过来,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两人,三个人的拥抱,温暖得驱散了所有阴霾。 “别哭啦,我以后一有空就来南峰市看你们,好不好?”林昀摸了摸孩子脸上涌出的泪,“这次你也很乖,很勇敢,是个知道保护自己妈妈的小男子汉!” 熊星昂被夸赞的脸和耳朵尖尖都红了,像只撒娇的猫咪一样直往王薇和林昀身上蹭。 “好了好了,都别站在门口啦!” 餐厅里突然传来曾玲玲爽朗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那混蛋被抓是大好事,我今天特意做了一桌子菜,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 三人携手走进餐厅,林昀一眼就看呆了 —— 餐桌上摆满了菜:油光锃亮的北京烤鸭、清蒸石斑鱼、帝王蟹冒着热气、和牛肉煎得香喷喷。。。曾玲玲就差把满汉全席搬上桌了。 “妈,您这也太夸张了……” 林昀笑着拿起筷子。 “夸张什么?” 曾玲玲给王薇夹了一块鱼肉,又给熊星昂剥了个蟹腿,“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席间,曾玲玲絮絮叨叨地规划着王薇去南峰市后的生活,王薇偶尔插几句话,熊星昂则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吞着和牛肉,时不时抬头冲林昀笑。 林昀咬着鲜嫩的鱼肉,把系统 “催更” 下一任务的事彻底抛到了脑后。管它什么任务线 —— 眼下的团圆与安稳,才是最珍贵的。 反正系统看起来也不着急,不如先好好享受这份难得的平静,至于未来,慢慢来就好。 但,未来来的很快。 第二天中午,林昀刚和师父陈诺一起去辖区派发完反诈传单回来,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就接到一通出警任务:辖区实验小学报称有贵重物品失窃! “师父,我和达明去吧,你胃不好,不按时吃午饭容易胃疼。”林昀语气不容置疑。 旁边的辅警冯达明也赶紧帮腔,拍了拍陈诺的胳膊:“是啊陈哥,您放心!不就是个学校失窃,咱们去了准能搞定,您先去吃饭,别跟自己的老毛病较劲。” 陈诺看着两个年轻人认真的模样,也没再矫情 —— 跑了一上午,他的胃确实已经开始隐隐发紧。他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快去快回,我跟阿姨说留俩硬菜,等你们回来吃。” 两人快步赶往实验小学,校门口的保安早就等着了,一见到他们就赶紧迎上来:“警察同志,在三楼教师办公室呢!孩子家长闹得厉害,校长和班主任都快劝不住了。” 刚走进三楼走廊,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争吵声。 推开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西装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书包,正对着面前的中年女人和秃头校长皱眉;旁边站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脑袋垂得快碰到胸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只受惊的鹌鹑 —— 正是报案人的儿子杨晓乐。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男人一看见林昀和冯达明,立刻快步迎上来,语气里满是急切,又带着几分愤怒,“我家这个紫檀笔搁,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古玩,不光值不少钱,更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晓乐这孩子不懂事,非要带到学校来显摆,早自习拿出来给同学看了会儿,中午就没了!这肯定是被偷了啊!” 他说着,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杨晓乐 —— 要不是这孩子爱显摆,传家宝怎么会被偷? 杨晓乐被瞪得肩膀一缩,头垂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晓乐爸爸,您先别激动。” 班主任是个精瘦的中年女人,站在旁边试图缓和气氛,“也不一定是被偷了,说不定是晓乐不小心掉在教室里,或者忘在哪个角落了?我们已经让班里的同学帮忙找了,再等等看……” “等?怎么等?” 晓乐爸爸立刻打断她,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家晓乐之前在学校丢过一个膳魔师保温杯,他同桌丢过一块电子手表,班里好几个孩子都丢过东西!哪有这么多‘不小心’?分明是有小偷在班里!你们学校不光不抓小偷,还想着搪塞我,是想包庇不成?” 秃头校长的脸涨得通红 —— 谁都不想自家学校传出 “有小偷” 的名声,这要是传出去,家长们还不得闹翻天? 他往前迈了一步,尽量让语气平和:“这位家长,学校肯定会负责到底,我们已经组织老师在教室、走廊搜查了,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负责?怎么负责?” 晓乐爸爸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不信任,“丢了的东西从来没找回来过,现在丢了传家宝,才说要负责?” 他突然转头看向林昀,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的求证,“警察同志,您说我说的对不对?这么多东西接连丢失,绝不可能是巧合,肯定是有人故意偷的!” 林昀刚要开口安抚,脑海里却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触发新任务线:尸态图谱 任务解锁技能:宿主可通过观察 “被害现场环境、场景布置细节、尸体摆放位置、尸体状态特征”等,推导出凶手弃尸时的心理活动,进而追溯其犯罪心理轨迹。 任务完成进度:0/3 任务引导:“他们为何举起屠刀?又为何选择此处弃尸?人性的罪恶往往藏在细节里 —— 若直面凶案太难,不妨从‘弃尸’这最后一步倒推,读懂他们留在现场的‘心理密码’。”】 林昀愣了愣神 —— 一起校园失窃案,怎么就让系统突然解锁了 “尸态图谱” 的任务线?这个貌似在凶案现场更适合解锁吧! 第16章 系统又上线了 系统不按常理出牌,但也不并不妨碍林昀处理这起失窃案,虽然小片警干了没几个月,但胡搅蛮缠的人林昀还是见过不少的。 所以当晓乐爸爸嚷嚷着要搜班上每个小朋友的身和书包时,林昀脸上的微笑仍然是无可挑剔的温暖和亲切,但拒绝的非常干脆。 亲,这可不行的呐!这边建议您读读《未成年人保护法》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晓乐爸爸被拒了,当场就急了,嗓门跟装了扩音喇叭似的:“不搜怎么找?你们这警察咋回事?连这点忙都不帮,还说为人民服务?这可是我家传家宝啊!”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差点把旁边的办公桌撞歪。 林昀赶紧上前扶了把桌子,继续好言相劝,“我懂,传家宝嘛,跟家里的老照片、老物件一样,都是非常有纪念意义的,不是钱的问题。” 他顺着晓乐爸爸的话往下说,又指了指脖子缩的可以做鸵鸟的杨晓乐,“但您要为孩子想想,要是真在班里搜身,即使真抓到小偷,其他同学怎么想?会觉得都是您孩子的缘故才会被当成小偷对待。这孩子以后在班级还怎么和其他孩子相处?。” 顿了一下,又凑到晓乐爸爸耳边压低声音:“而且大哥,按照《未成年人保护法》是不能随便搜未成年人的身,就算是警察也不行。 再说了,要是咱们今天搜了,回头有学生家长投诉到教育局,说‘孩子在学校平白无故被搜身搜包’,校方肯定要被教育局通报。校方不开心了,他最后能拿谁来撒气?您不在学校,可您儿子晓乐可天天在啊!” 晓乐爸爸一听愣住了,的确啊,逞一时之气痛快,后续儿子还在学校手上呐!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那你说,现在该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笔搁丢了吧?” “当然不能!”林昀一拍胸脯,语气笃定,“早自习晓乐只给前后桌看了,中午就丢了,说明笔搁大概率还在教室里,要么掉在哪个地方了,要么被见过它的同学暂时拿了——毕竟小孩子嘛,说不定是觉得好玩,想拿回去看看,忘了还。” 所以我和我同事现在哪,先去教室,趁着其他同学还在食堂午饭,仔细翻翻晓乐的课桌、座位周围等,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说不定笔搁就落在犄角旮旯里了哪! 其次呐,您让晓乐回忆回忆,早自习到底给哪几个同学看过笔搁,我会单独找这几个孩子聊聊,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晓乐的笔搁。” 晓乐爸爸听完林昀的安排,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抓着林昀的胳膊:“行!警察同志,我信你!我刚才是有点着急上火了!” “没事!”林昀笑着摆摆手,转头对辅警冯达明说,“达明,你先带晓乐爸爸和晓乐去会议室等着,我跟班主任去教室看看,顺便让她帮忙回忆一下早自习的情况。” 冯达明应了声,带着父子俩离开。 林昀再把秃头校长也劝离之后,他才笑意盈盈的转向班主任,他早就注意到这个班主任有古怪——眼神飘忽, 双手交握在身前,右手拇指反复摩挲着左手食指的第二节,那是她刚才在晓乐爸爸嚷嚷 “班里总丢东西” 时就开始的小动作。 此刻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什么,肩膀也是微微绷紧的状态。 拜系统所赐,林昀现在即使没有系统的提示也能看出来—— 这是典型的 “有话想说却犹豫” 的表现。 他放缓语气,带着点轻松的笑意问:“刘老师,您是不是有啥话想跟我说?” 这话像是戳中了班主任刘老师的心思,她抬起眼望了站在她面前的林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随即又很快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警察同志,其实…… 班里丢东西的事,比刚才跟晓乐爸爸说的,还要多一些……” 说这话时,她的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办公室门口,像是怕被其他人听见,身体也不自觉地往林昀这边凑了凑,显然还在纠结要不要把话说透。 林昀见状,立刻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又拉着班主任往窗边的角落走了走,语气诚恳:“刘老师,您放心,这里就咱们俩。您要是知道什么线索,尽管说 —— 不管是关于笔搁的,还是班里之前丢东西的,说出来咱们一起分析分析,说不定就能找回那个笔搁,您说对吧?” 班主任看着林昀真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递了过来:“林警官请看,这是我记的失物清单。” 林昀凑过去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姓名和丢失的物品: 【9月5日,刘小雨:一支柯南限量款水笔; 9月7日,赵天宇:修正带; 9月8日,陈萌萌:两个粉色兔子发夹; 9月14日,王浩:电子手表 9月15日,赵晓乐:保温杯 ......】 足足记了二十多条,最近的一条是昨天,显示班上一个女生挂在书包上的小兔子玩偶丢了。 “我一开始以为是孩子们粗心,丢三落四很正常。”班主任刘老师叹了口气,“可后来发现不对劲,这丢东西的频率有点高啊!丢的东西很杂,便宜的橡皮、发夹,贵点的电子手表都有。男孩东西会丢,女孩的东西也会丢。我就多了个心眼,有时候会趁体育课没结束或者其他空闲时间,悄悄回教室看看。” “您发现了什么?”林昀追问。 班主任的声音压低了些:“昨天学生们都去上体育课,我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班长任佳斌从走廊拐角跑过去——那个拐角通着另一栋楼的楼梯。 我当时喊了他一声,问他怎么不去上课,他说肚子疼,要去医务室。我也没多想,可那天下午,班级有个女生就说她的书包挂件丢了。” “您怀疑任佳斌?” “我……我不敢确定。”班主任刘老师的眼神里满是纠结,“任佳斌是班长,成绩好,平时在班级里很有人缘也很有威信。而且那个女生的挂件是个毛绒小兔子,粉粉嫩嫩的,男孩子偷这个干嘛?我怕自己想多了……” “对了!”班主任刘老师不放心的又想给任佳斌找理由,“这孩子家境很好的,算是个富二代了。” 言下之意,任佳斌成绩好、人缘好、家境好,实在犯不着小偷小摸。 她的话音刚落,林昀脑海里的系统“叮”的一声,又上线了: 【恭喜宿主成功触发隐藏任务:“迷途归航——破解少年‘偷’心迷局” 任务详情:任佳斌,一个患有“偷窃癖”的少年,不为财的他究竟为何偷窃,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请帮助这位迷失在偷窃欲海的小舟重新返回正确的航途吧! 任务奖励:犯罪行为溯源Lv0】 第17章 承认了 这一回,一向少言寡语的系统居然开始吧啦吧啦的解释起任务奖励来: 【技能核心功能:基于案件关键信息——受害人年龄、性别、职业等特征、犯罪现场环境细节、作案手法等,为宿主提供“凶手犯罪动机根本成因”的初步线索提示,辅助宿主从“行为表象”切入,探寻“动机本质”。 具体作用机制: 1. 信息关联:当宿主接触案件核心要素——受害人身份背景、观察犯罪现场关键痕迹、分析作案手法逻辑时,技能将自动关联该要素与“动机成因”的潜在关联。 2. 成因提示:针对“犯罪动机根本原因”,当前 Lv0 阶段仅提供非完整结论的方向性提示。 3. 场景适配:可覆盖多类案件场景,但当前 Lv0 阶段仅支持“单一动机成因”的初步提示,暂无法解析“多重动机叠加”“反社会型动机”等复杂情况。 技能使用限制: - 需基于“真实案件信息”触发,无法对宿主未身临的场景或未验证的线索进行动机分析; - Lv0 阶段提示精度有限,仅提供“方向型线索”,需宿主结合实际侦查证据进一步验证; - 暂不支持对“经过专业反侦察训练的犯罪者”进行动机溯源,此类场景下技能提示可能出现偏差或失效。 成为“犯罪心理分析专家”的道路任重而道远,请宿主不断积累经验值,逐步提升至更高等级,解锁“多重动机解析”、“深层心理成因溯源”、“反侦察动机识别”等高Lv。】 听完系统的详解,林昀挑了挑眉,这奖励看似挺香的,就是不知道它和之前的新任务"尸态图谱"结合在一块儿,能不能大杀四方? 当然,能大杀四方的前提是有命案才行,而他手头上现有的,则是一起学校的偷窃案。 结束完和班主任刘老师的谈心,林昀提出想单独和任佳斌聊聊,班主任刘老师点了点,请林昀先去隔壁的教师用会议室等着。 不一会儿,班主任刘老师就带着一位浓眉大眼的男孩子,任佳斌走了进来。 任佳斌是个浓颜系的小帅哥,尤其是一双欧式双眼皮卡姿兰大眼睛,睫毛浓密得像是被春风拂过的鸦羽,长而卷翘,在光线下投出细碎的扇形光斑。 这种长相好、学习好、人缘好、家境好的四好少年,为什么会有“偷窃癖”哪? 林昀想不通,系统帮他想: 【偷窃癖,又名 “病理性偷窃”,属于冲动控制障碍的一种,核心特征是 “反复出现、无法控制的偷窃冲动”,且偷窃行为并非为了 “获取经济利益” 或 “满足生存需求”,而是为了缓解内心的焦虑、紧张或空虚 —— 简单来说,偷窃的 “行为本身” 就是目的,而非获取财物。 任嘉斌偷窃的物品,对这个家境优渥的孩子来说都不是 “必需品”,甚至是自己已经拥有、或价值极低的东西,偷窃后他通常会将物品丢弃、藏匿,而非使用或变卖换取金钱。 每次偷窃前,任嘉斌都会感到强烈的焦虑、紧张或兴奋,偷窃过程中会获得短暂的 “解脱感” 或 “满足感”,但偷窃后又会陷入自责、愧疚,却无法阻止下一次冲动,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听完系统的专业分析,林昀算是明白了——任佳斌这孩子偷的不是 “物品价值”,而是通过偷窃行为缓解他内心的某种心理需求。 “任佳斌的父母离婚了,他跟着妈妈,他妈妈做婚纱、婚庆的,生意做的很大,不光光我们闵江县有,隔壁好几个县和南峰市都有店铺的。”这是之前班主任刘老师给林昀提供的孩子家庭情况。 林昀的嘴角微微勾起,单亲富有的妈,这倒和自己的情况挺相似的。 班主任刘老师离开后,任佳斌依然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浓眉下的大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既不紧张,也不怯生。 林昀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咱们就是随便聊聊,不用这么拘谨。” 任佳斌这才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坐姿依旧端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裤的缝线——那是个细微的紧张信号,被林昀看在眼里。 林昀没有直奔主题,反而先聊起了自己:“听刘老师说,你妈妈是做婚纱和婚庆生意的那她一定挺有钱的吧,和我妈一样,我妈也特有钱,长江路那条街你知道吗?整条街的商铺都是她的。” 任佳斌的眼神动了动,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声音清清脆脆的:“嗯,我妈妈的店在县城和南峰市都有。” “那你妈妈平时应该很忙吧?有时间陪你吗?”林昀接着问,语气像是在关心朋友家的孩子。 任佳斌的垂了垂眼帘:“还好,她会抽空陪我。” 林昀看时机差不多了,才话锋一转,提起正题:“今天找你,是想问问晓乐的事。早自习的时候,晓乐把他的紫檀笔搁拿出来给同学看,你当时应该也看见了吧?” 任佳斌抬眼,坦然点头:“嗯,那个笔搁挺好看的。” “那你有没有看见谁把笔搁拿走了?”林昀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和。 任佳斌的眼神没闪躲,干脆地摇头:“没看见。早自习结束前,晓乐把笔搁放回书包里了。我没注意谁靠近过他的桌子去翻他的书包。” 他说得条理清晰,表情镇定。 但林昀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你知道那个笔搁值多少钱吗?” 林昀换了个角度,声音沉了些,“那是晓乐家的传家宝,从他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不光值钱,更重要的是有纪念意义。现在晓乐的爸爸特别着急,说一定要找到拿笔搁的人,要是真追究起来,可不是小事——之前班里丢的都是文具、发夹,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而已,但这个笔搁不一样,晓乐爸爸不会善罢甘休的。” 任佳斌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握拳,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掩饰过去,依旧摇头:“我不知道是谁拿的。” 林昀没有逼他,反而放缓了语气,像是在给他台阶:“我们警察真要调查,晓乐书包上有没有其他人的指纹,走廊上的监控等等,认真深入的调查总能找到拿走它的人,只是会费点时间。但真的立案调查出来了,谁都不好看,不是吗?”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诚恳:“其实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想偷东西的。如果你现在把笔搁给我,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我会装成是在晓乐课桌的缝隙里找到的,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你那么优秀的一个乖孩子,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对不对?” 任佳斌的呼吸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大眼睛里闪过挣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咬了咬下唇,坚持道:“警官叔叔,我真的没拿。” 林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常规的劝说已经不管用,索性决定戳破那层窗户纸。他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却有力地看着任佳斌:“之前班里丢的东西,修正带、发夹、电子手表什么的也是你拿的吧?” 任佳斌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向林昀,眼神里满是震惊,之前的镇定瞬间碎了大半。 “你别紧张,”林昀的声音依旧温和,“小偷偷东西是为了钱,可你不缺。你妈妈生意做得大,你想要什么基本都能满足;你学习好,每次考试都是前几名;长得好看,同学们也都喜欢你。可你还是觉得没意思,对不对?” 他顿了顿,看着任佳斌渐渐急促的呼吸,继续说道:“你太聪明了,同学们觉得有趣的事,你觉得幼稚;学业对你来说太轻松,没什么挑战性。你妈妈虽然爱你,但她太忙了,很少有时间陪你,你心里的想法没人听,日子过得太顺了,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你拿别人东西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一种刺激感,拿的时候会紧张,得手后会觉得有点开心,好像这样就能让平淡的日子有点不一样,但你那点开心很快就消散了,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内疚,不安。可你又停不下来,对吗?” 最后一句话说完,任佳斌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一直紧绷的情绪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之前的镇定和骄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说中心事的孩子的脆弱。 林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给这个少年留了点消化情绪的时间。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任佳斌压抑的啜泣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抽噎。 过了好一会儿,任佳斌才抬头,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带着哭腔:“警官叔叔,我……我不是故意的。每次看到别人丢东西着急,我其实心里后悔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林昀,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无助:“那个笔搁,是我拿的。早自习的时候,我看到晓乐把它放进抽屉,趁中午其他人去食堂前偷偷拿走藏进我的保温杯里了。” 第18章 失物找回了 藏在保温杯里了?林昀听完任佳斌的坦白,忍不住愣了愣,随即失笑 —— 这孩子倒是会找地方,保温杯里装着温水,谁能想到底下还藏着个紫檀笔搁?就算真要搜书包、搜身,也未必能想到这处隐秘角落。 他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掌心能感受到发丝的柔软,语气里满是怜惜,“谢谢你今天能把这个秘密告诉我,现在你可能觉得这事说出来很难为情。但我相信,以后等你长大了,你也会谢谢今天的你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你已经比很多人有勇气的多!” 任佳斌抬起红红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似乎还没完全消化林昀的话。但紧绷的脊背确实放松了些,原本坐得笔直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比刚才顺畅了。 “我刚刚和你说过,我妈也很有钱吧!我读初中那会儿也挺迷茫的,我妈有钱,她还很爱我,将来她的一切都会是我的,我用不着努力就可以拥有别人努力一辈子都不见得会得到的东西。但我总觉得人生少了点什么。” 林昀回忆起了当年不懂事干下的一桩桩“好事”,自己都忍不住轻笑出声:“呵呵,我当时可是个问题少年,打架斗殴样样来,成绩也排倒数。” 他抹了把脸继续往下说,“直到我继父突然心脏病猝死,他的一堆七大姑八大姨都冒出来指责我妈,说我妈为了钱害死了他,甚至还报警要把我妈抓起来。 幸好我和我妈当时碰到个好警察,他没听信一面之词,查了医院的病历,调了出事时的监控,最后证明我继父确实是突发心脏病,帮我妈洗清了冤屈。” 早已尘封在岁月里的沉重往事如今说起来轻描淡写,那段艰难的时间至此只不过是口中的谈资。 “我那时候就突然意识到,原来人是要有追求的。可以是对事业金钱有追求,可以对亲情爱情有追求,往大了说可以对祖国繁荣昌盛有追求。而我哪,我想,我可以对真相有追求。所以,我想好好读书,将来成为一名警察。” 任嘉斌听的很专注入神,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昀,从来没有一个成年人如此严肃认真又诚挚的和他述说着自己的过往,没有把他当成孩子,而是一个可以交流的朋友。 “你现在只是个小学生,人生海海,其道远阔。不要这么轻易给周边的人下定论,也不要这么快给自己的人生下定论。如果暂时找不到远大的目标,咱们不如定个小目标!”林昀朝任嘉斌挤了挤眼睛,笑着问他,“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比如打球、画画之类的?” “兴趣爱好?”任嘉斌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最近比较喜欢玩无人机,我妈给我买了大疆最新款,好贵的!” 任嘉斌兴奋的小脸涨红了,现在的他才有了一丝孩童的天真和顽皮,林昀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打开淘宝订单,把屏幕凑到任佳斌眼前:“巧了!我前段时间也买了个无人机,打算研究研究 —— 我们警局最近想把无人机用到日常巡逻里,我正愁没人教呢。” 任佳斌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激动地抓住林昀的胳膊:“真的吗?警察叔叔,你也玩无人机?” “是啊,不过我这还是入门款,比你的差远了。” 林昀笑着点头,“等我的无人机到货了,以后有空咱们一起去找地方飞怎么样?到时候说不定还得你教我怎么操作呢。” “好啊!好啊!” 任佳斌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雨后的太阳,之前的愧疚和紧张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期待,“那我们说定了,不许反悔!” “说定了!” 林昀立刻掏出警民联系卡,写上自己的私人手机号递给任佳斌。 送走了心情释然后的任嘉斌,林昀找到辅警冯达明,让他去教室把任嘉斌的保温水杯拿过来。打开杯盖往里看,果然,那个紫檀笔搁静静的躺在保温杯杯底。 当林昀把笔搁交到赵晓乐父子手上时,班主任刘老师激动地抓住林昀的手,指尖都在发抖:“林警官,太谢谢您了!要是找不回来,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现在终于能放心了!” 秃头校长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多亏了林警官,不然学校还得因为这事被家长投诉,影响太不好了。” 晓乐爸爸捧着失而复得的传家宝,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要给林昀递烟,一边数落身边的儿子:“你这孩子,就是太马大哈!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带到学校来?还不小心弄丢了,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被父亲指责的赵晓乐委屈地低下头,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 —— 大家都开心,只有我受伤 的结局,达成了。 其余人,皆大欢喜。 林昀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笑了,就在他嘴角还带着笑意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温柔的机械女音: 【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导任佳斌直面偷窃行为、坦露内心症结。 隐藏任务 “迷途归航——破解少年‘偷’心迷局” ,完成进度:50% 任务进展反馈:恭喜宿主撬开 “偷窃癖” 少年任佳斌的心扉,帮助其从 “回避错误” 转向 “正视问题”。 此前迷失在偷窃冲动中的少年,已初步意识到行为偏差,如同在迷雾中看到灯塔,开始向正确的方向靠拢。 请宿主持续引导任佳斌 —— 通过兴趣培养(如无人机爱好)转移偷窃冲动、协助其建立健康的情绪宣泄方式,最终帮助他彻底改掉 “偷窃癖”,真正成长为阳光向上的新时代少年。】 第19章 有新案子了 自那次谈话后,林昀的微信列表里多了个特殊的联系人。 任佳斌会时不时发来消息,有时是无人机的飞行视频 —— 镜头掠过县城的护城河,拍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有时是讨论问题,问 : 【怎么调整无人机的悬停精度?】 【怎么拍才能让拍出来的画面不抖?”】 林昀总是耐心和他讨论,偶尔也会主动问一句: 【最近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如何?】 看着屏幕那头少年发来的回复和各式各样的表情包,林昀常常觉得好笑 —— 前阵子还在为外甥熊星昂去南峰市的事惋惜,没想到转眼就多了个 “编外外甥” 要操心。 不过这份操心是心甘情愿的,尤其是每次看到任佳斌说 “已经能忍住不去拿别人东西了”,林昀都比自己破了案还开心。 两周后的周六下午,阳光正好,林昀提前到了县城中心公园的草坪。没等多久,一辆白色宝马轿车停在路边,任佳斌的母亲纪燕先下了车,随后任佳斌抱着无人机箱子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 “林警官,真是太谢谢您了。” 纪燕走到林昀面前,语气里满是感激,“佳佳这阵子像变了个人似的,回家不再躲在房间里,会跟我说说学校里的事了。以前我想和他沟通交流,他就回房间看书要么就是低头玩手机。” 林昀笑着摆手:“纪女士太客气了,你儿子本身就是个好孩子,只是有时候需要别人提点一下而已。” 他话锋一转,眼神认真了些,“其实你应该早就知道他拿别人东西的事吧?” 纪燕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轻轻点头:“其实我去年就发现他书包里有不是他的橡皮,笔和尺之类的东西了。问他,他只说‘同学送的’。我那时候忙着扩张店铺,没深究,现在想想,是我这个当妈妈的太不称职了。” “他不是真的想去拿别人东西,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存在感。” 林昀放缓语气,“您生意再忙,也多抽点时间陪他聊聊天,哪怕只是问问‘今天过的怎么样?’,对他来说都不一样。” “我知道了,我已经在改了。” 纪燕笑了,眼里有了轻松的光彩,“上周六我带他去乡下亲戚家。那地方在闵江县旁边的青河村,风景秀丽有山有水,特别适合飞无人机。他从下午飞到傍晚,回来跟我说‘比在屋里玩游戏有意思多了’。” 说完,纪燕看了眼表:“你们玩着,我去旁边的奶茶店买几杯喝的,佳佳说你喜欢喝珍珠奶茶,无糖少冰。” 看着纪燕离开的背影,任佳斌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无人机箱子,手脚麻利地组装着:“林叔叔,我跟你说,青河村的风景可好了!下次咱们可以去那儿飞,能拍到山顶的瀑布!” “好啊,等你周末有空咱们就去。” 林昀帮他递过遥控器,看着无人机缓缓升空,在草坪上空盘旋。任佳斌操控得越来越熟练,镜头时而拉高,时而俯冲,引得旁边的小朋友都围过来看。 玩了将近一个小时,纪燕提着奶茶走来。林昀和任佳斌坐在长椅上喝着奶茶,任佳斌却突然没了刚才的兴奋,吸管在杯子里搅来搅去,眼神有些飘忽。 “怎么了?奶茶不好喝?” 林昀注意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 任佳斌抬起头,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沉默了几秒,他才小声开口:“林叔叔,我……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但是怕你觉得我胡思乱想。” “你说,我听着。” 林昀放下奶茶,身体微微前倾,让他知道自己在认真听。 “我上周我妈妈带我去的青河村表舅家,一下午我都在山上飞无人机。” 任佳斌的声音压得更低,“飞到半山腰的时候,我看到下面的树林里,有人在一棵大松树下挖了一个坑,那坑不大不小,看着…… 看着正好能埋一个人。” 林昀眼神瞬间严肃起来:“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没看清,坑周围没人,像是挖好放在那里人就走了。” 任佳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当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以为是村里人要埋什么东西。结果周日上午我又去山上,再看那棵松树,坑已经被填好了,上面还铺了层落叶,像是故意盖住的。” 他说着,有些不安地攥紧了奶茶杯:“我是不是柯南动画片看多了?总觉得这事不对劲,但是不敢跟我妈说,怕她害怕,也怕她说我瞎想。” 林昀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心里没有丝毫轻视 —— 孩子的观察力往往比成人更敏锐,而且从任佳斌的表情来看他没有撒谎。他刚想开口安慰,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温柔的机械女音: 【检测到宿主 —— 持续引导任佳斌建立健康社交、协助其找到情绪宣泄出口,成功帮助其摆脱偷窃冲动,心理状态趋于健康。 隐藏任务 “迷途归航 —— 破解少年‘偷’心迷局” 完成进度:100% 任务奖励:解锁技能 “犯罪行为溯源 Lv0”,可基于案件关键信息(如现场痕迹、行为特征等),初步提示凶手犯罪动机的根本成因。 宿主已完成从 “案件侦破者” 到 “心理引导者” 的初步转型,离 “犯罪心理分析专家” 目标更近一步了哦!骚年,请继续加油呐!】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林昀的思绪为之一动 —— 任佳斌说的不是胡思乱想,要不然系统怎么会在此时提示隐藏任务完成,让自己获得新技能呢? 不正好用来找尸体,查案子的吗? 他立刻拍了拍任佳斌的肩膀,语气坚定:“你没有多想,你看得很准。这件事很重要,你能告诉我,说明你把我当真正的朋友,叔叔很开心。” 他看向被夸赞后一脸开心的任佳斌,:“放心,我会去核实的。你今天做了件很勇敢的事,要是真的有情况,你就是帮了大忙了,和柯南有的一拼啊!”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草坪上孩子们的笑声围绕在耳边,但林昀的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知道,一场新的调查,即将开始。 而这次,他刚解锁的 “犯罪行为溯源” 和“尸态图谱”的技能,或许能派上用场。 第20章 来到村子里了 县城通往青河村的公路是去年才铺好的柏油路面,两车道的宽度刚够两车错身。虽然窄但好歹是通了公路,村里人都很高兴。要不然,他们村子依山傍水但没有路它只会永远困在山沟沟里,乏人问津。 “哎,我说你怎么说动我们队长的?”就算没有大案要案,身为刑警队队员的钱多多依然每天忙的四脚朝天的,却没想到百忙之即,还能被吴志远队长点兵点将的点中,命令他陪着林昀一起去青河村,查证一个小朋友的一个奇思怪想。 “就用中文说的啊,吴队长人可好了,立马同意了啊!”林昀坐在副驾驶座上啃着薯片,出发的时候钱多多见林昀提议开他自己的牧马人越野车去,立刻提议他来开车。 林昀乐的有人给他当司机。 他哪里会知道,吴志远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只不过在经历蓝天小区杀人案和连环盗窃案之后,他总觉得林昀这小子有柯南体质,就让队员钱多多陪着一起去了。 “呵呵,行吧!”钱多多觉得他口中的自家队长大概和林昀说的吴队长不是同一个人,他的目光落回方向盘的车标上,又忍不住开口,“说真的,你这牧马人是真帅,要六十多万了吧!平时上班开这个,不怕被你师父说‘太招摇’?”” “怕啊,所以我平时开凯迪拉克。” 林昀说得轻描淡写,“这牧马人是我妈送我的警校毕业礼物,我就周末偶尔开出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我家还有三四五六七八辆其他的,我妈说车子贬值快,后来就没再买了。” 钱多多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差点拉偏方向:“你再说一遍?多少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一百多块的电子手环,又看了眼林昀漫不经心的表情,第一次觉得 “钱多多” 这名字简直是对自己的嘲讽,“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我可就把你扔在路边了!” 再说就不礼貌了! ̄へ ̄ 林昀笑得前仰后合,正闹着,前方路口出现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 “青河村” 三个大字。 车子刚拐进村子,就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裤腿因为腿部残疾微微有些歪斜 —— 正是任佳斌的表舅,青河村村长纪律。 “林警官,钱警官,一路辛苦!” 纪律走上前的时候,拐杖在地上敲出 “笃笃” 的声响,脸上堆着朴实的笑容,“我表妹纪燕早上就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要来,我特意在这儿等。” 林昀和钱多多下车,跟纪律握了握手,客气得打着招呼,“纪村长好,麻烦您了,耽误您时间了。” “不耽误不耽误,就是……” 纪律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佳佳这孩子,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后山哪有人挖坑埋尸啊,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事了,都是老实巴交的山里人。” 林昀没接话,而是跟着纪律往村里走。村子坐落在山腰上,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是青瓦土墙,敞开得院子里还有鸡鸭鹅出没。 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他们,只是好奇地望了几眼,又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活计。 “咱们村啊,年轻人基本都走光了。” 纪律一边走,一边叹气,“以前还能靠做豆腐糊口,山顶那口泉水,水质好,做出来的豆腐又嫩又滑,做好就直接送到县城里去卖得,销量很好。可现在的年轻人,嫌做豆腐又苦又累,凌晨三四点就得起来上山取水再回来磨豆子,还不如去城里打工挣得多,一个个就都跑了。” 他指着远处的山顶,语气里满是怀念:“那口泉眼现在还在,就是没人常去了。村里的老人偶尔去挑两桶水喝喝,也没人做豆腐往外卖了。留下来的,不是老得走不动的,就是像我这样残疾的,还有几个没人管的留守儿童,整个村子安分守己得很。” 林昀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 这样一个常住人口稀少、青壮年缺失的村子,确实不太可能发生恶性案件。 但任佳斌的话不是编造的,系统说任务完成、给技能的时间点也并不会这么巧合。 走到村委会门口,纪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昀和钱多多,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林警官,不是我不相信你们,也不是我护着村子。实在是佳佳这孩子,说不定真是把山上的什么坑看错了。要不是看在我表妹的面子上,我都想敲他脑袋瓜几下,让他别瞎想。倒是麻烦两位警察同志跑这一趟了。” 钱多多刚想开口,林昀先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却坚定:“纪村长,您别这么说。佳佳虽然是个孩子,但他也是人民群众。人民群众只要有疑问、有顾虑,人民警察都该来查证。就算最后证明是误会,能让大家放心,这趟也没白跑。” 纪律愣了愣,看着林昀认真的眼神,原本有些紧绷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你们说得对。那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后山,佳佳说的那棵大松树,我知道在哪儿,就在靠近泉眼的那片林子边上。”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小小的期待。 钱多多掏出手机,给吴志远发了条消息:“已到青河村,准备前往后山勘查。” 林昀则攥了攥口袋里的执法记录仪,心里默默想着 —— 希望只是孩子的误会吧,自己也并不是很想挖到尸体。 三人顺着村后的小路往山上走,小路两旁长满了杂草,显然平时很少有人走。纪律拄着拐杖,走得有些吃力,却还是坚持在前面带路,时不时提醒他们小心脚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林间的鸟鸣带着清亮的声线。 看似宁静平和的山林里是否埋藏着一具尸体? 第21章 挖到了 山顶的泉眼藏在一块巨石旁,泉水汩汩涌出,在下方积成个小水洼,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林昀蹲下身,掬起一捧水喝了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股天然的甘甜,瞬间驱散了爬山的燥热。 “这水绝了!”钱多多也凑过来,直接把保温杯里的凉水倒掉,接了满满一杯,又续了第二杯,“早知道带个大桶来,回去给队里的人分分。” 纪律站在一旁,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谁不乐意看见外人夸自己家乡的好?哪怕只是一口不起眼的泉眼,也像自家宝贝被认可似的,心里甭提有多开心了。 “行了,先干活。”钱多多把肩上的铲子掂了掂,目光扫向不远处的树林,“纪村长,您说的就是那棵松树吧?” “对,就是它。”纪律点点头,拄着拐杖往那边挪,虽然腿脚不便,但每一步都稳当。 走到松树旁,他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捏起一把土——作为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人,哪怕因为腿疾没干过多少重活,对土地是否被翻动过还是远超城里人敏感的。 只一眼,他就看出松树根部的土颜色偏深,还带着些松散的颗粒,是近期被翻过的痕迹。 纪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轻松劲儿一扫而空,不自觉地攥紧了拐杖,声音也有些发紧:“这土……确实是新翻的。” 林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片土和周围板结的老土不一样,是有着色差的。 他朝钱多多递了个眼神,钱多多立刻会意,把铲子插进土里,用力往下一压:“来,开挖吧!” 十一月的山里已经挺凉了,风一吹还带着股寒意,可没挖几分钟,林昀和钱多多的额头上就冒出了汗珠。 钱多多甩了甩手腕,低声吐槽:“这土也太硬了,还掺着碎石子,真不是人挖的。” 林昀擦了把汗,心里也犯嘀咕——这挖坑埋尸还真是个体力活啊! 一个冷知识:即使只挖一个 1.2 米深、1 米宽的坑,如果再碰上土壤板结且夹杂碎石,那只能用钝铁锹一点点凿、撬,连续挖 1 小时以上,会出现手臂酸痛、腰背僵硬、满头大汗甚至呼吸急促,可能需要分 2-3 天才能挖完,当天结束后肌肉会持续酸痛 1-2 天。 这也就是为什么普遍缺乏体力劳动的现代人,在杀人之后宁可抛尸、碎尸、烧尸、沉尸,也不愿埋尸的原因了。 “说不定……说不定就是谁翻土种东西呢?”纪律站在旁边,看着两人越挖越深,心里越来越慌,忍不住出声自我安慰,可话到后面连他自己都不信。 林昀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突然,他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么硬东西,不是石头的硌硬,反而带着点软乎乎的阻力。 几乎是同时,钱多多也“咦”了一声,手里的铲子也碰到了东西。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不……不会真有东西吧?”纪律的声音都在发抖,往后退了半步,拐杖在地上磕出“笃笃”的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可是青河村,多少年没出过大事了! 林昀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动作,用铲子轻轻拨开表面的浮土。随着泥土一点点被清理,一个裹着布条的轮廓渐渐露了出来——那形状长长的,蜷缩着,像个人的轮廓,被一层又一层的布条紧紧裹着,只隐约能看出大致的身形。 钱多多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扔下铲子,掏出手机拨通吴志远的电话,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吴队!真有!青山村山顶的松树下,挖出来个裹着布条的东西,看着像……像尸体!”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钱多多连连点头:“好!我和林昀就在这儿守着,保护好现场,你们赶紧过来!” 挂了电话,钱多多抹了把脸上的汗,对林昀说:“吴队说他们已经出发了,让咱们千万别守好了,等他带人和技术队来。” 林昀点点头,蹲在坑边仔细观察。布条看着像是用旧床单撕的,布料粗糙,上面沾着泥土。虽然看不见里面的尸体,但从布条包裹的形状来看,尸体似乎被刻意摆过——胸口的位置微微凸起,像是双手握拳交叉在胸前的姿势,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风从树林里吹过,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山顶的泉眼还在汩汩流水,可此刻没人再觉得这声音悦耳。 林昀蹲在坑边,目光仍然紧盯着那具被布条层层缠绕的尸体,眉头越皱越紧。 按常理说,杀人埋尸本是为了掩盖罪行,凶手大多巴不得越快、越容易处理越好,可眼前这具尸体,不仅用布条裹得严严实实,布条还像是特意撕成的长条,一圈圈缠得服服帖帖。 这哪是“处理尸体”,林昀觉得自己发个易碎品的快递都不会这么仔细包裹。 “不对劲。”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钱多多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你看这布条。”林昀指了指坑底,“要是单纯想裹尸,直接用整张床单裹住扔进来就行,何必费劲撕成条?而且缠得这么服帖,一点都不潦草,还挺好看的。凶手这不是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吗?” 钱多多在听到林昀说“挺好看的”这几个字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好看在哪里啊?一具尸体还能好看? 林昀听不到钱多多内心的吐槽,顿了顿,目光落在尸体胸口凸起的位置,“还有这个姿势,双手握拳交叉在胸前……一般埋尸都是随便一扔,哪会特意摆姿势?这感觉不像是藏尸,倒像是……在给死者‘下葬’。” 带有一种诡异的仪式感的下葬。 “下葬?”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随随便便的下葬在山上的一棵松树下?” 那倒也是,你说这个人认真对待尸体吧,他也没给死者一块坟地,连个墓碑都没有。 旁边的纪律听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远离坑边的方向挪了挪,声音发颤:“这……这到底是谁啊?怎么会埋在咱们村后山?” 林昀没说话,凶手的行为逻辑完全反了——通常来说,凶手埋尸是为了“隐藏”,会尽量减少痕迹、缩短时间;可眼前的凶手,却在“增加”痕迹、延长时间:撕布条、缠尸体、摆姿势,每一步都透着反常。 这种反常里,似乎藏着一种矛盾的心理——既想掩盖杀人的事实,又想对死者做些什么,像是不舍,又像是在完成某种承诺。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熟悉的机械女音: 【检测到宿主接触“非正常死亡尸体”,且观察到关键尸态特征(特殊裹尸方式、刻意摆放姿势),成功触发“尸态图谱”系列任务之——“松下裹尸"。 基于宿主所观察到的尸体掩埋状态,本系统给出的关键提示如下: 1. 裹尸布条宽度整齐、缠绕规整,无随意撕扯痕迹,说明凶手处理尸体需要较长的时间,投入了“非必要的耐心”,且心态冷静稳定; 2. 尸体呈“双手交叉于胸前”姿势,该姿势传递着一种“安详宁静”,揭示凶手对死者存在“不愿其暴尸荒野、潦草下葬”的心理; 3. 综合“耗时包裹”与“刻意摆姿”行为,可初步推测:凶手对死者并非单纯的“加害者心态”,反而掺杂着“怜悯”与“不舍”——其埋尸行为本质是“用自己的方式为死者完成下葬”,试图通过这种“补偿性仪式”,缓解内心的矛盾与愧疚。 同步触发技能“犯罪行为溯源Lv0”:结合“仪式化埋尸”特征,提示凶手动机可能与“情感纠葛”相关(如亲属、熟人作案,或因矛盾失手杀人后,出于愧疚进行“仪式化处理”),具体需宿主结合死者身份进一步验证。】 第22章 被借调了 系统提示音落下,林昀算是明白了 —— 难怪觉得反常,原来凶手的核心理念不是 “掩盖”,而是 “补偿”。凶手剥夺了他人的生命,却又认真又温柔的处理了尸体,两种极端的行为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还真让人背脊一凉一凉的。 他下意识地裹了裹外套,十一月的山风裹着湿气吹过来,刚挖完坑的热意瞬间被吹散,倒真有点冷得打哆嗦。 “林昀,发什么呆呢?”钱多多碰了碰他的胳膊,指了指山下,“你听,警笛声近了,吴队他们应该快到了。” 林昀回过神,抬头往山下望,果然看见几道红蓝交替的光在树林间闪动。他收回目光,再次扫过山顶——除了他们三人,只有那棵百年松树静静矗立,枝桠伸展着,像是还在守护刚才被挖出的秘密。 “纪村长,” 林昀转向还在发抖的纪律,语气尽量缓和,“您想想,最近村里有没有来过外人?或者…… 村里有没有谁最近突然不见了,或者有异常情况?” 纪律努力平复着呼吸,皱着眉回忆:“外人…… 除了你们,就是之前纪燕带佳佳来玩了两天,再没别人了。村里的人。。。。最近也没听说谁突然不在了啊。” 话音刚落,山下的警笛声已经到了山脚下,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 又过了一会儿,吴志远带着几名刑警和技术队队员爬了上来,额头上还沾着汗。 “吴队!”钱多多立刻迎上去,语气里带着点兴奋,“还真让我们挖着了,裹得跟粽子似的,看着像具尸体!” 吴志远没先回应钱多多,而是朝坑边走去,目光落在坑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林昀,眼神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自从蓝天小区杀人案和连环盗窃案后,他就觉得林昀这小子有点“柯南体质”,总能碰到尸兄尸姐。 只是这闵江县好不容易太平几天,又冒出这么个案子,实在让人头秃。 “技术队,先拍照固定现场!”吴志远很快收敛情绪,声音严肃起来,“注意提取裹尸布上的指纹和纤维,别破坏痕迹!老费呢?让他赶紧过来初步验尸!” “来了来了!”一个略显气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只见身穿白大褂的法医费争鸣拎着工具箱,一步一挪地爬上来,远远看去像是一只移动的白色肉山,走到吴志远身边时,还忍不住扶着树喘了口气。 “你这速度,再慢点儿尸体都该凉透了。”吴志远嫌弃地皱了皱眉。 “你多少岁,我。。。我多少岁?你。。。你几斤?我几斤?”法医老费气喘吁吁,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再从双下巴上滴落,看来是真累。 “让你平时多锻炼!”吴志远虽然嫌弃但还是拍了拍老费的肩,“歇会儿再去看尸体吧!” “费法医,您先喝口这里的山泉水,又清又甜!”钱多多狗腿的捧着刚才接过水的保温杯递到老费眼前。 “还是咱们多多懂事。”费争鸣接过钱多多递过来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就咕噜咕噜灌了大半杯,抹了把嘴才说,“这水不错,比城里卖的矿泉水甜。” 歇了两三分钟,费争鸣才走到坑边,探头往坑里看了看。他先是皱着眉闻了闻,随即又吸了吸鼻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问众人:“你们没闻到别的味儿?除了尸臭。” “别的味儿?”钱多多愣了愣,也跟着吸了吸鼻子,只闻到一股腐臭味,忍不住皱了皱眉,“没有啊,不就是尸臭吗?” 其他人也纷纷吸鼻子,有人摇头说没闻到,有人则迟疑着说:“好像是有点别的……说不上来,有点腥。” “就是腥气,还有点说不出的怪味。”费争鸣肯定地点点头,干脆跳进坑里,蹲下身,几乎把鼻子凑到布条上,仔细嗅闻起来。 过了一会儿,费争鸣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吴志远说:“味儿是从尸体上散出来的,但裹得太严实,我没法测肛温,也没法初步判断死因。得赶紧拉回殡仪馆,把布条拆开才能详细验尸。” “行,我安排人抬下去。”吴志远点头,转头对旁边的刑警吩咐了几句,又转向纪律,这次问话比林昀更细致,“纪村长,我们再确认下——最近村里没有其他外人来过?比如徒步的驴友,或者路过歇脚的?” 纪律连忙摇头,语气很肯定:“真没有。咱们村路刚修好,知道的人少,而且除了山顶这口泉眼,没别的能看的景色,驴友哪会来这儿?我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就没见过有人来徒步。” “那村里有没有人最近突然不见了?比如老人或者留守的孩子?”吴志远又问。 “没有没有。”纪律摆着手,“村里老人都在家,孩子也都在,每天都能看见,没谁不见的。” 吴志远沉吟了一下,又换了个角度:“那有没有人最近离开村子?比如外出打工的,或者走亲戚长时间不回来的?” 这次纪律点了点头,回忆着说:“上个月国庆节,不少外出打工的村里人回来过节,大部分住了一周就走了。还有三个,一个是在城里工厂被炒了鱿鱼,两外两个都是自己不干了准备节后换一家。这三个多住了大半个月,大概十月底才走的。对了,还有三个本来留在村里的人,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城里找工作了。” 吴志远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您把这些打工回来过节的人的名字、年龄、联系方式还有大概去了哪个地方打工,都告诉我吗?我们需要一一核实,确认他们是不是都安全到了城里。” 纪律连忙点头:“好!我记着呢,都是村里的人,我回去挨家挨户的问仔细了,再告诉你们。” “好,麻烦您尽快整理出来,让警员去取。”吴志远把记事本收好,语气严肃,“这些人必须确认他们的去向,排除和这具尸体的关联。” 纪律连忙应下,脸上的紧张又多了几分——他没想到村里出去的人,竟然还会被怀疑,看来这案子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林昀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也在盘算着:如果这些人都能联系上,那尸体就可能是外人;如果有人没联系上,那这人就很可能和尸体有关。 “小林,跟我来一下。”吴志远突然转头叫住林昀,往旁边走了几步。 林昀愣了一下,连忙跟过去。 “刚才路上我给你师父陈诺打了电话,也跟你们派出所的辛所长沟通过了。”吴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缓和,“把你借调到刑警队几天,跟着我一起查这个案子。你小子对细节敏感,说不定能帮上忙。” 这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啊——他本来还在纠结怎么开口问能不能去看验尸,没想到吴志远直接把他借调过来了。 林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吴队!我一定好好干!” 吴志远笑了笑,心里却想着:把这“柯南体质”的小子拴在身边,总比让他在外面乱逛,又碰到什么案子强。 这时,技术队已经拍完照,几名刑警拿来了尸袋,小心翼翼地把坑中的尸体抬了出来,准备往山下运。 费争鸣跟在旁边,还在琢磨着刚才闻到的怪味:“吴队,那股腥气有点奇怪,不像是普通的尸臭味,说不定尸体上有特殊的附着物,或者死前接触过什么东西,得等解剖了才能知道。” 吴志远点点头:“辛苦你了,尽快出初步尸检报告。” 看着尸体被抬下山,林昀的目光又落回那棵松树下的坑——坑还敞着,泥土翻在外面,像是在山顶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第23章 吐了 闵江县殡仪馆的解剖室里,惨白的灯光照在冰冷的操作台上,尸体被小心地放在上面,层层包裹着的布条在灯光下,上面的泥土使之泛着一种陈旧的土黄色。 林昀站在解剖室角落,看着眼前的场景,颇有些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在警校解剖“大体老师”时还能保持镇定,可当面对真正的受害人尸体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还是涌了上来,胃里隐隐往上涌的翻腾。 “怎么,第一次?”吴志远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凑过来低声调侃,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 林昀的脸瞬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在警校学过看过,但……没见过真实案件的尸体解剖。” “忍着点,干警察的谁没这一遭?”吴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仔细看好好学,老费的每一步都有讲究的。” 这时,费争鸣已经穿上了解剖服,戴上双层手套,拿起镊子走到操作台旁。他没有先拆布条,而是先用相机对着裹着的尸体的整体形态、布条接口、泥土附着位置一一拍照,动作细致得像是在研究一件古董。 放下照相机,费争鸣开始拆解布条。 “这布条是床单撕的,看布料纹理和印花,像是我们县小作坊‘春花’牌的。”费争鸣用镊子夹起一段布条,对着灯光看了看,“这种床单通常在县里集市小摊、村里小商铺出售,做工粗糙,价格便宜,很多老人喜欢买。” 林昀凑上前,盯着布条的切口仔细看:“费法医,您看这切口——每条布条的宽度都差不多,边缘也比较整齐,不像是慌乱中用手扯的,更像是用剪刀一条条裁出来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吴志远:“凶手花这么多时间裁布条、裹尸体,和咱们平时见的‘快速抛尸’完全不一样。” 吴志远点点头,眼神凝重:“确实不一样。” 费争鸣没接话,继续小心地拆解布条。一条、两条、三条……足足拆了三十几条,才终于露出了尸体的轮廓。 随着最后一层布条被掀开,一股比在山顶更浓烈的腐臭味混杂着淡淡的腥气弥漫开来,钱多多忍不住别过脸,左手握拳抵在鼻下。 林昀强忍着不适,目光落在尸体上——死者是女性,身材中等,穿着一件蓝底白花的衬衫,齐耳短发,面部皮肤已经开始肿胀发黑,但五官轮廓还能辨认,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 “小钱,把面部拍清楚,说不定可以请纪村长帮忙看看是不是村子里的人。”吴志远吩咐着。 钱多多连忙拿起刚才的相机,调整角度,对着死者面部拍了好几张照片,确保每个细节都清晰。 费争鸣则蹲在操作台旁,开始检查尸体表面。他先用手按压尸体的四肢,感受肌肉僵硬程度,又用镊子拨开死者的眼睑,观察角膜浑浊情况,时不时还会凑近闻一闻尸体的气味。 很快,他就发现了死因:“颈部这里有点异常——你们看,颈部两侧的皮肤虽然腐烂,但能看到轻微的皮下淤青,而且喉部位置有凹陷痕迹,像是被人用力掐过。” 他摸了摸死者颈部皮肤,进一步确认:“初步判断,死因应该是机械性窒息,凶手用手掐住死者颈部,导致其窒息死亡。” 说完,他又用棉签在死者皮肤表面擦拭取样,尤其是手腕、脚踝等部位:“山顶闻到的怪味,在这里更明显了——不是尸臭,像是某种防腐药剂的味道,但应该不是福尔马林。尸体的腐烂程度比正常情况下慢一些,结合这两点,基本能确定尸体被做过简单的防腐处理。” “防腐处理?”林昀猛地愣住,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那这不就像埃及的木乃伊吗?用布条层层包裹,还做防腐处理,连尸体姿势都是双手交叉在胸前——和电视里看到的木乃伊太像了!” 这话一出,解剖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吴志远和钱多多都看向林昀,眼神里带着惊讶,随即又看向尸体,越看越觉得像。 费争鸣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他放下手中的镊子,指了指尸体的躯干,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解课本知识:“埃及木乃伊能保存千年,核心手法之一就是掏空内脏——把心、肺、肝、肠等这些容易腐烂的器官取出来,再用香料和防腐粉填充腹腔,这样才能延缓腐烂。”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女尸的腹部。灯光下,尸体的腹部微微隆起,没有明显的凹陷,倒不像是被“掏空”过的样子。 “老费,你别吓我们啊,这肚子看着挺正常的,没像被掏过内脏的样子。”钱多多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刚才“木乃伊”的说法已经够诡异了,要是真被掏了内脏,这凶手也太变态了。 费争鸣没反驳,反而对三人道:“光盯着看有什么用,解开衣服就知道了。” 说着,他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解开女尸蓝底白花衬衫的纽扣。随着一颗颗纽扣被解开,逐渐露出了胸口的纯棉布内衣,这种内衣是最廉价的那种,也是市集或者小商铺才会卖的货色。 可渐渐往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从女尸双乳之间往下,有一条狰狞的伤口,直直延伸到肚脐,边缘的皮肤因为腐烂泛着黑紫色,伤口处用粗劣的麻线歪歪扭扭地缝合着,针脚又大又密,有些地方的线甚至还松脱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组织,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靠!”钱多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凶手也太变态了吧?杀了人还不够,居然还开膛破肚?这得有多大的仇啊!” 吴志远的脸色也沉到了极点,眉头拧成了疙瘩,死死盯着那条伤口——他办案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残忍的凶手,但像这样“杀后开膛”,还模仿木乃伊处理尸体的,还是第一次见。 费争鸣没理会钱多多的惊呼,从工具箱里拿出拆线钳,小心翼翼地夹住麻线的一端,一点点将缝线拆开。 粗麻线很脆,稍微一用力就断了,随着缝线被逐条取下,那条狰狞的伤口也慢慢张开,一股比之前更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腐味扑面而来,连一直还算镇定的吴志远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昀站在后面,只觉得胃里的翻腾越来越剧烈,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忍着。 可当费争鸣伸手探进尸体腹腔时,他还是没忍住,喉咙里一阵发紧,总觉得老费的手像是也探进了自己的喉咙里掏啊掏的。 费争鸣的手指在腹腔里摸索了片刻,随即缓缓抽出,手里还攥着一团湿漉漉、黑乎乎的东西。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张被血浸透的床单,布料粗糙,和裹尸用的“春花”牌床单质地相似,只是此刻已经吸满了发黑发臭的血水,沉甸甸地往下滴水。 “掏空了。”费争鸣把染血的床单放在旁边的托盘里,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说不出的沉重,“腹腔里的内脏全被取走了,凶手应该是怕尸体腹部凹陷太明显,才塞了张床单进去填充,再用麻线把伤口缝起来。” “全……全掏光了?”钱多多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凶手到底想干什么?又是裹尸又是防腐,现在还掏了内脏,他到底是想做木乃伊,还是单纯的变态?”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解剖室里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直强撑着的林昀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捂住嘴,转身冲出解剖室,扶着走廊的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第24章 尸源确认了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殡仪馆走廊的窗户,落在地面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林昀扶着墙壁,胃里的翻涌还没完全平息 —— 从早上上山挖到尸体,到解剖室里看验尸,他连午饭都没顾上吃,此刻只能吐出些酸水,喉咙里又酸又辣,像被火烧过一样。 可他脑子里却像被炸开一样——系统提示“凶手对死者有愧疚与不舍”,可眼前的事实却是“开膛掏内脏”。况且,死者的内脏并没有在坑周围发现,不知道被凶手抛到哪儿去了,简直是死无全尸啊! 怎么会这样? 如果凶手真的有愧疚,真的不舍,为什么会下这么狠的手?杀了人还不够,还要开膛破肚掏走内脏,什么仇什么怨啊? 可系统的提示又不会错,那布条的规整切割、刻意摆放的姿势、简单的防腐处理,又的确透着一种反常的“用心”。 林昀扶着墙壁,慢慢直起身,殡仪馆的冷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些,掏出纸巾擦了擦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个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死者,到底是恨,还是……别的什么复杂的感情?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被推开,吴志远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林昀:“没事吧?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吐很正常,别硬撑。” 林昀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胃里的不适。 缓了一会儿林昀才道:“吴队,我想不通——凶手花费那么多心思把死者处理成木乃伊,到底什么心态啊?” 吴志远眉头皱着:“要么是凶手精神有问题,要么……就是他和死者之间,有着我们不知道的、极其复杂的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解剖室的方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管怎么说,凶手敢动手开膛取内脏,说明他有一定的胆量,至少不害怕血腥场面。可他用麻线缝合伤口的手法很粗劣,应该没接受过专业的外科训练,所以可以排除医生等相关职业,但我认为他可能接触过屠宰相关的工作。” 林昀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杂念压下去,用力点了点头:“吴队,我没事了,咱们回去吧,别错过后续的检查。” 两人转身走回解剖室时,费争鸣正在用棉签擦拭那条狰狞的伤口,准备提取样本。 钱多多站在一旁,脸色也有点发白,看到林昀和吴队回来,他递给林昀一张纸巾,低声说了句:“没事吧?刚才那场面,我第一次见也得吐。” 林昀接过纸巾,笑了笑:“没事,缓过来了。” 解剖室的灯光依旧惨白,托盘里的染血床单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女尸腹部的伤口张开着,是腐烂的血肉张成的一张大嘴,想要控诉着生前死后所遭受的痛苦。 “你们三个不用在这儿盯着了。” 费争鸣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没停,“初步判断死者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内脏是死后被掏的,切口不规整,缝合手法粗糙,排除专业人士作案。另外,死者下体有轻微挫伤,初步判断有性侵未遂的迹象。” “性侵未遂?” 钱多多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可惜,“那岂不是检测不到精液了?线索又少了一条。” “没文化真可怕。” 费争鸣瞥了他一眼,手里的棉签依旧精准,“未遂不代表没留下痕迹,可能有其他体液、皮肤组织残留,我已经取样了,送去化验说不定能有收获。” 钱多多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吴志远有些没眼看的摇了摇头,“行,那我们先去忙,老费你接着检。有啥新线索及时通知我。小钱,你带几个人回山上,再仔细搜一遍。” “啊?还要去搜啊?” 钱多多有点懵,“尸体都运下来了,还搜什么?” “你怎么进的刑警队?” 吴志远没忍住,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死者被开膛掏内脏,肯定会流大量的血,但我们在埋尸的土坑里没发现多少血迹,周围的土也很干净。这说明山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很可能是在别的地方处理完尸体,再运到山顶埋的。去山上搜,就是要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血迹、内脏,或者凶手留下的工具,排除山上作案的可能。” “哦!对哦!” 钱多多拍了下脑袋,又立刻补充,“那也有可能是在凶手家里或者死者家里作案啊?” “所以才让你先去山上搜,排除一个是一个。” 吴志远揉了揉太阳穴,“赶紧去,别磨蹭,注意保护现场,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钱多多立刻精神起来,一溜烟的往外跑。 吴志远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林昀说:“走,咱们去见纪村长。让他认认,说不定能确定尸源。” 两人驱车再次来到青河村,村委会里,纪律正坐在桌前发呆,面前的茶水早就凉了。看到吴志远和林昀进来,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比上午更白,双手不自觉地互相搓。 “纪村长,打扰了。” 吴志远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尽量缓和,“这次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 我们拍了死者的面部照片,想让你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是不是你们村的。” 纪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要…… 要我看啊?” “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你是村长,对村里人的情况最熟悉,只有你能帮我们最快确定尸源。” 吴志远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死者面部照片,“你要是实在害怕,就看一眼,认不出来也没关系。” 纪律的手指扒在桌沿上扣着,心里显然在做激烈的斗争。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拿过手机,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机塞回吴志远的手里,嘴里不停喃喃:“怎么会是她…… 怎么会是马婷……” “马婷?” 吴志远和林昀同时眼前一亮,异口同声地追问,“她是谁?是你们村的人?” 纪律端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才勉强稳住心神,声音依旧发颤:“是…… 是我们村纪老三家的媳妇,叫马婷。” 他抹了抹嘴,开始慢慢说起马婷的事:“纪老三大名叫纪三河,上面有个大哥叫纪大海,还有个二姐叫纪二花。纪三河是家里老幺,从小被宠坏了,脾气又倔又暴,小时候就爱跟人打架,长大了也没改。后来娶了马婷,才算收敛了点,前几年还去县城打工,想多赚点钱。” “可半年前,纪三河突然回来了,是被人抬回来的 —— 他在县城跟人喝酒,喝多了跟人打架,自个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颈椎,下半身瘫了,只能躺在床上。” 纪律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同情,“马婷这姑娘,命是真苦。刚嫁进来公公就没了,婆婆又是个病秧子,常年吃药,干不了重活。纪三河瘫了之后,家里的担子全压在她身上,又要照顾婆婆,又要伺候瘫在床上的纪三河,还要管着纪二花的两个孩子。” “纪二花的孩子?” 林昀追问,“她自己不管?” “她啊……” 纪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满,“生完孩子没两年,就跟她老公去南方打工了,把两个孩子扔给纪三河他妈,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一次,钱也很少寄回来。马婷心软,看着两个孩子可怜,就一起照顾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口热饭都没时间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纪家就老大纪大海还算是个人,可惜天生是个哑巴,娶不上媳妇,一直在外打工,也知道赚钱回家帮衬。” 吴志远拿出记事本,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纪三河现在还在村里吗?马婷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纪律马上回答:“纪三河当然还在村里,人都瘫了还能跑哪儿去?马婷…… 我想想,哦,我听说是跟着村子里的人出去打工了,说是家里没人赚钱过不下去。” “不是说纪大海有打工赚钱回来吗?”林昀追问。 “哎,听马婷说不好意思让大伯哥赚钱养这么大一家子,说自己才三十多岁,去县里当保洁当服务员都能赚到钱的。再说了,纪大海不知为啥这次国庆回来之后就没再走,说是换他留下来照顾老娘、弟弟、外甥和外甥女。”纪村长回答。 第25章 有嫌疑人了 跟着纪律往纪三河家走时,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青河村本就偏僻,纪家又住在村子最里头,一路走过去,几乎见不到人影,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走了大概十分钟,纪律指着前方一处低矮的瓦房说:“那就是纪老三家了。” 林昀和吴志远抬眼望去,只见那瓦房的屋顶铺着旧瓦片,院墙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院子大门没关,能看到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种着几盆花,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被精心打理过的规整。 “进来吧,他家平时都不锁门。”纪律率先走进去,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大海,在吗?” 院子的角落里堆着干柴,旁边是简易的鸡笼,两只母鸡正在院子里踱步啄食。一对五、六岁的男孩和女孩正蹲在鸡窝旁,小手轻轻摸着刚孵出的小鸡,脸上带着天真的笑意。 看到有不认识的外人进来,两个孩子停下动作,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 “那是纪二花的龙凤胎,男孩子叫吕阳,女孩叫吕月。”纪律低声介绍完又喊了一声,“大海在家吗?” 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随即一个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纪大海。他其实不到四十岁,却显得格外苍老,眼角的皱纹很深,手上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显然是常年干重活留下的痕迹。 看到吴志远和林昀,他愣了一下,随即比划起手语,脸上带着疑惑。 “纪大哥,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来问点关于马婷的事。”林昀立刻迎上去,也用手语回应。 吴志远有些惊讶地看向林昀:“你还会手语?” “警校时舍友的妈妈是聋哑人,我跟着学了点,后来觉得有用,就一直没放下。”林昀笑着解释。 纪律却笑了,“林警官的手语学的不错啊,但纪大海只是不能说话,听力还是有的。不过既然你看得懂,那就省的我来给你们翻译了。” 纪大海点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屋。 屋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散着中药味。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位老太太,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蜡黄,闭着眼睛,呼吸有些微弱——正是纪三河的母亲。 这时候,从里屋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谁来了?” “是我!”纪村长推开门朝里吼了一声,林昀和吴志远才看见里屋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盖着被子,只露出上半身,脸色阴沉,正是瘫痪的纪三河。 纪三河见来人是纪村长,不满的哼了一声不再嚷嚷,纪村长这才重新关上了门,脸上是一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表情。 “我妈自从三河瘫了,就一病不起,天天躺着。我弟他脾气不好。”一旁的纪大海用手语比划着。 林昀和吴志远看过刚才的两个孩子又见到了躺在床上的两个病号,这家虽然穷的家徒四壁但好歹人都挺干净整洁的,这说明照顾他们的人是用了心的。 林昀问:“纪大哥,马婷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家的?和谁一起出去的?她这么久没联系,你们不担心吗?” 纪大海的眼神暗了暗,比划着回答:“她是国庆后走的,跟着村里的秦鹏一起。秦鹏说能在县城给她找个赚钱的活儿,说一个月能挣三千多。” “那为什么不联系?”林昀追问。 “家里穷,她没手机。”纪大海的手语慢了些,带着点无奈,“我的手机前阵子被阳阳玩的时候摔碎了,修不好,也没钱买新的,所以一直没联系上。我想着她刚去,肯定忙着适应,等稳定了会想办法联系的……” 他的话音刚落,里屋传来纪三河的嚷嚷声:“哥!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纪大海立刻站起身,比划了一句“你们稍等”,就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稀粥出来,端进里屋。 从微微敞开的门可以看到纪三河脸色难看,时不时嘟囔几句抱怨的话,但纪大海始终没什么反应,一直耐心地喂。 喂完纪三河,纪大海又走到老太太床边,轻轻拍了拍她,见老太太没反应,就熟练地拿起床边的便盆,似乎要伺候她上厕所。 院子里的两个孩子也跑了进来,拉着纪大海的衣角要水喝,他只能放下便盆转身去给孩子们倒水,全程没有一丝不耐烦。 吴志远和林昀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纪大海虽然是哑巴,却是这个家里最靠谱的人。 吴志远见纪大海一时半会儿忙的不能接受询问,就拿出手机,走到院子里拨通了队员田恬的电话:“小田,你查一下青河村一个叫秦鹏的人,看看他的底细,尤其是国庆后的动向,还有他在县城的落脚点。” “好的吴队,我马上查!”田恬立刻答应。 挂了电话,吴志远走到纪律身边,低声说:“纪村长,我想去秦鹏家看看,他家还有什么人吗?” “他家就一个老母亲了,我带你去吧!”纪律点点头,“秦鹏家就在村另一头,要走过去。” 吴志远转头对林昀说:“小林,你在这儿等纪大海忙完,再问问他马婷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尤其是和秦鹏的关系。我和纪村长去秦鹏家,咱们分头行动。” “好。”林昀点头应下。 吴志远和纪律走后,林昀索性走进里屋,纪三河正靠在床头玩一个手机。 不是有手机吗?怎么就不能联系马婷了?林昀蹙眉,问:“纪三河吗?我是警察,来问问马婷的事。” 纪三河抬了抬眼皮,语气不耐烦:“问她干嘛?她出去打工了。” “你有手机,不和她联系的吗?” “我要打游戏的,哪有空给她打电话?”纪三河的回答无情的不像是马婷的丈夫。 “马婷走之前,有没有和谁红过脸?或者说,有没有人经常来找她?”林昀放缓语气。 纪三河皱了皱眉,想了想:“没有。她每天除了照顾我妈、我,就是看孩子,还要做豆腐,哪有时间跟人红脸?秦鹏倒是来过几次,说要给她介绍工作,一个月能赚三千多哪!我就让她跟着去了。” 林昀盯着纪三河的眼睛,拜系统所赐,他现在无需系统提示就能判断出对方是否在撒谎。从纪三河的表情来看,他没有撒谎,但必然还有隐瞒。 “真的没别的了?”林昀追问。 纪三河别过脸,语气更差:“没有!我不舒服,要休息了,你出去!” 林昀见他不愿多说,只能退了出来。这时,纪大海刚好忙完,还给林昀泡了杯茶端了过来。 林昀接过茶:“纪大哥,你辛苦了,要照顾这么多人。” 纪大海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手语比划着:“他们都是我的亲人,照顾他们是应该的。反而是马婷……她跟我们没血缘关系,却照顾了这个家这么久,每天起早贪黑,从来没抱怨过,她才是真的不容易,真的善良。” 他的手语很慢,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心疼,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林昀心里一动——纪大海对马婷的感情,似乎不止是大伯哥对弟媳的感激那么简单。 可他又有些疑惑:“你手机坏了,纪三河手机不能打吗?” 纪大海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比划着:“我没办法,我弟他特别犟,他说没必要打。” 就在这时,吴志远和纪律回来了。 吴志远走到林昀身边,拉着他走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说:“有线索了!我问了秦鹏的母亲,她说秦鹏早就看上马婷了,前阵子天天去纪家找马婷,说要带她出去过好日子,让她跟纪三河离婚。但马婷不同意,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死也不离婚,还让秦鹏别再来缠她。秦鹏为此发过好几次火,说马婷不识抬举。” 林昀眼睛一亮:“这么说,秦鹏有作案动机?他可能因为求而不得,对马婷下了手?” “很有可能。”吴志远点点头。 第26章 是他了 林昀和吴志远正低声沟通线索,一旁的纪大海突然 “啊啊” 轻唤两声,用手语小心翼翼地比划:“两位警官,你们来问马婷的事……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昀愣了愣,转头看向吴志远。吴志远朝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说 “我可不会手语,没办法和他交流,只能你来。”。 林昀深吸一口气 —— 警校里虽学过与家属沟通的技巧,可亲口告知 “亲人离世” 的消息,终究是件沉重的事。 他定了定神,缓慢而清晰得道:“马婷…… 她不在了。我们在山顶的松树下,找到她的尸体了。” 话说完的瞬间,纪大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原本还带着几分焦虑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表面看似毫无波澜却无人知晓深处真正的惊涛骇浪。 他微微张着嘴,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里的泪水越积越多,双眼浸得发亮。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抖,可整个身体却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昀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的生活太顺畅了,对于别人的悲欢离合很难感同身受,但此刻,他才意识到,这就是如此直观的,其他人的悲痛欲绝。 就在这时,吴志远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田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吴队,查到秦鹏的底细了!他一向在县城里没什么正经工作,最近在一家叫做‘贵莱桌球’的桌球房打工,其实就是看场子,老板说他国庆后就没上班,也联系不上。另外,他五年前因为猥亵妇女被判过一年半刑!” “知道了,继续追查他的下落,有消息立刻报。” 吴志挂了电话,眉头紧锁,“秦鹏有前科,还对马婷有想法,现在又失联,嫌疑很大。” 一个不务正业的前科犯,在看上马婷,劝她离婚不成后,就骗她去城里打工。之后很可能被马婷识破了歹念,就索性杀人埋尸? 当然,如果马婷没有被做成木乃伊的话,林昀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秦鹏。 “你。。。”吴志远看出林昀似乎有疑惑,刚想和他讨论一下手机就又响了,这一回打来的是带队去山上搜查的钱多多。 “吴队!有重大发现!我们找到个山洞,洞里有水潭,水潭边有打斗痕迹,还检测出了血迹!” “太好了!我们马上过来!”吴志远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了线索,兴奋的拍了拍大腿。 “吴队,我能留下来吗?我想再和纪大海聊聊。”林昀总觉得纪家两兄弟都有所隐瞒。 “行,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吴志远叮嘱完,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昀和纪律。纪律欲言又止,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问:“警官,你们…… 是不是怀疑秦鹏啊?他是混,但我觉得他没胆子杀人,咱们村可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案子还在调查。” 林昀安抚道,话锋一转,“对了纪村长,刚才纪三河说马婷还在做豆腐,您之前不是说村里没人做了吗?” “哦,马婷还做的,不过她做了除了自家吃还卖给村里一些老人。老人牙口不好都喜欢吃豆腐的,只不过年纪大做不动。马婷卖的哪也是个白菜价,村里很多老人都买的,我家也买!”纪村长解释,说完还朝着纪家后面指了指,“那幢矮房子看见没,就是马婷的豆腐小作坊。” 林昀点点头,没再追问。纪律看他不愿多聊,又看了看天色,只好叹着气离开了。 林昀走进屋时,双眼通红的纪大海正扶着老太太的头喂水。老太太喝完水,指了指水杯,又朝里屋比划 —— 眼里满是对纪三河的关切。 纪大海默默放下水杯,转身进里屋给纪三河倒水。里屋很快传来纪三河不耐烦的嚷嚷声,大概是嫌水太烫,又或是不愿喝。 纪大海面无表情地走出来,看到林昀,突然用手语比划:“林警官,到晚饭时间了,你留下吃点吧?” 林昀愣了一下 —— 按规定不能接受群众宴请,可他还想多了解些情况,便点了点头。纪大海的眼里难得闪过一丝笑意,转身钻进了厨房。 趁着纪大海忙活,林昀掏出手机,搜索 “埃及木乃伊” 的资料 —— 正宗木乃伊会取出内脏存于礼葬瓮,用盐混合物防腐,还会放护身符、裹亚麻布。可马婷的内脏被掏走还没找到,也没有护身符,显然凶手对木乃伊的了解很粗浅,文化程度应该不高。 那为什么凶手要把马婷做成木乃伊呢? 古埃及人制造木乃伊主要原因是相信“来世永生”。他们认为保存完整尸体,灵魂才能回到躯体并在来世生活,尸体腐烂则灵魂不复存在。 来世永生?林昀发出一声嗤笑,这世好好活着不好吗?还相信什么来世?就算这生吃苦,就能确保来生享福? “叔叔,吃饭啦!” 胆子稍大一些的吕阳扯了扯林昀的袖子,把他从思绪里拉回。 林昀抬头,见纪大海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托盘里有一盘番茄炒蛋,一盘清炒白菜,一碗饭。菜色简单倒也清爽,而且两盘菜从色和香上看起来都很诱人。但这些菜似乎并不是给他吃的,而是被纪大海端进里屋去了。 吕阳凑到林昀耳边,小声说:“都是先给小舅吃的。” 里屋很快传来纪三河的埋怨:“怎么没肉?我不是让你买肉吗?家里没钱?” 然后是一阵碗筷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又进厨房端出三盆菜 ——番茄炒蛋、清炒白菜和炒土豆丝摆到桌上,招呼林昀和两个孩子坐下。 “老太太不吃吗?” 林昀没动筷子。 “外婆等会儿吃菜粥。” 吕阳小声说,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 林昀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 —— 鸡蛋嫩,番茄酸甜,味道竟意外地好。他看向纪大海,真心称赞:“纪大哥,你厨艺真好。” 纪大海忙摆了摆手,手语里带着几分无奈:“以前在工地打工,自己做饭惯了。马婷在的时候,她做豆腐,我就帮着择菜、烧火,她总说我炒的菜好吃……” 提到马婷,他的眼神又暗了下去,沉默了片刻,突然比划道:“林警官,你说…… 人真的有来世吗?” 林昀愣住了。 纪大海继续比划,手指微微颤抖:“马婷总说,这辈子太苦了 —— 照顾婆婆,伺候老公,带两个孩子,没享过一天福。她跟我说过,要是有来世,想做个轻松点的人,不用这么累。我跟她说,今生苦,来世甜,这辈子多受点苦,下辈子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林昀的心猛地一沉 ——凶手把马婷处理成 “木乃伊”,会不会就是因为相信 “来世”,想让马婷来世过上好日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林昀脑海里浮现:纪大海,会不会才是那个凶手? 这个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男人,真的会为了 “让马婷解脱苦日子,去来世享福”,而杀了她? 第27章 制服了 如果凶手以一种杀了马婷就能让她去往来世享福的观点杀人的话,纪大海是眼下最符合这个心理特征的人了。 可是,真的是他吗? 有确凿的证据吗? 林昀在心底摇了摇头,推测终究只是推测,不足以作为逮捕的依据。现在只有林昀一人,他还真没有什么把握能够一举制服纪大海的信心。 常年的工地打工生涯给了对方健壮的身材和强健的体魄,况且周围还有四个老、残、幼,贸然行动风险太大,但他又不甘心。 家境优渥的林昀在没有得到系统之前是安于现状的,所以他对分配到县里派出所表示出了一种乐于接受、不争不抢的安心和本分。反正他无数的师兄师姐们在警校里再辉煌,可能最终的归宿和他是一模一样的。 聚是一团火,散是派出所。 警校一只鼎,归来一片警。 但自从系统启动之后,林昀似乎有了一种莫名的使命感。这世上亿亿万万、万万亿亿的人,为何这个系统会选中他哪? 他自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实在普通,平平无奇。 “为什么是我?”这问题像个哲学命题,又仿佛只是命运随手一掷。 在经历了连环盗窃案、蓝天小区杀人案之后,林昀并没有太多感触,但自从接触了任嘉斌这个有着“偷窃癖”的孩子,并成功让他戒掉这个癖好之后,他才渐渐体会到系统赋予他的,不只是能力,更是一种责任。 林昀甚至想到了漫威《蜘蛛侠》里的那句经典台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而清河村这起案子,线索正是任嘉斌提供的。林昀更渴望亲手侦破,既完成系统任务,也想让那孩子明白:再微小的力量,也能撬开黑暗,让沉冤得雪。 也许,还是太年轻了。这一刻,林昀犯了冒进的错误。。 “没有来世,今生的苦再苦也是活着的今生。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林昀回答的非常干脆和坚决,他没有在意纪大海脸上明显的失望继续补刀,“马婷的苦是来生能补救的吗?不正是你们家给她的苦?” 纪大海脸色一沉,眼中浮起懊恼与愤怒,握筷的手微微发抖,慢慢将筷子放回桌上。 两个孩子早已经吃完下桌去玩了,林昀把碗筷也放下,站起身故作轻松的问:“听纪三河说,马婷一直在做豆腐,我能去她做豆腐的地方看看吗?” 在听到林昀的问题后,纪大海的上半身没有动作,但他的双腿轻微的合拢并作了一个脚踝互锁的动作。 这个动作是大脑的边缘系统受到焦虑、威胁时的一种本能反应。 恰好被站着的林昀看到了,系统的加持已经让他迅速做出判断:随口提到的豆腐工坊可能隐藏了什么,才会让纪大海本能感受到了危险。 “我带你去。”纪大海面无表情比划完,站了起来。 林昀跟着他走到村子最边缘的豆腐坊。四周除了纪家,再无人家。村里的路灯未及此处,昏暗天光下,那间矮房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兽。 推开木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周围的静谧中显得格外刺耳。 纪大海按下开关,天花板上吊着的灯泡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豆腐坊里的陈设非常简单,林昀并不认识这些工具究竟是什么,但他留意了地面,相较于已经积灰的工具显得很干净,有清洁的痕迹。 林昀并没有随身携带可以快速检测出血迹的警用紫外线(UV)手电筒,但如果被清洗过,清洁剂的使用很有可能让紫外线手电筒也不一定能照出来。 “就是这里了,你要看就看吧。”纪大海比划完,又指了指周围的工具,看似漫不经心。 林昀看不出来异常,可他依然看的很仔细,甚至是角落里的瓶瓶罐罐、桶桶缸缸。然后他留意到了有一个罐子上似乎刻着什么,但罐子图案是朝里放着的,他只能弯下腰把罐子转了一下,才看到图案好像是一个狗头。 他挪开狗头罐子的时候才留意到,这个狗头罐子旁边的一个罐子,似乎也刻了什么,貌似是一个鸟头。 刻画的都很潦草,也很随意,看得出来刻的人绘画水平不高,像是孩童的涂鸦。 “以前马婷做豆腐的时候,阳阳和月月会跟着她过来玩,可能是孩子刻上去玩的。”纪大海比划的手势里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 林昀哦了一声就站直了身体,好似接受了纪大海的说辞,但脑子里已经电光火石般闪过之前上网搜过的埃及木乃伊知识——古埃及用于保存木乃伊内脏的卡诺匹斯罐,由四个罐子组成,罐盖雕刻荷鲁斯四子:豺狼首多姆泰夫、鹰首凯布山纳夫、狒狒首哈碧和人首艾姆谢特。 豺狼首和鹰首,画的潦草的话不就是狗头和鸟头吗? 马婷的内脏是被掏空的,如果凶手真的是按照埃及木乃伊的制作手法的话,她的内脏应该被放进卡诺匹斯罐里。 四个由凶手自制的卡诺匹斯罐。 林昀不能冒然去检查旁边的罐子上是不是刻了狒狒首和人首,但他知道他可能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如果眼前的罐子里真的有马婷的内脏的话。 那么,凶手是纪大海的可能性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林昀需要控制住纪大海然后立刻马上的通知吴志远他们,这样才能让纪大海没有销毁证据的机会。 “看完了,我们走吧!”林昀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口方向挪了一小步,挡在了纪大海与门之间。这个动作自然流畅,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 纪大海没想到林昀真的只是来看看,脸上的神情放松了,抿着的嘴微微张了一下,人不自觉得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林昀。 林昀就等着他走过来,左手迅速探出,一把扣住纪大海的手腕,身体顺势切入,一记标准的警务擒拿技巧——拉肘别臂,试图将纪大海制服。 然而,纪大海的力气和反应速度远超林昀的预料,对方怒吼一声,手臂肌肉贲张,竟硬生生挣脱了林昀的锁扣,反手一拳朝林昀面门袭来。 林昀迅速偏头躲过,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作坊内空间狭小,必须速战速决! 心念电转间,林昀在纪大海再次挥拳过来的瞬间,猛地俯身,一记低扫腿,狠狠踢在纪大海的脚踝上! 纪大海下盘不稳,痛呼一声,向前踉跄了一步。 就是现在! 林昀没有丝毫犹豫,趁其身体前倾,重心失衡的瞬间,整个人合身撞上,用肩膀顶住纪大海的腰腹,全力一推! “砰!”纪大海被这股巧劲直接撞翻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林昀如影随形,迅捷无比地扑上,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将其面部朝下压制在地,双手死死反剪住纪大海的双臂,用全身的重量将其压制住。 纪大海拼命挣扎,但被林昀用专业手法锁住关节,像是砧板上的鱼挣扎的激烈却毫无办法。 林昀的额角汗水滑落,但他手下力道丝毫不松,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掏出手铐给纪大海拷上,然后凑到纪大海耳边,声音冰冷而清晰,彻底击碎他最后的幻想:“罐子里装的是马婷的内脏!是你杀了她!” 纪大海的脸色瞬间煞白,但身体仍在最后的困兽挣扎。 “现在只要法医来看一看就什么都知道了。”林昀用尽全身的力道压制着纪大海,“纪大海,你既然已经把马婷的尸体埋在山顶,又为什么要把她的内脏,藏在她的豆腐坊里?是让她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这些话,比任何物理打击都有效。纪大海浑身一僵,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喉咙里发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第28章 逮捕了 当吴志远赶到钱多多他们所在的山洞时,两名技术警员已经调配鲁米诺试剂,随着淡蓝色液体被均匀喷洒在地面,水潭边的泥土上瞬间亮起一片荧光 —— 那是一大片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几乎铺满了半片地面。 “吴队,这血不少啊,说不定马婷就是在这里被杀和挖去内脏的!”还真是被自家队长推测到第一现场可能就在山上,钱多多为此表现出一脸的兴奋。 “是不是马婷的血还要验了DNA才知道。”吴志远先给钱多多浇盆水。 “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钱多多的话音依然兴奋不减,吴队的水显然并没有浇灭他的兴头。 吴志远没搭理他,而是快步走到水潭边上往下望,这个水潭貌似不浅,黑黝黝的见不到底。 “这水潭有多深?”吴志远问。 旁边的一个警员回答:“我们问过村里的人,说很深,貌似连着地下河。” 吴志远皱了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话,挖下来的内脏扔到水潭里估计要捞上来的难度会很大。 “吴队,你看地上的血迹,有向洞外推拽尸体的痕迹,这里就是杀害马婷,挖去内脏,再把拖出去埋尸的第一现场了。”钱多多的语气肯定。 吴志远则摇了摇头,“你漏了裹尸这一步。马婷的裹尸布上并没有沾上血迹,说明她是被放完血掏完内脏,再做了一定的防腐处理以后再被埋的。但拖拽的血迹说明,尸体在被拖出洞的时候还在不停流血。 如果这里是第一现场,马婷被裹好布条再往外拖拽的话,地上不应该有拖拽造成的转移型血迹。” “那。。。会不会凶手先把马婷的尸体拖拽到一个便于他处理的地方,然后再把她埋到那棵松树下。”钱多多跟上了吴志远的思路。 “很有可能!”吴志远这回点了头,“那说明应该有个第二现场。” “这里挺隐蔽的,我们也是找了好久才发现这里。村民说平时几乎都没人来的。凶手还能转移尸体到哪里去?”刚才那名警员疑惑的发问。 吴志远刚想说什么,工作手机的铃声响了,这时候能打来的估计是尸检有什么新线索了。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费争鸣来电。 “老费,尸检有新线索?” “尸检没新进展,但皮肤样本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费争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凝重,“马婷皮肤上残留的是盐卤,这东西能防腐,作用类似古埃及做木乃伊用的泡碱。另外,你应该知道,盐卤还有个用途,是点豆腐的。” “盐卤?点豆腐?” 钱多多突然跳了起来,“我听纪村长说,青河村以前就用山顶的泉水做豆腐!” “现在还做豆腐吗?”吴志远忙问。 “纪村长说现在没人做啊,大家都出去打工了。”钱多多回想着纪律说过的话。 没有人做怎么会有盐卤?这只能进一步说明,凶手和清河村的关系。 “行,我知道了。”吴志远把电话挂了,然后迫不及待的就打通了纪律的电话,开口就问他村子里还有没有人做豆腐? “吴队长,你们怎么都来问谁还在做豆腐啊?”纪律不太明白为什么警察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谁还问过你?你们村到底谁还在做?”吴志远有些着急,这个村长说话磨磨蹭蹭的。 “哎,不就是刚才跟你在一起的林警官吗?我告诉他,马婷生前做的,不过她做只是。。。”纪律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电话就被吴志远挂了。 “快,去马婷家!”此时的吴志远心脏扑通扑通的跳,感觉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啊,怎么了?”钱多多一脸清澈又愚蠢的表情。 “快走!”吴志远没空和钱多多瞎掰扯,他能一退伍就被分配来县里当警察,并且一路做到刑警队队长不光是凭借着他当兵时候的那个二等功,也不是一身能打的功夫,还有他当年当侦察兵积累下来的一种对危险的预感,就像天生有一个对危险的雷达。 此时此刻,这个危险雷达,拉起了警报! 当吴志远赶到马婷家时,看到的是林昀已经给纪大海上了手铐并且准备给自己打电话的场景。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不知道该是给这个小年轻一个手动点赞好呐,还是一个巴掌赏在他脑门上好。 “吴队,凶手是纪大海,豆腐坊里有四个罐子,里面应该就是马婷的内脏。”林昀笑得一脸开心,也就没在意吴志远拉长着的脸。 钱多多倒是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然后来了句:“我靠,牛逼啊!” 啪的一声,还在犹豫要不要给林昀一巴掌的吴志远先把巴掌拍在了钱多多的后脑勺上。 哎哟,无辜被打的钱多多抱头闪到一边,虽然不知道自家队长为什么生气,但闭嘴少说话是当务之急。 吴志远转向纪大海,语气严肃:“纪大海,马婷是不是你杀的?豆腐坊里的罐子里装的是不是她的内脏?” 纪大海垂着头,没有挣扎。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原本黝黑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眼眶是红的。 院子突然传来了两个孩子懵懂的哭声,众人才发现吕阳和吕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平时温柔的大伯被警察铐住,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吴志远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警员说:“先把纪大海带回去,让老费赶紧过来看看豆腐坊的陶罐,再通知技术队过来豆腐坊勘察。” 警员将纪大海押上警车时,吕阳和吕月的哭声还没停。吴志远让一名警员先带着两个孩子去村委会暂歇,自己则转身走进纪三河的房间 —— 既然纪三河行动不便,审问只能在这里进行。 房间里光线昏暗,纪三河靠在床头,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眼神里满是慌乱。看到吴志远和林昀走进来,他声音发颤:“你…… 你们抓我哥干什么?” “抓他干什么你不知道?” 吴志远拉过一把椅子坐到纪三河面前,语气严肃,“马婷死了,尸体是在后山的松树下被找到的。在她的豆腐坊里有四个陶罐,里面装的很可能是马婷的内脏。” 突如其来的噩耗把纪三河砸懵了,在警察找上门的时候他只以为是秦鹏对马婷做的那些事暴露了,却不会料到马婷会死,杀她的人还会是自己的大哥。 “不可能!” 纪三河猛地提高声音,情绪激动起来,“我哥那么老实,他怎么会杀人?尤其是马婷,他平时对马婷很好的,怎么可能对她下狠?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对她好?” 吴志远冷笑一声,“那你呢?马婷失踪这么久,你为什么不找?不联系?你这个当丈夫的,就这么不在乎她的死活?” 纪三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神也开始闪躲。 “怎么?说不出来了?” 吴志远步步紧逼,吓唬道,“你是不是早知道纪大海杀了马婷?你这是在包庇罪!我告诉你,包庇罪犯也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就算你瘫在床上,也照样能给你定罪!” “我没有!我没有包庇他!” 纪三河急忙辩解,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是真不知道我哥会杀马婷啊!” 林昀一直在旁边观察纪三河的微表情 —— 他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拽着被子,这些都是紧张和恐惧的表现,却没有撒谎时的眼神闪躲和面部肌肉抽搐。 看来,至少在纪大海杀人这件事上,纪三河没有撒谎,他并不知情。 第29章 奔溃了 林昀明白再问纪三河关于纪大海杀人的事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在一旁出言问:“那秦鹏哪?秦鹏对马婷有意思,你知道吗?” 纪三河的身体僵直,脑袋微微下垂,没有立刻回答。 “你一定知道的吧。既然知道,你还让马婷跟着秦鹏去县城打工,就不怕秦鹏对她做什么?不怕戴绿帽子?”林昀追问。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纪三河的痛处,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绝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戴绿帽子?我都这样了,还怕什么绿帽子?” 他用双手捶了几下自己瘫痪的下半身:“我早就不是个男人了,马婷跟着我有什么用?她跟着秦鹏去打工,能赚钱还能离开这个家,不好吗?” 吴志远和林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 他们终于明白纪三河为什么不在乎秦鹏对马婷的心思,也无所谓马婷的失联,原来他因为瘫痪丧失了性功能,早已对这段婚姻、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说完这些的纪三河瘫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缓缓开口:“马婷跟着我,一辈子都没过过好日子。秦鹏说会对她好,会给她钱,让她不用再伺候我这个瘫子和我妈这个药罐子,不用再带两个和她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我也是为了她好。” 纪三河一直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能放手已经是他赐予马婷最大的恩惠。 “你只是同意秦鹏带她走?还干了什么?”林昀看出来纪三河还是没有完全交代。 “我让马婷替我去后山山洞和秦鹏碰头,骗她说秦鹏愿意借我们一点钱,把她豆腐坊的生意做大。”纪三河仿佛是破罐子破摔,反正马婷已经死了,他也不想再隐瞒什么。 “骗她去山洞见秦鹏?”林昀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你这是在。。。你!” “谁让她一直不愿意?!”纪三河理直气壮的大吼,人也重新坐直了身体,“她不愿跟着秦鹏去县城打工,非要留下来!她留下来干什么呀?啊~!你说她留下来还能干什么?!她同意跟着去的话,秦鹏还能给我三万块钱哪!” 这是一个男人把对自己无能的怒火烧到了妻子身上。 “她是你老婆!” 吴志远气得一拍桌子,“你这是卖妻!你把马婷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用来换钱的东西?!” 纪三河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哭声越来越大,不知他是在哀鸣妻子的死还是悲痛他自己无望的未来。 马婷的豆腐坊里,技术警员正在小心翼翼地勘察,豆腐坊的石磨旁,还放着马婷没来得及清洗的豆腐模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还会回来继续做她的豆腐。 已经赶来的法医费争鸣捧着一个罐子,身后的另外两个警员捧着剩余的三个,走到吴志远和林昀身边,老费才拉下口罩道:“里面是内脏,回去还得做个DNA比对才能确认是不是死者马婷的。” “走吧,回警局。” 吴志远拍了老费的肩膀,又转头对林昀道,“秦鹏的下落还没确认,不过我觉得,凶多吉少。” “在山洞附近找找吧,说不定。。。”林昀给了一个建议,但话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吴志远的脸色很严肃,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还有点愤怒。 “怎。。。怎么了?”林昀是有点心虚的,现在想想他能单人徒手逮捕纪大海,也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但凡纪大海再凶悍一些,恐怕吴志远赶来的时候就没那么好看了。 “你也知道问我怎么了,你是想把我架到火上去烤啊!”吴志远很痛心,现在警察队伍也是讲究一个零伤亡的,今天要是林昀失手,那么他这个做队长的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倒不是吴志远怕承担责任,曾经是一名侦察兵的他是体会过战友受伤甚至牺牲的惨痛经历的,他不想要不愿再经历了。 “吴队,对不起。”林昀的认错态度非常端正。 “哎,这账我们以后再算!回警局,你会手语,还得帮着审纪大海呐!”吴志远只能先把这事放一边,毕竟纪大海还没有完全交代杀人经过。 林昀忙点头哈腰的做狗腿子状,这才让吴志远的气顺了些。 赶回县公安局的吴志远倒是并没有着急审问纪大海,而是等技术勘察人员的初步勘察结果。虽然说,DNA比对最起码要24小时才能出结果,但并不妨碍技术人员检测出豆腐坊的确存在大量血迹,并且这些血迹经过取样比对后证实和死者马婷的血型相符。 同样的,法医费争鸣也证实罐子里的内脏血型和死者马婷的血型相符,这些内脏是被盐卤处理过的,这和马婷皮肤上所提取到的样本是一致的。 除了一个罐子上有林昀的指纹外,其他的都是纪大海的指纹。 但是,水潭边上的血血型和马婷不符,却和失踪的秦鹏相符。 其实不用审问,就算是刑警队的钱多多也已经脑补出纪大海发现秦鹏和马婷在山洞“幽会”,然后怒而杀了秦鹏又杀了马婷的一场情感狗血大戏。 但真的审问起来,纪大海一直保持沉默,即使林昀用手语问了他半天,还告诉他警方已掌握的证据已经够让他牢底坐穿,他依然不开“口”。 林昀问得喉咙都快冒烟了,只能战术性喝水,就在这时脑子里的系统像是一位对自己的学生所为实在看不下去的老师,终于给出了建议: 【检测到宿主审讯无能,系统不得不提示如下: 凶手的执念是给马婷一个幸福的来世,所以对他来说,死亡是痛苦今生的终点,他赋予了马婷崭新的来世。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杀害马婷的凶手,而是真正帮助她的人。 那么就从他的执念入手,古埃及人将死者制成木乃伊,是因为坚信只有尸体完好才能在来世中醒来。而如今,马婷的木乃伊还在吗?】 林昀愣了一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打破一个人的执念的确是让对方崩溃的办法,但如此一来对于纪大海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但马上这个想法就被林昀在脑海里剔除了,不论是处于什么执念什么目的,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就已经是最残忍的事了。 于是,林昀问纪大海:“你把马婷做成木乃伊是因为你信有来生,你认为你是在帮马婷脱离苦海去往幸福的来生,是吗?” “你对古埃及木乃伊的那套做法挺懂的,还知道卡诺匹斯罐,一般人还真不知道。那你应该知道,木乃伊就是为了保存尸体完整,这样死者才能在来世复活吧。” “可惜,马婷的尸体被发现以后已经被我们解剖了,她的尸体不完整了。她不再会有来生了!” 纪大海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先是错愕,瞳孔微微放大,紧接着,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嘴角往下撇,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微弱声响——那是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的徒劳挣扎。脸越涨越红,脖子和脑门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抬起戴着手铐的手,笨拙地比划着,动作慌乱又急切:“不会的……我用盐卤抹了……裹紧了……我做的很好……你们为什么要碰她!” 纪大海眼底的恐慌和绝望,像是珍视的宝贝被突然打碎,又像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支柱瞬间崩塌。 然后他带着手铐的双手重重地撞击扶手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张大嘴,喉咙里依旧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突然,纪大海猛地用头狠狠撞向审讯椅的前栏!“咚”的一声闷响,在审讯室里格外刺耳。林昀和旁边的警员连忙上前制他,却看到他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额头是被撞击后磕到的红印。 纪大海想再撞一次,像是要用身体的疼痛来缓解心里的崩溃。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每一个表情都在诉说着“不甘”和“绝望”,可他连一句完整的控诉都喊不出来,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泄。 第30章 交代了 良久,纪大海不再挣扎,却开始低下头无声地哭泣。偶尔,他会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林昀,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又像是在质问——质问为什么要打破他的执念,质问为什么连马婷的“来世”都要夺走。 又过了很久,纪大海的哭声渐渐变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像是失去了所有精神支柱。 林昀看着他这副模样,拿出纸巾,递到纪大海面前。 纪大海没有接,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手语艰难地比划着:“我没想杀她的。” 他接下去的手语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沉重的疲惫,像是在拖拽着千斤重担。林昀坐在他面前,翻译着纪大海所“说”的每一句话: “阳阳把我的手机摔坏了,不能用了。” 纪大海的眼神飘向审讯室的角落,像是在回忆那个混乱的下午,“我去找三河想借他的手机发个微信,他睡着了,可他的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着,我看到秦鹏发来的微信…… 说‘三万块我给你了,马婷什么时候来?’。” “我点开聊天记录,才知道…… 他要把马婷卖给秦鹏,骗马婷去山洞‘借钱’做豆腐生意,其实是给秦鹏机会……” 说到 “卖” 字时,纪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愤怒,又很快黯淡了下去,像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回忆:“我马上往山洞那儿赶,老远就听到马婷的喊声…… 我冲进去,看到秦鹏压在她身上,撕扯她的衣服。” “我想拉开他,就这么打起来了…… 秦鹏先打的我,我还手了…… 然后他摔倒了,后脑勺就撞在水潭边的石头上。” 纪大海的手语越来越快,带着难以遏制的慌乱,“血就呼啦啦的往外冒,他一开始还能动弹,慢慢就不动了…… 我当时懵了,想报警,马婷却拉住我,告诉我我会坐牢的,我们不能报警。” “她怕我坐牢,怕家里没人照顾…… 我们就一起把秦鹏的尸体拖出山洞,找了个地方埋了。马婷一直在哭,我以为她这次这么伤心害怕,会下决心走的。可我没想到,她还想回去。” “我让她走。” 纪大海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手语幅度加大,眼神里满是不解和痛苦,“我说纪三河不把你当人,这个家就是吸你的血,你走了,我来照顾妈和孩子,你去县城过好日子…… 可她不听,她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要回去照顾纪三河,照顾这个家。”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我不明白…… 她为什么要回去受那个苦?为什么不听我的?我以前在工地,工友给我看过古埃及的纪录片,说做成木乃伊,就能去来世过好日子…… 我看着她转身往家走,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 我帮她结束今生的苦,送她去来世享福。” 纪大海的眼神空洞地看着前面,像是在看当时马婷转身离去的背影:“我从后面抱住她,掐住她的脖子…… 她挣扎,喊我的名字,可我没松手…… 我想,这样她就不用再受苦了,就能幸福了。” “我把她背回豆腐坊。那里没人去,我给她放了血,用盐卤抹了全身,掏了内脏。”他的手指抚过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感受自己尚存的心跳:“我把它们装在陶罐里,罐子上还刻了图案,但我总想着还是留一点她陪我,就没把罐子带到山顶上去。然后,把床单撕成条把她一层又一层的小心裹好,再把她埋在了山顶的那棵松树下面。” “然后,我又用秦鹏的手机给三河发微信,说‘马婷顺从了,跟我去县城了’,我以为这样就没人会找她。” 纪大海“说”完了,然后缓缓放下了双手,再也没动。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的呼吸声。 所有的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 这场悲剧,始于纪三河的自私交易,毁于纪大海偏执的 “救赎”,而马婷,这个一辈子都在为别人付出的女人,最终没能等来属于自己的 “好日子”。 走出审讯室,林昀摸到了局里的吸烟区,他平时几乎不抽烟,但只是现在,一根烟能很好的放空他的思绪。吴志远也摸了过来,看到了林昀:“有些受不了?” 林昀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纪大海说,他认为这样是帮马婷结束苦日子,送她去来世…… 可马婷明明还想活下去,她还想照顾那个家。” 吴志远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人有资格替别人决定‘苦不苦’,更没有资格剥夺别人活下去的权利。马婷愿意回去,愿意照顾那个家,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心里还有牵挂,即使这份牵挂在外人看来并不值得,但这也是她自己选的,谁都不能抹杀。” 没有人能批判别人的生活方式,更没有人能决定其他人的生死。 林昀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正浓。 接下来对于秦鹏尸体的搜寻和挖掘工作其实林昀是很想参与的,但被吴志远狠狠的拒绝了,并且勒令他写1000字的检讨,直到他深刻认识到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汇报发现嫌疑人,而是独自抓捕纪大海的这个错误行为。 林昀只能无奈接受,毕竟他也是心虚的。 倒是队里的田恬找他一起给纪家在外打工的纪二花电话,说马婷身死,纪大海估计是要被判死刑的,纪三河瘫痪在床,纪家老娘又病的只差一口气了。现在最可怜的,倒是吕阳和吕月那两个孩子,所以希望联络上他俩的亲妈,让她回来处理后续事宜。 纪二花在电话里听完纪家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叹了一口气才说:“这都是我妈溺爱老三的结果,只有三河是她亲儿子,我和大哥大概都是捡来的吧!老三窝里横外面也无法无天,人自私的很,才会做出这种卖老婆的事。” “马婷,她是个好女人,可惜,没有碰到对的人。” “哈哈,你们知道为什么我哥这么心疼马婷吗?其实当初两家相亲的时候,马婷看上的是他,只不过被老三抢了去。纪大海太孝顺,太老实了,或者说是自卑又懦弱吧。老三一到我妈那里去闹,我妈就让他放弃马婷,让老三娶了她。” 纪二花的声音开始哽咽,替马婷不值也气纪大海的不争,“他没能娶到马婷,就外出打工了。没想到,自己弟弟是个人渣,娶了马婷又没好好待她,经常喝了酒就动手打她。我妈又偏袒老三,跟着一块儿欺负马婷。我看不下去,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去出去打工。” “你既然看不惯家人欺负马婷,为什么还把孩子留给她照顾,不是让她更辛苦吗?”田恬不解的问。 “我不想的,可如果我不把孩子留下我妈是不会放我走的,我当时的身份证在她手上。”纪二花说到这儿,哭声更明显了,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妈留下那俩孩子,是因为老三他根本生不了,他酒喝多了,身体早垮了。她想把这两孩子先留下,等以后找机会改姓,让马婷认养他们。” “不过,既然现在这样了,我会回来的,把孩子们接走。至于我妈,我会每个月给她寄赡养费的,但我那恶心人的弟弟,我是绝对不会管的!” 没想到和纪二花的通话倒是解开了纪大海为何如此关心马婷的更深层次的心理原因,不单单是喜爱,更多的应该是对当初懦弱放弃的自己的一种赎罪吧! 第31章 又一个1/3完成了 清河村后山的风带着秋天的凉意,刮得树叶 “沙沙” 作响。纪大海被两名警员架着,站在一棵树下,眼神麻木地指向树根左侧 —— 那里正是他掩埋秦鹏的地方。 技术队的警员很快搭好隔离带,铁锹插入泥土的瞬间,就触碰到了硬物。随着浮土一层层被清理,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渐渐显露出来。 “小心点,别破坏尸体表面痕迹。” 吴志远蹲在一旁,声音严肃。 纪大海在见到秦鹏腐烂发臭的尸体时候身体微微挣扎了几下,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闷声,眼神里满是恐惧 —— 即使对方是自己错手杀死的,但真正再见到时,做为人类刻在DNA基因里对腐败气味和尸体的恐惧到底是占了上风。 与此同时,远在县公安局为1000字检讨发愁的林昀脑海里响起系统熟悉的机械女音: 【检测到宿主成功抓获凶手纪大海,还死者马婷和秦鹏一个公道。 任务完成进度: 1/3——“松下裹尸” 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尸态图谱” 技能熟练度 + 20%。 想要获取100%加持的“尸态图谱” 技能熟练度吗?那就请宿主继续努力,完成后续任务,向成为犯罪心理分析专家的目标迈出更有力的步伐吧!】 林昀立刻把头从检讨书上抬起来,嘴角比AK还难压。他这副傻笑的样子,倒是把一旁的田恬吓得不轻,以为这小伙子是被自家队长的1000字检讨搞傻了。 等吴志远回来,他特意找了林昀,“你这小子,虽然有时候冒失,但观察力敏锐,对细节也够执着,很有当刑警的潜力。” 林昀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吴志远又慎重的拍着他的肩膀:“我已经向局里申请了,想把你正式调到刑警队来。不过批文下来还得等一阵子,你先回派出所好好干,别让你师父陈诺失望。” 如果没有系统,林昀不见得愿意调到刑警队,倒不是他没有追求,而是他母亲曾玲玲女士一直不希望他从事太危险的岗位,派出所片警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但是如今有了系统,林昀还是很盼望的,就是有点犯愁该怎么和曾玲玲女士沟通,才能让她点头。暂时还没有想好说辞的林昀决定过阵子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第二天一大早,林昀去派出所上班了,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师父陈诺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脸色有点复杂。 “师父,我回来了。” 林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口。 陈诺抬起头,看了他半天,才叹了口气:“吴志远那家伙给我打电话说了,想把你调去刑警队。” 他顿了顿,轻轻的叹了口气,“我知道刑警队比派出所能学更多东西,也更有前途,你小子心里肯定也想去。” “师父,我……” 林昀想解释,却被陈诺打断:“我没说不让你去。你从警校毕业就跟着我,虽然时间很短,但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是块干警察的好料。留在派出所,确实委屈你了。” 陈诺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舍,却更多的是欣慰:“不过,在任命正式批下来之前,你还得好好当你的片警。每天的活儿棵一样都不能落下啊!别觉得片警的活儿琐碎,这些都是你以后当刑警的基础 —— 连老百姓的心思都摸不透,怎么去查案?” 林昀重重地点头:“师父,我知道了。其实我觉得片警也挺好的,每天能跟街坊邻居打交道,帮他们解决点小事,心里也踏实。我不着急调去刑警队,会把手里的活儿干好的。” 陈诺看着他,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好小子,没飘。你记住,不管以后当什么警察,初心不能忘。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袋枸杞,递给林昀:“这个给你,平时泡着喝,别总吃零食了。以后去了刑警队,熬夜加班是常事,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虽然林昀自认为还没有到保温杯里泡枸杞的年纪,但这是师父给的自然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昀依旧每天认认真真上班,调解邻里矛盾,帮着补办身份证,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学校,跟任佳斌说了清河村的案子。当然,他是隐去了案件的一些关键信息,挑着可以说的内容告诉了他。 任佳斌听完眼睛亮的可怕,更觉得自己强的可怕,拉着林昀讨论了半天案情,甚至还得意的自夸是“闽江柯南”,这可把林昀乐坏了,几乎要把这个小屁孩脑袋上的毛都要撸秃了。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派出所工作的日常轨道上,林昀对于系统布置的后续任务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不过他不急,不代表尸体不急。 邓雪攥着手机站在客厅,太阳穴突突地跳。隔壁断断续续传来的电视声就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 年近五十,更年期的潮热和烦躁本就够熬了,家里老公女儿大气不敢喘地讨好才让她顺心两天,这下全被这噪音搅没了。 “你早上到底去说没说?!” 她对着电话吼,声音大的让老公的耳膜都疼了,“我跟你说多少遍,我中班回来早上要睡懒觉的,隔壁电视声吵得我脑子都炸了!” 电话那头的老公透着委屈:“我去了啊,可敲了十分钟门,没人应啊!早上赶时间上班,我总不能一直等着她开门吧?再说我听着声音也不大……” “不大?” 邓雪拔高了声调,客厅的吊灯都似晃了晃,“你耳朵聋了?我躺在卧室里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没把我的话放心上!” 她知道自己这阵子脾气冲,可更年期的烦躁像团火,压都压不住,尤其隔壁这声音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没停过,简直是火上浇油。 没等老公再辩解,邓雪 “啪” 地挂了电话。她越想越气 —— 指望男人办事,还不如自己上!撸起袖子,蹬上拖鞋,她 “噔噔噔” 冲到隔壁,攥着拳头 “嘭嘭嘭” 砸门,力道大得手都发麻:“开门!电视声关小点!吵到人了知不知道!” 门内静悄悄的,只有隐约的电视声飘出来,像是在故意挑衅。邓雪砸了半天,手都疼了,门还是没开。一股无名火直窜天灵盖,嘎嘎的就要来一通乱杀。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往楼下冲 —— 找楼长老李头去!拉着他上来,不信那邻居还能装死! 刚冲到一楼单元门口,就看见个穿警服的年轻小伙子正跟老李头说话。邓雪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小伙子的胳膊,嗓门又尖又急:“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哎,我先报的警,你这是插队啊!”老李头不干了。 “你报什么警?”邓雪双手叉腰做茶壶状。 “我养在外面的一只鸡被偷了!”老李头喜欢养鸡,但又不想养在自家院子里嫌臭,就把鸡连带笼子一起放在楼下的绿化带里养着,眼看鸡肥的够炖一锅汤了,哈,竟然被人笼子带鸡一锅端了! 想想就来气的老李头立刻报了警,而做为老老实实兢兢业业干好片警岗位的林昀就这样被他的师父陈诺派来抓偷鸡贼。 “你那只鸡可以等等再找,我的事儿急!”邓雪推开凑过来的老李头。 “我的鸡可不能等,再等下去说不定都成别人锅里的鸡了!”老李头非常不爽的去扒拉邓雪。 眼看两人拉扯着就要打起来,林昀赶紧把胳膊从邓雪手里抽出来,一手推着一个,声音温和却有力:“别急别急!李老伯,您家鸡被偷的事儿,刚才您说的我都记下来了。您放心,等我处理完这位大姐的事,立马去找你的鸡!” 林昀安抚完老李头,又转向邓雪,“大姐,您报什么警?” “我邻居电视机声音吵到我了,敲她家门也不肯开!你得和我一起去和她说道说道!”邓雪说的很急,像机关枪一样。 “好,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林昀说着,就跟着邓雪上了楼。 第32章 尸姐来了 跟着邓雪走到三楼,304 室的防盗门紧闭着,林昀站在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才听到一阵隐约的电视声,声音不算大,隔着门,得仔细听才能听到。 “你听!这声音多清楚!” 邓雪的语气带着委屈和烦躁,“我昨天中班回来都快一点了,躺床上刚要睡着,就听见这声音。隔壁住的是个小姑娘,我想年轻人熬夜追剧嘛,我忍忍吧!没想到她到天亮都没停!你说我这更年期,本来就容易醒,这一吵,我睡得断断续续的,现在头都疼死了!” 林昀又贴着门听了听,电视声确实有,但远没到 “扰民” 的程度,只是比正常在家观看的音量大了些。 可邓雪说 “响了一整晚”,这就让他心里犯了嘀咕 —— 再好看的剧要追一整晚?除非是忘了关,或者…… 屋里出了什么事? 于是林昀一边敲门一边往屋里喊:“你好,304 的住户吗?我是社区民警,有邻居反映你家电视声影响休息了,方便开下门吗?”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电视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好像是什么武侠片的打斗声,显得格外诡异。林昀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他回头看了眼邓雪,邓雪立刻气的头顶冒烟了:“你看看!她就是死活不开门!” “大姐,您别着急。” 林昀安抚道,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我不能强行破门的,得先联系上住户才行。我下去找李老伯问问,他是楼长,说不定有 304 住户的联系方式。” 两人下楼时,老李头还在单元门口转悠,显然还惦记着他那只被偷的鸡。看到林昀和邓雪下来,他赶紧迎上去:“怎么样?那邻居开门了没?我的鸡……” “李老伯,先跟您问个事。” 林昀打断他,“您有 304 住户的联系方式吗?我们敲了半天门没反应,想先跟她联系上。” “304 的?” 老李头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哦,是个叫王梦兰的小姑娘吧?联系方式…… 我这儿只有她的微信号。” 他掏出手机,在微信的通讯录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备注 “304 王梦兰” 的号给林昀展示:“就是这个,你试试打打看。” 林昀接过手机,然后直接上了楼来到304门口拨通了微信电话。很快,门里传来了微信电话的铃声,但响了很久并没有人接。 “没人接。” 林昀皱了皱眉,心里的不安更甚,问一起跟着上来的老李头,“李老伯,你这几天见过王梦兰吗?” “最近…… 没注意啊。” 老李头回答。 “大姐,您确定电视声从昨晚一直没停过?中间有没有断过?” 林昀又问邓雪。 “没断过!” 邓雪肯定地点头,“我昨晚醒了好几次,每次都能听见,早上起来也没停,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生气。” 林昀掏出自己的工作手机,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跟师父陈诺简单说了情况:“李老伯楼上的304住户王梦兰,屋里电视开了一整晚,打她手机不接,手机应该也在家里。怀疑可能有异常,师父你能不能再派个人过来看看。” 挂了电话,他对邓雪和老李头说:“现在的情况是王梦兰的手机在屋里但她不接,电视又开了一整晚,我担心她在屋里出什么事。我已经让所里的同事过来了,等他们到了,我们一起想办法开门看看。” “啊?不会出什么事吧?” 老李头紧张起来。 “不好说,先看看情况。” 林昀安抚道,目光却一直盯着 304 的门。 没过多久,同事李悦来了,“怎么,门敲不开?” “是啊!”林昀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没有破门而入的经历。 “行,我来吧!”李悦说着,就掏出一个小皮包,打开拉链从里面取了一根针一样的东西,就要往门锁里捅。 “哎,你这是。。。要撬锁啊?”林昀被李悦的行为吓到了,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那怎么办?咱又没钥匙,等你找到她家属要来备用钥匙,说不定还能出什么事哪!”李悦道。 “哎。。。啊。。。这。。。”林昀愣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放心,有执法记录仪,还有两名群众作证,为了确保住户安全,撬锁是必须的。”李悦说着指了指一直杵在他俩身后的老李头和邓雪。 这时候,国人看热闹的基因大爆发——老李头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那只鸡了,邓雪的头也不疼了。 两人一听到李悦的话不约而同的点头:“警察同志,您开吧,我们作证,是怕里面的人出什么事!” “是啊是啊,开吧!” 林昀这才松开了抓住李悦的手,李悦只不过鼓捣了几下就把门打开了。 门 “咔哒” 一声打开,李悦马上伸手拦住正要往里凑的老李头和邓雪:“哎,你们俩不能进!” 话刚说完,一股血腥味钻入了门口四人的鼻子里,老李头和邓雪明显的愣住了,双双停住了往里挤的动作。 “悦哥,我进去看看。”林昀率先跨入房门。 304 的户型是两室户,玄关狭窄是一段只有一米不到的走廊,走过玄关是开放式厨房连着一个小餐厅,站在这里就能看到卧室,此时卧室的门敞开着,床上的景象清晰地撞进林昀的眼里。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挪到卧室门口——床上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女人,长发铺陈在枕头上,双手安放在身体两侧。 女人的睡裙被撩到腰间,露出的小腹上,一道长长的切口狰狞地张开,边缘的皮肉翻卷着,深褐色的血痂凝结在伤口两侧,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床单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顺着床沿往下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连地板缝里都渗着血,空气里的腥气浓得让人发呕。 就在这时,那道切口突然动了。 不是肌肉抽搐的微弱颤动,而是带着机械感的、轻微的“咔嗒”声——林昀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忘了。 他眼睁睁看着,一只苍白的小手从切口里慢慢伸出来,手指指节僵硬的微微弯曲着,指尖沾着的血迹还没干透,那只手悬在半空,轻轻晃了一下,又“咔嗒”一声,静止不动了。 林昀吓得猛地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餐厅的餐椅上,金属椅腿在瓷砖上划出“嘎吱——”的刺耳声响。 他盯着那只手,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但他意识到那不是人的手!皮肤是劣质硅胶的质感,刚才的“咔嗒”声,分明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李悦!快!叫增援!是命案!”林昀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对着门口大喊。 守在门口的李悦听到 “命案” 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立刻掏出对讲机,语速飞快地汇报:“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岚桥新村 3 栋 304 室发现命案!请求立刻支援!” 老李头和邓雪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两人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看热闹的神情,只剩下惊恐定格在了他们的脸上。 此时此刻,林昀的脑海里,系统的机械女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慌乱: 【检测到宿主接触“非正常死亡尸体”,且观察到关键尸态特征(尸体刻意摆放姿势、腹内电动娃娃),成功触发“尸态图谱”系列任务之——“尸语娃娃"。 基于宿主所观察到的尸体状态,本系统给出的关键提示如下: 1. 死者姿态分析:长发均匀铺展、双手平放身体两侧——均有刻意整理摆放的痕迹,凶手妄图展现出死者一种“安详”、“平静”的“睡姿”,对死者存在“美化”心理。 2. 腹腔内置物分析:凶手刻意剖开腹部塞入玩具娃娃,结合“安详”姿态,指向核心心理特征:对“母性”“孕育”存在异常执念,试图通过“人工制造孕育痕迹”,满足对“新生命”的扭曲向往。 同步触发技能“犯罪行为溯源Lv0”:结合“睡姿式摆放”和“腹内娃娃”特征,提示凶手既渴望孕育的温情,又恐惧生命的真实,需重点排查有童年创伤、家庭残缺或生育相关心理障碍的人员。】 第33章 她被活剖了 警笛声在秋风里裹着寒意,林昀站在卧室门口,目光盯着床下那滩暗红色的血迹 —— 血渍已经半干,在地板上凝成一团红的发黑的血块。 楼道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钱多多的大嗓门先一步撞进来:“林昀!你这‘柯南体质’是焊在身上了吧?清河村的案子刚结,这又让你撞上一具!你是不是有个尸体雷达啊?” 话音未落,他就冲了进来,伸手在林昀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脸上还挂着看热闹的笑。可这笑容刚撑了两秒,后脑勺就挨了吴志远一巴掌:“严肃点!命案现场,嬉皮笑脸像话吗?” “哎哟!” 钱多多捂着后脑勺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嘟囔:“我这不看林昀脸色不太好,想缓和下气氛嘛……” 他凑到林昀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咋了?尸体太吓人,扛不住了?” 林昀摇摇头:“尸体倒是不怕,就是她肚子里的东西…… 吓了我一跳。” “肚子?” 钱多多眼睛瞬间瞪圆,“不会又被掏内脏了?” “没掏,是塞了个东西。” 林昀往卧室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更低,“肚子里应该是一个电动娃娃,会动。” 钱多多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张成了 “O” 型:“不是吧?上次的尸体是少了东西,这次的是多了东西?现在的凶手咋净搞些奇奇怪怪、变变态态的事!” 他刚想再追问,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就打断了对话。费争鸣拎着法医箱,一步一挪地爬上来,胖脸上的汗顺着双下巴往下滴,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这楼…… 就不能装个电梯?才三楼…… 差点把我肺跑出来。” 吴志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老费,跟你说八百次减减肥,你偏不听。下次要是遇上高层命案,还得让我们抬你上去?” “高层…… 肯定有电梯……” 费争鸣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汗,“先看尸体,别耽误事。” 此时技术队的警员已经在屋里忙碌起来 —— 有人举着相机,对着地面的血迹、床头柜的水杯一一拍照;有人蹲在床边,用手电筒仔细检查床单上的痕迹;还有人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翻看书桌抽屉,寻找可能的线索。 等技术队初步勘查完,费争鸣才拎着箱子走进卧室。吴志远、钱多多和林昀跟在后面,卧室不大,七八平米的空间里,家具非常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几样廉价化妆品、一面化妆镜,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床对面的电视机已经关掉,屏幕黑沉沉的,再也不会发出让邓雪烦躁的噪音。 费争鸣戴上无菌手套,缓缓蹲到床边。他先凝视着死者的脸 —— 双目紧闭,长发整齐地铺在枕头上,连发丝的走向都像是被刻意梳理过。 接着,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死者的眼睑,缓缓掀开,观察角膜的浑浊程度;又伸出手指,按压死者的上臂肌肉,感受尸僵的硬度,动作精准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精密的仪器。 “尸僵已蔓延至全身,下颌关节僵硬,尸温比环境温度低 4℃左右。” 费争鸣的声音平稳,“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 10 点到 12 点之间。” 他拿起镊子,轻轻挑起死者小腹的切口 —— 那道伤口狰狞地张开,边缘的皮肉翻卷着,深褐色的血痂凝结在两侧,像一条丑陋的蜈蚣。“除了这个切口,全身无其他可见外伤,也没有抵抗伤和挣扎痕迹。” 他顿了顿,镊子又往下探了探,“切口切断腹主动脉,失血速度极快,结合创口收缩状态,确定是生前伤 —— 死因是失血性休克。” “生前伤?” 吴志远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也就是说,她是活着被剖开肚子的?” 费争鸣没直接回答,目光落在切口的角度上:“切口边缘整齐,创缘光滑,说明凶器很锋利,比如手术刀。而且你看 ——” 他用镊子小心地撑开切口,“这个位置,正好是孕妇剖腹产的常规切口,距离耻骨联合上 2 厘米,呈横弧形,角度和深度都精准得可怕,绝对不是普通人乱划能做到的。” “那肚子里的电动娃娃呢?” 钱多多忍不住凑上前,眼睛盯着死者的小腹,“林昀说会动?” 费争鸣终于转向他,眼神里带着点 “你能不能安静点” 的无奈,然后慢慢将手伸进死者的切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他的手,空气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没过多久,他的手微微一动,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 —— 那是个巴掌大的电动娃娃,硅胶身体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娃娃穿着印着小熊图案的短袖和背带裤,手臂呈弯曲状。 “就是这个。” 费争鸣捏着娃娃的胳膊转了转,“做工粗糙,塑料外壳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齿轮,是典型的地摊货。” “对!就是这个!” 钱多多一拍大腿,“我上次在夜市见过,八块钱一个,摊主说卖得可火了,按一下开关就会喊‘妈妈’,还会伸胳膊求抱抱,小孩都喜欢。” “重点不是它多少钱,是它被塞在哪里。” 费争鸣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他指着娃娃的尺寸,又指了指死者的切口,“这个娃娃的大小,刚好能塞进死者的子宫。而且从子宫壁的损伤痕迹来看,凶手是先剖开腹部,再精准地划开子宫壁,把娃娃塞进去的 —— 这需要极其专业的人体解剖知识,至少得知道子宫的位置、大小,还有腹部脏器的分布,不然早就伤到其他器官了。” 林昀站在一旁,脑子里突然闪过系统的提示,结合费争鸣的发现,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凶手懂人体结构,可能从事医疗相关工作;对 “孕育” 有扭曲的执念,才会刻意模仿剖腹产切口,把娃娃塞进子宫。 “对了,门和窗户。” 林昀突然开口,“李悦撬门之前,门是反锁的,窗户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 说明王梦兰是主动给凶手开的门,她应该认识凶手。” “熟人作案,还懂医学……” 吴志远摸了摸下巴,目光再次扫过尸体,“可就算是熟人,怎么让她毫无反抗地被剖开肚子?就算先敲晕,剖肚子的时候也会疼醒吧?” “会不会用了安眠药或者麻醉药?” 林昀顺着他的思路问。 费争鸣点点头:“有这个可能,我会提取死者的血液、胃内容物回去化验。” 他指了指书桌上的空水杯,“那个杯子也得带走,说不定残留了药物痕迹。” “小钱!” 吴志远立刻吩咐,“把水杯跟其他证物一起送回检验科。另外,让田恬去查王梦兰的社会关系,重点找有医疗背景的熟人 —— 医生、护士、医学院学生,都不能漏。” “好嘞!” 钱多多立刻掏出笔记本记下,转身就往外走。 卧室里,费争鸣还在继续检查尸体,他用棉签在切口处擦拭取样,又仔细翻看死者的指甲 —— 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皮屑或纤维,进一步印证了 “无挣扎” 的结论。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已经被装入证物袋的电动娃娃上,娃娃的嘴张着,仿佛还在无声地 “喊” 着妈妈,场面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第34章 开始查案了 吴志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目光又扫视了卧室一圈之后,突然转头对林昀说:“岚桥新村是你管辖的片区,你对这儿熟不熟?跟我去物业一趟,调监控看看。” 林昀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吴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小区的情况有点特殊,监控不一定有。” “特殊?” 吴志远皱起眉,“怎么个特殊法?” “岚桥新村以前是岚风石料厂的职工家属院。” 林昀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石料厂靠挖山采石、捞河沙起家,后来国家抓环保,厂子就倒闭了,职工也散了。以前的物业是厂里管的,厂子没了,正规物业也撤了 —— 现在所谓的‘物业’,就是每栋楼的楼长挨家收钱,凑钱请了两个退休老头看大门、巡逻,连个正经的物业办公室都没有。” 钱多多跟在后面,听得直咋舌:“这么惨?那监控呢?总不能一个都没有吧?” “有是有,但很少。” 林昀叹了口气,“就前门、后门各一个,小区主道上零散装了三个,还是以前厂子没倒的时候装的,像素低得可怜,晚上基本看不清人脸。而且这小区还有个侧门,在西边那儿的一扇铁栅栏门,常年不关,很多人图方便都从那儿走 —— 那门旁边连个监控影子都没有。” 吴志远的眉头拧得更紧,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也就是说,凶手要是从侧门进,再绕开主道的监控,根本查不到行踪?” “可能性很大。” 林昀点头,“这小区里住的人也杂,厂子倒闭后,很多职工把房子卖了或租了,现在住的有老职工,有租房的年轻人,造成这里人员流动太乱,管理也松散。” “再乱也得去看看监控。” 吴志远咬了咬牙,“有总比没有强,说不定能拍到点什么。” 三人往小区门口走,路上能看到不少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还留着 “岚风石料厂职工之家” 的褪色标语,楼道口堆着杂物,绿化带里的花草种得稀稀拉拉的,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 走到新村门口,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平房就是门卫室了,里面传来收音机的戏曲声。 林昀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洪叔,是我,社区民警林昀。” 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头,身上穿着皱巴巴得保安服,手里还拿着个玻璃杯,看形状像是吃剩下的咖啡瓶:“小林啊?啥事?3号楼出啥事了?” “3号楼有案子,所以这位刑警队的吴队长,来跟您调下昨晚10点到12点的监控。” 林昀指了指吴志远。 老洪愣了愣,连忙让他们进屋。屋里堆满了杂物,一张旧书桌占了大半空间,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显示器,连接着监控主机。 “监控倒是能调,就是不清楚,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老洪一边打开主机,一边嘟囔,“前门那个摄像头上个月还坏了刚修好;主道上的那几个,晚上黑,连人影都模模糊糊的。” 吴志远凑到显示器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 —— 前门监控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进出,主道的监控更糟,像素低的晚上十点后,画面里只有路灯的光晕,连路过的电动车都看不清车牌。 “昨晚 10 点到 12 点,您在这儿值班的时候,有没有见过特别的人进出?比如神色慌张的?” 吴志远问。 老洪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那时候天凉,我就在这儿听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三天前另一个保安老王请假了,这几天都只有我一个人值班,也顾不过来。” 吴志远叹了口气,让钱多多留下来把监控录像拷贝下来,又谢过老洪,才带着林昀往 3 号楼走。 “监控这条线索我估计基本查不出什么,凶手如果是王梦兰认识的人的话,肯定了解这个小区,知道怎么避开监控。现在只能从死者的社会关系入手。” 他对林昀说,“你跟我再去找死者邻居和楼长问问,看看能不能多挖点关于王梦兰的事。” 两人再次来到邓雪家,邓雪刚缓过劲,给他们倒了杯热水,脸色还有点白:“警察同志,又有啥要问的?” “您这一层楼,除了您家和 304,另外两户住的是谁?平时和王梦兰有来往吗?” 吴志远坐在沙发上,拿出笔记本。 “另外两户啊……” 邓雪想了想,“隔壁 302 住的是一对老夫妻,以前也是石料厂的职工,女儿嫁到外地去了,他们就去女儿家帮忙带外孙。哦,不过上个月国庆假期的时候回来过几天,还和我聊了会儿天哪!301听说住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我们搬过来之后,我就在楼道里见过他一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家是两个月前搬来的,为了孩子在附近上高中。跟304的女孩子也不熟,就偶尔在楼道里碰到过几次,她总是低着头走得很快,也不说话。只知道她好像是早出晚归的,有时候我半夜下班回来,还能看到她房间的灯亮着。” 从邓雪家出来,两人又去找楼长老李头。老李头正坐在单元门口的石凳上,愁眉苦脸地盯着绿化带 —— 不知道是在惦记他那只被偷的鸡还是念着自家楼里出了命案。看到吴志远和林昀,他连忙站起来:“警察同志,有线索了?” “先跟您了解下死者王梦兰的情况。” 吴志远开门见山,“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她是干什么的?” 老李头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点同情:“这孩子命苦啊。她爸妈以前都是石料厂的双职工,厂子倒闭后,两人都下了岗。她爸王岗后来去外地打工,出了工伤,没了 —— 那时候梦兰才 16 岁,刚上高中。” “那她妈呢?” 林昀追问。 “她妈拿着那笔工伤赔款,跑了。” 老李头的声音压低了些,“听说跟一个男的走的,再也没回来过。这小姑娘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一个人在外面打工,这房子是她爸妈留下的,也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您知道她平时做什么工作吗?有没有来往密切的朋友,或者…… 男朋友?” 吴志远问。 老李头摇了摇头:“不清楚啊。这孩子性子闷,不爱跟人说话,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待在家里,很少看到她带朋友回来。有时候我碰到她,想跟她聊两句,她也只是点点头就走了。” 吴志远和林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 从老李头说的来看,王梦兰的社会关系很简单,父亡母跑,无亲无友,这样的人,会得罪谁?又会被哪个 “熟人” 残忍杀害,还在她肚子里塞进电动娃娃? “看来得先查王梦兰的工作单位。” 吴志远收起笔记本,“凶手对王梦兰熟悉,应该就藏在她的工作或生活里。不管怎么样,总能查出蛛丝马迹来。” 人是社会性动物,即使再宅的人也必然会和其他人产生联系,只不过有些关联会埋得很深,见不得光。 林昀点点头,目光望向 304 室的窗户,心里突然想起系统的提示 ——“凶手既渴望孕育的温情,又恐惧生命的真实”。王梦兰一个独居、无依无靠的年轻女孩,为什么会成为凶手的目标?是因为她 “符合” 凶手对 “母性” 的想象,还是因为她身上有凶手渴望却没有的东西? 第35章 来养老院了 林昀刚踏进派出所办公室,就被一道熟悉的目光锁住。 陈诺捧着保温杯,指节轻轻敲着杯壁,嘴角勾着调侃的笑:“行啊小林,这才歇几天,又撞上命案了?我看你这不是‘柯南体质’,是天生当刑警的料 —— 跟你师父我在派出所待着,真是屈才了。” 林昀摸了摸后脑勺,耳尖有点发烫,憨笑两声:“师父,这都是赶巧了,谁想天天跟命案打交道啊!” 这巧合也不是谁都能碰上的,充分说明你确实适合干刑警!” 陈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欣慰。 两人正说着,廖敬山副所长从办公室走出来,朝林昀招了招手,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林昀,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儿跟你说。” 林昀心里一紧,跟着进了办公室。廖敬山坐在办公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坐吧,咱们聊聊。” 等林昀坐定,廖敬山才缓缓开口:“县局的吴志远之前跟我提了,想把你调去刑警队。我跟你师父合计过,都同意 —— 你是所里年轻警员里最有冲劲的,观察力也强,去刑警队能学更多东西,我们都为你高兴。” 林昀刚想道谢,廖敬山话锋一转,语气沉了沉:“但我得跟你说句实在的,刑警不是片警。片警管的是邻里纠纷、家长里短,刑警面对的是刑事案件,风险大,责任更重。 清河村那回,你一个人就敢去逮嫌疑人,胆子大是好事,但鲁莽是要命的 —— 真要是出了意外,你师父、我,还有队里的人,都没法跟你家里交代。” 林昀的脸瞬间红透,头埋得更低,不好意思的开始承认错误:“廖副所长,我知道错了。吴队都罚了我1000字的检讨了,我以后肯定先汇报,再也不冒失了。” “知道错就好。” 廖敬山的语气缓和下来,“既然早晚要去刑警队,这次岚桥新村的命案又是你先发现的,我已经跟吴志远打过招呼,同意你先去协助办案,等案子结了,再办正式调任手续。” 林昀猛地抬头,眼睛亮亮的:“谢谢廖副所长!我一定好好干,争取尽快抓住凶手,不辜负您和师父的期望!” “去吧。” 廖敬山笑了笑,挥了挥手,“跟你师父说一声,让他别老惦记着你。” 林昀走出办公室,脚步都轻快得发飘。 陈诺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事儿成了,笑着打趣:“看你这蹦跶的样,以后去了刑警队,可得收着点性子,别让老吴天天替你捏把汗,也别让我担心。” “知道啦师父!” 林昀应了一声,跟陈诺打了招呼,抓起外套风风火火的就往县警局赶。 赶到县警局时,刑警队办公室里一片忙碌。吴志远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歇上一口气,田恬就拿着一叠资料递给他,声音清脆:“吴队,查到王梦兰的工作了!她在一家叫做‘夕阳红’的养老院当护工,干了三年多。” “夕阳红养老院?” 吴志远接过资料,指尖快速划过纸页,“负责什么岗位?人际关系怎么样?有没有跟人结过梁子?” “负责院里三楼的老人,喂饭、擦身、洗澡、陪聊都干,” 田恬回忆着电话里的内容,“养老院负责人说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但手脚勤快,对老人有耐心,老人们都喜欢她,没听说跟谁闹过矛盾。” 吴志远刚想追问,就瞥见门口的林昀,嘴角勾起一抹笑:“哟,这么快就来报到了?廖敬山倒是舍得放你。” “廖副所长同意我先过来协助办案!” 林昀脸上满是兴奋,往前凑了凑,“吴队,接下来怎么查?” “正好,跟我去趟夕阳红。” 吴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田恬,“小田,你留在队里,把王梦兰的手机和电脑仔细扒一扒 —— 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照片视频,哪怕是删了的,也尽量恢复,说不定能找到关键线索。” “放心吴队!” 田恬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两人坐上警车,往西郊开去。路上,吴志远看着林昀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叮嘱:“到了养老院,多听少说,眼睛放亮点儿。王梦兰在那儿待了三年,她的同事、负责的老人、老人的家属,说不定谁就藏着我们不知道的事儿 —— 尤其是跟她走得近的人,别放过任何细节。” “我知道!” 林昀点点头,心里已经转开了念头 —— 王梦兰是护工,接触最多的是老人,老人肯定没能力杀人剖腹塞娃娃;老人的家属?大多是来探视的,未必有机会跟她深交;倒是养老院的驻院医生、护士,有医学背景,会不会有嫌疑?还有她的同事,天天见面,会不会知道些隐情? 车子驶出县城,路边的高楼渐渐变成绿树。夕阳红养老院坐落在一片杨树林里,米白色的楼房干干净净,门口挂着 “关爱老人,温馨之家” 的红底黄字标语,院子里的石桌上,几个老人正围着下棋,几个老人在护工的搀扶下散着步,一派平和景象。 两人刚走进大门,接待员就迎了上来,看到警服,眼神瞬间紧张起来:“警察同志,请问…… 有什么事吗?” “找你们负责人。” 吴志远亮出警官证,语气严肃却不生硬,“有些情况需要了解。” 接待员连忙点头,领着他们往办公楼走:“院长在三楼办公室,我这就带你们去。” 林昀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院子 —— 老人们的脸上满是安详;花坛里的桂花树开出一片金灿灿的小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一切都是祥和、无害的,在这样环境下工作的王梦兰,又能得罪谁哪? 很快,院长张女士匆匆赶来。她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西装外套熨得平整,只是神情有些紧张:“警察同志,请问…… 找我有什么事?” 吴志远看着她紧绷的神情,放缓了语气:“张院长,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王梦兰的情况。很遗憾地通知您,她已经不幸遇害了。” “遇害?!” 张女士的眼睛瞬间瞪大,连忙扶住办公桌才站稳,“怎么会…… 这小姑娘那么文静,从来不得罪人,怎么会……” 她顿了顿,语气充满遗憾,“她才二十多岁啊,怎么就这么没了……” “我们正在全力追查凶手,需要院里配合。” 吴志远的声音依旧平稳,“您知道她平时跟谁来往密切吗?有没有提过感情状况,或者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 张女士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苦笑着摇头:“我虽然是院长,但院里有四十多个员工,对她的情况真不太了解。梦兰太内向了,开员工会总坐在最后一排,别人聊天她也很少插嘴,就知道埋头干活……” 她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护工崔惠跟她在一个楼层,两人一起工作三年多了,她应该比我了解她。我现在就给崔惠打电话,让她过来。” 第36章 问完了 张院长拨通内线电话,没过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就走进了办公室。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护工服,头发用黑色发网扎得整齐,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看到吴志远和林昀的警服时,眼神里瞬间透出一丝惊讶,双手下意识地在衣角上蹭了蹭。 “崔惠,这两位是刑警队的同志,想了解下王梦兰的情况。” 张院长侧身让开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 崔惠点点头,声音压得有些低:“警察同志,梦兰她…… 真的没了?” “是,我们已经确认了。” 吴志远放缓语气,“你和她在三楼共事三年,应该最了解她。她平时性格怎么样?有没有跟你提过交往的对象,或者有什么人常来院里找她?” 提到 “对象”,崔惠的眼神明显闪了一下,她快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护工服袖口的磨白边,含糊道:“梦兰性子静,话少,但对老人有耐心,做事很认真细致的!至于对象…… 没听她提过,也没见有人来找她。” 林昀盯着她紧绷的侧脸 —— 眼神闪躲、指尖僵硬、回答时刻意绕开重点,这些微表情都在说明她在隐瞒。 他往前半步,语气温和却异常严肃:“崔大姐,我们知道‘死者为大’,您不想在她身后说闲话,这份心意我们懂。但您要是藏着掖着什么,反而可能让凶手躲过去,到时候才是真的对不起梦兰。” 崔惠的肩膀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眼里满是纠结,嘴唇动了好几次,才重重叹了口气:“其实…… 我也不敢确定,都是我瞎猜的。”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梦兰平时几乎不请假,去年冬天感冒发烧到 39 度,也就请了半天假。可去年上半年和今年年中,她各请了一次长假,每次四五天,说要去旅游。她朋友圈偶尔会发点日常生活的照片,可那两次号称出去玩的旅游,一条都没发 —— 现在年轻人旅游,哪有不晒照片的?” “还有,她第二次请假回来,天天用保温杯泡红枣红糖水,有时候还会偷偷揉小腹,脸色也总是发白。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只说‘宫寒,没事’。” 崔惠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年轻时候小产过一次,那反应跟她一模一样。我问她是不是有对象了,她却急着否认,说我想多了。” 吴志远和林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 王梦兰有小产经历,却刻意隐瞒感情状况,这个让她怀孕又让她独自承受小产的人,大概率和命案脱不了干系。 “那她请假前后,有没有情绪不对劲?比如叹气、发呆之类的?” 吴志远追问。 崔惠皱着眉想了想:“没太注意,她平时就安安静静的,除了跟老人说话,很少跟我们闲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养老院有驻院医生或护士吗?跟她熟吗?” 吴志远又问。 “有个刘医生,叫刘家宏,去年从县医院过来的,说是身体不好,想找个轻松的活。” 崔惠回答,“还有四个护士,负责给老人打针换药。梦兰跟他们不怎么来往,我从没见她跟刘医生多说过话。” 张院长在一旁补充:“刘医生人挺温和的,给老人看病很有耐心,院里老人都信任他。” 吴志远合上笔记本:“麻烦您再帮个忙,我们想问问梦兰负责照顾的几位老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跟着崔惠往三楼走时,林昀忍不住小声跟吴志远说:“吴队,王梦兰的小产肯定跟案子有关!那个男人怕她暴露关系,或者用怀孕要挟,才下了狠手?” 可他说完这话又觉得不对劲,系统提示凶手对“母性”、‘孕育’有执念,如果凶手是她男友,都已经让王梦兰怀孕了,还能执念些啥? 三人来到三楼,好几个房间的门都虚掩着。崔惠压低声音说:“梦兰负责照顾六位老人,三位是失能的,平时不太清醒,只有李大爷、张奶奶和赵大爷神智清楚,能和人说话沟通。” 第一个走进李大爷的房间,老人正靠在床头看电视,听到有警察来问他话,浑浊的眼睛亮了亮:“警察同志,你们是来抓坏人的嘛?” 吴志远凑到床边道:“李大爷,我们想问问您,照顾您的王梦兰姑娘,平时有没有跟您提过男朋友?” 李大爷愣了愣,摇摇头:“没提过。这姑娘好啊,天天给我擦身、喂饭,说话轻声细语的。我还跟她说,我有个孙子,跟她差不多大,想介绍他们认识,她却说我那孙子还小,不着急恋爱。他不着急,我着急的呀!” 接着去见张奶奶,老人正坐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晒太阳,听到问题后,叹了口气:“梦兰这孩子太苦了,跟我聊过她爸妈不在了,一个人过日子。我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只笑了笑,说先把日子过好再说。” 最后见到赵大爷时,老人正坐在窗边看报纸,他推了推老花镜:“我从没听她说过男朋友,有时候我跟她开玩笑,说要给她做媒,她都笑摇头。” 三位老人的回答如出一辙 —— 王梦兰不仅没提过男友,还明确表示暂时不想谈恋爱。这更印证了她的感情状况藏着秘密,那个男友很可能是有妇之夫,或者身份特殊,不能公开。 从养老院的住院大楼里走出来,吴志远望着院子里散步的老人,语气凝重:“王梦兰在刻意隐瞒感情,还拒绝老人给她介绍对象,说明她的男友身份绝对不简单。这个刘家宏有医学背景,又在她小产后入职,不能排除嫌疑。” 林昀的脑子里却还沉浸在刚才和老人的对话里,他总觉得李大爷说的话里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李大爷把孙子介绍给王梦兰,王梦兰会说他的孙子还小,不着急恋爱?按李大爷的年纪来看,他孙子的年纪估计只会比王梦兰要大,怎么小了? 再说了,为什么不说自己年纪小不着急谈恋爱?却说男方的年纪小? 想不太明白。。。。。 第37章 证实了 从养老院返回县警局时,天色已经擦黑。办公楼里还有不少灯亮着,技术队的同事仍在加班分析从王梦兰家带回的证物,田恬也埋首在电脑前,专注地排查着王梦兰手机和电脑里的各种记录。 吴志远把笔记本放在办公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林昀说:“今天先到这儿吧,尸检报告得等老费那边出结果,刘家宏的背景调查和王梦兰的银行流水也需要时间,你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咱们再接着查。” 林昀看了眼办公室里忙碌的同事,心里虽然着急,却也知道急不来,大量的勘察结果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一蹴而就。 “好,那吴队我先回去了,有新消息您随时叫我。” 林昀点点头,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了警局。 回家的路上,林昀开着车,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开始忐忑起来。自己调任刑警队的事一直还没和母亲曾玲玲女士说哪,这回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曾玲玲女士一直不赞成他当警察,觉得又苦又危险,若不是当年赵光耀警官帮她家洗清了 “害死继父王福贵” 的流言蜚语,恐怕她连片警都不会让林昀做。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亮着,曾玲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桌上摆着刚做好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妈,我回来了。” 林昀换了鞋,走到沙发旁坐下。 “怎么才回来?饭都快凉了,我去给你热一热。” 曾玲玲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林昀按住了。 “曾女士,我跟您说个事。” 林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静,“局里打算调我去刑警队。” 曾玲玲的动作瞬间僵住,她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说什么?调去刑警队?林昀,你是不是疯了?” “妈,我没疯。” 林昀解释道,“刑警队能接触到更多案子,能学更多东西,我想多历练历练。” “历练?” 曾玲玲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你当片警还不够吗?每天在社区街道里调解调解矛盾,帮人补补身份证弄弄户口本,安安全全的不好吗?刑警队是干什么的?天天跟杀人犯、抢劫犯、小偷打交道,多危险啊!咱们家又不缺钱,你何必去遭那个罪?” 她站起身,走到林昀面前,语气软了些:“你要是嫌派出所里待着不舒服,放心,妈认识市局的人,我跟他们打个招呼,把你调到机关去,每天坐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比你去刑警队强?” 林昀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妈,我不想去机关。当年若不是赵警官,你的名声就毁了,我那时候就给自己定了一个人生目标,当一名好警察,帮更多人。当片警能帮人,但刑警队能帮更多受伤害的人,我想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曾玲玲冷笑一声,眼眶却红了,“你现在当片警不也是警察吗?不也是为人民服务吗?非要去刑警队才算有上进心?你亲爸走得早,两个继父也走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办?” 林昀心里一酸,他知道母亲是担心他,可他自从有了系统后,他无法只甘心当一名片警,系统赋予的能力是让他去接触更多的罪恶了解更真实的人性,从而找出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凶手。但他又不能把系统的事告诉母亲,只能选择沉默,心里满是无奈。 曾玲玲见他不说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林昀,妈求你了,别去刑警队好不好?你要是嫌片警没意思,妈给你找个别的工作,哪怕自己开个公司,也比当刑警强啊!” “妈,对不起。” 林昀站起身,抱住母亲的肩膀,声音带着愧疚,“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我真的想试试。您放心,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绝不鲁莽行事,每次出任务前都跟您报平安,好不好?” 曾玲玲靠在林昀的肩膀上,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眼泪。她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语气带着妥协,却又满是担忧:“你这孩子,跟你亲爸一样倔。我暂时不拦你,但你记住,要是敢拿自己的安全不当回事,我就是绑,也要把你从刑警队绑回来!” 林昀连忙点头:“妈,我记住了,我一定注意安全。” 曾玲玲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热饭。林昀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 他知道母亲嘴上妥协了,心里肯定还是不愿意,以后只能用行动证明,自己能在刑警队保护好自己,也能做一名好警察。 转眼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昀就开着他那辆凯迪拉克停在了县警局门口。 走进刑警队办公室时,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钱多多正坐在靠门的位置,嘴里叼着一个豆浆袋子,手里还抓着个肉包子。 一见林昀进来,他眼睛一亮,立马把嘴里的豆浆 “咕咚” 一口咽完,随手将空袋子扔进垃圾桶,拉着林昀往里面走:“来得正好!跟你说个事,这张桌子以后就是你的了,我就在你对面,以后方便唠嗑!” 林昀看了眼那张靠窗的空桌子,上面还放着一盆刚浇过水的绿萝,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显得格外干净。他笑着点头:“好啊,谢了!” “谢我干啥?这是吴队特意跟行政科说的,怕你来了没地方坐。” 钱多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补充道,“对了,吴队让咱俩现在去他办公室,老费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据说有新发现。” 两人快步走到吴志远办公室门口,刚敲了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老费的打哈欠声。推门进去,就看见费争鸣瘫在沙发椅上,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活像只熬夜赶工的熊猫。他手里捧着个装满黑咖啡的保温杯,正猛灌一口,看到林昀和钱多多进来,才勉强坐直了些:“你们来了?正好,我刚跟老吴说完,再跟你们俩补一句。” 吴志远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尸检报告,眉头微微皱着。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老费昨晚熬了一整夜,把尸检报告做出来了,重点跟你们说两个关键信息。” 费争鸣放下保温杯,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沙哑:“第一,在王梦兰的血液和胃内容物里,都检测出了大剂量的异氟烷 —— 这是一种常用的吸入式麻醉剂,医学上多用于手术麻醉,普通人很难弄到。这种麻醉剂起效快,剂量大的话能让人深度昏迷,完全失去意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王梦兰身上没有挣扎痕迹。” “麻醉剂?” 林昀心里一震,“那凶手很可能是用这种麻醉剂让王梦兰昏迷后,再动手剖腹的?” “没错。” 费争鸣点头,“而且从麻醉剂的浓度来看,凶手对剂量把控得很精准,既保证能让王梦兰深度昏迷,又不会过量致死 —— 这进一步印证了凶手有医学背景,至少懂麻醉学知识。” 钱多多在一旁听得咋舌:“这么说,那个驻院医生刘家宏的嫌疑更大了?他在医院待过,弄点麻醉剂不是难事啊!” 费争鸣没接话,继续说第二个关键信息:“第二,通过解剖发现,王梦兰的子宫壁有多次损伤痕迹,不是一次小产造成的 —— 至少有三次的流产经历。而且她的子宫状况很差,子宫内膜很薄,已经很难再怀孕了。” “三次?!” 林昀和钱多多异口同声地惊呼。 吴志远放下尸检报告,语气凝重:“护工崔惠的猜测现在被证实了,王梦兰的确是有过小产,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有三次的流产经历,还都刻意隐瞒了 —— 这说明她和那个男人的关系,持续了很长时间,而且她的频繁小产,如果排除身体原因的话,很可能是她的男友一直不想让她怀孕,或者说,不想让她生下孩子。” 钱多多立刻问:“会不会是那个男人有家室,所以不能让王梦兰怀孕?” “不是啊,如果自己有家庭所以不能让王梦兰怀孕,为什么不做一些避孕措施哪?是套买不起吗?”林昀不解。 “有些男人,就是不喜欢用套的啦!不好用。”钱多多一脸你啥都不懂,我最懂的“懂王”表情。 吴志远实在不想和这两个年轻人讨论套好不好用的问题,只能给这两人下命令::“你们两个,去查王梦兰这几年的就医记录,看看她有没有在县医院或者其他私人诊所做过流产手术” “我和田恬,今天会去县医院一趟,找刘家宏以前的同事问问情况—— 重点看看他有没有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行了,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吴志远拍了下桌子,才让各有所思的林昀和钱多多回过神来,立刻领命而去。 第38章 郁闷了 接下来的一天对林昀来说是他从事警察生涯以来非常具有里程碑的一天,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刑事案件的走访排查。 这种排查和他之前在派出所碰到的群众报警后的排查有着本质上的区别,那就是需要更好的耐心、更多的精力以及。。。。更强的铁脚板。 林昀也算是第一次明白为什么报考警校前的体测里,有一项规定是不能平足。在此之前,林昀一向都觉得,早已经是汽车、飞机、轮船普遍的交通发达的年代了,警察平足怎么了?况且真要查案了,警察不都有警车吗? 可一旦真的亲身体会到走访的强度以后,林昀才明白一个警察不能有平足真的不是苛难想成为警察的人,而是在保护啊! 只不过走了一上午,林昀已经开始有点腿酸脚疼了,他和钱多多已经去了县里的四所医院,都没有查到王梦兰的相关医疗记录。 钱多多此时正打开警车的后备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开始猛灌。灌完,又绕回车子后排打开车门,弯着腰往他的包里掏着什么东西。 “你渴了自己拿水喝!”钱多多撅着个屁股,还在掏。 “你掏什么呀?”林昀不禁好奇。 “这个啊!”钱多多总算是从包的最底层翻到了一包饼干。 林昀抬腕看了看时间,“你午饭不会打算就啃这个吧?” “啊,省时省力还省钱!”钱多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点了点头,在他准备撕开包装袋的时候饼干被林昀抢了过去。 “在外排查的时候是有伙食补助费的吧,你吃这个干啥?”林昀把饼干扔回后排座上,“医院旁边多的是小吃店,找家店吃口热乎的吧。” “补助费才20,最多也就够吃碗面,加个荷包蛋我都得自己贴钱。况且,你知道接下来我们还要查多少家吗?不节约点时间可不行。”钱多多转身又把饼干拿起来,口气像是在教育不懂事的小学弟。 “我们县一共不过八所医院,上午已经干掉一半了啊!” “哎哟,你是没把私人小诊所算进去!”钱多多啪的一声撕开饼干袋,然后又语重心长的道,“小诊所最起码四十多家,还不包括以前没有被我们查到,记录在案的——黑诊所。” “啊!”这下,轮到林昀愁眉苦脸了,“这么多,就我们俩,查到什么时候啊?” “放心,会有派出所和警局里其他兄弟帮忙一起走访的,不过主力还是我们俩。”钱多多往嘴里塞了几块饼干之后,把饼干袋子往林昀怀里一塞,“好了,我开车,你吃点垫垫吧!走,下一家继续!” 林昀默默的抱着这袋饼干坐到了副驾驶位上,他警校一毕业就去了派出所,说实话,派出所的工作再琐碎再忙,总是有个食堂可以提供热乎饭菜的。就算错过了饭点,他的师父陈诺总会细心的给他留饭菜,就算是留的一碗泡面,也比钱多多塞给他的饼干强。 倒不是林昀娇气,实在是他自小到大其实没吃过什么苦,就算他母亲曾玲玲独自抚养他的那段时光,也是尽可能把最好的留给他。 到后来先后有了两任继父以后,他更是没吃过一天苦,那两个男人都是好人,是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的。再到后来曾玲玲的财富像开了外挂一样的增长之后,他在生活上更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了。 自然,是体会不到午饭只能啃饼干的苦,而且这饼干还是超市里买的散装货,吃起来不过是水、盐和面粉的一种混合物而已。 林昀当然也不能不吃,只能勉为其难的咽了一块就把它放了回去。钱多多刚才啃饼干的样子倒是没有任何怨言,应该是没少吃。 “怎么,吃不习惯?”钱多多的余光瞥到了林昀只吃了一块就把饼干放了回去。 “现在不饿。” “习惯就好了,干刑警的真没办法讲究。如果碰上蹲守嫌疑人,到饭点了能不能吃上一口都不一定哪!”钱多多笑了笑,“你家挺有钱的,怎么就愿意来干警察哪?” 钱多多上次见到林昀的牧马人以后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了。 “当警察是我的人生目标!”林昀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讲的,有些人做警察是为了公务员的编制,有些人做警察是为了扬善除恶,有些人做警察可能就只是当时警校的报考分数线比985、211什么要低。 “那你这个人生目标已经初步实现了,就看你能不能坚持了。”钱多多虽然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不靠谱,但他的人生和林昀是完全不同的。 俗话说,越是没什么越是展示什么。钱多多的名字就恰好印证了这一点,他的原生家庭属于一直在贫困线上下浮动,左右摇摆的那种。做警察,是钱多多是当年高考时可以想到的,唯一的、稳妥的、适合他的一条帮助家庭摆脱贫困的路。 就因为如此,做警察并且坚持做警察,钱多多自认为是能够做到的。但他不认为林昀能坚持做警察,坚持做警察并不只是靠一个虚无缥缈的人生目标就能坚持下去的。 这也是为什么钱多多其实可以在林昀参加排查的第一天,带他去小面馆吃碗面再查,却选择了啃饼干。 当然,这不能算是一种刁难,只是一种试探。 做刑警的,都希望自己的队友是和自己一条道上的,这样,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才能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 林昀并没有察觉到这个试探,他是真的啃不下这种廉价的饼干。 钱多多和林昀接下去排查的都不是公立医院,而是五家私人诊所,但人家都是正规的、登记在册的私人诊所。 可惜,跑断了腿,依然是一无所获。 两人忙忙碌碌一天,无功而返回警局。 这让林昀郁闷中带着丝丝的挫败感,可能是之前的几个案子破的都太顺利了,有种系统把答案写好了自己照抄一遍的爽感。 但其实案子哪有这么好侦破? 困难才是正常的,无功无果才是刑警队的日常。 林昀恍惚间才意识到,刑警不好当,可比片警难多了,加上当一个正在查一件命案的刑警,更是难上加难。 第39章 有新进展了 在林昀第一次体验刑警的走访排查工作的同时,吴志远和田恬已经驱车去了县中心医院。这座浅灰色的大楼是县里最好的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格外热闹。两人直奔行政楼,找到了医院的副院长苏振东。 “苏院长,我们想了解一下刘家宏医生的情况,他之前在贵院工作过,对吧?” 吴志远递过证件,开门见山。 苏院长点头:“对,刘医生以前是我们骨科的骨干,可惜了……” 他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他是咱们县骨科泰斗黄崇祥教授的得意门生,当年在骨科界可是前途无量的。一年多前,他开车陪妻子回娘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右手神经受了重伤,再也握不住手术刀了 —— 没办法,才调去夕阳红养老院做驻院医生,负责一些基础诊疗。” 田恬在一旁快速记录,吴志远则追问:“他在医院工作期间,个人作风怎么样?有没有传出过什么绯闻,或者和女患者、女同事有不正当关系?” “绯闻?绝对没有。” 苏院长很肯定地摇头,“刘医生为人很正派,工作上认真负责,对患者也有耐心,同事们对他评价都很高。他结婚很早,妻子是咱们县幼儿园的老师,两人感情很好,还有个五岁的儿子,家庭特别和睦 —— 我们医院过年年会,他还带过妻儿来,看着就很幸福。” “那他去养老院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吴志远继续问。 苏院长想了想,摇头道:“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是车祸后那段时间,他情绪很低落,毕竟不能做手术对一个外科医生打击太大了。但后来慢慢调整过来了,去养老院之前,还特意跟我们说,能帮老人们看看小病,也算是发挥余热。” “我们想跟他的师父黄崇祥教授聊聊,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医院?” 吴志远问道。 “黄教授啊,他上周五就去北京参加骨科研讨会了,得下周一才能回来。” 苏院长回答,“你们要是着急,我可以给你们他的联系方式,你们试试能不能电话联系上?” 吴志远谢过苏院长,接过黄崇祥的电话,却没有立刻拨打 —— 电话里沟通,很多细节可能说不清楚,还是等黄教授回来当面聊更稳妥。 走出县中心医院了,田恬皱着眉问:“吴队,这么看,刘家宏好像一点嫌疑都没有啊 —— 家庭幸福美满 ,作风正派,而且他右手受伤,连手术刀都握不好了,还能剖开王梦兰的腹部,精准地把娃娃塞进子宫里?” 吴志远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刘家宏有医学背景,能弄到麻醉剂;他虽然右手受伤,但左手未必不能操作;而且,越是 “完美” 的人,越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先回局里,等着看林昀和钱多多那边有没有收获。” 吴志远拉开车门,“就算刘家宏现在看起来没问题,也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 我们得查他的行踪,看看王梦兰遇害那天晚上,他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吴志远和田恬刚回到警局,技术队的小蔡就拿着一叠勘察报告迎了上来:“吴队,岚桥新村的监控和死者王梦兰家的勘察结果出来了,有点复杂。” “先说说监控。” 吴志远接过报告,在旁边的会议桌前坐下,田恬也凑了过来。 小蔡翻开第一页:“我们把小区前门、后门、主道的监控都逐帧查了,从死者王梦兰遇害前一天的下午,到案发当天的凌晨,都没发现形迹可疑的人员。前门监控拍到王梦兰是晚上 7 点四十分回到家,之后就没再出来过;10 点到 12 点之间,后门和主道的监控,除了晚归的居民,没拍到其他人进出 —— 凶手大概率是从侧门走的,可惜侧门没监控,没办法追踪。” 吴志远皱了皱眉:“那死者王梦兰家的勘察结果呢?” 小蔡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的照片,“我们在死者王梦兰家的玄关、客厅、卧室都提取到了足印,一共三种 —— 经过比对,第一种是王梦兰本人的,穿的是她平时的拖鞋;另外两种,都有明显的拖鞋纹路,应该是穿了王梦兰家的备用拖鞋留下的。 不过有个问题 —— 王梦兰家的备用拖鞋都是均码的塑料拖鞋,鞋底没有尺码标识,我们只能通过足印的深浅和边缘轮廓推断:一个人的脚比拖鞋小,足印边缘有空隙,受力不均匀;另一个人的脚比拖鞋大,足印撑满了整个鞋底,甚至在边缘留下了挤压痕迹。但具体鞋码、性别,暂时没办法确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另外,我们在房间里的门把手、水杯、书桌、衣柜等高频接触部位,都做了生物信息提取 —— 包括指纹、毛发、皮屑等,除了王梦兰本人的,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人的生物信息。凶手应该是戴了手套,或者作案后仔细清理过现场,反侦察意识很强。” 吴志远没有说话,脑子里快速梳理着线索:刘家宏有医学背景,符合 “懂麻醉、能精准剖腹” 的特征,但他右手受伤,且夫妻和谐,看似没有作案动机;现在又冒出 “两人足印” ,难道是双人作案?还是说,那晚上,先后有两人去过死者王梦兰家,且都做了清理? “小蔡,能确定这两个足印的留下时间吗?” 吴志远抬头问。 “可以。” 小蔡回答,“我们在拖鞋底部和足印周围提取到了少量灰尘和纤维,经过分析,应该是案发当天留下的 ,且时间间隔不超过1小时。” 吴志远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如果是双人作案,那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是同伙,还是有主次之分?他们为什么要杀害王梦兰,还要在她肚子里塞电动娃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昀和钱多多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了进来。 钱多多脸上满是沮丧:“吴队,我们今天跑了四家医院、五家私人诊所,都没查到王梦兰的医疗记录 —— 她好像从来没在县里的正规医疗机构做过流产手术。” 林昀也跟着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还问了诊所的医生,有没有人私下帮人做过流产,他们都说不敢 —— 这毕竟是违规的,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吴志远看了看他们俩,又看了看手里的勘察报告,把 县中心医院了解到的刘家宏的情况以及“三人足印” 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 “两个人?” 钱多多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么说,凶手不止一个?” 这是今天案件调查的新进展,但并不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吴志远点头,“有可能两人,但还不能排除刘家宏的嫌疑 —— 他虽然右手受伤,但左手未必不能操作基础动作;而且,他找一个同伙一起作案也不是没可能。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没查他案发当晚的行踪,不能轻易下结论。” “对了小田,你查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里有什么线索吗?”吴志远转头问田恬。 田恬很可惜的摇了摇头,“我发现王梦兰似乎有随手删除通话记录的习惯,手机很干净,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电脑里也是,内容很少,大多数是她下载的一些电影什么的。” “删掉的记录查不到吗?”林昀问。 “需要时间恢复,或者直接去那几个大厂要后台记录,不过这都是上报要审批再去大厂拿,最起码一周吧!”田恬回答。 “这么麻烦的吗?”林昀表示不解。 “为了保护公民隐私啊,你以为调这些东西这么简单嘛?”田恬给了他一个你想简单了的表情。 “好吧,不过我觉得手机和电脑里越是干净越是能说明,王梦兰的‘男友’肯定不是能够正大光明公开的那种!”林昀忽然觉得今天也并不是全无收获,“县里的医院诊所如果查不到她的医疗记录,那就有可能被带出县城去其他地方做了堕胎手术。这么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的,这男友估计挺怕别人知道他和王梦兰的恋爱关系的。” 第40章 系统提示了 第二天林昀和钱多多又踏上了走访的路。两人先是去了县城边缘的两家私人诊所,接着又跑了郊区的一家社区医院,可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 没有任何一家机构有王梦兰的就诊记录,更别提流产相关的诊疗档案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钱多多刚要往包里掏他的超市散装饼干,林昀哗的一下直接从他的包倒出了一堆各式各样的品牌饼干,甚至还有两瓶星巴克咖啡。 “钱哥,再节省时间吃点味道好的饼干不碍事吧!”林昀递给钱多多一瓶星巴克再递了一包进口牌子的巧克力夹心饼干。 “你这餐标可超20了啊!”钱多多心疼。 “我差这点钱嘛?你也别跟我客气,吃好点不代表不能干好刑警工作,对不对?”林昀昨晚回家以后和母亲曾玲玲女士吐槽了一下午饭,结果被她好好的教育了一番,说人家有可能是试探你,别光吐槽了,赶紧去表个态吧! 钱多多也不真想为难林昀,他自己也只是个刑警队萌新。 “哎,对对对!”钱多多笑着接过了星巴克和饼干。 林昀见钱多多收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要说以后和钱多多那样艰苦朴素的散装饼干他是臣妾做不到啊!但若是把饼干的档次提高一点,他也不是不能啃得。 正想着啃完再去哪家医疗机构的时候,多日未曾发声的系统说话了: 【检测到宿主对案件侦破的无能,故系统给出提示如下:案件侦破需双向切入 —— 既解析凶手心理,也需挖掘受害者特质。你不妨思考一个核心问题:王梦兰为何被选中?她只是厄运的随手一指,还是其个人经历、心理状态早已成为命运早已选定的人? 建议行动:观察受害者生活空间。家是个人心理的延伸载体,未被刻意修饰的细节,往往藏着最真实的性格与隐秘。】 系统提示的宿主“无能”挺让林昀气结的,但事实上他这两天的确是一无所获的。不得不说,系统的提示像一场及时雨,浇醒了毫无头绪的林昀。 林昀放下手里的饼干对钱多多说:“钱哥,我们别再跑医院了,去王梦兰家看看!” “去她家?技术队不是都勘察过了吗?该提的证物都提了,还能有什么发现?” 钱多多一脸疑惑。 “技术队是从勘察角度找证据,我们换个角度 —— 就当是去了解她这个人。” 林昀解释道,“你想想看,我们通常会从凶手的角度去看他为什么杀人。但其实警校里不也有一门学科叫‘受害人学’吗?从受害人的角度去看,她为什么会被选中?要搞清楚她为什么会被凶手选中,得先了解她的生活状态和心理。家是最能暴露这些的地方,说不定能发现技术队没注意到的细节。” 钱多多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反正跑诊所也没结果,换个思路也好。” 两人立刻驱车赶往岚桥新村。304 室的门还贴着警局的封条,林昀联系了局里,说明情况后,拿到钥匙打开了门。 上一次林昀进来的时候,因为血腥恐怖的尸体根本没什么心思观察这个房间,今天再来,倒是觉得和他想象中 “独居女孩” 的家差不多,简洁但很温馨,整体的色调是粉色的,餐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的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风干的蓝色满天星;餐厅唯一的一个靠墙柜子里,摆着几个毛绒玩偶和几本书。 卧室的书桌上收拾得很整齐,除去化妆品之外摆着一个相框 ——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和小时候的王梦兰,男人笑容憨厚,王梦兰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奖状,笑得很灿烂。 “这应该是她爸吧?” 钱多多凑过来看了看。 林昀点点头,手指轻轻拂过相框边缘 —— 没有灰尘,显然是经常擦拭。他注意到,书桌上除了这张合影,再也没有其他家人的照片。 两人再走回餐厅,餐桌是靠墙摆放的,墙上挂着三幅照片:第一幅是王梦兰的单人照,笑容腼腆;第二幅还是她和父亲的合影,这次是在儿童乐园里,她父亲牵着她的手,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只气球;第三幅是她父亲的单人照,穿着蓝色工装,站在石料厂的门口,眼神坚定。 “奇怪,怎么没有她妈的照片?” 钱多多忍不住开口,“也没有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林昀心里一动,想起老李头说的话:王梦兰的母亲在她父亲工伤去世后,拿着工伤赔款跟别的男人跑了,留下 16 岁的她独自生活。 “应该是有怨言吧。” 林昀轻声说,“对她来说,母亲是抛弃她的人,不挂她的照片,是不想再想起那段痛苦的经历。” 林昀转身又仔细去看柜子里的几本书,其中一本的边角都被磨破了,看来这本是王梦兰经常看的——是《张爱玲合集》。 林昀没想到王梦兰这个年纪的女孩会喜欢看张爱玲的小说,倒不是说张爱玲的小说不好,只是她的爱情小说结局大多并不美好,并不能满足年轻女孩对浪漫爱情的向往。 把这本书从柜子里拿出来,林昀才注意到这本书里夹着张书签,翻开,发现这张书签被夹在《心经》这个故事里。 “《心经》?这讲的是啥?”钱多多有限的情情爱爱小说里并不包括张爱玲,更不可能知道这个故事。 “不知道,我只看过张爱玲的《色戒》。还是因为电影才去看了小说。”林昀朝钱多多给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钱多多嘿嘿笑了几下,索性拿出手机开始百度,才看了几行字的介绍就哇了一声,“哈,这个张爱玲还真敢写啊,《心经》这个小说是将父女禁忌之恋的。那时候就玩的这么花的吗?” 林昀的心却突然动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的的又回到了墙上的那张父女合影。如果怀念父亲,那么这个男人的照片在一个独居女孩的家里出现的频率似乎过高了。 “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看这种禁忌之恋的小说吗?”钱多多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他放下手机,随手打开了柜子最下层的门——里面有一叠貌似是奶茶的杯套。 “这叫做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破烂要捡啊!”钱多多抽出一张杯套看了看,上面印着的是一只暹罗猫,黑着的一张小脸看上去蠢萌蠢萌的。 “这是什么牌子的奶茶?看不出来嘛!”钱多多虽然不常喝奶茶,但毕竟还是认识点奶茶牌子的,一般情况下各个品牌奶茶的杯套都会打上自家的商标。 “是‘有猫出没’。”林昀指了指杯套上的一排小字,“不像是连锁品牌的奶茶,倒像是猫咖店里的。” 钱多多又拿出剩下的杯套,果然都属于“有猫出没”这家店,每张杯套上都印着不同的猫,看来王梦兰像是在收集这些杯套。 “我查查这家店在哪儿?”钱多多再次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很快,就查到这家店的地址。 “去看看?”林昀提议。 “行!”钱多多也认为这也许是案件侦破的突破口,大手一挥,拉着林昀的胳膊就往外走。 第41章 有线索了 林昀和钱多多按照手机导航,很快找到了 “有猫出没” 。这家店藏在一条开满小店的巷子里,门口挂着木质招牌,上面刻着一只歪着脑袋的猫猫头,玻璃门上贴着各色猫咪贴纸,刚推开门,就传来一阵软糯的 “喵呜” 声。 店里光线偏暖,空气中飘着奶茶的甜香。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溜两米多高的猫爬架,几只猫咪正慵懒地趴在上面打盹,有客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奶茶一边撸猫,氛围格外温馨。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吧台后的店员小哥抬起头,他穿着印着猫咪图案的围裙,脸上带着笑容。 钱多多直接走上前,掏出证件和手机,点开王梦兰的照片:“你好,我们是警察,想问问你,见过这个女孩吗?她常来你们这儿吗?” 店员小哥凑过来看了好一会儿,点头道:“她啊!她经常来,一般每周都会来一、两次,每次都点一杯珍珠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有时候会逗逗猫,有时候会看会儿书。” “那她是一个人来的吗?” 钱多多追问,语气里带着期待 —— 这可是两天来第一个有明确线索的突破口。 店员小哥想了想,摇头道:“不是哦,有时候会跟别人一起来。”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 终于找到那个 “隐藏男友” 的线索了! 可没等他们高兴几秒,店员小哥接着说:“一起的是个美女小姐姐,长得可好看了,个子很高,头发长长的,每次来都会跟她一起撸猫,两人聊得还挺开心的。” “美女?小姐姐?” 钱多多的声音瞬间拔高,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不是男的吗?” “不是啊,就是个女生,看着比她大几岁,气质挺好的。” 店员小哥被钱多多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我记得很清楚,她们上次来还一起把我们家的镇店大橘撸的毛都要秃了,那小姐姐还夸它胖得可爱呢!” 林昀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 是啊,女孩子有闺蜜很正常,之前满脑子想 “隐藏男友”,倒把 “女性朋友” 这个可能性忘了。他连忙放缓语气:“那你能跟我们说说那个美女小姐姐的样子吗?比如穿着风格、有没有什么明显特征?” “特征……” 店员小哥挠了挠头,“她每次都穿得挺精致的,穿着各种样子的漂亮裙子,化着淡妆。对了,我知道她在哪儿工作!” “在哪儿?” 林昀和钱多多异口同声地问。 “就在马路对面的海天大厦,楼上有家怡婷美容诊所。” 店员小哥笑着说,“上次她点了我们家的外卖,让送到海天大厦 15 楼怡婷美容诊所,备注写的是‘姜小姐’,还是我亲自去送的哪,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拿到关键信息,两人立刻谢过店员小哥,转身就往海天大厦赶。路上,钱多多还在嘀咕:“真是没想到,居然是女性朋友…… 那王梦兰的‘隐藏男友’到底在哪儿啊?” “不管怎么样,先找到这个姜小姐,说不定她知道王梦兰的感情状况。” 林昀说,心里却想起王梦兰家里的《心经》和父女合影 —— 如果姜茳是她的闺蜜,会不会知道她对父亲的特殊情感? 海天大厦是一栋现代化写字楼,门口有保安值守。林昀和钱多多亮出证件,顺利进入大楼,乘坐电梯来到 15 楼。出了电梯,就能看到 “怡婷美容诊所” 的招牌,装修得精致又气派,门口的接待台后,坐着一位穿着职业装、打扮精致的前台小姐姐。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前台小姐姐礼貌地问。 “我们是警察,想找你们诊所的一位姓姜的小姐。” 钱多多出示证件,语气严肃。 前台小姐姐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才道:“姓姜?你们找的是不是姜茳啊?她是我们这里的护士。等一下,我让她过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个子确实很高,最起码有一米七以上,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髻,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气质优雅。 也许是因为整容医院,所以她家的护士服是裙装,及膝的包臀裙把她身材裹得更加凹凸有致,尤其是一双大长腿,让林昀和钱多多都忍不住多瞄了一两眼。 看到林昀和钱多多,姜茳得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开口说话的声音是好听的如同大提琴一样低沉悠扬:“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您是姜茳,姜小姐吧?” 林昀走上前,“我们想跟您了解一下王梦兰的情况,您认识她吗?” 听到 “王梦兰” 三个字,姜茳露出了一个微笑,问道:“梦兰?认识啊,怎么了?” 林昀意识到对方还不知道王梦兰的死讯,语气放轻了一些道:“我们是警察。王梦兰她.......遇害了。我们查到你们经常一起去‘有猫出没’猫咖,所以想跟你了解些她的情况。” “遇害?” 姜茳的眼睛猛地睁大,捂住嘴,声音带着颤抖,“怎么会…… 上周我们还一起撸猫。”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情绪,红着眼眶说:“我和她是在猫咖认识的,都很喜欢猫,但我租的房子房东不给养,她是觉得养一个宠物就是一份责任,她还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就经常约着一起去撸猫,算是‘猫友’吧。” 钱多多往前凑了凑:“那她有没有和你提过她的男朋友吗?或者说经常跟她联系的男性?” 提到 “男朋友”,姜茳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她避开钱多多和林昀的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护士服的裙摆,含糊道:“没…… 没听她说过。她性格挺内向的,很少跟我聊感情上的事,我以为她是单身。” 林昀盯着她的微表情 —— 眼神闪躲、手指无意识摩挲裙摆,和之前养老院的崔惠一样,她在撒谎。可为什么要隐瞒?是怕惹麻烦,还是知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林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 养老院李大爷说要介绍孙子给王梦兰,王梦兰却推脱 “您孙子还小,不着急恋爱”。当时他就觉得奇怪,李大爷的孙子怎么看都该比王梦兰大,怎么会 “小”? 再联想到王梦兰家里的布置:满墙都是和父亲的合影,没有一张母亲的照片,书桌上的父亲相框被擦得一尘不染,连夹在《心经》里的书签都透着对 “禁忌情感” 的特别关注。一个在青春期失去父亲、被母亲抛弃的女孩,会不会因为过度依赖父亲,产生了恋父情结? 林昀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他看着姜茳,语气笃定:“姜小姐,你应该知道些什么。王梦兰的男友,是不是年纪比她大很多?甚至…… 已经结婚了?” 姜茳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愕,像是没想到林昀会突然这么问。沉默了几秒,她才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重担:“她。。。她确实和我透露过一点,但她不让我跟别人说。” “她跟你提过男友的情况?” 钱多多立刻追问。 “提过几次,但都很含糊。” 姜茳回忆道,“她说对方比她大很多,很照顾她,但是因为‘特殊原因’,不能公开关系。有一次她跟我抱怨,说和对方这样处着实在憋屈。我那时候还劝她,憋屈就别处了,早断早了,可她不听,说对方是真心对她好。” 林昀的猜测得到了印证,他接着说:“那你知不知道,她为这个男人流过产?” 姜茳低下头,很久才点了点头:“她没明说,就是有一次见到她,她脸色特别差,我问她怎么了,她才红着眼睛和我说什么孩子和她没缘分什么的,我当时是有点懂她的意思的,但想着她已经很伤心了,就没往下问。” “你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吗?” 钱多多急了,“你知道他的名字,或者职业吗?” 姜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对对方的事很谨慎,从来不说具体信息,连聊天记录都会及时删掉。我劝过她很多次,说这样的关系没有未来,可她总说,等对方‘处理好家里的事’,就会跟她在一起。” 王梦兰的 “隐藏男友” 画像似乎越来越清晰:已婚、年长、医疗相关职业、有社会地位,因为怕暴露关系,不允许王梦兰公开,甚至让她多次流产。而王梦兰因为恋父情结,对这样的关系产生了依赖,心甘情愿地隐瞒,最终却惨遭杀害。 第42章 系统给解释了 从怡婷美容诊所出来之后,钱多多耷拉着肩膀,一脸气馁,“还以为有突破呢,结果还是不知道王梦兰的隐藏男友。” “怎么没进展?” 林昀比钱多多乐观的多,“至少我们能排除一个人了 —— 养老院的刘家宏,肯定不是她男友。” “排除刘家宏?” 钱多多转过头看着林昀,眼里满是疑惑,“为啥啊?他有医学背景,已婚,怎么就排除了?” “姜茳不是说了吗?对方年纪比王梦兰大很多。” 林昀掰着手指算,“刘家宏几岁?他才 32 岁,王梦兰 23 岁,差 9 岁而已。” “年纪还不够大?都相差9岁了!都说三岁一个代沟,他俩可是相差三个代沟哪!”钱多多从一种普通人的眼光去看,男女朋友之间相差9岁的确是够够的了,再大就要差辈分了。 “王梦兰不一样。” 林昀解释道,“她有恋父情结的,择偶时会下意识找‘父亲式’的伴侣 —— 年龄得足够大。而9 岁的差距,更像哥哥,不像父辈。” “啥?恋父情结?为什么你认为王梦兰有恋父情结?”钱多多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林昀被钱多多这么一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是推测,要向其他人具体解释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候,好为人师的系统说话了: 【检测到宿主正在被提问“恋父情结”,既然有人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吧!】 真是谢谢您了哎!林昀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既然系统在脑海里回答这个问题了,林昀也就照本宣科的复述给好学勤问的钱多多:“恋父情结本质是一种心理情感倾向,指个体对父亲或类似父亲的年长男性产生超出普通亲情的依赖、仰慕甚至爱恋的心理状态,多发生于女性,但男性也可能存在类似对父亲权威的过度认同或情感依附。 但恋父情结并非临床诊断的心理疾病,更多的只是一种情感模式。从王梦兰的角度来看,恋父情结对她更多的是择偶偏好的影响——即她在选择伴侣时,会优先选择年龄较大、性格沉稳、能提供保护感的男性,其形象往往与父亲相似。 王梦兰的恋父情结的形成是和她的童年成长环境、家庭关系结构密切相关的。 从她家里展示的照片来看,在她的童年,父亲提供了稳定的陪伴(经常一起去儿童乐园)和肯定(获奖后的合照),会让她产生强烈的安全感,这种情感体验可能在成长中被不断强化,形成对父亲角色的特殊依恋。 王梦兰的母亲在丈夫刚死不久就抛下女儿,卷款和其他男人跑了,说明在这个家庭里,作为母亲她并不称职,和丈夫的婚姻关系也并不和谐。因此,王梦兰会倾向于向父亲寻求情感支持,逐渐强化对父亲的情感偏向。 最后,王梦兰是在16岁,正值青春期的时候失去父亲这一重要感情支柱的。青春期个体开始探索自我身份,她父亲的形象在她心里一直正面,且又在此时身故,不会再有青春期父女冲突的可能。 那么王梦兰必定会将父亲的形象固化为理想榜样,在情感上产生超越亲情的仰慕。” “哇哦~~~!”钱多多听完一脸的不明觉厉,“可以啊,分析的很到位!不过,这还是不能告诉我们她的隐藏男友是谁啊!” “年纪大的,又有社会地位的男人可不是随便就能认识和好上的,王梦兰除了撸猫,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不就是养老院吗?”林昀开始学着推理。 “养老院里倒有的是老男人,可这年纪相差的也太大了吧!这已经不是父女恋了,都可以是爷孙恋了!王梦兰口味。。。。也太重了吧!”钱多多说到这里不禁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没说是养老院里的老人啊,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结识相恋总要有机会有场合的吧!年纪大的有社会地位的男人不太会网恋的,那就肯定是王梦兰在一个具体的地方和他认识的!她平时就爱撸猫,但猫咖这种地方会是年纪大的有社会地位的男人常来的地方吗?”林昀其实自己也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地方。 “那你啥意思?”钱多多还是没搞明白。 “我的意思是,不是养老院里住的老男人,但我们应该去养老院再仔细查查。”林昀回答。 “行,行,行!”钱多多也实在是没招了,只能跟着林昀的思路来。 两人说完这些才不过刚从电梯里出来,海天大厦气派明亮的大堂里有不少写字楼里的白领们进进出出。大堂的一角还有瑞星咖啡,正排着一长串的自找苦吃的牛马们。 “哎,钱哥,我去买两杯咖啡吧!” “刚才不是才喝过星巴克吗?你还喝?我可不要啊!”钱多多连忙摆手,他是一天最多一杯咖啡的人,喝多了晚上就要在床上摊煎饼了。 “瓶装的星巴克不是很好喝,我得去买一杯!要不你去车里等我一下?”林昀一向对咖啡的要求比较高,总觉得瓶装的咖啡没有现磨现冲的好喝。 “好吧,那你快点啊!”钱多多点了点头,转身先去停车场了。 林昀快步走到了买咖啡队伍的最末,排在他前面的是两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小姐姐,款式和姜茳的一样,看来也是怡婷美容诊所里的护士。 两个护士小姐姐一边划着手机下单一边还聊着天,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林昀耳朵里: “哎,我刚来,想知道你们为什么都叫她裙姐啊?” “因为她一年四季都只穿裙子,从来不穿裤子的啊!” “这样啊!不过她穿裙子露个大长腿的确好看!” “是好看啊,你没看到姜院长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哎,他们都姓姜,我还以为她和姜院长是什么亲戚关系哪!” “这谁知道啊!不过她倒是很会摆谱的,我们团建什么的,她从来不参加的。最近天气冷了,上周喊她一起去泡温泉她也说没空!” 两个护士小姐姐聊完八卦也正好轮到了拿咖啡的时候,林昀看着她们拿完咖啡,说说笑笑远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女孩子凑一起果然是抓紧时间聊八卦。 不过这个姓姜的裙姐,说的是不是姜茳哪?再回想猫咖店员小哥说的,姜茳总穿着各种样子的漂亮裙子,林昀倒是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第43章 默认了 林昀买完咖啡,两人立刻驱车来到了夕阳红养老院,找到张院长说明来意 —— 想查看王梦兰负责的六位老人的亲属访客记录。张院长很配合,让人拿来了近半年的访客登记本,递给他们:“这六位老人的家属来得都挺规律,名单都在这里了,请看吧!” 林昀和钱多多两人的脑袋瓜凑到一起,一页页翻看着记录:李大爷的访客主要是女儿,每周来一次;张奶奶的访客是外孙女,每月来两三次;赵大爷的访客是孙子,偶尔周末来…… 翻完整本登记本,确实没有符合 “年长、有社会地位的中年男性” 这个条的访客。 钱多多把登记本合上,叹了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几乎都被抽走了:“完了完了,这条线索也断了。连访客记录里都没有,这隐藏男友难道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别着急,再逛逛。” 林昀却没放弃,他合上登记本,还给张院长,“张院长,我们想在院里随便走走,看看王梦兰平时工作的地方,您不介意吧?” 张院长连忙点头:“不介意,你们随便逛,有需要随时找我。” 两人走出院长办公室,沿着养老院的小路慢慢逛。路上遇到几个护工,林昀还上前问了几句,有没有见过陌生的中年男性来找王梦兰,护工们都摇头说没见过。钱多多跟在后面,一脸无精打采:“逛也没用,都问遍了,哪有什么线索啊。” 林昀没说话,眼睛却在四处观察。走到行政楼附近时,他注意到走廊的墙上贴着不少宣传广告,大多是养老院的服务介绍和健康科普。其中一张蓝色的广告海报吸引了他的注意 —— 上面写着 “养老院与多家医院合作,定期开展专家义诊与健康讲座”,下面还列着合作医院的名单,第一个就是 “县中心医院”。 “你看这个。” 林昀指着广告海报对钱多多说,“养老院和县中心医院有合作,会定期派专家来。” 钱多多凑过去看了看,不以为意:“这有啥稀奇的?养老院不都跟医院有合作吗?方便老人看病。” 林昀没接话,继续往下看。广告海报下面还贴着几张健康讲座的照片,有一张照片里,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医生正站在讲台上讲课,台下坐着不少老人,他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气质儒雅,嘴角带着微笑。 再往照片下的介绍看,写着:“骨科教授黄崇祥为我院老人做健康演讲——关节养护三步走,行动自如更长久。” 林昀的目光突然停住了,仔细想了想,突然想起之前吴队和田恬去县中心医院时,苏院长提到的刘家宏的师父 —— 骨科教授黄崇祥! 这个男人似乎符合所有条件——年长:看年纪应该有五十岁左右,比王梦兰大三十多岁,符合‘父亲式’的年龄差;社会地位——县中心医院的骨科教授,算业内权威。 而且,他通过养老院的合作讲座,是有机会认识王梦兰的。 钱多多见林昀一直盯着海报看,于是也凑过来看了看,道:“你看谁呀?黄崇祥?这人上次苏院长跟吴队提过,说他去北京参加研讨会了,要下周一才回来。怎么了?你。。。怀疑他?” 林昀没回答,从条件上他是符合王梦兰“隐藏”男友的,但真的是他吗?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而破案不能仅仅依靠推测。 钱多多见林昀不说话,自己先摇头否决了:“黄教授上周就出差了,苏院长说他上周五去的北京,王梦兰是周日晚上遇害的,他没有作案时间啊!” “你怎么确定他没悄悄中途回来过?” 林昀反问。 钱多多被问住了,他挠了挠头又马上反应过来:“你真怀疑他,让田恬查一下他的出行记录就行了。” “你们让我查谁啊?”说到田恬,她的声音就突然在两人身后冒了出来。 “小田,哎,吴队,你们怎么来了?”钱多多转身,发现吴队和田恬两人也来了养老院。 “你们之前不是报告去死者王梦兰的家里了吗?怎么现在又跑这里来了?”吴队蹙眉,这两人不听指挥瞎蹦跶什么劲儿? 钱多多连忙拉着林昀,把从王梦兰家里搜到“有猫出没”的奶茶杯套开始汇报,一路讲到顺着杯套找到王梦兰的“猫友”姜茳,再从姜茳的回复里摸回养老院找“隐藏”男友。 “你俩挺能耐啊,这么半天找到的线索挺多啊!”田恬给他俩竖了个大拇指。 吴志远原本想要教育一下两人的想法在听到钱多多的汇报以后也就歇了,毕竟两人也算是小有收获。 “吴队,你和小田又来这儿干什么?”林昀问。 “因为我也找到新线索了啊!”田恬得意的勾了勾嘴角,“第一,我查到一年多之前刘家宏伤了右手的那场车祸,车上不单单是他和他老婆,还有第三人,就是王梦兰!第二,车祸之后他调来了这家养老院的同时,他老婆从一家民营幼儿园调到了机关幼儿园,还是正式编制的那种。” “帮他和他老婆调岗的,是黄崇祥吗?”林昀想都没想就问。 “哎,你怎么猜到的?”田恬好奇的眨了眨眼,她还想卖个关子让林昀和钱多多猜一猜的哪! 林昀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奉告,吴志远则是瞥了一眼林昀,这小子果然心思敏锐! “刘家宏出车祸的时间点和护工崔惠说的王梦兰请长假的时间是吻合的,很有可能刘家宏带着她去了外地,他老婆的娘家那里的医院做的流产手术。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始终无法查到本地医院王梦兰就诊记录的原因。”吴志远道,“所以,我们有必要正式和刘家宏谈谈!” 接着,吴志远朝林昀和钱多多挥了挥手,“走吧,一起!” 刘家宏见到一票警察来找自己的时候是懵的,翻看院里老人病历的手都悬在空中好久。 “刘医生,我们想跟你聊聊一年多前的那场车祸。” 吴志远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据我们查到的信息,车祸时,你的车上除了你和你妻子,还有第三个人 —— 王梦兰,对吗?” 刘家宏的眼睛连眨了好几次,才道:“王梦兰…… 正好在我老婆娘家那里旅游,碰到了,就搭我的顺风车一起回来。” “王梦兰去旅游?” 吴志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真的这么巧吗?去那里的医院产科旅游吧!” 刘家宏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避开吴志远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颤:“是…… 是我对不起我老婆,王梦兰她…… 她是我的情人,她怀孕后,我只能带她去外地做手术,怕被人发现。” “带情人去你老婆娘家所在的地方做手术?还带着你老婆一起?” 吴志远忍不住都笑了,果然,人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刘医生,你觉得这个说法合理吗?你老婆会愿意跟着你,陪你带情人去流产?” “是…… 是我老婆知道后,非要跟着去的!” 刘家宏急忙辩解,“她说要亲眼看着手术做了,才相信我会和王梦兰断干净!” 林昀在旁一直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 眼神闪躲、呼吸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里一直握着的水笔,很明显,他在撒谎,突然开口:“刘医生,你没必要替别人背锅。王梦兰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对不对?” 刘家宏的肩膀猛地垮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孩子是你师父黄崇祥的,对吧?” 林昀趁热打铁,语气笃定,“黄崇祥让你带王梦兰去外地做流产手术,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你的右手神经受损,再也不能做手术。为了补偿你,他帮你调来了养老院做驻院医生,还把你老婆的工作从民营幼儿园调到了机关幼儿园,给了正式编制 —— 这才是真相,对吗?” 刘家宏抿着嘴,依然一言不发,但他此时的沉默更像是无声的坦白。 第44章 又排除了 吴志远用手敲了敲桌面,翘起了二郎腿,把刑警队队长的气势做到了最足,“其实你们这些男男女女之间的事不归我们刑警队管,可现在王梦兰死了,这是命案!怎么,孩子的锅你想背,命案的锅你也想背?你背的了吗?” “我不想的!” 刘家宏终于说话了,脸上满是纠结,“是…… 是黄教授让我做的。让我带王梦兰去外地把孩子拿掉!我不能拒绝他,他手里握着我在医院的前途……”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谁都没想到会出车祸!我的手废了,县中心医院待不下去了。黄教授说会帮我安排,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养老院的入职通知,我老婆的工作也调好了。他还跟我说,只要我守口如瓶,以后有任何事,他都会帮我摆平。” “这事你干过几次?” 吴志远追问。 “前前后后两次,去年年初一次,今年五月份一次。”刘家宏也不再隐瞒,回答的很干脆。 两次?但法医费争鸣说王梦兰流产最起码三次了。 “王梦兰和黄崇祥是怎么认识的?”吴志远继续。 “黄教授是养老院的特聘顾问,经常来院里出诊和做健康讲座的,两人就这么好上了吧!其实我一直搞不明白,王梦兰为什么会死心塌地的跟着黄教授,毕竟她还年轻,长得也蛮好的,好好找个年龄相当的男友不是难事。她都不要黄教授的钱的,好几次黄教授想通过我给她钱,她都拒绝了!”刘家宏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了,不但回答了吴志远的问题,还一口气透露了更多。 “我带她去外地做手术的路上还劝过她,就算她要跟着黄教授,最起码有些措施还是要做的,要不然太伤身体了,可她说她想给黄教授生个儿子,所以才要把孩子拿掉。” “你是说,流产两次是因为她知道肚子里的不是男孩?”田恬本来是不说话的,听到刘家宏的话实在是大为震撼,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在。 连刘家宏都无奈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黄教授只有一个女儿,可能王梦兰因此觉得给他生个儿子,就能让黄教授和他老婆离婚吧。” 田恬做为女人都忍不住对这种说法翻了个白眼。 林昀却在一旁听了蹙眉,这么看来系统提示的对“母性”和“孕育”有着执念的人,怎么看都是死者王梦兰自己,但自己又不能杀了自己还往肚子里塞个电动娃娃。 警局的会议室里,从养老院返回的吴志远等人围坐在会议室的桌前,白板上贴着的王梦兰照片旁正被田恬贴上黄崇祥的照片,并在照片上写下了“情人”这两字。 吴志远就把刘家宏的询问笔录往桌上一放:“我们现在把目前的线索都捋一捋。” 钱多多率先发言:“王梦兰的隐藏男友被我们找到了,是黄崇祥,也是黄崇祥让刘家宏带死者王梦兰去外地做的流产手术。他是目前嫌疑最大的人了。” “的确,但有个关键问题没解决 —— 黄崇祥的作案时间。” 吴志远看向田恬,“医院苏院长说他上周五去北京参加研讨会,王梦兰是周日晚上遇害的,你立刻去查他的出行记录,包括机票、高铁票、酒店入住信息,看看他有没有在出差期间中途返回闵江县的痕迹。” “好,我现在就去查!” 田恬拿起笔记本,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吴志远叫住她,“顺便查一下黄崇祥的通讯记录,看看他上周五之后,有没有和闵江县的人联系过,尤其是刘家宏。不能排除他雇人行凶的可能。” 田恬点头离开后,吴志远又看向林昀:“小林,你说说你的看法。从刘家宏的供词和之前的线索来看,你觉得黄崇祥是凶手吗?” 林昀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眉头微蹙:“我觉得,黄崇祥可能不是凶手。” “不是他?” 钱多多愣了一下,“那还有谁?所有线索都指向他啊 —— 他是王梦兰的男友,有医学背景,还多次让王梦兰流产,动机最足了!” “动机不足。” 林昀摇了摇头,“根据刘家宏的供词,王梦兰反复怀孕、流产,是为了给黄崇祥生儿子 —— 是她主动想要孩子,甚至拒绝黄崇祥给的钱,说明她对黄崇祥的感情是真的。”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从黄崇祥的角度来看,如果他不愿意,第一次王梦兰怀孕时,就该彻底和她断干净,不会让她有第二次、第三次怀孕的机会。既然他也愿意,为什么要杀了王梦兰?真要下手了,早就下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钱多多在一旁反驳:“可他怕王梦兰曝光他们的关系啊!王梦兰都想给他生儿子了,说不定借此逼他离婚,他为了保住家庭和名誉,就把王梦兰杀了,这很合理啊!” “不合理。” 林昀摇了摇头,“如果黄崇祥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如果怕被曝光,最该做的是彻底切断和王梦兰的联系,而不是杀人 —— 杀人的风险比曝光恋情大得多,他不会不明白这一点。而且,他要是想杀王梦兰,没必要用‘剖腹塞电动娃娃’这么复杂的方式。” 的确,被曝光虽然会身败名裂,可杀人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就算黄崇祥要杀了王梦兰以绝后患,在能让王梦兰乖乖给他开门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在杀人后伪装成入室抢劫杀人?这种案子是最难侦破的,因为入室抢劫本就有非常大的随机性。 再退一步来说,如果是黄崇祥在和王梦兰起了争执后激情杀人,事后为什么还要塞一个电动娃娃?这种额外的、多余的行为只会让警方定位有医学背景的人身上去,自己给自己增加嫌疑? 而王梦兰这起案子里,不论是事先准备好的麻醉剂,还是到现在为止都找不到的凶器、被塞入子宫的电动娃娃。这都说明,凶手是有计划有预谋的,甚至说,这个凶手并不担心警方会因此怀疑他。 这些,身为刑警队队长的吴志远也是能够想到的,所以他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认同地点了点头:“林昀说得有道理。杀人‘剖腹塞娃娃’这个行为,对黄崇祥来说太多余了,没必要。” “那凶手会是谁?” 钱多多挠了挠头,“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人吧?” “刘家宏说他带王梦兰去做了两次流产,但费法医说王梦兰至少有三次流产经历 —— 这就意味着,还有一次流产,是王梦兰自己去做的,或者找了别人陪她去。”林昀跳过了钱多多对凶手的疑问,继续提出自己对案子的看法。 “第三次流产?” 吴志远皱起眉,“你是说,黄崇祥可能不知道第三次流产的事?” 林昀点头,“我认为,王梦兰的死可能和她的第三次流产有关。这次流产,她找的陪同者是谁?这个人会不会和她产生了矛盾?或者,这个人知道了她和黄崇祥的关系,想借此要挟,最后为了一些原因杀了她?” 就在这时,田恬匆匆走进会议室:“吴队,查到了!黄崇祥上周五下午两点多飞的北京,周六、周日都在酒店参加研讨会,网上有这次研讨会上他演讲的照片,没有中途返回闵江县的痕迹。” “这么说,黄崇祥真的没有作案时间?” 钱多多瞪大了眼睛,“那凶手到底是谁啊?线索又断了!” 吴志远倒是并没有太大的意外,道:“黄崇祥的不在场证明很完整,看来他不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那之前的线索都指向他,难道是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林昀突然想起什么:“吴队,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人?” “谁?” 吴志远抬头看他。 “姜茳。” 林昀回答,“王梦兰的‘猫友’,怡婷美容诊所的护士。” 钱多多眼前一亮:“对啊!我们怎么把她忘了!她是王梦兰为数不多的朋友,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吴志远拍了一下桌子:“明天,小林,你和钱多多去怡婷美容诊所,再去找她谈谈,她是否知道王梦兰第三次怀孕。” “好!” 林昀和钱多多同时点头。 第45章 送上门来了 海天大厦的清晨裹着秋日的凉意,大堂里人来人往,穿西装的白领攥着公文包匆匆赶路,瑞星咖啡的队伍从柜台蜿蜒到门口 —— 人类社会的 “牛马”,总愿意为一杯苦咖啡买单,换半日清醒。 林昀跟着钱多多刚踏进大堂,目光就被队伍前两个粉色身影吸引 —— 正是上次八卦姜茳的怡婷美容诊所护士。他拉了拉钱多多的胳膊,压低声音:“先别去诊所,跟这两位聊聊,说不定有收获。” 等护士拿到咖啡,林昀快步上前,笑着亮明身份:“两位小姐,打扰了,我们是警察林昀、钱多多,想打听下你们诊所的姜茳,方便聊聊吗?” 护士们原本低头刷着手机,见是两位帅气清爽的年轻警察小哥哥,立刻笑弯了眉眼:“当然方便!你们想问什么,我们知无不言!” 几人在大堂休息区坐下,短发护士先开口:“你们说‘裙姐’啊?她一年多前来的诊所,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就是性子冷不合群 —— 我们聚餐、团建喊她,十次有九次不来,偶尔来一次也坐会儿就走,从不跟我们聊私事。” “裙姐?” 钱多多捧着热咖啡,好奇追问,“这外号怎么来的?” “她一年四季都穿裙子!” 长发护士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佩服,“去年冬天零下几度,我们裹羽绒服都嫌冷,她还穿大衣配连衣裙和长靴,人都不带一点抖的。我们当时问她怎么不冷,她说她就住附近,走过来也就十分钟不到的路。” “那她有朋友吗?比如男朋友之类的?” 林昀话锋一转,盯着护士的表情。 “没见过男朋友!” 两人同时摇头,长发护士补充道,“也没异性来找她,就见过一个女孩来过几次,跟她站着聊了会儿,看着挺熟的。” 林昀立刻掏出手机,点开王梦兰的照片:“是这个女孩吗?” 护士们凑过来一看,立刻点头:“对!就是她!上个月还来的,当时裙姐还带她去了 B 超室方向,我还纳闷呢 —— 她又不做胸部项目,进 B 超室干嘛?” “整形诊所还需要 B 超室?” 钱多多一脸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就落伍了的神情。 “做胸部整形肯定要啊!” 短发护士解释道,“假体隆胸前得查乳腺厚度、有没有结节,不然不能随便做手术,所以专门配了 B 超室。” 林昀突然心领神会 —— 王梦兰进 B 超室,绝不是查乳腺,而是查胎儿性别!结合刘家宏说的 “非男孩就流产”,前两次流产肯定是先找姜茳查过性别,不是男孩就做手术拿掉。那么她的第三次怀孕,姜茳必然知情! “那你们知道姜茳住哪儿吗?” 钱多多追问关键信息。 护士们小姐姐们却摇了摇头:“不清楚,她只说在附近租房,上下班走几步就到了,但从没跟我们同路过,也不聊住处的事。” “对了,你们今天找她有事?” 短发护士突然想起什么,“她今天没来上班,护士长说她昨天请了一周假,说要回老家。” “请假了?” 林昀心里一沉 —— 王梦兰刚遇害,姜茳就突然请假失联,未免太巧合。 两人谢过护士,立刻冲向怡婷美容诊所。找到护士长的时候她正整理病历,听说找姜茳,无奈叹气:“她昨天下午说老家有急事,请了一周假,具体哪儿的老家、什么事,都没说。我有她手机号,你们试试打打看。” 林昀当场拨号,电话响了十几声,只传来 “暂时无人接听” 的机械提示音,再拨一次,依旧如此。 “诊所登记过她的居住地址吗?” 钱多多追问。 “入职只登记了身份证上的地址,是隔壁省龙川市的,她说来闵江打工租房,具体地址没留。” 护士长翻出入职表递过来,“这是她的身份证信息,你们看看。” 林昀盯着上面的身份证号,立刻对钱多多说:“回局里,让田恬查这个号!” 与此同时,闵江县城郊一处废弃的仓库里,黄瑾从昏沉中猛地惊醒。 眼前被厚重的黑布蒙着,布料粗糙的纹理摩擦着皮肤,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她想抬手扯掉黑布,却发现手腕被磨得生疼的麻绳紧紧捆着,绳子勒进皮肉里,稍微一动,就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脚踝也被同样的麻绳捆着,连带着脚踝处的皮肤都蹭破了,黏腻的血渍沾在裤腿上,又冷又痒。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潮气混着一股浓烈的猫粪味、腐烂食物的酸臭味,还有淡淡的霉味,一股脑钻进鼻腔。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 昨晚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东西。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 “喵呜” 声,时而尖锐,时而低沉,似乎还有猫咪爪子挠抓地面的声音,像是有十几只猫在周围游荡。偶尔有毛茸茸的东西蹭过她的腿,吓得她浑身一哆嗦,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救…… 救命!有人吗?”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刚喊出几个字,就被更密集的猫叫盖了过去。仓库空旷,她的声音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只传来微弱的回音,显得格外凄凉。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一路漫到心口。她用力挣扎着,麻绳却越捆越紧,手腕处的皮肤被磨得更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尘,在脸颊上留下两道狼狈的泪痕。 的她努力回想昏迷前的画面 —— 昨晚她提着超市买的面包、牛奶,准备回躲藏的地方。那片新开发的街区路灯相隔很远,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漆漆的路段上只有她的脚步声。 走到一个拐角时,突然有个人影从阴影里冲出来,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捂住她的口鼻,一股刺鼻的、类似乙醚的味道瞬间钻入鼻腔。 她拼命挣扎,脚踢到了对方的腿,却只感觉到对方穿着柔软的布料 —— 是裙子!她余光瞥见对方下半身穿着一条过膝的牛仔裙。 是女人?为什么要绑架她?她没得罪过谁啊! “你是谁?为什么绑我?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求你放了我好不好?” 黄瑾带着哭腔哀求,声音里满是绝望。可回应她的,只有猫咪不耐烦的 “嘶哈” 声。 她蜷缩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黑暗里,未知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到这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她 —— 或许,她就要死在这里了,死在这个满是猫粪味的废弃仓库里。 警局里,田恬将姜茳的身份证号输入警务系统,屏幕上跳出一张青涩的女孩照片 —— 眉眼和姜茳有几分相似,却更稚嫩,气质也截然不同。 “有一丢丢不像哎!” 钱多多歪着头盯着电脑看了半天得出结论。 “更成熟了吧,而且你们不是说她在整形诊所上班嘛?说不定她也微调过。” 田恬倒是对这种身份证照片和本人不太像的事见多了,尤其是女孩子,哪个女生的身份证照片会好看啊? “她是隔壁省龙川市的,能联系当地的警方查查她的家庭背景嘛?” 林昀问田恬。 “可以是可以,不过要点时间的。” 田恬道。 三人正讨论着,吴志远突然走过来,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黄崇祥来了!” “黄崇祥?” 钱多多猛地抬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不是在北京出差吗?怎么来了?” “他主动找来的,说要谈王梦兰的事。” 吴志远瞪了他一眼,“别愣着了,你和小林跟我去询问室,田恬继续盯着姜茳的线索,让龙川警方那边有消息立刻汇报。” 林昀跟着吴志远往询问室走,心里满是疑惑:黄崇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为什么突然主动来警局?他要谈什么? 警方还没去找他哪,怎么人倒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第46章 失踪了 吴志远推开询问室的门时,黄崇祥正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双手反复搓着,原本梳理整齐的大背头被他抓得有些凌乱。看到警察进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吴队长!你们可算来了!我女儿…… 我女儿黄瑾失踪了!她肯定跟王梦兰的死有关,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她!” “黄瑾?” 吴志远示意他先坐下,让钱多多给他递过去一杯水,“先冷静点,把事情说清楚 —— 你女儿怎么会跟王梦兰的死有关?她什么时候失踪的?” 黄崇祥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紧紧攥着杯壁。他垂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眼底满是愧疚与悔恨,声音低沉:“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一时鬼迷心窍,王梦兰不会死,我女儿也不会失踪……” 黄崇祥的人生,曾是旁人眼中的 “寒门出贵子”。他出身山沟沟,靠着一股拼劲和狠劲考上大城市的医学院,成了村里乃至县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在大学里,他结识了妻子方奕可—— 方奕可家境优渥,父亲是南峰市三甲医院的院长。靠着岳父的人脉,黄崇祥的职业生涯顺风顺水,从住院医一路晋升到主任医师,还成了县中心医院的骨科教授,在外人看来,他家庭美满、事业有成,是妥妥的 “人生赢家”。 可只有黄崇祥自己知道,这段婚姻味同嚼蜡。方奕可是那个年代难得的独生女,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大小姐脾气十足,凡事都要顺着她的心意才行。 两人吵架时,她也总爱提 “没有我爸,你能有今天”,这话像根刺,扎得黄崇祥满心憋屈。他在医院里是受人尊敬的教授,回家却要忍受妻子的颐指气使,这种落差感,让他心里渐渐生出了空缺。 直到两年多前,他以 “特聘顾问” 的身份去夕阳红养老院做健康讲座,遇到了王梦兰。那时王梦兰刚入职不久,穿着浅蓝色的护工服,安静地站在角落,眼神里满是对他的崇拜。讲座结束后,王梦兰主动过来请教护理知识,说话时总是温温柔柔的拿她那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黄教授,您讲得太好了,我还有好多要请教的。” 那种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的仰慕,像温水一样妥帖了黄崇祥的心。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去养老院,有时是出诊,有时是借口 “查看老人身体情况”,每次去,王梦兰都会主动过来帮忙,听他说话时,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来二去,两人便越过了界限。 是的,黄崇祥只不过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更要命的是,年轻貌美得王梦兰从不要名分,也不要钱。黄崇祥给她钱,她断然拒绝:“黄教授,我不是图你的钱,我就是觉得…… 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很安心。” 她甚至主动提出要给黄崇祥生个儿子:“你只有一个女儿,我想给你生个儿子,让他成长为和你一样优秀的男人。” 这话恰好戳中了黄崇祥的心思 —— 他骨子里还是传统的,总觉得没有儿子是个遗憾。于是,当王梦兰第一次说怀孕但查出来不是男孩时,他没有反对,只是让刘家宏带她去外地流产。 第二次怀孕,查出来还是女孩,他又让刘家宏带她去了外地。他默认了王梦兰的 “执念”,也享受着这份不用负责的 “温柔爱情”。 他以为这件事能一直瞒下去,直到四个月前 —— 女儿黄瑾暑假在家,无意中在路上看到了他和王梦兰一起去酒店开房。 黄瑾是南峰理工大学大三学生,主修心理学,很会揣测别人的心理。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默默躲在一边没让两个陷入热爱中的男女发现她,事后更没有去告诉母亲方奕可,而是悄悄开始了调查。 经过三个多月的调查,黄瑾知道了王梦兰的工作地点、家庭住址,甚至连王梦兰不堪的家庭背景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终于,在一个月前,黄瑾趁着母亲方奕可和闺蜜一起出行游玩,只有父亲在家,主动提出要和他深谈。那天晚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黄瑾坐在沙发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爸,你和王梦兰的事,我知道了。” 黄崇祥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撞在茶几上,茶水洒了一地。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在女儿清澈的目光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告诉妈。” 黄瑾继续说,“我跟踪了她一段时间,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 父亲早逝,母亲跑了,她16岁高中辍学,独自一人打拼,其实挺可怜的。但可怜不是犯错的理由,你更不该利用她的单纯。” 黄崇祥低着头,声音沙哑:“是爸错了…… 你想让爸怎么做?” “和她断干净。” 黄瑾语气坚定,“我已经找过她了,跟她聊了很久,她也答应我,会结束这段关系。她知道自己错了,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你找过她?” 黄崇祥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跟她讲道理。” 黄瑾避开父亲的目光,没细说谈话内容。其实那天她找到王梦兰时,王梦兰起初很抗拒,直到黄瑾撮中王梦兰内心真正的诉求——你真正爱的并不是我的父亲,你爱的只是一个你自己内心期望的、宠爱你的、包容你的,肯定你的“父亲”。这个“父亲”可以是任何人,又可以不是任何人。 因为你真正爱的,是你已经逝去的父亲。你不能把我的父亲,替身成你的父亲去爱!这对你,你已经逝去的父亲,我的父亲和我,都是不公平的! 黄瑾窥见了王梦兰内心深处真正的渴求,也让她流了泪,沉默很久后,说了句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黄瑾并不想让父亲知道这些细节。 让黄崇祥没想到的是,几天后,王梦兰真的主动约他见了一面。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里,王梦兰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咖啡杯,声音轻轻的:“黄教授,我们…… 算了吧。” “为什么?” 黄崇祥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挽留 —— 他早已习惯了王梦兰的崇拜与陪伴,习惯了这份不用负责的温柔。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 这样不对。” 王梦兰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你也该好好对家人。” 黄崇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王梦兰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是个要面子的人,既然对方先提出分手,他也拉不下脸再纠缠,只能点了点头:“好。” 那之后,两人之间真的再也没有联系了,黄崇祥为此心里空落落的,也正因此他把精力都投入在了工作上,并且在上周五去北京出差。 正当他准备用时间来治疗情伤的时候,周一的晚上,他突然接到了黄瑾的电话 —— 电话里,黄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爸,王梦兰…… 王梦兰被杀了!” 黄崇祥的脑子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你说什么?被杀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晚,警方已经立案了。” 黄瑾的声音带着哭腔,“爸,我怕…… 我上周日晚上去找过王梦兰,要是警方知道了,会不会怀疑我?” 黄崇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你去找她干什么?” “其实她答应我和你断了关系的时候已经怀孕了,两周左右,最后她和我说她不会留下这个孩子就选择了药流。” 黄瑾吸了吸鼻子,善良的她此刻声音里满是对和她差不多年龄女孩的心疼,“我觉得她太可怜了,一个人承受这些,就想给她点钱,让她好好养身体。我去了她家,她让我进去了,可无论我怎么说,她都不肯要钱,我只能走了。” 黄崇祥听完,又急又怕。他怕警方查到黄瑾去过王梦兰家,不仅他的丑事会曝光,女儿还可能被列为嫌疑人;更怕凶手知道黄瑾去找过王梦兰,会对女儿不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对黄瑾说:“你先别慌,去‘滨江新苑’躲一阵 —— 那套房子是爸之前买来投资的,一直空着,没多少人知道是咱们家的。你先去那里待着,每天跟爸保持电话联系,等爸回去再想办法。” 黄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好,那我现在就过去。爸,你一定要尽快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黄崇祥每天都会和黄瑾通电话,听着女儿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他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些。可就在昨晚,他给黄瑾打电话时,却提示 “无人接听”;他以为女儿只是睡着了,今天早上再打,依旧是同样的提示。 黄崇祥彻底慌了,再也没心思参加研讨会,立刻订了最早的机票赶回闵江县。他直奔 “滨江新苑” 的那套房子,用钥匙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没有女儿的身影。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线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突然意识到,黄瑾可能有危险了。 那一瞬间,对女儿的关切盖过了自己丑事会曝光的担心,他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警局。 第47章 愣住了 黄崇祥说完,双手死死抱着头,胳膊撑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声音里满是压抑的哭腔:“都是我的错…… 要是我当初没一时鬼迷心窍,就不会和梦兰就在一起;要是我没让小瑾去躲着,她也不会失踪…… 吴队长,求你们了,一定要找到小瑾,她才二十多岁,还是个学生,梦兰绝对不是她杀的,凶手肯定是别人!” 吴志远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 黄瑾周日晚上去过王梦兰家,这是目前最关键的时间节点。 死者家中的三人脚印曾让警方以为是双人作案,但如果是前一人真的是黄瑾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凶手就是在黄瑾离开之后进入王梦兰家的人。 黄瑾和凶手进入王梦兰家的相隔时间非常短。那么,黄瑾会不会在现场看到了凶手?或者听到了什么?她的失踪,会不会是凶手为了灭口? “你先冷静点。” 吴志远放缓语气,抛出关键问题,“你说的‘滨江新苑’那套房子,具体地址是多少?还有,黄瑾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去找王梦兰时,有没有遇到其他人?王梦兰有没有说过什么反常的话?” 黄崇祥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他连忙说出房屋地址,又拼命回忆:“小瑾没说遇到别人,就说王梦兰态度很坚决,说什么都不肯要钱,还跟她说‘以后别再来了’。” 吴志远迅速记下地址,转头对钱多多和林昀说:“小钱,你立刻和小林一起带人去滨江新苑,仔细勘察那套房子,重点找黄瑾的生活痕迹 —— 比如行李、日用品,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去过,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好!” 钱多多 “腾” 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就往外走,脚步急促。 林昀却没动,他看着吴志远,眼神坚定:“吴队,我想申请去查姜茳的住址。我总觉得,她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多,说不定和黄瑾的失踪也有关联。” “你找到她住的地方了?” 吴志远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惊讶。 “算不上线索,但能缩小范围。” 林昀解释道,“姜茳的同事说她租住在海天大厦附近,步行不到十分钟。我回来的路上查了地图,这范围内只有三个小区 —— 其中‘山岚国际’是豪华复式小区,租金至少每月八千,以她一个诊所护士的收入,大概率租不起;剩下的‘霞光苑’和‘福安小区’都是普通居民区,我想找物业问问,应该能查到她的租房信息。” 吴志远盯着林昀看了几秒 —— 按常理,案件有了 “黄瑾失踪” 这个新方向,新人本该服从安排去追查失踪者,可林昀却坚持要查姜茳。但他知道,林昀虽然年轻,却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敏锐,之前几次对线索的判断都很准。 “可以,但你不能一个人去。” 吴志远最终点头同意,语气带着叮嘱,“独自行动太危险,必须找个人搭档。” 林昀立刻笑了,抓了抓头发:“我想找之前派出所的同事李悦,他会开锁 —— 万一姜茳不在家,或许能进去看看情况。” 吴志远瞬间明白他的打算,也没反对:“行,让他跟你一起。记住,一旦有发现,第一时间汇报,不许擅自行动。” 上次林昀孤身追嫌犯的事,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谢谢吴队!我肯定第一时间汇报!” 林昀的感激写在脸上,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轻快。 “哎,你小子慢点!” 吴志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声,“有危险先撤,别硬来!” “知道啦!” 林昀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人已经没了踪影。 林昀很快联系上了李悦,两人汇合后,立刻驱车赶往海天大厦附近的小区。李悦笑着拍了拍林昀的肩膀:“行啊你,刚调去刑警队就有大案,这次找我来,是真要开锁?” “大概率需要,先找到人再说。” 林昀一边开车,一边把姜茳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她现在失联了,我们怀疑她知道王梦兰案的关键线索,还可能和另一个女孩黄瑾的失踪有关。” “行,放心吧!开锁的手艺可是我家祖传的,包你满意!”李悦给林昀拍了胸脯。 两人先去了 “福安小区” 的物业办公室。林昀掏出姜茳的照片,递给物业工作人员:“您好,我们是警察,想查一下这个叫姜茳的人,是不是在你们小区租了房子?” 工作人员接过照片,在电脑上翻查了半天,又核对了租房登记台账,摇了摇头:“没这个人,我们小区的入住信息都在这儿了,无论是业主还是租客,都没有叫姜茳的。” 林昀心里微微一沉,又问:“会不会是用了别名,或者登记的是家人的名字?” “可能性不大,我们租房都要实名登记身份证的,除非是那种没备案的合租,但这种情况很少。” 工作人员解释道。 离开福安小区,两人又去了 “霞光苑”。这次的物业工作人员更仔细,不仅查了电脑系统,还翻出了近一年的纸质登记册,可结果还是一样:“没查到叫姜茳的租客,业主里也没有。不过我们小区有很多二房东的,如果她是通过二房东租的房子,登记信息里是查不到她的。” 林昀皱着眉,没说话 —— 二房东的话,查起来会麻烦的很,更会浪费时间。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时,门口进来一个穿着橙色保洁服的阿姨,手里拿着清洁工具,看样子是来交接班的。 保洁阿姨路过时,无意间瞥了一眼林昀手里的照片,突然停下脚步:“哎,这姑娘我见过!” 林昀和李悦同时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林昀连忙把照片递过去:“阿姨,您认识她?” 保洁阿姨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肯定地点头:“认识!她住我们小区 8 号楼,经常在楼下的花坛边喂流浪猫,我见过好几次了。这姑娘挺有爱心的,每次都带着猫粮,那些小猫见了她都特别亲。” “您确定是她?” 林昀追问,“您知道她住 8 号楼几室吗?” “具体几室我不清楚。” 保洁阿姨想了想,补充道,“她好像是晚上回来得比较晚,我有次十点多打扫楼道,看见她进了8号楼,当时电梯按的是 4 楼还是 5 楼来着…… 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了。” “4 楼或 5 楼就行!” 林昀心里一松,连忙对物业工作人员说,“麻烦您带我们去 8 号楼,我们挨家问问。” 物业工作人员也很配合,带着两人去了 8 号楼, 4楼只有两户,401 和 402。林昀先敲了敲 401 的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你们找谁?” “您好,我们是警察,想问问您对门 402 的住户,是不是这个女人?” 林昀亮出证件和姜茳的照片。 中年女人看了一眼照片,点头道:“是她,住我对门快一年了。怎么了?她犯什么事了?” “我们有个案子需要找她了解情况,她现在联系不上。” 林昀解释道,“您最近见过她吗?” “昨天下午还见过,她好像提着行李出门了,我还跟她打了个招呼,问她是不是要出差,她没说话,就笑了笑。” 中年女人回忆道,“平时她话不多,也很少带朋友回来。” 林昀心里 “咯噔” 一下 —— 姜茳昨天下午提着行李出门,结合她向诊所请假 “回老家”,难道是真的要跑?他走到 402 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李悦,麻烦你了。” 林昀转头对李悦说。 李悦点点头,从工具包里拿出开锁工具,蹲在门边,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锁芯。没过多久,“咔嗒” 一声,门锁开了。 林昀先轻轻推开 402 的门缝,目光扫过客厅 —— 米白色沙发上摆着两个印着猫咪图案的抱枕,茶几上放着一个半透明的玻璃咖啡杯,杯底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咖啡渍,看起来主人像是刚离开没多久。 “进去看看。” 林昀侧身进屋,脚步放得很轻,李悦紧随其后,随手关上了门。 屋子是典型的一室一厅格局,面积不大,但收拾得格外整洁。客厅的电视柜上,一个白色相框格外显眼 —— 里面是姜茳和王梦兰的合照,两人抱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背景像是 “有猫出没” 猫咖的角落。 卧室的门虚掩着,林昀轻轻推开,房间的装潢充满了女生的细腻:浅粉色的床单上印着猫咪图案,床头柜上摆着几个毛绒猫玩偶。 拉开衣柜门,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 —— 碎花裙、牛仔裙、连衣裙,长短不一,颜色各异,果然像护士说的那样,裙姐一条裤子都没有。 “嚯,这姑娘是真喜欢裙子啊。” 李悦凑过来,笑着调侃了一句。 林昀没接话,目光落在衣柜下方的抽屉上。他轻轻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放着几件叠得整齐的内衣,没什么异常;拉开第二个抽屉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 抽屉角落,赫然放着两条深灰色的男士平角内裤,材质是纯棉的,一看就是穿过的。 “怎么了?”李悦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她有男朋友?还一起住?” 林昀眉头瞬间皱紧:“不能吧?你看这房间,哪有男人住的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在房间里仔细检查起来。玄关的鞋柜里,只有几双女士鞋子,从运动鞋到高跟鞋,码数都是39码,没有男士拖鞋;洗手间的洗漱台上,只有一套粉色的牙刷牙杯,护肤品也都是女士常用的品牌。 “要是一起住,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啊。” 李悦挠了挠头,满脸疑惑,“难道是…… 男朋友偶尔过来过夜,不小心落下的?” “过夜会只落下内裤?还不止一条?” 林昀摇了摇头,觉得这个解释站不住脚。 “过夜的话,有东西一定会有!”李悦的嘴角勾了一下,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仔细翻找。 林昀算是明白过来李悦说的东西,连忙凑了过去。 只见抽屉里装着几瓶瓶装药,标签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没有中文说明。 “这啥药啊?全是英文,看不懂。” 李悦拿起药瓶,眯着眼睛看标签,“咱们也不是学医的,这咋整?” “查一下就知道了。” 林昀拿出手机,先对着一瓶药的标签拍照,放大后看清了药名 ——“Spironolactone”。他在百度上输入这个单词,很快跳出了解释:螺内酯,属于合成皮质类固醇药物,常用于治疗水肿、高血压,也可用于治疗多毛症、痤疮等内分泌相关症状。 “螺内酯…… 治疗水肿和高血压的?” 李悦皱着眉,“她看起来挺健康的,不像有这些病啊。” 林昀没说话,又查了另一瓶药的名字 ——“Estradiol Valerate”。百度显示,这是戊酸雌二醇,属于雌激素类药物,主要用于补充雌激素不足,治疗更年期综合征、卵巢功能不全等病症。 “雌激素?” 李悦更懵了,“她一个年轻姑娘,吃雌激素干嘛?” 林昀的眼神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把两种药的名字放在一起搜索,屏幕上跳出的结果让两人同时愣住了 第48章 他知道凶手是谁了 这两种药物常被联合用于跨性别女性的激素替代治疗(HRT),帮助患者逐渐出现女性第二性征,如乳房发育、皮肤变细腻等。 “跨性别…… 女性?” 李悦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 那个看起来温柔文静、总穿裙子的护士,竟然有着这样隐秘的身份。 林昀心里的疑团像被瞬间戳破的气球,骤然解开大半,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沉重:难怪她一年四季都穿裙子,难怪房间里有男士内裤却没有男人入住的痕迹,还有这些药物…… 她很可能是跨性别女性,生理性别是男性,心理性别是女性,一直在用药物强行靠近自己渴望的身份。 “那她房间里的男士内裤,是她自己穿的?” 李悦瞪大了眼睛,喉结动了动,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大概率是。” 林昀拿起一条男士内裤,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时,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 这内裤被塞在抽屉最角落,像是姜茳最想藏匿的秘密,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他仔细看了看尺码:“M 号,和她的身材完全匹配。她总穿裙子,或许就是想遮住身体的痕迹,让自己离‘女性’的身份更近一点。” 就在这时,系统那句 “凶手对‘母性’和‘孕育’有着偏执” 的提示,突然像惊雷般在林昀脑海里炸开。 之前他对着王梦兰诡异的死状百思不得其解 —— 腹部被剖开,塞进一个冰冷的电动娃娃,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仇杀,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宣泄。可现在,结合姜茳的情况,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像拼图般咬合,形成了完整的逻辑链,林昀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沉。 姜茳拼尽全力想成为女人,却永远得不到女性最核心的生理机能 —— 孕育生命。这份求而不得的渴望,早已在她心里长成了偏执的毒藤。她穿裙子、吃激素药,把自己伪装成理想中的模样,可 “能生孩子” 这件事,是手术和药物都填不满的缺口。 而王梦兰呢?她明明拥有这份姜茳求之不得的能力,却毫不珍惜 —— 反复怀孕又为了生儿子随意流产,把孕育当成满足自己感情需求的工具。这份 “挥霍”,在姜茳眼里,恐怕是对自己最大的嘲讽。 所以王梦兰的腹部会被剖开,会被塞进电动娃娃。姜茳这么做,哪里是单纯的残忍?分明是带着绝望的控诉 —— 你不珍惜的,我求而不得,那不如毁掉;同时也是病态的弥补 —— 用一个 “假孩子” 塞进她的身体,仿佛自己也拥有了 “孕育” 的可能。 “杀死王梦兰的凶手就是姜茳,错不了!” 林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焦急 —— 黄瑾还在她手里! 他猛地想起黄瑾的处境:周日晚上去找王梦兰,说不定离开以后撞见了随之而来的姜茳而不自知。更别提,黄瑾是黄崇祥的女儿 —— 那个毁了姜茳 “好友” 王梦兰,也间接刺激了姜茳偏执的男人。姜茳带走黄瑾,既是灭口,也是报复,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黄瑾? “黄瑾会不会……” 李悦也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话没说完,就被林昀猛地打断 —— 他不敢听,也不能听,他必须相信黄瑾还活着。 “不能等!我们得赶紧找到她!” 林昀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扫视,指尖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麻。姜茳在闵江县没亲人,不可能有第二套房,她藏黄瑾,肯定要找个隐蔽、没人去的地方,可到底在哪儿? 就在他快要急得原地打转时,视线突然落在了客厅茶几下面 —— 几包巴掌大的小包装猫粮,印着 “鸡肉味试吃装” 的字样,一包已经开封的包装袋上还沾着一点猫毛。 林昀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蹲下身,拿起一包猫粮,心脏骤然狂跳:保洁阿姨说姜茳经常喂流浪猫,带的肯定就是这个!而且这包装他太熟悉了 —— 母亲曾玲玲给家里的猫 “旺财” 买粮时,卖家每次都送这种试吃装,他还帮着拆过好几次。 姜茳喂流浪猫用的是试吃装,那么她肯定买过大包装!那些大包装的猫粮在哪儿?房间里并没有它们的踪迹! 对了,她曾说过租的房子房东不让养猫,那么她购买的大包装猫粮会不会放到了一个她可以养猫的地方?只要找到大包装的购买记录,说不定能查到这个地方! 林昀像看到希望般冲进卧室,书桌上果然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 可开机密码呢?等田恬来破解密码、查购物记录,最少要半小时,黄瑾能等那么久吗? 焦虑像藤蔓般缠上林昀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无意识地摸向电脑旁的鼠标,指尖突然触到鼠标垫上凸起的图案 —— 低头一看,三只圆滚滚的中华田园猫印在上面,爪子边还印着 “喵呜之家” 四个小字,边缘模糊的小字写着 “公益救助,守护每一只流浪猫”。 “喵呜之家!” 林昀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光 —— 这是流浪猫救助组织!姜茳有这个鼠标垫,说明她肯定是志愿者!说不定她常去的救助点,就是藏匿黄瑾的地方!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田恬的电话时,声音都带着急切的颤音:“甜甜姐!快查‘喵呜之家’!民间流浪猫救助组织,查它的地址、负责人电话,问负责人认不认识姜茳!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田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林昀突然有这个需求,但听出他语气里的急迫,立刻应声:“马上查!” 这三分钟,对林昀来说像三个小时那么漫长。他在卧室里来回踱步,耳朵紧紧贴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直到田恬的声音传来:“查到了!‘喵呜之家’就两个救助点,城东一个,西郊一个是废弃仓库改的!负责人说姜茳是长期志愿者,一直负责管理西郊那个点!” “西郊废弃仓库!” 林昀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 黄崇祥让黄瑾躲的滨江新苑,就在西郊!姜茳肯定把黄瑾藏在那里了! 他立刻拨通吴志远的电话,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每一个字都带着急切:“吴队!凶手是姜茳!她把黄瑾藏在西郊‘喵呜之家’的救助点,是个废弃仓库!我和李悦现在就过去,请求支援!一定要快!” 挂了电话,林昀就往门外冲,李悦也赶紧跟上。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点亮,映着林昀焦急的侧脸,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黄瑾,再撑一会儿,再等我一下,千万别出事!我们马上就来救你了! 车子驶出霞光苑小区,朝着西郊的方向疾驰而去。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夜色里,路灯的光影在林昀脸上飞快掠过,像是一盏光影斑驳的走马灯,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 那里不仅有救助点,更有黄瑾的生死,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49章 我的自白(上) 我叫姜茳,不对,这不是我的名字,而应该叫姜葳,是姜家这一辈唯一的长房长孙,是整个家族寄予厚望的 “根”。 我家的老宅子在一条铺满青石板路的巷子里,连绵的雨水总是把它们冲刷得又滑又亮,屋檐下的雕花木窗是磨砂玻璃,使得房间里永远照不进透亮的光,它们就像一道沉重的枷锁。 我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窗对着后院的高墙,阳光就更少能照进来了,空气里总飘着老宅子特有的一种霉味,或者说是一种陈腐的、衰败的、固有的味道。 衣柜里永远只有灰、黑、蓝三色的男装,叠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玩具箱里是变形金刚和小汽车,棱角分明,硌得我手心发疼。 所有人以为我会喜欢这些,并且也只能喜欢这些。 可我总在床底藏着一个鞋盒,里面是偷偷用零花钱买的粉色发夹、蕾丝头绳,还有妹妹淘汰的洋娃娃 —— 那是我唯一的秘密。 每次我偷偷把洋娃娃抱出来,穿上从妹妹那里 “借” 来的小裙子,对着镜子照啊照,转啊转。只有那一刻,裙摆扬起的弧度,在昏暗的房间里似乎能划出微弱的光,照亮我一整颗心。 可只要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我会立刻扯下裙子,把洋娃娃塞回鞋盒藏进床底,假装摆弄那些所谓的,男孩应该玩的玩具们。 雕花木窗的磨砂玻璃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我心里的渴望,我知道,“长孙” 的身份像这宅子一样,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十八岁那年,父母送我和龙凤胎妹妹姜茳去国外留学。飞机降落在异国机场时,正是春天,街头的彩虹旗飘扬,穿着各色裙子的人笑着走过,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谁。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留着长发、穿着连衣裙,坦然地说 “我是女人”,那一刻,我心里的枷锁好像突然断了。 我租的公寓同样是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但这次窗户的玻璃很透,阳光总是能洒落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开始偷偷查变性手术的资料,第一次穿上自己的裙子时,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美丽的自己,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 原来做自己,是这么轻松又简单的事。 妹妹姜茳发现了我的 “秘密”,但她并没有惊讶,似乎还松了一口气,然后紧紧的抱住了我:“哥,你这样很好看。” 她的声音像透进来的阳光一样明亮,我的眼泪流淌到了她的脖颈处。 可这份明亮,在父母来国外探亲的那个秋天,暗无天日。他们推开公寓门时,我正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厨房煮咖啡。父亲看到我的瞬间,脸色变得像窗外的落叶一样枯败,他冲过来,拉扯着我的裙子,指着我的脖颈和胸口(那里刚做完去喉结手术和隆胸手术,还裹着纱布)骂:“你做了什么?你这个不孝子!我们姜家没有你这样的变态!” 母亲坐在沙发上,哭着扯头发:“小葳,我们回家,再做一次手术改回来,好不好?你还要传宗接代啊!” 那天是个阴天,阳光被阴云遮盖,从此以后我的世界再也没有了阳光。 父母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摔门而去时,留下一句话:“要么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念头,要么永远别回姜家。” 我看着潮湿阴暗的公寓,看着窗外的雨,第一次觉得,原来自由也是需要钱来买的。 没有了钱,我无法顺利完成我的大学医学学业,更无法生存下去。父母为了以防妹妹来救济我,甚至把她的经济来源也缩减了。 最后,她偷偷塞给我她的身份证,她的手在发抖:“哥,你先回国一阵吧,用我的身份,等他们消气了再说。” 我拿着妹妹的身份证,回了国。我不敢去任何熟悉的地方,就随便选了个陌生的小城 —— 闵江县。这里的冬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我找了份怡婷美容诊所护士的工作,每天穿着粉色的护士裙,戴着口罩,在消毒水的味道里,扮演 “姜茳” 这个角色。 诊所的窗户对着一条小巷,偶尔会有流浪猫经过,我会偷偷喂它们猫粮。因为猫不会在意喂它们的两脚兽的性别,也只有在看着猫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不是在 “扮演” 谁。 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然后,我遇见王梦兰。在 “有猫出没” 猫咖,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抱着一只橘猫,笑得很温柔。猫咖里飘着奶茶的甜香,猫咪的呼噜声像小马达,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聊了一下午的猫。她跟我说她在养老院工作,说她喜欢猫却不能养,说她有一个 “很照顾她” 的男友。那时候,我真的把她当成了闺蜜,当成了在这个陌生小城唯一的朋友。 可当她跟我说,她为了给那个男人生儿子,已经流产两次时,猫咖里的甜香突然变得刺鼻。我看着她手里的奶茶,看着她脸上对流产毫不在意的笑容,心里的某根弦,突然断了。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能像其他女孩一样,怀孕、生子,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我为了这个愿望,放弃了家族,放弃了学业,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名字。而王梦兰,她明明拥有健康的身体,拥有我求之不得的 “孕育能力”,却把它当成筹码,随意糟蹋。 我劝过她:“梦兰,别这样,你的身体会垮的,那个男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可她只是笑着摇头,手里还摸着橘猫的头:“你不懂,我爱他,我想给他生了儿子。”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猫咖的窗户,照在她脸上,可我觉得那光好亮好刺眼,扎得我眼睛疼。 直到两周前,王梦兰红着眼眶来找我,说她第三次怀孕了。我看着她紧张又无措的样子,心里突然燃起一丝希望 —— 或许这次,她能珍惜这个孩子。我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劝:“梦兰,别再傻了,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这都是一条命啊!你想想,他会慢慢长大,会叫你妈妈,多好啊!” 我甚至给她描绘了孩子出生后的样子,说要帮她一起照顾孩子。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王梦兰终于点了头,眼泪掉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的:“茳茳,你说得对,我不能再糟蹋自己了,这个孩子,我要留下来。” 我当时有多开心啊,好像自己要拥有这个孩子一样,我甚至以为,因为我的努力这个孩子才免去了被流产的命运,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孩子是我“孕育”出来的哪? 第50章 我的自白(下) 可我没料到,才过了几天,王梦兰就变卦了。 那天我去找她,看到她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药流的药盒。我冲过去抓着她的手,声音都在抖:“梦兰,你答应我的!你说要留下孩子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我“孕育”的孩子,就这么没有了吗?她凭什么剥夺我“孕育”这个孩子的权利? 她别过脸,不敢看我,声音很小:“是黄瑾…… 黄瑾找我了,她是那个男人的女儿。” 我愣住了,黄瑾?那个男人的女儿? 王梦兰慢慢说起,黄瑾找到她,没有骂她,只是平静地跟她说,她根本不爱黄崇祥,只是把他当成替代自己失去的、幻想出来的“父爱”的工具人,还说她这样下去,只会毁了自己,更对自己已逝父亲的不尊重。 “黄瑾说,我不该为了一个我并没有真正爱上的男人,伤害自己的身体,更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王梦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想通了,我是该和他断了,这个孩子…… 他是这段错误关系的证明,我不能留着他。” “不能留着他?” 我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蔓延到全身。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几天前还答应我要珍惜孩子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所谓的 “想通”,就是再一次扼杀一个生命?她所谓的 “断了错误关系”,就是用孩子的命来做了断?我之前所有的劝说,所有的期待,都成了笑话! 这样的她不配当一个“母亲”,也不配拥有老天爷赐予“女人”最神圣的“孕育”。她根本不是懂了 “孕育” 的珍贵,只是被别人说动了,就轻易放弃了自己的孩子!她还是在糟蹋生命,还是在侮辱 “母亲” 这两个字!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黄瑾! 如果不是黄瑾去找她,如果不是黄瑾说那些话,王梦兰就不会改变主意,那个孩子就不会死!黄瑾凭什么?凭什么用她的 “道理”,夺走一个孩子的生命?凭什么毁掉我的“孕育”? 那一刻,我心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烧得我失去了理智。我看着王梦兰苍白的脸,看着她床头柜上的药盒,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成型 —— 她既然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不珍惜生命,那不如就永远失去这份能力;黄瑾既然毁了我的希望,那她也该付出代价。 又过了几天,一个阴冷的晚上,风刮在脸上很冷。我以 “看看你身体怎么样” 为由,去了她家。她的公寓很小,客厅的墙上挂着她和父亲的合照。 她似乎刚接待完别人,桌上还有没有收拾的两杯茶。她坐在那里,脸色苍白,跟我说:“黄瑾让我明白,原来我并不爱她的父亲,我爱的只是一个可以替代我父亲的人。那个孩子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我不后悔。所以,她刚才来我家给我送钱,我没要!” “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不后悔?” 我重复着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她还在为自己的残忍找借口,还在把责任推给别人,她甚至不觉得自己错了! 王梦兰根本不配拥有 “母亲” 的身份,不配拥有孕育生命的能力。她侮辱了 “女人”,更侮辱了所有像我一样,渴望成为母亲却求而不得的人! 我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诊所里偷偷拿的麻醉剂,趁她不注意,我捂住她的口鼻。她挣扎着,眼睛瞪得很大,可我没有松手 —— 我想起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想起我求而不得的愿望,想起她的背叛,我的手越来越用力。直到她的身体软下去,眼睛里的光渐渐消失,像窗外渐渐消失的月光。 我把她拖到床上,从包里掏出一把手术刀,刀刃很锋利,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我看着她的小腹,那里曾孕育过三个生命,却都被她亲手扼杀。我握紧手术刀,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 我要让她永远记住,不珍惜生命的代价。刀刃划开皮肤的瞬间,我好像听到了某种枷锁断裂的声音。我划开她的肚子,那里空空的,没有孩子,只有她对生命的漠视。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电动娃娃 —— 是我早就买好的,粉色的,很小,像一个未出世的婴儿,它还会叫 “妈妈” 哪。我把它塞进她的肚子里,像是在完成一场审判:既然你不珍惜,那不如就剥夺,让这个 “孩子”,永远留在你身体里,提醒你曾经犯下的罪。 外面起风了,树枝摇晃的声音,像有婴孩在哭泣,可我心里很平静,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我收拾好东西,悄悄离开了她家。走在夜里,冷风刮着我的裙子,我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扭曲的满足 —— 王梦兰得到了她应有的惩罚。 但这种满足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我想起了黄瑾。 是她,毁了我的希望;是她,间接杀死了那个孩子。我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我之前就留意过黄崇祥的住址,我去了那里,发现黄瑾神色慌张的提着一个行李离开。我不能让她走,于是悄悄的跟了上去。 跟着她到了“滨江新苑”,果然狡兔总有三窟。她一定是知道了王梦兰的死讯害怕了,我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终于,我找到了机会。昨天晚上,趁她从超市购买物资回去的路上,我从后面冲过去,用事先准备好的掺有麻醉剂的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她挣扎得很厉害,指甲划伤了我的手臂,可我死死地抱着她,直到她失去力气,软倒在我怀里。 我把她拖到我租来的车上,用绳子绑住她的手脚,蒙住她的眼睛。车子往西郊开去,那里有一个废弃的仓库,是 “喵呜之家” 的流浪猫救助点,平时很少有人去,是我早就选好的 “审判场”。 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空气里飘着猫粪和霉味。她醒了,害怕的大声喊救命,可是这里除了猫,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能救她! 让她喊了好一会儿,我才扯掉她眼睛上的布条。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恐惧,声音发抖:“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抓我?” “为什么?” 我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很诡异,“因为你毁了我的希望,因为你杀死了王梦兰肚子里的孩子!你不是很懂道理吗?你不是很会劝别人吗?现在,你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我从包里拿出一把匕首,刀刃在应急灯的光线下闪着冷光。我走到黄瑾面前,看着她惊恐的眼睛,想起了王梦兰药流时苍白的脸,想起了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 “你放心,我会让你死得跟王梦兰一样,让你也明白,‘生命’这两个字,到底有多重要。” 我举起匕首,黄瑾的哭声和仓库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像一场绝望的乐曲却格外悦耳。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 这是她应得的,是所有不珍惜生命的人,都该付出的代价。 就在我准备下手时,突然隐隐有脚步声靠近。我心里一紧,是谁?是警察吗? 我握紧匕首,看向仓库门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论是谁,不能让他们带走黄瑾,我还没完成我的审判…… 第51章 认罪了 “西郊废弃仓库!姜茳要对黄瑾下手!” 林昀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一道惊雷,让还在警局办公室梳理案情的吴志远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全体集合!去西港大街87号的‘喵呜之家’流浪猫救助点,快!” 吴志远抓起外套,对着办公室里其他的警员们大喊,声音里满是焦急。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绷紧,警员们抓装备的声音、拉椅子的声响混在一起。不过两分钟,三辆警车的警灯就刺破暮色,朝着西郊疾驰,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一串急促的水花。 “小钱,立刻转道去 87 号仓库!姜茳在那儿,黄瑾有危险!” 吴志远捏着对讲机,声音里压着焦急,“你们离滨江新苑近,先到先控场,别让他伤了人!” 对讲机那头的钱多多刚结束对黄瑾邻居的走访,闻言立刻猛打方向盘,警车在路口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收到!吴队,我们五分钟内到!” 废弃仓库藏在西郊的荒地里,周围是半人高的杂草,风一吹就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极了某种细碎的哭泣。吴志远和钱多多的车队几乎同时停在仓库外,警员们猫着腰靠近,铁门上的锈迹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里面隐约传来女人的啜泣,还有一道诡异的笑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行动!” 吴志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右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钱多多最先摸到门边,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铁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姜茳的嘶吼:“你该偿命!” 他猛地推开门 —— 应急灯的光线昏黄又刺眼,几十只流浪猫被惊动,在铁笼里 “喵呜” 乱叫,声音里满是惊恐。黄瑾被绑住手脚躺在地上,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眼泪把脸颊上的灰尘冲出两道白痕,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而姜茳正单膝压在她身上,手里的匕首尖离她胸口只有两指远,刀刃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眼神疯得像要吃人。 “姜茳!放下刀!” 吴志远的吼声撞在仓库墙壁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姜茳的肩膀猛地一僵,回头时眼里还带着未褪的疯狂:“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就杀了她!是她毁了我的孩子,她活该!” 匕首又往前送了送,黄瑾的哭声陡然拔高,几乎要破音。 “有话好好说!” 吴志远慢慢往前挪,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别伤害无辜的人!” “无辜?” 姜茳突然笑起来,笑声尖锐又刺耳,“我要的她给不了!王梦兰有孕育的本事,却一次次糟蹋!黄瑾倒好,劝她分手,连最后一个孩子都没保住!她们都该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匕首,朝着黄瑾的胸口刺去。 “住手!” 钱多多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去,右手精准扣住姜茳持匕首的手腕,左手死死抵住他的肩背。姜茳疯了一样挣扎,另一只手往钱多多脸上抓,指甲深深掐进他的颧骨,划出三道血痕。钱多多闷哼一声,手腕猛地往反方向拧,只听 “咔嗒” 一声轻响,姜茳发出一阵痛呼,匕首 “哐当” 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滑出老远。 不等姜茳反应,钱多多已经翻身将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冰凉的手铐 “咔嗒” 锁上他的手腕:“老实点!” 刚赶到的林昀正好撞见这一幕,看着钱多多脸上的血痕,再看他制服姜茳的利落动作,忍不住低声惊叹:“我去,钱多多你这身手,简直是少侠啊!没想到这么能打!” 钱多多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警校练的,总不能白学。” “可不是白学。” 吴志远走过来,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当初选他进队,就是看中他格斗、枪械全是优秀,队里能跟他过招的,没几个。” 林昀恍然大悟,难怪钱多多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关键时刻这么靠得住。 警员们上前扶起黄瑾,解开绳子时,她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了几道红印。“谢谢…… 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被女警员搀扶着往外走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押着的姜茳,眼神里满是后怕。 警车驶回警局时,夜色已经渐浓。押着姜茳的警员刚把人送进拘留室,田恬就抱着一摞文件跑过来,额头上还沾着汗:“吴队!龙川警局那边有消息了!姜茳的父母说,他们女儿一直在国外留学,今天早上还打了越洋电话,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闵江县!”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但是…… 他们家还有个儿子,叫姜葳,是龙凤胎哥哥。可一提姜葳,这对夫妻就躲躲闪闪,要么沉默,要么就说‘早断绝关系了’,连照片都不肯给。最后警员磨了半个多小时,才拿到一张旧全家福。” “姜葳?” 林昀突然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两步,“吴队!这就对上了!我在‘姜茳’家里搜出了男士内裤,还有螺内酯和戊酸雌二醇 —— 这两种药是跨性别女性常用的激素药!结合龙川的调查,我敢肯定,咱们抓的这个‘姜茳’,就是姜葳!他是跨性别者,用妹妹的身份生活,所以才对‘母性’和‘孕育’执念那么深 —— 因为这是他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钱多多在旁边听得一愣:“难怪他说话声音有点低沉,个子也比普通女生高,原来…… 是男的?” “得先验明身份。” 吴志远脸色沉了沉,立刻安排,“带他去做身体检查,另外把林昀搜的证物都调过来,审讯的时候用。” 半小时后,检查结果送过来 —— 生理性别确为男性,仍保有下半身男性特征,体表有长期服用激素药物的痕迹,和林昀的推测分毫不差。 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得刺眼,姜葳低着头坐在椅子上,长发垂下来遮住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吴志远和林昀坐在对面,桌上摆着三样东西:装着激素药和男士内裤的证物袋、龙川警局传来的全家福 ——照片上,少年时期的姜葳穿着男装,站在巧笑嫣然的妹妹姜茳身边,眼神里满是局促和怯懦。 沉默像潮水般漫过审讯室,姜葳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绞得更紧了。过了五分钟,吴志远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姜葳,龙川警方去找过你父母了。” “姜葳” 两个字刚落地,姜葳的身体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他猛地抬头,长发滑落,露出一张满是震惊的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有眼睛里的慌乱像破了洞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 “你不是姜茳,你是姜葳。” 吴志远指了指桌上的全家福,照片里少年时期的姜葳站在妹妹身边,“姜家的长房长孙,男性。你因为想做女人,跟父母决裂,拿着姜茳的身份证在闵江县冒充她,对不对?” “不…… 不是……” 姜葳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眼泪突然砸在桌面上,溅起一小片湿痕,“我是姜茳…… 我是女人…… 我不是姜葳……” “那这些呢?” 林昀把证物袋推到他面前,透明的袋子里,激素药的标签和男士内裤的边缘清晰可见,“这些药是你吃的,内裤是你的,你敢否认吗?你渴望成为女人,渴望能孕育孩子,可王梦兰有这些,却一次次流产;黄瑾劝她分手,让她连最后一个孩子都流掉了 —— 所以你杀了王梦兰,还想杀黄瑾,对不对?” “别说了!别说了!” 姜葳突然崩溃,双手抱住头,指甲深深抠进头发里,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绝望的嘶吼,“是!我是姜葳!我想做女人!我想要孩子,想要成为真正的女人,可我再怎么做手术变性,永远也不会拥有子宫!王梦兰有!她却把孩子一个个杀掉!她凭什么?凭什么!” 他哭了很久,肩膀一抽一抽的,直到哭声渐渐低下去,才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睛红得像充血,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我恨她…… 恨她不珍惜自己的性别,恨她把孕育当儿戏。那天我去她家,看到她床头的药流药盒,看到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就知道…… 我必须杀了她。” “那黄瑾呢?” 吴志远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她只是劝王梦兰离开错误的关系,你为什么要抓她?” “因为她毁了我的希望!” 姜葳的声音又激动起来,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如果不是她去找王梦兰,王梦兰就不会想通分手,就不会流掉那个孩子!是她!是她杀了我的孩子!我要让她偿命!” “你的孩子?” 林昀忍不住皱眉,“那个孩子是王梦兰的,是她和黄崇祥的,从来不是你的。你所谓的‘希望’,不过是把自己的执念,强加在了别人身上!王梦兰流产,是因为她终于想通自己爱的究竟是什么,不是因为黄瑾的劝说!” 姜葳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像迷路的孩子,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我…… 我只是想让她明白…… 孕育有多珍贵…… 我只是想…… 也能拥有一次做妈妈的机会……那孩子……是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吴志远,眼底的疯狂彻底褪去,只剩下疲惫:“我承认…… 人是我杀的,黄瑾也是我抓的。可我不是什么男人,我是女人!我只是拥有了一具错误的身体,我又有什么罪?” 审讯结束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吴志远走出审讯室,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轻轻叹了口气。林昀和钱多多跟在后面,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墙上 “执法为民,公正司法” 的标语上,字字清晰,却照不亮这场因执念而起的悲剧 —— 姜葳的渴望没错,错的是他用极端的方式,毁掉了别人的人生,也葬送了自己。 “把供词整理好,按流程走。” 吴志远转身,语气恢复了平静,“通知龙川警局,让他们联系姜葳的父母,毕竟是家人,该来的还是要来。” 林昀和钱多多点头应下。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缕晨光,落在地面上,像一道微弱的希望 —— 虽然王梦兰的悲剧已经发生,但幸好黄瑾平安无事。 第52章 休假了 审讯结束后,警局的走廊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零星几个值班警员还在忙碌。林昀跟着吴志远交代完后续事宜,便拖着有些疲惫的脚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上还摊着之前整理的姜葳案线索,几张照片和笔记杂乱地放着,像是在无声诉说着这场刚刚落幕的悲剧。 他伸手准备把文件一一收好,指尖刚碰到文件夹,脑海里突然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清晰又直接: 【检测到宿主成功抓获凶手姜葳,还原案件真相,让死者王梦兰得以安息。 任务完成进度:2/3——“尸语娃娃” 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尸态图谱” 技能熟练度 + 20%。】 林昀的动作一顿,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心里泛起一阵欣慰 —— 忙活了这么久,不仅抓到了真凶,还让技能熟练度又提升了,这辛苦总算没白费。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想要获取 100% 加持的 “尸态图谱” 技能熟练度吗?那就请宿主继续努力,完成后续任务,向成为犯罪心理分析专家的目标迈出更有力的步伐吧!】 “后续任务啊……” 林昀低声呢喃着,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一方面,他确实期待接下来的任务,每一次破解案件,不仅能提升自己的能力,还能让真相大白,这种成就感是其他事情无法替代的;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犯怵 —— 系统的任务永远和凶案挂钩,任务出现,就意味着又有人遭遇不幸,又有生命消逝。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的不忍心。 他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思绪慢慢飘远。其实仔细想想,就算没有这个系统,这个世界上也不会缺少恶人行凶,罪恶从来不会因为人的意愿而彻底消失。而有了系统的帮助,自己能更快地找到线索,破解那些看似毫无头绪的谜团,将凶手绳之以法,让受害者得到慰藉,这何尝不是一种 “替天行道”?这么一想,心里的矛盾渐渐淡了些,只剩下对未来的些许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闵江县出奇地平静,没有任何凶案发生。林昀想着接下来还是回派出所上班,等刑警队的正式调令后再去刑警队。 刚走进派出所大厅,就看到陈诺坐在值班桌后,手里捧着保温杯,看到林昀眉头就舒展开来 —— 显然早就听说了姜葳案告破的消息。陈诺立刻放下案卷,站起身拍了拍林昀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自豪:“好小子!又破了这么大个案子,没给你师父我丢脸!现在所里谁不夸你,说我陈诺教出个好徒弟!” 林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师父,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是运气好,找到了些线索。” “运气哪能次次都有?” 陈诺摆了摆手,脸色突然严肃了些,伸手搭住林昀的肩膀,“不过你小子记住,以后办案子,别光顾着往前冲,安全第一!咱们当警察的,有命在,才能继续抓坏人,才能给老百姓办事,知道不?” 林昀心里一暖,重重点头:“师父,我记着了,一定记着这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以后去了刑警队,我也常来派出所看您,跟您汇报汇报情况。” 陈诺听了,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玻璃罐,递到林昀手里:“这是你师母昨天刚做的辣酱,你小子以前天天蹭着吃。以后去了刑警队,怕是没那么多机会让你蹭了,先给你拿两瓶,拌面条、就米饭都香。” 玻璃罐沉甸甸的,罐口还飘着淡淡的辣椒香。林昀接过罐子,心里一阵温热:“谢谢师父,也替我谢谢师母。” “跟我客气啥。” 陈诺笑着摆摆手,“以后在刑警队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师徒二人正说着,副所长廖敬山走了过来,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林昀啊,你这段时间接连破了好几起命案,辛苦了!所里商量了一下,不如趁这段时间给你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调整调整状态。” 林昀愣了一下,刚想拒绝,就接到了吴志远的电话。电话那头,吴志远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松:“小林,听说你要回派出所上班?别这么着急,案子刚结束,你也该好好歇几天。调令的事不用急,等你休息够了再过来也不迟。” 有了两位领导的 “放行”,林昀也不再坚持。他挂了电话,心里一阵轻松 —— 这段时间神经一直紧绷着,确实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一到家,他就把休假的事告诉了母亲曾玲玲,曾玲玲立刻眉飞色舞:“太好了!正好你姐王薇带着星昂搬到南峰市定居了,难得你有空了,咱们娘俩去看看她们,顺便在南峰市玩几天!” 林昀一听,也来了兴致。姐姐王薇带着外甥熊星昂去南峰市重新开始新生活,他一直没时间去探望,这次正好借着休假的机会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昀就和母亲收拾好行李,把师父给的辣酱也带上了,开车行驶在了通往南峰市的高速公路上。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远处的田野和树林让他的心里格外平静。这段时间的紧张和疲惫仿佛都被抛在了脑后,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团聚的期待。 几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了南峰市姐姐王薇的住所,刚下车,林昀就看到了早已经在楼下等待的姐姐王薇和外甥熊星昂。熊星昂一看到他,就兴奋地跑了过来,扑进他怀里:“小舅!你终于来啦!我都想你了!” 林昀笑着抱起熊星昂,揉了揉他的头发:“小舅也想你了。” 王薇走过来,接过曾玲玲手里的行李,笑着说:“玲姨,小昀,一路辛苦了,咱们回家。” 阳光洒在几个人身上,温暖又明亮。林昀看着身边欢声笑语的家人,心里暗暗想着:希望这段休假能多些平静和美好,让他好好放松放松。 当然,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此时的林昀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卷入一起凶杀案中。 第53章 遇到熊孩子和熊家长了 周五一大早,林昀还躺在床上会周公呢,就被母亲曾玲玲和姐姐王薇联手摇醒。 此时的曾玲玲女士挎着精致的小包,坐在床边,笑得眉眼弯弯:“小昀啊,我跟你姐难得约次‘母女闺蜜局’,星昂今天放学以后就交给你啦,好好带外甥玩玩!” 王薇也在一旁帮腔,塞给林昀几张百元大钞:“辛苦小舅啦,带星昂吃点好的,不够再跟我说。” 还没去上学的熊星昂背着书包,一脸兴奋,抱着林昀的胳膊晃了晃:“小舅,晚上我想吃海底捞火锅好不好啊?” “没问题!” 林昀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母亲、姐姐和外甥三人说说笑笑地出门,心里无奈又觉得好笑 —— 这俩 “闺蜜”,倒是把 “甩锅” 做得挺默契。 傍晚五点半,林昀接了熊星昂放学,直接开车去了那家火锅店。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火锅香气扑面而来。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点完菜,邻桌就来了一对母子 —— 母亲看着二十七八岁,穿了件紧身的黑色连衣裙,套着一件大红色的漆皮皮夹克,化着浓妆,大红唇衬得皮肤格外白,是那种很张扬的美。 身边的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穿着蓝色的卡通外套,一坐下就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刚上锅没多久,小男孩就从座位上滑下来,在店里来回疯跑,一会儿撞到邻桌的椅子,一会儿又去扯服务员的围裙,闹得不可开交。 可他妈妈却像没看见一样,一边用精致的美甲夹着肉片往锅里涮,一边低头刷着手机,嘴角还时不时勾起笑,完全不管儿子的死活。 林昀皱了皱眉 —— 店里人多桌密,孩子这么跑,不仅容易摔倒,万一撞到端着滚烫火锅的服务员,后果不堪设想。他放下筷子,对着小男孩温和地喊:“小朋友,慢点跑呀,小心撞到人。” 可小男孩非但不停,反而冲林昀做了个鬼脸,还故意把脚步踩得更响,跑过熊星昂身边时,还伸手扯了一下熊星昂的衣角。 林昀还想再说什么,熊星昂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舅,别管他了,我们吃火锅吧。” 林昀无奈,只能作罢。 吃到一半,林昀起身去厕所。 刚走没多久,熊星昂就发现邻桌的小男孩偷偷凑到自己身边,伸手去抓他书包上挂着的奥特曼卡片 ——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张 “赛罗奥特曼”,平时连同学借看都舍不得,立刻伸手护住:“不许碰!这是我的!” 小男孩却不撒手,死死攥着卡片边缘,两人拉扯间,卡片 “刺啦” 一声被扯出了一道折痕。熊星昂急得眼圈都红了,伸手去抢:“你弄坏了我的卡片!还给我!” “我就要!这是我的了!” 小男孩梗着脖子,声音又尖又亮。 正好林昀回来,一眼就看到这一幕。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两个孩子,再从男孩手里夺过卡片,塞给熊星昂,温声安慰他:“没事,小舅回头给你找胶带粘好。” 可没等熊星昂接过来,男孩的妈妈就快步走过来,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地瞪着熊星昂:“小朋友,你怎么回事啊?我儿子比你小,是你弟弟,一张卡片而已,你就不能让给弟弟吗?多大点事,至于跟小孩抢吗?” 林昀一听,火气瞬间上来了,皱着眉看向女人语气强硬:“女士,话不能这么说。我外甥也是孩子,这卡片是他的东西,你儿子不问自取还弄坏了,怎么就成我外甥‘抢’了?什么叫‘让给弟弟’?这不是明抢吗?孔融让梨也得是自愿,不是你这么道德绑架的吧?” 女人没料到林昀会这么直白,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红:“你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孩计较什么?一张破卡片值几个钱,至于吗?” “钱不是重点,重点是道理。” 林昀语气坚定,“你作为家长,不管教自己孩子乱拿别人东西,反而指责受害者,这合适吗?今天是抢卡片,明天要是抢更贵重的东西,你也觉得‘没什么’?” 女人被怼得说不出话,看林昀身材挺拔、语气强硬,知道自己争执不过,只能狠狠瞪了林昀一眼,拉过小男孩,嘴里骂骂咧咧:“走!跟这种没素质的人待在一起,都晦气!” 说着,还故意撞了一下林昀的胳膊,才气冲冲地走了。 果然,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 熊星昂拿着有折痕的卡片,情绪还是不高。林昀摸了摸他的头:“别不开心了,回头小舅给你买一套新的奥特曼卡片,比这个还好看,好不好?” 熊星昂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两人没再多待,结完账就往停车场走。 刚到停车场,就看到那对母子也在开车 —— 女人正弯腰给小男孩系安全带,看到林昀和熊星昂,还故意翻了个白眼,嘴里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 林昀懒得搭理这种人,拉着熊星昂上了车。 发动车子后,他发现那女人的白色轿车竟然跟自己是同一路,都往王薇家小区的方向开。林昀没多想,只觉得是巧合,专心开着车,还时不时跟熊星昂聊几句学校的事。 可快到王薇家小区门口时,意外突然发生 —— 前面的白色轿车突然转向灯也不打就毫无征兆地变道,林昀猛地一脚踩住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车辆的防抱死功能让林昀第一次感受到从刹车踏板传来的顿挫感。 就差那么一点点,两辆车就要撞到一起了! 总算及时刹住车的林昀的心砰砰的一阵跳,后座的熊星昂也吓得脸都白了。 那辆白色轿车也停了下来,车窗降下,那个女人探出头,不仅没道歉,反而对着林昀大声嚷嚷:“怎么是你们?你会不会开车啊?会不会看路?我变道你不知道让一下吗?” 林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幸好他反应快,要不然今晚就要喜提车保单一张了。 但明明是对方违规变道,现在倒反过来指责自己。 林昀的火气就上来了,走到女人车旁,指了指车道线:“女士,你自己看,你变道的时候压了实线,是你违规在先,怎么还反过来怪我?” 女人却不承认,抱着胸,红嘴唇撇了撇:“我压没压线关你什么事?明明是你跟在我后面太近,故意找茬!” 说着,她 “砰” 地一声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走到林昀面前,浓烈的香水味混着火锅味扑面而来。 她叉着腰,声音拔高了八度,故意让周围路过的人都听见:“我看你就是记恨刚才在火锅店里的事,故意开车跟踪我们母子!一个大男人,跟小孩计较就算了,还玩跟踪这一套,要不要脸啊?跟踪狂!” “你说什么?” 林昀愣住了,没料到她会倒打一耙,“我跟踪你?我外甥家就在这个小区,我只是正常回家,怎么就成跟踪了?” “不是跟踪是什么?从火锅店出来就跟我一路,现在还故意别我的车,不就是想找我麻烦吗?” 女人越说越激动,甚至伸手推了林昀一下,“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个男人我就怕你,今天这事没完!” 熊星昂坐在车里,吓得攥紧了安全带,小声喊:“小舅……” 林昀回头看了一眼外甥,心里的火气压下去几分 —— 他注意到小区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三三两两地围过来看热闹,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自己警察的身份,要是在大庭广众下跟人吵得面红耳赤,传出去影响不好。 于是他压着火气,尽量平静地说:“女士,咱们别在这吵,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叫交警过来,让交警评评理,看你到底有没有违规,怎么样?我可有行车记录仪都拍下来的啊!” “叫交警?” 女人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弱了大半。她瞥了一眼围观人群,嘴里嘟囔着:“又没撞到,叫什么交警?浪费时间…… 我看你也是闲的,不过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斤斤计较。” 林昀看着明明是怂了却依然嘴硬的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对方重新钻进车里,把车开进了姐姐王薇家的小区里。 他一边感叹着姐姐怎么和这种人做了邻居,一边打开车门坐进去。 “小舅,刚才那个阿姨好凶啊……” 熊星昂的小脸上满是嫌弃的表情,还有点后怕。 林昀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没事了,星昂,咱们没做错!是那个阿姨是自己理亏,才会先怂的。” 他发动车子,缓缓开进小区,“回家了小舅就给你去网上买新的奥特曼卡片,好不好?” 熊星昂眼睛一亮,刚才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用力点了点头:“好!小舅最好了!” 回到家时,曾玲玲和王薇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沙发 上等他们。看到熊星昂不太开心的小表情,王薇立刻迎上来:“怎么不开心啊?出什么事了吧?” 林昀把火锅店和小区门口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曾玲玲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还有这种人?太不讲理了!” 王薇也皱着眉:“没想到我们小区还有这种人?算了算了,你以后再在小区里看到她就绕道走,离她远点。” “车子的行车记录仪都拍到她了,我明天就去把记录仪里的录像copy下来,然后举报她违规变道!” 林昀到家才想起来最近推行的交管随手拍的APP,必须得让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吃一张罚单才行。 第54章 新的任务开启了 周日晚上的南峰市,夜色比闵江县更稠,王薇家客厅的挂钟指针已经滑过十点,曾玲玲还没回来。 林昀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 —— 母亲下午出门时说约了高中同学聚餐,还笑称是 “姐妹花重聚局”,可这都过去快六个小时了,迟迟不见人影。 “小舅,姨婆怎么还不回来呀?” 熊星昂揉着惺忪的睡眼,靠在林昀身边打哈欠。王薇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头:“星昂先睡,外婆可能跟她的朋友们聊得太开心,耽误了点时间。” 她又转向林昀,“小昀你也别等了,她酒量好,应该没事,你先去休息吧。” 林昀摇了摇头:“没事姐,我再等会儿,你和星昂先去睡。” 说着,他推着王薇让她先带熊星昂回房,自己则继续守在沙发上,指尖反复划着手机屏幕 —— 母亲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小时前发的,说 “我有个姐妹喝多了,我送她回家再打车,别担心”。 直到十一点十分,微信终于弹出新消息,是曾玲玲发来的:“刚把她送到家,我已经叫了网约车,估计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你姐小区门口。” 林昀立刻回复:“好,等你上了车给我打电话,我去小区门口接你,晚上不安全。” 曾玲玲回了个 “OK” 的表情包,附带一句 “知道啦,还是我儿子最贴心”。 放下手机,林昀本想再等十分钟出门,却突然听见窗外传来微弱的 “喵呜” 声,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委屈。 他心头一动 —— 母亲在家时总喂小区的流浪猫,自己也跟着成了一个爱猫人士。 于是他站起身从客厅的窗户外望去,果然看见绿化带的灌木丛里,缩着一只巴掌大的橘色小猫,右前腿微微蜷着,像是受了伤。 林昀想着母亲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就披上外套走出了家门,准备去看看那只受伤的小猫,能不能帮它一把。 “小猫咪,别怕。” 林昀来到绿化带前放轻了脚步,慢慢蹲下来,想伸手去抓。可小猫像是受了惊,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警惕,不等林昀靠近,就拖着受伤的腿开始跑。 林昀急了,怕它跑急了受的伤更恶化,赶紧起身追上去 —— 哪想到小橘猫虽伤了一条腿,受惊后爆发力依然极强,三条腿在路灯下蹦得飞快,一会儿钻过灌木丛,一会儿绕着树跑,林昀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好几次差点抓住,都被它灵巧躲开。 追了约莫十分钟,小区里的路灯渐渐稀疏,甚至林昀都被带到了小区后半区域。 姐姐王薇所居住的奥利花苑,特色就是绿化面积特别大,甚至后半区域还有一条小河,小河边的树林很密,一般都不太有住户会往里面钻。 眼看着小橘猫钻了进去,林昀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二十五分,母亲应该快到了。 他无奈地停下脚步,对着小橘猫消失的方向喊:“你躲里面的话,我明天带猫粮过来好不好?” 才转身往小区门口赶。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辆网约车缓缓停下,曾玲玲扶着车门下来,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脚步有些虚浮。 “妈,你可算回来了。” 林昀赶紧上前扶住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忍不住念叨,“跟你说少喝点,这么晚回来多危险。” 曾玲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难得跟老同学们聚,没喝多,我真的就只喝了一点点。” 我信你个鬼哦! 林昀无奈的翻了个大白眼,半扶半搀着她往家走,一路絮絮叨叨嘱咐 “以后聚餐别这么晚”“少喝酒多吃菜”,曾玲玲嘴上应着,眼睛却困得快睁不开。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餐厅,林昀才穿着一身居家服磨磨蹭蹭的从客卧里走了出来。 姐姐王薇应该已经把外甥熊星昂送去学校后回来了,正拿着手机坐在餐桌边,突然她脸色发白的道:“小昀,我小区群里说,咱们小区死人了!” 她把手机递到才坐下的林昀面前,群里消息刷屏般跳动: 【大新闻!清晨遛狗的在后面小树林发现的尸体】 【警察都来了,拉了警戒线】 【听说死的是个女的,好像还很年轻】 林昀心里 “咯噔” 一下,警察的职业病瞬间冒了出来,下意识想追问细节,可转念一想,这里是南峰市,不是闵江县,自己只是来休假的,根本没资格参与案件。 他压下心里的好奇,皱着眉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太吓人了。” 王薇懊恼的拍了一下桌子:“不会吧,我刚把房子买在这里,就出人命!这里还能不能住啊!?” “你又不差钱,实在膈应就再换个地方住!”做为警察的林昀是不在乎小区里死没死过人的,说直白一点,哪个小区没死过人呐? 但很多国人讲究的是一个风水,有人枉死过的地方住着总觉得心里硌得慌。 本以为这事只是小区里的一桩意外,没想到中午刚过,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林昀起身去开,门口竟然站着两个男人,一个中年汉子,一个小年轻,两人都神色严肃:“你好,我们是警察。” 林昀愣愣的看了两位同行一眼之后才点头:“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是南峰市公安局刑侦二队的,我是队长邓大勇。” 其中一位年长的警察掏出证件,“你们小区 11 号楼 102 住户孙琪文,于昨晚被害,尸体今晨被发现。根据调查,死者生前曾与你发生过争执,还声称你跟踪她,所以我们想请你配合,做一个例行调查。” “孙琪文?” 林昀当场愣住,脑子里飞快搜索这个名字,却毫无印象。 直到另一位年轻警察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红色皮夹克,涂着大红唇,正是前两天在火锅店和小区门口跟自己争执的熊孩子妈妈! “是她?” 林昀的眼睛瞬间睁大,心里满是震惊,“她…… 她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才隔了两天,那个蛮不讲理的女人,竟然成了命案的受害者,而自己,还因为之前的争执,成了需要配合调查的对象。 这个女人,罚单还没来得及收到,死神的通知单倒是先收到了。 “请问你方便跟我们聊一下吗?” 年轻警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需要你详细说说,你和死者发生争执的经过,以及你昨晚的行踪。” 林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 —— 虽然是休假,虽然是在陌生的城市,但作为警察,配合调查是本分。他点头:“没问题,请进吧!” 而当他侧身请两位警员进入的时候,他脑海里沉寂良久的系统,响了: 【“尸态图谱”系列任务之——“血衣无脸女”已开启,但检测到宿主并未接触到“非正常死亡尸体”,无法观察到尸体形态,核心数据缺失导致任务进程受阻,任务无法顺利开展。 请立即介入案件调查,获取尸体形态数据以解锁任务!】 第54章 二队也有大案了 清晨五点半的南峰市,天刚蒙蒙亮,奥利花苑的绿化带里还浸着夜露,它们调皮的叶子上树枝上滚滚落落。 程老伯牵着萨摩耶 “汤圆” 走出单元楼时,脖颈处不小心沾到从叶片上滴落下来的露珠,凉得他缩了缩脖子。 白白胖胖像个行走的蒲公英的萨摩耶是远在上海打工的女儿去年给他买的,说他一个人住太孤单,让狗狗陪着解闷,还半开玩笑说 “汤圆能照顾你”。 程老伯当时还笑,一条狗能照顾人?可现在看着汤圆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心里还是软乎乎的。 “走咯,汤圆,咱们绕着小花园遛一圈。” 程老伯攥紧狗绳,慢慢往小区中心的花园走。 往常汤圆都很乖,跟着他在花坛边嗅嗅草叶,偶尔追追蝴蝶,可今天刚走到半路,汤圆突然停住脚,耳朵竖得笔直,鼻子对着小区后半区域的方向不停抽动,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鸣。 “咋了这是?” 程老伯拉了拉狗绳,“那边有点偏,没啥好玩的,咱们不去。” 可汤圆像是没听见,猛地往前挣,狗绳勒得程老伯手腕发疼。 它平时温顺得很,今天却格外执拗,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硬是拖着程老伯往小树林方向走。程老伯无奈 —— 这狗认死理,真要犟起来,他这把老骨头还真拉不住。 “行行行,去看看就回来啊,那边各种虫子多。” 小树林在小区最北边,紧挨着一条小河,平时没多少住户来,只有晨练的老人偶尔会在河边散步。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晨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露珠落在草丛里,发出 “沙沙” 的轻响。 程老伯走得气喘吁吁,刚想叫汤圆停下歇会儿,手里的狗绳突然一轻 —— 汤圆竟然挣脱了狗绳,“嗖” 地一下钻进了树林深处。 “汤圆!回来!” 程老伯急了,这小树林里树多草密,还有一条挺深的小河,万一丢了或者掉水里了可咋跟女儿交代?他赶紧迈开步子追上去,嘴里不停喊着 “汤圆”,直到听见前方传来狗的 “汪汪” 叫声,才松了口气。 他顺着叫声走过去,拨开挡在眼前的灌木丛,突然顿住了 —— 小河边的草地上,趴着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长发散落在地上,一半浸在河边的泥水里。汤圆蹲在女人身边,对着她的后背不停叫,却不敢靠近。 “姑娘,你咋在这儿睡着了?” 程老伯以为是哪个住户喝多了躺在这儿,走上前想叫醒她。 可刚走两步,他就看清了 —— 女人的脸侧对着河面,原本该是五官的地方血肉模糊,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把脸颊划得不成样子,暗红色的血痂凝在皮肤表面,混着泥水,看着触目惊心。 程老伯的呼吸瞬间停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想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红衣女人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连胸口的起伏都没有。 汤圆像是察觉到他的恐惧,跑过来咬住他的衣角,使劲往回拽,尾巴夹在腿间,叫声也带上了颤抖。 “走…… 走!” 程老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抖得不成调。他被汤圆拽着,连滚带爬地跑出密林,直到看见远处晨练老人的身影,才敢掏出手机,手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里,他语无伦次地说:“警察同志…… 奥丽花园…… 死人了… 穿红衣服的女人……” 挂了电话,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看着汤圆凑过来舔他的手,突然就懂了女儿的话 —— 刚才若不是汤圆拽着他跑,他怕是要在那具尸体前吓瘫过去,这狗,还真的 “照顾” 了他。 没过多久,警笛声从小区门口传来,越来越近。程老伯站在密林入口,看着警察拉起警戒线,心里还是发慌 —— 他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次离死人这么近,那红衣女人血肉模糊的脸,像印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警笛声刺破小区的宁静时,邓大勇正坐在警车副驾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车刚停稳,他推开车门,矮壮的身影在一众高个子警员里格外显眼 —— 一米七的身高,往平均一米八的刑警二队里一站,活像个 “小矮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头乐夹克衫,肚子微微隆起,小小的眼睛整天都是眯成一条缝的形状,配上有点前凸的颧骨,咋看都透着股 “贼眉鼠眼” 的劲儿,完全不像个带队的队长。 “邓队,可算有案子了!” 刚下车的张扬凑过来,他二十出头,个子高挺,脸上还带着点青涩,“这阵子净跟偷电动车、撬门锁的打交道,我这警校学的格斗、侦查,全没地方用!你说一队咋就那么好命,天天碰大案,咱们二队只能捡人剩下的?” 邓大勇拍了拍他的胳膊,迈着小碎步往警戒线走:“急啥?这不一桩命案送上门了?有你发挥的地方。” “嗨,还不是因为一队忙着龙虎山那案子,腾不开手,这才轮得着咱们。” 张扬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真要是大案,哪儿能到咱们二队手里?” “少废话。” 邓大勇掀开警戒线钻进去,眉头一皱,“命案这东西,能破了才叫捡着便宜,破不了就是烫手山芋,麻烦着呢。”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密林,晨光里已经围了几个勘察人员,正弯腰在地上标记痕迹,“先去看看情况。” 两人刚走到小河边,就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提着工具箱快步走来。 女人三十多岁,头发利落地挽成丸子头,脸上化着淡妆,长相斯斯文文温温柔柔的,不像是市局的法医更像是学校里温文尔雅的老师。 “邓队,张扬。” 法医姚馨冲两人点头,声音清脆,“勘察组刚初步扫了现场,地面有杂乱足迹,不过河边泥土松软,很多都被破坏了,还在提取有效样本。死者位置在那边,没移动过的痕迹。” 姚馨说着,引着两人走到尸体旁。 死者还保持着趴着的姿势,红色皮夹克沾满泥水,下摆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粉色的纯棉睡衣,睡衣早已被暗红色的血浸透,贴在身上。 姚馨蹲下身,先检查了死者的口鼻,又轻轻翻动她的手腕 —— 皮肤已经发凉,指节处有轻微擦伤,手腕上戴着一个亮闪闪的卡地亚手镯,上面镶的碎钻在晨光里还能反光。 “死者体表温度很低,结合今早的气温和河边湿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 6 到 8 个小时之间,也就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左右。” 姚馨一边说,一边用镊子拨开死者的头发,露出后颈处的伤口,“后颈有一处锐器伤,深度达颈椎,应该是致命伤之一。” 她又小心地掀起死者的红衣,粉色睡衣下的后背、腰腹处,密密麻麻全是刀口,深的能看见白骨,浅的也划破了皮肤,粗略数下来,至少有十几刀。 “伤口边缘整齐,应该是单刃锐器造成的,比如匕首之类的。” 姚馨的手指在伤口旁轻轻划过,“从伤口深浅和分布来看,凶手下手很狠,带有明显的泄愤情绪。” 最后,姚馨让勘察人员帮忙,小心地将死者的脸侧过来 —— 原本该是精致五官的地方,此刻血肉模糊,几道深沟从额头划到下巴,皮肉翻卷,连眼睛都被划得看不清轮廓,整张脸彻底毁了,惨不忍睹。 “面部有多次锐器切割伤,手法粗暴,像是刻意要毁掉她的容貌。” 姚馨语气平静,“另外,初步检查没有发现性侵痕迹。” 邓大勇蹲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死者手腕上的手镯。听到姚馨的结论,他突然开口:“不是抢劫。” 他指了指那个卡地亚手镯,“这镯子少说也要几万了吧,真要是图财,没理由留下这个。” 张扬也凑过来看:“那也不是为了性…… 凶手既不劫财也不劫色,那为啥要下这么狠的手?还特意毁容?” 姚馨站起身,摘下手套扔进物证袋:“具体死因要等解剖,不过从体表看,失血性休克和颈椎损伤都可能致命。” 就在这时,一个勘察人员跑过来:“邓队,在死者的皮夹克内兜发现了一张门禁卡,上面有小区的标识。” 勘察人员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蓝色的塑料卡片。 第55章 被找上门了 邓大勇带着张扬,提着装有门禁卡的证物袋快步走到物业办公室时,物业赵经理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手里端着个印着 “福” 字的保温杯,杯口飘着的热气都快凉透了。 听见动静,赵经理抬头一看是警察,赶紧放下杯子站起身:“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早上这事儿闹得,我这杯茶泡了半小时,一口没喝进去。” “赵经理,先看看这个。” 邓大勇没多寒暄,直接把装着蓝色门禁卡的证物袋递过去,指尖轻轻点了点袋子,“案发现场找到的,怀疑是死者的东西,您帮忙认认。” 赵经理接过证物袋,眯着眼睛凑近看了看卡片上的 “奥利花苑” 标识,立刻点头:“这是咱们小区的通用门禁卡,能开小区大门,也能刷各楼栋的单元门,每家住户都有两张。” 他转身走到靠墙的读卡器前,示意张扬把卡片贴近感应区,“我刷一下,系统里能调出绑定的住户信息,一查就知道是谁的。” “滴 ——”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脑屏幕瞬间跳出来一条登记记录:【奥利花苑 11 号楼 102 室,业主:孙琪文,联系电话:138XXXX5678,入住时间:2023 年 5 月 12 日,车辆登记:白色奔驰 C200】。 赵经理盯着 “孙琪文” 三个字,嘴巴张成 “O” 型,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唏嘘:“我的天,死的是她?这孙琪文我印象深着呢,可不是个省心的主儿。三十左右的年纪,一个人带着个四五岁的儿子过,穿的是名牌,背的是奢侈品包,看着光鲜得很,脾气却爆得像炮仗,跟小区里不少人闹过矛盾。” 张扬立刻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 “沙沙” 划过:“具体都跟谁有过纠纷?能不能说说细节?” “那可太多了。” 赵经理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回忆,“去年冬天,她跟楼上 202 室的住户吵过一架,就因为人家孩子晚上在家跑了两步,她直接在业主群里骂了半宿,说‘没教养的东西吵得人睡不着’,还闹到物业要投诉人家‘扰民’。 最后还是 202 室的业主妥协,给孩子房间铺了满屋子隔音垫,又上门赔了不是,这事才算完。”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桩:“还有次在地下停车场,她跟隔壁单元的张阿姨抢车位,两人从口角吵到差点动手,孙琪文指着人家鼻子骂‘老不死的占着车位不挪’,张阿姨气得手都抖了。最后是我们物业三个小伙子过去拉,才把人分开。” “除了邻居,跟物业这边有没有矛盾?” 邓大勇追问,眼神始终没离开赵经理的脸。 “有!” 赵经理叹了口气,“她还来投诉过 11 号楼的保洁李婶,说李婶打扫 102 门口时‘敷衍了事’,地面上漏了点碎纸屑都没清干净,非要我们把李婶调去别的楼栋。 我们后来问了李婶,人家说那天特意多扫了两遍,连门缝里的灰都抠了,就是孙琪文鸡蛋里挑骨头。没办法,为了平息事,我们只能让李婶去跟她道了歉,这事才算翻篇。” 张扬停下笔,皱了皱眉:“这么说,她在小区里的人际关系挺差?有没有跟谁结过深仇,比如动过手或者被威胁过?” “动手倒没有,不过嘴太毒,得罪的人肯定不少。” 赵经理端起保温杯抿了口凉茶,眉头也拧了起来,“我总觉得,她那脾气早晚会出事,没想到……” “她最近有没有异常情况?比如跟谁起过新冲突,或者有陌生人来找她?” 邓大勇打断他的感慨,把话题拉回重点。 赵经理摸了摸下巴,沉默了几秒,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我听门口值班的老周说过一嘴,周五晚上大概八点多,他在门岗值班,看见孙琪文跟一个男的吵架,好像是两辆车差点撞了。 老周说当时吵得挺凶,他隔着窗户都听见孙琪文喊‘你跟踪我’‘臭流氓跟踪狂’,不过没吵几分钟,孙琪文就开车进小区了,那个男的也跟着开进去了。” “周五晚上八点多?” 邓大勇眉峰猛地一挑,往前凑了半步,右手下意识摸向口袋,烟盒刚碰到指尖又猛地收回,想起办案时禁止抽烟的规矩,声音压得更低:“老周没说那男的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外貌特征?” “老周说孙琪文开的就是她那辆白色奔驰,跟平时一样;那男的开的是辆黑色凯迪拉克 SUV,牌照没看清,人也只扫了一眼 —— 看着挺年轻,二十多岁,白白净净的,穿了件黑色外套,看着挺斯文,不像会吵架的人。” 赵经理摇摇头,“当时老周在值班室里,离得远,具体吵什么没听清,只知道最后是不欢而散。” “小区门口有监控吧?能拍到当时的画面吗?” 邓大勇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过的急切。 “有!门口的主监控正好对着进出车道,连车牌都能拍清楚!” 赵经理赶紧起身,抓起桌上的钥匙,“我这就带你们去监控室,调周五晚上八点多的录像!” 监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台显示器亮着光。 值班人员听说是查命案线索,不敢怠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很快调出了周五晚上的监控画面。 屏幕上,八点十五分左右,一辆黑色凯迪拉克驶近小区入口,旁边一个车道是一辆白色奔驰。突然,白色奔驰毫无征兆地猛地变道,黑色 SUV 紧急刹车,两车在几乎就要撞到一起前停了下来。 下一秒,黑色 SUV 的车门打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小伙走下来,快步走到奔驰车窗旁,弯腰跟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没几秒,孙琪文就推开车门下来,双手叉腰站在小伙面前,脑袋微微扬起,看动作像是在厉声指责。 小伙也皱着眉反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孙琪文甚至伸手推了小伙胳膊一下,情绪激动得连头发都有些散乱。 过了大概三分钟,孙琪文狠狠瞪了小伙一眼,转身钻进奔驰,“砰” 地关上车门,加速开进了小区。黑色 SUV 稍顿了顿,也跟着驶了进去。 邓大勇转头问赵经理:“能根据这辆凯迪拉克的车牌,查到车主信息吗?” 赵经理赶紧记下车牌,快步跑回物业办公室查系统。几分钟后,他拿着打印出来的登记单跑回来,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说:“警官!查到了!这车不是小区住户的,但在访客登记系统里有记录 —— 是 5 号楼 101 室住户王薇的来访客人。” “5 号楼 101 室?” 邓大勇捏着登记单,心里瞬间有了方向,“走,去 5 号楼看看。” 于是,就有了之前林昀打开门,发现被自己的同行找上门的那一幕。 第56章 被怀疑了 林昀请两位警察进屋之后,便将周五晚上与孙琪文的两次争执原原本本道来 —— 从火锅店劝阻熊孩子反遭辱骂,到小区门口剐蹭被诬陷 “跟踪”,语气坦诚,没有半分隐瞒。 邓大勇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磨损的沙发扶手,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林昀脸上,带着刑侦老手特有的审视:“你的意思是,先是火锅店起冲突,再是小区门口剐蹭,最后才发现你们住同一个小区?这一连串巧合,未免也太扎堆了吧?” 林昀靠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无奈地叹了口气:“邓队,我比您更觉得巧。我就是来南峰市休个假、看我姐的,跟死者孙琪文在此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哪能料到会接二连三跟她起摩擦?不过都是些口角之争,我转头就抛到脑后了,真没往心里去。” “抛到脑后?” 邓大勇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可我们了解到,孙琪文当时骂你是‘跟踪狂’,这话多难听,你就没觉得委屈,想找她理论清楚?” 他刚要继续追问,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 “吕博” 两个字格外醒目。 邓大勇接起电话,原本放松的肩膀瞬间绷紧,语气也沉了下来:“喂,吕博,有什么发现?” 电话那头,吕博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混着电流声传来:“邓队,我们调了奥利花园昨晚十点到十二点的监控,十一点左右,有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在小区里晃悠,最后走到了小树林附近,之后就进了监控盲区。” “看清长相了吗?有没有明显特征?” 邓大勇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监控角度太差,只能看清大概身形,跟周五晚上和孙琪文吵架的男人差不多高。我们让门岗老周过来辨认,他说看身形和外套款式,像是周五开黑色凯迪拉克的小伙。” 吕博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邓队,这小区近期换过物业,新物业还没来得及换坏掉的监控,小树林附近正好有三个摄像头是坏的,里面的情况拍不到。” 挂了电话,邓大勇的眼神更沉了,他盯着林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却透着压力:“林昀,我再问你一次,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你在干什么?” 林昀皱了皱眉,仔细回想片刻,语气肯定地回答:“我在客厅等我妈回家,大概十一点十分,听见窗外有猫叫,就披了件外套出去看。发现是只受伤的小橘猫,想抓它处理伤口,结果它跑了,我追了一会儿没追上。看时间快到我妈说的到家点了,就去小区门口接她,接到人就直接回家了,再也没出过门。” “追猫追到哪了?” 邓大勇的声音多了几分严肃,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 “往小区北边追,快到小树林附近了。” 林昀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那只猫钻进小树林里了,但我没进去 —— 接我妈的时间快到了,我怕她等急,就没再追。” 邓大勇听完,突然低低笑了两声,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质疑:“林昀,你说没进小树林,可监控拍到穿黑色外套的男人在十一点左右到了小树林附近,老周还说身形像你。你说追猫到了那儿,却没进去…… 这巧合,也太‘恰到好处’了点吧?” 林昀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也认真起来:“邓队,巧合确实存在,但不能凭巧合定人嫌疑。我妈、我姐都能作证,我接完我妈就回家了,没去过小树林深处。而且邓队,我也是警察,知道杀人意味着什么,绝不会知法犯法。” “你是警察?” 邓大勇猛地抬眼,眼里满是意外 —— 他查案时只盯着线索,还没来得及核实林昀的身份。一旁的张扬更是惊得身子往后仰了仰,手里的笔记本都差点掉在地上。 “闽江县公安局刑警队,林昀。” 林昀站起身,对着两人郑重地敬了个礼,语气里带着身为警察的底气。 邓大勇愣了愣,随即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闽江县的?你们队长是吴志远吧?原来你是老吴的人,难怪看着挺沉稳。” “其实我正式编制还在县派出所,等着调令下来。” 林昀坐回原位,脸上多了几分不好意思,“没想到休假遇上这种事,还让您误会了。” 邓大勇叹了口气,手指揉了揉眉心:“误会谈不上,办案讲究证据。从同行的角度,我愿意相信你不会干出这种事,但程序上不能马虎。”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严肃起来,“小树林附近的监控有缺失,没办法证实你说的‘没进小树林’,所以希望你最近不要离开南峰市,配合后续调查。我也会联系吴志远,跟他说明情况。” 林昀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邓队,孙琪文的死亡情况能透露一点吗?比如致命伤、死亡时间这些……” 他话没说完,就被邓大勇打断了。 “抱歉,林昀。” 邓大勇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你现在是案件相关人员,按规定,案件细节不能透露给你,免得影响调查。” 林昀心里的着急又多了几分 —— 不能观察死者的死亡状态,就无法触发系统任务,可邓大勇态度坚决,他也没法再追问。只能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配合调查,近期不离开南峰市。” 说完,林昀起身送两人出门。看着邓大勇和张扬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他立刻掏出手机,翻出吴志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 这事得赶紧跟吴队说清楚,免得后续有麻烦。 另一边,邓大勇和张扬刚下楼,张扬就忍不住开口:“邓队,林昀看着不像是凶手啊,而且他也是警察,哪能做这种事?” 邓大勇斜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别先入为主。任何职业都不能有无罪滤镜,警察里也有败类,普通人里也有凶手。”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你回去赶紧联系闽江县的吴志远,核实林昀的身份、工作表现,尤其是他有没有过违纪记录,越快越好。” “好,我知道了。” 张扬赶紧掏出手机,开始记录要核实的内容。 邓大勇抬头看了看 11 号楼的方向,眼神沉了下来:“走,咱们去孙琪文家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两人来到 11 号楼 102 室门口时,防盗门虚掩着,门口还贴着一张倒了的福字。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脸部皱纹很多,头发也有点花白了。 客厅收拾得很整洁,米白色的沙发上搭着一条纯羊毛毛毯,茶几上,沙发旁零星散落着几个奥特曼和怪兽的玩具。 “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 作为这个家庭的住家保姆,翠荷眼角泛红,手里还攥着一块湿抹布,显然是刚哭过。 “我们想了解一下昨晚的情况。” 邓大勇示意翠荷坐下说,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 电视柜上摆着孙琪文和小宝的合影,照片里的孙琪文笑得灿烂,和监控里吵架时的蛮横判若两人。 翠荷刚坐下,眼泪就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警察同志,我现在心还慌得厉害…… 早上你们说雇主没了,我差点晕过去。小宝早上醒来就找妈妈,找不到就一直哭,哭了快两个小时,刚哄睡着没多久。” 她指了指紧闭的卧室门,声音压得很低,“我怕吵醒他,你们说话轻点。” 张扬拿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你昨晚是什么时候休息的?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翠荷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情绪:“我每天都得陪小宝睡,昨晚大概九点半就带他进房间了。小宝前几天着凉拉了肚子,所以我特别怕他夜里再踢被子着凉,就没敢睡得太沉,但睡下去之后我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 —— 我们住的卧室在最里面,离大门远,客厅有动静也不太容易听见。” “孙琪文昨晚出门了?” 邓大勇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茶几。 “应该是吧。” 翠荷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她经常这样,夜里出去跟朋友玩,有时候去酒吧,有时候去 KTV,每次都要到后半夜甚至第二天早上才回来。我早上醒来没看见她,还以为她又去玩了,想着等她回来再说,连电话都没敢打 —— 她脾气不好,我怕打扰她玩,她会生气。” 说到这里,翠荷的声音又哽咽了:“我真没想到…… 就这么没了。她虽然脾气爆,对小宝倒是真疼,每次出去都会给小宝带玩具回来。”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奥特曼玩具,“那个赛罗奥特曼,就是她上周去外地玩带回来的,小宝喜欢得不行,睡觉都要抱着。” 邓大勇站起身,走到最里边那间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 五岁的小宝躺在床上,连睡着了眉头都皱着,眼角还挂着泪痕。 “她平时夜里出去,会跟你说一声吗?” 邓大勇关上门,回到客厅问。 “几乎不和我说的。” 翠荷摇了摇头,“难得走之前会跟我交代一句‘不用等我’,更多的时候是直接就出门了。昨晚我带小宝睡觉前,她还在客厅刷手机,我没问她去不去找朋友,她也没说要出去。” “她有没有固定一起玩的朋友?或者最近有没有跟谁闹过矛盾?” 张扬问道,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 翠荷想了想,眼神有些犹豫:“她朋友挺多的,经常有人给她打电话约着出去,但具体是谁我不清楚 —— 她从不跟我说这些。” 就在这时,卧室里突然传来小宝的哭声:“妈妈!我要妈妈!” 翠荷赶紧站起来,快步往卧室跑:“小宝别怕,我在呢!” 邓大勇和张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 孙琪文深夜外出的习惯、复杂的社交关系,这些都给案件侦破带来了很多困难。 “看来得查一下孙琪文的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了。” 邓大勇低声对张扬说,“另外,问问技术队,能不能在屋里提取到除了孙琪文、翠荷和小宝之外的指纹或足迹。” 第57章 被反感了 邓大勇和张扬从孙琪文家出来时,已近下午两点。两人没顾上吃午饭,钻进警车只能用矿泉水就着面包啃了几口算是吃过了,然后驱车赶回南峰市公安局刑侦二队。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负责监控排查的吕博就迎了上来,手里攥着一叠打印好的监控截图,脸上满是疲惫却难掩急切。 “邓队,张哥,你们可算回来了!监控有新发现!” 吕博把截图往桌上一放,指着其中一张,“我们调了 11 号楼单元附近的监控,昨晚十点零五分,孙琪文一个人从楼栋里走出来的,穿的就是那件红色皮夹克,里面露着粉色睡衣的领口,手里没拿包,就揣着个手机。” 邓大勇拿起截图仔细看 —— 画面里的孙琪文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脚步匆匆,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小区北边的小树林方向走。 张扬凑过来,指着另一张截图:“这是她走到小树林入口附近的画面?” “对,十点二十分左右拍的,之后就没再在监控里出现过了。” 吕博点点头,又调出一段视频回放,“我们把附近所有能覆盖到的监控都查了,除了十一点左右林昀追猫到小树林外围,再没有其他人在这个时间段靠近过那里。” 张扬皱起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孙琪文是自己去的小树林?她深更半夜里面就穿了件睡衣去那种地方干嘛?总不能是散步吧?难道是跟人约好了见面?”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可她跟林昀之前就吵过两次架,应该没对方联系方式,总不能是约林昀吧?” 邓大勇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下巴,眼神沉了下来:“你说的有道理,她跟林昀没理由私下约见。 但你看她的穿着 —— 睡衣外面套件外套就出门,连包都没带,显然不是保姆翠荷说的‘出去找朋友玩’。” 他拿起那张孙琪文出楼栋的截图,“她走得很急,像是有人突然约她,而且约见的地方离她家很近,她才会这么随意地穿衣服出门。” “那会是谁约她?总不能是陌生人吧?” 吕博插话道,“陌生人约她去小树林,她也不可能轻易答应啊。” “大概率是熟人,或者至少是她觉得‘安全’的人。” 邓大勇放下截图,看向吕博,“案发现场的勘察情况怎么样?凶器找到了吗?” 提到这个,吕博的语气瞬间低落下来:“勘察队在小树林和河边搜了三遍,没找到凶器。孙琪文的手机也不见了 —— 我们查了她的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是昨晚九点四十分打的,对方是个未实名登记的手机号,只通话了十几秒,没法追踪机主信息。” “未实名手机号?” 邓大勇坐直了身子,“通话内容能恢复吗?” “技术队试过了,不行。” 吕博无奈地摇摇头,“对方用的是虚拟拨号软件,信号源也被屏蔽了,根本查不到更多信息。” 张扬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凶手够狡猾的,连手机号都用未实名的,还把凶器和手机都带走了,一点线索都不留。” “河边呢?有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比如脚印、指纹之类的?” 邓大勇没放弃,继续追问 —— 案发现场在河边,泥土松软,按理说该留下点痕迹。 吕博的头垂得更低了:“别提了,现场被破坏得太严重。早上程老伯报警后,小区里不少住户听说死人了,都跑去小树林看热闹,还有几个保安没等我们到就先过去了,有的甚至走到尸体旁边看。 河边的泥土本来就软,这么多人踩过,脚印乱得跟迷宫似的,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凶手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生物样本也只提取到孙琪文的血迹,没找到其他人的毛发、皮屑之类的,估计是被河边的风吹散了,或者被泥土盖住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 “滴答滴答” 地响。 邓大勇看着桌上的监控截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 孙琪文深夜赴约、神秘邀约人、消失的凶器与手机、被破坏的现场…… 一条条线索像乱麻一样,缠得人头疼。 “邓队,那现在怎么办?” 张扬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林昀那边暂时没发现疑点,孙琪文的社交关系又复杂,监控还存在盲区,现场也没留下有用的线索……” 邓大勇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先从两个方向查。第一,继续深挖孙琪文的社交圈,尤其是她最近联系频繁的人,不管是朋友还是生意伙伴其他什么人,一个都不能漏; 第二,再去小区里走访,重点问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有没有住户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比如奇怪的声音、陌生的车辆,哪怕是一点小事都不能放过。” 他看向吕博:“监控再仔细查一遍,尤其是孙琪文出楼栋前后,有没有人在她家门口徘徊,或者十点二十之后离开小区的 —— 那个未实名手机号的机主,很可能就在这些人里。” “好!我们这就去!” 吕博和张扬立刻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资料,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邓大勇独自留在屋里,再次拿起那张孙琪文穿睡衣出门的截图。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画面上,却没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 那个神秘的邀约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选在小树林见面?又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连她的脸都要划烂? 而此时远在闽江县的吴志远刚听完林昀的汇报,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无力捂脸,“你还真是。。。。”柯南体质!这话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能深呼吸一下后才继续道,“行了,我肯定相信你的,但你也要配合南峰市的邓大勇他们。” “其实他们一队才是市里侦破命案的主力,不过最近龙虎山出了一起很棘手的案子,估计一队的人抽不开身,才会让二队的邓大勇他们来负责的。”吴志远对南峰市警局的情况还是非常了解的,给自家队员解释着。 “吴队,其实。。。。”林昀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想问,我能不能参加这个案子的侦破工作啊?当然,是在排除我的嫌疑之后!” “你想参与这起案子?理论上来说,不太行。” 国人在说理论上不行的时候,其实意思是说,实操上还是可行的。 “那么实际上是可操作的,是不是?”林昀马上听出了吴志远的潜台词。 吴志远细细回想了一下前几起案子里林昀的表现,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警员心思敏锐,观察能力强,也善于剖析凶手的内心,倒是可以帮他争取一下机会的,“我和市局的钟副局长是有点交情的,那我就和他说说吧,如果能彻底排除你的嫌疑,倒是可以让你试试。” “谢谢吴队!队长最棒了!”林昀马上把马屁先拍上。 吴志远哈哈笑两声之后就挂了电话,然后就马不停蹄的拨通了市局钟副局长的电话。 邓大勇正对着桌上的监控截图发呆,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门口传来一名女警的声音:“邓队,钟副局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他心里 “咯噔” 一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个点找他,十有八九是为了孙琪文案子的事。快步走到副局长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钟副局长沉稳的声音:“进。” 推开门,钟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手里捏着一支钢笔,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大勇。刚跟闽江县的吴志远通了电话,他跟我提了你们手里的案子,还有那个叫林昀的年轻警员。” 邓大勇坐下,心里瞬间有了数 —— 竟然是为了林昀。 他挺直腰板,语气客观:“钟局,林昀目前是案件相关人员,上周五晚上他跟死者孙琪文有过两次争执,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他也出现在了案发现场附近,虽然他说是追猫,但监控盲区没法证实,所以暂时还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哦?那你觉得,他有杀人的可能吗?” 钟副局长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锐利地看着他。 邓大勇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遍案情:“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可能性不大。 孙琪文是昨晚十点零五分独自出的楼栋,十点二十分到了小树林附近,而林昀说他十一点十分才出去追猫,两者时间线有差距。 而且,他们俩之前没交集,就因为几次口角,犯不着杀人 —— 林昀自己也是警察,应该清楚杀人的后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我的直觉,他不像凶手,约孙琪文去小树林的,大概率是另有其人。” 钟副局长听完,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吴志远发过来的,林昀在闽江县办的几个案子,你看看。” 邓大勇拿起文件,快速翻了翻 —— 有连环盗窃案逃犯的抓捕,有一起杀人未遂的案子、有两起命案的侦破,每起案子的结案报告里,都提到林昀 “观察力敏锐”、“逻辑清晰”、“善于分析凶手的心理”。 “吴志远很欣赏他,说他虽然年轻,但对案件推进很有帮助。” 钟副局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也知道,现在一队和局里大部分警员都扑在龙虎山的案子上,人手紧张得很。你们二队一向缺人,孙琪文案子又棘手,现场线索少,监控还有盲区……” 他话没说完,邓大勇心里已经明白了 —— 这是想让林昀参与到案子里来。他心里顿时有点不爽,眉头拧了起来:“钟局,您的意思是,让他来干涉我们二队办案?” “不是干涉,是协助。” 钟副局长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当然,前提是你们能找到确凿证据,彻底排除他的嫌疑。到时候,让他跟着你们一起查,多个人手,多份思路,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邓大勇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 他办案这么多年,最反感的就是 “走关系”“靠后门”,林昀要是因为吴志远的面子进来,队里其他人会怎么看? 而且,一个外市的年轻警员,凭什么来插手他们二队的案子? “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邓大勇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办案不是靠别人推荐,得看真本事。要是他连基本的线索分析都做不好,来了也是添乱。” 钟副局长听出了他的抵触,却没生气,反而笑了笑:“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试试他。要是真好用,你再决定要不要他参与;要是不行,就算了,也不影响你们办案。” 邓大勇沉默了片刻 —— 钟副局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法拒绝。而且,他心里也有点好奇,这个被吴志远夸得天花乱坠的年轻警员,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我回去再查查线索,要是能排除林昀的嫌疑,就按您说的,试试他。” “好。” 钟副局长点了点头,“孙琪文案子尽快破,别让人民群众恐慌害怕了。有什么需要局里协调的,随时说。” 邓大勇走出副局长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 —— 一方面觉得林昀 “走后门” 不舒服,另一方面又有点期待,想看看这个年轻警员到底能不能给案子带来新突破。 第58章 被提问了 邓大勇走出了钟副局长办公室,扯了扯警服领口,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年头果然是背后有人好干活,连查个案都要处处顾忌人情,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痛痛快快揪出凶手。 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就听到熟悉的声音:“邓队,尸检结果出来了!” 他转过身,看到法医姚馨抱着一份报告快步走来,扬起的白大褂一角散发出了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停下脚步,翻开报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案发当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亡原因是颈椎处的致命一刀和全身其他多处刀伤造成的失血性休克,这和我们在案发现场的初步推断基本一致。” 邓大勇点点头,眉头却依旧紧锁:“就这些?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姚馨点头,指着报告上的尸检示意图说:“有个关键线索!我仔细观察了死者身上的刀伤,发现伤口的切入角度、深度和边缘形态都很特殊 —— 所有致命伤口的发力方向都偏向左侧,而且创口左侧的皮肤组织挤压痕迹更明显。结合刀伤的分布位置来看,凶手大概率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 邓大勇心里猛地一震,这个消息像把双刃剑,让他瞬间陷入复杂的情绪中。 好消息是,这无疑给案件侦破缩小了范围,至少明确了凶手的一个重要特征,接下来排查嫌疑人时就能更有针对性;可坏消息也随之而来 —— 他突然想起前两天登门找林昀了解情况时的场景。 当时林昀给他们倒茶,右手稳稳握着水壶把手,递杯子时也是用的右手,全程没见他用左手做过任何需要发力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左撇子。 这么一来,林昀的作案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 邓大勇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心里泛起一丝无奈 —— 之前因为林昀和死者有过两次争执,他一直把林昀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如今这条线索一出来,不仅要重新调整排查方向,还意味着自己得兑现之前的想法,让林昀来警局协助分析案情。 说实话,邓大勇对林昀始终带着点莫名的不爽。倒不是因为林昀有嫌疑,而是不喜欢有外人来横插一脚他的案子,更何况还是小年轻。 不过,既然钟副局长发了话,他也不能忤逆对方的意思,更何况领导也允许他试试那个小子,又不是一定要用! 纠结了片刻,邓大勇掏出手机,找到林昀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林昀,关于孙琪文的案子,我们已经基本排除了你的嫌疑。另外,你们吴队和我们钟副局长打过招呼了,我这里同意你先过来看看案子的进展。” 电话那头的林昀顿了顿,随即传来带着明显期待的声音:“真的吗?太好了!邓队。我明天一早就过来,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不用,过来就行。” 挂了电话,邓大勇看着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这一通电话,会不会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二天清晨,南峰市警局门口的梧桐树还沾着露水,林昀就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休闲装,手里拎着个黑色背包,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足足半小时。 正当他准备掏手机给邓大勇打电话时,身后就传来一声爽朗的招呼:“林昀是吧?我是张扬,邓队让我来接你。” 林昀转过身,看到穿着牛仔外套、脸上带着笑的张扬快步走来。 对方热情地拍了拍林昀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自来熟的熟稔:“昨天我从邓队那里听说你在闽江县破了好几个棘手的案子,挺牛逼啊!我以后可得多向你学学。” 林昀愣了愣,随即笑着摆手:“都是运气好,谈不上什么本事。你可千万别说什么向我学习,我们共同进步吧!”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刑侦二队办公室。 刚推开门,就看到邓大勇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着案卷,抬头看到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站起身对林昀道:“你来了?正好,跟我来会议室,有话和你说。” 进了会议室,邓大勇随手关上门,也没什么开场白和寒暄,语气直白得不留余地:“我丑话说在前头,让你参与案子,是看在钟副局长和你们吴队的面子。但要是你没什么真本事,只是来凑个热闹,那不如趁早走人,别耽误我们查案。” 林昀没想到邓大勇如此开门见山,却也没觉得生气,反而觉得这种性格挺实在。能做刑警的,性子弯弯绕绕的多,但直来直去的更多。 于是他点点头,眼神坚定:“邓队放心,我知道案子的重要性。要是我提不出有用的线索,不用您说,我自己会走。我来这儿,就是想帮着尽快抓住凶手,没别的心思。” 邓大勇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闪躲,心里的那点抵触稍稍淡了些,只是哼了一声:“最好如此。队员们差不多到齐了,案情分析会马上开始,你就在旁边听着,有想法再说话。” 说完,就看到几名警员陆续敲门进来。没过多久,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人。邓大勇走到主位坐下,敲了敲桌子:“人都到齐了,开始吧。吕博,你先把孙琪文的背景资料跟大家说说。” 坐在他身边的吕博立刻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资料,还有投影仪投射在墙上的照片。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清晰地说道:“我在信息科的协助下,查了孙琪文的所有背景。她父母早年离异,母亲离婚后就远嫁他乡,再也没回来过,孙琪文一直跟着父亲孙剑生活。” “孙剑在咱们南峰市经营着一家建材公司,身家丰厚,孙琪文也算是个标准的富二代。不过孙剑在孙琪文十岁的时候就再婚了,现任妻子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所以对孙琪文这个大女儿并不上心。好在金钱上从没亏待过她,从小到大,孙琪文要什么有什么。” “孙琪文大学毕业后,没找正经工作,就挂职在她父亲的公司做会计,平时也不怎么去上班。五年前,她没结婚,也没听说有固定男友,突然就怀孕了,之后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孙佳宝。 没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孙琪文自己也从没提过。不过孙剑倒是挺开心,觉得多了个跟自己姓的孙子,还专门奖励了孙琪文三套房产,一套在市中心,两套在郊区。” 吕博介绍到这里,会议在场的警员们都忍不住交头接耳了一番,这种颇为剑走偏锋的争抢家产方式不少见,但也不常见。 “自从生了孩子,孙琪文就彻底不去公司了,天天在家带孩子。孙剑每个月给她一大笔生活费,足够她和孩子过得很滋润。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孙琪文交了不少狐朋狗友,经常晚上出入酒吧、KTV 这些娱乐场所,身边的暧昧男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但都没正式交往过,也没谁敢提结婚的事。” 吕博全部说完之后,法医姚馨便起身,语速简洁地补充尸检情况:“尸检核心信息我简单说一下,死者致命伤为颈椎处单刀贯穿伤,还有一些刀伤为死后补刺,凶手左撇子特征明确,毒理学检测未发现异常,具体细节都在报告里,这里就不赘述了。” 说完便坐下,她将发言机会让给下一位。 紧接着,张扬拿着笔记本站起身,神色变得严肃:“我负责排查案发现场周边及小区的线索,目前有几个关键点要汇报。 首先,楼栋门口的监控拍到孙琪文在案发当晚九点十五分左右独自走出单元楼,之后朝着小树林方向走去,步态平稳,没有被胁迫的迹象,初步判断是她主动前往小树林的。 但问题在于,小树林周围是老旧绿化带改造的区域,开发商当初没装监控,其他的监控只能拍到小树林边缘,无法覆盖核心区域,这给排查凶手行踪带来了很大难度。 另外,我们仔细核对了整个小区的监控布局,发现存在不少盲区 —— 比如西侧围墙附近的消防通道、东侧停车场的拐角处,这些地方都拍不到,如果凶手事先踩过点,完全有可能绕开监控进出小区。” 说到这里,张扬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有案发现场,我们组织了两队人反复搜查,除了死者的随身物品,没找到凶器,也没发现指纹、毛发、鞋印这些有指向性的线索,凶手应该是做了充分的反侦察准备。” 张扬坐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邓大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投影幕布上孙琪文的照片上,沉声道:“杀人动机不外乎为财、为情、为仇这三类。先看为财 —— 孙琪文手腕上那只卡地亚手镯,我们在尸检时确认还在,那手镯官网售价近二十万,凶手要是为了钱,没理由放过这么显眼的贵重物品,所以说,凶手并不是为财杀人。” 他的手指重重敲了下桌子:“既然排除了为财,那剩下的情杀和仇杀可能性就很大了。孙琪文身边暧昧男友多,说不定有我们还没查到的情感纠纷。虽然说孙琪文的朋友多,但其实都是些酒肉朋友,真正能结下深仇大恨以至于要杀她的,估计不多。 接下来重点查两方面:一是她近半年的社交记录,把她那些暧昧男友都找出来,逐一核实不在场证明;二是排查她的人际关系,看看有没有结过仇的,尤其是那种可能因情生恨、或者被她得罪过的人。” 说完这些,邓大勇突然望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昀,“林昀,你对案情有什么想法?” 第59章 被认可了 邓大勇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林昀。 他一直坐在角落,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案情资料,从会议开始就没怎么抬头,此刻被突然点名,倒也没显得慌乱,只是缓缓放下资料,手指在资料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其实从拿到资料的那一刻起,林昀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死者照片上。 打印出来的照片很清晰,不同角度的特写足以让他看清尸体的每一处细节——脖颈处那道致命的贯穿伤边缘还沾着凝固的血块,但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胸口、腹部那密密麻麻的刀伤。有的深可见骨,是纯粹的杀戮;有的却是浅浅的划痕,仿佛是凶手在犹豫,或是在……享受。 而最让林昀瞳孔微缩的,是死者的脸部——整张脸被利器纵横交错地划烂,皮肉外翻,五官被彻底破坏,那已不再只是仇恨的宣泄,而像是一种近乎仪式性的抹除。 就在林昀盯着照片,试图穿透这血腥的表象直抵凶手内心时,脑海里一道熟悉的机械女声精准地切入他的思绪: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 “非正常死亡尸体”,且观察到关键尸态特征(尸体身上的过度伤、被刻意划烂的脸),“尸态图谱” 系列任务之 ——“血衣无脸女” 任务正式展开。】 林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坐得更直了一些,眼神却依旧专注地落在照片上。他已经习惯了系统的存在,每次接触到关键案件线索时,它总会适时出现,给出一些指向性的提示。 紧接着,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详细的分析直接呈现在他的脑海里:【基于宿主所观察到的尸体状态,本系统给出的关键提示如下: 【核心诊断:凶手行为呈现典型的“权力补偿型过度伤害”与“存在抹除式毁容”。 1. 关于“过度捅刺”:脖颈贯穿伤已足以致命。后续的反复捅刺,尤其是深浅不一的伤口,表明凶手的核心目的不是杀人,而是过程。 这是“权力”的演练。凶手在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后,通过延长伤害过程,来体验对生命的绝对掌控,以此宣泄长期积压的无力感与屈辱。 伤口分布显示,其愤怒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强烈提示凶手与受害者存在私人恩怨,并将受害者视为某个曾羞辱、拒绝或忽视他的“象征”。 2. 关于“划烂脸部”:脸部是个人身份的核心。此行为远超越阻碍识别,其深层动机是 “去人性化” 与 “报复性抹除”。凶手无法承受受害者的“凝视”——无论是生前拒绝、蔑视的眼神,还是死后空洞的“注视”。 毁容是为了消灭这个“见证者”。 同步触发技能 “犯罪行为溯源 Lv0”:结合 “过度伤害” 和 “剥夺脸部特征”,提示凶手在现实生活中极可能是长期被忽视、自尊感低下的个体。此次杀戮对他而言,并非犯罪,而是一场证明自身“力量”的献祭仪式。 凶手与受害者存在认知关系,甚至可能对受害者抱有单方面的、扭曲的爱慕或憧憬。拒绝,是触发其暴力的最关键扳机。】 系统提示结束,林昀抬起头,迎上邓大勇略带审视的目光,他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怯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邓队,关于凶手我有一些初步想法。”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首先,最关键的一点是,凶手应该是熟人作案。“ 说完,林昀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写下了“过度捅刺”四个字。 “请大家注意两个最矛盾的细节:脖颈的致命一刀和后续过度的捅刺。 这告诉我们,凶手在动手的瞬间可能是冷静的,甚至带着明确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对方。但紧接着,某种情绪被彻底引爆,让他陷入了失控的癫狂。” “这种失控,源于长期积压的、针对死者个人的屈辱和愤怒。他不仅仅是在杀人,更是在惩罚,是在通过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来获取他在现实中从未得到过的掌控感和权力感。 所以,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在死者孙琪文的生活圈里,长期存在,却又长期被忽视、被压抑的角色。这个人可能外表内向、沉默,甚至显得懦弱,但他的内心,早已被扭曲的自尊和怨恨填满。” 接着,他又在白板上写下了“面部毁容”,然后用记号笔指着这四个字。 “而划烂脸部这个行为,比过度伤害更能揭示凶手的心理。这远不止是为了增加我们警方对尸源的辨认难度。 而是一种深刻的 ‘报复性抹除’ 。他无法面对这张脸,可能是因为这张脸代表着他求而不得的美好,也可能是因为他曾在面对这张脸时感到无比自卑和狼狈——比如在表达爱慕或某种诉求时,被对方直接、甚至是轻蔑地拒绝。” 林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事,最后回到邓大勇身上。 “所以,我认为排查范围可以大幅缩小。 重点排查所有在近期——特别是案发前一到三个月内——曾明确向死者孙琪文表达过好感、提出过交往或非分要求,并遭到她明确、甚至是严厉拒绝的男性。 尤其是那些她可能都没太放在心上,随口就跟朋友吐槽过‘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的、处于她社交圈边缘的‘小角色’。这个‘拒绝’,就是引爆他内心疯狂的导火索。” 林昀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哗啦”一声,张扬把手中的笔扔在了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林昀,你这一套听起来是挺唬人的。”张扬撇了撇嘴,“什么权力感、报复性抹除……但说到底,全是推测,有实质性的证据支持吗?就凭伤口和划脸,你就断定是熟人,还是求爱不成的?万一是个变态随机杀人,故意误导我们呢?你这范围划得是不是太主观了?” 他虽然提出了质疑,但语气并不激烈,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谨慎,而且确实也提不出更具体有力的反对理由,从死者孙琪文能半夜穿着睡衣独自一人去小树林,其实从大概率上已经排除了陌生人作案的可能性。 林昀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平静地回应:“你的顾虑很对,目前这确实只是我基于凶手的行为得出的一个推测。但正因为现场没有留下陌生人强行带孙琪文进入小树林的证据,凶手的行为又带有如此强烈的个人情绪,我们才更需要优先从这个可能性入手,用证据去验证或者排除它。” 这时,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邓大勇开口了:“主观是主观了点……”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再次扫过白板上林昀写下的关键词——“过度捅刺”、“面部毁容”。他之前确实对钟副局长硬塞来的这个“关系户”有点不爽,觉得是来找茬的,会打乱他办案的节奏。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观察的角度很刁钻,逻辑链条也接得上。尤其是将“一刀致命”与“过度伤害”这对矛盾点结合起来,指向凶手内在的心理冲突,这一点很老道,不像是个纯新手能瞎编出来的。 自己倒是小瞧他了! 于是邓大勇大手一挥,做出了决断:“但是!林昀刚才说的,不是没道理。过度伤和划脸,摆明了是有私人恩怨。那我们就从熟人圈,特别是近期和孙琪文有过情感纠葛的人查起,这个方向是可行的!” 他直接开始布置任务:“张扬,你带一组人,重点排查孙琪文经常去的社交场所。把她身边那些看起来老实巴交、不太起眼的男性,甚至健身房认识的人、邻居什么的都给我过一遍筛子,特别注意有没有人近期行为异常的。 吕博,你负责联系社交媒体的大厂,把孙琪文的聊天记录尽快拿到手。从中看看她最近有没有跟朋友抱怨过被骚扰,或者拒绝过谁的追求。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命令下达,原本有些凝滞的会议室立刻动了起来。邓大勇最后看了一眼林昀,眼神里之前的轻视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慎的考量。 “林昀,你跟着张扬那组。你的这个‘感觉’,最好能帮我们找到点实在的东西。” 第60章 她撒谎了 邓大勇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所以他主持的案情分析会一向秉着简短高效的目的去的,结束之后大家也立刻分头行动。 林昀快步跟上正要推门而出的张扬,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张哥!我这次算是友情参与,很多情况不熟悉,邓队让我跟着你学习,接下来怎么开展,你多指点。” 张扬脚步没停,侧头瞥了他一眼,脸上的怀疑还没完全散去,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昀这谦逊的态度让他硬邦邦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嗯,查案没那么多花架子,排查走访不外乎就是跑腿和问话。” 他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区走,一边从自己办公桌上那堆杂乱的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一个文件夹,递到林昀手上:“喏,基础工作我们也没落下。昨晚就拿到了死者孙琪文近个月的通话记录,已经初步筛了一遍。” 林昀翻开文件夹,张扬便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名字和号码说:“这是最近一周内,和她通话最频繁的五个人。除了第一个是她家的保姆,剩下这四个,应该都是她在外面玩得最好的朋友。” “我们逐个去找这四个人谈话?”林昀用征询的语气问道。 “对。”张扬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都是女人,女人之间什么私房话都说。如果孙琪文最近真的被什么人纠缠、或者明确拒绝过谁,她们最有可能知道情况。这比我们瞎猜靠谱。” 这个思路确实扎实、高效,完全符合标准的侦查流程。林昀点头表示赞同:“明白了。张哥,那等会儿问话,我主要负责记录和学习。” 他把自己放在了辅助和观察的位置,既表达了参与意愿,又充分尊重了张扬的主导权。林昀深知自己在南峰市是“外来的和尚”,再会念经也必须摆正谦逊的态度。 这番表态让张扬心里那点因“关系户”横插一脚的不快,又消散了几分。 “行,走吧。”张扬拎起外套,“路上你熟悉一下这四个人的基本信息。记住,谈话的时候,多看,多听,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他顿了顿,还是补充道,“私下提醒我。” “好的,张哥。”林昀紧跟在张扬身后,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在前往拜访的路上,林昀仔细翻阅了这四个女人的基本信息: 徐晓野,32岁,未婚单身,黑森林酒吧老板; 顾晶晶,26岁,未婚单身,南方理工大学硕士毕业,科技公司白领,徐晓野的表妹; 蔡茹莉,28岁,离异单身,服装店老板娘; 彭璐,29岁,已婚,无业,丈夫是外地公司高层,长期分居。 从基本信息看,这群闺蜜有个共同特点——都是“有闲阶级”。或许这正是她们能玩到一起的原因,毕竟有家庭牵绊的女人,很难夜夜笙歌甚至彻夜不归。 张扬和林昀的效率很高,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接连拜访了徐晓野、顾晶晶和蔡茹莉。 问话过程由张扬主导,林昀安静记录,偶尔在得到张扬默许后补充一两个问题。三个女人的说辞相互印证,逐渐拼凑出孙琪文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孙琪文出身富裕家庭,父母婚姻破裂对她影响极深,让她成了彻底的独身主义者,既不相信爱情,更鄙夷婚姻。然而,为了在父亲那里争取更多家产,她精心策划了“去父留子”——特意找了她大学时代的一个学霸男生几夜情,成功怀孕后便与对方彻底断绝联系。 如今她儿子已经五岁,完全随她姓。 凭借着美艳外貌和火辣身材,孙琪文在南峰市的酒吧圈里颇有名气,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和暧昧对象。但她清醒得近乎冷酷,将男人分为“有用”和“无用”两类,从不动真感情。 用徐晓野的话说:“那些男人一开始还做着转正的美梦,后来都看明白了,孙琪文就是个玩咖,只谈风月不说将来。他们也乐得轻松,各取所需罢了。” 当被问及最近是否有被孙琪文拒绝的男人时,三个女人都笑了。 “当然有啊,还不止一个呢。”蔡茹莉掰着手指数,“上个月有个开健身房的小老板,追得可起劲了,送包送首饰,文文收了礼却连手都没让他碰一下,把他气得够呛。” 顾晶晶补充道:“还有个她爸生意伙伴的儿子,海归博士,觉得自己条件好得不得了,结果文文直接说‘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当面把他微信删了。” 但问及这些人中是否有谁可能因爱生恨到要杀人时,三个女人都摇头。 徐晓野的说法最具代表性:“那些男人心态本来就不纯,哪个不是冲着文文的脸和身子来的?被拒绝了顶多郁闷几天,转头就找下一个目标去了。为了她杀人?不值得吧?他们精着呢。” 走访完第三位,坐回车里,张扬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烦躁:“听起来就是个游戏人间的富家女,那些男人也都是逢场作戏。按照她们的说法,根本没有谁会因为被拒绝就动杀心。” 林昀的眉头微蹙,如果这几个男男女女都如此“清醒”,那现场那股几乎要溢出照片的、带着屈辱和恨意的过度暴力,又从何而来? “张哥,”林昀沉吟道,“凶手可能并不在这些‘玩得起’的男人里。他是处于死者孙琪文社交圈边缘的‘小角色’,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不起眼的透明人。越是自卑的人越是不惹人注目,只有这种人才更经不起旁人的拒绝,甚至因此怀恨在心,愤而杀人。” “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三个人说的男人里一个都不是凶手,而应该是一个她们都未曾留意的人?”张扬很快就明白了林昀的意思。 林昀点点头,“所以,我们不应该问孙琪文最近有没有被人求爱,而是应该问问孙琪文最近有没有被人私下骚扰,或者。。。。。”林昀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上周五晚上,在小区门口她脱口而出对自己的辱骂“跟踪狂”! 她为什么会因为自己和她开车回同一个地方就说自己在跟踪她,一般人怎么会突然就觉得别人在跟踪自己? 很有可能,她之前就已经感觉到被人跟踪了,才会在上周五晚上情绪爆发,认为跟踪她的人是自己。 “或者什么?”张扬问停住不语的林昀。 “跟踪!”林昀兴奋的捶了一下车窗,“她上周五晚上说我跟踪她,说不定其实早有人跟踪她被她察觉,却误以为之前是我。” “跟踪她?”张扬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那得让图侦小组的人仔细查查她家附近和她常出入的酒吧附近的监控,跟踪者再小心也总会有疏忽的时候,我就不信,这么多监控摄像头他都能避开!” 张扬立刻就打电话给了图侦小组的负责人,让他额外留意那些出现在监控里对孙琪文有暗中观察或者尾随的人。 “走,就剩最后一个人了!”挂完电话,张扬对林昀道。 当两人开车来到最后一位闺蜜彭璐家时,已是傍晚。彭璐住在一个高档小区,开门时她眼眶泛红,显然刚哭过。 和之前三人在得知孙琪文死讯和警察找上门来的神情对比彭璐的神情来看,似乎眼前的这个女人表现出来的悲伤和难过更加真情实意一些,比之前的塑料姐妹花友情要靠谱许多。 彭璐请两位警官进入之后,哽咽着说:“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琪文她……”她深吸一口气,“我理解她,她是因为原生家庭才变得不相信爱情和婚姻。 她母亲很早就离开了她,她几乎没有感受到母爱的机会。她的父亲很快再婚生子,她是那个家唯一多余的人,被排斥在那个家庭之外的人。 所以琪文其实非常缺爱,但又害怕被伤害,所以习惯性地拒绝所有男人。” 张扬顺势问道:“那她最近有没有被什么人骚扰或者跟踪?” 彭璐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揪住衣领往上扯:“没有吧……我没听她提过。” 而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林昀的眼睛——她在撒谎。 第61章 线索断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林昀说话了:“彭璐,你最好说实话,现在是一桩命案,死的还是你的好朋友孙琪文。” “实话,我说的是实话啊!”彭璐下意识地往沙发靠背缩去,试图用提高音量来掩饰心虚,手指又不自觉地勾住了睡衣的领口边缘。 林昀收起笑脸一脸严肃:“你刚才在撒谎!因为你在拉扯你的衣领。” 就在彭璐,甚至连张扬都对林昀把撒谎和拉衣领这两件事放一起表示疑惑不解时,林昀接着往下说道,“一般来说,一个人在撒谎的时候,血压会上升,从而导致其面部与颈部神经组织产生刺痒的感觉,于是人们不得不通过摩擦或者抓挠的动作消除这种不适感。 但是,由于摩擦或者抓挠的动作太过明显,尤其是对女性而言显得非常不雅,所以这些动作又逐渐地演变为拉拽衣领等动作,所以说这是一种很明显的撒谎信号。” 彭璐彻底僵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一个小动作,竟然被对方如此犀利地解读,而且说得如此有理有据,难以反驳。 在林昀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她最后一丝心理防线也崩溃了,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我……我刚才确实没完全说实话。” “那么,现在告诉我们,”林昀乘胜追击,语气不容拒绝,“到底是谁在骚扰或跟踪孙琪文?” 彭璐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交握,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压低声音说:“是……是蔡茹莉的前夫,徐超。” 她不安地看了一眼门口,仿佛怕被人听见:“琪文大概一个多月前跟我提过,她觉得徐超在窥探她,甚至可能跟踪她。 徐超和茹莉离婚后,两人一直纠缠不清,反反复复的,他多次想复婚,但茹莉……她更看重徐超的钱,所以就一直吊着他,不答应也不彻底拒绝。徐超就经常来晓野的酒吧找茹莉,我们几个也就都认识他了。” “但琪文说,她看男人很准,她感觉徐超来酒吧,心思根本不全在茹莉身上。他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她。 有一次,他还趁茹莉去洗手间的时候,凑过来低声向文文要微信……不过琪文没理他,她跟我说,她懂‘朋友夫不可欺’的道理,况且那个男人她根本看不上。” 彭璐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倾吐秘密的爽快:“琪文还跟我说,她挺看不起徐超的。觉得他长相普通,性格也黏黏糊糊的,一点不男人,老婆都不要他了,还死缠烂打……她觉得这种男人很掉价,特别low。” 说完这些,彭璐像是脱力般靠回沙发,带着歉意解释道:“我刚才不想说,一是因为这事除了只是琪文的感觉,没什么真凭实据,我怕误导你们;二来……徐超毕竟是茹莉的前夫,我们圈子里关系复杂,我不想因为一个男人,破坏了和茹莉这么多年的友情。” 张扬和林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一个在前妻朋友圈中暗中物色新目标、被心仪对象鄙视却可能因此心生怨恨、行为模式带有偏执倾向的男人……徐超的形象,几乎完美地契合了他们对凶手的心理侧写——那个“不起眼”、被轻视、却可能因扭曲的自尊而爆发出极端暴力的“透明人”。 彭璐的坦白让案件调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徐超这个原本隐藏在人际关系网边缘的名字,瞬间成为了焦点。 就在两人都为之振奋时,张扬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身体前倾,盯着彭璐,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个徐超,是不是左撇子?” 彭璐被问得一愣,蹙眉仔细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左撇子?应该……不是吧。我记得在酒吧看他喝酒、拿东西,用的都是右手。” 这个回答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刚刚升起的希望。张扬和林昀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和凝重。 法医姚馨的鉴定报告很明确——从刀伤的切入角度和发力方式判断,凶手极大概率是个左撇子。 离开彭璐家,坐回车里,气氛有些沉闷。张扬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烦躁地抹了把脸:“妈的,白高兴一场。这个徐超,从动机、性格到行为模式,都跟你侧写的那个‘被忽视的透明人’对得上,偏偏他不是左撇子!姚法医那边的结论应该不会错。” 林昀凝视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大脑飞速运转:“张哥,也存在一种可能,徐超在日常生活中刻意隐藏了自己是左撇子的事实。 很多人经过训练,可以用右手完成大部分日常活动,但在进行杀人这种需要高度本能和力量爆发的极端行为时,很可能会不自觉地回归最习惯的左手。” “刻意隐瞒?”张扬嗤笑一声,显然不认同,“左撇子又不是什么缺陷,现在谁还会因为这个歧视人?他有什么理由从认识孙琪文她们一开始就装右撇子?彭璐也证实了这一点,这说明他的伪装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说不通。” 林昀沉默了。张扬的质疑非常合理。左撇子无需隐瞒,尤其是在社交场合。徐超如果从一开始就在这群女人面前使用右手,那他确实大概率就是个右利手。 “也许……我们还需要更多信息。”林昀沉吟片刻,“彭璐毕竟只是旁观者。最了解徐超生活习惯的,应该是和他共同生活过的前妻。” “你的意思是,再去找蔡茹莉?” “对。”林昀点头,“我们需要从她那里,确认徐超到底是不是左撇子,同时也侧面了解一下,徐超对孙琪文的态度,蔡茹莉是否知情。” 半小时后,张扬和林昀再次出现在蔡茹莉的服装店。对于警方的去而复返,蔡茹莉明显感到惊讶和一丝不安,但还是将两人引到了店内安静的休息区。 “蔡女士,我们想再了解一下关于你前夫徐超的情况。”张扬开门见山。 “你们问他干什么?”蔡茹莉不解。 “一切和孙琪文接触过的人我们都需要了解,这只是例行调查,你照实说就行。”张扬道。 蔡茹莉拢了拢头发,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不易察觉的维护:“他啊……我们离婚后,他确实一直放不下,经常来找我,是有点纠缠。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认识了我身边晓野、琪文她们几个朋友。” 她顿了顿,强调道,“但我觉得,他只是太爱我了,用错了方式。他心里只有我,不可能对别的女人怎么样的。” 她的言下之意很清楚:徐超纠缠的是她,不会去骚扰甚至杀害孙琪文。她要么是真不知道徐超对孙琪文的心思,要么是知道却不愿承认,以免破坏自己“魅力依旧”的幻想,或者单纯是想维护前夫。 张扬和林昀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她深究,问到了最关键的一点:“蔡女士,徐超是左撇子吗?” 蔡茹莉这次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不是啊。他吃饭写字都用右手,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从来没见他用左手做过什么事。” 两次独立的证实,基本排除了徐超是左撇子的可能性。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了。 坐回车上,张扬叹了口气,感觉调查再次陷入了僵局。 而林昀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徐超的嫌疑明明如此之大,为什么会在“左撇子”这个关键生理特征上出现矛盾?是他的侧写方向错了,还是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细节? 第62章 不在场证明有了? 两人一路开着闷车回到了警局,径直走向邓大勇的办公室,将一天走访的收获和困境做了汇报。 张扬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倾向性:“邓队,从死者孙琪文那四个闺蜜提供的情况来看,蔡茹莉的前夫徐超,确实很符合林昀之前做的那个心理侧写——社交边缘、被死者轻视、有潜在的偏执倾向。但是,”他话锋一转,重重地强调了那个但是,“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他不是左撇子!彭璐和蔡茹莉都证实了这一点。姚法医对凶手是左撇子的判断,我肯定是信的。所以,我认为徐超的嫌疑可以基本排除了。” 他看了一眼林昀,补充道:“犯罪心理侧写这东西,听起来挺玄乎,但更多是主观推断,只能当个参考方向。破案,最终还是要靠实打实的物证和人证。” 邓大勇靠在椅背上,睨了一眼林昀,问:“林昀,你怎么看?” 林昀心里清楚,张扬的态度代表了目前刑侦队伍中的普遍看法。 在国内的司法实践中,犯罪心理侧写往往被视为一种辅助手段,甚至带点“纸上谈兵”的色彩。检察机关和法庭更看重的是铁一般的物证和确凿的证人证言,仅凭心理分析构建的推论,别说定罪,连正式立案侦查都难以推动。 他理解这种谨慎,但此刻却感到一种无力感。 “邓队,张哥的顾虑我很理解。”林昀组织着语言,既不能否定物证的重要性,又要尽力保住这条最有希望的线索,“徐超在动机和性格上与我们的侧写高度吻合,这确实是巧合吗?我仍然持保留意见。或许……我们可以退一步,先不纠结左右手的问题,而是去核实徐超最基本的不在场证明。如果他上周五晚上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据,确实没有作案时间,那再排除他也不迟。这样也更稳妥,避免遗漏任何可能性。” 邓大勇沉吟了片刻。他欣赏林昀敏锐的观察力,但也必须考虑现实的证据和队里其他人的判断。一切以确凿的证据出发才是破案的基石,而林昀提供的这种“可能性”则需要谨慎地用在合适的方向。 “嗯……”邓大勇最终点了点头,“谨慎点没错。林昀,就按你说的,你去核实一下徐超上周五晚上的行踪。” 他随即对张扬吩咐道:“张扬,你跟进图侦组那边,让他们加把劲,重点排查孙琪文住所和‘黑森林’酒吧周边所有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明确的跟踪者影像。就算不是徐超,也一定有这么个人存在!” “是,邓队!”张扬领命,转身便走,显然更倾向于这条他认可的“正道”。 林昀也应声道:“明白,邓队,我这就去。” 离开警局,林昀根据初步掌握的信息,直接驱车前往徐超经营的汽车快修连锁店。 汽修店蓝色的招牌很亮眼,门口停着三辆待修的豪车,玻璃门内的接待区摆着真皮沙发和供客户消遣的电视机 。这规模和装修,显然不是小打小闹,也印证了彭璐那句 “蔡茹莉看中他的钱” 并非空穴来风。 在和前台说明来意之后,林昀被带进一间办公室,一个穿着驴牌休闲夹克衫、戴着闪瞎人眼睛的劳力士金表的男人从老板桌后站起来,正是徐超。 他三十岁左右,长相普普通通,一双金鱼水泡眼,让他看起来有种纵欲过度的萎靡。林昀目光扫过他的手 —— 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层薄茧,显然是早年干汽修留下的痕迹,只是如今被名牌包装得没了吃技术饭人的踏实。 林昀亮了亮警官证,语气平静:“林昀,闽江县公安局的。想跟你了解一下孙琪文的情况,她遇害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听到孙琪文的名字,徐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皱起眉,伸手摸了摸下巴,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我是听说了…… 不过,我跟她不算熟,就通过我前妻蔡茹莉见过三四次,没怎么单独聊过。没想到她会出这种事?” 他的惋惜恰到好处,既不夸张,也不冷淡,真的只是对一个不熟的、前妻朋友的死的正常态度。 “我们在排查所有与孙琪文有过接触的人。” 林昀切入正题,“上周五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上周五啊……” 徐超低头想了两秒,随即抬起头,回答得流利又详细,“我跟几个朋友在城东那边租了栋别墅,一起烤肉、打麻将,玩了个通宵。从晚上七点多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十一点多,没离开过别墅一步。我那几个朋友都能作证,不信你可以问。” 话音刚落,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粗犷的嗓门:“老徐!我那辆奔驰给你放这儿了,下午我再来取,记得给我好好整整!”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衫的男人走了进来,手臂肌肉把运动衫两袖都撑得鼓鼓囊囊,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脸上带着几分痞气。他看到有陌生人在,脚步顿了顿,挑眉看向徐超。 “凯子,这位是林警官,来了解点情况。” 徐超赶紧介绍,又转向林昀,“林警官,这是我朋友盛凯。上周五晚上,我就是跟他和另外几个一起在别墅玩的。” 盛凯一听 “警官” 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非但没紧张,反而自来熟的凑了过来拍了拍林昀的胳膊:“警官好!是不是为孙琪文那事儿来的?早上刷朋友圈看到了,真够吓人的!不过她的死和我们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你看你看,这是上周五晚上我发的朋友圈,我们几个在别墅里烤肉,老徐还跟我喝了两瓶啤酒呢!” 林昀接过手机,九宫格的其中一张合照里是几个男人围坐在摆满佳肴的餐桌前,众人正举杯庆贺。 “其中一个哥们生了个儿子,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庆祝,都喝了好多!” 盛凯拍着大腿笑,语气里还带着欢快,可话锋突然一转,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满,“说真的警官,孙琪文那女的,我以前也追过。送她 LV 包,给她买 Cartier 手链,结果呢?礼照收,连手都不让我碰一下,忒能装了!” 他意识到话说得有点糙,赶紧住嘴,“不过人都不在了,说这些也不合适,算我倒霉,那些东西就当喂……” “喂” 什么他没说出口,但那嫌弃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昀心里一动 —— 这个盛凯,八成就是彭璐闺蜜团提到的 “开健身房的小老板”。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盛凯的身材:肩宽腰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人,要是动手,对付孙琪文绰绰有余。可从他这咋咋呼呼的性格来看,又不像能精心策划杀人、还毁容的人。 “多谢配合,后续可能还需要你们提供更多信息。” 林昀把手机还给盛凯,跟徐超道别后,转身离开了汽修店。 坐进车里,林昀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回想着刚才看到的,盛凯发的朋友圈定位。思索了一会儿,林昀就驱车前往城东的别片墅区。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片所谓的 “别墅区”—— 根本不是正规的别墅区,而是当地村民在自留地上盖的独栋房屋。 甚至还有村民留着一小块田种着蔬菜什么的,自给自足。别墅区靠后区域还有一条小河穿过,此时岸边还有着一两个垂钓的人。 每栋别墅之间布局松散,大多都被改造成了民宿或用于出租。最关键的是,这里缺乏规范的物业管理,人员流动自由,没有小区围墙,更没有覆盖公共区域的监控探头。 如果徐超是在这里聚会,那么他完全有可能在深夜,趁着其他人喝酒、打牌正酣,注意力分散的时候,悄悄溜出来。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如果他常来)或是提前规划,驾车往返市区,并非没有可能。 这片区域的监控缺失,恰恰为他提供了“隐身”的条件。 第63章 系统看不下去了 可即使这片别墅区域监控缺失,不代表徐超完全没有行踪可溯,他没有翅膀不可能从这里直接飞到奥利花苑杀人,那么,他必然是要开车的。 如果调查从这里到奥丽花苑的道路监控说不定会找到一些重要的线索!于是,林昀立刻回到警局找到负责技术侦查的吕博,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吕哥,我想申请调取一辆车的行驶轨迹。车主是徐超。重点是上周五晚上,看看他的车有没有在城东那片自建别墅区和奥丽花苑之间活动过。” 吕博推了推眼镜表态:“行,这个可以查。不过城东那片别墅区到奥利花苑,道路的监控数据量不小,需要点时间让图侦的兄弟们排查。” “我明白,麻烦尽快。” 接下来的几天,对二队的众人来说是沉闷而焦灼的。图侦小组加班加点,反复查看“黑森林”酒吧和奥丽花苑周边的所有监控录像,却没能找到一个符合侧写的、行为可疑的跟踪者身影。 而吕博那边传来的消息更是让林昀心头一沉——根据交通卡口的记录,徐超的车辆在上周五晚上直至次日清晨,都没有出现在连接别墅区与奥丽花苑的主要干道上。更深入一步,他们甚至排查了当晚参与聚会的其他所有人的车辆,结果同样一无所获。没有任何一辆车在案发时间段内有过可疑移动。 这意味着,徐超几乎不可能在聚会中途开车溜出去作案。 “林昀,看到了吧?”张扬拿着最新的排查报告,走到林昀办公桌前,语气带着一种“早就告诉你”的无奈,“我知道你对自己的那套分析很有信心,但现实办案就是这样。徐超的不在场证明很硬,车辆轨迹也干净。我们得尊重客观事实,不能一条道走到黑。” 林昀手里毫无进展的线索汇总表,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涌上心头。难道真的是自己因为系统加持的原因反而太执着于心理侧写,以至于戴上了有色眼镜,硬要把嫌疑往徐超身上套?张扬的务实态度虽然直接,却代表了证据链的重要性。 他开始动摇,是不是自己错了?就在他几乎要被沮丧淹没时,脑海里那道熟悉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陷入逻辑困境,任务“血衣无脸女”进度停滞。 故系统提示:宿主过度关注‘无脸’(毁容)与过度伤害的关联,忽略了‘血衣’的独立象征意义。】 “什么意思?”林昀在脑中急切地追问,“孙琪文被捅了那么多刀,衣服被血浸透成了一件血衣,所以‘血衣’和‘划烂脸’不都是过度伤害的表现吗?这有什么特别的?” 【……】 系统以沉默应对,不再给予任何回应。 林昀皱紧眉头,反复咀嚼着系统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血衣的独立象征意义”?他重新调出案发现场的照片,目光死死盯住那件被暗红色血液彻底浸染、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睡衣。 如果……如果“血衣”不仅仅是被动形成的结果,而是凶手主动想要达成的某种“效果”呢?就像他刻意划烂脸部是为了“抹除”和“报复”,那么让鲜血浸满衣服,是为了什么? 林昀正苦思冥想,几乎要抱头撞墙时,吕博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 “各位,微信厂商那边的数据反馈过来了,这是孙琪文的聊天记录和朋友圈备份,大家都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队里成员立刻围拢过来,各自分了一部分资料开始查阅。林昀也点开了朋友圈的文件夹,快速浏览着孙琪文生前发布的动态:大部分是些吃喝玩乐的内容,充斥着霓虹灯、美酒美食和俊男靓女。 看着看着,林昀滑动屏幕的手指渐渐慢了下来。 他注意到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在大量的酒吧、派对照片中,孙琪文似乎对某种颜色情有独钟:红色。 一张她倚在吧台边,身穿酒红色丝绒长裙,眼神迷离;一张在舞池中央,火红的吊带短裙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还有一张与闺蜜们的合影,她也是唯一一个穿着醒目正红色外套的人。那抹红色在她美艳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攻击性和诱惑力。 紧接着,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两个画面:在火锅店和小区门口与他发生冲突时,孙琪文穿着的不正是一件红色的皮夹克吗?还有案发现场,那件被她随手一套就出来的外套,不也正是那件红色的皮夹克吗? 瞬间,林昀似乎抓住了系统提示的关键! “血衣”……系统指的可能不单单指的是被血染红的衣服,而可能是“红色的衣服”!或者说,凶手对于“红色衣服”本身,有着一种病态的执念! 他划烂她的脸,是因为恨,是因为要抹去她的身份;而他让鲜血浸透她的衣服,是否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将她“变成”他心目中那个穿着红衣、充满诱惑又该死的形象?或者说,他对喜欢红色着装的孙琪文一见钟情,再见生恨! 那个他是谁?林昀的脑子里依然闪过徐超的脸。一定是他,林昀觉得自己不能轻易放弃对他的怀疑。但是队里其他人估计不会赞同,林昀只能悄悄起身,没有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再次驱车前往蔡茹莉的服装店。 见到一而再,再而三来找自己的警察,蔡茹莉有些诧异更多的其实是有些不耐烦。 林昀倒也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蔡女士,我想再了解一下徐超。他……对红色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比如,他会不会特别喜欢穿红衣服的人?” 蔡茹莉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偏好?没觉得啊。他自个儿一个大老爷们的,从来不穿红色的。对我的衣服颜色也没什么特别要求。你怎么问这个?” 林昀的心沉了一下,难道自己猜错了? 眼看问不出什么,他道谢后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走到店门口时,蔡茹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点难以启齿的表情叫住了他:“林警官……” 林昀回头。 蔡茹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跟徐超离婚,夫妻生活不和谐也是原因之一。我觉得他那方面……可能有点问题,但他碍于面子,死活不肯去医院看。”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过,有一次例外。那是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有回我为了刺激他,特意买了一套非常性感的红色睡衣。那天晚上……他就像变了一个人,特别……猛,我都以为他又是个男人了,可糟心的是,也就那么一次,后来我再穿,也没什么用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昀心中的迷雾! 红色!果然与红色有关!对于徐超来说,红色似乎是一种能激发他异常冲动和欲望的特定刺激物。这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他在杀害孙琪文时,要刻意让鲜血浸满她的衣服——他不仅仅是在杀人,更是在完成一种扭曲的“仪式”,将现实中拒绝他、鄙视他的孙琪文,用她的血,“染”成他潜意识中最能激发他、也最想摧毁的那个“红衣”形象! 动机、象征意义都对上了!徐超的嫌疑再次急剧上升! 可是……兴奋之后,冰冷的现实再次摆在面前:徐超不是左撇子,他的车辆在案发当晚也没有任何移动记录。 这两个硬邦邦的证据像两座大山,死死地挡在了前面。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令人绝望的原点。凶手仿佛一个幽灵,完美地隐匿在了逻辑和证据的盲区之中。 第64章 技能升级 面对铁证般的客观事实与内心强烈直觉的巨大矛盾,林昀感到前所未有的焦灼。他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他找借口说需要上个洗手间,和蔡茹莉打了声招呼之后借用了她服装店的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林昀给自己洗了个冷水脸之后,重新聚焦于系统那句晦涩的提示——“血衣的独立象征意义”。 现在自己已经证实,这极可能指向凶手对“红衣”的病态执念。那么,下一个问题,也是破解凶手内心密码的关键:为什么?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凶手对“红衣”产生了如此扭曲的情感联结,以至于他对喜穿红衣的孙琪文产生如此浓烈的爱恨?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这世上一切皆有因果,罪恶的种子,必然在很久以前就已埋下。 【检测到宿主认知突破,触及犯罪心理核心——“溯源”。为此系统流下了欣慰的泪水, /(ㄒoㄒ)/~~故此奖励技能“犯罪行为溯源”Lv0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1。】 脑子里熟悉的机械女声述说时毫无感情波澜,但听在林昀的耳朵里却如久旱逢甘露一般滋润亲切,接着,随之而来的是一段系统信息数据流涌入林昀的脑海: 【犯罪行为溯源 Lv1:罪恶并非凭空滋生。任何极端犯罪行为,都是个体心理特质与特定人生经历相互交织、发酵后的最终产物。溯源的目的,在于穿透行为的表象,追溯其心理动机的形成轨迹,理解犯罪者是如何一步步从‘普通人’蜕变为‘凶手’。】 【提示:多数恶性犯罪并非偶然的激情爆发,而是一个心理模式逐步升级、最终固化的过程。如同火山喷发前必有地壳运动与能量积聚,凶手在实施最终罪行前,其内心世界往往已经历了漫长的挣扎、扭曲与临界点的反复试探。追溯其人生中的重要节点(如童年创伤、重大挫折、情感剥夺等),是构建其完整犯罪心理画像、乃至预测其行为模式的关键。】 这段系统提示让林昀茅塞顿开:不必过于执着于眼前的证据,不如更深入了解徐超这个人本身。 徐超不仅仅是一个嫌疑人名单上的名字,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着自己的成长经历、情感世界和心理创伤。他对红色的异常反应,他那看似普通外表下隐藏的偏执与愤怒,他与前妻扭曲的关系,他对孙琪文由觊觎到毁灭的心态转变……这一切,必然有一条贯穿始终的心理线索。 一个人的过往或许就隐藏着犯罪的动机。而探寻这个过往的过程,恰恰就如剥洋葱一般,正如有首歌的歌词写的好: 就像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 一层的剥开我的心; 你会发现 你会讶异; 你是我 最压抑; 最深处的秘密。 这首歌本是描写一个人的暗恋,而当下,林昀倒觉得更像是描写一个凶手的自白。 渐渐的,林昀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不再纠结于如何立刻打破徐超的不在场证明,而是决定换一个方向,更深入、更全面地调查徐超的背景。他要弄清楚: 徐超的成长环境是怎样的? 他生命中是否出现过某个穿着红衣服、对他产生过巨大影响(无论是爱还是恨)的关键人物? 在孙琪文之前,他是否有过其他类似的、被拒绝后产生极端反应的行为? 这条溯源之路,或许才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途径。 坚定了自己接下来的调查方向之后,林昀走出洗手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蔡茹莉正在和一位顾客相谈甚欢。她的余光瞥见了一旁气定神闲的林昀,敏锐地察觉到他和刚才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的他带着追问的急切,此刻却多了一份沉静的掌控感,仿佛已经明确了方向。 一直等蔡茹莉做完一单生意,林昀重新走上前,“蔡女士,抱歉我还得继续打扰你一会儿。关于徐超,我还想再了解一些情况,主要是你们当初是如何结识并结婚的?我想了解他的过去。” 蔡茹莉脸上立刻浮现出明显的不耐烦,她抬手看了看腕表,暗示道:“林警官,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我现在做生意很忙,这些陈年旧事……” 林昀洞悉了她的心思,不等她说完,便看似随意地接话,目光扫过店内陈列的服装:“理解。说起来,我母亲和姐姐,倒是和你店里的目标客户很像,有闲,也有些消费能力。我看你这里的款式和品味都很不错,挺适合她们的。下次我可以推荐她们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敲在了蔡茹莉的需求点上。 她再次打量了一下林昀——虽然他穿着便装,但那看似简单的外套剪裁和料子,以及手腕上那块她认识且价值不菲的手表,都证明着对方家境可能确实优渥。 一个警察或许不能带来直接利益,但也没必要得罪,更何况还可能带来优质的客源。 权衡利弊只是一瞬间,蔡茹莉脸上的不耐立刻被职业性的笑容取代,语气也热情了不少:“哎呀,林警官您太客气了。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市民应尽的义务嘛。来来来,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到后面办公室聊,我给您倒杯水。” 她殷勤地将林昀引到店铺后方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真皮沙发、实木办公桌,小小的空间布置得颇为讲究。她给林昀倒了杯温水,姿态放松了许多。 “林警官,您想知道我和徐超是怎么认识的是吧?”蔡茹莉坐到了林昀斜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陷入了回忆,“大概三年前吧,我的一辆车坏了,正好开去他开的汽修店里维修,就这么认识了呀! 那会儿刚来南峰市这里创业成功没多久,汽修店开了两家,手头阔绰,人也显得挺大方。当时追我的人不少,但他最舍得花钱,鲜花、包包、化妆品……天天变着花样来。一个男人如果愿意给你花钱,至少说明他在乎你。那时候我正好被家里催婚催的紧,就看他还不错,就和他结婚了呀!”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和后悔:“现在想想,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结婚后才发现,他这人控制欲挺强的,而且……心理好像有点问题。” 蔡茹莉压低了声音:“他没什么真心朋友,表面上跟人称兄道弟,其实骨子里特别自卑又特别自负。有时候会因为别人一句无心的话,就记恨好久。所以啊,他那帮所谓的兄弟其实也都不怎么待见他的,玩的时候都不怎么愿意叫上他。” “你说的那帮兄弟,是不是盛凯那些人?”林昀问。 “是啊!”蔡茹莉点头。 玩的时候都不怎么愿意叫上徐超?那么上周五晚上为什么又会让徐超参加?看来有必要再去找盛凯聊一聊那晚的聚会。 “对了,徐超的家庭状况,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的原生家庭可以是爱的根源,也可能是恨得开始。 “你问得是他爸妈吧?他很早就没了爸妈,靠他外婆养大的,我当时这么快和他结婚也是以为他没爸妈,我会少了婆媳矛盾。呵呵~”蔡茹莉突然自嘲的嗤笑了一声,“其实现在想想,在一个失去双亲的环境下长大的男人,怎么会没点问题?” “哦?那他外婆哪?他不是本地人吧?”林昀追问。 “他外婆也过世了呀,他不是南峰市的,是云溪县人,五年前才刚来这里的。”蔡茹莉回答。 “也就是说,徐超之前的情况你是不太清楚的?” “嗯,可以这么说吧!而且他也不爱提他以前的事,我问了他不是说没啥好说的,就是索性不回答,像哑巴了一样。”蔡茹莉想到这些,现在还是会来气。 一个五年前才来到南峰市创业的男人,没有双亲,唯一的亲人外婆过世。 林昀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云溪县”这三个字,看来,自己有必要跑一趟这个地方了。 第65章 云溪县之行 林昀走出云溪县火车站时,天空正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给这座静谧的小县城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他这次出差是自费的。当初向邓大勇提出要亲自来云溪县调查徐超的过往时,邓队明显不太赞同——按照常规流程,这类跨区域调查发个协查函,委托当地警方了解一下情况也就行了。 但林昀心里清楚,那种程式化的协查,很难指望对方能深入挖掘出真正有价值的信息,毕竟人家也有堆积如山的本地案子要处理。有些线索,必须亲临其境,亲自触摸,才能感知到那细微的脉络。 所幸,邓大勇虽然表面严厉不近人情,骨子里却是个一切以案子为重的实干派。在有人主动请缨,且这人严格来说还不算他正式队员的情况下,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林昀也体谅队里的经费紧张,主动提出差旅费用自行解决,不占用支队资源。当然,也主要是因为林昀本身就是个不差钱的主,对他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云溪县不大,常住人口不过三十多万。得益于邓大勇事先打过招呼,林昀很快便联系上了云溪县警局的丁宝珍。丁警官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警,在云溪县工作了二十多年,对本地情况如指掌。 林昀心下感激,邓队虽然嘴上不说,却是个会为手下(哪怕是他眼中的“临时工”)铺路的好领导。 丁宝珍办事利落,根据户籍档案,迅速锁定了徐超在云溪县的原始住址——位于下属梨花镇的老宅,也是他外婆罗小妹的家。如今还住在那里的,是罗小妹的儿子,徐超的小舅,金正安。 丁宝珍开着警车,载着林昀穿过略显陈旧的镇街,来到了金家老宅。表明身份和来意后,皮肤黝黑、脸上刻着岁月痕迹的金正安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带着某种“果然如此”的表情,脱口而出:“徐超那小子犯事了?” 林昀心中一动,顺势反问:“金先生,你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徐超犯事了?” 金正安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一丝厌弃:“那小子,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骨子里有股说不清的狠劲。阴沉沉的,不合群,看人的眼神有时候都让人发毛。我不喜欢这个外甥,从小就处不来。” 在林昀的引导下,金正安断断续续地拼凑出徐超的成长碎片。罗小妹共养育了四子一女,徐超的母亲是她唯一的女儿。徐超父母早亡,父亲那边不愿接手这个“拖油瓶”,抚养的重担便落在了外婆罗小妹身上。 “那时候,我大哥、二哥、三哥还有我,都年轻,跑出去打工了,孩子们啊就都丢给我妈带。”金正安用粗糙的手指点着烟,狠狠的抽上一口吞云吐雾之后才继续,“加上徐超,家里一共六个孙辈。我妈嘛,你们也知道,老一辈人,传统得很,心思自然更多地放在五个姓金的孙子孙女身上。对于徐超这个外姓的……唉,说白了,就是给口饭吃,饿不死、冻不着就行,其他的,也管不了那么多。” 通过金正安带着偏见却不似作伪的描述,一幅画面在林昀脑海中逐渐清晰:在一个热闹却资源有限的留守大家庭里,徐超是那个最边缘、最不受关注的存在。他是众多孩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是被亲情和目光共同忽略的那一个。 “那小子,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后来好像去县里哪个职校学汽修了。”金正安继续回忆着,语气带着事不关己的淡漠,“职校毕业就在县城一家汽修店当学徒,干了大概……两年左右吧?然后就离开云溪了,再没回来过。至于去了哪儿,混得咋样,我们也不清楚,也没人打听。” 这条成长轨迹——初中、职校、汽修学徒——听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与那个在南峰市拥有几家汽修连锁店的“徐老板”似乎有些脱节。 林昀沉吟片刻,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关键问题:“金先生,您还记得徐超是左撇子吗?比如他吃饭、写字,习惯用哪只手?” 金正安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个……真没留意。我那时候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几次,就算回来了,家里孩子多,乱哄哄的,谁会在意他用哪只手吃饭?他那人,本来就像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总是躲躲藏藏,不声不响的,根本没人会特意去留意他。” 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这个充满鄙夷的比喻,再次印证了徐超在那个大家庭里透明、边缘乃至被嫌弃的地位。 被自己的血亲用这个词来形容,林昀更加确信徐超符合自己对凶手的心理侧写。但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尤其是关于左撇子的信息。 “金先生,”林昀不肯放弃这条线,“您看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当年和徐超一起长大的那几个表兄弟姊妹?他们年纪相仿,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更长,或许有人会留意到徐超是不是左撇子这样的小习惯。” 金正安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们啊……那几个小子丫头,从小就被送去县里学校住校了,虽然都在县城,但年级都不一样,平时各忙各的,放假回来也玩不到一块去。我看啊,估计他们也都没留意。” 尽管金正安不抱希望,林昀还是坚持道:“麻烦您还是帮忙问一下吧,任何一点细微的线索,对我们都可能很重要。” 金正安见林昀态度恳切,最终还是松了口:“行吧,我回头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不过他们现在都在外地工作学习,什么时候能联系上、问出点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林昀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金正安,叮嘱他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自己。 随后,林昀和丁宝珍离开了气氛沉闷的金家老宅。细雨依旧,打在警车的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规律地扫开。 “金家这边暂时只能这样了。”丁宝珍系好安全带,对林昀说,“接下来去他读过的职校看看?那所学校我知道,我带你去。” “好,麻烦丁姐了。” 两人驱车来到云溪县职业技术学校。说明来意后,他们见到了学校的校长。然而,时间是最无情的过滤器。校长查证后表示,徐超是十多年前的学生,当年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大多已经调离或退休,一时间很难找到熟悉他具体情况的人。 就在线索似乎又要中断时,校长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两位警官,你们可以去县里的‘小郑汽修’找找老板郑辉。他是我们学校第一届汽修班的优秀学员,也是我们县最早一批自己开店创业的。很多后来汽修班毕业的学生,都去过他店里实习或者打工。他那里就像个信息中转站,说不定对你们找的这个徐超有印象。” 这无疑是一条柳暗花明的路径。林昀和丁宝珍谢过校长,立刻根据地址找到了位于县城边缘国道旁的“小郑汽修”。 店面比想象中要大,几个维修工位上都停着车,生意看起来不错。一个小工看到有警察到访,就直接带着他们去找到了正在办公室里泡茶的郑辉。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身材精干、眼神透着精明与务实的男人,他应该是认识丁宝珍珠热情的打着招呼:“哟,丁警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郑辉笑着起身招呼,却把好奇的目光落在林昀身上。 “郑老板,打扰了。这位是南峰市来的林警官。”丁宝珍介绍完之后立马开门见山,“听说我们县职业技术学校的汽修班很多学生毕业之后都会来你这儿实习或者打工,他们那些人估计就你最熟了。林警官想打听一个人,叫徐超,不过他毕业也有十来年了。” “徐超?”郑辉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库中搜索着。几秒后,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印象。那小子……我还真有点印象。” 林昀的精神立刻为之一振。终于,找到一个可能真正了解徐超过去的人了。 第66章 无意中的发现 郑辉对徐超确实留有印象,倒不是因为徐超多出众,而是多年前徐超曾在他的汽修店实习过。虽然实习期短得可怜,只有一两个月,但也正因这段交集,他记得徐超是 03 届的学生。 他手下有个叫王朝阳的徒弟,巧了,也是 03 届的。在徐超结束实习离开大约一年后,有天王朝阳嬉皮笑脸的走进来说:“师父,晚上想请个假不能上夜班了,班里要聚餐,好几个同学都回来聚了。” 说着,还报了几个曾在店里实习过的同学名字。 郑辉正拧着扳手修零件,头也没抬,顺口问了句:“徐超不去吗?他不也是你们班的?” 王朝阳愣了半天,眼睛瞪得圆圆的,反问道:“徐超?哪个徐超?我班上有这人吗?” 郑辉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来,满脸诧异:“就是跟你同届,之前跟你一起在店里实习的那个徐超啊!话不多,总蹲在角落擦零件的那个。你们班级聚会,不叫他?” 王朝阳挠着头,嘿嘿笑了:“师父,您不提这人,我都快忘了。” 接着徒弟王朝阳解释说徐超性格太闷,在班上跟个透明人似的,下课就躲在座位上,几乎没人跟他说话,要不是师父提起,他真记不起班上还有这么一号人。 郑辉当时没再多问,只觉得徐超这孩子太孤僻怪不得班级人都不带他一起玩,也没往心里去。但巧的是,第二天晚上,他在县城那条有名的 “粉红小屋”一条街上看见了徐超 —— 那条街当年满是挂着粉色灯箱的廉价理发店,明着剪发,暗地里做着皮肉生意,后来严打才彻底清掉。 一旁的丁宝珍赶紧补充,点头确认了这条街当年的底细。 郑辉隔着马路,远远看见徐超跟一个穿暴露短裙的理发店小妹拉拉扯扯,小妹脸上带着不耐烦,徐超却低着头,手还拽着人家的衣袖不放。他没敢多看,赶紧转身走了,心里暗自觉得,徒弟不跟这种人来往,倒是件好事。 当林昀话锋一转,问起徐超是否左撇子时,郑辉皱着眉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都十几年了,而且他就待了两个月,平时也没太注意他用手习惯,实在记不清了。” 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再次印证了徐超 “透明人” 的特质 —— 连同班同学都能轻易忘记他的存在,可见他当年有多不起眼。而 郑辉在“粉红小屋” 街的那段见闻,则给这个沉默寡言的形象,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离开汽修店后,林昀握着丁宝珍的手,真诚地感谢她的陪同:“丁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也找不到郑老板这里来,更问不到这些情况。” 丁宝珍笑着摆手,说都是举手之劳,让他有需要再联系。 独自入住县城的一家小宾馆后,林昀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梳理这一天的收获。从舅舅金正安的嫌弃,到汽修店老板郑辉的回忆,所有人的描述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徐超在云溪县时期,是个彻头彻尾的边缘人 —— 性格沉闷,不被关注,连亲人都懒得正眼瞧他。 可林昀看着笔记本上的字,眉头却越皱越紧:这只是个自卑内向的年轻人形象,和那个对 “红衣” 有病态执念、还能精心策划血腥谋杀的凶手之间,似乎还缺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是什么,让那个沉默的 “透明人”,变成了如今狠辣的凶手? 同时,一个现实问题也浮上心头:徐超出身底层,在云溪县当学徒,一个月工资没多少,根本攒不下钱。可他后来在南峰市开了连锁汽修店,那启动资金从何而来?那可不是小数目,少说也要几十万。 越想越乱,林昀索性合上笔记本,决定趁着晚饭时间出去走走,换换思路。他沿着街道慢慢逛,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郑辉和丁宝珍提到的那条 “粉红小屋” 街。 如今这里早已改头换面,成了热闹的美食街。霓虹灯牌闪烁,烤肉的香气飘满街,食客们的谈笑声、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完全看不出当年那股低俗暧昧的痕迹。 林昀随便找了家客人不多的小吃店坐下,点了一碗当地特色的炒面。 小吃店的隔壁是一家彩票销售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销售点里走出来凑到小吃店门口,跟站在收银台后面的老板闲聊起来:“我这儿昨天又开出三万块!跟你说,我这店风水好,中奖率高得很!” 小吃店老板一边算这账,一边嗤笑:“得了吧老张头,真这么灵验,你早自己中五百万了,还在这儿开彩票店?” “你还别不信!” 老张头来了劲,嗓门也提高了些,“我这店开了十几年,出过好几次大奖。最大的一笔是十一年前,一个小伙子中了二十多万!你想想,十一年前的二十多万,在咱们县城能买套一百多平的好房子了!” “十一年前?二十多万?” 小吃店老板之前还忙碌的双手停顿住了,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没印象?当时县里没传开啊?” “具体名字我哪记得?都十几年了。” 老张头压低声音,凑到老板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就记得,那小伙子当时跟街尾舞厅的老板娘走得近,俩人估计是有一腿呢... 那老板娘当年,不就是在这条街上做那个的嘛...” 他递过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还带着暧昧的笑。 “哦~~~!”小吃店老板顿时心领神会,“估计钱全都花在粉红小屋里了!” 说完,两人的头又凑近了一些,低声嘿嘿嘿的笑着,开始揣测那段香艳往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昀手里的筷子停了,嘴里的炒面也不香了。 这个时间点,正好和徐超离开云溪县的时间吻合!再说了,郑辉不是看见他在 “粉红小屋” 街跟理发店小妹拉扯吗? 难道那个中了二十多万巨奖、还跟风月场所有牵扯的 “小伙子”,就是徐超? 若真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这笔横财,不仅给了他后来离开云溪县去其他地方闯荡,再到南峰市开汽修店的启动资金,更可能彻底扭曲了他的内心 —— 从一个被人忽视的 “透明人”,突然有了钱,还和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有了纠葛,这会不会就是那个关键的转折点? 虽然说理发店小妹何其多,和徐超拉扯的那个小妹不一定真的是现在的舞厅老板娘。但理发店小妹们之间自然会形成一个小团体,小团其之间,尤其是全是女人的小团体之间,任何八卦都是瞒不住的。 于是林昀剩下的炒面也不吃了,匆匆结了账,快步走出小吃店。 穿过喧闹的美食街,霓虹灯的光在刚下完雨的湿漉漉的路面上晃出细碎的影子。街尾的 “星光舞厅” 招牌比想象中朴素,红色灯箱上的字迹有些褪色,门口挂着半旧的纱帘,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慢三舞曲。 与预想中灯红酒绿的风月场所不同,舞厅里铺着暗棕色的地板,天花板上的旋转灯球转速缓慢,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三三两两的大爷大妈正搂着舞伴跳交谊舞,动作舒缓,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林昀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刚想找个服务员问问,就见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小姑娘走过来,一脸笑意但也有明显的疑惑,她们家舞厅的客户都是中老年人,怎么有这么年轻的小伙儿来光顾? 不过,小姑娘仍然很有职业素养的问:“先生,您是来跳舞的吗?需要帮您找舞伴吗?” “我找你们老板娘,请问她在吗?” 林昀回答。 小姑娘指了指舞厅右侧的茶水区:“兰姐在那边招待客人呢,您顺着这边走就能看见。” 林昀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茶水区的几张桌子旁坐着喝茶聊天的客人。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大红色舞裙的女人背影。 那是一条正红色的曳地舞裙,面料是略带光泽的丝绸,裙摆处缀着细碎的钻,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在喧闹的舞场里,这身红像一朵在暗夜里开到茶靡的红玫瑰,既艳又俗,却又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林昀突然意识到 —— 徐超对 “红衣” 的偏执,或许就是源于眼前这个穿红裙的女人! 第67章 兰姐的回忆 林昀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抹红色走去。走到桌旁时,兰姐正好转过身来 —— 她约莫三十岁左右,也许是曾经的沧桑让她在这个年纪眼角就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但妆容精致,涂着正红色的口红,与身上的舞裙相得益彰。 看到林昀这个陌生年轻人,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望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是兰姐吧?” 林昀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我是闽江县公安局的警察,林昀。想跟你了解点事,关于一个叫徐超的人。” “警察?徐超?” 兰姐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没料到这个名字会从警察嘴里说出来。但不过几秒,惊讶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早该如此” 的坦然,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我早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倒是没想到你们这么晚才来。” 林昀心里一紧,看来兰姐不仅认识徐超,两人之间还藏着不简单的过往。就在林昀刚想再说什么,兰姐叹了口气,道:“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吧。” 说完,兰姐把林昀带进了一间房间,指了指一张椅子让林昀坐下,随后给自己点了根烟,在烟雾缭绕间,她好像正穿过岁月的层层薄纱,陷入了过往的沉沦。 林昀坐下后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的问:“兰姐,你还记得徐超?” “怎么会不记得?” 兰姐轻笑了一声,手指捏着烟,眼神飘向了远处。突然,她伸出手,将连衣裙的领口往下拉了拉 —— 一道约莫十几厘米长的疤痕赫然显露,从锁骨处蜿蜒向胸部,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略深,即使过了多年,仍显得触目惊心。 “这就是他给我留的‘记号’。” 兰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辈子都消不掉了。” 林昀的目光落在疤痕上 —— 看来徐超早年竟然就有如此暴力的行为,这与他后来精心策划谋杀的狠辣,完全能对应上。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兰姐将领口拉回原位,吐出一口烟,像是在平复情绪,“当时我还在这条街上当理发店小妹,当然了,其实是做什么的你应该懂吧!徐超那时候不到二十岁,在附近的一家汽修店干活,经常来店里剪头发、洗头—— 其实哪是弄头发,就是来盯着我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读过多少书,来到这里只能干那种活儿混口饭吃。他说他也是没人疼的孩子,爸妈早亡,跟着外婆过,外婆也不待见他。我俩都是没爹娘疼的苦孩子,一开始倒是还能说上几句话。” “后来他就开始追我,送我廉价的衣服,偷偷在我店门口放早餐。” 兰姐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可我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干我们这行的,想‘上岸’太难了。而且他那时候就是个穷打工的,连自己都快养不活,怎么给我未来?我就一直拒绝他,说我们不合适。” “可他不听。” 兰姐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后怕,“我拒绝之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天天在我店门口蹲守,我下班他就尾随我,有时候还会在我租的小屋楼下待一整晚。我跟他吵过、骂过,甚至找过街上的混混吓唬他,可他就是不放手,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粘人。” 说到这里,兰姐的眼眶微微发红,她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了擦眼角:“有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我刚回到小屋,他突然从楼梯间冲出来,背着一个包,从包里翻出来一沓现金,兴奋得眼睛都红了。他说他中了彩票,二十多万,让我跟他走,说要带我去大城市过好日子。” “我那时候被他缠得快疯了,哪会信他的话?再说,他之前跟踪、骚扰我,我早就觉得他这人心理有问题,人品不行。” 兰姐咬了咬嘴唇,“我就跟他说,‘你就算有再多钱,我也不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 “他听完之后,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的兴奋全没了,眼神凶得吓人。” 兰姐的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屋里推,我挣扎着骂他,他就开始打我 —— 扇我耳光,抓我的头发,把我推倒在地上。我当时吓得尖叫,他怕邻居听见,就去桌上摸东西,正好摸到我白天随手放在桌上的一把水果刀。” “他拿起刀,对着我比划,嘴里还念叨着‘你为什么不跟我走?我有钱了,我能给你好日子’。我当时以为他要杀我,吓得直哭,求他放过我。可他突然就疯了似的,用刀往我胸口划了一下 ——” 兰姐再次摸了摸锁骨处的疤痕,声音哽咽,“当时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我疼得快晕过去,他也傻眼了,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几秒,他突然跪下来,抱着我的腿,哭着求我原谅,说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想伤害我,只是太爱我了!还求我千万别报警。” 兰姐冷笑一声,“我当时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屋里就我们两个人,我怕我不答应,他会再对我动手。我就说‘我不报警,但我得去医院’。” “他一听我不报警,立马答应了,但说不能去大医院,怕被警察发现。我就说那么我们去街尾的小诊所,那里的医生我认识,他不会乱说话。他勉强同意了,然后还从那沓现金里抽了五万块给我,说‘这钱给你养伤,你可千万不能反悔’。” 兰姐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我当时疼得快没力气了,只能点头。他把钱塞给我之后,看了我一眼,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连小诊所都没陪我去。” “后来呢?” 林昀追问,“他之后还找过你吗?” “没有。” 兰姐摇摇头,“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过了大概半个月,我听街上的人说,他好像去了隔壁省的龙川市,说是要去那边闯荡。我当时还松了口气,觉得总算摆脱他了。” 她又抽了一口烟,眼神里满是复杂:“当时因为有了这五万块钱,我就洗手不干了,找了一家正规的理发店从学徒干起。也因此,倒也躲过了后来的扫黄严打。经过这么多年,我又攒了点钱,才盘下了这家舞厅。” “怎么说哪,我可能还要谢谢他当年那一刀,才让我痛下决心不再在那种地方干了。有时我也想着,他这种人,早晚会再伤人的!只不过这么久了,我以为不会再听到他的名字了。没想到,你们还是因为他找来了…… 他是不是犯了什么大事?” 林昀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他现在是涉及一起谋杀案,但具体情况我不能透露给你。” 兰姐的眼睛猛地睁大,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杀、杀人?他真的…… 真的变成这样了?” 她愣了半天,才喃喃道,“我就知道,他那个人,心里太偏执,早晚要出事……” 林昀已经大致了解了徐超的往事,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解决:“兰姐,有个很重要的事想跟你确认 —— 你还记得徐超是左撇子吗?当年他划伤你的时候,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兰姐捏着烟的手顿了顿,眉头皱起来,显然在努力回忆多年前的细节。“左撇子?”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锁骨处的疤痕,“平时没太注意,他给我送东西、递钱的时候,好像左右手都用过,没觉得有特别的习惯。” 但她马上话锋一转,道:“但那晚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被他推倒在地上,脸朝上,他蹲在我旁边,左手抓着我的手腕,右手…… 不对,不对!” 她摇了摇头,又闭上眼仔细回想,“是左手!他左手拿着刀,从我的锁骨往胸口划的!” 林昀的眼睛瞬间亮了 —— 姚法医判断凶手是左撇子,兰姐的回忆正好完美印证!果然,人在高度紧张或者情绪爆棚的情况下,一定会使用最习惯的手。 这一下,徐超的嫌疑再也无法辩驳,从动机、性格到作案特征,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他。 不过林昀还有一个疑问萦绕在心头,看了一眼兰姐身上的红裙,又问:“兰姐,你平时很喜欢穿红色衣服吗?我看你今天穿的裙子、涂的口红,都是正红色。” 兰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带着几分无奈:“哪是喜欢?这是工作需要。舞厅里光线暗,穿得亮一点才能吸引客人,红色最打眼,所以在舞厅里的时候常穿。我私下里其实更喜欢白色,觉得干净、素净,衣柜里大半都是白衣服。” “白色?” 林昀的心脏突然 “咚咚” 狂跳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里炸开,他追问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那你还记得,当年他划伤你的那晚,你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兰姐想都没想就回答:“白色啊!是一件长袖的白衬衫。后来被他推倒,衬衫领口被扯破了,他划我的时候,血一下子就渗出来,把胸前的白衬衫染得一片红……” “白衣染血!” 林昀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终于明白了 —— 徐超对 “红衣” 的病态执念,根本不是喜欢红色,而是对当年 “白色衬衫被鲜血染红” 的场景产生了扭曲的快感! 第68章 顿悟 兰姐的回忆终于帮助林昀拼凑出了徐超的犯罪心理。 徐超的罪恶源于他根深蒂固的自卑、不论是童年还是少年期间的被忽视造成他对权力和掌控感的病态渴望。他的犯罪行为不是突然的爆发,而是一个逐步升级、最终固化的心理模式。 被忽视的童年求学时期,是所有问题的温床。长期被忽视让他感觉自己是一个“透明人”,没有价值,不被看见,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这在他心中埋下了两个种子:一是极度的自卑,二是对被关注、被认可的扭曲渴望。 而向兰姐的求爱屡次遭拒,甚至在他一夜暴富之后依旧被对方坚决否定,是他犯罪的开始。 兰姐的拒绝再次触发了他“被忽视”的核心创伤。在普世价值观里,兰姐,一个操着皮肉生意的女人,并不是个好女人,但徐超自认为他的追求一定会得到这种女人的首肯。 只是没想到,自己一次又一次被一个“本应”接受他的人否定了存在价值。那晚他划向兰姐的那一刀,是愤怒和无力感的宣泄。 那次是他第一次伤人,他可能恐惧的只是自己可能会被绳之以法,所以他定然不会愧疚,而是巨大的快感和成就感。 在那一刻,他完成了一个心理上的“弑神”仪式,把心中的“女神”毁灭的快感可能大于了他去占有她的快感。 一直以来,徐超都是被命运、被他人(不在意他的外婆和其他亲属、几乎忘记班上有一个他的同学们)控制的角色。但在那个挥刀的瞬间,他掌控了他人的生死。心中“女神”的死亡,是他第一次如此彻底、如此有力地让世界回应了他的行动。 而女神的“白衣被鲜血浸染”这个意象,对徐超而言是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印象。白色象征着他心中那个女人的“纯洁”、“高不可攀”或“对他的冷漠”,而鲜血是他施加的、无法磨灭的印记。他用自己的行为,“染指”并“征服”了曾经拒绝他的对象。 这完成了一种扭曲的“占有”。从此之后,他不再是那个无人关注的透明人,而是能决定他人生死的“神”。 这种快感,远超性快感,是一种存在主义层面的权力高峰体验。 直到林昀和兰姐告辞走出星光舞厅,他仍然在不断的剖析着徐超的心路历程,同时他也感到背后一阵阵发凉,缺失的家庭关爱和处理人际关系上的怯懦自卑,真的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吗?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万万千千的人,不乏和徐超一样遭遇的人,他们都会犯罪,或者说有潜在犯罪的倾向吗? 林昀扪心自问,如果他的童年没有一直爱着他呵护着他的母亲曾玲玲,没有后来那两位对他视如己出的继父的话,他是不是也算是具备了一个缺失关爱的单亲家庭出身的原罪? 【检测到宿主正在审视罪恶的根源,即犯罪的成因。系统不得不有话要说。】 此时此刻,脑内的系统一改机械板正的女音,似乎有了一丝丝情感上的波动。 【何为犯罪的成因?是家庭和环境造成的,还是说罪犯是天生的?当罪犯犯下骇人听闻的罪恶时,心里想的又是什么?从古到今,有无数的学者先后提出了社会学、心理学和生物学理论。但系统要告诉你的是:不存在能够对犯罪进行完美解释的理论。】 不存在?也就是说无法解释犯罪的成因?那么你这个系统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林昀不禁在内心吐槽。 系统仿佛听得到宿主的心声,竟然呵呵笑了两声,才继续: 【系统的存在就是见证人类的犯罪,并且协助宿主抓住他们。】 林昀不知可否的轻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此时并不适合和系统探讨人类为何会犯罪?这个貌似可以上升到哲学的问题。 不知是否是林昀对人类为何会犯罪这个问题的深思,让系统有了不同与往常的不太和林昀讨论案情的毫无存在感,它继续给了提示: 【检测到宿主已经侧写出徐超的犯罪心理:掌控他人的生死,让白衣染血的快感。 那么系统必须提醒你:人类总会对快感成瘾,当罪犯迷恋上那种掌控生死的感觉,他无法轻易放弃,会企图再次获取这种快感。】 林昀对系统的这个提示是非常赞同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非常坚韧,比如那些为红色信仰受尽折磨也依然视死如归的人。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非常脆弱,比如那些反反复复进出戒毒所的人,甚至从那些反复戒烟、戒酒、戒奶茶、减了肥又管不住嘴的人身上也能看出来。 “所以,徐超才会再次犯罪,杀害孙琪文。”林昀回应了系统的提示,之后系统并没有静默,而是一顿输出: 【划伤汪兰、杀害孙琪文,仅从这两例案件来看,徐超已经实现了犯罪升级,即从伤害罪升级到了杀人,也已经符合连环杀手的定义。 对于连环杀手来说,他在完成一次谋杀后,到实施下一次谋杀之间,情绪和行为恢复相对正常的一段时期,称为冷静期。 而冷静期是可以根据连环杀手的类型大致估算出来的,徐超是一个享乐型杀手(通过“白衣染红”获取快感)和权力控制型杀手(通过过度杀戮、面貌剥夺来获得绝对控制感)的结合体,这两种连环杀手的冷静期最长不过一年。】 “你的意思是,徐超这两起案子的冷静期..... 太长了?”林昀很快抓住了系统输出的重点,的确,划伤汪兰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这一回,系统没有再回应。 而林昀却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被天雷劈了后开了窍,又像是被人醍醐灌顶开了悟。 是的,徐超两起案子之间的时长太久了,他怎么忍的住?就像没有一个开了荤的男人能抵挡得住女人的诱惑,没有一个吃过肉的狗能抵挡的住肉骨头的美味。 再从孙琪文的案子来看,不论是伤口判定是左撇子所为、无作案时间还是无往返车辆轨迹这三点来看,这些反侦察手段徐超都做的都太好、太熟练了。 怎么才能做到这么好、这么熟练?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徐超在那个空白的、看似长久的、十一年的冷静期里,必然还犯过事、做过案,甚至......杀过人! 第69章 九年前的命案 龙川市的秋天比南峰市冷得早,风裹着落叶都落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踩在上面会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极了有人在耳边低声叹息。 唐鹤年坐在自家小杂货店的柜台后,他的妻子梅静怡则坐在店铺门口的一张木凳子上,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 ——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正是他们的女儿唐棠,那年她刚二十一岁,还在市区的一家服装店找到一份薪水不菲的导购工作。 “又到秋天了……” 梅静怡用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照片,“要是棠棠还在,今年该三十岁了,说不定早就结婚生子,带着孩子来看我们了。” 唐鹤年默不作声的拿起柜台上的抹布,反复擦拭着早已干净的柜面。 不可能结婚,更不可能有孩子。 他们的女儿,唐棠死在了九年前的一个秋夜,从此以后,这对老夫妻只剩下寒冬。 那是九年前,也是有着这样寒冷秋风的夜晚,他们突然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说唐棠在下班回家的小巷里出事了 —— 被人用刀刺中要害,随身携带的钱包和手机不见了,现场只留下一摊早已凝固的血迹,和一具永远停格在二十一岁,像花儿一样美好年纪的女孩尸体。 九年了,凶手却一直没找到。 他们一开始每天都会去警局,然后是每周,再然后....每个月.....到现在每隔三四个月,总会去找当年负责案子的警察郭洲,哪怕每次得到的都是 “有消息会通知你们” 的答复,也从未放弃。 有时候路过那条小巷,梅静怡会站在巷口哭很久,唐鹤年就默默陪在她身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此时的龙川市公安局里,林昀正跟着法医龚烁往刑警支队走。 龚烁比林昀大几岁,戴着金丝眼镜,面相柔和说话温吞,完全不像是法医的样子。他一见面就笑着问:“费师兄跟我提过你,没想到你这次会亲自来龙川,是为了什么棘手的案子吗?” “龚法医客气了,这次还要麻烦你帮我牵线搭桥了。” 林昀语气诚恳,“我怀疑最近南峰市发生的一起命案里,有一个嫌疑人可能在龙川市犯过案,所以想看看这边有没有未破的相关案件。” 话说这,两人已走到刑警支队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警服、身材挺拔的男人迎了上来 —— 正是如今的龙川市刑警支队队长郭洲。 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刚忙完手头一件重大伤人案子的他又收到了老唐夫妇的短消息,询问他们女儿案子的进展。 快十年了,那对老夫妻从来没有放弃,不厌其烦的追问。郭洲即使现在已经到了支队长的位置,仍然没有片刻忘记这起案子,忘记死者唐棠死时惨白的脸。 “郭队,这位就是林昀。” 龚烁走到郭洲身前介绍道。 “林昀啊,你好。” 郭洲忙把自己的思绪从唐棠的案子里收回,伸手与林昀相握,力道沉稳,“龚法医说,你有个案子想要我们这里帮忙协查?” “是的,郭队。” 林昀点点头,开门见山,“根据我目前掌握的线索,怀疑南峰市一起命案的嫌疑人徐超有重大作案嫌疑。所以我一路查到这个人的老家,也就是云溪县,了解他在十一年前的确犯下一起伤人案,但因为一些原因,受害者当时并没有报警。之后,徐超离开云溪县后,第一站就是龙川市。我认为,他在这里一定会持续作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请郭队帮忙,梳理一下龙川市这十一年来,未侦破的女性被害案或伤害案。” “十一年来的积案?女性受害者?”郭洲一听就皱起了眉,这个数量可不会少。 虽然说现在讲究的是命案必破,重大伤害案也是被上面压的很厉害,限期破案。但一些多年前的案子,当时没能侦破或多或少都是因为证据不足等等原因,随便拿出一件都是能让任何一个刑警愁的头都要秃。 至于受害者是女性的案子,虽说女性比男性的反抗能力更弱、更容易受到伤害。可是据国家官方发布的统计年鉴和司法大数据报告显示,在故意杀人案件中,男性受害者比例通常在70%到75%之间,有时甚至更高。 扩展到全世界的话,约80%的凶杀案受害者是男性。例如,在2019年的报告中,全球凶杀案受害者中男性约占81%。 所以,女性受害者的案子虽然比男性受害者要少许多,但不代表十一年来这种案子会少一些啊~!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员却开口就要彻查十一年来所有女性被害的案件,简直就是信口开河嘛! 林昀自然是看出郭洲的为难,于是补充说明道:“我要查的积案是:受害者为女性,凶器为刀或其他锋利器具,被害时最好穿着红衣,被害者被面部毁容或者过度伤害,造成大面积出血的案子。还有一点,凶手应该是左撇子!” 郭洲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骤然锐利,他盯着林昀,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说的这些特征…… 和我九年前办的一起案子,几乎一模一样!” 林昀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郭队,您说的是哪起案子?” “是九年前的一起命案!” 郭洲叹了口气,带着林昀和龚烁走进办公室,从文件柜的最底层翻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九年前一个叫唐棠的二十一岁女孩,在下班回家的小巷里被人用刀多次捅刺胸部,失血过多而死,随身携带的财物被抢走。她死的时候穿的就是一件红色连衣裙。唯一和你说的不同点是,死者并没有被毁容。而当时因为监控不完善,小巷里也没有目击者,案子一直没破,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 他打开档案袋,拿出现场照片和尸检报告,递给林昀:“你看,尸检报告显示,唐棠身上有多处刀伤,致命伤在胸口,凶手手法狠辣,而且根据伤口方向判断,很可能是左撇子。当时我们以为是抢劫杀人案,没往连环作案上想,现在听你这么一说……” 林昀接过照片,目光落在那张现场照片上 —— 小巷昏暗,地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妙龄少女身着红色连衣裙,胸口处被血浸透颜色更深,像一朵凋零的花。 他又翻到尸检报告,看到 “凶手为左撇子” 的结论时,心跳瞬间加快——这起案子很可能就是徐超在龙川市犯下的一起命案! 林昀抬头看向郭洲,语气坚定:“郭队,我们必须重新调查这起案子,结合徐超的线索,说不定能找到突破点!” 郭洲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激动:“这个案子是我当年接手的第一起命案,这些年我一直没放弃寻找凶手,现在终于有线索了!我马上安排人手,重新梳理案子的所有证据,再调取你说这的这个徐超当年在龙川市的行踪记录,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窗外的风还在吹,老城区的小杂货店里,唐鹤年正帮梅静怡披上一件外套,轻声说:“天凉了,别总在外面待着,小心着凉。” 梅静怡点点头,目光又落在女儿的照片上,心里默默念叨:“棠棠,妈妈相信,总有一天,警察会抓到凶手,还你一个公道。” 她不知道,此刻的警局里,关于女儿案子的调查,已经有了新的希望。 第70章 案件重启 既然决定重新调查这起案子,郭洲自然、也是必须先和领导请示的。他拿着卷宗,他快步走向副局长邵伟的办公室,连敲门的节奏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进来。” 邵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他正对着电脑处理文件,见郭洲几乎是跑着走进来的,抬了抬眼皮:“什么事让你这么急?那起伤人案不是已经结了吗?” “邵局,是一起旧案。” 郭洲把卷宗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九年的那起小巷杀人案,被害的是一位年轻女孩。当时没抓到凶手。您还有印象吗?” 邵伟当然是记得的,因为这起案子是他当上支队长的第一起案子,也是他刑警生涯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没有侦破的大案。 这一点郭洲也是知道的,但他的明知故问其实也是为了给自家领导一个面子,总不见得一上来就问对方当年你没破的一起案子还记得不? 要是这么直白的问的话,就是在戳邵副局长的肺管子了。 但不论怎么问,都被勾起心酸往事的邵副局长伸手拿起卷宗翻了两页,眼神沉了下来:“这个案子啊…… 怎么突然提这个?积案重启不是小事,没有能推动案件进展的关键线索,一般不会轻易重启专案组 —— 局里人手本来就紧张,不能把精力浪费在没把握的事上。” “有线索!” 郭洲赶紧上前一步,把林昀的来意和南峰市的孙琪文案子一五一十地说了,“林昀通过犯罪心理侧写,锁定了一个叫徐超的嫌疑人。这个徐超十一年前在云溪县用类似作案手法伤过人,可惜当年受害人选择拿钱不追求。后来徐超就来了龙川市,九年前案子发生时,他正好在龙川市落脚。而且小巷杀人案里死者的特征符合:女性受害者、刀伤、左撇子凶手、被害时穿红衣、过度伤害这几点。” 邵伟放下卷宗,捏了捏鼻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犯罪心理侧写…… 郭洲,你也是老刑警了,应该知道这东西主观性太强,只能当辅助手段。现在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把徐超和九年前的小巷杀人案绑在一起,万一查下去没结果,不仅浪费人力物力,还可能让受害者家属再次失望。” 郭洲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邵伟说的是实话,可一想到这么多年来唐鹤年夫妇期盼的眼神,和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追问,他还是不甘心:“邵局,就不能试试吗?林昀带来的线索很具体,徐超当年在龙川市的住处、工作地肯定都能查到,只要顺着查下去,说不定就能找到证据!” 邵伟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明白这起案子是郭洲心里的一个痛,一个坎儿,这何尝不是他的哪? 作为刑警,哪个不希望自己手里的案子最终都能让罪犯被绳之以法,受害者沉冤得雪。可现实情况是,并不是所有案子都会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 很多人都说,正义虽迟但终究会到! 其实,有些时候,正义迟迟未到! 但这并不能让刑警们放弃,很多时候,这些人反而会卯足了力,甚至穷尽一生去追寻正义的来临。 比如我国的甘肃白银连环杀人案、湖南操场埋尸案、韩国的华城连环杀人案等等,耗时都是最起码以十年为一个单位的。 而正是这些案子,验证了一句老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如今的小巷杀人案不过过去了9年,和它们相比小巫见大巫而已,为什么就不能给它一个机会哪? 想到这里,邵伟语重心长的道,“我不是不让你查,是要考虑实际情况。这样吧,专案组暂时不组建,免得动静太大。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人 —— 最近省厅安排了渝川大学的陆再鹏教授来咱们局交流学习开研讨会,他是我们省法证科学中心的特聘顾问,在痕迹检验和血迹分析方面是专家。” 陆再鹏?郭洲眼睛一下子亮了 ——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去年省厅通报的那起十年前的碎尸案,就是陆再鹏通过重新分析现场血迹形态,找到了凶手的作案手法,最终锁定了嫌疑人。只是这种级别的专家,平时想见都难,没想到邵伟能请得动。他心里忍不住吐槽:也就邵局这种长袖善舞、人脉广的领导,才能把这么个大佬 “借” 过来,换了自己,根本没这个门路。 “当然,我也不是不信任你说的那个林昀的心理侧写,只不过如果再加上陆教授的话,可以确保从确凿的证据方面入手。”邵伟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邵局!我这就去联系陆教授!” 郭洲激动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邵伟叫住他,“跟陆教授对接的时候态度放谦和点,人家是来交流的,不是来当苦力的。还有,人家要先开完研讨会才能抽空过来,可能还需要个两三天,你先按着林昀的思路外围走访查一下吧!” “明白!” 郭洲点头应下,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郭洲回到刑警支队办公室时,林昀正对着唐棠案的现场照片出神 —— 照片里那条昏暗的小巷,地面上还留着当年勘察时标记的血迹位置。 见郭洲进来,林昀抬头迎上去:“郭队,邵局那边……” “成了!” 郭洲把刚从邵伟办公室带来的好消息一说,林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毕竟,案子发生在龙川市,得到市局领导的同意才能顺利的开展后续的调查工作。 郭洲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昀对面,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卷宗:“有个疑问我得跟你捋捋 —— 九年前我们查唐棠案时,因为她的钱包、手机都不见了,再加上那段时间老城区接连发生了三起抢劫案,受害者都是下班晚的女性,所以当时专案组一致认定是‘抢劫杀人’,调查方向全围着‘有抢劫前科的人员’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现在想想,当时太急着定方向了,反而忽略了其他可能性。如果真像你说的,凶手是徐超,那他的动机就不是抢劫这么简单了。你觉得,徐超和唐棠之间,会不会认识?还是说,他就是随机选了唐棠,只因为她那天穿了红衣?”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也正是林昀反复琢磨的关键,组织了一下措辞之后他给出了自己的判断:“郭队,我更倾向于‘徐超认识唐棠,但唐棠不一定认识他’。” “哦?为什么这么说?” 郭洲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好奇。 “从徐超对汪兰的纠缠就能看出来,他在认准自己‘心仪’的目标后,会暗中窥探、尾随,并没有马上实施暴力行为。只不过后来被汪兰拒绝后,才刺激到了他。女人的拒绝是扣下他内心暴力杀戮的一个扳机。”林昀停顿了一下,继续,“一个人的行事作风很难改变,所以我认为,唐棠必然也经历过被窥探、尾随、甚至被表白后拒绝的过程。只不过,唐棠可能并没有发现徐超的跟踪,也没有把自己的拒绝放在心上。” 他的话让郭洲心里一动 —— 当年他们查唐棠的社会关系时,并没有侧重调查过有没有人骚扰或者跟踪过她。 林昀接着说:“唐棠年轻、长得漂亮,又在服装店工作,平时穿的衣服肯定很时髦漂亮—— 这对徐超来说,就是‘显眼的目标’。他可能会因为‘喜欢’而反复观察唐棠,甚至摸清她的下班路线,但唐棠每天接触的顾客、路人那么多,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或者说,唐棠无意中‘拒绝’过徐超,只是她自己忘了。比如,徐超可能去唐棠的服装店买过衣服,或者在路上想跟唐棠搭话,被唐棠礼貌地避开了。对徐超这种极度自卑的人来说,哪怕是一句‘不好意思,我还有事’,都可能被他解读成‘看不起我’‘拒绝我’。” 林昀的声音沉了下来,“汪兰当年明确拒绝他,他就动了刀;如果唐棠无意中的一个举动让他觉得‘被拒绝’,以他的偏执,完全可能把这种‘随意的拒绝’放大成对他的轻蔑和侮辱,最后用极端的方式报复。” 第71章 进展 郭洲听完林昀的分析,沉吟片刻后说:“你说得有道理,但现在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所以我们需要和唐棠周围的人再好好聊聊。不过,现在贸然去找唐棠父母,我怕万一希望落空,会让他们再受一次打击。所以还是先从唐棠当年的朋友、同事入手,说不定能找到些被忽略的细节。” 郭洲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问话对象 —— 唐棠当年在服装店的同事徐婕。她如今已是老城区另一家连锁服装店的店长,地址离当年那家店不远。 驱车抵达时,徐婕正在店里整理货架,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头发梳得整齐。她还是记得当年办案的郭洲的,如今再见到他倒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疑惑的神情:“郭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来了解唐棠的情况,九年前她遇害的案子,你还有印象吗?” 郭洲尽量放缓语气,避免让她感到紧张。 提到 “唐棠” 的名字,徐婕拿着衣架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神暗了下来,叹了口气:“怎么会不记得…… 当年我们俩一起进的店,都是刚踏入社会的小姑娘,我们一起吃午饭,有空了一起出去逛街。可惜她那么好的女孩,最后却……” 她拉过两把椅子,让郭洲和林昀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那时候我们都才二十出头,对未来还挺憧憬的。唐棠长得漂亮,待人亲切,客人都喜欢她,我们当时的店长也常夸她是未来的销冠。谁能想到,就因为下班走了条小巷,人就没了…… 太可惜,也太莫名了。” 徐婕说到这里情绪有点上头,她是真的怀念唐棠这个朋友。 郭洲一直等她情绪平复些,才切入正题:“徐店长,我们想问问,当年你和唐棠一起工作的时候,有没有留意到她身边有奇怪的人?比如…… 有人暗中盯着她看,或者唐棠跟你提过,她被人跟踪、骚扰过?” 徐婕皱着眉,手指抵着下巴仔细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没印象。那时候店里客人多,我们俩从早到晚忙着接待客户、整理衣服,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注意有没有人盯着她?而且唐棠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要是真有人骚扰她,她肯定会跟我说的。” 林昀在一旁补充道:“那有没有男人主动跟唐棠表白,或者给她送过东西?哪怕是不太熟的人。” “表白?” 徐婕愣了愣,随即摆手,“没有。唐棠虽然受欢迎,但她那时候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哪有空恋爱?再说了,真有人表白,她肯定也会跟我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 本以为能从徐婕这里找到些线索,没想到还是一无所获。就在郭洲准备再问些其他问题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队里负责调查徐超当年行踪的小刘。 “郭队!有重大发现!” 小刘的声音透着兴奋,“我们查到徐超九年前来龙川市后,跟人合伙开了家烤鱼店,叫‘江边城’!地址就在老城区的跃进街 —— 跟唐棠当年上班的服装店,在同一条街上!只不过五年前那店换了老板,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烤鱼店?” 郭洲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确定?” “确定!我们查了当年的工商登记信息,法人虽然不是徐超,但有他的出资记录,而且附近的老住户回忆,开业初期确实是徐超在店里负责管理!” 挂了电话,郭洲抑制住激动,转头问徐婕:“徐店长,你还记得之前那家服装店附近,以前有家叫‘江边城’的烤鱼店?开业初期的老板叫徐超,你有印象吗?” “‘江边城’烤鱼店?” 徐婕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当然记得!那店当年特别火,开业的时候发了好多优惠券,满街都是人在抢。我和唐棠当时也拿了好几张,还去吃过好几次呢!味道特别好,我们俩还说以后要常去……” 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变了:“警官,你们问这个干嘛?难道…… 这店的老板,跟唐棠的案子有关?” 郭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追问:“你和唐棠去吃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老板徐超?对他有印象吗?” 徐婕皱着眉回忆,过了一会儿才摇头:“没见过。我们去的时候,都是服务员接待,没见过老板。而且那时候光顾着吃了,谁会特意留意老板长什么样啊…… 不过现在想想,那店就在我们服装店斜对面,很近的!” “斜对面?” 林昀心里猛地一震 —— 这么近的距离,徐超每天在店里,很可能就能看见服装店里的唐棠,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窥探、暗中观察的位置。 林昀马上掏出手机调出徐超的照片给徐婕看:“徐店长,麻烦你仔细看看这个人,他有在你们吃烤鱼的时候出现过吗?” 徐婕歪着头看了照片许久,似乎努力在记忆里搜寻,最终还是无奈地摇头:“太久了,九年前的事,我真记不清了。而且那时候店里人多,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哪能记住每个人的样子……” 虽然没能从徐婕这里得到更直接的线索,但 “江边城” 烤鱼店的确认,已经让徐超与唐棠的关联不再是推测 —— 他们不仅在同一条街上,徐超甚至可能通过这家店,近距离观察唐棠的日常,为后续的作案做准备。 从服装店出来时,郭洲还在琢磨 “江边城” 烤鱼店的线索,嘴里念叨着:“得尽快找到当年烤鱼店的老员工,说不定有人还记得徐超和唐棠有没有过交集。” 林昀点点头,刚想接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 “丁宝珍”。他心里一动,难道是有新发现? “丁姐,什么事?” 林昀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期待。 电话那头的丁宝珍声音很干脆:“林警官,刚才金正安来找我,说他问了当年跟徐超一起在外婆家待过的几个孩子,其中徐超的表妹金晶,终于想起点事儿了!” 林昀停下脚步,郭洲也凑过来,想听清电话内容。 “金晶说,小时候他们一帮孩子在一块儿玩,被他们发现徐超习惯用左手。那时候大家年纪都小,不懂事,觉得徐超跟大家不一样,就围着他笑,说‘你怎么用左手啊,跟个怪物似的’。” 丁宝珍顿了顿,继续说道,“金晶说,徐超被他们笑了之后,脸一下子就红了,半天没说话。从那以后,再跟他们一起玩的时候,徐超就特意用右手拿东西,哪怕动作很别扭,也不用左手了。不过金晶偷偷见过几次,徐超一个人在家写作业、吃饭的时候,还是用左手,只是不让他们看见而已。” 挂了电话,林昀站在原地,眉头慢慢舒展 —— 之前调查时,无论是徐超的前妻蔡茹莉、汽修店老板郑辉,还是朋友盛凯,都没人能明确说清徐超是左撇子,甚至有人直接否认,这一度让他怀疑自己的判断。现在终于明白了,徐超因为童年时被嘲笑,刻意掩饰了自己的用手习惯! “原来如此。” 郭洲也恍然大悟,“这小子心里也太敏感了,就因为孩子几句玩笑话,竟然能记这么久,还特意改了用手习惯。” “不是敏感,是自卑。” 林昀语气肯定,“从徐超的成长经历来看,他从小被外婆忽视,被同学当作‘透明人’,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又特别在意别人的眼光。孩子的嘲笑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小事,但对他来说,就是‘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缺陷’,是会被排斥、被看不起的‘把柄’。所以他宁愿别扭地用右手,也要把这个‘缺陷’藏起来,就像他后来藏起自己的偏执和暴力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也正是因为他刻意练习用右手,才让周围的人很难发现他其实是左撇子。但在需要‘本能反应’的时刻,比如作案时握刀,他还是会下意识用左手。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唐棠案和孙琪文案的尸检报告,都判断凶手是左撇子,而徐超身边的人却没察觉!” 郭洲拍了拍林昀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赞许:“这线索太关键了!之前还担心‘左撇子’这个特征站不住脚,现在有了金晶的证词,就能确定徐超就是左撇子,而且有刻意掩饰的习惯,这跟两起案子的凶手特征完全对得上!” “不仅如此,” 林昀补充道,“这还能进一步印证徐超这个人,习惯隐藏自己的‘不同’,无论是左撇子,还是内心的偏执。这种‘隐藏’让他变得更擅长伪装,所以九年前能把唐棠案伪装成抢劫杀人,九年后又能在孙琪文案里做好反侦察,藏得很好。” 第72章 换鱼 既然确定徐超当年开了‘江边城’烤鱼店,那必须找到知情人问问细节! 五年前徐超把这家店转手给了其他人,而新任老板张家华正是当年烤鱼店的主厨。只不过他在接手后把店搬到了新城区,还改了个名字叫 “旺旺烤鱼”,但老顾客都知道这是原来的 “江边城”。 半小时后,两人根据队里小刘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位于新城区美食街的 “旺旺” 烤鱼店。正值饭点,店里坐满了客人,烤鱼的香气勾的还没吃午饭的郭洲和林昀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郭洲对店里的服务员亮出证件,说明来意后,老板张家华很快出来迎接了他们,随即领到店里的办公室,倒了两杯茶:“徐超啊……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会有警察来找他。当年我是店里的主厨,后来他想要把店转手,我就接了下来,并且改成现在的名字。” “张老板,你当年跟徐超接触多吗?有没有留意到他平时会关注斜对面服装店的人,比如一个叫唐棠的女孩?” 郭洲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张家华。 张家华皱着眉回忆,手里捧着的茶杯转了转:“我是厨师,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在厨房忙,他是老板,平时要么在办公室里,要么在店里转悠,偶尔会来厨房看看。至于斜对面的服装店…… 我还真没留意他有没有关注谁,毕竟那时候我在厨房忙的很,谁有空管别人的事啊。” 林昀在一旁补充道:“那你再想想,徐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或者做过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事?” 张家华沉默了片刻,突然拍了下大腿:“哎!还真有这么件事!你们不说我都快忘了!” 他身体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回忆的感慨,“我们店主打活鱼现烤,客人得自己去鱼缸选鱼,选好后称重算钱,然后后厨现杀现烤。有三次,我正忙着烤鱼呢,徐超突然跑进厨房,拉着负责杀鱼的帮厨小李,让他赶紧给客人换一条更大的鱼 —— 要那种活蹦乱跳、品相最好的,但价格还按客人原来选的那条算。” “换更大的鱼还按原价?” 郭洲皱起眉,“这不是亏本买卖吗?你当时没觉得奇怪?” “怎么不奇怪!” 张家华苦笑一声,“我当时还跟小李说,老板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这么做店里得少赚不少钱。小李也纳闷,但老板发话了,他也只能照做。我那时候忙得脚不沾地,也没心思细想,只当是徐超想拉回头客,搞的什么特别优惠待遇。” 说到这里,张家华停顿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有些不确定:“不过…… 有一天,我走出厨房去上厕所,正好看见小李端着烤鱼往大堂走,嘴里还念叨‘老板特意交代的,这条得给那个小姑娘’。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大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和一对老夫妻。女孩长得挺漂亮的…… 现在听你们说那个案子里的死者,再想想当年那女孩的样子,说不定那就是她!” 林昀赶紧追问,“你能确定吗?还有其他细节吗?” 张家华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摇摇头:“太久了,记不太清具体样子了,只记得女孩笑起来挺甜的,一直在和老夫妻说话。不过我敢肯定,小李端的那条鱼,比平时当初选的大一圈,一看就是特意挑的好鱼。” 郭洲和林昀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 这就对了!徐超哪里是 “拉回头客”,分明是在对唐棠 “隐性献殷勤”! 他知道唐棠会来店里吃鱼,就借着 “换鱼” 的名义,偷偷给她换更大更好的鱼,却又不直接表明,既维持了自己 “老板” 的体面,又能默默接近唐棠,符合他 “暗中窥探、不敢直接表白” 的性格。 “张老板,你再想想,徐超除了换鱼,还有没有其他针对特定客人的举动?比如给某个客人免单、送小菜之类的?” 郭洲趁热打铁,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张家华摇摇头:“其他的就没印象了。不过我记得,那三次换鱼之后没多久,徐超就没再吩咐过小李换鱼了。我那时候觉得大概是老板终于知道这种换鱼太亏钱了吧!” “张老板,谢谢你提供的线索,这些对我们很重要。” 郭洲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张家华,“如果之后你又想起什么关于徐超的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从烤鱼店出来,郭洲攥着刚记录下的线索,脚步比来时更急了些。他转头对林昀说:“张家华提到的那对老夫妻,十有八九就是唐棠的父母!当年唐棠刚工作,拿到薪水后带父母去吃烤鱼,合情合理。现在必须去找他们,确认这件事!” 林昀点头应下,两人驱车往老城区赶。 一路上,郭洲的眉头都没舒展过 —— 他既盼着能从老夫妻那里得到更多线索,又怕勾起他们的伤心事。毕竟这九年来,每次见到这对老人,他们眼里的期盼与失落,都像鞭子一样反复抽打在他心上。 抵达唐鹤年夫妇的杂货铺时,已近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褪色的招牌上,铺子里没什么客人,唐鹤年正蹲在门口整理货物,梅静怡则坐在柜台后,手里摩挲着一张塑封的照片 —— 正是唐棠的照片。 听到脚步声,唐鹤年抬起头,看见郭洲的瞬间,手里的纸箱 “咚” 地一声落在地上。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郭警官……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 是不是找到凶手了?” 梅静怡也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照片滑落在地上,她踉跄着走到门口,眼里满是期待,死死盯着郭洲,生怕错过一个字。 郭洲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放缓语气,轻轻扶住梅静怡的胳膊:“梅姨,您别激动。案子还在查,这次来是想跟你们了解点当年的事,说不定能帮我们找到新线索。” 听到 “还在查”,梅静怡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九年了…… 我们真的怕,怕这辈子都等不到结果了……” 唐鹤年叹了口气,拉着两人进了铺子里,搬来两张小板凳:“郭警官,有什么要问的,你尽管说。只要能找到害我女儿的凶手,我们知无不言。” 林昀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一阵发酸 —— 这对老夫妻守着这间小杂货铺,就像守着与女儿有关的最后回忆。 而从郭洲和他们的对话来看,他这么多年从未中断过联系,这份坚持,让他既敬佩又动容。 并不是所有事都能等到一个结果,坚持下去的人必然有着强大的内心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对正义必有结果的信仰。 郭洲定了定神,切入正题:“唐叔梅姨,你们还记得九年前,唐棠是不是带你们去过‘江边城’烤鱼店吃饭?” 唐鹤年立即点头,眼里泛起水光:“是的是的!那是棠棠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钱请我们吃饭,她当时笑得特别开心,说‘爸妈,以后我常带你们吃好吃的’。” 梅静怡也跟着回忆起来:“是啊,她说那家烤鱼店刚开业,发了好多优惠券,她跟同事去吃过两次了,觉得味道好,特意留着优惠券,等发了薪水带我们去。” “那你们还记得,当时选鱼、吃鱼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郭洲追问,目光紧紧盯着老夫妻。 唐鹤年皱着眉,双手磨蹭着膝盖,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当时鱼是我和棠棠一起去选的,选了一条两斤多的草鱼。可等烤鱼端上来的时候,我看着比我们选的那条大不少,还随口跟棠棠说了句‘这鱼怎么看着大了一些啊?是不是服务员端错了?’” “棠棠当时怎么说?” 林昀赶紧问道。 “她摇摇头说‘应该不会吧’,我也没再多想。” 唐鹤年接着说,“后来去结账的时候,她去了挺久的,我坐在位置上远远看着,看见她跟柜台后面一个男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我当时还纳闷,结个账怎么要这么久?等她回来,我问她怎么了,她笑着说‘刚才服务员送错鱼了,给我们上的是更大的一条,我补了点差价’。” 郭洲和林昀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答案 —— 唐棠说的 “补差价”,大概率是唐棠最后还是意识到鱼被换过了,依她的纯真的性子不会去占这点小便宜,所以才会补付了钱。 而当时她去交涉的人,一定就是徐超。而从徐超的角度来看,自己“换鱼”的苦心得到的却是唐棠的断然拒绝! 如果这家事放在普通人身上,断然不至于怀恨在心。但徐超不同,极端的自卑有时候表现的是极端的自负。他会认为被拒绝是一件极其丢面子的事,他不能容忍,更不会轻易放过“践踏”他真心的女孩! 林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徐超的照片,递到唐鹤年夫妇面前:“唐叔梅姨,你们看看,当年跟唐棠说话的男人,是不是这个人?” 唐鹤年接过照片,梅静怡也凑过来,两人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唐鹤年才不确定地说:“有点像…… 但记不太清了。毕竟过去九年了,当时我只远远看了一眼,那人当时低着头,没看清正脸。” 梅静怡也点头,眼里满是遗憾:“要是当时我多留意一下就好了…… 可谁能想到,那会是最后一次跟棠棠一起吃饭啊。”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郭洲递过纸巾,轻声安慰:“梅姨,别哭了!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还唐棠一个公道。现在这些线索对我们很重要,谢谢你们还记得这么多细节。” 离开杂货铺时,天已经黑了。老夫妻站在门口,一直目送他们的车消失在街角,梅静怡手里还紧紧攥着唐棠的照片,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车里,林昀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声说:“现在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 徐超通过烤鱼店近距离观察唐棠,用换鱼的方式献殷勤,被拒绝后怀恨在心,最后伪装成抢劫杀人作案。他的作案动机、手法,都对上了。” 郭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神情却有些失落:“虽然这些线索汇总在一起,足以说明徐超就是凶手!可是,这一切都只是推测,没有真凭实据啊,想要定徐超的罪,有点难度!” 的确,侧写提供的推测即使被证实,也需要更确凿可靠的证据! 第73章 大佬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第二天,郭洲正和林昀讨论案情,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郭洲抬头,只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戴着银边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 男人约莫四十岁不到,身形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使是最考验颜值的大背头发型也未能让他的颜值损失一丝一毫。 可能因为年纪的缘故,他的头发已经有了一丝丝白发。但这些丝毫不影响他斯文儒雅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英伦学者的儒雅。 所以说,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 “郭队长,您好,我是陆再鹏。” 男人主动伸出手,声音温和,“邵局说您这边有个案子需要协助,我刚结束研讨会,就直接过来了。” “陆教授!您可算来了!” 郭洲赶紧起身握手,语气里满是惊讶没想到这位大佬竟然提前来了,“要不我们一起去案情分析室,我把案子的情况跟您详细说说。” 一行人往分析室走,刚到门口,就见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消息的龚烁已经站在里面等候。 看到陆再鹏的瞬间,龚烁的眼睛一下子变成了星星眼,原本还算沉稳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在一起,像个见到偶像的 “迷弟”。 林昀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解 —— 虽然早听说陆再鹏是法证专家,但龚烁平时对待工作一向严谨冷静,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难道人都是两面派? 龚烁像是察觉到了林昀的疑惑,悄悄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解释:“林昀,你是不知道,陆教授可是我们法证领域的‘大神’!他在痕迹检验、血迹形态分析这两块,简直是天赋异禀,之前省厅好几起积案,都是靠他从旧证物里找出关键线索才破的。就去年那起碎尸案,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了,他硬是通过分析现场残留的微量血迹形态,还原了凶手的作案过程,最后锁定了嫌疑人!” 林昀这才明白,难怪龚烁会如此激动 —— 眼前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的老帅哥,竟是业内公认的权威专家。 等众人坐定,郭洲率先开口,把九年前这起案件的基本情况、这些天走访得到的线索,以及林昀对徐超的犯罪心理侧写,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末了,他叹了口气:“陆教授,我们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徐超就是凶手。他的作案动机、手法,甚至左撇子的特征,都和案子完全吻合。可问题是,所有线索都只是‘符合推测’,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能把他和唐棠案绑在一起 —— 没有目击者,没有凶器,当年的现场也没留下他的痕迹。” 陆再鹏点点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接过郭洲递来的案发现场照片和尸检报告,仔细翻看。他看得很慢,手指偶尔会在照片上停留,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捕捉某个被忽略的细节。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郭洲等人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陆再鹏的思考。 过了约莫半小时,陆再鹏才放下手里的报告,抬头看向郭洲:“郭队长,能把当年唐棠穿的衣服,还有现场提取到的其他证物拿来给我看看吗?尤其是衣物上的血迹,我想近距离观察一下。” “当然可以!” 郭洲立刻让人去物证室调取。 很快,工作人员就捧着一个密封的证物箱走了进来,里面放着一件染血的红色连衣裙 —— 正是唐棠遇害时穿的衣服,裙子胸口处还残留着深色的血迹,虽然时隔九年,仍能看出当年的惨烈。 陆再鹏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连衣裙,平铺在桌上。他没有急着看血迹,而是先观察裙子的材质、缝线,随后才将目光聚焦在血迹上。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凑近裙子,一点一点地查看血迹的形态,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 “陆教授,您有什么发现吗?” 郭洲忍不住问道,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陆再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问龚烁:“龚法医,你当年参与了尸检吗?对死者的伤口有什么印象?” 龚烁赶紧摇头:“九年前我还没进局里,不过我仔细看过当年的尸检报告 —— 死者身上有多处刀伤,致命伤在胸口位置,伤口边缘整齐,推测凶器是锋利的刀具。” “没错,” 陆再鹏点点头,指着裙子胸口处的血迹,“从伤口形态和衣物上的血迹分布来看,凶器应该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双刃匕首。你们看,这里的血迹呈‘喷射状’,说明凶手捅刺时力度很大,且匕首刺入后有明显的搅动动作 ——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死者失血会如此迅速。” 他顿了顿,手指又指向裙子下摆处的几滴血迹:“还有这里,有一滴血迹几乎和其他血迹混在一起,但仔细看,它呈‘滴落状’。滴落状血迹基本呈圆形,边缘有清晰的锯齿。这是滴落状血迹和其他喷溅或擦拭状血迹的不同点。 这一滴位于死者前胸的伤口区上方,且覆盖在部分喷溅血迹之上。这说明,当这滴血滴下时,主要的捅刺动作已经完成,受害者已处于静止状态,可能已经倒在地上。 根据锯齿边缘和轻微的卫星点,我判断滴落高度在1.2米到1.5米之间。这正好是一个成年人站立时,受伤手部悬在身体侧面的高度。 这滴血,是在行凶过程中或行凶后,从一个站立的、正在流血的人身上,垂直滴落到已静止的受害者身上的。” 郭洲和林昀对视一眼,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这滴血,是凶手的? 陆再鹏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问,继续说道:“再结合尸检报告里‘凶手反复捅刺’的描述,我有一个推测:凶手使用的匕首,双刃、刀把较短。这种匕首在反复用力捅刺时,如果刀把被血浸透,很容易出现滑手的情况。一旦滑手,凶手为了握紧匕首,手指会不自觉地向前伸,锋利的刀刃很可能会反向划伤他的虎口位置。 这滴血,很可能就是凶手虎口受伤后,从伤口滴落下来的。也就是说,当年凶手在作案时,很可能因为匕首滑手而受伤,并且在死者的衣服上留下了他的血!” “什么?!” 郭洲激动的唰的一下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这声音听在郭洲的耳朵里,让他的心怦怦的跳的更快了。 如果陆再鹏的推测是真的,那这件裙子上,很可能残留着徐超的 DNA!这可是能直接锁定凶手的铁证! “陆教授,您确定吗?” 郭洲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盼这一天,盼了整整九年。 陆再鹏没有把话说得太满,而是严谨地回答:“目前还不能确定,这只是基于血迹形态和作案逻辑的推测。当年是不是没有对这件裙子上的血迹做过全面的 DNA 检测?” 郭洲立马解释:“陆教授,当年没做 DNA 检测,是因为觉得唐棠没有受到性侵,衣服上的血都是她自己的,而且当时 DNA 技术并不普及。” 陆再鹏点头表示理解:“是啊,九年前咱们国家的 DNA 检测技术还不成熟,并不是所有案子都会使用。但现在技术已经成熟了,我们可以对这件衣服上的血迹进行重新检测 —— 尤其是这滴‘滴落状’的血迹,只要能从中提取到除唐棠之外的其他人的 DNA,再和徐超的 DNA 进行比对,就能确定他是不是凶手!” 龚烁立刻接话:“陆教授,我现在就把衣服送到物证实验室,申请加急检测!争取明天就能出结果!” 郭洲看着陆再鹏,心里充满了感激 —— 原本以为缺少物证的案子,因为这位大佬的介入,突然看到了曙光。 果然,大佬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拉过陆再鹏的手:“陆教授,太谢谢您了!如果真能从衣服上提取到凶手的 DNA,这起案子就算是破了!唐棠的父母,也终于等到了一个好的结果!” 陆再鹏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作为法证人员,我们的职责就是从蛛丝马迹里寻找真相,让证据说话。当然,这个案子也离不开郭队你的坚持—— 哪怕时隔九年,哪怕希望渺茫,也从来没有放弃。” 郭洲被大佬一通表扬,难免一阵老脸通红,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林昀看着桌上的红色连衣裙,心里清楚 —— 这一次,他们离真相,离将徐超绳之以法,只有一步之遥了。 第74章 回到南峰 为了能够第一时间得到DNA检验的结果,一向刚正不阿什么领导都敢怼的郭洲屁颠屁颠的钻进了邵副局长的办公室,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换来了邵副局长亲自给法证中心打了电话,安排插队检验。 第二天上午,法证中心的DNA检测报告终于等来了:死者唐棠的连衣裙上的滴落状血迹,果然不是唐棠的!是属于男性的DNA。 “太好了!” 郭洲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都有些发颤,“那在 DNA 数据库里能匹配到嫌疑人吗?” 电话那头的检验人员回答:“暂时没匹配到…… 数据库里没有和这个 DNA 吻合的人员信息。” 林昀倒也不急:“没匹配到也没关系,我们有明确的嫌疑人徐超!现在能不能申请对徐超进行批捕,提取他的 DNA 和这滴血做比对?” 郭洲立刻点头:“我现在就去找邵局申请!只要邵局同意,我们马上联系南峰市警局,让他们协助抓捕徐超,提取 DNA 样本!” 说完,郭洲立刻再次屁颠屁颠的向邵副局长的办公室走去。 林昀转过身,看向陆再鹏,真诚地表达感谢:“陆教授,这次真的太谢谢您了。如果不是您从血迹形态里发现线索,我们可愁没什么确凿的物证。只靠心理侧写推测,根本没法推进案子。现在看来,还是法证更重要啊。” 陆再鹏却微笑着摇了摇头:“林警官,你可别妄自菲薄。犯罪心理侧写和法证一样重要,只是分工不同而已。法证能找到具象的证据,可人心是最复杂的 —— 能从零散的线索里,勾勒出罪犯的心理特征,预判他的行为逻辑,甚至找到他隐藏的动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就像这个案子,如果不是你通过徐超的成长经历、过往行为,侧写出他‘隐性偏执’‘刻意隐藏左撇子’的特征,我们就算找到裙子上凶手的DNA,可DNA库里并没有与之匹配的人员,也是无法找到凶手的。 物证是‘果’,心理侧写是‘因’,没有‘因’的指引,‘果’也可能被忽略。能洞悉罪犯心理的人,比我们这些和证物打交道的人,更需要对罪恶的敏感度和对人性的洞察力。” 林昀被陆再鹏夸得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心里不禁感叹:能成为法证领域的专家,果然不仅专业能力强,对刑侦工作的理解也这么深刻,难怪龚烁会把他当成偶像。 就在这时,郭洲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成了!邵局同意了!让我和林昀立刻动身去南峰市,和南峰市警局对接,一起抓捕徐超,提取他的 DNA 样本做比对!” 林昀眼睛一亮,刚想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 —— 龙川市的唐棠死亡案有了重大突破,可南峰市的孙琪文死亡案,至今还没有确凿证据指向徐超。 虽然徐超有重大嫌疑,但孙琪文案的现场几乎没有留下有效线索,要是这次只抓住徐超关联唐棠死亡案,孙琪文的案子可能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他实在不信,徐超即使承认杀害唐棠之后,能把孙琪文的死也认下来。 陆再鹏看出了林昀的顾虑,主动开口问道:“林警官,是不是还有其他心事?” 林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南峰市孙琪文案子情况说了出来 —— 孙琪文不但平时喜欢红色服饰,遇害时身上也穿件红色皮夹克。同时被凶手毁容,可现场在河边,很多证据都被污染了。法医也判断凶手是左撇子。 但是,徐超有当晚的不在场证明,且至今找不到什么破绽。 虽然说种种特征都和唐棠的案子很相似,可就是没有找到直接证据能证明凶手是徐超。 “哦?还有这样一起案子?” 陆再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听起来这个徐超,作案手法比九年前更成熟了,反侦察意识也更强。这样吧,我正好这段时间没什么事,跟你们一起去南峰市看看。说不定能从孙琪文案的现场证据里,找到些细节,帮你们一把。” 林昀又惊又喜:“陆教授,这太麻烦您了吧?您本来只是协助唐棠的案子……” “没关系。” 陆再鹏摆摆手,语气轻松,“刑侦工作本就不分地域,能多破一起案子,让受害者沉冤得雪,也是我的职责。再说了,这个徐超连续作案,跨越九年,心理和行为模式肯定有变化,能研究这样的罪犯,对我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郭洲也赶紧说道:“陆教授能一起去,那真是太好了!有您在,我们心里更有底了!”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当天下午,郭洲、林昀和陆再鹏就收拾好东西,坐上了前往南峰市的高铁。 高铁抵达南峰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南峰市警局的邓大勇早就带着人在高铁站等候。 他在林昀去云溪县的时候并没有指望对方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但没想到的是这个小伙子如此给力,哐哐一顿操作猛如虎,不仅摸清了徐超的成长经历、对红衣产生偏执的根源、隐藏的左撇子习惯、甚至还能一路摸到龙川,挖出了一桩九年前的命案! 对于刑警来说,实力才是王道!什么是实力?能破案子的,就是实力! 所以,此时的邓大勇满心满眼的看林昀都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见到林昀他们三人,立刻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郭队,林昀,你们来了!这位就是陆教授吧?久仰大名!我们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配合你们抓捕徐超!” “邓队客气了。” 郭洲伸出手,和邓大勇握了握,“这次还要麻烦南峰市警局的各位兄弟,尽快制定抓捕计划,别让徐超察觉到风声。” 邓大勇点头:“放心!我们已经摸清了徐超的行踪,他现在还在自己的汽修店里,没什么异常举动。我们先回警局,详细说说抓捕方案,再安排人去提取他的 DNA 样本!” 一行人坐上车,往南峰市警局赶。 车里的气氛既紧张又带着期待,郭洲时不时看着窗外,满脑子都是尽快抓到徐超,提取 DNA 样本,如果真的能证明徐超就是杀害唐棠的凶手,那么九年来的坚持就没有白费! 而陆再鹏则显得格外沉稳,他看着邓大勇,轻声问道:“邓队,孙琪文案的现场勘查记录、尸检报告,还有徐超的不在场证明材料,警局应该都有存档吧?” 邓大勇点头:“都有,都整理在案卷里了。怎么了,陆教授?” “我想先看看这些案卷。” 陆再鹏语气认真,“我听林昀说,孙琪文死亡现场被污染,很多物证难以提取,但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希望。如果能从中找到突破性的线索,说不定就能一次性让徐超无法抵赖。” 邓大勇听完兴奋的拍了一下大腿:“陆教授说得对!我们也一直想找到徐超的马脚,可孙琪文案的现场太棘手了,河边的泥沙破坏了不少痕迹。您要是能从中找出点门道,那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在旁的郭洲心里虽然着急抓徐超回去,但也明白邓大勇的心思 —— 南峰市警方肯定希望能一并破了孙琪文案,不能让徐超只因为唐棠案被带走,却在孙琪文案上逍遥法外。而且这里是南峰市的地盘,自己作为外市来的警察,确实不好反对当地警方的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急切,开口道:“行,那就先让陆教授看看孙琪文的案子。不过咱们得抓紧时间,万一徐超察觉到什么,跑了就麻烦了。” 邓大勇笑着拍着胸脯表态:“郭队放心!我们已经派人盯着徐超的汽修店了,他只要敢有一点异常举动,马上就能控制住!” 第75章 询问盛凯 车子刚停在南峰市警局门口,张扬就快步跑了出来。 他早就听说林昀一路从云溪县摸到龙川市,真的被他挖到了重要线索,还带了法证专家回来,脸上满是急切又佩服的神情。 一见到林昀,张扬如一只大型金毛狗狗一般扑了上来,眼里满是熊熊燃烧的热情之火:“林昀,你可太牛了!之前是我不对,总觉得犯罪心理侧写是‘纸上谈兵’,没想到你竟然顺着线索摸到了龙川,还挖出了九年前的积案!真是太他妈的帅了!” 如果张扬真的是一只金毛的话,恐怕他现在的尾巴都要摇到飞起! 林昀没想到张扬会如此热情,笑着解释:“张哥,其实犯罪心理侧写和走访调查、物证勘察一样,都是破案的手段,只不过它现阶段很多人不了解,觉得太主观。但只要能找到线索,帮上案子,哪种方法都有用。” 邓大勇在一旁笑着补充:“张扬,以后可得多跟林昀学学,别总抱着老观念不放。这次要是没有林昀的侧写,我们还找不到徐超的关键破绽呢!” 张扬一脸赞同的勾住林昀的脖子,就差要挂到对方身上。 这时,陆再鹏已经跟着警员去了档案室,准备查看孙琪文案的案卷。林昀看了一眼档案室的方向,对邓大勇说:“邓队,陆教授研究案卷暂时用不到我,我想再去找徐超的朋友盛凯聊聊。孙琪文被害当晚,他们在别墅聚会,徐超的不在场证明就建立在那之上。我想再问问细节,说不定能找到盲点。” 邓大勇立刻点头:“行!你去,让张扬跟你一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有什么发现随时联系我!” 两人很快驱车前往盛凯的健身房。此时正是下午,健身房里人不多,盛凯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会员资料,见到林昀和张扬,他立即起身相迎:“林警官,你们怎么来了?是关于徐超的事吗?” “对,想跟你再聊聊孙琪文被害当晚的情况。” 林昀开门见山。 坐下后,不等林昀细问盛凯就吧啦吧啦的开始说:“其实那天的事,我之前都跟你们说过了…… 我们就是聚在一起庆祝一个朋友有儿子了,就想聚在一起庆祝庆祝! 不过哪,一开始并没打算邀请徐超的。主要是其中一个哥们,就是老王!他不喜欢徐超,觉得他性子阴沉,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之前好几次聚会都不让叫徐超。但我觉得都是朋友,不叫不太好,就私下问了徐超一句,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 要知道,徐超之前也挺烦老王的,我还以为他会拒绝。” 徐超明明不喜欢老王,却偏偏同意参加聚会,难道是早就计划好,要利用这次聚会制造不在场证明? “后来呢?聚会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异常?” 张扬在一旁补充问道。 “异常倒没有,就是喝到后面有点乱。” 盛凯回忆道,“一开始喝啤酒,大家还挺清醒的。后来老王提议喝红酒,说‘庆祝得子,得喝点好的’,我们就开了几瓶红酒。那红酒后劲挺大的,喝着喝着,大家就开始晕乎乎的,有人打牌,有人唱歌,场面有点吵。” 林昀细问:“徐超哪?他喝酒了吗?” “红酒没喝!”盛凯忙摇头,“他酒量不好,最多只喝啤酒的。这一点我们大家都知道。” “那你还记得,后来徐超一直在别墅里吗?有没有可能他中途离开过?” 盛凯皱着眉,仔细想了一会儿,语气有些不确定:“这…… 我还真说不好。红酒后劲上来之后,我脑子也晕乎乎的,光顾着跟别人打牌了,没怎么留意徐超。而且其他人也都差不多,要么醉了,要么忙着玩,谁也没盯着他。所以…… 我不敢保证他没离开过。” “也就是说,你们其实没办法确定,徐超当晚全程都在别墅里?” 林昀追问。 盛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至少我没办法确定。” 言下之意,他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确定徐超的不在场证明。 林昀心里的疑虑又深了一层 —— 徐超的 “完美不在场证明”,其实并没有那么 “完美”,只是因为众人酒劲上来了都开始犯迷糊,才没人发现他可能中途离开。 “那第二天早上,你见到徐超时,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昀继续问道。 盛凯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被你这么一问,我还真记得!第二天早上我们在别墅吃早餐,徐超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 走路的时候,肩膀和胳膊有点僵硬,就问他怎么了?但他说他昨晚啤酒喝多了,宿醉难受。” 说完,盛凯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林昀看出来对方应该是有话没说完,于是鼓励道:“宿醉难受有什么不对劲吗?” “呵呵!”盛凯笑着解释,“我开健身房这么多年,觉得他当时的样子,更像是…… 像是运动过度导致肌肉酸痛。但他昨晚没机会运动啊,所以就觉得挺不对劲的!” 宿醉难受?运动过度?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徐超对孙琪文有意思吗?” 盛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其实不太确定,但我总觉得他看孙琪文的眼神有点怪 —— 有时候会盯着她看,眼神挺复杂的,说不上是喜欢还是别的。 我还劝过他,说‘孙琪文就是个玩咖,身边男人多,不是个能一起过日子的女人,你别跟她走太近!’。可他好像没听进去,我当时甚至跟他说,‘孙琪文这样的,谁知道她晚上躺在哪个男人的床上?’。” 男人之间谈论女人起来,有时候的确口无遮拦。 林昀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 盛凯话里话外对孙琪文的贬低,很可能让徐超产生了一种 “错觉”:孙琪文既然 “随便”,那自己现在这么有钱,肯定手到擒来。 可没想到,孙琪文根本看不上他,甚至可能鄙视他、拒绝他。这种 “拒绝”,对极度自卑又偏执的徐超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刺激,最终让他起了杀心。 之后,林昀和张扬又追问了盛凯几个关于聚会细节的问题,见实在问不出更多有用信息,便起身告辞。 盛凯热情地起身相送,一路将两人送到停车场,嘴里还不停念叨:“要是还有什么要问的,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肯定知无不言!” 张扬走到警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插入钥匙拧了拧,车子却只发出 “哒哒哒” 的声响,引擎半天没动静。他连着试了好几次,结果都一样,顿时烦躁地拍了下方向盘:“这破车!都十年车龄了,早该报废了!我申请换车申请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打回来,现在好了,趴窝了吧!” 还没上车的林昀凑到驾驶员的车窗边,探头进去看了眼仪表盘:“别着急,先给后勤打个电话,让他们派拖车来。” 张扬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后勤的电话,语气带着无奈:“喂,是我,张扬。我的车打不着火了,赶紧派个拖车过来…… 对,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张扬叹了口气:“估计得等半小时,拖车才能到。” 一旁的盛凯听了,立刻热情地说:“等拖车多耽误时间啊!我开车送你们回警局吧!反正我这儿离市局也不远,顺路!” 林昀和张扬对视一眼,连忙婉拒:“不用麻烦了,盛老板,我们等拖车就行,不着急。”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盛凯摆了摆手,不由分说地转身往地下车库走,“你们等着,我去把车开出来!”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 SUV 从地下车库开了出来,停在他们面前,盛凯探出头:“快上车!” 而此时的林昀,目光完全被车顶的行李架上,固定着的一个蓝黄相间的皮划艇所吸引。这个皮划艇,体积不大,看起来很轻便。 他愣了一下问道:“盛老板,您还喜欢划皮划艇?” 盛凯笑着点头:“是啊!我喜欢周末去河边划划皮划艇,放松放松。这皮划艇我一直放车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兴致来了,就能直接去划。咱们市里那条河,水流平缓,特别适合划皮划艇,很多爱好者都去那儿!” 林昀的脑子只觉得轰的一下像是炸开了一般,他突然明白徐超是如何绕过道路监控探头,到达案发现场的! 第76章 不在场证明的攻破 林昀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追问:“盛老板,徐超……他也喜欢皮划艇吗?他玩过这个吗?” 盛凯不疑有他,爽快地点头:“玩过啊!还跟我一起划过好几次呢!他一开始没啥兴趣,后来看我玩得爽,就跟着学了几次。这小子学东西快,体力也是一级棒。怎么,林警官也对皮划艇感兴趣?”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林昀感觉拼图又嵌入关键的一块。他紧接着抛出最核心的问题:“盛老板,孙琪文出事那天晚上,你去别墅开派对,这皮划艇……也带在车顶上了吗?” “带了呀!”盛凯指了指车顶,语气理所当然,“我这不是习惯了嘛,反正放车顶上也不碍事。当时还想说,万一第二天早上天气好,还能在别墅旁边的小河里划两圈醒醒酒呢!” 林昀的眼前回忆起那天自己实地走访那片别墅区,的确有小河和岸上垂钓的人。 他不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打开电子地图。他的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南峰市错综复杂的水系网络清晰地呈现出来。 果然如他所料,盛凯开派对的别墅区旁,就紧挨着一条支流小河,而这条支流,向下游蜿蜒几公里后,便汇入了流经孙琪文被害地点——那个奥丽花苑后的南峰河主干道! 他快速估算了一下直线水路的距离和流速,一个清晰的作案路线图在他脑中形成:徐超趁众人醉酒迷迷糊糊,偷偷溜出别墅,从别墅后的支流下水,利用盛凯的皮划艇,顺流而下,只需二十多分钟即可抵达与孙琪文约好的地点。 作案后,他再逆流而上,同样花费大致相当的时间返回别墅。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完美避开了所有道路监控! 皮划艇是一项全身运动,来回近四十多分钟的水路路程消耗了徐超的体力,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第二天,盛凯看出他全身肌肉僵硬的缘故。 “盛老板,再问个问题,那晚之后,你用过这个皮划艇吗?”林昀问。 “最近没啥时间,倒是没划过!”盛凯回答。 “那么盛老板,恐怕要麻烦你和你的这艘皮划艇一起跟我们回一趟警局了。”林昀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已经知道,徐超那晚是如何完成他的‘不可能犯罪’了。他的交通并不是车,而是你车顶上的这条‘水路快车’!” 这时候了,林昀和张扬也顾不上等后勤部的人派拖车来了,直接上了盛凯的车,连证人和关键证物——皮划艇,一块儿都开回了警局。 案情分析室里,邓大勇等人正对着孙琪文案的案卷讨论。一见到林昀和张扬回来了,邓大勇才从案卷里抬起头来问:“怎么样?盛凯那边有新发现吗?” “有!重大发现!” 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的张扬兴奋的简直要飞起来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盛凯的皮划艇、别墅区的支流,以及徐超利用水路作案的推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邓大勇听得眼睛都直了,拍着大腿喊:“竟然想到用皮划艇!但现在好办了,赶紧查盛凯的皮划艇,只要上面有徐超的指纹、毛发,不就能定他的罪了?” 可话一说完,他又马上皱起眉,摇了摇头:“等一下!盛凯说徐超之前跟他划过好几次皮划艇,徐超要是狡辩,说指纹什么的都是之前留下的,我们没法反驳。这证据不够硬。”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刚刚燃起的希望,好像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 难道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又要白费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再鹏突然开口:“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邓队,你们的尸检报告里,是不是写了孙琪文的衣物和头发都湿了?” 邓大勇赶紧翻出尸检报告,点头:“对!她是在河边遇害的嘛,湿了正常!” “关键的证据往往会藏在这些看似正常的现象里。” 陆再鹏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如果徐超是划皮划艇去的,河水里的硅藻会附着在他身上。他和孙琪文近距离接触时,这些硅藻很可能会蹭到孙琪文的衣物或皮肤上。” 他顿了顿,解释道:“每个水域的硅藻种类都不同,就像‘水质身份证’。我们可以检测孙琪文身上的硅藻,再对比别墅区支流的硅藻 —— 如果种类一致,就能证明徐超当晚确实从别墅区的水路出发,接触过孙琪文!” “查硅藻可是法医植物学的范畴了吧!”客场作战,不太好乱发言的郭洲此时忍不住感叹。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硅藻其实并不属于法医植物学。”陆再鹏不是第一次见到把硅藻划分到法医植物学上来的人,于是耐心的给出解释,“硅藻在分类上属于藻类,更具体地说是真核藻类中的一类。它并非植物。因此,对硅藻的研究通常被称为法医硅藻学,或者说是法医微生物学的一个重要分支。” 但是,硅藻在犯罪调查中的作用与法医植物学极其相似,调查逻辑也都是在广义的“利用环境生物证据”的范畴下,寻找来涉案人员、地点与事件之间的联系。 其核心原理是著名的洛卡德物质交换原理:任何一个罪犯只要进入一个环境,就必然会带走一些东西,也留下一些东西。 邓大勇的眼里重新燃起光,“我现在就联系法证中心的实验室,让他们加急检测硅藻!” 林昀也跟着松了口气,顿时感觉陆教授简直是他破案中的最强僚机、神级辅助、金牌助攻王,顺带着看对方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 不过他又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邓队,还有个线索。上次我去别墅区,看到有人在小河边钓鱼,我师父也喜欢钓鱼的,有时候会夜钓。是不是可以沿着那条水路,走访一下喜欢在那里钓鱼的人,说不定那天晚上,有夜钓的人看到徐超划皮划艇经过哪?” “这个主意好!” 邓大勇转头看向张扬,“张扬,你带两个人,沿着别墅区小河到奥丽花苑的河段,走访一下河边的住户、钓鱼点,尤其是常夜钓的人,一定要问仔细!” “没问题!” 张扬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往外走,“保证把人都问遍!” 陆再鹏又看向邓大勇,语气严谨的提出了建议:“除了硅藻,其实还可以通过微量物证看一下孙琪文身上的衣物纤维、皮肤表面的残留物等。如果能检测出皮划艇的材质纤维,或者徐超身上的某种特殊物质,也能成为佐证。” 他并没有一上来就提出对案子进行微量物证的检验,是考虑到微量物证检测费用是较高的: 检测需要用到的高精度仪器,比如扫描电子显微镜(SEM)、气相色谱 - 质谱联用仪(GC-MS)等,这类设备单台价格常达数百万元,且日常维护、校准成本也很高。 同时检测人员需具备专业的理化分析知识和操作经验,培养周期长。单次检测从取样、前处理到数据分析,往往需要数天甚至数周,人力投入大。 不论从机器到人力,做一次微量检测的费用都是不菲的。 所以,也并不是哪个地方的检测中心都有,幸好南峰市属于省会城市,该有的还是一应俱全的。 另一方面,案子是否需要微量物证检测,主要基于 “必要性” 和 “性价比” 两个维度,而非所有案件都需开展。 仅在案件关键事实需要通过微量物证证明时才启动。举个简单的例子:交通肇事逃逸案中,可以通过车漆碎屑匹配肇事车辆。 有了以上,还需评估微量物证与案件的关联度。若某微量物证(如现场的一根纤维)无法确定来源,或无法直接指向嫌疑人 / 行为,即使检测也难以推动案件进展,此时不值得投入成本。 但现在,陆再鹏认为孙琪文案非常需要微量物证检验这个手段,只要能查出皮划艇相关证据,那么基本就能把徐超绳之以法。 一旁的邓大勇也是明白这其中关键的,于是点头道:“放心!微量物证的申请,我现在就提交!现在线索越来越多,我们一定能让徐超没有任何脱罪的机会!” 第77章 告破 邓大勇将案件进展详细汇报给局里后,局领导立刻与龙川市的邵副局长沟通。考虑到徐超涉及两起命案,且孙琪文案的证据还在检验中,为避免夜长梦多,两地警方当即决定:“立刻抓捕徐超!暂时不用押回龙川市,先关押在南峰市看守所,让法证中心加快硅藻、微量物证等各项检验,确保两起案子的证据链都能完整闭环!” 接到命令时,徐超正在自己的汽修店里跟工人交代工作,完全没意识到警方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随着一声 “不许动!”,几名警员迅速上前,将他按在工作台上,冰冷的手铐瞬间铐住了他的手腕。徐超愣了几秒,随即挣扎着嘶吼:“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犯法!” 警员们在确认徐超的身份之后也不和他多废话,直接将他押上了警车。 郭洲早已在南峰市警局的审讯室外等候,徐超一被带进来,他就立刻安排警员提取徐超的 DNA 样本,加急送往法证中心。 “唐棠的案子等了九年,这次一定能有个好结果!” 郭洲在一间办公室里,死死得盯着投影仪上映射出审讯室里徐超的脸。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郭洲几乎是在焦虑中熬过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法证中心的电话终于打来,电话那头的检验人员语气也是激动得:“DNA 比对成功了!唐棠连衣裙上那滴男性血迹,就是徐超的!”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郭洲的声音都有点哽咽。 九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条昏暗的小巷,无数次回想起唐棠死时惨白的脸和她一身被血浸透的红裙,无数次面对唐鹤年夫妇期盼的眼神,如今终于可以给他们一个交代,给死去九年的唐棠一个交代,更是给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坚持一个交代。 审讯室里,当徐超听到 “唐棠连衣裙上的 DNA 和你一致” 时,自从被捕就一直保持沉默的他,身体瞬间僵住。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过了许久,他突然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你们.....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回应他的,只有邓大勇义正言辞的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徐超终于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九年前他在烤鱼店见到了对面服装店的唐棠,当时的女孩恰好穿着一身红衣,徐超立马就被她吸引住。 红色对他来说,不是单纯的颜色,而是一种‘欲望符号’。 他开始偷偷观察她、给她换大份的鱼,可唐棠却始终对他视而不见。甚至在唐棠带着父母来烤鱼店吃鱼,并且觉察出徐超对她有意思后,直接礼貌地拒绝,那句 “不好意思,这鱼我不能白吃!差价我补给你!”,让他的自卑和偏执再度爆发。 在徐超的认知里,别人的任何‘拒绝’都是‘羞辱’。徐超从小被同龄的表兄妹们嘲笑‘左撇子’、被外婆忽略嫌弃,早已将‘他人的否定’等同于‘自己的失败’。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钱了,好歹也是一家饭店的老板,一个小小的服装店售货员竟然敢看不起他,拒绝他! 凭什么?女人不都是喜欢有钱的男人嘛?为什么自己有钱了,汪兰不接受他,唐棠也不接受他? 这种 “非黑即白” 的逻辑,正是偏执型人格的典型特征 —— 他从不反思自己的问题,只会将失败归咎于他人,用极端思维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于是徐超开始多次尾随唐棠,并在某天唐棠穿着红色连衣裙时,再也无法抵御内心的变态欲望。当锋利的匕首一刀又一刀的刺入女孩姣软的身体,那迸射而出的鲜血,让徐超的内心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感。 为所欲为,掌控他人的生死的快感! “他选择红衣当天作案,是‘仪式感’的体现。” 林昀在观察室里给其他人解释,“对偏执型罪犯来说,‘特定符号’能让他获得‘掌控感’—— 红衣既是吸引他的诱因,也是他‘宣告占有’的标志’。他在女孩下班经过小巷时拦住对方,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刺向唐棠,反复捅刺的动作是‘愤怒宣泄’的极致。” 这是徐超对‘拒绝者’的报复,也是对自己自卑的补偿。 他的手因为行凶时的过度用力也被匕首划破了,徐超在自卑偏执的同时也是个非常谨慎和智商颇高的人,反侦察意识极强,他意识到自己的血可能会沾染到唐棠身上,也了解过DNA方面的知识,知道只要自己不再犯案,警方就无法拿他的DNA进行比对,无法关联到他。 接下来的几年,徐超强忍住对红衣女人的特殊偏好,甚至结婚试图 “正常生活”。 “婚姻对他来说,是‘伪装工具’,不是情感寄托。” 林昀说,“他想通过‘已婚’的身份,证明自己‘符合社会期待’,掩盖内心的扭曲。但当他遇到爱穿红衣的孙琪文时,压抑的欲望瞬间反弹,因为孙琪文的‘张扬’,比唐棠的‘纯真’更能刺激他的占有欲。” 就在唐棠案告破的同时,孙琪文案的证据也陆续有了结果。 法证中心检测出,孙琪文衣物上的纤维,与盛凯皮划艇的材质完全一致;她身上的硅藻,也和别墅区支流的硅藻种类吻合。 更关键的是,张扬带着人马在河边走访时,找到了一位常年夜钓的中年男人,此人回忆起孙琪文被害当晚,曾看到一个男人划着皮划艇从上游顺流而下,虽然没看清脸,但皮划艇的颜色和款式,与盛凯的皮划艇一模一样。 当这些证据摆在徐超面前时,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坐在审讯椅上,绝望地闭上眼,承认了杀害孙琪文的事实。 “我是从蔡茹莉那里知道孙琪文儿子的生父是她大学里的一个学长的。” 徐超的声音带着悔恨,“我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就可以逼她跟我在一起。我跟她说,要是不跟我交往,我就去找这个学长,让他来抢孩子的抚养权。可她太硬气了,说就算他来抢,她也不怕,更不会跟我这种人在一起。” 这是徐超的‘控制欲’的升级。 九年前他用‘讨好’试图获取唐棠的关注,九年后却用‘威胁’强迫对方顺从 —— 随着年龄增长,他的自卑转化为更极端的‘掌控欲’,认为‘抓住他人弱点’就能为所欲为。 他交待在案发当晚,他趁别墅里的人都喝醉,偷偷划着盛凯的皮划艇去了奥丽花苑后的河边,谎称 “可以答应不再骚扰她”,让孙琪文出来见最后一面。 这一次的作案,徐超提前规划往返路线、计算时间、利用朋友的皮划艇,尽量减少自己的‘痕迹’,这种‘精密性’,是他多年来压抑欲望升级出的更强的反侦察意识。 而孙琪文认为徐超毕竟是好友的前夫,没有多想,只身赴约,没想到等待她的是一场杀戮。 徐超想着汪兰、唐棠拒绝自己时的脸,想着孙琪文的鄙视自己的脸,再次失去理智,用那把杀过唐棠的匕首杀害了孙琪文,愤怒甚至让他无法停歇捅刺的手,直到把对方的脸都划烂了,才清醒过来。 这一次,徐超甚至吸取了唐棠的教训,戴着一副防割手套作的案。 “我以为…… 我以为九年前的案子没人会再查,以为孙琪文的案子做得天衣无缝……” 徐超的头垂得更低,语气里似有无尽的悔意,“没想到…… 还是逃不掉……” 但杀人者的忏悔里,通常都没有对死者的愧疚,只有对自己暴露的不甘。 尤其对偏执型罪犯来说,自我永远是中心,他人的生命只是他满足欲望或宣泄情绪的工具。 而今,一起跨越九年的命案和孙琪文的死亡案件,终于告破。 当邓大勇走出审讯室,和等在门口的郭洲、林昀、陆再鹏对视时,窗外的夕阳正在缓缓落下,大地在一片渐渐消退的红霞中慢慢陷入了黑暗,但正义的曙光,依然照耀在每个人的心里。 第78章 隐藏任务 随着徐超的认罪伏法,林昀脑内又响起了系统的机械女声: 【检测到宿主成功抓获凶手徐超,不但让死者孙琪文得以安息,也让九年前的死者唐棠也能沉冤得雪。 任务完成进度:3/3——“血衣无脸女” 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尸态图谱” 技能熟练度 + 20%。 现“尸态图谱” 技能熟练度:60%】 “尸态图谱”的任务3/3都完成了,怎么技能熟练度只达到了60%?那剩下的40%怎么获得啊? 系统也搞烂尾楼工程的吗? 林昀正想着,系统不紧不慢的机械女声继续: 【亲爱的宿主,还记得曾经触发的隐藏任务:死亡缪斯 吗?】 系统你不如问我: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在内心翻了一个白眼之后,林昀迅速回忆了一遍过往才记起之前为了姐姐王薇家闹鬼的事特意去外甥熊星昂学校走访,回闽江县的路上因为自己开车走神撞了一辆宝马的事。 记得就是那时候,系统提示触发了隐藏任务,但自己等级太低,无法解锁任务详情。 怎么,现在算是解锁了吗? 【鉴于宿主“尸态图谱” 技能熟练度已达60%,成功解锁隐藏任务:死亡缪斯 隐藏任务完成之后,“尸态图谱” 技能即可达到100%。 请宿主加油,再接再厉,向成为犯罪心理分析专家的目标迈出更有力的步伐吧!】 原来要100%还得攻略完成“死亡缪斯”啊,可是,这个隐藏任务到底是啥?林昀完全摸不着头脑,毕竟现在他既没有碰到什么新案子,更没有接触到什么尸体? 就在林昀对着 “死亡缪斯” 任务百思不得其解时,邓大勇笑着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昀,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从犯罪心理侧写找到徐超的破绽,再顺着线索摸到龙川的旧案,我们还不知道要在孙琪文案上卡多久呢!” 他语气里满是欣赏,眼神也格外真诚:“以后不管是你个人,还是闽江县警局那边有需求,只要用得上我邓大勇的,你尽管开口,我肯定全力帮忙!” 张扬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林昀,以后常来南峰玩,我请你吃咱们这儿最地道的干锅牛蛙!” 邓大勇又转身看向一旁的陆再鹏,双手握住陆再鹏的手:“陆教授,更要谢谢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来我们这里指点一二,让这个案子少走了太多弯路,夯实了物证,这两起案子也不会破得这么顺利!” 陆再鹏温和地笑了笑:“邓队客气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案件的侦破靠的是团队协作,少了哪一环都不行。林昀的侧写、郭队的坚持、你们的调查,都是破案的关键。” 几天后,徐超案的后续审讯记录和证据整理基本完成,陆再鹏也到了该返程的时候。 高铁站的候车大厅里,邓大勇、张扬、林昀和郭洲一起赶来送别。 “陆教授,这几天辛苦您了,一路顺风!” 郭洲递过一个装着南峰特产的袋子,“一点心意,您带回去尝尝。” 陆再鹏接过袋子,笑着点头:“谢谢郭队。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我协助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又看向林昀,这个年轻的小伙在这次侦破过程中给了他太多惊艳的侧写和推理。同时,这两起案子也是物证鉴定和心理侧写完美配合的典范,陆再鹏不得不感叹:“林警官,你的犯罪心理侧写很有潜力,继续加油,未来可期。” 林昀连忙点头:“谢谢陆教授的指点,我会的。” 列车开始检票,陆再鹏挥挥手,转身走进了检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郭洲叹了口气:“我还得在南峰多待几天,跟你们市局对接后续的案卷移交和联合起诉的事,暂时回不去龙川。” 邓大勇则开心的抚掌大笑:“哈哈,你放心,我们这儿肯定配合好你。这几天正好不忙,我一定带你去吃我们这儿最有名的干锅牛蛙!可好吃了!” 林昀见邓大勇正高兴着,于是开口道:“邓队,郭队,张哥,我下午也准备回闽江县了。” “这么快就走?不再多留两天,让我尽尽地主之谊?还想着请你和郭队一起吃顿饭哪!” 邓大勇有些意外。 “不了,已经休假挺久了,局里那边也得回去销假。” 林昀笑着解释,心里却还惦记着那个 “死亡缪斯” 隐藏任务 —— 虽然暂时不知道任务内容,但回到闽江县,说不定任务就不请自来了! 有任务必有命案,林昀这想法要是被闽江的吴志远知道,一定又要愁秃头! 邓大勇只能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那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南峰找我!” “一定!” 林昀点头应下。 告别邓大勇等人后,林昀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收拾好了吗?我们下午就回去了!。” 手机很快传来母亲的回复:“早收拾好了!” 林昀收起手机,抬头看向高铁站外的天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而在同一片天空下,龙虎山,翠谷县,这里的岁月并不静好。 南峰市刑警一队队长梁国栋被熬夜熬红的一双眼睛此时又干又涩,接连多日以来的连轴转已经让他的体力和精力都到了一个崩溃的边缘。 女队员方晓芙担忧的递给自家队长一份午餐,这份饭盒已经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进队长梁国栋的嘴。 “梁队,你吃点东西,或者休息一会儿吧!” “哪吃得下啊!”梁国栋叹了一口气,“技术人员还有法医他们勘察完了吗?” “还需要一点时间。”方晓芙道。 梁国栋和方晓芙此时正站在一片竹林里。 十二月初的龙虎山,这里的竹林依然是翠绿的,正午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洒下,在地面织出斑驳的光影,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连空气里都带着竹子的清冽气息。 可此刻,这片竹林只有令人窒息的诡异。 竹林的一池小水潭,一块被青苔半掩的岩石上,躺着一具残缺的人体躯干 —— 没有头颅,没有四肢,伤口切面平整,像是被专业工具切割过,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与水潭边的青苔、湿黑的泥土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目眩作呕的混搭色彩。 几名技术人员正蹲在周围,小心翼翼地提取痕迹,相机的快门声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刺耳。一名中年男法医蹲在躯干旁,眉头拧成了疙瘩。 “梁队,初步勘察完了。” 法医王彪站起身,摘下口罩,脸色凝重,“这具人体躯干是女性,死亡时间大概在 48 小时左右。和两个多月前那起案子一样,头颅和四肢都被带走了,现场没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迹,只有一些被踩踏过的脚印,但被昨晚的雨水冲刷过,基本没什么价值。” 梁国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愈发阴沉了 —— 这已经是两个多月内龙虎山发生的第二起类似命案。 第一起案子发生在十月中旬,死者同样是女性,同样被割去头颅和四肢。 当时警方投入了大量警力,排查了周边所有村落的村民,可始终无法确认尸源 —— 死者的DNA 在数据库里没有匹配,失踪人口库里也查不到符合条件的人。 找不到尸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案件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没想到两个多月后,凶手再次作案,手法一模一样,甚至连抛尸地点都选在了龙虎山范围内。 “又是这样……” 方晓芙原本清冷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凶手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要割去头颅和四肢?” 梁国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先把躯干带回局里,让技术科再仔细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微量物证,比如衣物纤维、皮肤残留物之类的。另外,扩大排查范围,把红叶县周边的失踪人口都再梳理一遍,尤其是近一个月内失踪的女性,哪怕是外地来这里以后失联的,也不能放过!” “是!” 方晓芙立刻点头,转身去安排工作。 作为一名资深的刑警,梁国栋最不愿意遇到的,就是连环凶手,他们往往对杀戮着迷、作案动机和手法诡异、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通常都有反社会人格。 此时此刻,一名连环杀手正隐藏在龙虎山茫茫的山林之间,专门选择女性下手,作案后刻意损毁尸体,手法冷静且残忍。 这样的对手,远比梁国栋之前遇到的任何罪犯都要棘手。 第79章 继父的后事 林昀陪着母亲曾玲玲回到闽江县的当天下午,师父陈诺的电话就打来了,说他的调令已经正式通知了所里。 “调令下来了?!” 林昀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在南峰市办案期间调令就下来了。 从片警到刑警,这是曾经的林昀并不指望的事,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居然成真了! 真是感谢国家感谢党,当然,更要感谢系统! “昨天局里的人送过来的,说等你回来就能去报到。” 陈诺在电话里声音显出几许笑意和欣慰,“以后就是刑警了,出去办案要注意安全,别莽莽撞撞的。” “知道了师父,我会小心的。” 林昀心里暖暖的,即使师父看不见他也用力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昀就赶去刑警大队正式报到。 队长吴志远见到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林昀啊,你在南峰和龙川破的案子,局里都传开了!真的可以啊!年少有为啊!” “吴队您太客气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林昀连忙谦虚道。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闽江县意外地平静 —— 没有恶性案件,连盗窃、斗殴之类的治安事件都少了很多。林昀跟着队里的同事们熟悉队里的工作流程,整理过往案卷,偶尔跟着出两次小警,倒比在派出所时清闲不少。 “以前在派出所,天天处理家长里短,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成了刑警,怎么反倒闲下来了?” 林昀坐在办公桌前,翻着案卷,心里还惦记着 “死亡缪斯” 的隐藏任务 —— 没有案子,这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周末傍晚,林昀下班回家,刚推开门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曾玲玲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饭桌上,曾玲玲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林昀,语气认真:“小昀,有件事跟你说 —— 你继父的后事,终于能办了。” 林昀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母亲。他知道母亲为了韩维智下葬的事,这一年来没少奔波。 曾玲玲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飘忽的盯着桌上的菜,像是在回忆过往:“你韩叔这辈子,其实挺不容易的。他幼年就没了父母,是跟着大伯和三叔长大的,可寄人篱下的日子哪有那么好过?后来他自己打拼,三十多岁了还是单身,身边人都劝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可他偏不。” 她转头看向林昀,语气里带着一丝暖意:“当年我带着你,还结过两次婚,在别人眼里就是寡妇,甚至说不好听的更是个克夫的!他大伯三叔更是直截了当反对,说他‘放着好好的姑娘不找,偏要找个二婚带娃的,丢韩家的脸’。可你韩叔倔啊,说‘我这辈子就认定玲玲了,她和孩子我都要’,硬是顶着压力和我结了婚。” 而婚后的日子,韩维智像是在财神爷那里开了挂。 他早年在南峰市中心买的几个小商铺,赶上城市发展,价值翻了好几倍。他果断卖掉,又转头去南峰市的新城区买了更大的商铺,没想到没过几年,那里发展成了新商圈,商铺价格再次暴涨。 “别人都说你韩叔眼光好,会做生意。还有人啊,之前说我克夫的,又改是他的‘福星’了,娶了我之后财运挡都挡不住。” 曾玲玲嘴角泛起一抹浅笑,“其实我知道,是他自己聪明又有商业头脑,才攒下了这份家业。” 可这份安稳和富足,却在去年年底戛然而止。 韩维智去南峰市商铺视察,返程时遭遇货车追尾,被送到医院时已经重伤昏迷,没撑过两个小时就永远闭上了眼。 “他走之前,意识模糊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说想葬在他爸妈身边,回韩家祖坟。” 曾玲玲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答应他了,我说一定让他回家。” 可没想到,韩维智的大伯和三叔却跳出来阻止。 “他们说你韩叔是意外身亡,‘死得不安生’,葬进祖坟会‘冲撞先人’,还说他没留下子嗣,没资格进祖坟。” 曾玲玲的眼神冷了几分,“我哪里不知道,他们就是记恨当年你韩叔为了娶我,和他们闹僵,现在故意拿这事为难我。” 因为他们的阻止,害的韩维智的骨灰只能一直寄存在殡仪馆里,无法入土为安。 这一年来,曾玲玲没少跑韩家,软的硬的都试过。一开始,韩家大伯和三叔油盐不进,后来她实在没办法,提出 “只要同意让维智进祖坟,我拿南峰市两套临街商铺换,你们一人一套”。 “那两套商铺,是你韩叔生前最喜欢的,说以后留给你做结婚的本钱。” 曾玲玲看着林昀,“我知道这有些可惜,但比起你韩叔的遗愿,这些都不算什么。” 就这样,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底,谈了近十次,韩家大伯和三叔才终于松口,在前几天签了协议,同意让韩维智葬进韩家祖坟。 “这周日就是吉日,明天我们就去送你韩叔最后一程,让他安心回家。” 曾玲玲拿起筷子,给林昀夹了一块红烧肉,“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林昀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韩维智待他的好,想起继父每次从南峰市回来,总给自己带礼物;想起自己要报考警校而母亲不同意时,继父拍着他的肩膀说 “你的人生你做主!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叔永远都支持你”。 “妈,我们一起去!” 林昀轻声说。 第二天清晨五点多,天还没亮透,窗外只有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林昀就已经醒了。他和母亲曾玲玲简单吃了点早餐,就开车往县殡仪馆赶。 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零星的环卫工在清扫路面。殡仪馆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值班的工作人员在等候。办理完取骨灰的手续,曾玲玲捧着骨灰盒,指尖微微颤抖,眼眶始终是红的,“维智,我和小昀带你回家。” 即使韩维智已经走了一年多,但曾玲玲对他的思念从未停歇。 从殡仪馆出来,林昀开车往闽江县下辖的黄岩乡韩家村赶。 韩家村在闽江县的边缘,离县城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路况不算好,后半段都是蜿蜒的乡村小路,路两旁是成片的稻田和低矮的丘陵,偶尔能看到几户散落的农家小院。 车子驶进韩家村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韩家老宅在村子的最东边,是一座老旧的青砖瓦房,院墙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倒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大门已经生出斑斑点点的锈迹,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林昀刚把车停稳,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老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低头清扫门口的落叶。 “是维智的媳妇玲玲和儿子吧?” 老人抬起头,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放下扫帚迎了上来。 曾玲玲连忙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恭敬:“表叔,麻烦您了,这么早就在等我们。” 这位老人是韩维智的表叔,韩二柱,他是韩维智父亲的表弟,一直单身到现在。这些年,韩家韩维智的大伯和三叔都在县城定居,老宅就只有韩二柱在居住打理。 韩二柱的目光落在曾玲玲怀里的骨灰盒上,叹了口气:“维智这孩子总算是回家了,都快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引着林昀和曾玲玲走进老宅。老宅的院子很大,中间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虽然已经过了开花的季节,但枝叶依旧翠绿。 “大伯和三叔确认不来了呢?” 曾玲玲放下骨灰盒,环顾了一圈院子,没看到其他人,忍不住问道。 提到韩家大伯和三叔,韩二柱的脸色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哼,别提他俩,要不是你给他们商铺,他们指不定还不松口同意呢!来了也是惹人厌,眼不见为净!” “表叔,您别生气,只要维智能顺利下葬,其他的都不重要。” 曾玲玲压下心里的委屈,轻声安慰道。 韩二柱点点头,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放心,下葬的事有我安排!咱们村里下葬讲究多,按老规矩,得请殡葬吹乐队来热闹热闹,送逝者最后一程,还有‘摔盆’的讲究 —— 得让死者的儿子在坟前把瓦盆摔碎,寓意碎碎平安,让逝者安心上路。”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林昀,语气软了几分:“但维智情况特殊,他没亲儿子,你虽是继子,可毕竟不是韩家的人,村里老人商量着,这些规矩就省了。” 曾玲玲闻言,心里一阵感激:“谢谢表叔,也谢谢村里的老人们,考虑得这么周到。” “但有的仪式是不能少的。” 韩二柱从屋里拿出一张清单,递给林昀,“我提前在乡里闫记冥器铺订了东西,扎了纸人、纸车、纸房子,还有元宝、纸钱这些冥器,都是按最高规格来的,让维智在那边也能过得舒坦些。” 林昀接过清单,上面列得密密麻麻但也清清楚楚,纸人有伺候的丫鬟、管家,纸房子是带庭院的三层小楼,连纸做的家具家电都一应俱全,还有一辆纸扎的奔驰车。 “这些东西,得你们娘俩亲自在维智坟头烧,才算尽了心意。” 韩二柱补充道,“还有个讲究,冥器的钱必须得死者的妻儿出,不能让旁人代付,不然会显得逝者没人疼,到了那边抬不起头。我已经让店里把东西都做好了,你等会儿去店里结下账。” 林昀立刻点头:“表叔公您放心,我等会儿就去结账!” 曾玲玲想跟着一起去,林昀却拦住她:“妈,您留在这儿跟表叔公再核对下下葬的流程细节,结账的事我一个人去就行,很快就回来。” 韩二柱也劝道:“玲玲你就留下吧,让小昀去,年轻人腿脚快。” 曾玲玲只好点头答应。 第80章 闫记冥器店 殡葬纸活,又称“冥器”,是中国传统葬礼中通过焚烧或陪葬给与死者的祭祀物品,承载着生者对亡灵的追思与祈愿。 殡葬纸活除去大家都熟悉的纸钱、纸元宝之外,还有纸楼、纸家具、纸衣物、纸车等。主打一个你在阳间有什么,我就烧给你什么,让你到了下面也一样拥有。 考究一点的,甚至还有纸扎的金童玉女,到了下面给你做仆人使唤。 作为一名相信祖国相信党的人民警察林昀来说,他对这些一窍不通,甚至是不可能相信什么活着的亲属烧什么,死去的亲人地下就能有什么的。 但自从系统加持之后,他或多或少的更喜欢从心理学的角度去看待一件事。比如,烧纸钱并相信亲人能收到,其核心功能不在于与死后世界和人进行物理上的物质传输,而在于为生者的内心世界提供至关重要的心理支持。 从烧纸钱能一定程度缓解亲人死亡带来的分离焦虑,甚至给生者提供控制感等来说,未尝不是一件能带来正面意义的好事。 林昀就带着这种审视的想法,按着表叔公韩二柱提供的地址,穿过一条条近乎迷宫一样的乡镇小巷以后,总算摸到了闫记冥器店。 店铺门面还是那种很古老的用一块块门板拼接起来当门的,此时一块门板被拆下放在一旁,只开了堪堪够一个人进去的入口。 走进去,是一个简单的柜台,里面陈列着一些折好的纸元宝,一叠叠的各式纸钱,甚至连纸做的银行卡也有不少,再就是红烛、线香等等。 店主是个有着吊梢眼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待在店铺里不见光的缘故,他的皮肤出奇的白,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你是要买什么吗?”冥器店店主闫伯自林昀走进来就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小小的乡镇里来来往往的也就这些人,对方这个生面孔他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但外地人一般都不会来自家店铺的,闫伯自然很是好奇。 林昀把韩二柱给他的清单递给了闫伯,还特意说了是自己表叔公韩二柱让自己来结账的。闫伯是认识韩二柱的,听完也就点了点头道:“原来是韩老头子让你来的啊,你跟我来吧,我给你看看差不多都扎好的东西!” 跟着闫伯往店铺后的小院里走,小院里摆满了无数已经扎好的纸房子、纸家具、纸人等。仅从林昀一个毫无美术细胞的人的眼光来看,居然也觉得这些纸物看上去很有美感栩栩如生,和他想象中那些鬼气森森的东西大相径庭,甚至还觉得这些东西到最后都是被付之一炬颇为可惜。 “你看看这些就是韩老头子在我们店订的!不是我吹啊,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就我们家的纸活扎得最好,活灵活现的。很多其他县城里的人都慕名而来买的哪!”闫伯说到这里一脸得意,一手叉腰一手指点江山似的给林昀介绍。 林昀看看这些纸活倒是觉得闫伯这个得意是真的没有吹牛,笑着在旁附和称赞。 闫伯虽然人看上去阴郁消沉,但说起自家纸活还是意气风发的,还告诉林昀自家能送货上坟。也就是说,林昀只要付了钱,到落葬那一天他就会把这些东西送到坟墓那儿,省的林昀把这些东西运回家,毕竟还是不太吉利的。 林昀表示很OK,立马爽快的就要结账付钱。 这时候,小院旁边的一间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男人留着一头披肩发,有点乱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梳洗了,前额的刘海长的都快挡住双眼,皮肤和闫伯一样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白。约莫一米七五的身高,不胖不瘦。 “这个不卖。”男人指着一个纸扎童男,语调低沉飘忽。 “怎么不能卖了?”闫伯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没扎好。” “不是挺好的嘛!” “没扎好,不卖!” “怎么个没扎好啊!啊?!你倒是说说看?这些纸人最后不都是要烧掉的嘛?有必要吹毛求疵嘛?”闫伯似乎被惹毛了,拉着林昀就问:“哎,客人,你来说说看,这个哪里没扎好?” 林昀本就对这些一窍不通,更何况这个在他看来还算是扎得栩栩如生的,不论是面貌还是衣着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能微笑着不答话。 “你看看,客人都没说不好哪!你穷讲究些什么啊?” 男人不再说话,而是走到那个纸扎童男面前,伸手直接一把抓破了纸人的面孔。 这一下可好,真的是不能卖了。 “哎!你。。。你。。。!”闫伯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最后只能跺了跺脚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拉着林昀离开了小院。 “对不住啊,我儿子那人有时候就是死脑筋,他觉得没扎好的死活不让我卖。不过你不要担心啊,到时候童男我肯定让他扎个更好的给你。”闫伯一边收着钱一边解释。 林昀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有些手艺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一些臭脾气或者说是完美主义者,对自己作品不满意宁可毁了也不卖的心态他还是能够理解的。 驱车回到韩家老宅时,曾玲玲和韩二柱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张写满字的纸,看样子是刚沟通完下葬的流程。 “小昀回来了?账结好了吗?” 曾玲玲见他进门,忙问。 “结好了,闫伯说下葬当天会把冥器直接送到坟地,不用我们自己运。” 林昀点点头,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想来是当地丧葬的特殊讲究。 韩二柱把纸叠好收进兜里,对着林昀道:“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你们娘俩要是累了就去里屋歇会儿,明天一早要早起,下葬的流程得按时辰来,不能耽误。” 说完,他就转身走出了堂屋。 只剩下林昀和曾玲玲两人,气氛安静了下来。 曾玲玲盯着桌上韩维智的遗像看了很久,眼神柔和,轻声开口:“你韩叔以前总跟我说起这个村子,说他小时候最喜欢去村后面的山玩,山上有座山神庙,破破烂烂的,但他小时候总跑去许愿。” 林昀好奇地追问:“许愿?许什么愿啊?” “还能是什么愿,穷人家的孩子,无非就是想以后能赚大钱,让自己不用再寄人篱下。” 曾玲玲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他说那时候他才六、七岁,每次去山神庙,都要对着神像磕三个响头,把兜里仅有的一颗糖放在供桌上,让山神保佑他赚大钱。” 后来韩维智真的赚了钱,商铺越来越多,却总没机会回来还愿。 “前几年他还跟我说,等忙完南峰市商铺的事,就带我和你回村里,去山神庙还愿,给神像重新刷漆,再捐点钱把庙重新修起来。” 曾玲玲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遗憾,“可没想到,他这心愿还没完成,就……”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 林昀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妈,别难过了,韩叔的心愿,我们帮他完成。” 曾玲玲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我也是这么想的。小昀,下午咱们没什么事,你陪我去趟山神庙吧,替你韩叔还个愿。” 林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妈,我陪您去。正好也看看韩叔小时候常去玩的地方。” 两人说干就干,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了些水果和点心当供品,便朝着村后的山走去。 第81章 死亡缪斯 通往山神庙的路是一条窄窄的土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私语。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一座破败的庙宇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山神庙的大门是两扇掉漆的木门,其中一扇歪斜地挂着,另一扇则倒伏于地,被疯长的杂草半掩着,如同被遗忘的墓碑。庙顶瓦片残缺,露出内里发黑的椽木,墙体被深绿的藤蔓紧紧缠绕,那块写着“山神庙”的牌匾也已断裂,只剩一个“山”字在风中吱呀摇晃。 “唉,就这里啊?破败成这样了?”曾玲玲望着眼前的景象,叹了口气,她刚想迈步,却被林昀一把拉住。 “妈,等等!”林昀的眉头骤然锁紧,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自从参与侦破多起命案,他对某些特殊气味变得异常敏感。此刻,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正从庙宇深处飘来。 这味道……是尸臭! 林昀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下意识侧身,将母亲完全挡在身后:“妈,你站在这儿别动,我先进去看看。” 曾玲玲被他凝重的神色慑住,连忙点头:“好,你……你小心点。” 林昀轻轻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吱呀——”一声悠长而干涩的摩擦声,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庙院内杂草齐腰,碎石遍地,一个半人多高的石制香炉倾倒在中央,炉身布满青苔与裂痕,内里空无一物。 林昀放轻呼吸,缓步靠近。殿堂的门帘早已腐烂成褴褛的布条,垂挂在门楣上。他伸手拨开布条,迈入了那片昏暗之中。 殿堂内光线晦暗,几缕阳光勉强穿过屋顶的破洞,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 正中央的神台上,那尊山神雕像已然残破——头颅与右半身不翼而飞,断裂处参差不齐,仅剩左半边的躯干孤零零地立着,仿佛一个无声的预告。 而在神台前的供桌上,一个苍白之物赫然映入眼帘。 林昀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强忍着加剧的恶臭,缓缓上前。借着一道从屋顶漏下的光柱,他终于看清——那竟是一具赤裸的女性躯干! 头颅与四肢被齐根去除,创口异常平整,显是用了极专业的工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尸斑遍布,浓郁的尸臭正是由此弥漫开来。 就在林昀心神剧震之际,脑中那熟悉而冰冷的系统机械女声倏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此时所在的场景符合任务触发条件,隐藏任务“死亡缪斯”正式开启。 任务目标:协助侦破龙虎山连环碎尸案 任务奖励: 1. “尸态图谱”技能熟练度 + 40%(完成后技能将升至100%); 2. 技能“犯罪行为溯源”Lv1等级提升至Lv2。】 龙虎山连环碎尸案?林昀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意味着,眼前的惨剧并非开端,也远未结束。 【检测到宿主接触“非正常死亡尸体”,且观察到关键尸态特征(尸体被砍去头颅、四肢;以特定姿态摆放于供桌之上。) 基于宿主所观察到的尸体状态,本系统给出的关键提示如下: 1. 仪式化剔除非核心部位:凶手移除头颅与四肢,手法精准,其目的远超普通分尸。这更接近于一种“塑造”或“净化”仪式,旨在剥离受害者的人格标识与行动能力,将活生生的个体“提炼”为符合其内在审美标准的纯粹客体——具象化的“躯干”概念。 2. 场景化陈列:选择破败神庙的供桌作为展示台,强烈暗示凶手具有某种扭曲的仪式感与表现欲。此行为并非简单的抛尸,而是将尸体作为其“作品”,置于一个被他赋予特殊意义的场景中,完成一次疯狂的“献祭”或“展览”。 同步触发技能“犯罪行为溯源Lv1”分析:结合上述特征,提示凶手可能存在深度的人格扭曲,其动机核心可能并非单纯的杀戮,而是试图通过这一系列极端行为,实践某种畸形的艺术构想或宗教性幻想。他可能在现实中存在显著的心理落差,如艺术追求受挫,转而利用暴力手段进行“创作”。】 作品?创作?难道凶手是一位艺术家? 这是死神在借死亡创作,还是恶魔在拿生命堆砌他扭曲的 “艺术品”? 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此次的隐藏任务被叫做 “死亡缪斯” 了 —— 凶手分明是将死亡当作了灵感来源,可这所谓的 “灵感”,却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那么他的 “灵感” 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要创作出如此诡异恐怖的 “作品”? 就在林昀陷入沉思之际,山神庙外突然传来母亲曾玲玲焦急的呼喊声:“小昀!小昀你怎么样了?怎么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啊?” 林昀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庙内停留太久,让母亲担心了。他连忙快步走出殿堂,又小心翼翼地退出庙门。 “妈,我没事。” 林昀走到母亲身边,声音低沉,“不过里面…… 里面有具尸体,得马上报警。” “尸体?!怎…… 怎么会有尸体?” 曾玲玲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惊恐。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先报警再说。” 林昀一边安抚母亲,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之后,林昀扶着母亲走到离山神庙不远的一棵大树下等候,心慌意乱的曾玲玲紧紧抓着林昀的胳膊,声音发颤:“小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尸体……” “妈,你别怕,有我在!再说警察很快就到了。” 林昀轻声安慰。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阵警车的鸣笛声从山下传来,很快停在了山脚下。黄岩乡乡镇派出所的民警何宏锋带着两名辅警快步走了上来,见到林昀,连忙问道:“同志,是你报的警吗?尸体在哪儿?” “在前面的山神庙里。” 林昀指了指方向,“我叫林昀,是闽江县公安局刑警队的,今天陪母亲来这边处理后事,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原来是同事啊!” 何宏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怪不得眼前的这个青年神情镇定,完全没有普通人见到尸体后的惊恐和慌乱,“你跟我说说,你进去的时候,现场是什么情况?有没有碰过里面的东西?” 林昀详细描述了自己进入山神庙后的所见,包括尸体的状态、庙内的环境,还特意强调:“我没碰过现场任何东西,就是大致看了一下,我建议你们也别进去了,直接等县里的刑警队和勘察人员过来吧!。” 何宏锋点点头,他只是个派出所片警,也的确应付不来命案现场,只要守着等就好。 不过,他突然抬头看向林昀,语气凝重:“林警官,你知道吗?这座山属于龙虎山山脉的最末端。前几天我刚接到上级通知,说最近在龙虎山这片区域已经发现了两起命案,尸体都跟今天你看到的一样 —— 没有头颅,没有四肢,只剩躯干。” “之前已经有两起了?” 林昀的心猛地一沉,加上今天这起,就是三起命案,三个死者了! “对,之前两起分别发生在龙虎山的翠谷乡和红叶县。” 何宏锋叹了口气,“上面说这很可能是连环凶手作案,让我们留意类似情况,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了。” 林昀瞬间明白,正有一个连环凶手在持续作案,作案范围覆盖整个龙虎山山脉。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队长吴志远的电话。 “吴队,我是林昀。我有紧急案件向你汇报......” 林昀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电话那头的吴志远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传来惊讶的声音:“我刚收到内部通告,知道龙虎山已经发生了两起系列命案,还没来得及跟队里的人说,没想到你直接撞上第三起!真不知道该夸你是天生刑警圣体,还是该说你运气太背了!” 顿了顿,吴志远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在现场盯紧点,保护好现场,别让无关人员靠近。我现在马上带队员过来!另外,你跟当地派出所的同志对接好,有什么新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好的吴队,我知道了!” 林昀挂了电话,看向何宏锋,“我们队长马上带队员过来,后续的现场勘察和调查,可能需要咱们两边配合一下。” 何宏锋连忙点头:“没问题!我已经让辅警在山下守着,不让村民上来,避免现场被破坏。” 山上的风吹过树林,吹过破败的山神庙,林昀心里清楚 —— 这场针对龙虎山连环碎尸案的侦破,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82章 之前的两起案件 黄岩乡乡镇派出所的会议室本就不大,平时最多只能容纳十几个人,可今天却挤得满满当当 —— 闽江县刑警队的队员、南峰市警局刑警一队的队员,再加上派出所的民警,足足有三十多个人,连会议室门口都站了几个。 南峰市警局刑警一队队长梁国栋此时正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给他的领导,钟副局长打着电话:“钟局,我们已经到黄岩乡了。是的,现场刚勘察完,暂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尸体已经运往乡镇殡仪馆了,队里的法医王彪和闽江县法医正在一起验尸。” “已经是第三起了,必须尽快抓到凶手!”钟副局长的声音也充满了疲惫和焦急,连着三起命案,已经惊动到了省厅,再没有什么突破性线索的话,恐怕省厅会找他谈话,甚至直接派人来接管这三起案子了。 “是,明白!”梁国栋当然知道这是领导在给自己下军令状,虽然他的破案的心也是急切的,可案子并不会因为你的个人意愿而侦破。 挂了电话,梁国栋的心沉沉的,脑子也有点嗡嗡的,仿佛无数只苍蝇在耳边飞。他有些耳鸣了,连日来的侦察工作让他疲惫不堪又合不上眼睡一个好觉吃一顿好饭。 但梁国栋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从衣服兜里摸了一片西洋参片扔进嘴里,他知道他还得继续战斗。 等大家找位置坐下后,走进会议室的梁国栋率先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大家坐在这儿,是为了汇总龙虎山连环碎尸案的案情。首先,我先跟大家说一下前两起案子的基本情况。” 十月中旬的南峰市下辖,红叶县。 十多年前,红叶县县城里还有个习俗,就是每当秋分的时候会有个酬神宴,算是感谢神明保佑丰收。那一天,附近村子的人聚集一堂,把饭桌直接摆在一片空地广场上,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完了之后还有专门的戏台班子过来唱大戏演杂耍,热闹的像过年一样。 为了戏台班子方便演出,那个空地上有一个村民们一起出钱搭建的戏台。随着越来越多的青壮劳力离村去更大的城市打工,这个酬神宴的规模也越来越小,到最近几年已经没有人再牵头办了。 那座戏台也因此空置了下来,乏人问津。 苗苗是戏台附近村子里的一个留守女孩,母亲难产而亡,父常年外出打工的她一直由奶奶抚养。奶奶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也管不了这个孩子多少了。 虽然村子里的留守孩子不少,但其他孩子都不喜欢和苗苗一起玩。因为苗苗脸上有很大一块紫红色的胎记,覆盖了小右半张脸。大家嫌弃苗苗丑,苗苗倒也无所谓,一天天还能自己乐呵呵的一个人瞎玩。放学回家了把书包一扔,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一天,苗苗决定跑得更远一点玩。她出了村子,沿着小路一路跑到了戏台附近,那个戏台其实一直是她的心头好。她总喜欢一个人爬到戏台上,想象着台下是乌泱泱的观众们,就等着她登台演出一展歌喉。 可惜,每一次都是她自己的独角戏。 但是今天,苗苗发现戏台上好像匍匐着什么东西?走近,孩童原本天真无邪的脸上逐渐露出震惊的神情,原本清澈纯真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恐惧。。。。 转眼,来到了十二月份。 翠谷县,这个县的特产是竹荪。当地的农民有的采取大棚种植,有的则是承包了几个山头的竹林,在种植竹子的同时也产竹荪,两全其美。 高辉就是其中一员,他是县里承包竹林最多的,有七八个山头之多,妥妥的当地土豪。人有了钱就喜欢开发一些个人爱好,高辉的爱好就是饲养细犬。 细犬是中国古老的犬种之一,常用作狩猎犬和护卫犬。在外观上与缇犬很相似,都是头呈长楔形,吻尖细而长,四肢细长。 这个品种的狗不论是爆发力还是耐力都极强,网络上曾经有个视频,主人遛完两条狗回来,金毛已经喘气如牛而另一只细犬则是老神在在,一副“哥们不会吧,跑这么点路你就喘成这样?!”的鄙夷。 因此,高辉每天最大的快乐或者说是烦恼就是遛自家养的细犬六六。前一阵高辉带着六六去了南峰市谈竹荪相关的生意,在市里遛六六不方便,今天终于回来了,六六迫不及待的就咬着高辉的衣角让他放自己出去玩。 高辉被缠得没了脾气,只好一回到家就带着六六去爬自家山头。六六被憋了好几天,此时此刻真的是撒欢似得疯跑,一转眼就没了影。高辉倒也不担心,毕竟是自家竹林,六六识得路。 呼吸了一会儿竹林里的新鲜空气高辉一阵心旷神怡,忽然间,传来了六六吠叫的声音,声音很急促不像是平时的叫声。高辉皱了皱眉,六六不是一只爱胡乱吠叫的狗,甚至可以说是偏安静的,现在怎么会叫的如此惶急? 高辉连忙循着声音找过去,没走几步就看见六六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冲向自己,在发现主人之后六六一口咬住了高辉的衣角往一个方向扯。 “知道了知道了,我跟着你去!”高辉立刻明白了六六的意图,跟在了六六后面。 很快,一人一狗就离开山路钻进竹林深处,高辉记得那个方向有个小水潭,在走到离小水潭一百多米的位置,高辉停住了脚步并且一把拉住了还想往前跑的六六。 小水潭边有几块凸出的大石,形成一个天然的小平台。高辉曾经在这个区域玩过几次垂钓,而现在,这块石头平台上豁然躺着一坨白花花的。。。。肉? 不,不是肉,而是赤裸的人的躯干!刹那间,高辉整个人呆立当场! “以上是红叶县和翠谷县发生的命案,第一起案子发生后,我们队接手了这起案子,投入了大量警力侦查,可一直没有突破性进展。”梁国栋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两起案子的作案手法高度相似,都发生在龙虎山区域,所以我们市局和翠谷县警局研究后决定,将这两起案子并案处理,由我们队负责牵头侦查。” 梁国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凝重:“本来我们还在全力追查第二起案子的线索,没想到今天在闽江县黄岩乡又发现了第三起案子,受害者的死状和前两起完全一致,这说明凶手还在持续作案,而且案子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所以,这次我们南峰市警局和闽江县公安局联手,就是希望能集中各方的警力和资源,尽快侦破这起连环碎尸案,抓住凶手,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也让龙虎山区域的群众能安心生活。” 说完,梁国栋看向吴志远:“吴队,接下来就请你跟大家说说第三起案子的情况,还有林警官发现尸体的详细过程。” 吴志远站起身,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先跟大家说说第三起案子的基本情况。第三起案子的案发地点在黄岩乡韩家村后山的山神庙,发现尸体的是我们队的林昀警官……” 林昀坐在位置上,看着梁国栋和吴志远在前方汇总案情,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 这起连环碎尸案牵连甚广,跨了多个市、县,投入了这么多警力,可见案情有多复杂。 凶手似乎锁定了龙虎山这片区域为作案范围,他为什么要选择在这片区域里作案?这里对他是否存在着特殊意义? 如果选在这片山区,那么凶手必然对这里是非常熟悉的,会不会是翠谷县或者红叶县,更或者说是黄岩乡这里居住的人? 第83章 犯罪地理学技能get 林昀一边思索着一边下意识在脑海里勾勒出龙虎山的大致地图 —— 红叶县戏台、翠谷县竹林水潭、黄岩乡山神庙,三个案发地点如同三颗散落在山脉里的棋子,看似分散,却隐隐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着。 就在这时,脑内的系统机械女声突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深度思索 “犯罪空间关联性”,结合 “死亡缪斯” 任务需求,符合新技能触发条件。恭喜宿主,解锁新技能:犯罪地理学(Lv0)。】 林昀心中又惊又喜,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不由坐的更直了些,开始集中注意力倾听系统的详细说明。 【技能名称:犯罪地理学(Lv0),这是一门交叉学科,主要研究犯罪现象在空间上的分布规律、形成原因及防控策略。其核心思想是:犯罪不是随机均匀地分布在地图上的,它受到特定地理环境、社会环境和人类活动的深刻影响。 简单来说,它试图回答三个关键问题: 1.犯罪在哪里发生?(描述模式) 2.为什么会发生在那里?(解释原因) 3.我们如何改变这个地方来预防犯罪?(干预应用) 技能作用:通过分析犯罪现场的空间分布、地理环境特征(如地形、交通、人口密度等),找出罪犯赖以生存和活动的基地,通常是其住所、工作单位或社交中心,即锚点。 并结合罪犯 “距离衰减效应”“缓冲区选择” 等行为逻辑,辅助推断罪犯的居住地、工作地或熟悉区域,缩小侦查范围。】 新技能一旦get,林昀之前还在苦思冥想的问题突然清晰条理起来: 三个案发地点均位于龙虎山山脉的 “半隐蔽区域”(戏台、竹林水潭、山神庙),符合凶手 “既要完成仪式化抛尸,又要避免快速被发现” 的心理,可推测出凶手熟悉该区域的人流规律; 另外,三个案发地点的县城、乡镇均存在 “低监控覆盖”“常住人口较少” 的特征,便于罪犯隐藏行踪,可推测出凶手熟悉该区域的环境状况和人口居住状况。 基于以上两点,林昀基本可以断定,凶手必然是翠谷县、红叶县和黄岩乡这三个之一的常住居民。但是,为什么会选择戏台、竹林水潭、山神庙这三个地点哪? 它们必然对凶手来说是存在着特殊意义的,不过林昀暂时还没有想明白。 最后,从地理距离看,三个案发地点之间的直线距离均在 30 公里以内,且均有乡村小路连接,那么凶手必然是自己有交通工具的,且大概率是汽车。 林昀思考到这里的时候,发言的又换回了梁国栋:“根据之前的两具尸块和今天发现的尸块来看,都有非常大的相似性:无头、无四肢,只有赤裸的躯干部分。抛尸现场没有发现被害人的衣物、手机等随身携带的物品。在发现尸块之前都有下过雨,经过仔细勘察抛尸现场没有血迹等其他组织,这说明三个抛尸地并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经过法医的初步鉴定,三名受害者均为女性,死前没有受到性侵。因尸体不全,所以死亡原因暂时不明。但从躯干部分无表面伤来看,推测致命伤应该在头部。 三具尸块的切割痕迹相似,应该都是手持电锯所为。基于以上情况,我们可以推断三起案子为同一凶手所为,故合并办案。” 梁国栋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命案侦破的关键是确认尸源,没有尸源,就不知道受害者是谁,不知道她们的社会关系,更没法顺着线索找凶手的作案动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前两起案子发生后,我们队已经抽调了一半警力,在翠谷县和红叶县两地的派出所同事们协助下,展开拉网式排查。不仅查当地的失踪人口,连近三个月内来这两个地方走亲访友、打工、旅游等外来人员都在查。光是登记在册的排查对象,就已经超过五百人,排查量大,到现在还没找到能和前两具躯干匹配的人员信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尸源排查的重要性,也清楚这份工作的艰难。没有尸源,后续的侦查就像枚陀螺,只能在原地打转。 “所以黄岩乡这起案子,尸源确认必须尽快推进!” 梁国栋猛地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在场的民警,“方晓芙,你带三名队员,负责走访黄岩乡的各个村落,重点查近一个月内失踪或失联的女性,尤其是外来人口;何警官,麻烦你们派出所协助调取乡上的监控,看看有没有陌生车辆或人员在山神庙附近出没;剩下的人,跟我再去山神庙周边勘察,看看能不能找到遗漏的痕迹,比如受害者的衣物碎片、凶手留下的各种痕迹之类的。” 何宏锋有些为难的举起了手表示有话要说,“梁队,我们是个小乡镇而已,能出入韩家村后山的几条土路,根本没监控啊!” 梁国栋叹了口气,只能说,“那就再扩大范围到有监控的路!” 何宏锋闻言只能默默点头,内心却在吐槽: 真是领导一张嘴,底下跑断腿。 可这也不能责怪梁国栋,基于当今社会监控探头遍布的情况下,现代警察办案的三板斧之一就是监控录像。至于另外两板斧,则是:被害人的手机和上网痕迹。 但是龙虎山系列谋杀案里,地域偏僻缺少或者缺失监控,案发地点并没有找到死者手机,尸源都没有确认何来的上网痕迹?你又能去查谁的上网痕迹? 梁国栋安排完工作,又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问道:“大家还有什么补充的吗?有想法或者发现,都可以提出来,咱们一起看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发言。 林昀坐在位置上,也保持着沉默,虽然解锁了 “犯罪地理学” 这个新技能,对凶手的居住范围有了初步推测,但目前掌握的犯罪心理侧写信息太少 —— 凶手的仪式化作案到底是出于艺术扭曲,还是宗教迷信?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三个地点抛尸?为什么凶手要把尸体砍去头颅和四肢,只是单单得去人格化,物品化死者吗? 这些疑问没解开,他不敢贸然发表看法,生怕自己的推测不够严谨,反而误导了侦查方向。 坐在林昀旁边的吴志远,余光瞥见了林昀若有所思的神情,立刻明白他是有所保留。吴志远轻轻咳嗽了一声,没有点破,也没有发言。 作为闽江县刑警队队长的他心里有自己的考量:南峰市警局是这起连环案的牵头单位,梁国栋的队伍已经投入了大量精力,对案情的了解也更深入。自己的的队员林昀虽然有犯罪心理侧写的天赋,但毕竟刚接触这起案子,手里的信息有限。贸然让他冲在前面发表看法,万一有疏漏,不仅会影响林昀的信心,还可能给南峰市的同事留下不好的印象。 见大家都没异议,梁国栋率先起身:“那么会议结束,大家抓紧时间行动,争取在天黑前有新发现!有情况随时汇报。” 第84章 唐朝审美 众人纷纷起身离场后,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林昀和吴志远两人。 吴志远走到林昀身边,朝他招了招手:“跟我来办公室,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进派出所临时腾出的一间小办公室,吴志远关上门,直接问道:“刚才开会的时候,我看你一直皱着眉思考,是不是对这案子有什么想法?别藏着掖着,咱们自己人,说说看。” 林昀见队长主动问起,也不再隐瞒,组织了一下语言:“吴队,我刚才在想凶手为何要选择龙虎山区域抛尸?龙虎山这么大,又为何要选择戏台、竹林水潭、山神庙这三个地方? 根据犯罪地理学的角度来看,龙虎山山脉贯穿的这三个县城,即翠谷县、红叶县和黄岩乡,在地图上来看几乎是成一条直线的,因此很难定义出凶手的锚点。” “什么?什么?什么是犯罪地理学?”吴志远没料到自己队员嘴里吐出的一个新名词——犯罪地理学。 林昀见自家队长露出了一脸我到底听到了什么?你又在说了什么?的迷茫表情,只能把刚才系统灌输的一套理论详细的给吴志远解释了一番。 “哦~~这样啊~~!”吴志远一副老师给学生讲解后,学生不得不说自己明白了的表情。 不过,他倒是抓住了一个重点,问:“你啥时候又懂犯罪地理学啦?” “略懂,略懂!”林昀都快忍不住擦汗了,决定把话题转移一下,于是认真道,“吴队,通常情况下,凶手分尸,主要目的是便于运输尸体,或者掩盖死者身份、销毁证据,让后续处理更隐蔽。但这次的凶手,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吴志远坐直身体,认真倾听。 “他已经对三名受害者进行了分尸,把头颅和四肢都处理掉了,可为什么偏偏留下躯干,还特意抛在戏台、水潭边、山神庙这些半隐蔽的地方?” 林昀语气凝重,“龙虎山区域这么大,山林密布,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把头颅、四肢连同躯干一起埋了,恐怕几年都不会有人发现,连寻尸犬都未必能找到踪迹。他既然有能力把头颅和四肢藏得无影无踪,为什么不顺手把躯干也埋了,反而要留下让别人发现?” 吴志远眉头一挑,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你的意思是…… 他故意让人发现这些躯干?” “对。” 林昀点头,“从抛尸地点来看,虽然偏僻,但都不是绝对的人迹罕至。这些地方早晚都会有人去,躯干早晚会被发现。凶手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所以他这么做,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让这些躯干被人看到。” 吴志远立刻意识到了林昀的意思:“他是在挑衅警方?觉得我们抓不到他?” “不像单纯的挑衅。” 林昀摇了摇头,“连环凶手挑衅警方的话,他会写信、电子邮件、打电话、甚至是在死者尸体上留下印记等来和警方游戏。但是这个凶手并没有这些行为。他特意留下死者的躯干部分并把它们放置在他认为特别的地点,是希望把它们展示给我们所有人看。他不是在挑衅任何人,他只是在展示! 我感觉他更多的是在‘展示’。就像…… 就像艺术家完成作品后,要把作品摆出来给人看一样。所以说,凶手选择的这三个地点不能称作是抛尸,而应该是在这三个场景下展示了他的作品。” “展示他的‘作品’?” 吴志远的声音顿了顿,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这凶手…… 根本没把人当人看啊!把受害者的躯干当成‘作品’,这也太变态了。” “从犯罪心理的角度来看,砍去头颅本身就是一种‘去人格化’的行为。” 林昀补充道,“头颅是人的身份标识,去掉头颅,受害者就不再是‘某个人’,而变成了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情感的‘物体’。凶手这么做,就是在刻意弱化受害者的人性,把她们物化,才能心安理得地把躯干当成‘作品’来展示。” 吴志远沉默了片刻,压下心头的寒意,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从哪里入手?现在尸源没找到,现场也没留下多少线索,咱们总不能一直等着。” “我想看看前两起案子的案发现场照片和尸检报告。” 林昀立刻表态。 吴志远点点头,掏出手机给梁国栋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后,梁国栋让队员把前两起案子的电子版卷宗和照片发了过来。 两人坐在办公桌前,对着手机屏幕一张张翻看照片。从红叶县戏台的第一具躯干,到翠谷县竹林水潭的第二具,再到今天山神庙的第三具,林昀看得格外仔细,连躯干上的皮肤纹理、尸斑分布都没放过。 看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林昀突然停下手指,指着屏幕上的照片:“吴队,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共同点?” 吴志远凑过去,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疑惑道:“都是女性躯干,都没有头颅四肢,还有什么共同点?” “体态。” 林昀提醒道,“你看这三具躯干,都属于比较丰盈的类型,胸部丰满,腹部甚至还有小肚子,不是当下主流审美里的‘白幼瘦’。躯干的肩宽和腰腹比例,能看出来这三名受害者生前应该是微胖体型。” 被林昀这么一提醒,吴志远再看照片,顿时恍然大悟:“还真是!这三具躯干的体态确实很像,都是偏丰盈的。这么说,凶手是特意挑选这类体态的女性下手?” “可能性很大。” 林昀点头,“连环杀手通常会有固定的‘受害者类型’,这其实是连环杀手的典型特征。 从犯罪心理学角度分析,这种固定偏好的形成,往往和凶手的童年经历、心理创伤或扭曲的认知有关。他们会把某种特征的受害者,当成‘目标替身’,可能是曾经伤害过他们的人,也可能是他们内心深处渴望掌控却无法得到的对象。通过反复伤害同一类型的受害者,他们能获得一种病态的掌控感和满足感,弥补内心的缺失。 有些凶手会针对特定段年龄或者职业的人下手,著名的英国‘约克郡开膛手’彼得・萨特克利夫,他杀害的 13 名受害者中,有 11 名是妓女,剩下 2 名被他误认为是妓女。他的童年被严格的宗教教育束缚,对‘道德不端’的女性产生了极端偏见,甚至认为自己是‘替天行道’,所以只针对这一类型的女性下手。 而龙虎山系列案的这名凶手很可能是对‘丰盈体态’有特殊的执念。说起来,这种审美还挺像唐朝的 —— 唐朝不就以胖为美吗?” 吴志远忍不住苦笑:“这凶手要是生在唐朝,说不定还能当个品鉴美人的行家,可生在现在,倒成了个变态杀手。” 他顿了顿,看着林昀:“既然确定了受害者的体态特征,或许能给尸源排查提供方向?让梁队那边把排查范围缩小到‘近三个月内失踪或失联的、体态丰盈的女性’,这样能少走不少弯路。” “可以试试,但不能抱太大希望。” 林昀谨慎地说道,“凶手既然能把尸源隐藏这么久,说明受害者可能不是本地常住人口,或者社会关系简单,就算缩小范围,排查难度还是很大。不过这至少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突破口,总比之前漫无目的的排查要好。” 第85章 陌生男人 吴志远点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第三起命案的尸体是你第一个发现的,当时除了看到尸块,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的发现?比如现场有没有奇怪的痕迹,或者你当时有没有什么直觉上的感受?” 林昀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随即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回放自己在山神庙的场景 —— 斑驳腐朽的木门、齐腰的杂草、倒地的香炉,还有殿堂里那尊只剩半边的山神雕像,以及供桌上苍白的躯干。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回忆的恍惚:“当时刚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震惊,毕竟突然看到那样的场景,谁都会懵。但现在回想起来…… 总觉得那个场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甚至…… 带着点畸形的‘美’。” “你说什么?” 吴志远的声音陡然提高,满脸不可思议。 “你想象一下啊,” 林昀没有睁眼,继续说道,“破败的庙宇,屋顶漏下的阳光像碎金一样洒在地上,落在只剩一半的山神雕塑上。那个雕塑曾经是民众崇拜的偶像,现在却凋零得无人光顾,满是灰尘。而本该摆着水果、香火的供桌上,偏偏放着一具人体残骸。一边是逝去的‘神性’,一边是被亵渎的‘人性’,像是…… 像是死去的神灵具象化后的一种表达,荒诞又刺眼。” 说着说着,林昀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似 “欣赏” 的神情,仿佛在回味那个场景里的矛盾与张力。 吴志远看得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抓住林昀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林昀!睁开眼!别瞎想!那是命案现场,是受害者的尸体,不是什么可以展示的作品!你可别被凶手那套歪心思带偏了!” 林昀被晃得睁开眼,看到吴志远紧张的表情,忍不住笑着安抚:“吴队,你别这么紧张。我只是客观描述当时的场景给我的感受,感同身受凶手的视角,不代表我赞同他的做法。分析犯罪心理,本来就需要站在凶手的角度去理解他的行为逻辑,不然怎么找他的破绽?” 吴志远还是不放心,皱着眉说:“我知道你是为了破案,但你别忘了一句话 ——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这凶手的心理太变态了,你别陷进去。” “放心吧吴队,我有分寸。” 林昀收起笑容,认真点头,“我的底线很清楚,绝不会被这种畸形的‘美’影响。” 吴志远这才松了口气,他干警察干久了,很清楚当一个人见过太多的黑暗后,迷失自己是多么容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案情,林昀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吴队,明天我还得给我继父韩维智落葬,之前跟您提过的。” 吴志远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这件事:“哎哟,我差点忘了!行,那你明天先去办事,安心送你继父最后一程。这边尸检啊什么的,还得等段时间才出来结果,排查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结论的,你办完事再归队就行。” “谢谢吴队。” 林昀松了口气,要是因为案子耽误继父的落葬,他心里肯定会愧疚。 林昀回到韩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刚推开大门,就看到曾玲玲和韩二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两人脸上都带着担忧。 “小昀,你可算回来了!” 曾玲玲连忙起身迎上来,拉着他的手。 韩二柱也跟着站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是啊,村里都传开了,说山神庙里有死人,还是被分了尸的!你和你妈,怎么偏偏撞上这种事!” 林昀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妈,我们已经在查了。您别想太多。” “怎么能不担心?” 曾玲玲眼眶泛红,“好好的去还愿,却遇上这种事…… 你表叔说了,碰过死人不吉利,得跨火盆祛祛晦气,他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韩二柱立刻点头:“对!我就把火盆端上来,你跨一下,把晦气都烧了!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马虎!” 林昀无奈地笑了笑:“表叔公,我现在是刑警,以后少不了要跟尸体打交道。要是见到尸体就要跨火盆,那我以后天天回家都得跨,到时候我妈岂不是天天要点火盆?” “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这话!” 曾玲玲急了,伸手拍了他一下,“快呸呸呸!这种不吉利的话可不能乱说!不管怎么说,今天这火盆必须跨,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林昀知道母亲和表叔公是一片好意,也不想让他们担心,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思:“好好好,我听您的,一会儿就跨火盆,您别生气。” 韩二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拿柴火准备点火。曾玲玲拉着林昀进了屋,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让他以后办案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直到林昀再三保证,她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昀就起了床。按照前一天和表叔公韩二柱商量好的计划,他得先去闫记冥器店,帮着把订好的纸人、冥器搬上闫伯的车 —— 韩家祖坟在村外另一座山头上,山路狭窄陡峭,不熟悉路况的人不好开,韩二柱特意找闫伯商量,让熟悉山路的闫伯开他那辆小金杯面包车送他们过去。 洗漱完毕,林昀简单吃口早饭就出了门。清晨的韩家村只有几声鸡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派安静和谐的气氛,仿佛昨天山神庙的尸块只是一个幻觉。 从韩家老宅到乡镇上的闫记冥器店,是要走一段路的。林昀这一次没直接走冥器店的正门,而是绕到了店铺后方 —— 昨天来结账时他记得,冥器店的后门直通院子,订好的纸人、冥器都堆在那儿,从后门进去搬东西更方便。 可刚走到离后门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林昀就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后院的墙角下,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灰色外套,一头乱糟糟的披肩发,是闫伯的儿子。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陌生男人,背对着林昀,看不到正脸。 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林昀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闫伯儿子的嘴唇一直在动,姿态显得有些谨慎,时不时还会抬头往四周看一眼,像是在提防什么。 林昀下意识得往旁边挪了挪,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借着树干的遮挡观察着两人。 就在这时,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本子,递到闫伯儿子手里。闫伯儿子接过本子,快速翻了几页,又抬头看了看男人,似乎在确认什么。 确认无误后,闫伯儿子从宽松的灰色外套里掏出一个黑色垃圾袋包裹的东西,递给了男人。 林昀的眼神一凝,从形状来看,那袋子里装的似乎是一叠现金。 而更让林昀在意的是,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虽然一直背对着他,但对方的身形却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 男人接过黑色垃圾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快步离开了后院,沿着小巷往村外的方向走。闫伯儿子则拿着那个黑色的本子,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了后院,随手关上了后门。 林昀站在树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冥器店老板的儿子,和一个陌生男人在清晨偷偷交易,男人给本子,他给现金 —— 这交易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那个本子是什么?账本?还是别的什么?闫伯儿子为什么要出钱买它? 林昀在心里快速梳理着这些疑问,本想追上去看看男人的去向,可转念一想,今天是继父落葬的日子,母亲和表叔公还在等着,不能耽误正事。 只能紧紧盯着那个已经走远的陌生男人,而就在他拐入一个巷角的时候,终于露出了他的侧脸。 林昀一个激灵,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看这个陌生男人会觉得眼熟了!他不正是从外甥熊星昂学校回闽江的路上,那个被自己撞凹车牌,却不追究的宝马男吗? 他是谁?怎么会认识闫伯的儿子?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并不是纠结这个,于是林昀从树后走出来,走到冥器店的后门,抬手敲了敲木质门板,没过一会儿,门就被拉开了,闫伯探出头来,看到是他,连忙笑着招呼:“是小林啊!这么早过来了?快进来,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昀压下心里的疑虑,脸上挤出笑容:“闫伯,麻烦您了。我妈和表叔公还在家准备其他落葬要用到的物品,等咱们把东西搬上车,再去接他们。” “哎,好嘞!” 闫伯侧身让他进来,“我家小子已经在后院把东西归置好了,咱们直接去搬就行。” 跟着闫伯走进后院,林昀果然看到那些纸人、冥器都被整齐地堆在墙角,那个昨天被闫伯的儿子抓破的童男纸人也被重新做好了。 林昀没去问闫伯他儿子现在在哪儿,只是跟着闫伯一起把纸人、冥器往院外的小金杯面包车上搬。 “行了,都搬完了!” 闫伯拍了拍手上的灰,“小林,我们现在就去接你妈和韩老头吧!” 第86章 嫌疑人画像 刚才那个宝马男鬼鬼祟祟的,似乎在和闫伯的儿子做着什么交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交易! 况且自己是遇到宝马男才触发的隐藏任务,难不成.......凶手是他? 想到这里,林昀看了眼正在专心开车的闫伯,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闫伯,刚才我在您店后门,好像看到您儿子跟一个男的站在那儿说话,是他朋友吗?怎么没让人家进去坐坐啊?” 原本还一脸平和的闫伯,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也冷了几分:“他哪有什么朋友。” 就这简单一句话,再没有多余的解释,闫伯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 不想聊这个话题。 林昀见他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哦?是这样啊!” 说完,便不再提这件事,转而聊起了下葬需要注意的流程,闫伯的脸色这才慢慢缓和下来。 车子很快到了韩家老宅门口,曾玲玲抱着韩维智的骨灰、韩二柱拎着供品等在路边。几人把供品搬上车,闫伯又发动车子,朝着韩家祖坟所在的山头开去。 山路确实难走,坑坑洼洼的,车子一路颠簸,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韩二柱按照当地的习俗,指挥着曾玲玲和林昀摆放供品、焚烧冥器,整个下葬仪式庄重而肃穆。 等仪式结束,又让闫伯把众人接回韩家老宅,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下午了。林昀这才有机会向表叔公韩二柱打听闫记冥器店的事。 韩二柱倒也爽快,吧啦吧啦的开始说:“闫家在这附近可是老招牌了,世代都开冥器铺,咱们这一片的人,家里有人走了,都会去他家买,东西好啊,名气就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不过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世代都做死人生意,沾了太多阴气,人丁一直不旺,还总克老婆。” 林昀心里一动,追问道:“怎么个克老婆法?” “就是闫家的媳妇都活不长啊!闫记冥器店上一任店主,是闫伯的爹,就闫伯这一个儿子。闫伯大名叫闫天赐,年轻时长得也周正,可附近好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进闫家,怕被克。” 韩二柱叹了口气,“闫天赐就这么耽误到三十多岁,才娶到了媳妇,叫曹月兰。” “曹月兰是隔壁青麦县的,家里穷得叮当响,她爹娘是为了拿闫家的一大笔彩礼,才把她嫁过来的。本来大家都觉得这姑娘也就是个普通乡下丫头,没想到啊,她肚子里有真本事 —— 画画特别厉害!” 韩二柱的语气里满是赞叹:“我听人说,曹月兰要是生在好人家,供得起她读书,说不定能考上西湖美院呢!那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美术学院,多少学画的挤破头都想进去。” “她嫁进闫家后,闫伯他爹本来愁着闫天赐没天赋,扎纸人的手艺要断了,就想着教曹月兰试试。没想到曹月兰一学就会,不仅学会了,还把纸人扎得活灵活现的,比闫家祖上扎的还好!后来啊,闫家冥器铺的名气,有一大半都是靠曹月兰撑起来的。” “不过可惜了,” 韩二柱的语气又沉了下去,“半年前,她查出了癌症,熬了不过两个月人就过世了。这也让大家更确信一点,就是闫家果然克妻!现在店里负责扎纸人的,就是她儿子闫佑。那孩子性子孤僻,不爱说话,跟他娘比起来,差远喽。” 林昀听完,心里的疑惑更甚。曹月兰绘画天赋极高,闫佑作为她的儿子,天赋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吧?那个被闫佑亲手抓破的纸人,至少林昀一个外行人看起来很不错了! 还有闫佑为什么要和那个宝马男秘密交易?那个黑色的本子又会是什么?难道和曹月兰有关?宝马男又是谁?一连串的疑问在林昀脑海里盘旋,让他觉得闫家这对父子,恐怕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昀压下对闫家父子的疑惑,告别母亲和表叔公后,便匆匆赶往乡镇派出所。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法医王彪的声音,显然是尸检有了结果。 他推门进去,只见梁国坐在长桌主位,吴志远坐在他左手侧,两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站在桌前,其中一个是南峰市警局的王彪,另一个是闽江县局的费争鸣。 看到林昀进来,吴志远抬手示意他找个位置坐下。 “…… 第三具尸体的情况,和前两具基本一致。” 王彪手里拿着尸检报告,语气严肃,“死者为女性,年龄初步判断在 20 到 25 岁之间,生前有性生活史,但死前未遭受性侵,这一点和前两起案子完全吻合。死亡时间已超过48小时,大约是在上周五下午到晚上。 躯干部分没有发现任何外伤,既没有抵抗伤,也没有撞击伤,推测致命伤应该在头部 —— 毕竟头颅已经找不到了,无法直接验证,但从躯干的状态来看,这是最合理的推断。 费争鸣补充道:“我们已经提取了死者胃内的消化物、血液样本,还有躯干皮肤组织,都送去市局化验室了,看看有没有残留的毒物或药物,说不定能找到死因的间接证据。另外,DNA 样本昨天就加急送检了,刚才市局那边回复,没有在全国 DNA 数据库里匹配到相关信息,死者应该没有犯罪记录,也不是失踪人口库里登记过的人。” 梁国栋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是这样…… 尸检结果和前两具雷同,DNA 匹配不上,这尸源确认还是没头绪啊。” 他转头看向坐下不久的林昀,“吴队跟我简单说了你的分析 —— 凶手砍去头颅四肢是为了‘去人格化’,还偏好丰盈身材的女性。现在尸检结果出来了,你还有没有新的想法?” 林昀沉吟了一会儿道:“从‘躯干无外伤’这一点来看,或许能补充一个推测。之前我觉得凶手砍去头颅四肢,是为了把躯干当成‘作品’展示,现在结合尸检结果,可能还有一层原因 —— 他不允许‘作品’有瑕疵。” “瑕疵?” 梁国栋挑眉,“你指的是什么?” “伤口。” 林昀解释道,“法医推断致命伤在头部,那头部必然有创口,属于‘瑕疵’;如果死者生前有反抗,四肢大概率会留下抵抗伤,这也是‘瑕疵’。凶手要的是一个‘完美’的躯干,一个没有任何多余痕迹的‘作品’,所以才会把有伤口的头颅和四肢彻底移除,只留下完好的躯干。他对‘完美’的执念,可能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深。” 梁国栋摩挲着下巴,突然眼睛一亮:“既然凶手在‘创作作品’,那他会不会有艺术背景?比如学过绘画、雕塑之类的?毕竟这种对‘形态’‘完美’的执念,更像搞艺术的人会有的想法。” “这是很有可能的方向。” 林昀立刻表示赞同,“我们可以缩小排查范围:男性,年龄大概在 25 到 30 岁之间 —— 这个年龄段既有一定的社会阅历,能独立完成分尸、抛尸,也容易产生极端的艺术执念;有绘画、雕塑或相关艺术背景,对‘形态美’有自己的偏执认知;有自己的交通工具,方便跨区域抛尸;独居,或者和亲人同居但亲属关系不佳 —— 这种人往往性格孤僻,容易形成扭曲的心理,也有足够的私密空间处理尸体。” 说到这里,林昀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 闫记冥器店的闫佑。 他扎的纸人栩栩如生,无论是面部神态还是衣物褶皱,都透着专业的美术功底,绝不是普通扎纸人师傅能做到的;他性格孤僻,闫伯说他 “没有朋友”,父子俩的关系看起来也不是很融洽,符合 “亲属关系不佳” 的特征;闫家有小金杯面包车,虽然平时用来拉纸活,但完全可以用来运输尸体;年龄也差不多,看样貌应该就在 25 岁左右。 这些特征,居然和他刚才勾勒的嫌疑人画像完美契合。 第87章 无作案时间 于是林昀开口提议:“梁队、吴队,我想到一个人,或许可以纳入排查范围 —— 闫记冥器店店主闫天赐的儿子,闫佑。” “闫佑?是谁?”梁国栋疑惑的问。 林昀简单解释了一下他是如何认识这个人的,然后又补充道,“他是镇上闫记冥器店店主的儿子,闫佑的纸人做得栩栩如生,肯定有美术功底;他性格孤僻;父子关系看着也不亲近;闫家有辆小金杯面包车,能满足跨区域抛尸的需求,年龄也在 25 到 30 岁之间,基本符合刚才梳理的嫌疑人画像。” 梁国栋皱着眉思索片刻,刚想安排人去查,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何宏锋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应该是听到了“闫佑” 两个字。 “你们在说闫佑?” 何宏锋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要是查第三名死者的凶手,那闫佑肯定不是,他没有作案时间。” 在场的众人同时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老何,你怎么确定他没有作案时间?” 梁国栋问道。 何宏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解释:“第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王法医和费法医初步推断是上周五下午到晚上吧?” 王彪点头:“对,根据尸僵和尸斑情况,死亡时间大致锁定在上周五 14 点到 20 点之间。” “那闫佑绝对没作案时间。” 何宏锋肯定地说,“上周五下午两点半,镇上唯一的一家炸鸡快餐店有人报警,说有人打架,我带着辅警去了现场,当事人就是闫佑和镇上一个叫杨馨的女人。” 他喝了口水,慢慢回忆当时的情况:“到了快餐店我才知道,一开始是杨馨单方面打闫佑,闫佑一开始没还手,后来被打急了,才推了杨馨一把,杨馨没站稳摔在地上,起来就说脚扭了,嚷嚷着要告闫佑故意伤害。估计是店主见事情似乎闹大了,就报了警。” “然后哪,我就把他们俩,还有杨馨的儿子王锗一起带回了派出所调解。一到所里,杨馨就哭哭啼啼说闫佑要拐带她儿子,说的特别吓人。她儿子王锗才十岁,却急着替闫佑辩解,说‘不是这样的,闫叔叔是教我画画的,他是好人!’”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林昀也皱起眉,等着何宏锋继续说。 “后来我才问清楚,王锗这孩子特别喜欢画画,上课偷偷画,放学也画,但杨馨不乐意,觉得画画是浪费时间,只想让他好好读书考大学,坚决不让他走艺术路线。” 何宏锋无奈地笑了笑,“大概半个月前,王锗躲在快餐店角落画画,刚好闫佑去吃饭看到了,觉得这孩子有天赋,就随口指点了几句,还教他怎么握笔、怎么调色。之后王锗就总盼着闫佑去快餐店,每次闫佑去,都会教他画半小时,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杨馨知道这事的时候,气得不行。一方面是她本来就反对儿子画画,另一方面,她知道闫家是开冥器店的,觉得闫佑一个扎纸人的,浑身晦气,怎么能教自己儿子画画,怕沾了‘不吉利’的东西。所以那天她看到儿子又在跟闫佑画画,直接就冲上去动手了。” 何宏锋想起那天的调解过程,还有点头疼:“我从下午两点多开始一直劝到晚上七点多,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杨馨咬死闫佑推她导致脚伤,非要去验伤告闫佑;闫佑也倔,说自己没做错,凭什么道歉,死活不肯低头。最后还是王锗哭着跟杨馨保证,再也不跟闫佑学画画了,杨馨才松口,没再追究。” 他看向林昀:“所以你说的闫佑,上周五下午两点多到晚上七点多,全程都在快餐店和派出所,有快餐店店主、店里其他人、我、辅警,还有杨馨母子作证,根本没机会去杀人!” 闫佑明明符合所有嫌疑人特征,却偏偏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林昀感到很困惑,难道是自己的侧写出了问题?还是说,闫佑背后还有其他人? 那个宝马男?!他可是触发了隐藏任务啊,所以他就是凶手? 这么简单......?! 系统 .......(⊙﹏⊙).........不得不出来说句话了: 【呃~~请宿主注意,触发隐藏任务的,的确可以是凶手,也可以是案件相关人员,甚至可以是死者 ..... 属于随机抽取,随机触发!】 好吧~~~!林昀忍不住内心吐槽,果然并没有那么简单,能照着抄答案的卷子毕竟是没有的~~~! 吴志远拍了拍看起来像是正在发愣的林昀:“既然有不在场证明,那闫佑暂时可以排除嫌疑。不过林昀,你能注意到这些细节,思路还是对的,咱们依然可以顺着‘艺术背景’这个方向,扩大排查范围。” 梁国栋也点头:“老何,麻烦你把那天的调解记录复印一份给我们,还有杨馨的联系方式也留一下,后续可能需要再核实一下情况。另外,你再帮我们留意一下,黄岩乡或者周边乡镇,还有没有像闫佑这样有美术功底,又符合嫌疑人特征的人。” “没问题!” 何宏锋爽快地答应。 何宏锋离开后,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林昀的眼神都有些涣散的盯着前方,似乎还在对闫佑的不在场证明心存疑惑。 “别泄气。” 吴志远看出林昀的失落,开口安慰,“排除一个嫌疑,也是在缩小范围。至少我们知道,凶手确实可能有艺术背景,接下来重点查这个方向,肯定能有收获。” 林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就在这时,梁国栋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什么?太好了!” 挂了电话,梁国栋脸上的严肃中透着一丝难掩的激动,他看向在场的众人:“市局化验室的电话,第一名死者的 DNA,终于匹配上了!” “真的?!” 吴志远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惊喜。这三起案子一直卡在尸源上,现在终于有了突破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林昀也瞬间打起精神,目光紧紧盯着梁国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梁国栋快速整理着电话里的信息:“化验室的人说,大概三天前,东三省滨江市的警方接到一起失踪报案 —— 一位姓李的女士说她女儿赵欢,已经快三个月没联系上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去女儿家找,发现人去楼空,只好报了警。” “滨江市警方按流程采集了李女士的 DNA,录入了全国失踪人口 DNA 数据库。今天上午,市局化验室的人在做数据比对时,发现李女士的 DNA 与咱们第一起案子 —— 红叶县戏台发现的那具躯干的 DNA,符合母女亲缘关系,确认赵欢就是第一名死者!” 第88章 落日戏台 梁国栋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稍显活跃了一些,连日来案件的僵持给大家带来的压抑被缓解。 王彪仿佛是松了口气:“虽然只是确认了第一名死者的身份,但后续就通过社会关系排查,说不定能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 “滨江市警方还传了更详细的信息过来,我刚在内部网上收到了。” 梁国栋的一队队员方晓芙点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的文件,“第一名受害者赵欢,女,25 岁,滨江市本地人,自由职业者,主要靠接插画订单为生。她父亲在十年前就去世了,母亲李立鹤在七年前再婚,嫁给了一位俄罗斯人,之后便跟着丈夫定居俄罗斯,常年不在国内,因此母女俩的关系一般,不经常联络。” “赵欢成年后就独立生活,社交圈很窄,也没什么朋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画画。三个多月前,也就是今年九月中旬,她跟母亲李立鹤发微信说,最近画画没什么灵感,就想出去到处走走,放松一下心情。李立鹤当时在国外忙着打理生意,没多问具体去向,只叮嘱她注意安全,之后两人就再没联系过。” “直到一个多星期前,李立鹤忙完生意上的事,想跟女儿视频聊聊,却发现微信消息发出去没回应,打电话也提示关机。她心里隐隐不安,想了几天觉得不放心就立刻回国了。三天前她回到滨江市,第一时间去了赵欢的住处,发现家里地板和家具上都积了一层灰,女儿的一个行李箱不见了,水电费也有两个月没缴,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李立鹤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去派出所报了警。” “现在李立鹤已经买了明天上午飞南峰市的机票,预计下午就能到咱们黄岩乡。” 梁国栋看向在场的警员,“第一名受害者身份确认是一个关键性的突破,接下来的工作要跟上。方晓芙,你尽快调取赵欢这三个月来的出行记录,包括飞机、高铁、长途汽车票,还有她的住宿订单,重点查她有没有去过红叶县,或者龙虎山周边区域。之前走访黄岩乡的任务你让队里其他人跟进。” “是!” 方晓芙立刻答应。 梁国栋刚安排完,林昀突然开口:“梁队,吴队,我想明天去一趟红叶县。既然赵欢的尸块是在那里的戏台发现的,我想亲自去现场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之前勘察时遗漏的细节。如果晓芙姐能查到赵欢去过红叶县的行踪轨迹的话,我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在县里走访排查。” 吴志远想了想,说道:“正好,钱多多在闽江县处理的几个小案子明天就能收尾,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让他结束后立刻来这里增援我们专案组。不如让他明天跟你一起去红叶县,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梁国栋点头同意:“这个安排好,你们俩都是吴队队里的骨干,一起去红叶县有任何发现随时汇报。” “好的!” 林昀应下。 虽然他已经看到凶案现场的照片,但选择戏台一定是因为那里也是凶手心目中的特定场景。要了解这个凶手的行为,分析他的心理,第一步就是要切身体会对方所选的目标场地,亲临也许比照片更能带来一些视觉或心理上的冲击力。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林昀正在派出所整理赵欢的资料,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昀!我来啦!” 抬头一看,钱多多正一脸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上略略带着长途开车的疲惫,但依然活力满满。 虽然很想马上就去红叶县,但情商在线的林昀还是问了一句:“你要休息一下再出发吗?” 钱多多连忙摆了摆手,拍了拍肩膀上的背包:“休息什么呀?我可是时刻准备着的,咱们现在就走!” 两人没多耽搁,开着警车直奔红叶县。 一路上,林昀把龙虎山系列案的案情,还有赵欢的基本情况跟钱多多详细说了一遍。钱多多边听边点头,时不时提出疑问:“凶手专门挑丰盈体型的女性,会不会跟他的经历有关?比如小时候受过类似体型女性的欺负?再比如说被这种体型的前女友抛弃?” “有这种可能吧。” 林昀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先去戏台看看,或许能从抛尸地点找到凶手的行为逻辑。” 警车在县道上行驶了三个多小时才抵达了红叶县。按照之前记录的地址,两人沿着一条布满碎石的小路往村边空地走,没走多久,一座破败的戏台就孤零零地出现在视野里,像一只在荒野中苟延残喘的孤兽。 戏台的木质台面早已腐朽发黑,多处木板断裂翘起,仿佛随时会崩解。边缘原本雕刻着花鸟纹样的木栏,早已凋零破碎的看出一些模糊的轮廓。戏台的立柱布满裂痕,外层的漆皮像干涸的树皮一样层层剥落,柱身上模糊的对联只剩几个残缺的墨字,勉强能辨认出 “酬神”“丰年” 的只字片语。 阳光透过残缺的屋顶洒下来,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却丝毫驱散不了这里的荒凉,反而让整个戏台更显阴森,仿佛连风穿过这里,都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钱多多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放轻:“这地方…… 比照片上看着还渗人。荒成这样,除了附近村民偶尔路过,估计没几个人会来,凶手选在这里抛尸,确实够隐蔽。只是这戏台破败成这样,他却把尸块摆在这里,到底是单纯选个没人的地方,还是想表达什么?” 林昀听到钱多多的疑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也绕着戏台仔细走了一圈,却依然久久不语。 “或许附近村民知道这戏台的来历,或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讲究,咱们去村里问问。” 林昀只能提议。 两人沿着小路往不远处的村落走,村子不大,大多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他们找了个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大娘,说明来意后,老大娘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你们说村边那座老戏台啊?我知道!” 这位快七十多岁的老大娘姓李,说起戏台满是感慨,“那戏台是好多年前建的,专门为了秋分的酬神节。那时候每到秋分那天,全村人都要去戏台前摆酒吃饭,还请戏班子来唱戏,热闹得很!” “建戏台的时候,村里的老人们特意请人看了朝向,说是要对着西边。” 李大娘放下手里的菜,指着戏台的方向,“因为秋分那天,太阳落山的时候,会刚好落在西边的地平线上,霞光照过来,正好把整个戏台都裹在红光里,那叫一个好看!就像给戏台披了层红绸子,寓意着丰收吉利。” 林昀眼睛微微一亮,追问道:“大娘,只有秋分那天能看到这种景象吗?” “不是不是。” 李大娘摆了摆手,“秋分那天是最亮、最红的,不过平时下午五点左右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光也能照到戏台上,就是没秋分那天那么壮观,颜色也偏橙一些。” 林昀转头看向钱多多,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咱们等会儿吧,看看夕阳照在戏台上是什么样子。” 钱多多愣了一下:“可今天又不是秋分,就算看到了,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啊?” “凶手既然特意选这里抛尸,肯定对戏台很熟悉,说不定就是看中了它的特别之处。” 林昀解释道,“之前咱们分析他可能有艺术背景,对‘美’有执念,这戏台的霞光景象很美的话,说不定就是吸引他选择它的原因。” 钱多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头同意了。两人谢过李大娘,又回到戏台附近,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头坐着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五点左右,夕阳的光终于漫到了戏台上 —— 先是戏台的一角被染成橙色,接着光线逐渐漫延,顺着木质台面、残破的雕花栏,一直到斑驳的立柱。 原本破败阴森的戏台,在夕阳的笼罩下突然变了模样:橙色的光线填满了木柱的裂痕,给整座破旧腐朽的戏台都渲染成了一层暖色调,连周围的杂草都仿佛沾了光,透着几分生机。 这种美带着一种矛盾的张力 —— 既有丰收般的饱满满溢,又因戏台的破败透着一丝凄婉,像一幅带着岁月沉淀的油画。 钱多多看得愣愣出神:“没想到这破戏台,还能有这么好看的时候。” 林昀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戏台中央,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若是此时,那具没有头颅、没有四肢的躯干被摆放在戏台中央,惨白的皮肤在橙色霞光的包裹下,会褪去死亡的气息而短暂的呈现出一丝诡异的生命感。 原本用于酬神、祈求丰收的戏台,如今却成了展示死亡残骸的 “展台”,暖色调的霞光本是吉利的象征,却与冰冷的尸块形成强烈的反差,丰收的 “满溢” 与死亡的 “残缺” 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既荒诞又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你看,即使不是秋分日,也有这样的效果。” 林昀收回思绪,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种光影、这种氛围,确实很适合入画。对有美术功底的人来说,这样的场景有很强的吸引力 —— 凶手把‘作品’摆在这里,或许就是想让‘作品’和这戏台的美融合在一起,完成他心中的‘展示’。尤其是当尸块与霞光、戏台的寓意碰撞时,那种象征生命的丰收与死亡之间的矛盾感,会让他的‘作品’更有‘张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知道戏台这个特点的人,必然是对这里很熟悉的人,或者说,在杀人抛尸前,他就已经来过这里,特意观察过夕阳下的戏台。” 钱多多听完正拿手机拍摄戏台的手都抖了一下:“本来我觉得这戏台挺美的,经你这么一说,再看这戏台,总觉得背后发凉。” 林昀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戏台上。夕阳渐渐下沉,光线慢慢褪去,戏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89章 赵欢的行踪 “天都黑了,咱们先找地方吃饭,明天再接着查吧。” 钱多多看了看天色提议,“这村子看着不大,应该有吃饭的地方。” 两人沿着小路返回村子,打听了半天才找到村里唯一一家小饭馆。饭馆不大,只有三、四张桌子,墙壁上挂着几张泛黄的菜单,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 “两位,想吃点啥?”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步一瘸的走了过来。 钱多多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对方的腿,才坐下道:“老板,给我们来两个家常菜,再来两碗米饭就行。对了,跟你打听个事,你们村边那座戏台,最近有没有外人专门来看啊?尤其是下午来看落日下的戏台的。” 店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看戏台?那就是个破戏台,除了村里老人偶尔念叨两句,谁会专门来看啊?再说前阵子还在那儿发现了尸块,现在村里好多人都觉得晦气,还有人提议干脆把戏台拆了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两人倒了杯茶水:“我这饭馆是村里唯一一家吃饭的地方,要是有外人来,肯定得在我这儿吃饭。我最近没见过专门来看戏台的外人,来的都是附近乡镇的熟客。” 林昀拿出手机,调出赵欢的照片,递给他:“老板,你见过这个女人吗?她有没有来过你们村,或者来你店里吃过饭?” 店老板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没见过,她没来过我店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要是想打听,明天一大早可以去村里的老槐树下问问那些大爷大妈。他们每天早上都喜欢在那儿晒太阳、聊天,村里有啥动静他们都知道,说不定见过这个姑娘。” “好,谢谢老板。” 林昀收回手机,心里虽有些失望,但也没放弃希望。 第二天一大早,林昀和钱多多就来到村子的老槐树下。 此时的老槐树下已经坐了不少老人,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唠着家常。林昀和钱多多走上前,客气地说明来意,然后拿出赵欢的照片给老人们看。 老人们传阅着照片,纷纷摇头表示没见过:“没见过这个姑娘啊,最近村里没来了外人。” “要是有这么年轻的姑娘来,我们肯定能注意到。” “会不会是去别的地方了?没进咱们村?” 林昀没立刻放弃,又追问了一句:“大爷大妈,那最近有没有外人专门来村里看落日时分的戏台啊?” 老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摇头。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叹了口气:“戏台都荒了多少年了,除了前阵子发现尸块闹得沸沸扬扬,平时谁会特意来看啊?更别说外人了,咱们村自己人都很少去那边。” 另一位大妈也附和道:“是啊,我们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歇着,没见过有外人来。再说那戏台现在听着就晦气,谁还敢靠近哦。” 两人在村里又转了一圈,挨家挨户打听,可结果都一样,既没人见过赵欢,也没人见过来看戏台的外人。钱多多有些泄气:“难道赵欢根本没来过红叶县?还是说她来了,但没进这个村子?” 林昀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一阵失落。按照连环杀手的犯罪规律,第一名受害者往往是他杀戮的 “起点”,对凶手而言必然有特殊意义 —— 要么是受害者的某类特征戳中了他的执念,要么是相遇的场景、地点让他产生了 “动手” 的冲动。可现在,赵欢似乎没来过戏台所在的村子,凶手也没留下 “提前踩点” 的痕迹。 他为什么会选中赵欢?是在某个地方偶然撞见,被她丰盈的体态吸引?更让人困惑的是,凶手一定是见过落日下的戏台景色的!如果他不是本地人,也没提前来踩点,又怎么会把这里当成第一个 “展示台”?这些疑问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绕得林昀心里发紧。 就在这时,林昀的手机响了,是方晓芙打来的。 “林昀,我查到赵欢的出行记录了!” 方晓芙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她三个月前从滨江市出发,先坐高铁到了咱们省的省会南峰市,在那里待了三天,之后转乘长途汽车到了红叶县,最后在红叶县一家民宿住了下来,这是她最后的落脚点。我把民宿的地址发给你,你们去那边查一下。” 林昀眼睛一亮,失落的情绪瞬间被打断:“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林昀立刻把地址给钱多多看:“有线索了,赵欢在红叶县住过一家民宿,咱们现在就去那里。” 两人匆匆开车赶往民宿,按照地址找到了地方。这家民宿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院子里种满了花草,环境十分雅致,一个中年妇女正在院子里浇花,她就是民宿的老板琴姐。 林昀和钱多多说明来意,琴姐热情地把他们请进屋里,当看到林昀拿出的赵欢照片时,她立刻点头:“我记得这个姑娘!她叫赵欢,是个插画家,三个月前在我这儿住了一周。” “您记得她?” 林昀有些惊喜,“她当时来这儿是做什么的?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 “她说来采风的,喜欢咱们龙虎山的风景。” 琴姐给两人倒了杯茶,“这姑娘挺安静的,每天都带着画板、画笔出去画画,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民宿周围,不爱跟陌生人说话。要不是我看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出门在外,偶尔跟她搭搭话,她一天都不见得说几句话。” 钱多多追问:“那她在这儿住的一周里,有没有人和她走得比较近?或者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没有。” 琴姐肯定地说,“她除了画画,就是偶尔去民宿附近的老街逛逛。那条老街有不少小饭馆和卖当地特产的小店,她有时候会去那儿买点东西,其他时间都待在民宿或者周边画画。”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一眼,看来赵欢在红叶县的行踪还算简单,社交圈也确实很窄。 “琴姐,您知道她离开红叶县后去了哪里吗?” 林昀接着问。 琴姐想了想:“她离开前跟我说过,要沿着龙虎山山脉去翠谷县,说那里的竹林风景特别好,想过去继续采风。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了。” 翠谷县?林昀心里一动,第二具尸块就是在翠谷县的竹林水潭发现的,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不过啊,这姑娘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翠谷的竹林美的。”琴姐突然又冒出来一句。 “怎么,翠谷县不是竹林为特色吗?”林昀不是这里的,仅从翠谷县的字面意义上去理解,认为翠谷翠谷,大概率就是绿色山谷的意思吧,而竹林不就是一片绿色嘛?所以,林昀第一反应,就是翠谷县是以大片竹林得名的。 “不是啊!翠谷县的特色是一条徒步路线啊,正好在一条山溪旁,夏天的时候很多徒步爱好者会去的。然后这些人会顺道来我们红叶县玩玩,红叶县也有一条徒步的山路,不过挺陡峭的,不是徒步初级爱好者能走下来的。”琴姐解释。 “你是说,这里和翠谷县都有徒步路线?”钱多多立刻抓住了重点,又问了一句,“黄岩乡也有吗?” “有!”琴姐说着,起身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钱多多,“这是一张龙虎山徒步路线推荐单。这也是以前来我这里住的徒步爱好者给我的,我正好一直留着。” 钱多多和林昀两个脑袋立刻凑到一起,路线图上是一张简易的山形地图,标识出了龙虎山山脉的几条徒步路线,还贴心的标识出了哪几条适合新手,哪几条适合专业玩家。而最推荐的的三条路线,正好在翠谷县、红叶县和黄岩乡! , 第90章 宝马男 从老板娘琴姐那里要来了这张路线图,林昀看着上面的三条分别对应翠谷县、红叶县、黄岩乡的徒步路线,林昀抬头对钱多多说:“这三条路线刚好覆盖了三起抛尸地,赵欢的行踪说不定就跟这些路线有关。先去琴姐说的老街看看,她不是说赵欢常去那儿逛吗?” 老街铺着青石板路,两侧白墙黑瓦的老房子透着岁月痕迹,众多的小饭馆在临近饭点的时候飘出了阵阵饭菜香。 走了约摸百米,一家挂着 “山野徒步装备” 的店铺格外显眼 —— 门口立着两排登山杖,玻璃窗里摆着冲锋衣和徒步鞋,门楣上还挂着块小木牌,写着 “提供路线攻略”。 “就这家了,进去看看。” 钱多多推开了门。 店内货架整齐,墙上挂着四幅装裱好的水彩画:有晨雾缭绕下的山顶日出,有溪水潺潺的山涧,还有夕阳下的徒步小径,笔触细腻,色彩明快,一看便知这些画并不是简单的印刷品,是真的手绘而成。 “两位哥,想买装备还是要攻略?” 一个年轻店员迎上来,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洋溢着招牌的销冠笑容。 林昀没有直奔主题,而是走到画前看了一会儿才问:“这些画是实地写生的吧?看着像附近的山景。谁画的啊?” 顺手的,林昀还把那几幅画都拍照拍了下来。 “可不是嘛!” 店员眼睛一亮,“都是咱们附近山上的景色,很多徒步回来的客人都说画得很逼真。这些都是我们老板画的,他不光会做生意,画画也是一把好手。” 这时钱多多上前一步,掏出警官证轻轻放在柜台上,又点开手机里赵欢的照片:“我们是警察,正在查一起命案。你见过这个女人吗?三个月前左右,她有没有来过你店里?” 店员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像被冻住的蜡像。他低头扫了眼警官证,又飞快瞥了眼照片,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双手下意识攥紧成拳头又飞快放松:“没、没见过……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她没来过我们店。” 一副欲盖弥彰的心虚样儿!林昀都不用仔细观察对方瞳孔收缩、眼神闪躲、说话时还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的样子,就知道对方在撒谎了。 “没见过?” 林昀往前半步,声音放沉,“你再好好想想。我们可不是过来随便问问的,是在查一起命案。要是因为你隐瞒信息耽误了案情,别说你担不起,你老板也未必能兜得住。” 店员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沉默几秒后很快就垮下了肩膀,小声回答:“我、我见过…… 她确实来过店里。” 倒也不能怪店员撩的快,通常情况下的普罗大众在国家暴力机构成员面前总是没有什么底气的,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或者真的犯下滔天大罪的人几乎一碰到警察就什么谎言也隐藏不住了,更何况林昀还用命案去唬他。 “具体什么时候?她来做什么?” 林昀追问,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大概三个月前,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好像是在下午吧。” 店员开始回忆,“她进来的时候没看装备,直奔着墙上的画来的,还问我画的是不是附近的山,谁画的?我跟她说都是老板画的,正好那天老板来店里视察,听见有人专门进店来问就过来了,俩人就站在画前聊了起来。” “聊了什么?聊了多久?后来呢?” 钱多多追问,笔在笔记本上悬着,随时准备记录。 “具体聊啥没听清,好像是说画画的手法什么的。” 店员挠了挠头,“当时店里来了好几个要买帐篷的客人,我忙着招呼他们去了。等我忙完回头看,那个女人已经走了,老板站在画前抽烟,也没说什么。” “那你刚才为什么撒谎?” 林昀盯着他的眼睛。 店员头垂得更低,声音像蚊子哼:“是老板嘱咐的,让我别跟外人提他和这个女人聊过天。我猜老板是怕他女朋友知道 —— 他女朋友特别善妒,之前有次老板跟女顾客多说了两句徒步攻略,她就跑到店里大吵大闹,差点把货架都掀了。我怕惹麻烦,自然是听老板的话不要乱说啊!” “我们是警察,能和外人比吗?”站在一旁听完的钱多多忍不住吐槽。 “哎,所以我不是马上就和你们说了吗?”店员还觉得委屈。 “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常来店里?” 林昀终于问出关键问题。 “老板叫成瀚,南峰市人。” 店员回答,“他主要做体育用品批发生意,这几年徒步热,就在龙虎山周边的热门线路附近开了四家店,红叶县、翠谷县、黄岩乡还有南峰市各一家。平时他都在南峰市的总店盯着,偶尔才来下面的店看看。”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 翠谷县、黄岩乡、红叶县,正好是三起抛尸案的发生地。 两人走出店铺,在街角停下后,林昀立刻拨通方晓芙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晓芙姐,帮我查个人,成瀚,在红叶县青石老街有家‘山野徒步装备店’,尽快查他一下他的背景资料,我们查到他和第一名死者赵欢有关联,越详细越好。” “收到,二十分钟内给你消息。” 方晓芙的效率向来很高。 焦急的等待之后,随着林昀的手机震动,是方晓芙发来的一份文件。林昀点开附件里的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 屏幕上的男人的样子,不正是那个宝马男! 居然是他!原来是他! 当初就是撞到他的车才触发了隐藏任务,所以......凶手不会是他吧? 林昀继续往下翻信息:成瀚,26 岁,南峰市户籍,名下有四家徒步装备店,一辆宝马 5 系,这和当时和自己追尾时的车型一致;父母离异后,母亲很早就改嫁了,父亲五年前因肝癌去世,奶奶三年前突发脑溢血离世,目前独居。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就跟着父亲一起做起了体育用品的生意至今。 虽然成瀚是做生意的,但从他店里挂着自己的画来看,是有艺术背景的。以上这些,不正好也和闫佑一样符合自己的犯罪心理侧写的罪犯画像吗? 但林涵的心里仍有疑问:成瀚一个做体育用品生意的,和闫佑一个扎纸人的,能有什么交集?那个黑色本子和装现金的垃圾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91章 成瀚的过往 林昀压下心头的疑问,立刻拨通了梁国栋的电话,将这两天在红叶县的发现一五一十的进行了汇报,电话那头的梁国栋沉默片刻,随即说道:“目前来看,成瀚的嫌疑确实很大,但还远远够不到能逮捕他的地步。” 符合艺术背景、独居、有交通工具的侧写,还与死者有交集,分店覆盖抛尸地。但问题是,没有确凿证据。 办案不能仅靠推测,所有的证据必须形成一个闭环才能使罪犯绳之于法,也能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和严谨。 目前他们掌握的只能称为“线索”或“间接证据”,它们能拼凑出嫌疑,但无法落实。 在一旁听完汇报的吴志远点头附和:“成瀚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但现在的确不能直接抓人!而且我认为,直接传唤他也容易打草惊蛇。 我的意思是,先让方晓芙再深入调查一下成瀚的背景资料,包括他的资金流向、近三个月的行踪等。尤其是他与闫佑的关系,等确认后再正式问话比较合适。” “啊?还要等啊?” 钱多多有些着急,“万一他跑了怎么办?现在证据链虽然不完整,但把他带回局里问问,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 “不行,” 林昀突然开口,他明白吴志远的顾虑,“成瀚做生意多年,反侦查意识可能很强,没有足够铺垫就传唤,他很容易用‘正常交流’‘巧合’搪塞。我们需要更多线索,比如他的女友 —— 店员说他女友善妒,或许能从她那里找到突破口。” 梁国栋在电话里表示认可:“那就按林昀说的办。我会让方晓芙继续深入调查,林昀、钱多多,你们现在去南峰市,实地调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驱车前往南峰市。 刚驶进市区,方晓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小林,小钱,查到成瀚的女友了!叫张曼,26 岁,在南峰市开了家‘心语舞蹈工作室’,是舞蹈老师。我把她的一些基本资料和照片发微信工作群了。” 坐在副驾驶的钱多多点开照片,画面里的女人穿着练功服,身形纤细,气质优雅 —— 典型的舞蹈演员身材。 他皱起眉道:“不对啊林昀,你之前说凶手偏好丰盈身材的女性,可成瀚女友这么苗条,这不符合侧写啊!” 林昀还在开车,刚才只能匆匆瞥一眼照片,也意识到了这个矛盾。 之前根据三具死者的体型,他推断凶手偏好丰盈身材的女性,可成瀚的现实择偶却截然相反。 “会不会…… 你侧写反了?” 钱多多犹豫着开口,“说不定凶手不是‘偏好’,而是憎恨这种身材的女性,所以才杀了她们?” “不可能。” 林昀几乎是立刻反驳,“艺术家只会把自己喜爱的东西当作创作对象。如果是憎恨,他不会花心思把她们做成‘作品’,更不会精心选择特殊场景来摆放。” “可他女友的身材怎么解释?” 钱多多追问。 林昀被问得哑口无言,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在脑海里回想之前的侧写逻辑,甚至忍不住 “询问” 自己脑子里的系统 —— 可系统保持沉默,没有任何提示。 关键时刻保持沉默的统子,要你何用啊? 林昀忍不住懊恼的拍了一下方向盘,难道从一开始,他的侧写就错了?还是系统错了? “哎,你别耷拉着脸啊!” 钱多多见他脸色难看,赶紧放缓语气,“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批评你的意思。你想啊,咱们之前连死者身份都不知道,现在都找到关键嫌疑人了,已经进步很大了!” 林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错,现在不是怀疑自己的时候,得先把南峰市的调查做好。 两人按照导航找到成瀚的体育用品总店,店面非常大,除了徒步装备,还摆满了篮球、羽毛球、乒乓球等各类器材,其中羽毛球区域格外显眼,货架上整齐排列着不同型号的球拍和球筒。 林昀和钱多多假装挑选球拍,耳边突然传来店员的声音:“李哥,您来啦!今天还是要之前那款羽毛球吗?” 一个中年男人笑着点头:“对,给我拿五筒。你们家东西好,从泰山路老店我就一直买,现在搬这么远,我也愿意绕路来!” “那必须的,您可是十年老客户了,今天给您打八折!” 店员热情地打包。 等中年男人离开,林昀和钱多多立刻跟了上去。在街角拦下对方后,林昀亮出警官证:“您好,我们是警察的,想向您了解一下山野体育用品店的情况。”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爽快地答应:“你们问吧,我是他们的老客户了,还认识这家店之前的老板。” 之前的老板是成瀚的父亲成野,这点林昀和钱多多通过方晓芙提供的资料是知道的。 “请详细说说你知道的情况吧。” 男人开始回忆,“以前成野在泰山路开店的时候我就在那里买羽毛球什么了,说实话,要不是他们家羽毛球用品性价比高,我也不会追着买这么多年。成野这人做生意还是很上路的......” 男人絮絮叨叨半天,林昀和钱多多从中得到的关于成瀚的信息有限,更多的是他的父亲成野,貌似是个很会经商的男人,从一家小店能做大做强到如今地步,大部分功劳得归他,即使他五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鉴于此,林昀和钱多多决定再去泰山路老店看看。 泰山路是南峰市的老城区,车道只有两车车道,旁边多是老旧的居民小区,沿街则是小商铺,但充满着烟火气。 两人对照着地址找了半天,才在一家亮着 “靓靓女装” 灯箱的店铺前停下 —— 根据老客户的描述,这里应该就是当年成野开第一家体育用品店的地方。 林昀的目光扫过隔壁,一家挂着 “老周杂货铺” 招牌的小店映入眼帘。店铺门口摆着几个装满零食、日用品的纸箱,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正眯着眼看着过往的路人,看样子开店有些年头了。 “去问问他,说不定知道些情况。” 林昀提议。 两人走进杂货铺,老头抬起头,慢悠悠地问:“想买点啥?” “大爷,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想跟您打听个事。您知道隔壁这家女装店,以前是不是开体育用品店的?老板叫成野。”林昀一边说着一边从杂货铺的饮料柜里拿了两瓶最贵的饮料结了帐。 老头见对方在自家铺子里买了东西,于是点了点头:“知道!成野嘛,我跟他还是老熟人呢!后来他走了,这店才改成女装店的。” 林昀接着问:“那您认识他儿子成瀚吗?他以前常来店里吗?” “成瀚啊,怎么不认识!” 老头笑了笑,“那小子小时候总在我这儿买零食吃。不过他不常住在这儿,平时都在黄岩乡他奶奶家,只有寒暑假才回南峰市,跟他爸一起住店铺楼上。” “黄岩乡?” 林昀和钱多多同时愣住,随即对视一眼 —— 黄岩乡正是闫佑所在的乡镇! “您确定他在黄岩乡待过?待了多久?” 林昀追问。 “确定啊!” 老头回忆道,“他妈死的早,他爸成野忙着做生意哪有空管他?所以一直跟着奶奶的,一直待到初中毕业。高中才跟他奶奶一起回南峰市,在这儿读的高中。” 林昀心里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 成瀚高中前在黄岩乡生活,而闫佑一直住在黄岩乡,两人很可能是在那时认识的!也许是同学,也许是邻居,甚至可能早就有交集,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多年后,成瀚会和闫佑有交集。 “那您还记得成瀚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比如画画之类的?” 林昀想起成瀚店里的水彩画,继续追问。 “画画?” 老头眯起眼,像是在努力回忆,“没怎么见过他画画,不过倒是有几次听见成野跟他念叨,让他别总瞎琢磨那些‘没用的’,好好读书才是正经事,还说‘画画出路窄,能当饭吃吗’之类的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他高中那阵子,我见过好几次他背着个画板从店门口经过。那时候他刚跟奶奶从黄岩乡回来没多久,话不多,背着画板走在路上,头也不怎么抬。” 钱多多在一旁听得认真,见老头停了话头,赶紧追问:“大爷,除了这些,他们家还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吵架、或者家里有什么变故之类的?” 老头叹了口气,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神飘向远处的街道,像是陷入了更深的回忆:“特别的大事倒没有,不过有件事我印象挺深的 —— 成瀚刚跟他奶奶回南峰市的时候,祖孙俩的关系看着特别好。奶奶总给成瀚买零食,成瀚放学回来也会主动帮奶奶拎东西,看着挺和睦的。” “后来呢?” 钱多多追问,他能感觉到老头话里有转折。 “后来就变了。” 老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大概是成瀚高考结束那阵子吧,不知道怎么回事,祖孙俩的关系突然就冷了。有好几次我看见奶奶在门口等成瀚回来,成瀚看见她,要么低着头直接走过去,要么就只嗯一声,连句话都不说。奶奶站在那儿,眼神看着特别落寞,我都觉得心疼。”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我猜啊,大概是他没考上大学,就把气都撒在他奶奶身上了。” “他自己没考上大学,和他奶奶有啥关系?” 钱多多替老奶奶打抱不平。 “谁说不是呢!” 老头也跟着叹气,“那时候我还跟邻居念叨,说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懂事,奶奶辛辛苦苦把他带大,他倒好,就因为没考上大学,就给老人摆脸色,太不孝顺了。” 林昀默默梳理着从老头这里的来的信息:成瀚一直坚持绘画却遭父亲反对,高考失利后与奶奶关系破裂 —— 这些经历会不会影响他的性格?父亲的否定、学业的挫败、亲情的裂痕,会不会让他内心积压了大量负面情绪,而这些情绪又以某种方式投射到了后续的行为中? “大爷,谢谢您跟我们说这么多。要是您还想起什么关于成瀚的事,随时联系我们。” 钱多多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一张纸上,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兜里,点头道:“行,要是想起什么,我肯定给你们打电话。” 两人离开杂货铺,重新回到车上,林昀刚想发动车子,就收到了吴志远的电话。 第92章 发小 林昀刚按下接听键,吴志远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兴奋和急促:“林昀,钱多多,你们在南峰市查得怎么样?我这边有个发现挺有意思的!” 还没等林昀和钱多多把刚才的调查内容汇报,吴志远自己倒是着急的先说了,“我在黄岩乡,和当地派出所的警员一起走访了闫佑家的老邻居。有几位老人提到,十多年前,闫佑的母亲曹月兰身边,经常带着两个男孩。一个是闫佑,另一个男孩,他们听曹月兰喊他‘小瀚’。” “小瀚?” 林昀心里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吴队,这个‘小瀚’,会不会就是成瀚?” 电话那头的吴志远似乎早有预料,沉声道:“我也正怀疑这点。老邻居们说,那时候两个孩子差不多大,经常一起在院子里玩,曹月兰对‘小瀚’很照顾,有时候还会留他在家吃饭。不过大概在闫佑上高中的时候,‘小瀚’就没再出现过了,邻居们问起,曹月兰只说他回城里了。” 林昀脑子里快速梳理着时间线 —— 成瀚初中毕业前一直在黄岩乡跟着奶奶生活,而闫佑也在黄岩乡长大,两人年龄相仿,“小瀚” 这个称呼,与 “成瀚” 的名字高度契合。 “这么说,他们不只是同乡,小时候很可能还住得近,关系不错?” 钱多多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可是,如果闫佑和成瀚两人是一起长大的,简直就是竹马和竹马的关系,发小啊!那么为什么当时,闫伯会说自己的儿子没有朋友? 林昀又忽然想起之前表叔公说过的话:“我表叔公之前跟我提过,闫佑的母亲曹月兰很有绘画天赋。现在想想,她带着两个男孩长大,成瀚会画画说不定就是她教的 —— 曹月兰很可能是成瀚的绘画老师!” “教别人的孩子画画,不教自己儿子?” 钱多多疑惑的撇了撇嘴,“这当妈的偏心啊!” “不是偏心,也教的吧,只不过是闫佑没天赋。” 林昀回忆起之前和闫伯的对话,“闫伯跟我提过一嘴,说闫佑的绘画天赋远不如他母亲。说不定因此曹月兰机缘巧合下发现成瀚有天赋,又看着成瀚跟着奶奶过,没父母在身边可怜,就干脆一起带着两个孩子,重点教成瀚画画。” 钱多多摸着下巴,小声嘀咕:“这么说,闫佑也挺可怜的。自己老妈要是觉得别人比自己亲儿子更有天赋,还花更多心思教别人,换谁心里都憋屈吧?说不定他现在性格内向,跟小时候这事也有关系。” 林昀和钱多多还在讨论着,电话那头的吴志远突然插了一句:“你们猜猜,曹月兰是什么身材?”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明白吴志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没等他们回答,吴志远就自己揭晓答案:“我问了几个老邻居,他们都说曹月兰是丰盈型身材,跟咱们发现的三名受害者体型很像。” 林昀愣住了,他没想到吴志远连这种细节都查到了,忍不住问:“吴队,之前不是已经排除闫佑的作案嫌疑了吗?你怎么还查得这么仔细?” “排除嫌疑不代表他和案子没关系。” 吴志远的声音很严肃,“我一直相信你的侧写判断,凶手的行为逻辑、对场景和受害者体型的选择,都指向有艺术背景且熟悉黄岩乡的人。闫佑虽然没有作案时间,但他很可能和案子有关,任何一条线索都不能放过。任何看似无关的细节,都可能是解开案子的关键。” 林昀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刚才他还在因为成瀚女友的身材与侧写矛盾而怀疑自己,甚至质疑系统提示,可吴志远却始终相信他的分析,还花心思追查每一条关联线索。这种信任,比任何证据都更能给他力量。 他正想开口道谢,脑子里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蹦出两个字:【呵呵!】 那语气一改以往的机械四平八稳,甚至带着明显的嘲讽,像是在笑话他刚才的自我怀疑和对它的质疑,又像是在调侃他此刻的感动。 林昀嘴角抽了抽,心里默默吐槽:关键时刻沉默,现在倒出来刷存在感了? 钱多多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跟吴志远聊:“吴队,那接下来咱们怎么查?要不要去会会成瀚的女友张曼?说不定能从她那儿套出点成瀚的行踪。” “可以。” 吴志远同意,“你们先去接触张曼,注意别暴露真实目的。我这边继续在黄岩乡查曹月兰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她和成瀚、闫佑的过往。有情况随时汇报。” 挂了电话,林昀调整好情绪,对钱多多说:“走,去张曼的舞蹈工作室。咱们先从她女友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成瀚的破绽。” 两人按照方晓芙提供的地址,驱车前往 “心语舞蹈工作室”。 林昀和钱多多开车到了 “心语舞蹈工作室” 所在的大楼,刚把车停好,就看见一个穿着米色大衣的女人从电梯口走出来 —— 正是他们在资料里见过的张曼。 她挎着一个黑色单肩包,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天的工作。 两人刚想上前,就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牵着一条瘦高的狗快步走到张曼面前,笑着说:“曼姐,啸天已经遛完啦,刚才还在附近公园的草坪上跑了两圈,可精神了。” 张曼接过女孩递来的狗绳,伸手摸了摸狗的脑袋:“辛苦你了,快回工作室吧,晚上还有几个小朋友来上舞蹈课,记得把教室的空调温度再调高一点。” 女孩点点头,转身回了写字楼。张曼则牵着狗,慢悠悠得往前走。 林昀的目光落在那条狗身上,若有所思—— 这条狗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眼熟。他飞快在脑海里回忆前两起案件的案卷资料,忽然想起来第二具尸块发现现场的勘察照片,有几张照片里,似乎有一只体型相似的狗站在远处。 “钱哥,你看那狗,知道是什么品种吗?” 林昀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钱多多。 钱多多似乎对狗非常在行:“啊,你不知道吗?这是细犬啊!你肯定听说过‘哮天犬’的传说故事吧,二郎神的哮天犬原型就是这种狗,体型瘦长,跑起来特别快。怪不得叫‘啸天’,这名儿起得还挺贴合品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狗市面上养的人不多,一是纯种的少,二是价格贵,一般人不会特意养这种狗。没想到张曼还挺有眼光的。” 林昀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 第二具尸块现场似乎出现过细犬,张曼也养了一条细犬,这会是巧合吗? 两人远远跟在后面谈论着狗,张曼没有开车,也没拦出租车,就牵着狗慢悠悠往不远处的一个小区走,看样子是打算回家。 “先别跟太近,也别着急上去问话。” 林昀小声对钱多多说,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梁国栋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林昀直奔主题:“梁队,我想确认个事 —— 第二具尸块发现现场,是不是有一条细犬出现过?” 梁国栋愣了一下,随即道:“对,是报案人高辉养的狗。当时我们去勘察的时候,高辉一直牵着狗在旁边等着,说那片山头是他承包的,挺担心得,所以全程没离开。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队,成瀚的女朋友张曼,也养了一条细犬。” 林昀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钱多多说这种狗不常见。但我总觉得,这也太巧合了,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电话那头的梁国栋沉默了几秒,语气也严肃起来:“确实不寻常。你们先盯着张曼,别打草惊蛇。可以试着从细犬的事入手,跟她套套话,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我这边也再核对一下当时的报案记录,看看高辉的狗和张曼的狗有没有关联。” “明白。” 林昀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钱多多。 钱多多正盯着前面牵着狗的张曼,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一圈,突然拍了下手,压低声音对林昀说:“我有办法跟她套话了!你看我的,保证能问出关于细犬的事,还不引起她的怀疑。” 林昀挑了挑眉,示意他说说想法。钱多多凑近林昀耳边,小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林昀听完,不放心的问:“这个办法行不行啊?” 钱多多给了他一个“你就看我的”自信眼神,然后两人一起加快脚步,跟在张曼身后走进了小区。 张曼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牵着狗停了下来。不过她倒是一点也不怕,毕竟有啸天傍身,有时候,狗可比自家男人更可靠! 第93章 暗访 张曼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年轻男人,一个长相斯文白净,一个阳光帅气,脸上都带着善意的笑容。 似乎狗狗啸天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善意,原本还紧绷着等着主人下命令就要扑过去的样子松弛了下来,乖乖的蹲到了地上。 钱多多 :“这位女士你好,打扰一下!请问这是中国细犬吗?这狗的品相也太完美了!” 哪个主人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狗,张曼顿时喜笑颜开:“是啊,你也认识这个品种?” 钱多多顺势接话:“当然认识!我是《萌宠世界》杂志社的编辑,他是我朋友。”说着钱多多指了指身旁的林昀,然后继续,“我正打算做一个关于‘稀有宠物犬种’的专题文章。你的狗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完美模特!不知道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简单聊一聊它?” 张曼:“可以啊,它叫啸天。” 钱多多马上彩虹屁奉上:“是二郎神的哮天犬的意思吗?很威风!是这样的,我特别想了解主人和爱犬之间的‘缘分故事’。比如,您当初是怎么决定养这么稀有的一个品种的呢?” 张曼解释:“其实它是我男朋友养的,只不过他做生意经常到处跑,就放在我这里了。” “哇!你男朋友真有眼光!他一定对犬种很有研究吧?是他本身就特别喜欢细犬吗?”钱多多乘胜追击。 张曼笑着撸了一把狗头,“他啊,何止是喜欢,根本就是他非要养的。他说他小时候在龙虎山那边写生的时候,就看到过这种狗,觉得长相特别、身姿优雅,一下子就记住了,心心念念了好多年。后来有条件了,马上就托人弄了一只。” 钱多多眼睛一亮,顺着张曼的话往下聊:“小时候在龙虎山写生就记住了细犬?那你男朋友对这狗可真是长情!他一定对你也很好吧!对了,啸天现在多大了?平时脾气怎么样?我做专题的时候也想写写宠物的性格特点,让读者更有代入感。” 张曼被夸得心情更好,伸手揉了揉啸天的耳朵:“它今年三岁了,看着瘦,其实特别温顺,除了陌生人靠近会警惕点,平时跟小朋友也能玩到一块儿去。我开舞蹈工作室,有时候小朋友上完课逗它,它都乖乖的不闹。” “那可太适合当模特了!” 钱多多顺势拿出手机,带着歉意笑道,“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我只是出来走走,没带专业摄影师,能不能先用手机给啸天拍几张照片?后续要是文章需要补拍,我再跟您约时间?” 张曼爽快点头:“当然可以,你想拍哪样的?我让它配合你。” 说着还轻轻拍了拍啸天的脑袋,“啸天,坐好,给你拍照啦。” 啸天像是听懂了似的,身体立马坐的更直了,尾巴一直甩来甩去的。 钱多多赶紧多角度拍了几张,拍完还特意给张曼看了看:“你看这样行不行?回去我再稍微修修图,保证把啸天拍得特别精神。” “都挺好的。” 张曼盯着照片,嘴角一直带着笑。 钱多多趁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对了,你方便加个微信吗?等文章写好,我先发给你看看,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再调整。到时候杂志出刊了,我也给您寄两本留作纪念。” 张曼没多想,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加了好友:“太麻烦你了,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 “应该的,毕竟啸天是咱们专题的‘主角’之一嘛!” 钱多多笑着收起手机,“不耽误你时间了,后续有需要再跟您联系。” “好,再见。” 张曼牵着啸天,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等张曼的身影消失,早已被钱多多这一番骚操作震的目瞪口呆的林昀才凑到钱多多身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可以啊钱哥,这招也太绝了!我刚才都看愣了,你这编辑的身份装得也太像了。搭讪美女有一套啊!” 钱多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什么搭讪,我这叫暗访好不好?我这是有策略的!” 他顿了顿,又收起玩笑的神色,“不过说真的,张曼刚才说的话是关键 —— 成瀚小时候在龙虎山写生见过细犬,还心心念念了好多年,这说明他早就去过翠谷县那片竹林附近,很可能见过高辉的狗!” 林昀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成瀚小时候在黄岩乡跟着奶奶生活,曹月兰又是他的绘画老师,肯定会带他去龙虎山周边采风。红叶县的戏台、翠谷县的竹林,还有黄岩乡的山神庙,这三个抛尸地,他小时候很可能都去过!” 钱多多有些可惜的道:“上回在红叶县,咱们问村民最近有没有外人来看戏台,没人说见过。现在想想,咱们可能问错了!应该问十多年前有没有人去戏台那里写生才对。” “八九不离十。” 林昀思索道,“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得请红叶县当地派出所再去村里走访一趟,问问老人们记不记得多年前有个女人带着孩子在戏台附近画画。” 他看了眼天色,又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咱们去翠谷县,找报案人高辉聊聊,说不定见过小时候的成瀚,或者知道些其他线索。” 钱多多点头同意:“行,听你的。咱们先把情况跟梁队汇报一下。” 林昀拨通梁国栋的电话,把和张曼的对话、两人的分析都说了一遍。电话那头的梁国栋听完,语气里带着赞许:“做得好!你们这趟几个点来来回回的没白跑,这几条线索太关键了。我马上让红叶县派出所的人去村里再走访,你们明天去翠谷县找高辉,有情况随时汇报。” 挂了电话,钱多多靠在车身上,忍不住感慨:“这几天咱们就在红叶县、南峰市、黄岩乡来回跑,光汽车油钱都不知道烧掉多少了。” 穷人家的孩子光看着这笔即使是公家出的加油钱都觉得肉疼。 富二代林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费这点钱能把案子破了,局里领导们估计巴不得案案都这样。就是辛苦咱们俩了,得继续跑。” 钱多多叹了口气,却还是拉开车门:“行吧,为了破案,辛苦就辛苦点。走,先找个地方吃饭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翠谷县呢!” 林昀点点头,坐进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夜色渐浓,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不断掠过,林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梳理起这几天查到的所有线索,像在拼图一样,试图将零散的碎片串联起来。 首先,成瀚的艺术背景有了源头 —— 他曾是曹月兰的学生,跟着曹月兰学画画。他们都住在黄岩乡,对龙虎山周边的地形必然熟悉,必然会去三个抛尸点采风写生。 其次,曹月兰的身材是丰盈型,和三名受害者的体型高度契合。这似乎能印证他之前的侧写 —— 凶手对这类身材的女性有特殊关注,但问题是,成瀚现实中的女友张曼,是苗条修长的舞蹈老师,和 “丰盈” 完全不沾边。 这矛盾像根扎进手指里的小刺,想拔又拔不掉。 如果成瀚真的是凶手,他对女性身材的偏好,为什么会在现实择偶和作案目标上出现如此大的反差? 最后,杂货铺老头提到的事 —— 成瀚高考后和奶奶的关系突然生疏,老头猜测是因为高考失利。可仅仅是没考上大学,就能让一个从小被奶奶带大的人,对奶奶如此冷淡吗? 林昀总觉得没这么简单。高考失利或许是导火索,但背后说不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比如和曹月兰有关? 老邻居说,当年问曹月兰 “小瀚” 的去向,她轻飘飘一句 “回城里了”,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对 “教育多年学生” 的不舍。 曹月兰当年那么用心教成瀚画画,还经常留他在家吃饭,按理说师生情谊不该这么淡。难道在成瀚高考后,他们的关系也像成瀚和奶奶一样,疏远了?如果是这样,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疏远? 第94章 确认了 冬日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辉的身边依然带着六六,脸上带着疲惫:“自从发现尸块后,我这心里就没踏实过,晚上睡不着,饭也吃不下,总觉得那地方瘆得慌。” 瘦高的细犬六六温顺地过来蹭了一下他的裤腿,像是在安抚主人,林昀和钱多多紧随其后。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清澈的水潭,潭边环绕着茂密的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水面倒映着竹影,是个意境极美的地方。 高辉看着水潭边上的一整块石台,语气沉重:“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尸块…… 好好的地方,现在我都不敢来钓鱼了。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尽快找到凶手啊!” “我们会尽力的。” 林昀安慰道,转头看向钱多多,给了他一个眼神。 钱多多立刻会意,蹲下身摸了摸六六的脑袋,笑着问:“高大哥,六六这狗真精神,养了几年了?” 聊到自家狗,高辉这才开心了一点:“六六今年才两岁,正是活泼好奇的年龄,每天精力旺盛到爆!” 才两岁?林昀和钱多多同时愣住 —— 如果说成瀚是小时候在龙虎山写生见过细犬才会自己也养一条的话,可六六才两岁,根本对不上时间线,难道之前的推测错了? 不过,高辉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两人的疑惑:“六六是我养的第二条细犬了。我之前养了一条叫‘五条’,养了十三年,去年冬天走的。” 钱多多赶紧接着往下问,“那‘五条’在的时候,你是不是经常带它来这里遛弯?” 提到五条,高辉的眼神柔和了些:“可不是嘛!五条从小就跟着我,我每天早晚都带它来竹林里转一圈,有时候晚上也来。它通人性,比什么都亲。” “那你带五条的时候,有没有见过有人来这里写生?尤其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男孩?” 钱多多追问。 高辉看着眼前的水潭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拍了下手:“还真有!大概十二年前吧,有天晚上我带着五条遛弯,走到水潭边的时候,看见一女一男在那儿画画。那时候天都黑下来了,女人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筒,一直对着男孩的画板照,生怕他看不清。” 十二年前,正好是成瀚在黄岩乡跟着奶奶生活、跟着曹月兰学画画的时期! “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比如他们的样子,或者说过什么话?” 钱多多急忙追问。 “样子记不太清了,毕竟十二年前了。” 高辉回忆道,“不过我当时挺好奇的,就走过去问他们,怎么大晚上的来这儿写生?那女人说,这个水潭在十五月圆的时候晚上最美,月光洒在水面上,竹影倒映在潭里,比白天还好看,是难得的景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时五条凑过去闻了闻那个男孩,男孩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放下画笔想摸五条,还问我这是什么品种的狗,以前从来没见过。我跟他说这是中国细犬,叫五条。结果那女人立刻阻止了他,说画画的时候最忌讳分心,让他赶紧专心画画。那男孩只好乖乖拿起画笔,眼睛却还一直盯着五条看。” 听到这里,林昀几乎可以确定 —— 当年的女人就是曹月兰,男孩就是成瀚!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曹月兰为什么只带成瀚来,不带上自己的亲儿子闫佑? 闫佑当时也在黄岩乡,同样跟着曹月兰学画画,按道理来说,这么好的写生机会,曹月兰应该会带上闫佑才对。难道是因为闫佑的绘画天赋不如成瀚,曹月兰更看重成瀚,所以只带他来? “高大哥,你再想想,当时除了他们俩,还有没有其他人跟着?比如另一个男孩?” 钱多多不甘心地问。 高辉摇了摇头:“没有,就他们两个人,这一点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曹月兰只单独带了成瀚夜间来竹林水潭写生,还特意选择月圆之夜,说明她对这里的景色极为熟悉,也对成瀚寄予厚望。 可她对亲儿子闫佑的态度,却看起来比较冷淡 —— 不带他来自己钟意的写生点画画,这难道仅仅是因为天赋差异? 可闫佑的天赋真的差吗?他扎得纸人真的很好啊,完全没什么美术造诣的林昀只觉得对方的纸人都可以称得上艺术品了,没有天赋的人扎得出来吗? “高大哥,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 林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能不能麻烦你再看看,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当年见到的那个男孩?” 他点开成瀚的照片,递到高辉面前。 高辉接过手机,仔细看了半天,又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现在长这么大,我实在认不出来了。不过要是再见到五条,他说不定还能认出来 —— 可惜五条不在了。” “不过.....”高辉来了个大喘气,“我记得他手腕那里有块青色的胎记,当时五条凑过去闻他的手,我看见了。” “是吗?太好了!”林昀和钱多多很振奋,虽然还没确认过成瀚手腕上有没有胎记,但这一点的确认并不难。 接着,林昀和钱多多又跟高辉聊了一会儿,见实在问不出更多线索,便起身告辞。 离开竹林水潭的路上,钱多多忍不住问:“林昀,你说曹月兰为什么只带成瀚来,不带闫佑?就算闫佑天赋差,带在身边多教教也没坏处啊!” 林昀摇摇头:“不知道。但这肯定不是简单的天赋问题。或许是曹月兰对成瀚有特殊的期待,又或许…… 她不想让闫佑接触到某些东西。” 曹月兰对成瀚的照顾远超对闫佑,甚至让老邻居误以为成瀚是她的另一个儿子——这是一种反常的偏爱。 两人刚回到车上,林昀的手机就响了,是红叶县派出所的民警打来的。 “林警官,我们按照你说的,去村里问了那些老人,还真有收获!” 民警的声音带着兴奋,“有几位老人记得,大概十二三年前,确实有个女人带着一个男孩来村里的戏台附近画画。那女人还跟老人们打听戏台的历史,男孩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画画,画的就是戏台的样子。” “那老人还记得女人和男孩的样子吗?” 林昀急忙问。 “老人们说,女人长得挺文静的,男孩看着很乖,具体样子记不清了。不过他们说,男孩右手手腕上有一块青色的胎记。” 林昀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 这就确认了,曹月兰确实带成瀚去过红叶县的戏台! 钱多多发动车子:“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回南峰市找成瀚,还是回黄岩乡?” 林昀想了想:“回黄岩乡找吴队,看看他那边有没有查到曹月兰的其他情况。” 车子驶离竹林,朝着黄岩乡的方向开去。 黄岩乡,从冥器店老旧的木窗投射进来一缕阳光,让空气中的尘埃清晰可辨。 闫佑坐在满是半成品纸活的房间里,捧着那本黑皮本子专注到连闫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不扎纸人,就抱着这破本子翻来翻去,咱们家靠这个吃饭,你倒好,尽干些不务正业的事!” 闫伯怒气冲冲的走进来。 闫佑依然垂着头,听到父亲的责骂,也只是微微抬了下眼,没说话,反而把本子攥得更紧了。 这副无视的态度彻底点燃了闫伯的火气,他几步走到闫佑面前,伸手就去抢那本黑皮本子:“今天我非得把这没用的东西扔了,让你好好干活!” 闫佑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抗拒,他死死护住本子,身体往后缩。 闫伯的手已经抓住了本子的一角,父子俩瞬间拉扯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几个纸活被掀翻在地。 “给我!” “不给!” 争执间,“哗啦” 一声,黑皮本子从两人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翻开的书页上,是一幅水彩画,这是一本水彩写生本。 闫伯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手指颤抖着指着那幅画:“这、这是…… 山神庙?” 画纸上的山神庙,正是黄岩乡后山那座废弃的庙宇,微漏倾泄的阳光下只剩半边的山神像—— 这画风闫伯很熟悉,是妻子曹月兰的手笔! “这本子…… 哪儿来的?” 闫伯的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你妈临死前…… 不是把她所有的画都烧了吗?怎么还会有一本?” 闫佑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本子,重新抱在怀里。他依旧没说话,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闫伯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上前一步,抓住闫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恐惧:“你告诉我…… 是你.....干的吗?” 闫佑的身体猛地一僵,抓着本子的手指关节泛白,却依旧沉默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第95章 这一晚 林昀和钱多多驱车赶回黄岩乡派出所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梁国栋正对着白板上的各种线索沉思,吴志远和其他人在一旁整理走访记录和案件资料。 “梁队,吴队,我们回来了!” 林昀推开门,快步走到桌前,将这两天的调查情况一一汇报,每一条线索都清晰地指向成瀚。 梁国栋听完,手指点了点白板上成瀚的照片,沉声道:“现在线索已经串联得差不多了,成瀚的嫌疑越来越大。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可以先把他带回局里询问。不过可惜,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最多只能拘留 24 小时,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找到突破口。” 他抬头看向众人,继续部署:“今晚我带一部分人赶回南峰市,明天一早就去把成瀚带回警局审问。同时,派人去‘心语舞蹈工作室’把张曼也带回来,分开询问,看看能不能找到矛盾点。另外,我现在就申请搜查令,明天一早同步搜查成瀚的车、住宅还有他名下的店铺,重点找和案件相关的物品。” “梁队,我留下。” 吴志远突然开口,“黄岩乡这边还有闫佑这条线没理清。” 说完,他看向林昀:“你呢?跟梁队回南峰市,还是留下?” “我留下。” 林昀几乎没有犹豫。 钱多多立刻附和:“那我也留下!多个人多份力,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吴志远看了钱多多一眼,心想着这个队里的武力担当还是留下来更合适一些,毕竟梁国栋那里的人手本来就比自己多。 梁国栋点点头,不再多劝:“行,你们留在黄岩乡继续调查,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他起身收拾东西,“我现在就出发去南峰市,争取明天一早能顺利带成瀚回局里。” 林昀这才得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韩家老宅,院子里的灯居然还亮着,推开房门,客堂里只有表叔公韩二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调得很低。 “表叔公,我妈呢?” 林昀放下背包,随口问道。 韩二柱关掉电视,叹了口气:“你妈这几天一直惦记你,白天还念叨着山区天冷,怕你冻着。昨天开始有点感冒,咳嗽了一天,好不容易等你电话说今晚回来,实在熬不住,早就睡了。” 林昀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轻声道:“我知道了,等明天一早再看她。对了表叔公,你闫佑的母亲曹月兰了解的多吗?” “不多。” 韩二柱摇了摇头,“她不太爱跟人说话,镇上的人跟她交集不多,总觉得她身上带着股学艺术人的清高劲儿。” “那你见过她带孩子吗?比如带两个男孩,一个是闫佑,另一个叫‘小瀚’?” 林昀追问。 韩二柱依然摇头:“记不太清了,我住村子里,闫家在镇上,平时不常碰面。不过被你这么一提醒,好像还真见过一次 —— 大概十几年前,我去镇上买东西,看见曹月兰牵着两个男孩,一个矮点的应该是闫佑,另一个高点的男孩,她好像是叫他‘小瀚’。当时还纳闷,闫家就一个儿子,怎么突然多了个孩子。” 林昀心里了然,看来老邻居的说法没错,曹月兰当年确实常带成瀚在身边。但表叔公知道的也有限,再问下去恐怕也得不到更多信息,他只好作罢:“谢谢您,表叔公,时候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 夜里,镇上的街道上早已没了人影,闫记冥器店的后院也已经漆黑一片。突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从后门传来,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闫伯刚睡下,听到敲门声,只能重新披上衣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寒冷的冬夜里仍然只穿着单薄的外套,冻得全身都在抖,眼神里满是胆怯。 “你是谁?找谁啊?” 闫伯惊讶地问。 男孩看到开门的是闫伯,身体明显往后缩了缩,转身就要跑。就在这时,闫佑从里屋走了出来,叫道:“别走!” 他走到男孩身边,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质问:“王锗,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男孩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闫佑哥,我妈不让我画画,她还把我的画都撕了,还打了我…… ” 原来,今天晚上王锗在做完作业后,装着拿书复习的样子实则又拿出画笔画画,被进来送水果的母亲杨馨发现了。 见上一次已经再三保证不再画画的儿子食言了,杨馨怒得当场抢过王锗手里的画笔就扔进了垃圾桶,还撕了儿子的画。王锗顶了几句嘴,杨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母子俩闹得非常不愉快,事后,躺到床上睡觉的王锗越想越气,竟然趁着杨馨也睡下了,自己悄悄溜出家门来找闫佑诉苦。 “你找他干什么?你们俩怎么认识的?”闫伯不解的追问王锗。 “闫佑哥,他.....他有教我画画。”王锗老实交代。 教画画?这一点仿佛是触发了闫伯的某根神经,他顿时火冒三丈,转身指着闫佑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自己这样了怎么还去教别人家的孩子画画?真以为自己能跟你妈比?别耽误人家孩子!” 闫佑一声不吭,但双眼直勾勾的注视着闫伯,居然把对方盯得不自觉得后退了一步。 三人就这么在门口僵持着,终于还是王锗忍不住扯了扯闫佑的衣角,他才低头看向王锗,轻声说:“王锗,离家出走不对,你妈妈也是为你好。走,我送你回家。” 王锗还想反驳,却被闫佑拉着胳膊往外走。闫伯看着两人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回了屋。 此时此刻,南峰市大多数人早已入眠。张曼家的卧室里,她刚进入浅眠,就被门外的一些声响惊醒。 她揉着眼睛起身,客厅里,成瀚正逗着啸天。狗子大约是有段时间没见到男主人了,尾巴摇得都快成螺旋桨了。 “你回来啦?” 张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藏不住欣喜,“终于知道来我这儿啦!” 成瀚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处理了点生意上的事,耽误了些时间。” 张曼快步走到他身边,兴奋地搂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发生了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有个《萌宠世界》杂志社的编辑,说啸天品相好,想让它上专题文章,还拍了好多照片呢!”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把下午钱多多搭讪的细节都讲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没想到咱们啸天这么厉害,居然要出名了!等杂志出来,我一定要多买几本送给周围的人。” 成瀚听着,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微微沉了沉,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摩挲,状似随意地问:“编辑叫什么名字?没要联系方式吗?后续要是需要补拍,也方便对接。” “留了微信的!” 张曼立刻去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递给他看,“你看,就这个。他说文章写好会先发给我看,还会寄杂志过来呢。” 成瀚扫了眼屏幕上的微信名,语气自然:“挺好的,啸天确实招人喜欢。”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沙发上的驴牌包装袋,“给你的。” 张曼的目光瞬间被那个熟悉的 logo 吸引,快步走过去拿起包装袋,惊喜地叫出声:“你怎么突然买这个?我上次就随口提了一句好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哦。” 张曼抱着包包,凑到成瀚身边,故意挑眉逗他,“说吧,是不是最近偷偷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成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哪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他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最近谈成了一笔生意,算是飞来横财,想着好久没陪你,就顺手买了个包,当补偿。” “真的?” 张曼显然被 “飞来横财” 和新包包冲昏了头,没再多问,只顾着对着镜子试背新包,嘴里不停念叨着包包称她的心。 成瀚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啸天凑到他脚边,他低头摸了摸狗的脑袋,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96章 询问 天刚蒙蒙亮,南峰市的街道上还只有零星的行人,张曼家的门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张曼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推了推身边的成瀚:“谁啊,这么早敲门……” 成瀚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慵懒,反而瞬间多了几分警惕。他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几位穿着警服的人。 “警察,开门!” 门外传来清晰的声音。 成瀚打开门,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主动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梁国栋亮出证件,语气严肃:“成瀚,张曼,我们怀疑你们与近期发生的几起案件有关,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张曼彻底懵了,她抓着成瀚的胳膊,声音带着慌乱:“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没做过什么事啊!” 成瀚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慌,配合调查就好,没做过的事,警察不会冤枉我们的。” 他镇定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这让梁国栋忍不住挑了挑眉。 警局的审讯室里,梁国栋坐在成瀚对面,桌上摊着案卷资料。他盯着成瀚,开门见山:“成瀚,你认识赵欢吗?”说着他把赵欢的照片展示给对方看。 成瀚的语气平静:“她啊,有点印象,好像是之前来我店里,和她聊了几句我的画,后来没再见过。” “10 月 15 日到 10 月 18 日,12 月 7 日到 12 月 9 日,还有 12 月 14 日,这三个时间段,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梁国栋的目光紧紧锁定成瀚,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成瀚皱着眉,装出努力回忆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10 月份那几天,我应该是去名下的几家店铺巡店了,12 月份那两次也是。具体的细节记不太清了,毕竟过去挺久了。你们可以去问店里的店员,他们应该有印象。” “我们已经问过了。” 梁国栋将一份笔录推到成瀚面前,“店员说你确实去巡过店,但他们没说你二十四小时都在店里。巡店结束后,你去了哪里?” 成瀚笑了笑,语气坦然:“梁警官,我是老板,巡店本来就没有固定时间,巡完店在周围逛逛走走,放松一下,给自己放个假,这很正常吧?总不能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有证人能证明你当时在逛街吗?” 梁国栋追问。 成瀚摇了摇头:“没有。我平时喜欢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哪来的证人。” 梁国栋有些气结,他没想到成瀚竟然如此 “坦荡”。成瀚的回答看似合理,却又处处透着漏洞,可偏偏没有任何证据能推翻他的说辞。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仅仅因为没有不在场证明,根本无法定罪。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你认识曹月兰吗?以前跟她学过画画?” 提到曹月兰,成瀚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认识,她是我以前的绘画老师,教了我好几年。后来我没考上美院,觉得辜负了她的期望,没脸见她,就主动和她保持了距离。” 他这个说法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有人看到你和曹月兰的儿子闫佑,在他家后院门口有过交易,你们当时在干什么?” 梁国栋抛出新的问题。 成瀚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平静地说:“就是把当年曹老师留给我的一本水彩写生本卖给了闫佑。那本本子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了,闫佑是她的儿子,应该更想留个纪念。梁警官,难道这种私人交易也犯法吗?” 一句话问得梁国栋无言以对。交易写生本本身确实不违法,除非能证明这本本子与案件有关,可目前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将两者联系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里,方晓芙正在询问张曼。 “你和成瀚交往这么多年,他平时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者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人和事?” 方晓芙耐心地引导着。 张曼摇着头,眼神里满是困惑:“没有啊,他平时除了忙生意,就是偶尔陪我,没什么反常的。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会和案件扯上关系……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方晓芙没有放弃,继续追问:“再好好想想,比如他有没有突然情绪失控,或者做过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事?” 张曼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声说:“四个月前,他突然把自己画的画都烧了,还有他以前的绘画老师曹月兰留给他的几张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成瀚跟我提过曹月兰,说自己没考上美院,特别对不起她,觉得没脸见她。不过曹月兰查出癌症后,他还是去医院看过好几次,我还以为他又开始念旧情了哪!” “那后来呢?” 方晓芙追问。 张曼的声音更低了,“可是有一次他从医院回来,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发疯似的,把家里的画都翻出来烧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医院。后来一个男的,应该是曹月兰的儿子,找上门,让他去参加葬礼,他态度特别强硬,说不去。我平时虽然管他严点,不让他跟别的女人多接触,但其实挺怕他生气的,他真发火的时候,我也不敢问他为什么烧了画,为什么不去参加葬礼。” 方晓芙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他从医院回来后就变了?你还记得他去医院那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和谁见过面,或者回来的时候情绪怎么样?” 张曼努力回忆着:“那天他去医院之前,心情还挺好的,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差,一句话都不说,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理我。至于见过谁,我就不知道了,他去医院都是一个人去的。” 方晓芙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案件有了进展也有了新的疑问:成瀚为什么会在从医院回来后突然烧毁画作?曹月兰在医院里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这会不会和案件有关? 审讯结束后,梁国栋和方晓芙碰了面,交换了各自的审讯结果。 “成瀚这边嘴太硬,什么都问不出来,还处处占理。” 梁国栋皱着眉,“不过张曼提供的线索很关键,成瀚四个月前烧毁画作,很可能和曹月兰有关。” 方晓芙点头:“我觉得可以从曹月兰当时的住院入手,查查她住院期间和成瀚的接触情况。另外,成瀚卖给闫佑的那本水彩写生本,也得想办法拿到手,说不定里面有什么秘密。” 梁国栋沉吟道:“你说的对!我立刻让人去查曹月兰的住院记录,再联系吴队他们,看看他们能不能拿到那本写生本。” 正在这时,梁国栋的手机响了,刚接起电话就传来了吴志远焦急的声音:“梁队,有情况!杨馨不见了!闫佑的父亲闫天赐,也被打伤了!” 第97章 他们在哪儿?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黄岩乡的天色已亮,空气里还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山区特有的寒凉。 刚到岗的何宏峰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的保温杯里泡点枸杞,一名值班民警就慌忙跑过来汇报,镇上有个男孩刚才打了报警电话,说自己的妈妈不见了。 何宏峰听到值班民警说男孩叫王锗,顿时拿着杯子的手都悬停在空中,然后立马放下杯子,叫上两个辅警就赶往王锗家里赶去。 到了王锗家,家里果然只有男孩一人,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挂着泪痕,此时正神色慌张的紧紧抱着一个绒毛熊,似乎想用它来安抚自己紧张恐惧的内心。 客厅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并没有任何打斗或翻动的痕迹,何宏峰接着又在各个房间里查看了一下,也没有翻动的痕迹,他甚至看见了主卧的梳妆台上,被女主人随手扔在台面上的一副珍珠耳环。 看来,财物没有丢失,家里并没有被入室抢劫。 “王锗,你别慌,你先告诉叔叔,妈妈什么时候不见的?” 何宏峰一边安抚,一边迅速拿出纸笔记录,他看出这孩子此时的恐惧,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今天..... 今天早上起床,发现..... 妈妈不在家了!” 王锗的声音断断续续,夹着一丝哭腔,“我爸爸这几天在美国出差,昨晚我跟妈妈吵了架,就趁着妈妈睡觉的时候跑出去找闫佑哥,后来闫佑哥把我送回来了。妈妈当时又急又怕,但她没打我也没骂我,只让我回屋睡觉,还说要去找闫佑哥谈谈…… 我太累了,倒头就睡着了,早上起来就发现妈妈不在家,她的手机还在桌上根本没带在身边,也联系不上爸爸,只能找你们了!” “妈妈平时出门都会带手机的,可现在她没拿。” 王锗指着客厅茶几上放着的一个手机,补充道。 何宏峰心里一沉,现在的人几乎都是手机不离身的,连一个小朋友都知道妈妈手机没带就不在家,肯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何宏峰的手机响了,是吴志远打来的,他也知道了王锗家出了事,当即表示马上带着林昀、钱多多一起赶过来。 二十多分钟后,三人赶到王锗家。 林昀从何宏峰这里得知了昨晚孩子离家出走又被送回来的事后,蹲到王锗身边,平视着男孩,语气尽量温和:“王锗,叔叔想问你,家里除了妈妈不见了,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不见了?不是钱或者衣服,是你平时用的、比如画画的东西?” 王锗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跑向父亲的书房:“我去看看!” 他在书柜最底层的柜子里翻找了半天,眼圈瞬间又红了:“我的画画集册不见了!里面有我画的画,还有跟着闫佑哥学画的几张竹林、山神庙…… 我藏在这里的,除了我没人知道!” 林昀心里咯噔一下,竹林、山神庙?正思索着,书桌上的一幅全家照吸引了林昀的目光,他拿起相框,照片里一家三口笑得正欢,而杨馨被贴身的旗袍包裹住身体,勾勒出一副丰盈、略显微胖的身材。 他立即转头问何宏峰:“峰哥,这个杨馨现在身材还是这样的吗?” 何宏峰看林昀指着照片上的杨馨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很快他似乎明白过来,赶紧点头。 吴志远心领神会,立刻对众人说:“快,去闫佑家!” 何宏峰赶紧安排一名民警留下来照顾王锗,其他人则一起下楼开车赶往闫记冥器店。 钱多多率先敲门,喊了两声:“闫佑?闫天赐?有人在吗?” 没人回应。 钱多多也等不了了,直接大力一脚出奇迹,硬生生的把院门踹开了。 众人冲了进去,四下检查,几个房间里都没有人,直到推开了闫佑的房门,眼前的一幕就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纸扎的童男童女散落在地上,颜料盒摔在一旁,红色的颜料像是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闫天赐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后脑勺有一道明显的伤口,流淌出来的鲜血已经在地上汇成一小摊血,但他身体还有非常微弱的起伏。 “快打 120!” 何宏峰立刻喊道,同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闫天赐的伤势,“头部受伤,还有呼吸,赶紧送医院抢救!” 林昀趁着钱多多拨打急救电话,已经在店里四处查看,很快就跑回来汇报:“闫家的金杯小面包车不见了!” 吴志远皱着眉,语气凝重:“王锗说昨晚杨馨让他去睡,她要和闫佑谈谈。难道谈的时候起了冲突?然后闫佑把杨馨掳走了?可又是谁打伤闫伯的?也是闫佑?他带着杨馨去哪儿了?” 没人回答吴志远的问题,毕竟,谁的心里都是一团麻。 林昀的脑子里此时只有合照里杨馨的身影,她的身材符合凶手的喜好,结合之前系统的提示和自己的罪犯画像侧写,闫佑一直是自己怀疑的目标。 要不是因为第三名死者被害时,闫佑有足够硬的不在场证明,林昀也不会轻易放过对他的追查。按照昨晚闫佑和杨馨的接触,必然是杨馨在某方面刺激到了对方,让闫佑把她掳走了。 那么,闫佑把她带到哪里去了?是带回家吗?然后被自己父亲闫伯发现,父子之间为此发生激烈争吵,老人才会被打伤,然后闫佑只能带着杨馨离开,去了另一个地方? 会再去哪儿哪?闫佑带走杨馨,会不会伤害她? 他是之前三起案子的凶手吗?至少第三名死者一定不是他杀的,他又没有分身术!那么..... 难道是第一、第二名死者是闫佑杀的,第三起案子是别人所为? 这个别人是谁?成瀚? 不...... 等一下!第一名死者赵欢是和成瀚有接触的,更像是成瀚所为!到底成瀚和闫佑,谁才是杀害三名死者的凶手?!还是说...... 他们合伙杀人? 林昀想的脑袋都要炸了,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他只能自我安慰:至少闫伯还活着,只要问他,就一定能知道很多事了。他强压下混乱的思绪,开始仔细搜查闫佑的房间。 房间角落的一个旧画架引起了林昀的注意,画架上还夹着一张未完成的水彩画,画的是山顶的一幅日出图,光影处理得格外讲究。 他凑近一看,画作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 ——“佑”。 顺着画架往下找,林昀又在一个木箱子里,翻出了一沓叠得整齐的水彩画。每张画的右下角都有相同的 “佑” 字签名:阳光下的山神庙、月光下的竹林水潭、夕阳里的老戏台…… 画里的场景,恰好与三起案件的抛尸地隐隐对应。 林昀一张张翻看,发现闫佑的绘画功底并没有闫伯说的那么不堪,但这一沓画里,没有任何一张是曹月兰的作品,也没有任何与曹月兰相关的痕迹,仿佛闫家从未有过这样一位擅长绘画的女主人。 他又在房间另一侧的书架上搜寻,发现书架上层摆着几个雕塑。大多是断臂的维纳斯复刻品,还有几尊古希腊风格的女子裸体雕塑,线条流畅,形态逼真,应该也是闫佑精心创作的作品。 “喜欢断臂的维纳斯,还偏爱古希腊裸体女性雕塑……” 林昀抚摸着雕塑冰冷的表面,结合之前的侧写,更加确定了闫佑的艺术偏好里,藏着对‘残缺美’和‘丰盈女性形态’的执着。 钱多多打完急救电话,凑过来看见这些雕塑,也忍不住嘀咕:“没想到闫佑还有这手艺,这些雕塑看着还挺专业的。不过他一个扎纸活的,怎么会喜欢这些古希腊款的雕塑?” 林昀没有说话,而是把这些画和雕塑全都拍了照。 就在这时,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钱多多拍了林昀的肩膀一下才道:“我陪着去医院,等闫天赐醒了,或许一切就能有答案了。” 第98章 好友助攻 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吴志远转头对身边的何宏峰吩咐,“老何,你立刻去调取闫记冥器店周边的监控,还有黄岩乡通往外界的主要路口监控,重点追踪闫家那辆金杯面包车的踪迹,务必查清楚它凌晨往哪个方向开了。” 何宏峰点头,这个任务很艰巨,县派出所的图侦小组人员只有小猫两三只,若是给足时间,他们必然能查到那辆小金杯完整详细的行车轨迹。 但就怕,时间不等人。 吴志远则没有时间考量老何的这些难处,掏出手机,拨通了南峰市梁国栋的电话,语速飞快地将黄岩乡发生的事全盘告知。 电话那头的梁国栋听完,语气瞬间凝重起来:“我知道了,你们先稳住,我这边马上安排人配合你们追查。正好我们也刚结束对成瀚的审讯,情况不太乐观........” 赶回黄岩乡派出所的一路上,吴志远和林昀都在倾听着梁国栋这里的进展,看来成瀚是根硬骨头,短时间之内恐怕很难让他开口认罪,不过张曼的供述,倒是值得追查的。 “还有,搜查成瀚家和车辆的警员刚汇报,” 梁国栋在电话里继续说道,“他的车清理得异常干净,连一点细微的血迹、纤维都没找到,完全不像涉案车辆。家里也没搜到任何能用于切割人体的工具,比如手持电锯之类的。” 看来,想要有直接指向成瀚的证据非常困难。 吴志远只能自我安慰道:“钱多多已经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了,闫天赐还在抢救,一旦他醒过来,应该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另外,我已经让老何已经在查闫佑那辆金杯车的踪迹,有消息会第一时间汇报。” 林昀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眉头紧紧皱着,他在思考一个问题,“谁是那个‘艺术家’?” 他曾和钱多多说过,“艺术家”只会对自己喜欢东西就行创作,从闫佑架子上的断臂维纳斯、古希腊女子裸体雕像来看,他对此类残缺和丰盈的偏好。 闫佑从小在母亲曹月兰的画作熏陶下长大,但得不到母亲曹月兰的肯定,甚至都不愿意带他出去采风写生。那么他未曾和母亲一起去过的竹林水潭、戏台、山神庙,对他而言就是无法挣脱的圣地。 他只能带着一种极端的艺术崇拜心理,去在完成一场血腥的献祭 —— 把尸体 “放进” 母亲的画里,以此实现与母亲的精神共鸣。 因此艺术在他心中是纯粹的,容不下憎恨。 反观成瀚,他烧毁自己和曹月兰的画作,甚至把曹月兰仅剩的水彩写生本当作是商品一样卖给闫佑。可见现在的他,对艺术已经完全去魅,甚至厌恶它们。 这些行为都透着对曹月兰的憎恨,这种憎恨甚至投射到了与曹月兰身材相似的赵欢,以及后面的两名死者身上。 当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得到的只有一个答案:杀人的是成瀚,处理尸体的是闫佑!他们合伙作案,但分工明确! “成瀚的车干净,家里没有切割工具,这不是他隐藏的好,而是因为他根本没参与尸体处理。” 林昀终于发话了,“他对曹月兰的憎恨让他动了杀心,但他没有那份‘艺术执念’去处理尸体。而闫佑,他对母亲的画作有着近乎偏执的情感,处理尸体对他来说,是一场向母亲致敬的‘艺术创作’。” 他接着补充:“第三名死者被害时,闫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这也能印证我的推测 —— 杀人与处理尸体是两个人的分工。成瀚负责寻找目标、实施杀害,闫佑则负责将尸体运到那些‘圣地’,用他的方式完成最后的‘创作’!” 吴志远恍然大悟:“所以我们一直找不到直接指向成瀚的物证,也无法将闫佑与所有案件直接挂钩,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梁国栋在电话那端的声音也带着一丝肯定:“这个推断合理!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闫佑和杨馨;二是深挖四个月前成瀚探病后异常的原因,这很可能就是他的杀人动机。” “龙虎山方向……” 林昀看着窗外远处云雾缭绕的龙虎山山峦,低声道,“他大概率是把杨馨带到了那里,那里是曹月兰画里的‘圣地’,也是他心中最适合完成‘献祭’的地方。” 吴志远却犯了愁:“龙虎山太大了,组织大规模的搜山根本不可能,也来不及!” “成瀚应该知道!”梁国栋断言,“如果是曹月兰曾经画过的龙虎山场景,那么作为她的学生,成瀚必定是知道的,只要让他圈出所有曹月兰带他写生过的地方,排查起来会比搜整片山要容易的多!” “他会乖乖说出来吗?”吴志远的问题简简单单,却直接把梁国栋给干沉默了。 医院走廊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和药物的混合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钱多多守在手术室门外,看着 “手术中” 的红灯,心里焦躁不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吴志远打来的。 “小钱,闫天赐一旦醒过来,你立刻问他几个关键问题。” 吴志远略快的语速和焦急的语调,透过听筒传来,“第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和闫佑是不是起了冲突,知不知道闫佑带着杨馨去了哪里;第二,四个月前,曹月兰住院期间,成瀚最后一次来探病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有没有听说或者看到什么。” 钱多多赶紧拿出手机记录下来,重重点头:“放心吴队,我记下来了,只要他一醒,我马上问!”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术室的门,心里默默祈祷闫天赐能快点醒过来 —— 现在太多谜团,都等着他来解开。 与此同时,黄岩乡派出所里,林昀正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出神。 照片里是他之前拍下的成瀚和闫佑的画作,可他毕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看上去成瀚的画构图工整,色彩搭配娴熟;闫佑的画则笔触大胆,色彩更浓烈一些。但也仅限于此了,根本看不出更深层的区别。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 警校时的舍友、也是自己的好友严数。 严数的妈妈是位聋人画家,耳濡目染下,严数的绘画天赋极高,当年若不是执着于当警察,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了。 林昀立刻找出严数的微信,将手机里所有成瀚和闫佑的画作照片打包发了过去,顺带简单说明了情况:“严数,帮我从专业角度分析下这两个人的画,看看区别,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严数就回了电话。 “你小子,尽给我找活干?” 严数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你说的这事儿挺有意思,我刚看了下这两人的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单从笔法来看,成瀚的功底更扎实,线条、光影处理都很规范,一看就是经过正统训练的;但要说画作的灵性,闫佑绝对更胜一筹。这人像是没受过什么正规教学的天才,笔触里全是原生态的情感和想象力,反而成瀚的画,虽然挑不出毛病,却少了点灵魂,像是正统画法流水线教育下的产品,太规整,也太束缚了。” 林昀心里却疑惑顿生,根据查到的情况,所有人都说成瀚更有天赋,曹月兰当年也更看重他。 难道是严数看走眼了? 林昀正思索着这其中的矛盾,严数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笃定:“对了,成瀚那幅山顶日出,和闫佑未完成的那幅山顶日出,明显是同一个视角!但闫佑的画,意境和细节处理都比成瀚的好。” 同一个视角? 林昀猛地站起身,脑子里像是有一道光闪过。 如果是同一个视角,要么是两人都去过那个山顶亲眼见过日出,要么…… 是两人都在临摹同一个人的作品 —— 曹月兰的山顶日出图! 曹月兰当年带成瀚四处写生,必然画过龙虎山的山顶日出,而闫佑作为她的儿子,很可能见过这幅原作,甚至偷偷临摹过。 那么,闫佑会不会把杨馨带到了这个山顶? 那个曾出现在曹月兰画作里、也是母亲只带着成瀚去写生过的山顶,对闫佑而言,无疑是又一个 “圣地”。他很可能要在那里,完成向母亲致敬的又一场 “艺术创作”! “好兄弟,你可是帮了大忙了!” 林昀激动地说了一句,匆匆挂了电话,转身就去找吴志远,“吴队,我可能知道闫佑带着杨馨去了哪里!” 第99章 山顶 “吴队,你看这张!” 林昀从手机里翻出成瀚挂在红叶县分店的那幅山顶日出图,“根据店员说,这幅画就是红叶县附近徒步路线那片山的某座山顶日出。而闫佑也在画同一处景色,只是没完成。我怀疑,他会带着杨馨去往那里,完成他致敬母亲的下一个‘作品’!” 吴志远看着林昀又展示了闫佑的未完成作品,眉头紧锁:“同一处山顶…… 这个方向值得追查!” 话音刚落,何宏峰就急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急色:“吴队,有线索了!县道凌晨的监控拍到了闫佑的金杯面包车,往红叶县方向开去了!” “太好了!” 吴志远猛地一拍桌子,看向林昀的眼神里满是肯定,“看来你的推测没错!” 他当即站起身,下达命令,“所有人立刻集合,向红叶县出发!老何,联系红叶县当地警方,请求他们支援,封锁周边山路,协助我们搜捕!” 警笛声在黄岩乡的上空回荡,车队呼啸着向红叶县疾驰而去。 龙虎山的某座山,天刚蒙蒙亮时就抵达山脚的闫佑,正用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抵着杨馨的后背,逼迫她爬山。 他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有切割用的手持电锯和一把户外多功能折叠镐。 “走快点!” 闫佑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杨馨的衣服被树枝刮破,泪水混着汗水往下淌,一边踉跄着迈步,一边哭着求饶:“闫佑,我错了,我再也不会阻止小锗跟你学画了,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可闫佑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神死死盯着山顶的方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原本计划在日出前抵达山顶,在第一缕阳光洒向山峦时完成 “创作”,那是母亲曹月兰画作里最神圣的时刻。 可带着杨馨这个累赘,他的速度大大减慢。等终于爬上山顶时,太阳早已高悬天际,金色的阳光铺满山谷,哪里还有日出时的朦胧意境。 “都怪你!” 闫佑猛地转过身,短刀抵住杨馨的喉咙,眼中满是暴戾的怒火,“错过了最好的时间!全都是因为你!” 杨馨吓得浑身发抖,喉咙被刀刃硌得生疼,她能清晰感受到闫佑身上的杀意,连忙哭喊着:“闫佑,你想想小锗!他那么崇拜你,把你当成他的老师,他还等着跟你学画画呢!你要是杀了我,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提到王锗,闫佑的动作顿了顿,眼中的怒火似乎淡了些许。 杨馨见状,连忙继续说:“小锗画的那些画,都藏在他爸的书房里,像宝贝一样。他说以后要成为你这样厉害的画家…… 你不能让他失望啊!”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闫佑的神情,试图用儿子来拖延时间,盼着能有人来救她。 山脚下,她期盼的人已经到了。 吴志远带领的人马刚到,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就迎了上来:“吴队,我们在山脚的树林里找到了闫佑遗弃的金杯车!” 众人赶到停车地点,车子孤零零地停在树林深处,车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本被撕过的画册。林昀翻了几页,确认这本应该就是王锗的画册。 吴志远脸色凝重:“他们肯定已经爬上去了,不会已经……” “应该没有。” 林昀立刻打断自家队长,“之前三起案件,杀人的都是成瀚,闫佑的角色是处理尸体,他对杀人这活儿不熟悉。而且他现在情绪复杂,一时之间未必下得去手。” 吴志远转头看了林昀一眼,什么叫杀人这活儿不熟悉?谁杀人活儿熟啊? “事不宜迟,赶紧登山!” 吴志远也没时间再多想,大手一挥,带着警员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山顶奔去。 山顶上,闫佑的情绪再次波动起来,他握着短刀的手微微颤抖,看着杨馨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渴望完成向母亲的致敬,却又在王锗的身影和杀人的罪恶感之间摇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吴志远、林昀带着一众警员冲上了山顶。 “闫佑,放下刀!” 吴志远大喝一声,目光紧紧锁定他。 闫佑猛地回头,看到已经赶到的众多警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得疯狂,他把短刀死死架在杨馨脖子上,嘶吼道:“别过来!谁都别过来!我马上就要完成了!你们为什么要打扰我!” 吴志远心里暗自懊悔,刚才出发太急,居然忘了把在医院守着闫天赐的钱多多叫回来,要是那个武力值拉满的小子在,现在也不用这么被动。 “吴队,让我来!” 林昀低声向吴志远恳求,也不等对方答应就缓缓向前迈了一步,语气温和,“闫佑,我们没有要打扰你,只是想告诉你,你不需要用杨馨来完成画作。只是颜料、画布,和你的手,就已经能画出非常棒的作品,画里可以有你的情感,有你的天赋,但不可以有任何无辜者的血肉。” “你骗人!” 闫佑嘶吼着反驳,“我没有天赋!我永远比不上我妈,也比不上成瀚!我的画里少了最重要的东西,我必须这样做!” “你错了。” 林昀摇了摇头,眼神诚恳,“你的画里少的不是天赋,也不是别的,而是自信。你不需要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更不需要用别人的生命来填补你的圆满。” 他顿了顿,掏出手机:“我有个朋友是专业画家,他刚才看过你和成瀚的画,让他来告诉你,你的画到底好不好。” 不等闫佑反应,林昀已经拨通了严数的电话,按下免提键。 “严数,麻烦你再专业点评一下成瀚和闫佑的画,重点说说闫佑的优势。” 电话那头的严数立刻明白过来,语气专业而肯定:“闫佑的画,虽然笔法不够规整,但胜在情感真挚、意境独特,尤其是对光影和氛围的捕捉,极具灵气,这是天生的艺术感知力,成瀚的画虽然技法娴熟,却少了这份灵气和灵魂。 真正的艺术不在于技法有多完美,而在于能否传递情感、触动人心,从这一点来说,闫佑的画远胜成瀚!他是个没被正规训练束缚的天才,只是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严数的话清晰地传到闫佑耳朵里,他握着刀的手慢慢松了些,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肯定他的画作。 “你听到了吗?” 林昀轻声说,“这不是我的话,是专业画家的评价。你不需要用别人的生命来创作,你的画本身就足够优秀。” 闫佑的注意力完全被电话里的评价吸引,眼神渐渐迷茫,架在杨馨脖子上的短刀也松懈了几分。 身为前侦察兵的吴志远抓住这个机会,脚步轻缓地一点点向他靠近,大气都不敢喘,就在闫佑愣神的瞬间,他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对方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闫佑吃痛,短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警员立刻蜂拥而上,将闫佑死死按住,戴上手铐。 劫后余生的杨馨早已瘫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林昀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闫佑,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怪异,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 而从闫佑随身携带的背包里,不但搜出了手持电锯、一把折叠镐、一把便携款工兵铲,还有绳索、防水布等物品,看着就是杀人埋尸一条龙服务专用物品大集合。 当然,还有那本黑皮本子——曹月兰的水彩写生本。 第99章 闫天赐醒了 闫佑被押解着踏上南峰市警局的台阶时,黄岩乡医院的病房里,闫天赐终于在医护人员的全力抢救下,保住了性命,缓缓睁开了眼睛。 钱多多接到消息赶到病房时,老人还很虚弱,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两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见他清醒着,钱多多没有急于追问,只是默默守在一边等护士检查完,确认他身体状况稳定后,才缓缓开口询问。 “闫伯,你儿子闫佑已经被警方抓获了。” 钱多多的语气尽量温和,“不过我们调查后发现,龙虎山系列凶杀案里,动手杀人的并不是他,他只是负责处理尸体。” 听到 “闫佑被抓”,闫天赐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顺着眼角滚落。但在听到闫佑并没有杀人后,他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呜咽声,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愿意开口,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昨晚…… 我起夜的时候,看见他回来了。” 闫天赐的声音微弱,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他神色慌慌张张的,脸上还有被人抓出的血痕,我问他是不是跟人起冲突了,他不理我,径直跑到床底下,翻出一把手持电锯和折叠镐,要往背包里塞。” 那把手持电锯,是闫家冥器店用来处理木材的工具,但那把折叠镐闫天赐并不认识。 “我意识到小佑可能会做一些不好的事,吓坏了,死死拉住他,不让他走。” 闫天赐的手微微颤抖,像是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恐惧,“他一个劲念叨,‘是她先不讲理的’‘是她先把画册撕掉的’。我问他‘她是谁’,他不肯说,只说那女人抓得厉害,他忍不住打了她一拳,没想到会把人打晕。” 当时闫天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挣脱开闫佑,冲出家门跑到院门口,果然看见金杯面包车里躺着个昏迷的女人。 “我跑回屋,劝他赶紧把人送医院,不能再错下去了。” 闫天赐的声音里满是悔恨,“可他不听,非要带着人走。我们争执起来,然后他手里的折叠镐朝我脑袋上挥了一下,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钱多多将这些细节记录下来,又追问起第二个关键问题:“闫伯,四个月前,成瀚最后一次去医院探望曹月兰,当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提到曹月兰,闫天赐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脸部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他一直没有说话,像是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当时她已经快不行了,大概是人要死了,才肯把憋了一辈子的话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她跟我说,其实闫佑一直很有绘画天赋,那些贬低他、说他不如成瀚的话,全是她编的。她就是要报复我们闫家。” 曹月兰年轻时是个颇有灵气的画家,被迫嫁给闫天赐后,却被闫家老人要求放下画笔,接手家里的冥器店,靠扎纸人谋生。在她眼里,扎纸人是 “赚阴钱” 的下三滥活儿,她的手本该握着画笔描绘山川河海,而非制作那些终将被焚烧的纸活人。 那是毫无意义的创作,甚至说,扎纸人只是一种谋生的手段,不配称作是艺术创作! “她恨我们闫家,恨自己一辈子被耽误,连带着也恨闫佑。” 闫天赐的声音带着颤抖,“她说要让闫佑和她一样一辈子都守着冥器店,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让他也尝尝被束缚的滋味,甚至盼着他落得个闫家男人‘克妻’的名声,孤独终老。” 而被曹月兰捧在手心的成瀚,不过是她用来打压闫佑的工具人。她越是对成瀚好,越是表现得看重他的天赋,就越能让闫佑陷入自我怀疑,误以为自己真的不如人,得不到母亲的认可全是因为天赋欠缺。 “然后她还嘲笑成瀚……” 说到成瀚,闫天赐的语气里满是唏嘘,“成瀚一直以为,当年美院校考失利,是因为他奶奶怕他考去外地,会像他父亲成野一样抛下她,所以在他考前的饭菜里下了泻药,导致他拉了一晚肚子,上了考场以后发挥失常。” 可事实并非如此。 成瀚的奶奶早就看出曹月兰是在 “捧杀” 成瀚,知道成瀚根本没有成为画家的天赋。老人怕直接说出真相,一向被捧着的孙子会受不了打击,索性把所有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用 “下泻药” 的方式,让成瀚以为失利是她的不舍,而非自己能力不足。 老人甚至在事后找到曹月兰,求曹月兰放过自己孙子。 “那天曹月兰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闫天赐回忆道,“可我走出病房门时,看见地上掉着一袋米花糖 —— 那是曹月兰最喜欢的零食。我后来想,应该是成瀚来看她,在门口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听完没进来,扔下想要给曹月兰的东西就走了。” 钱多多听到这里,心里已然明了 —— 成瀚正是因为听到了这番话,才知道自己多年来对奶奶的恨意全是误会,他错怪了一直带大自己的亲人。 真正应该恨得是曹月兰才对! 自己不过是曹月兰报复计划里的一颗棋子,所谓的 “天赋” 不过是虚假的吹捧。原来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绘画小天才,更不是她宠爱看重的学生! 巨大的羞辱和怨恨,让他彻底崩溃,烧毁了所有画作,也点燃了对曹月兰及所有与她相似之人的杀意。 “既然你早就知道闫佑有天赋,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听完一切的钱多多忍不住追加了一个问题。 闫天赐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满是愧疚:“我…… 我也有私心。我怕他知道真相后不肯信,就算信了,也会恨我们闫家,恨他母亲,更不会留在店里继承扎纸人的手艺。 小佑以为自己天赋不行的时候,就已经像着了魔一样的经常按着他妈以前带着成瀚采风写生的路线,在龙虎山晃悠,不肯一直待在店里。 如果告诉他,他其实有天赋,那他不是更要痴迷画画再也不肯扎纸人了?冥器店是闫家的根,总要有个人守着…… 。” 钱多多走出病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一场跨越多年的怨恨,一个心理扭曲的女人,用谎言和算计,毁掉了自己的人生,也间接制造了两个心理扭曲的孩子。 成瀚的恨,闫佑的执,皆源于此。 第100章 谁都不是艺术家 南峰市警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下,光映得闫佑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惨白,和他手下扎出的纸人如出一辙。 但与之前的抗拒和疯狂不同,此刻坐在审讯椅上的他,神态异常放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面对吴志远的提问,竟毫不隐瞒地缓缓开口。 “昨晚送王锗回家,杨馨说要跟我谈谈。” 闫佑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以为只是聊聊王锗这次离家出走的事,没想到她直接勒令我,不准再靠近王锗,说我配不上当老师。” “我跟她说,这次是王锗自己找上门的,更何况他若是愿意学,我也愿意教。可她根本不听,争执了几句,我不想和她再纠缠就下楼准备走了。” 可刚走到车边,杨馨就追了下来,手里攥着一本画册 —— 那是王锗藏在父亲书房的宝贝,里面有跟着闫佑学画的作品。 “她拿着画册,说‘以为我找不到?’,还说要当着我的面撕了。” 闫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她骂我,说一个扎纸人的下三滥,怎么配当别人的老师,还想把孩子带坏。” 他看着画册被杨馨高高举起,心里急得发颤:“那是王锗最宝贝的东西,我不能让她撕了。我上去阻止,她就跟我扭打起来,她指甲长,一把抓破了我的脸。” 说到这里,闫佑抬手摸了摸脸颊上早已结痂的抓痕,“当时我气疯了,她骂我、撕画册的样子,跟当年我妈撕我的画、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没天赋、永远比不过成瀚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眼前的杨馨,突然就变成了我妈的脸。”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噩梦,“我控制不住,一拳就挥了过去。我没想打晕她的,就是太恨了,恨她看不起我,恨她毁了我在乎的东西。” 此时闫佑口中的她,到底是杨馨还是曹月兰?可能他自己都不清楚了。 一拳下去,杨馨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闫佑看着地上的人,脑子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把杨馨扛上了金杯面包车,开回了自己家。 “我一直画不好那幅山顶日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闫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我想,是不是少了一些东西的加入?我妈当年的画,总带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我却怎么也画不出来!我画不出来啊~~!” 闫佑双手握拳接连不断的捶打着自己,良久之后,他才抬眼看向吴志远,此时的眼神又变得坦然得可怕:“杨馨的身材,是我喜欢的类型,丰满、匀称,就像我痴迷的古希腊雕像里的女人。所以我想杀了她,把她摆到山顶,完成我的作品。” 可没想到,回家翻找手持电锯、折叠镐和其他工具时,被起夜的父亲闫天赐撞了个正着。 “我爸拉着我不让走,劝我回头。” 闫佑的声音里满是懊悔,“我们争执起来,我手里的折叠镐挥了一下,没想着要杀他,就是让他闭嘴,不要再拦我。但我看到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吓坏了,就赶紧带着工具开车往红叶县跑,想赶在日出前到山顶。” 吴志远盯着他,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前三起连环凶杀案,是你和成瀚合伙干的?” 闫佑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是。都是成瀚杀了人,然后叫我过去处理。” 他回忆起第一次合作的场景,眼神复杂:“第一次是在红叶县那座山顶,我本来是去看日出的,想找找画画的灵感。结果到了山顶,就看见成瀚用折叠镐打死了一个女人。” 成瀚看到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向他提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他说,只要我帮他处理掉尸体,就把我妈曹月兰唯一的一本水彩写生本给我。” 闫佑的声音里满是怅然:“我妈临死前,把留在闫家的所有画都烧了。我从小就想留住她的一点东西,可她那时候全烧了,真的一点儿都没给我留啊!” 为了那本写生本,他答应了成瀚。成瀚放心地先走了,留下他处理尸体。 “我本来想在山上挖个坑,把人埋了就算了。” 闫佑说道,“可看着那个女人丰满的身体,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唯一被我妈夸赞过的作品,是我做的一个仿制的断臂维纳斯雕塑。从那以后,我就特别痴迷古希腊雕像里的女人,丰满、端庄、大气,对我来说,那就是母亲的象征,是她对我仅有的肯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扭曲的虔诚:“我不能就这么把她埋了。我想复刻我妈当年最震撼我的一幅画 —— 红叶县的老戏台。那幅画里的戏台,美得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闫佑常年在龙虎山采风,为此一直随身携带徒步、露营所需的各种工具,其中就有一把手持电锯,他就用它将尸体肢解,把头颅、四肢、女人的随身物品、衣服等埋在山顶的一处树林里,只留下躯干部分。 等到深夜,他开车把躯干带到老戏台附近,再把它用防水布包裹塞进登山包里,徒步走到老戏台,最后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戏台中央,即使没有日落的霞光,也算是复刻了曹月兰画作里的一个场景。 “戏台的尸块被人发现后,成瀚很快就猜到是我做的。” 闫佑苦笑道,“他反过来勒索我,说如果我不继续帮他处理尸体,就把我们合作的事捅出去,还说要把那本写生本烧了。” 从那以后,两人形成了一种扭曲的默契。 成瀚负责寻找目标、实施杀害 —— 目标都是与曹月兰身材相似的丰满女性,以此宣泄他对曹月兰的恨意;而闫佑则负责处理尸体,将她们的躯干摆放到曹月兰画作里的经典场景,完成他所谓的 “致敬创作”。 “竹林水潭、山神庙,都是我妈画过的地方,可她一次都没有带上我!” 闫佑说道,“我把那些躯干摆放在那里,就像把她们放进我妈的画里,完成一场场我对她的献祭。成瀚提供‘原材料’,我负责‘创作’,我们用这种方式,纪念那个毁了我们一辈子的女人。” 吴志远审讯完闫佑,将完整的供述笔录拍在梁国栋办公桌上时,南峰市警局的审讯室已经换了一副光景。 没有了询问室舒缓人心的沙发,茶几,成瀚被直接拷在审讯室固定的审讯椅上,手腕和脚踝的镣铐与金属椅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刚被带进来就炸了毛,脖颈青筋暴起:“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没有证据就非法拘禁,我要投诉你们!” 梁国栋端着自己的保温杯,缓步走到审讯桌前,将水杯重重顿在桌案上,水花都溅出来几滴。 “证据?” 他冷笑一声,“闫佑已经全招了。” 成瀚的嚣张瞬间僵在脸上,瞳孔微微收缩,却仍嘴硬:“他招什么?他自己干的事,想往我身上推?” “推?” 梁国栋俯身,目光如炬,“闫佑指认,你用来谋杀三名死者的凶器,是一把登山折叠镐。这把镐上面不仅有你的指纹,还残留着三名死者的血迹 —— 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比对,你觉得会有意外吗?” 成瀚听完愣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尖锐刺耳,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回荡。笑够了,他脸上的嚣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疯狂:“没错,人是我杀的!那三个女人,都是我杀的!” 他缓缓开口,将三个月前的罪行和盘托出。 “我在红叶县分店认识的赵欢。她长得不算漂亮,身材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她懂画,我们聊得很投机。” 成瀚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我问她要微信,她没给,只说每天会在琴姐民宿后面的枫叶林画画。我第二天就去找她了,看她画了一下午。第三次见面,我约她早上一起爬山顶,说那里的日出特别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跟她说,当年我校考差一点就过了,都是因为前一天拉肚子,要不然肯定能和她考上同一所美院。” “结果呢?” 梁国栋追问。 “结果?” 成瀚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她居然说,看过我店里的画,笔法是不错,但灵气不足,就算当年不拉肚子,也不见得能考上。” “曹月兰在医院说的那些话,我一直以为是故意说给闫天赐听的,是为了刺激他。我一直对我自己说,我是有天赋的,我只是被奶奶下了泻药。”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可连赵欢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插画家,都这么说我!原来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 那一刻,他自医院之后压抑下的自我怀疑和怨恨彻底爆发。 “我当时就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镐,朝着她的头砸了下去。一下,又一下,直到她不动了。” 成瀚的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杀完人后,成瀚冷静下来,正愁怎么处理尸体,就看到了也来山顶看日出的闫佑。“真是天赐良机、命运的安排!” 他笑了笑,“我知道闫佑想要曹月兰那本写生本,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的软肋。幸好那时候我没有完全烧了曹月兰留给我的东西。我就跟他说,帮我处理了尸体,写生本就归他。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至于闫佑如何处理尸体,成瀚一开始并不知情,直到老戏台的尸块被发现,他才知道闫佑的疯狂举动。“我本来以为他会找个地方埋了,没想到他居然把躯干摆到了戏台上。” 成瀚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不过也好,他这么一搞,警方根本想不到是两个人合伙作案,一定会盯着抛尸的人查!我反而更安全了,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人。” 之后,他就盯上了自己分店附近独自徒步的女性。“我长得不差,又会说话,凭着做生意练出来的亲和力,很容易就能和她们搭上话。” 成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只要摸清她们没什么亲属朋友,身材又是那种丰满型的 —— 就像曹月兰那样,我就动手。” 接着,成瀚用漫不经心的口气交待了第二名死者是他在翠谷县附近的徒步线路上,搭讪到的一名独自出来旅行的女性,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和她早已形同陌路的哥哥,又是刚辞职出来散心的,没有人会留意到她的失踪或是死活。 第三名死者并不是来徒步的,而是成瀚在网上骚聊的对象。因为看中了对方丰盈的身材,就把她哄骗来了个奔现。 那女孩因为微胖的身材一直有容貌和身材焦虑,没想到居然自己能在网上碰到这么一个有钱有颜的男人,还就是喜欢微胖身材,哪能不被迷得晕头转向的? 和家人朋友谎称报了一个需要断联的减肥训练营之后就来了,没想到,等待她的并不是什么浓情蜜意的男友,而是一个杀人的恶魔。 而成瀚在杀完人之后,就会打电话给闫佑,让他过来处理尸体。 梁国栋看着他,只觉得一阵恶寒:“你明知道闫佑会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处理尸体,为什么还要让他做?” “为什么?” 成瀚挑眉,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意,“我就是要报复曹月兰!她毁了我的人生,让我活在‘自以为有天赋’的幻觉里,让我成为一个自以为有天赋却实际上的废物!那我就毁了她的儿子,让闫佑也手上沾血,成为一个罪人,让她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而且,闫佑多好用啊。” 他补充道,语气轻佻,“他被曹月兰 PUA 了一辈子,又自卑又崇拜他妈,嫉妒我能得到他妈的‘赏识’,却又崇拜我的‘天赋',从小对我言听计从。有这么一个免费的工具人帮我处理尸体,我为什么不用?” “那把折叠镐,你为什么要送给闫佑?就不怕他拿着凶器告发你?” 梁国栋依然不解。 成瀚的眼神变得诡异:“告发我?他不敢。而且,那把镐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曹月兰教我拿起画笔画画,我用这把折叠镐杀人,现在把它送给闫佑,就像是在教他拿起另一支‘画笔’,去画一幅死亡的画。我知道,他早晚会学着我的样子,拿着这把镐去杀人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这难道不是对曹月兰最好的致敬吗?她一辈子追求艺术,我就教她的儿子用最血腥的方式,完成一场‘艺术创作’。”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梁国栋和其他所有人听完成瀚的供述,只觉得毛骨悚然。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把生命当回事,他不仅自己剥夺别人的生命,还把闫佑也拖入地狱,试图创作出另一个恶魔。 闫佑用残肢复刻母亲的画作,是扭曲的艺术崇拜;而成瀚用生命当筹码,报复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更是极致的疯狂与邪恶。 这更是一场源于家庭怨恨的报复,一个被谎言摧毁的天才,一个被羞辱点燃的恶魔,最终酿成了这一桩骇人听闻的连环凶杀案。 而最终,谁都不是艺术家! 第101章 熟悉的警号 【检测到宿主成功抓获凶手成瀚和他的同伙闫佑,替三位无辜枉死在龙虎山的年轻女性讨回公道。 完成隐藏任务:死亡缪斯——龙湖山连环碎尸案; 任务奖励: 1. “尸态图谱”技能熟练度 + 40%,该技能数量度已达100%! 2. 技能“犯罪行为溯源”等级提升至Lv2。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一个主线任务“尸态图谱”,请继续努力,在通往犯罪心理侧写专家的道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系统缓慢又平和的声音在林昀的脑海里响起,他的内心却并没有技能升级后的喜悦和兴奋,这起案件中人性的自私和险恶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果可以,林昀突然挺想重回派出所做一个小片警,虽然碰到的日常工作零零碎碎,总比现在当刑警,碰到的人是零零碎碎的好。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点上一根烟,林昀允许自己短暂的在尼古丁中沉沦一会儿。 “你这是事后烟啊!”吴志远看出自家队员情绪的低落,过来调侃了一句。 “哎,就是.....想抽一根。”其实并不想装深沉的林昀尴尬的笑了笑。 “以后这种时候多了去哪,事后烟多抽了不好,事后饭倒是可以吃吃!”吴志远拍了拍林昀的肩膀,“晚上梁队请我们吃饭!” “真的!?吃啥好吃的?”钱多多一听有免费大餐,两眼放光,整个人都洋溢着一股吃货特有的天然呆萌。 “醉鸡堡火锅,听说是南峰市最近很火的一家馆子!”说着,吴志远看了一眼同为自己队员,却只有武力值和吃货值点满的钱多多,劝他,“这顿饭可不好吃!” “啊?醉鸡堡火锅不好吃还吃?”钱多多愣住了。 吴志远摇了摇头,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这让钱多多更疑惑了,倒是一旁的林昀笑着拉了拉钱多多的胳膊,解释:“吴队说这顿饭不好吃,意思是吃完梁队的这顿饭,后续案件扫尾的工作估计得拉上我们。” “啊?不要啊!”钱多多双手抱头做痛苦状,他宁可身先士卒得去抓一百个罪犯也不想做收尾工作啊! 因为它包括且不局限于押解凶手指认犯罪现场、物证落实、更深入的讯问细节、规范《讯问笔录》《现场勘查笔录》、《搜查笔录》、《鉴定意见通知书》等法律文书;组织、梳理全部案卷材料.......等等等等。 从基层派出所上来的林昀倒是对这些一点也不怵,反正所里文书工作做的还不够多吗?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细碎的冬雨,即使林昀听了感冒好久都未见痊愈的曾玲玲女士的话,穿上了秋衣秋裤,仍然抵不过寒意裹着潮湿的空气直往衣服里钻。 怪不得人家都说,北方的冷是物理攻击,南方的冷是魔法攻击。 幸好,饭馆里的暖意足够驱散一切寒冷。 梁国栋订的包厢里,醉鸡煲的金色鸡油浮在汤面,花雕酒的酒香混着鸡肉的鲜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驱散了众人多日来的疲惫和寒气。 “来来来,别客气,筷子动起来!” 梁国栋拿起筷子,示意大家也动起来。 钱多多早就按捺不住,立即捞起一大块鸡肉,一口塞进嘴里也不怕烫:“谢谢梁队!哇,鸡这么做好香啊,这汤都能泡三碗饭!” 吴志远笑着拍了他一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放进面前的碗里,转头对梁国栋说,“这次我们两队人充分合作,才能破案,现在却要梁队一人破费!” “说起来,闫佑也挺可惜的。” 梁国栋喝了口鸡汤,语气带着惋惜,“天生的艺术灵气,却被他妈毁了一辈子,最后走上歪路。” “曹月兰的自私才是根源。” 吴志远叹了口气,“报复丈夫、打压儿子、捧杀学生,最后把所有人都拖进了地狱。” “停停停,不要让这些人影响我吃饭的速度好不好?”资格最老的费争鸣及时叫停了两名队长想要讨论案子的苗头。 说是这么说,倒也没见费争鸣吃的速度慢一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也吃得酣畅淋漓。钱多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直哼哼:“撑死我了,梁队,这醉鸡煲火锅也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红烧排骨还香!” 梁国栋满意的看了眼酒足饭饱的同事们,再看了眼时间,起身道,“时候不早了,这醉鸡煲里可是放了花雕酒的,我之前嘱咐过大家别开车,现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路上注意安全。” 吴志远等人是来南峰市出差的,住的招待所离饭馆不远,当即说道:“我们几个走路回招待所就行,正好消消食。” 费争鸣等人纷纷附和,几人收拾好东西,便和梁国栋道别。 林昀走到吴志远身边,犹豫了一下说道:“吴队,我姐家就在这附近,我妈也从黄岩乡回来了,这案子也算是破了,我想今晚回我姐家住。” 吴志远随即点头笑道:“可以,去吧,注意安全,明天按时归队就行。” “谢谢吴队!” 林昀笑容满面的答应。 冬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林昀裹紧外套走进了南峰市的冬夜。 走了没多远,前方路口正围着一圈人,警灯的红光在雨雾中闪烁,格外醒目。 国人凑热闹的爱好即使林昀也不能幸免,他停住了脚步望去。 只见几名交警正拦着一辆白色轿车,驾驶员满脸不耐地嚷嚷:“我真没喝酒!就是刚才吃了顿醉鸡煲,那菜里有酒而已,这也算酒驾?” “先生,醉鸡煲中的花雕酒含有酒精,食用后驾驶机动车,属于饮酒后驾驶。” 一名年轻的女交警站在车窗边,声音清亮且坚定,手里举着酒精测试仪,“请配合我们的检测。” “我看你们就是钓鱼执法!” 驾驶员情绪更激动了,拍着方向盘,“专门蹲在这家饭馆附近等着,年终奖就靠这个发了是不是?” “这是正常执法,我们是根据市民举报和路段交通情况开展酒驾排查。” 女交警没有被对方的情绪带偏,语气依旧平稳,“饮酒后驾驶不仅违法,还会危及自身和他人安全,请你配合。” 女交警始终保持着专业态度,没有丝毫退让。 围观的人有的小声议论,有的拿出手机拍照,林昀的目光却被女交警制服上的那串警号吸引 ——XXX737,是一种熟悉感。 直到驾驶员最终不情不愿地接受了检测,数值果然超标,被女交警开了罚单,围观人群散去,林昀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姐姐王薇家走去。 十几分钟后,林昀推开了姐姐家的门。客厅里灯还亮着,电视开着,曾玲玲在等他。 “妈,我回来了。” 林昀换了鞋,走过去坐下,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可算回来了,吃的啥呀?看你脸上红扑扑的。” 曾玲玲上下打量着儿子,眼神里满是关切。 “梁队请吃了醉鸡煲,是放了花雕酒的那种。” 林昀笑了笑,突然想起街头那名女交警的警号,“妈,我问你个事,当年帮你洗清嫌疑的那个赵警官,你还记得他的警号吗?” 曾玲玲疑惑的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XXX737!当年赵警官帮了我大忙,所以我记得!可惜后来他调去南峰市。怎么了?难道你见到他了?” 林昀摇了摇头,眉头紧紧皱起:“我没见到他,但是刚才在路边看到一名年轻的女交警,警号就是这个。” 曾玲玲也愣住了:“女交警?赵警官好像是有个女儿的!” “长相倒是有点像,眉眼间那股较真的劲,跟赵警官也挺像的。” 林昀回忆着女交警的模样,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可警号这东西,不是只有警察牺牲后,子女若也当上了警察,才能继承这个警号吗?难道…… 赵警官他牺牲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曾玲玲一下子就呆住了,惊叫:“不可能吧?赵警官是个好人,怎么会……” 林昀没有再说话,赵警官是他童年记忆里最敬佩的警察,也是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当警察的引路人。只不过后来赵警官调去南峰市,便断了联系,没想到多年后,却再一次看到了他的警号。 第102章 新主线任务 第二天一早,林昀按时赶到南峰市警局。案宗整理、证据核对、讯问补充…… 收尾工作繁杂且琐碎,可他的脑子里却时不时闪过那个熟悉的警号,还有赵警官当年温和又坚定的模样。 忙到上午十点,趁着整理案卷的间隙,林昀起身方晓芙的办公桌旁,“晓芙姐,能不能帮我查个人?警号 XXX737,叫赵光耀,以前应该也是南峰市的警察。” 接着林昀又把当年自己家和赵光耀的渊源简单说了一下,还提到了昨晚女交警的警号和赵警官一致。 方晓芙爽快的答应了下来,熟练地敲击一阵键盘后,屏幕上跳出一串信息。林昀凑过去看,心跳不由得加快,直到看到 “牺牲” 两个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方晓芙其实在听到警号相同的时候就有了预料,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查到了。赵光耀警官,十年前从闵江县调过来的,当年在南峰市刑侦支队任职。六年前冬天的一个深夜,他下班路过海滨大桥,正好遇到一辆酒驾的轿车失控冲向人行道。” “赵警官当时想都没想,冲上去一把把一名群众推开了。那名群众没事,可赵警官被失控的轿车直接撞倒,当场身亡。而那辆酒驾的轿车撞人后慌乱逃窜,结果冲出大桥护栏,掉进了河里,司机也当场死亡。” 林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来。记忆里那个帮母亲洗清冤屈、高大威猛的警察叔叔,竟然是以这样英勇的方式离开了。 “我按着赵警官的警号,查到他女儿赵旻现在在咱们市局交警支队工作。” 方晓芙补充道。 昨晚街头那个较真执法的女交警,果然是赵警官的女儿。她面对酒驾司机时的坚定,或许正是源于父亲的牺牲。 回到自己的座位,林昀想起小时候,母亲被冤枉害死了继父王福贵,是赵警官顶住压力,用证据说话,还了母亲清白,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向往警察这个职业。 而如今得知他的牺牲,反而林昀更加坚定了他当一名刑警的决心,之前因案件产生的疲惫与迷茫,此刻都化作了滚烫的力量。 接下来的一周,吴志远回了闽江县,而林昀和钱多多留在南峰市,协助梁国栋团队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押解成瀚、闫佑指认犯罪现场,挖出三名死者的头颅和四肢,确认另外两名死者的身份,补充完善各类法律文书,整理归档全部案卷材料…… 虽然忙碌,但每一项工作,林昀都做得格外认真。 两周后,所有收尾工作全部完成。林昀和钱多多收拾好行李,告别了梁国栋等人,返回了闵江县。 回到闽江县的日子,像冬日里缓缓流淌的闽江水,平静得毫无波澜。没有大案要案的日子里,林昀除去每日的正常工作内容之外,就翻看历年的案卷,结合系统授予的知识去学习一下当初这些案子的侦破手段。 钱多多依旧是队里的活宝,偶尔抱怨几句 “日子太无聊”,就会引来队长吴志远的一番捶打,然后恹恹的凑到林昀这里,搜刮他的零食,说是要用美食来安抚受伤的心灵。 转眼就到了年底,这天下午,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吴志远一把抓起电话,“喂,闽江县刑警队。” 电话那头传来,智慧中心的人报告:“吴队,今早在甘棠村后山的坟地,发现有一名中年妇女毒发身亡,当时发现死者的村民怀疑她是自杀,但这名死者的女儿坚决否认母亲自杀的可能性,坚持报了警!” “服毒?” 吴志远眉头一皱,“好的,我立刻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还没等吴志远下命令,刚才还在翻案卷的林昀就合上资料,钱多多也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前几天还抱怨着日子无聊的劲头一扫而空。 “叫上老费!”吴志远走在最前面,还不忘冲着队里负责联络等后勤工作的小朱喊了一句。 “甘棠村这地方,我有点印象。” 吴志远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对着钱多多和林昀道,“坐落在小青山山脚,以前就是个巴掌大的小村子,村民拢共不到一百多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半年前不一样了,小青山突发山体滑坡,滑坡过后,村后山居然冒出了一股天然温泉。这温泉水质好,温度也合适,很快就传开了。” 林昀坐在后排,接着话头:“有温泉的话,村子岂不是会慢慢热闹起来?开个温泉民宿什么的,说不定就能赚钱了!” “不愧是富二代,挺有生意头脑啊!”开车的钱多多夸了一句! “这生意谁不想做?” 吴志远轻笑一声,“省里那家‘盛荣地产’你们知道的吧?还有‘悦途旅游集团”,听说这两家都看中了这处温泉,早就跟县政府递了申请,想征地把甘棠村改建成温泉旅游度假村。” 钱多多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激动的好像自己就是甘棠村的人似的:“温泉度假村?那村民不都要发财了?拆迁款肯定少不了吧?” “消息传得很快,说是开发商给的拆迁条件确实优厚,每户的补偿款够在县城买套大户型,还能优先安排进度假村工作。” 吴志远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但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幺蛾子。” 三人一路感慨,车子终于在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远处已经出现了小青山的轮廓,山脚下散落着一片低矮的房屋,正是甘棠村。 村口已经有几名村干部和派出所民警在等候,看到警车立刻迎了上来。领头的是乡村派出所民警老黄,脸色愁云密布:“吴队,可把你们盼来了!死者叫庄桂香,今年四十八,是村民蔡晓豪的老婆。” 吴志远带着林昀和钱多多走在前面,也不等后面一辆车上的法医费争鸣和其他几个勘察人员,“走,带我们去看看现场!” 民警老黄和村支书老蔡,忙领着众人往村后山走,村支书老蔡一边走一边叹气:“桂香她命苦啊,男人上个月在外地工地干活,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没了,前天才刚下葬。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她就……” 林昀顺着村支书老蔡指的方向看去,后山的坟地依山而建,大多是简单的土坟,最靠边的一座新坟坟前摆着早已燃尽的香烛和一些贡品,一名中年妇女倒在坟前,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黑,口部有呕吐物,符合毒发身亡的特征。 村支书老蔡不太愿意走更近的样子,很远就停住了脚步,“今早是村民来上坟发现的,一开始以为是伤心过度晕过去了,凑近了才发现没了气息,嘴角还有白沫,看着就像是服了毒。” “报案的女儿呢?” 吴志远问道。 “在那边呢,哭得快晕过去了。” 村支书老蔡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树下,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正被一个大妈搀扶着,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嘶哑,夹杂在呼啸的凌厉山风里,显得格外凄凉。 在哭声和风声里,林昀再次听到了脑内熟悉而又机械的系统女声: 【恭喜宿主成功触发全新主线任务:罪影重重 任务解锁技能: 宿主将能通过剖析案件表象的“一致性”与“矛盾性”,识别犯罪动机的异常分层,穿透第一层罪案的迷雾,侦测并锁定潜藏于其下的第二重罪恶阴影。 任务完成进度: 0/3 任务引导:有时候罪恶如同冰山,你所见的,往往只是它浮于水面的尖顶。警惕那些过于清晰的动机,审视那些过于合理的证据——在一桩罪案的影子里,正藏着另一桩精心策划的阴谋。你的任务,不仅是找到行凶的手,更是揪出,在那影子里窃笑的人。】 还没等林昀从新的主线任务里缓过神来,系统继续: 【检测到宿主接触“非正常死亡尸体”,成功触发“罪影重重”系列任务之——甘棠疑云。 基于宿主尸态图谱技能已达100%,系统将不再给予相关提示。 “甘棠疑云”完成后的任务奖励如下: 1. 技能“犯罪地理学”Lv0升级至Lv1; 2. 可获得新技能“变态人格类型鉴定”Lv0】 第103章 我妈不会自杀! 就在林昀被系统的新任务砸得晕头转向得时候, 吴志远已经仔仔细细得审视了一下坟头,有燃尽的蜡烛、散落得香灰、一碟红烧肉、一碟花生米、一瓶已经开封的啤酒、两个一次性杯子、还有两个苹果。 贡品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一个杯子里的啤酒是满的,另一个则已经打翻在地,酒液已经渗入地面。 “蔡支书,庄桂香家里的情况,你再详细说说。”吴志远把目光从这些贡品上收了回来。 老蔡叹了口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人家都说麻绳专挑细处断,这一家子还真应了这句话!桂香她男人蔡晓豪,上个月在外地的工地上干活,说是自己没好好系安全带,从二十多层的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就没了。工地那边说他自己违规操作,只赔了十万。 这点钱看着不少,可桂香她妈前段时间查出来胰腺癌,住院化疗就花光了家里大半的积蓄,这点赔款估计用不了多久也要花光。” 他望了一眼不远处哭哭啼啼的庄桂香女儿:“家里眼看就要只剩她们娘俩,女儿蔡思思今年刚十五,在县城读高中,还没成年!” “十五岁?” 吴志远皱了皱眉,“庄桂香今年四十八,生女儿的时候都三十三了,这在村里可不常见,你们这儿女人结婚生娃不都挺早的?” 老蔡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和不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这事儿说起来更让人觉得她家够惨的。桂香年轻的时候,第一胎生了个儿子,小名叫元宝,长得浓眉大眼就像年画上的娃娃似的。结果在元宝五岁那年,孩子被人贩子拐走了,当时把孩子弄丢的奶奶一时想不开,喝农药走的!” “事后啊,桂香疯了似的找,跑遍了周边好几个县,报警、贴寻人启事、求神拜佛,啥办法都试了,可元宝再没回来过。她受了这打击,好几年都缓不过来,精神恍恍惚惚的,直到快三十才重新振作,才有了女儿蔡思思。” 老蔡的语气里满是惋惜:“所以大家都说,她是实在撑不住了。儿子被拐了,婆婆想不开自杀了,现在男人死了,老妈重病了,换成谁都可能想不开。可谁也没想到,思思从学校赶回来,说啥都不信她妈会自杀,死死拦着不让村民动尸体,非要报警让警察来查。” 林昀站在一旁,始终是只听不发话。庄桂香的遭遇确实惨的足够单开一本《悲惨世界》,每一件事都像是压垮骆驼的稻草,乍看之下,自杀的理由简直充分到无可辩驳。 可系统突然触发的 “罪影重重” 任务,还有那句 “警惕那些过于清晰的动机”,就像是考试时,监考老师直接告诉你答案了。 再轻易认为庄桂香是简单的自杀的话,林昀估计系统会第一时间跳出来敲自己的脑袋瓜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费争鸣粗重的喘气声:“老吴,我....我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费争鸣带着几名勘察人员扛着工具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已经是汗流满面,真是难为他一个大胖子又是扛又是爬山路了。 老费也顾不上歇口气,径直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观察了片刻,又凑近闻了闻死者口鼻处的气味,眉头紧锁道:““看这症状,身体有抽搐痕迹、口鼻周围有特殊性状的白沫,有毒鼠强这类剧毒物质中毒的典型特征。” “毒鼠强?” 钱多多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不是早就禁止生产售卖了吗?怎么还能弄到?” 老蔡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挠了挠头:“这药…… 药效猛,杀老鼠、灭害虫快得很,虽然说不让卖,但村里不少小商小贩偷偷进货来卖,村民图方便,还是有人买了藏在家里用,管得严了就少点,松了就又冒出来了。” 吴志远转身对费争鸣道:“老费,现场交给你们了,仔细勘察,尤其是坟前这些东西,还有周围的脚印什么的,都别放过。”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费争鸣摆了摆手,示意勘察人员开始工作。 吴志远转头对林昀和钱多多说:“走,我们去问问蔡思思。” 三人走到那棵大树下,蔡思思已经稍微平复了一些,被大妈扶着坐在石头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三人走近,她忙站起身,手攥紧了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蔡思思是吗?我们是刑警队的,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吴志远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不要吓到孩子,“你别太伤心,慢慢说,为什么你觉得你妈妈不是自杀?” 蔡思思吸了吸鼻子,泪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却倔强地抬头盯着吴志远一字一句道:“我妈不会自杀的!她绝对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你这么肯定?” 吴志远追问,“你妈妈最近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表现得很绝望?” “没有!” 蔡思思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妈一直跟我说,再苦再难也不放弃,也会撑下去。况且她还没找到我哥哥元宝,怎么可能自杀?” “元宝?就是你那个被拐走的哥哥?” 吴志远问道。 蔡思思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忙伸手抹了一把:“我哥被拐走二十年了,我妈从来没放弃过找他。她微信里加了好多个失踪儿童父母群,每天都在群里发我哥的寻人信息,跟其他家长互相打气。她还跟我说,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不会停止寻找,找不到我哥,她死不瞑目!” 她年幼的脸上闪现出一种和年龄不相符的坚韧:“三位警察叔叔,我妈真的不会自杀的,她一定是被人害死的,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 林昀看着蔡思思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疑虑更深了。如果庄桂香真的如女儿所说,一直抱着找到儿子的信念,那她自杀的动机就站不住脚了。 可如果是他杀,凶手又是谁?动机是什么?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家里又没什么钱,能得罪谁,又能让谁起了杀心哪? 一直保持沉默的林昀再也忍不住,向蔡思思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么,你认为谁会害死你妈哪?” 第104章 全村皆嫌疑 林昀的话音刚落,蔡思思的嘴唇就抿成了一条直线,原本就泛红的脸颊瞬间涨得更红。她紧张地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不远处围观的村民和村干部,只是抬手把脸上的泪全抹去,眼神里满是迟疑和警惕。 吴志远立刻看穿了女孩的顾虑,这里人多口杂,有些话确实不方便当众说。他拍了拍蔡思思的肩膀,温和地说:“这里人多,不方便说话。你带我们回你家,有什么话咱们到家里慢慢说。” 蔡思思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领着三人往村里走。 庄桂香的家在村子西侧,是一间老旧的砖瓦房,推开虚掩的院门,蔡思思带着人进屋。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是最普通不过的农村人家。倒是墙上贴着的一张张泛黄的寻人启事,让人看出些这个家庭的不普通。 刚关上门,蔡思思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声量都比刚才大了些,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警察叔叔,我觉得…… 除了铁叔,村里谁都有可能害我妈!” “谁都有可能?” 钱多多的眼睛瞪的滴溜圆,一脸错愕,“你妈做了什么得罪了全村人?” 林昀和吴志远也面露惊讶,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怎么会让全村人都心怀怨怼,甚至到了痛下杀手的地步? 蔡思思咬了下嘴唇:“都是因为温泉…… 还有征地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了其中的缘由:“半年前温泉冒出来的时候,大家也就觉得新鲜,偶尔去泡泡,没多想别的。可后来就有消息说,省里最大的房产公司,还有那个叫什么悦途的大集团,都看中了这处温泉,要跟县里申请征地,把咱们村改成温泉旅游度假村。” “这不是好事吗?” 钱多多忍不住插话,“之前吴队也说了,开发商给的条件很好,拆迁款够买县城的大房子,以后还能优先安排度假村工作,村民们不该高兴吗?” 林昀也在一旁表示不解,拆迁这事是真的好,谁遇谁知道! “一开始大家确实都高兴坏了,觉得发财的机会来了!” 蔡思思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县里还让村委会来问大家同不同意,几乎所有人都举双手赞成,就等着签字领钱了。可没想到,我妈和铁叔两人,死活不肯在同意书上签字。” “铁叔?他是谁” 吴志远问道。 蔡思思连忙解释:“铁叔叫蔡铁,也是我们村子的。他儿子狗蛋,跟我哥元宝一样,都是二十年前被人贩子拐走的,到现在也没找回来。我妈和铁叔说,他们不能搬,万一哪天儿子回来了,找不到家怎么办?” 她的眼神转向墙上已经泛黄的寻人启事,声音开始哽咽:“我妈天天对着我哥的照片说话,说一定要等着他回来。她总说,家在这里,元宝就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要是家没了,元宝可怎么回来啊?铁叔也是这么想的,他说狗蛋小时候最喜欢吃山上那棵桑葚树结的果子,要是这里被改成度假村,那么孩子回来连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元宝和狗蛋到底还能不能回来其实这么多年了,庄桂香和蔡铁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可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坚持下去的盼头,两人把希望寄托于村子的不被拆迁其实并不合理,但合情。 如今,这种情感转移,倒成了阻碍其他村民们发财的绊脚石。 “就因为他们俩不签字,征地的事一直没能正式启动?” 过来人林昀问道。 “嗯!” 蔡思思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委屈,“县里说要全村人都同意才能正式同意开发商的征地申请。村委会也多次找我妈和铁叔谈,可他们俩态度特别坚决,说如果要搬,就从他俩的尸体上踩过去!村子里的人一开始还劝,后来见劝不动,就开始怨他们了。” 从他俩的尸体上踩过去?没想到两人当初放的狠话,现在倒是成真了一个! 她回忆起最近村里的氛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前阵子我放假回家,总能听到有人在背后骂我妈和铁叔,说他们自私,为了自己一点虚无缥缈的念想,耽误全村人发财。还有人跑到我家门口骂,说我妈是扫把星,克死了婆婆、老公还不够,还要连累大家。甚至有几个村民跟我妈吵过架,说要是再不同意,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钱多多听得火冒三丈:“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吧!人家丢了孩子已经够惨了,想守着家等孩子回来怎么了?凭什么逼人家签字?就为了那点钱,连良心都不顾了?” 这时候,钱多多又不羡慕那些拆迁款了。 “村里大多数人都等着拆迁款过上躺平的日子。” 蔡思思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说,都二十年了,孩子怎么可能再找回来?不要做白日梦,不如现实一点,拿着钱过好日子。可我妈说,只要她活着一天,就绝不放弃,万一元宝回来了呢?” 一边是全村人渴望脱贫致富的迫切希望,另一边是两位失去孩子的人二十年来从未熄灭的寻子希望,两者之间的冲突,在金钱面前变得无比尖锐。 林昀之前一直疑惑的深层次的“杀人动机”,在听完蔡思思的述说之后,也算是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全村人因为征地无法通过的事对庄桂香积怨已久,他们中任何一个被发财梦冲昏头脑的人,都有可能对庄桂香痛下杀手。 只不过,这么看来倒成了全村皆嫌疑,这可有点难办啊! “那蔡铁怎么样?” 吴志远突然问道,“村民们也恨他,他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蔡思思见警察问起蔡铁,不禁叹了口气道:“说起来,铁叔其实比我妈还苦。虽然当年,我哥被拐走,我奶奶内疚到喝了农药,但我爸从来没有怪过我妈!还和她一起找我哥的,两人是劲往一处使!就算后来征地的事,我爸宁可继续在外面辛苦打工,也站在我妈这边不同意拆迁! 可铁叔家不一样,他老婆一开始也伤心欲绝,可没过一阵就不想找狗蛋了,说不如再生一个!铁叔不答应,家里的农活而也不干了,执意到处去找,把老婆一个人扔在家。我妈和我说,过了三年,铁叔的老婆就受不了这种日子,和他离婚跑了。 离婚后,铁叔身体就不太好了,没力气到处去找狗蛋,平时很少出门一直窝在家里。村民们就算有怨气,也不太去招惹他。不像我妈,要干活儿,要照顾我外婆和我。” 说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又有些激动:“肯定是村里有人恨我妈挡了他们的财路,才害死她的!警察叔叔,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不能让我妈白死!” 吴志远连忙搭上女孩的肩膀安抚:“你先别激动,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他转头对林昀和钱多多使了个眼色,三人走出屋门,让女孩先平复一下。 “看来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吴志远沉声道,“全村人都有嫌疑,这排查难度可不小。” “村民们不但互相认识,而且为了达成拆迁的共同目的说不定还会互相包庇。” 林昀补充道,“我们得去找蔡铁,问问他最近有没有人威胁过他。” 钱多多依然气愤填膺:“不管是谁干的,为了钱就能杀人,也太丧心病狂了!咱们赶紧去问问蔡铁,再查查村里的人,看看谁最近跟庄桂香有过冲突!” 第105章 蔡铁 三人重新回到屋里时,蔡思思已经洗过脸,只是眼眶依旧红肿。 吴志远决定再追问一下细节:“思思,虽然你坚持你妈妈是被害死的。不过我们还是要例行问一下,就是你妈妈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比如情绪特别低落,或者跟谁起过激烈冲突,又或者提到过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话?” 蔡思思微垂下头仔细回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平时在县里读高中,一直住校。以前周六周日还能回家看看,可我外婆住院后,妈妈天天要去医院照顾,还要忙家里的农活,我怕回来给她添麻烦,最近的周末都没回来。可这也方便我去县里的医院看外婆。” “医院里,也能和我妈见面。妈妈要忙着照顾外婆,没时间和我多聊,我没看出她有要自杀的样子!” 吴志远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庄桂香在村子里的人际关系等问题,蔡思思都一一回答,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确认再问不出更多有效信息后,三人起身告辞前,吴志远还特意问蔡思思,是否需要派个女警来陪她,毕竟她未成年。 蔡思思婉拒了,说村支书蔡伯伯对她还是挺好的,会额外关照独自在家的她。 吴志远这才放心的带着林昀和钱多多去找蔡铁。 蔡铁的家庄桂香家还要偏僻,在村子的最后面,远远望去,土坯墙都有一处豁了个口,屋顶的瓦片也缺了好几处,透着一股破败荒凉的气息,说这里是个荒宅绝对有人信! “这房子看着都快塌了吧,那么破,可他居然为了等孩子,连这都舍不得。”钱多多忍不住唏嘘。 林昀走在最前,“咚咚咚” 的敲了半天,屋里毫无回应。 “没人在家?” 钱多多疑惑道,“不会是.... 也出什么事了吧?” 乌鸦嘴!吴志远瞪了钱多多一眼,但作为唯一和庄桂香站在一条战线上,被村民怨恨的人,蔡铁出意外还真不是不可能。 林昀推了推门,门从里面拴着,纹丝不动,吴志远都有点慌了。 “实在不行,只能踹门了。” 钱多多说着,就要抬脚。 就在这时,门 “吱呀” 一声被拉开了。 门里站着的男人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和裤子,一头白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刘海长得快遮住眼睛。他的脸颊凹陷,眼神浑浊,身上有股冲人的酒味。 “你们是谁?” 男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 “我们是县刑警队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吴志远亮出证件。 男人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波澜,随即侧身让开:“进来吧。” 三人走进屋里,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看着更显破败。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两把破旧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地面坑坑洼洼。 桌上摆着的一瓶劣质白酒很好的解释了男人一身酒气的来源。 蔡铁在桌旁坐下,拿起酒瓶子又要往嘴里灌,被吴志远一把夺下放回桌上。 “蔡铁,我们来,是想了解情况的,不是来看你喝酒的。庄桂香死了,你知道了吗?” 吴志远开门见山。 蔡铁的眼神依然是呆滞的,良久蔡缓缓点头,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知道,村支书刚才来告诉我了,说她在她男人的坟前服毒自尽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 林昀盯着他的眼睛,“她一直坚持找儿子,怎么会突然放弃?” 蔡铁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哭,表情有些扭曲:“奇怪?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是撑不下去了,换谁都撑不下去。” “你也觉得她是自杀?” 林昀追问。 “难道不是吗?” 蔡铁反问,眼神里带着对无谓坚持的一种疲惫,“她没支柱了。” “你是说,她丈夫蔡晓豪死了,所以没支柱了?” 林昀顺着他的话问。 “这是一方面。” 蔡铁的眼睛缓慢的眨了一下,“晓豪是个好男人,一直陪着她找元宝,从没怨言,就连拆迁这事,也一直站在她这边,宁可在外辛苦打工。晓豪一走,她在村里就更孤立无援了。”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另一方面,我和她都加了好几个被拐儿童父母群,其中有一个群里有个群主,坚持寻子二十五年,他甚至还帮好几个家庭找回了孩子,庄桂香一直把他当偶像、榜样,说自己也要像他一样坚持下去。” “可前几天,那个群主突然把群给解散了。” 蔡铁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在解散前留了一段话,说自己实在撑不下去了,多年来的寻找拖垮了他的身体,精神上也得了抑郁症。说很抱歉,还说也是到了该放手,往前看的时候了! 庄桂香看到那段话后,情绪特别低落,好像还私信去问那个群主,但对方没有回应。我就劝她,让她别多想,该找的还是要坚持找下去!可她当时和我说自己想静静。” 蔡铁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三人,反而语气诚恳的问起警察:“警察同志,你们想想,榜样没了,支持她的老公也没了,她心里那股劲一松,可不就撑不住了?她大概是觉得,自己终于也要放弃了,愧对一直支持她的老公,才会选择去晓豪的坟头了结自己。” 他的话说得合情合理,通常人崇拜、追随的榜样居然做了和人设大相径庭的事,难免会觉得是一种背叛和抛弃。 这似乎也解释了庄桂香 “自杀” 的动机,听起来无懈可击。 钱多多听完,小声对吴志远说:“这么看,庄桂香好像又是自杀的?” 吴志远没说话,只是看向林昀。 林昀的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一沓泛黄的寻人启事上,和庄桂香家墙上贴的一样,上面印着一个小男孩照片,应该就是蔡铁的儿子狗蛋。 他想起蔡思思说的 “我妈说找不到哥哥死不瞑目”,可现在从蔡铁口中得知 “庄桂香一直崇拜的榜样群主解散寻子群”的事,两种说法看似矛盾,却又似乎能拼凑出一个 “绝望自杀” 的逻辑链。 “你最后一次见庄桂香是什么时候?” 林昀突然问道。 蔡铁想了想说:“大概三天前,在村口的小卖部碰到的。她买了些香烛什么的,说要去给晓豪上坟,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头,不过自从她男人死了,她一直这样。” “你们当时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蔡铁摇了摇头,“我就劝她别太伤心,她只是点点头,没多说话就走了。” “那最近,有什么人来威胁过你吗?我们听庄桂香的女儿说,你和她妈都反对村子拆迁。” “最近?呵!”蔡铁嗤笑了一声,“自从知道要拆迁,几乎天天有人来劝,来说,来骂,甚至还有人往我院里扔垃圾,扔死老鼠的哪!算不算威胁?如果这样的话,你们大概要把全村的人都抓起来审一遍了喽!” 吴志远再想多问几句,就感觉到了手机的震颤,点开一看是老费发来的微信消息: 【吴队,初步勘察下来死亡时间可能是在昨天下午5点到晚上10点之间。】 “对了,昨天下午5点到晚上10点,你在哪里?”吴志远把手机重新踹会兜里,问。 “一直在家喝酒然后睡觉,没人能证明。”蔡铁似乎意识到警察问自己这个问题的目的,很干脆利落的回答。 吴志远见情况是这样,只能对蔡铁说:“谢谢你提供的情况,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来找你。你自己也多注意安全,如果有人对你有威胁,或者发现什么异常,及时联系我们。” 蔡铁没应声,只是拿起酒瓶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浑浊的眼神里,看不出是悲伤还是麻木。 第106章 谁都能下毒 从蔡铁的家里出来,吴志远带着林昀和钱多多回到了庄桂香丈夫的坟头。 现场的勘察工作仍在继续,几名技术人员正围着坟头,小心翼翼地提取着可能的痕迹。法医老费正蹲在一旁整理他的工具箱,见三人回来,胖嘟嘟的他艰难的站起身,迎了上来。 “老吴,你们回来了。”老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向吴志远汇报,“初步的尸表检验做完了,尸体体表没有发现任何外伤和搏斗造成的淤痕。结合她口鼻处残留的症状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是毒发身亡。” 众人的脸上是一副意料之中的平静。 “现场呢?有什么发现吗?”吴志远环视着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 老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现场没有明显的打斗、拖拽痕迹,看起来很‘平静’。但麻烦的是,现场留下的脚印太多了,而且非常杂乱。”他指了指地面,“我们刚才问过村支书老蔡,他说早上是村民彭诚最先发现尸体,并且上前翻动确认过。后来消息传开,不少村民都跑来看热闹,一窝蜂地涌到这里,现场基本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他叹了口气:“指纹、脚印这些,估计会提取到一大堆,但想要从中筛选出有价值的,需要时间,而且希望不大。” 这时,钱多多突然福至心灵,插嘴道:“老费,要是下毒的人就是村里的人,他会不会也混在早上那帮看热闹的人里一起过来,假装关心,实际上是为了破坏现场?甚至……趁乱把什么关键证据,比如装毒药的瓶子之类的,悄悄带走了?” 吴志远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哟?你小子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机智了?” 钱多多有点小得意地一扬下巴:“柯南动画片里不就这么演的吗?凶手往往会重返案发现场,混在人群里打探消息,甚至破坏现场带走关键物证!” 吴志远哭笑不得,斥了一句:“你这小子,少看点这些没用的东西!” 但他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语气转为肯定,“不过,你至少说对了一样——凶手非常有可能就夹杂在早上那批村民里。你现在就去找那个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彭诚,务必问清楚,早上都有哪些人接近过尸体,越详细越好!” “是!吴队!”钱多多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昀出声叫住他,补充了一句,“还要提防,说不定凶手就是‘发现’尸体的人。” 他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那个第一个发现庄桂香尸体的彭诚,本身就有贼喊捉贼的嫌疑。 吴志远神色凝重地点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吴队,”林昀再次开口,“我还有一个想法。” “说。”吴志远看向他。 “如果真如蔡思思所说,全村人都因征地的事怨恨庄桂香,那么凶手作案的动机是‘排除障碍’。但这个动机,真的强烈到必须杀人吗?”林昀缓缓说道,“征地是集体利益,为了集体利益去个人冒险杀人,除非……” “除非什么?”吴志远追问道。 “除非这个人,从拆迁中能获得的个人利益,远超其他村民;或者,他本身就有必须尽快拿到这笔钱的、无法拖延的迫切理由。”林昀的目光锐利起来。 吴志远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排查范围不但要广,还要挖得深。不仅要查谁最近特别缺钱,还要查谁在外面欠了巨额债务,谁家有大额急迫的支出,比如家人重病、子女结婚、或者在县城、市里定了房子急着交尾款。这些人才是可能被逼到绝路,鋌而走险的。 看来我们需要增派人手了。光是排查早上接近过尸体的人还不够,得把全村有动机的人都过一遍筛子。” 吴志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这山里凌厉的风刮得脑袋疼了,还是因为接下来巨量的排查工作给闹得。 “走吧,”吴志远招呼两人,“在增援到来之前,我们也不能闲着。还是一起先去会会那个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彭诚。” 意外的是,周围围观的村民里并没有彭诚的身影,一问才知彭诚着急回家照料生病的老父亲,先回去了。 为此,吴志远他们只能再跟着村支书老蔡找到彭诚家。 还没踏进院门,就听到了一阵阵的咳嗽声,彭诚抱歉的说是老父亲的支气管炎犯了,好久都没有痊愈。 “彭诚,我们想问问你,今天一大早怎么会去上坟?” 吴志远一上来就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不是什么清明、忌日的,怎么突然想起给你母亲扫墓?” 彭诚叹了口气:“是这么回事,昨晚我爹不知怎么的,做了个梦,梦见我娘了,梦里我娘抱怨孤单,想让他过去陪她。我爹醒了就犯愁,跟我说怕自己是撑不了多久了,要去陪我娘。听完我就上山去给我娘上坟,想跟她说,让她别着急,不要这么快带走我爹。”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我娘的坟跟蔡晓豪的坟离得不远,我经过蔡晓豪坟前,就看见庄桂香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说到这儿,他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我还以为她是太想她男人,伤心过度晕过去了,就赶紧走过去想把她弄醒。可走近了才发现,她脸色发青,嘴角还有白沫,喊也喊不应,摸了摸鼻子,一点气都没了。我吓得腿都软了,赶紧往村里跑,叫人来帮忙。” “你最先叫的是谁?” 吴志远问道。 “蔡老六和他老婆阿香,他们家离山脚最近。” 彭诚叹了口气,“我当时急得不行,就想找两个人一起上去看看,没想到阿香那张嘴,嗓门又大又爱传闲话,还没上山呢,就在村里嚷嚷‘庄桂香在坟头没气了’,结果全村人都听见了,都跟着跑上山来看热闹,现场一下子就乱了。” 钱多多忍不住问:“那你还记得,当时有哪些人最先靠近尸体吗?” 彭诚皱着眉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当时乱糟糟的,大家都往坟头挤,你推我搡的。” “你发现庄桂香的时候,坟头周围除了她,还有别人吗?” 林昀盯着他的眼睛。 “没有,就她一个人躺在那儿。” 彭诚说得很肯定。 不但肯定,而且确定以及坚定,这人没有说谎! “你下山喊人再上来后,有没有发现现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少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 吴志远继续追问。 彭诚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片刻:“好像没有吧?我没太注意,当时大家都围着尸体七嘴八舌的在说叨着她是服毒自尽啥的,我心里当时慌得很,哪有心思注意什么其他的。” 几人又问了几句,彭诚的回答都很一致,看不出什么破绽。他父亲确实卧病在床,屋里弥漫着中药味,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从彭诚家出来,老蔡被吴志远安排协助警方召集村民一个个问话。吴志远则带着林昀和钱多多,折返庄桂香家。 刚推开院门,就看到老费带着两名勘察人员正在屋里搜查,蔡思思站在一旁,神色不安地看着他们。 “老费,有什么发现?” 吴志远走进屋问道。 老费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检查:“坟前的贡品有被食用过的痕迹,所以我们想检查一下她家厨房里的食材,看看有没有被人下毒。” “贡品不是给死者的吗?庄桂香怎么还吃?” 林昀疑惑地问道。 一旁的蔡思思连忙解释:“我爸以前在家的时候,就喜欢拉着我妈,两个人炒两个小菜,喝点啤酒,说说家常。我爸走了以后,我妈总说想他,就经常带着啤酒和菜去坟头,一边跟我爸说话,一边自己吃一点。”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她说这样就好像我爸还在身边陪着她一样,不是单纯上坟,就是想重温以前一起吃饭的日子。” “谁知道你妈有这个习惯?”林昀忙问。 “这.....”蔡思思努力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挺多人知道的吧,因为我爸生前就喜欢‘黄飞鸿’这个牌子的花生米下酒,所以我妈一直在村子里的杂货铺里买。有一次我陪我妈去买,老板还问她怎么我爸都不在了,还买这个?我妈说,她买来上坟去和我爸一起吃!当时好几个村民都在旁边听到了!” 几个村民知道,就是全村知道。所以,这是一个全村皆知的习惯。 “你们家厨房,有外人进来过吗?”林昀又问。 “外人?进厨房?邻居什么的有时候会来找我妈借个油盐酱醋什么的,还有人趁着她做饭的时候过来劝她签字的!”蔡思思回答。 嗨,得了,这又是一个全村皆可进的厨房。 所以,谁都能下毒! “吴队,费法医,这里好像是毒鼠强!”一名正在搜查厨房的技术警小心翼翼的拿过来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白色粉状物。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蔡思思,她一边摆手一边否认:“别问我,我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我没留意家里有没有毒鼠强的!” 第107章 提意见 老费和勘察人员取完厨房的食材,就带着那包不明药粉和庄桂香的尸体,急匆匆地往县局赶,希望能早点干完活儿,早点出结果。 吴志远接到局里通知,需要回去协调增援警力和证物检测事宜,临走前拍了拍林昀和钱多多的肩膀:“村里的排查就交给你们俩了,尤其是早上去过案发现场的人,一个个问仔细,别放过任何可疑情况。” “放心吧吴队!”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接下来的一整天,甘棠村的村委会大院里格外热闹。过来增援的几名警员配合着林昀和钱多多,将早上去过坟头的村民挨个叫到屋里问询。 钱多多负责记录,林昀则主问。得益于系统赋予谎言识别的技能,他能敏锐捕捉到村民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肢体动作,一些谎言和掩饰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早上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除了围观的你们村子的人,没外人了?” “有没有发现坟头少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认为她一定是自杀?” “昨天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你在哪儿?干什么?” “你觉得庄桂香死了,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好事?” 最后这个问题格外直白尖锐,不少村民被问的one愣one愣的,但随即倒也坦然点头。 “实话实说,她不签字,征地就不好办,村子里大多数人确实都盼着她能松口。” 一名中年村民挠了挠头,语气坦诚,“现在她没了,阻力是少了一半,但我也不会为了这个去杀人吧?犯不着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林昀观察着他的微表情,眼神坦然,肢体放松,没有说谎的迹象。 一整天问下来,林昀心里有了底。这些村民虽然都因征地之事对庄桂香心存怨怼,也毫不避讳地承认她的死 “解决了麻烦”,但在核心问题上 —— 是否看到异常、是否动过现场、是否有杀人嫌疑 —— 他们的回答一致且真实,没有刻意隐瞒或编造的痕迹。 “看来村里人虽然贪财,但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钱多多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满满几页纸的记录,“这排查了半天,线索反而断了?” 林昀没有说话,手指捏了捏鼻梁,脑子里飞速梳理着已知的线索:庄桂香一心念着儿子元宝,没理由自杀;村民有动机但现在警方并没有真凭实据;现场被破坏严重,且死者的厨房要进去很容易…… “还有最后一个,问完再说吧。”林昀拿起水杯灌了几口。 最后一名被问询的村民叫蔡毅,被林昀照例问完之后也是毫无收获,就在林昀和钱多多要让他离开时,蔡毅犹豫着开口了:“警官同志,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但是…… 我前几天在县城见过庄桂香。” 钱多多合上的本子又摊开了,问:“县城?在县城哪里见的?” “在县医院旁边的一家小饭馆里。” 蔡毅回忆道,“我去县里办事,正好经过那家饭馆的时候,看到庄桂香和一个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那个女人我认识,是盛荣地产的李经理,之前来村里考察过温泉项目,当时是蔡支书接待的,我远远见过一面,所以记得。” “李经理?” 钱多多眼睛一亮,“你确定是她?他们在干什么?” “应该是在谈事吧,看起来挺严肃的。” 蔡毅挠了挠头,“我当时没时间多看,就走了。不过我猜,大概率是李经理在劝庄桂香签字同意征地。毕竟她是开发商那边的人,最着急的就是这事。” 林昀又详细询问了一番之后才让蔡毅离开,钱多多见人走了,立刻问道:“会不会是庄桂香死活不签字,李经理急了,就对她下了毒手?” “不对!”钱多多说完又立刻自己否定了自己,“反正签不签损失的也是公司,又不是李经理自己!何必为了资本家去杀人?那会不会是大集团买凶杀人?雇佣了职业杀手?” 林昀的眼角抽了抽,果然这孩子是柯南看多了! “这个李经理可以查一查,但我认为大概率不会是她!另外,蔡毅的话倒是提醒我了,我们应该去县医院,问问庄桂香的母亲。”林昀站起身,拍了一下钱多多的肩膀,“知女莫若母,如果庄桂香真的想自杀,她母亲一定能看出点什么来。” 第二天一早,林昀踏进刑侦大队办公室的时候,法医老费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对着吴志远汇报尸检结果。 “老吴,尸检报告出来了。” 老费喉咙沙哑,递过一份文件,“化验报告也出来了,死者庄桂香确实是死于毒鼠强中毒,那包药粉也的确是毒鼠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胃内容物化验结果也出来了,是红烧肉、花生米和啤酒,和坟头现场发现的贡品完全吻合。同时提取的食物样本检测确认,毒是下在红烧肉里的,花生米和啤酒里没有检测出毒素。” “厨房提取的食材呢?” 吴志远追问。 “都查了,油盐酱醋所有调料甚至是没有用到的大米、面粉,都没毒。” 老费摇了摇头,“也就是说,毒药不是下在她家里的常备食材里,而是专门下在了那碗要带去坟头的红烧肉里。” 吴志远盯着报告看了一会儿,沉声道:“这么看来,凶手要么是知道庄桂香有带菜去坟头和丈夫一起吃的习惯,并且能进入她厨房,在红烧肉做好后下毒;要么就是在她从家去往坟头的路上,趁机往菜里下了毒。” “不管是哪种可能,范围都没缩小多少。” 老费叹了口气,“都需要熟悉她的生活习惯和上坟路线,是熟人作案。问题是,村里的人都可以说是她的熟人。” 吴志远抬头看向办公室里其他的警员,高声吩咐:“通知下去,重点排查两件事:一是甘棠村有多少村民家里藏有毒鼠强,逐一登记核实;二是追查售卖毒鼠强的小商小贩,村子里到底多少人买过,顺着这条线摸毒源。 对了小朱,你别去!你继续查庄桂香的手机,看看里面能不能找到点关键的线索。” 几名警员应声领命,正准备往外走,林昀却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没动。吴志远看出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你有不同意见?” 林昀点了点头,很坦诚的表达意见:“吴队,我觉得这两个方向可能收效甚微。” “哦?说说你的想法。” 吴志远示意他继续。 “昨天村支书也说了,毒鼠强在农村里因为药效猛,很多村民都私下存着,用来灭老鼠、除害虫,家家户户大概率都有,排查起来不仅量大,而且没意义。” 林昀条理清晰地分析,“更何况村里邻里之间串门唠嗑是常事,就算凶手自己家没有,也可能去别人家偷一点,甚至借一点,主人家说不定都没察觉,根本无从查证。” 他顿了顿,接着说:“至于小商小贩,这种私下售卖禁药的,大多是流动摊贩,或者隐蔽在乡镇集市的角落,没有固定摊位,也没有交易记录。咱们现在人手本来就紧张,大部分同事都扑在甘棠村村民的排查上,根本没多余警力去大范围追查这些小贩,就算查了,也大概率是大海捞针。” 吴志远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重重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其实也想到了。县局警力不足是常态,但案子不能因为难查就放弃任何一个方向。” 他看向林昀,眼神坚定,“办案这事儿,有时候就是得费时费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得去试,不能因为困难就退缩,不然怎么给死者和家属一个交代?” 林昀没想到队长其实是知道这些的,但对方并没有为此轻易放弃:“吴队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没事,有不同想法就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 吴志远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你昨晚微信和我说想去医院问问庄桂香的母亲,现在可以去了,让钱多多跟你一起,路上注意安全。” “好。” 林昀应道,拉上钱多多就走。 直到离开办公室,一直闷声不响的钱多多才给林昀竖了个大拇指:“你牛逼,敢向吴队提意见!” 第108章 女儿也有嫌疑? 哪一所医院里都会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长长的即使充斥着病人、家属、医护人员也让人渗的慌得走廊。 走廊尽头的病房里,王小妹半靠在床头,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肩膀不住地颤抖,可却没有什么哭声。 庄桂香的姐姐庄菊香坐在一旁,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轻声安慰,自己的眼眶也红着。 走进病房的林昀和钱多多惊动了悲伤的二人,王小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得知两人是来了解女儿近况的,泪水流得更凶了:“我的桂香啊,命怎么就这么苦……” 林昀放缓语气,轻声问道:“王阿婆,您冷静点。我们想问问,庄桂香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比如情绪特别低落,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王小妹抹了把眼泪,努力平复情绪:“自从晓豪出事,她就一直情绪不太好,心里难受啊!但桂香从来没说过要放弃的,她还跟我说,要好好给我治病,等我好起来,一起等元宝回来。” 可随之,她的眼神又黯淡下来:“可前几天不一样了,她来医院的时候,整个人蔫蔫的,没一点精神头,问她怎么了,她就说‘别人都放弃了,我是不是也该放弃’。我再追问,她就不肯说了,只是掉眼泪。从那以后,她好几天都没来医院……”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数 —— 庄桂香说的 “别人放弃”,大概率就是指蔡铁提到的那个解散寻子群的群主。 群主的放弃,让她坚守了二十年的希望动摇了。 “都怪我啊!” 王小妹突然捶打着自己的大腿,终于哭出了声,“当年她爸走得早,我伤心过度,连后事都快撑不下去了,才让桂香和晓豪去我那里帮忙。要是不让他们去,元宝也不会被拐走……” 她沉浸在回忆里,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二十年前的悲剧:“当时元宝才五岁,桂香和晓豪来帮忙没带上他。没想到,奶奶一时没看住,孩子就没了。奶奶觉得对不起元宝,没过多久就喝农药走了。桂香和晓豪找了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不知道孩子在外面是不是受冻挨饿,有没有活着……” “还有思思,这孩子也是命苦。” 王小妹又抹了把泪,语气里满是疼惜,“明明有那么好的天赋,却因为家里穷,只能放弃。” “天赋?放弃什么了?” 林昀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连忙追问。 “思思在学校里数学学得特别好,她班主任找到桂香,说这孩子是块好料子,让送去省城的重点高中,或者参加什么集训营,将来说不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学。” 王小妹叹了口气,“可那得花多少钱啊?家里现在这个样子,哪拿得出来?桂香跟我说的时候,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说对不起女儿,耽误了她的前程。” 林昀和钱多多又问了些细节,见王小妹情绪激动,不宜再多打扰,便起身告辞。 两人刚走出病房,庄菊香就快步追了出来,拦住他们:“警察同志,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大姐,您说。” 林昀停下脚步。 庄菊香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觉得…… 我妹妹可能是自杀。” “自杀?” 钱多多皱起眉,“您为什么这么肯定?思思说她妈妈不可能自杀的。” “思思还小,不懂大人的难处。” 庄菊香叹了口气,“我妈这病,主治医生私下跟我说过,胰腺癌是癌里最凶险的一种,治愈的希望特别小。不过前阵子出了一种进口药,能遏制癌细胞扩散,能多活一段时间。但这药县医院没有,得去省里的大医院找那里的医生开,而且药费贵得吓人,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家能承担的。” 她接着说:“桂香这孩子,从小就好强。我远嫁外地,她一直不让我回来照顾妈,说我来回跑不方便。可前几天,她突然给我打电话,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说她撑不住了,让我赶紧过来帮忙。我一听就不对劲,她从来不在我面前哭的,当天就收拾东西赶来了。” “她还跟我说,自己对不起元宝,现在又对不起思思。” 庄菊香红了眼眶,“思思那么有天赋,要是生在条件好的家庭,肯定能有出息。可家里没钱,连让孩子去省城读书的钱都拿不出来,更别说我妈的医药费了。她心里得多难受啊,一边是病重的妈,一边是耽误不起的女儿,还有找了二十年没消息的儿子,换谁都扛不住。” 等庄菊香絮絮叨叨的说完离开,钱多多忍不住对林昀道:“这么多难事堆在一起,确实挺让人绝望的,说不定庄桂香真的是想不开自杀了。” “不对。” 林昀立刻反驳,“如果她真的是因为缺钱绝望,大可以签字同意拆迁。开发商给的拆迁款,应该可以支付王小妹的进口药费,也能让思思去省城读书、参加集训营,这些难题不就都解决了吗?她为什么宁愿自杀,也不签字?”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说不定她觉得签字就对不起元宝啊!她坚守了二十年,就是盼着元宝回来能找到家。要是签了字,村子拆了,家没了,她心里过不了那个坎。” 他想了想再补充,“而且她自杀后,思思还未成年,没有签字权,到时候村委会说不定能协调,拆迁照样能进行,思思也能拿到拆迁款,既不辜负元宝,又能解决家里的困难,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两全其美?” 林昀的眼神沉了下来,盯着钱多多,“按照一般‘谁得利谁行凶’的逻辑,庄桂香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蔡思思,所以你的意思是下毒的是她自己的女儿?” 钱多多被他问得一噎,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自杀的可能性很大。毕竟思思才十五岁,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妈妈?” “十五岁就不能有作案动机吗?” 林昀的声线往下压,“你有没有想过,蔡思思的出生,对庄桂香来说,或许从一开始就带着‘代偿心理’?” 钱多多愣在原地,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庄桂香在元宝被拐后,精神崩溃了好几年,是蔡晓豪一直陪着她、安慰她,两人才慢慢缓过来,后来才有了蔡思思。” 林昀缓缓梳理着思路,“你想想这个名字 —— 思思,思念的思,思念的是谁?大概率是那个被拐走的儿子元宝。 这么多年,庄桂香的生活重心从来没离开过‘找儿子’,微信里全是寻子群,甚至为了儿子的‘回家路’,宁愿放弃拆迁款,放弃给女儿更好的教育,放弃给母亲治病的钱。”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换作是你,从小活在一个哥哥的阴影下,母亲的心思永远在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身上,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母亲用来填补丧子之痛的工具人。 况且自己的天赋还要被贫穷埋没,但这个贫穷明明可以通过签字来弥补。” 钱多多张了张嘴,想说 “天下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上一个案子里,作为母亲的曹月兰就并不爱儿子闫佑。 林昀继续在钱多多的心里扎刀,“不签字,就没有拆迁款,家里缺钱,蔡晓豪只能继续在外打工,一家人不能团聚不说,最终还意外身亡;不签字,母亲的进口药买不起,病情只能拖延;不签字,蔡思思去省城读书、参加集训营的梦想,就只能变成泡影。这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一个失踪二十年、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的儿子。” “蔡思思虽然是未成年,但她已经是个高中生了,早就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力,她未必不能想明白这些。” 林昀的语气越来越冷酷,“对她来说,母亲的执念是一切不幸的根源。只要母亲不在了,拆迁就能顺利进行,她能拿到拆迁款,给外婆治病,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至于哥哥元宝?一个见都没见过,只存在于母亲口中的名字,和自己的未来、一直爱自己的外婆的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你这也太黑暗了吧!” 钱多多终于忍不住反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哪有孩子会这么想自己的妈妈?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这么坏行不行?” 也许是激动的情绪让钱多多脑子开窍了,他瞬间就想到一个关键点:“如果真的是蔡思思下的毒,她为什么还要坚持报警,说她妈不可能自杀?村民们一开始就认定是自杀,她要是顺着这个说法,说自己妈是想不开,这案子早就结了,她也能顺理成章拿到拆迁款,没人会怀疑她!她这么一报警,反而把警察引来,给自己找麻烦,这根本说不通啊!” 是的,如果蔡思思真的是凶手,报警这个行为确实不合逻辑。主动要求警方介入,无疑是把自己置于嫌疑之下,万一被查出破绽,就是自投罗网。 林昀看向钱多多:“你说得对,报警行为确实是关键。要么,蔡思思真的是无辜的;要么,她就是个极其聪明、懂得利用‘反向逻辑’洗脱嫌疑的凶手。” “要证实很简单啊!”钱多多觉得自己的脑子此时转的飞快,“核实一下蔡思思在庄桂香被杀当天下午五点到晚上10点的行踪就可以了!” “对对对!”林昀头点的小鸡啄米一般,这点倒是真的值得去蔡思思的学校核实。 第109章 钱多多的分析 钱多多还在絮絮叨叨地反驳,一直在林昀耳边反复念叨着 “子不嫌母丑”“你就是想太多”“去学校问问就行了”,林昀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队里的小朱打来的。 “小林,我查了庄桂香的手机通话记录,确实有一个标注‘李经理’的联系人,最近一次通话就在三天前,时长差不多十分钟,是庄桂香打给这个人的。” “查到对方身份了吗?” “查到了!” 小朱连忙回应,“李经理名叫李娜,的确是盛荣集团前期项目开发部的经理,专门负责小青山温泉度假村的征地事宜。我已经查到她的联系方式,还有盛荣集团在咱们县城的分公司地址,现在发给你!” 挂了电话没多久,林昀的微信就收到了小朱发来的信息。 钱多多为蔡思思打抱不平的念头总算歇了下来,“看来庄桂香真的和盛荣集团的人见过面了,而且听这意思,还是庄桂香主动找的李娜?” “走,去会会这个李经理。” 林昀当机立断,拉着钱多多快步走向停车场。 盛荣集团在县城的分公司设在一栋新建的写字楼里,装修得气派又现代。两人说明来意后,前台拨通了李娜办公室的电话,很快就有人领着他们进去。 李娜约莫三十多岁,穿着干练的职业装,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透着职场女性的利落。得知两人的身份和来意后,她没有丝毫慌乱,平静地请他们坐下,还让助理倒了两杯茶。 “警察同志,你们是想问我和庄桂香女士的见面情况?” 李娜在得知庄桂香的死讯后只有片刻的惊诧,之后就语气坦然的道,“三天前,确实是她主动联系我,约我在县医院旁边的一家小饭馆见面。” 钱多多问:“她找你做什么?” “咨询征地的事。” 李娜端起桌上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她问得很详细,比如盛荣集团是不是真的要征地建温泉度假村,具体的拆迁补偿标准是多少,每户能拿到多少钱,还有后续度假村建成后,能不能优先安排她去工作,工作内容和薪资待遇是什么样的。” 林昀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捕捉一丝异常:“你当时没觉得奇怪吗?据我们了解,她之前一直坚决反对拆迁,怎么会突然主动找你咨询这些细节?” “没什么好奇怪的。” 李娜笑了笑,“做我们这行,见多了从坚决反对到主动咨询的村民,无非是想通了其中的利弊。当时我还问她,是不是终于同意签字了。” “她怎么说?” 这是关键。 “她说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李娜有些无奈的摊了一下手,“她说想先把所有情况了解清楚,但没当场给我明确答复,也没说什么时候给答复。我本来还等着她后续联系我哪!” 林昀追问:“她有没有跟你透露,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愿意了解拆迁的事了?是因为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有别的原因?” “这个我没问。” 李娜坦诚道,“对我们来说,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只要她愿意考虑,对我们的项目来说就是好事,我没必要追问太多。”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看得出来,她当时的情绪不算太好,脸色有点憔悴,说话的时候也总是皱着眉,像是有什么心事。” “除此之外,你们还聊了别的吗?比如有没有提到其他村民,或者什么让她特别在意的事情?” 钱多多在一旁补充问道。 李娜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全程都在聊拆迁相关的事。她问得很细致,甚至连拆迁款的发放时间、安置房的选址都问了,我都一一给她解答了。她最后只说会尽快给我答复,然后我们就各自离开了。” 两人又问了一些细节,李娜的回答始终条理清晰,语气坦然,没有任何躲闪或迟疑,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从盛荣集团分公司出来,钱多多忍不住说道:“这么看来,庄桂香当时已经在动摇了,说不定过几天就会签字同意拆迁。那她就更没有理由自杀了啊!” 林昀没有立刻接话,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钱多多的话没错,从逻辑上看,一个即将改善窘迫的经济状况的人,确实没有理由自杀。 但逻辑,真的能完全解读人心吗? 林昀默默地想,自己还是一条单身狗,一个没有子女的人,是无法真正切身体会那种骨肉分离、长达二十年追寻却渺无音讯的绝望与执念的。 那种执念,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情感,它可能已经成了支撑一个母亲活下去的唯一支柱,成为了她自身存在意义的一部分。 对于这样的母亲而言,“放弃寻找”这个念头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杀。 这种内心的崩塌和信念的毁灭,所带来的巨大空洞和自我谴责,真的会比死亡更好承受吗?当唯一的支柱即将被自己亲手抽走时,选择在丈夫坟前,以死来寻求解脱,并向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孩子忏悔……这种可能性,真的能完全排除吗? 当然,如果没有系统,林昀是会认为庄桂香的自杀是大有可能的。但系统的任务引导告诉他,庄桂香的自杀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尖尖而已。 林昀一路保持着沉默,和钱多多一起回到了县局。刚推开吴志远办公室的门,就被一股浓重的烟味呛得皱了皱眉。 吴志远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办公桌旁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时间和关键信息,庄桂香、蔡晓豪、蔡思思、蔡铁、李娜的照片被贴在显眼位置,用红笔标注着相互间的关联。 吴志远见两人进来,掐灭了烟头:“怎么样?医院和盛荣集团那边,有什么发现?” 林昀和钱多多分别汇报了王小妹、庄菊香的证词,以及与李娜面谈的情况。吴志远一边听,一边在白板上补充标注,等两人说完,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咱们梳理一下案情。” 钱多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语速飞快:“吴队,我梳理了一下时间线,越想越觉得庄桂香不可能自杀!” 他清了清嗓子,有条理地分析起来:“首先,她丈夫蔡晓豪上个月工地意外身亡,这对她打击肯定特别大,但她那时候没垮,还跟她妈王小妹说,要好好治病,以后一起等元宝回来,说明那时候她并没有放弃希望。” “然后就是蔡铁说的,那个寻子群的群主解散了群,说自己坚持不住了。庄桂香一直把这个群主当榜样,榜样突然放弃,这对她的打击绝对是巨大的,她开始动摇了,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所以才会跟她妈说‘别人放弃了,自己是不是也要放弃’这种话。” 钱多多顿了顿,继续说道:“紧接着,王小妹的主治医生告诉她,胰腺癌有新的进口药能延缓病情,可这药需要一大笔钱。 再后来,女儿蔡思思的班主任找到她,建议送孩子去省城读书,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家里本来就穷,丈夫的赔偿款其实并不足以治病、供女儿读书。到这时候,她可能想通了,主动联系了盛荣集团的李娜,详细咨询拆迁款。” 说到这里,钱多多加重了语气:“吴队,你想啊,她那时候都主动去问拆迁的具体情况了,连拆迁款发放时间、安置房选址都问到了,说明她已经准备妥协了!对她来说,一个生死未明、找了二十年都没消息的儿子,到底抵不过眼前活着的母亲和女儿啊!” “她心里可能对元宝有愧,觉得自己放弃了寻找,对不起儿子,但她更清楚,母亲的病不能拖,女儿的天赋不能被埋没。拆迁款能解决这两个最迫切的问题,拿到钱之后,她能陪她妈去省里的大医院就医,能送思思去省城读书,这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啊!” 钱多多越说越激动,拍了下桌子:“一个马上就能摆脱困境、拥抱新生活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自杀?她还有那么多事要做,还有那么多牵挂,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所以我觉得,庄桂香肯定是被人杀的!” 第110章 嫌疑人蔡铁? 吴志远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重新点燃一支烟,缓缓吸了一口。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钱多多的分析条理清晰,完全符合逻辑。 庄桂香的每一步转变都有迹可循,从坚持等元宝回来,到被现实逼得动摇,再到主动寻求改变命运的机会,整个过程顺理成章。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 “自杀” 的可能性,在她主动联系李娜之后,这种可能性就变得微乎其微了。一个对未来有了具体规划、即将解决所有难题的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死亡。 “你说得有道理。” 吴志远吐了一口烟之后开口,“从时间线和动机来看,庄桂香自杀的概率确实很低。那问题就回到了原点 —— 谁杀了她?为什么杀她?” “还有一个关键点。” 林昀突然补充道,“庄桂香是三天前联系的李娜,咨询了拆迁事宜,按道理说,她应该在近期做出决定,要么同意签字,要么继续拒绝。可她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死在了她丈夫的坟头,死在了她可能即将做出选择的时候。 这个时间点太蹊跷了。从我们询问的情况来看,蔡思思、蔡铁、王小妹、庄菊香,这四个和庄桂香最亲近的人,没有一个知道她去找过李娜。” 他顿了顿,继续梳理:“这说明庄桂香当时还在摇摆,没下定决心到底签不签字,所以才暂时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她既想给母亲治病、圆女儿的求学梦,又放不下找了二十年的儿子,内心肯定在天人交战。” “这么说来,知道她可能要放弃寻子、同意拆迁的人,或许根本不存在?” 钱多多皱起眉,“那村里想拆迁的人,杀她的动机就还在 —— 毕竟在他们眼里,庄桂香还是那个阻碍大家发财的绊脚石。” “不一定。” 林昀摇了摇头,“我们能知道她和李娜见面,是因为村民蔡毅碰巧看到了。甘棠村就那么大,‘村里没有秘密’是铁律,蔡毅看到这种事,大概率会跟其他村民念叨。说不定早就有人知道庄桂香在咨询拆迁的事,只是没传到我们耳朵里而已。” 吴志远掐灭烟头,接口道:“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知道她要同意签字,也可能不知道?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催生杀机?” “对。” 林昀点头,“如果凶手不知道她要同意,还以为她会一直坚持,那杀人是为了扫清拆迁障碍;可如果凶手知道她要同意了,为什么还要杀她?” 钱多多表示赞同:“村里所有人都盼着她签字,她都要同意了谁还会傻到在这时候杀她?” “除了蔡铁。” 林昀的声音陡然压低,“全村只有他和庄桂香一样,因为寻子的执念拒绝拆迁。对其他人来说,庄桂香同意是好事,但对蔡铁来说,这是背叛。”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蔡铁和庄桂香,是二十年来互相支撑的盟友。” 林昀缓缓说道,“对蔡铁来说,庄桂香不仅仅是同村人,更是他无望生活里唯一的同伴。” “可现在,庄桂香要放弃了。她要签字拆迁,要开始新的生活。这对蔡铁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最后的精神支柱塌了,意味着他二十年来的坚持,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可能会觉得,庄桂香背叛了他们的约定,背叛了元宝和狗蛋,背叛了这二十年的坚守。这种被抛弃、被背叛的愤怒,足以让一个精神本就脆弱的人失去理智。” 钱多多很快就get到了林昀话里的点:“蔡铁杀了庄桂香?” “不排除这种可能。” 吴志远的接受度更快一些,“蔡铁的状态我们都见过,穷困潦倒,精神萎靡,长期酗酒,情绪很不稳定。这种人在遭遇重大打击时,很容易做出极端行为。他觉得庄桂香‘变节’了,所以要让她付出代价。” “而且,蔡铁有作案条件。” 林昀补充道,“他和庄桂香是多年的熟人,知道她自从丈夫死后有带菜去坟头的习惯;村里邻里串门方便,他要进入庄桂香的厨房下毒,也不是难事;更重要的是,他家里大概率也有毒鼠强,用完之后就把它留在庄桂香家里。” “还有一点。” 吴志远看向两人,“蔡铁主动说庄桂香是因为群主解散寻子群才情绪低落,说她是撑不下去自杀。有误导我们,让我们往自杀的方向想的可能。” “这么看来,蔡铁的嫌疑也很大啊!” 钱多多眼神一亮。 吴志远没有钱多多的兴奋,冷静的道:“一切都只是推测,没有实质证据。所以得先去核实几件事:第一,蔡毅到底跟多少人说过庄桂香和李娜见面的事;第二,蔡铁在庄桂香遇害当天的具体行踪,他说在家喝酒睡觉,但真的如此吗?第三,他有没有买过毒鼠强?庄桂香家里发现的那包毒鼠强上有没有蔡铁的指纹?”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林昀,你带两个人去走访蔡毅,问清楚他还和谁说过庄桂香和李娜见面的事;钱多多也带人去村里核实蔡铁的不在场证明,重点查他案发当天有没有去过庄桂香家附近;我去联系技术队,再去蔡铁家进行一次细致搜查,务必找到证据!" “吴队!”钱多多没有马上领命,而是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道:“我想先去蔡思思的学校一趟,确认她有没有作案时间。” 看来钱多多对蔡思思有没有杀母嫌疑这件事情上有他自己的执着,难得向自家队长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吴志远看着向来都是自己指哪儿就打哪儿的队员,第一次有了一种自家孩子终于有自己的主见的欣慰感,笑着道:“行,你先去学校!” 钱多多这才开心的站直了身子,转身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拍了一把林昀的肩膀。 之后,林昀立刻带上了队里的辅警小程,两人驱车赶往县城,根据蔡毅之前登记的信息,他在县城中心的一家连锁超市做理货员。 下午的超市不算拥挤,林昀和小程一进门就看到了穿着蓝色工服的蔡毅,他正弯腰整理货架上的零食。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蔡毅直起身,看到是林昀,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上来。 “警官同志,怎么又找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问清楚?” 蔡毅搓了搓手,语气有些拘谨。 林昀拉着他走到超市角落的休息区,开门见山:“我们想再问问你,上次你说在县医院旁边看到庄桂香和李经理见面的事,除了告诉我们,你还跟其他人说过吗?” 蔡毅仔细回想了片刻:“其他人就那天回村子后,去,路过阿四的杂货铺,进去买烟,闲聊的和他时候就提了一嘴。” “就只告诉了阿四?没跟别人说过?” 林昀追问。 “真没有了!” 蔡毅连忙摆手,“这种事也就是随口跟阿四唠唠,再说了我在县城里上班的,超市有员工宿舍,我不是天天都回村子里的。” 第111章 审问蔡铁 从超市出来,林昀立刻带着小程折返甘棠村。 杂货铺就在村口,老板阿四正坐在柜台后面划着手机。 看到迎面走来的两名警察,阿四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但还是起身迎了上来:“警察同志,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昀懒得和他套近乎,直接问:“阿四,我们想问你,蔡毅是不是跟你说过,他看到庄桂香和盛荣集团的李经理见面的事?” 阿四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说了,蔡毅来买烟的时候跟我聊起的。他还说,庄桂香可能是想通了,要签字拆迁,也有可能是李经理去找的庄桂香,在劝她同意,说不准!” “你听完之后,又跟谁说过?” 林昀追问。 “我跟红嫂提了一句。” 阿四忙道,“红嫂经常来我这儿买东西,那天晚上她来买酱油,我就跟她聊起这事儿,说蔡毅看到庄桂香跟开发商的人吃饭。”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正讨论是庄桂香想通了去找的李经理,还是李经理缠着庄桂香签字。蔡铁就突然进来买东西,要了一瓶二锅头。我当时跟红嫂说话的声音也不算小,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因为他进来之后就一直低着头,面无表情的,买完东西付了钱就走了,一句话都没说。所以我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 “后来呢?你还跟其他人说过吗?” “没有了!” 阿四语气肯定,“红嫂跟我说,让我别再乱说了。她说蔡毅这人爱吹牛,嘴里没个准谱,说的话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再说,到底是庄桂香主动去谈签字,还是李经理找的庄桂香求她签字,还不好说!没必要到处乱说!” 林昀盯着阿四的眼睛,通过系统赋予的能力观察他的微表情,发现他语气坦然,没有撒谎的迹象。 林昀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调侃了一句:“看来你倒是挺听红嫂的话。” 阿四咧嘴笑了笑,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那可不咋地?红嫂是我们村支书老蔡的老婆,老蔡在村里威望高,说话管用,大家自然也愿意听红嫂的。再说红嫂这人是真不错,心眼好,为人善良。”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当年蔡铁和庄桂香两家丢了孩子,日子过得难,红嫂没少帮衬。平时送点吃的用的,农忙的时候还组织村民去帮着干活。就算后来因为拆迁的事,村里不少人对他俩有怨气,红嫂也总劝大家,说他俩这辈子够苦了,别再逼着他们,凡事留一线。” 林昀点了点头,心里对红嫂多了几分印象。这样看来,红嫂确实是个明事理、顾大局的人,也难怪阿四会听她的话,不再散播消息。 “行了,谢谢你的配合。” 林昀说完,带着小程转身离开杂货铺,直奔村支书老蔡家。 村支书家就在村委会旁边,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蔡思思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听到脚步声,蔡思思抬起头,看到是林昀,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站起身:“林警官。” “思思,你怎么在这儿?” 林昀问道。 “桂香出事后,我和老蔡不放心她一个小姑娘在家,就把她接过来照顾了。” 屋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红嫂端着一盘水果走了出来,林昀认出来她是案发当天在坟地旁搀扶蔡思思的那个大妈。 林昀看着她,明白她应该就是村支书老蔡的老婆:“红嫂,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核实点事。” 红嫂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屋坐下,给他们倒了水,才开口道:“警官同志,有什么想问的你们尽管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是关于庄桂香和盛荣集团李经理见面的事。” 林昀开门见山,“阿四说,他跟你提过,蔡毅看到庄桂香和李经理在县城吃饭?” 红嫂点了点头:“确实提过。那天我去他店里买酱油,他跟我闲聊说起的,还猜是不是庄桂香要同意拆迁了。” “你听完之后,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这件事?” 林昀追问。 “没有,绝对没有!” 红嫂语气坚定地摇头,“我当时就跟阿四说了,让他别乱猜也别乱传。蔡毅那人爱吹牛,说话没个准头,谁知道他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万一是误会,传出去不仅让村里更乱,还可能让桂香和蔡铁为难。” 她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我本来还想着,等过几天有空,找桂香好好聊聊,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确认清楚了再说。毕竟拆迁是大事,她要是真的想通了,也挺好的。可没想到,还没等我找她,就出了这样的事……” “连思思也没说吗?” 林昀看向院子里的蔡思思。 红嫂补充道:“这种没谱的事,我哪能随便跟孩子说?我想着,等问清楚桂香的意思,没想到 ......” 从村支书家出来,辅警小程忍不住说道:“这么看来,庄桂香和李经理见面的事,就只有蔡毅、阿四、红嫂知道,还有可能被蔡铁听到。除了他们,村里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庄桂香有可能要同意拆迁了。” “嗯。” 林昀点头,“如果消息没再扩散,那蔡铁真的有可能知道庄桂香可能要‘变节’了。” 刚说完,林昀的手机就响了,是吴志远打来的。 “我在蔡铁家搜出了一包毒鼠强,和庄桂香家厨房发现的包装一模一样,我们已经把他带回局里了,准备开始审问。” 吴志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收到!” 林昀挂了电话,立刻对小程道,“走,回局里。” 两人驱车火速赶回县局,一进审讯室,就看到蔡铁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沾着污渍,身上的酒味倒是比之前见面时淡了些,但眼神依旧浑浊,带着几分茫然。 “蔡铁,我们在你家搜到的毒鼠强,是怎么回事?”吴志远发问。 蔡铁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了看吴志远和林昀,声音沙哑:“是…… 是桂香给我的。前段时间我家老鼠多,咬坏了不少东西,我正好碰到桂香,跟她说了这事,她告诉我她家里有老鼠药,很好用,就给了我一些。我拿回来以后,在厨房的饵料里撒了点,剩下的就塞柜子里了,再也没动过。” “什么时候拿的?” “大概…… 大概两个多月前吧,具体哪天记不清了。” “三天前你去杂货铺买酒的时候,有没有听到阿四和红嫂聊庄桂香和李经理见面的事?” 吴志远话锋一转,抛出关键问题。 蔡铁愣了一下,良久才摇头:“没听清…… 我那天喝多了,脑袋昏沉沉的,耳朵也不好使,进了店里就想买瓶酒接着喝,没心思听他们说话。”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茫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林昀皱起了眉。通过观察蔡铁的微表情,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撒谎迹象,但林昀心里清楚,系统曾经提示过,一些心理素质极强,或者长期处于某种特殊状态的人,微表情识别很难奏效。 蔡铁长期酗酒,脸部神态本就一直是茫然、迟钝的,这种状态反而成了他最好的伪装,让人无法通过表情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吴志远也皱起了眉,毒鼠强是庄桂香给的这个说法,因为庄桂香的死已经无从考证。 就在这时,吴志远的手机又响了,是钱多多打来的,他不得不停止审问,和林昀一起走出审讯室。 “吴队!我有发现!” 一向跳脱的钱多多此时的语气里几分凝重,似乎对这个新发现并不开心,“我去蔡思思的学校走访了,据她班级同学所说,案发当晚,蔡思思六点多到晚上八点多这段时间没有参加晚自习,说是不舒服在宿舍休息。但是,宿管阿姨说没见过她回来。我就查了学校门口的监控,发现她溜出校门,一直到八点才回来。” 吴志远和林昀互望了一眼,蔡思思之前说自己一直在学校,是班主任接到村支书电话才让她赶紧回家,但现在看来,她不仅有离开学校的时间窗口,还撒了谎。 蔡铁的毒鼠强到底是不是庄桂香给的,他是否听到阿四和红嫂的谈话都无法证实;蔡思思撒谎隐瞒行踪,她消失的两个多小时里到底做了什么? 这两个与庄桂香最亲近的人,如今都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第112章 小儿子 “暂时停止对蔡铁的审问,把蔡思思带回来。”吴志远斟酌了一会儿下了决定。 询问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衬得蔡思思的脸格外苍白。她双手捧着一个盛满热水的一次性水杯,像是在借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安抚慌乱的心,又像是在寻求某种虚无的支撑。 她身旁坐着庄菊香,刚从医院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和担忧。 按照规定,询问未成年人必须有合适的成年人在场,父母双亡的蔡思思,外婆卧病在床,远嫁回来的姨妈庄菊香自然成了最佳人选。 负责询问的是县局的一名女警,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思思,别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真相,这关乎你妈妈的案子,你得跟我们说实话,明白吗?” 蔡思思点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我们问了,” 女警放缓语速但也问的直接,“案发当晚六点到八点,你离开学校后,到底去了哪里?之前你说一直在学校,可监控显示你溜出去了,直到八点才回来。” 话音落下,询问室里陷入沉默。蔡思思抿着嘴唇,依旧低着头,不肯说话。 “思思,你不说,不代表我们查不到。学校周边的监控、路口的摄像头,只要仔细排查,总能找到你去过哪里、见了谁。” 女警语气平静,却带着足够的威慑力,“只是那样会费点时间而已。” 庄菊香也急了,伸手拉住蔡思思的胳膊晃了晃:“思思,好孩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别藏着掖着。警察同志是来帮咱们的,你可不能撒谎啊!” 蔡思思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细若蚊蚋地开口:“我…… 我去找男朋友了。” “男朋友?” 庄菊香猛地提高了声音,满脸震惊,“你才十五岁,怎么就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妈和你外婆知道吗?” 蔡思思把头埋得更低了,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去看庄菊香。 林昀坐在旁听席上,眉头微蹙。蔡思思的脚尖在地面轻轻摩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杯,这些都是内心不安、有所隐瞒的表现。 她说出来一些,但没全说。 女警也看出了端倪,语气依旧温和:“思思,你年纪小,不愿让家人知道交了男朋友也正常。但你得告诉我们,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我们需要核实你的说法。” 蔡思思的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他叫…… 黄明飞,是青麦县人,最近才来这边,还没找到具体工作。” “无业青年?” 庄菊香急得双手握拳在桌子上捶了两下,“思思啊,你怎么能找个没工作的?你现在正是读书的年纪,应该好好用功,将来考个好大学,怎么能被这种....这种臭小子耽误了?” 庄菊香有种自家好白菜被黄毛猪拱了的急迫感。 蔡思思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不肯多说。 旁听的林昀实在忍不住,语气诚恳的发问:“思思,我们知道你这个年纪交男朋友,怕家人反对,不愿多说。但这不是普通的小事,关乎你妈妈的命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全?比如,你为什么不愿提这个黄明飞?真的只是怕家里人怪你早恋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蔡思思的软肋,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 庄菊香连忙递上纸巾,心疼地说:“孩子,有话就说,别怕,姨妈不怪你。” 蔡思思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颤抖:“我不说,不是怕妈妈知道我谈恋爱…… 是因为…… 因为黄明飞,他是铁叔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询问室里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同样旁听的吴志远率先回过神,但声音明显高了一个八度,“黄明飞是蔡铁的儿子?那个二十年前被拐走的狗蛋?他…… 他找到了?” 蔡思思连忙摇头否认:“不是……他不是狗蛋,他是铁叔的小儿子。” “小儿子?” 吴志远彻底懵了,“我们确认过蔡铁的情况,他当年就只有狗蛋一个儿子,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小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蔡思思吸了吸鼻子,在庄菊香的安抚下,终于断断续续说出了前因后果。 “一年前,我代表学校去青麦县参加数学比赛,比赛场地就在青麦中学。”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发现一个打饭阿姨长的很像黄媛。 我在铁叔家的旧相册里见过她的照片,知道她是铁叔的前妻,当年因为狗蛋被拐,两人过不下去就离婚了。” “比赛结束后,我特意去找了她。” 蔡思思继续说道,“我本来是想跟她说,铁叔这些年过得不好,一直孤零零的,希望她能抽空去看看他。结果我去找她的时候,碰到了来接她下班的黄明飞。” “黄明飞长得太像铁叔年轻时候的样子了,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我当时就拦住了他们,追问黄明飞是不是铁叔的孩子。黄媛阿姨一开始不肯说,但知道我是庄桂香的女儿后,就把什么都告诉了我。” “她说,当年和铁叔离婚回到青麦县娘家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蔡思思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不想回头找铁叔,觉得两人缘分已尽,而且铁叔那时候一门心思扑在找狗蛋身上,当不了这个孩子的好爸爸。所以她就独自把孩子生了下来,没让铁叔知道。” 庄菊香听得目瞪口呆:“你碰到这么大的事,却没告诉你妈?” “黄媛阿姨不让我说。” 蔡思思马上解释,“她特意叮嘱我,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妈妈。她说不想打扰我们两家的生活,也不想让铁叔分心。我答应了她,就一直没敢说。” “那你怎么会和黄明飞在一起的?” 女警轻声问道。 “我们认识之后,黄明飞一直挺好奇自己亲生父亲的。” 蔡思思的脸颊泛起红晕,带着几分羞涩和愧疚,“他总问我铁叔的事,我就偶尔跟他说说。他比我大三岁,对我挺照顾的,我们就一直用微信联系,聊着聊着,就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 她补充道:“他之前一直在青麦县上学,只有偶尔才会来闵江县看我。” “直到拆迁的事闹起来,我跟他说了家里的情况。” 蔡思思的眼神变得复杂,“他就动了心思,说想去找铁叔认亲。他觉得,铁叔要是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说不定就能放下找狗蛋的执念,有新的生活希望,到时候就会同意签字拆迁了。” “他还说,要是拆迁款下来,他就能拿一部分钱,让黄媛阿姨不用再那么辛苦工作,能过上好日子。” 说到这里,蔡思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一开始不同意,而且黄媛阿姨也不会答应。但他一直劝我,说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 “案发当晚你去找他,就是为了这事?” 林昀追问。 蔡思思不得不点头承认,众人都齐齐舒了口气,看来小姑娘杀母的嫌疑应该可以排除了。 尤其是钱多多,有种劫后余生的魂魄落地感,这让林昀忍不住多瞄了他一眼。 第113章 漏掉了什么? “案发当晚你去找黄明飞,具体聊了什么?” 女警继续追问,不放过任何细节。 蔡思思回忆道:“我是想劝他,不要这么贸然去找铁叔认亲,至少得先跟黄媛阿姨商量一下,看看她的意思。可黄明飞说,他已经去找过铁叔了。” “他怎么说的?” 女警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以前和明飞提过,铁叔会在每个月最后一个工作日,去县里的派出所问有没有狗蛋的消息。” 蔡思思娓娓道来,“所以明飞就提前守在派出所门口,果然等到了铁叔,把自己的身份说了。” “蔡铁的反应呢?” 吴志远追问。 “明飞说,铁叔听完虽然一开始很震惊,但平复下来跟他说,不会因为他的出现就放弃找狗蛋,也不会同意拆迁。” 蔡思思无奈的叹了口气,“其实我能猜到铁叔会是这个反应,他性格就是这样的,执拗又认死理。然后父子俩当场就吵了几句,不欢而散。明飞还跟我说铁叔这个性格,当年他妈妈离开是对的!” 吴志远和林昀对视一眼,心里快速盘算着时间。蔡铁去派出所的日子,正好是庄桂香咨询拆迁事宜的第二天,比庄桂香遇害早了两天。 也就是说,蔡铁在庄桂香死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小儿子的存在,却从头到尾没提过一个字。 “立刻派人去把黄明飞带回来核实情况!” 吴志远当机立断。 没过多久,一名青涩的年轻男孩被带到了警局,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蔡铁的影子,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正是刚从职校毕业的黄明飞。 面对警方的询问,黄明飞的说法和蔡思思完全一致:“我确实去找过蔡铁了,本来以为他知道有我这个儿子,会改变主意同意拆迁,没想到他那么固执。” 他语气里带着委屈和不甘,“我说拆迁款下来,够我开个小饭馆,说不定他和我妈还能复合,一家团圆。让他别找狗蛋了,我这个儿子能给他养老送终的!他不听!我气不过,就跟他吵了两句,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他,也不想认这个爹了。” 他的神情坦荡,但有着一种向往父爱的儿子被父亲冷落的委屈和不甘。 核实完黄明飞的证词,吴志远立刻下令,重新提审蔡铁。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冰冷,蔡铁面对新的质问,沉默了许久,终于松了口:“黄明飞确实来找过我。”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吴志远问道。 “说了又能怎么样?” 蔡铁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狗蛋是狗蛋,黄明飞是黄明飞。我找了狗蛋二十年,不能因为他的出现就放弃。我亏欠明飞的,以后可以用别的方式补,但找狗蛋这件事,不能停。” “那你去杂货铺买酒那天,到底有没有听到阿四和红嫂聊庄桂香要签字的事?” 蔡铁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厌烦:“我都说了,没听到!阿四那家伙,就是蔡钢家的一条狗,要不是村里就他一家杂货铺,我根本不会踏进去半步,怎么会去听他和张红恩闲聊?”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阿四?” 吴志远抓住他话里的重点。 “我就是看不惯!” 蔡铁的语气激动起来,“阿四能在村里开起唯一的杂货铺,全靠蔡钢一家帮忙。蔡钢和我是本家,可关系一直不好。 他儿子蔡亮,从小就是村霸,脾气暴躁,到处惹事生非,阿四就是跟在蔡亮屁股后面的跟屁虫,仗着蔡亮的势力,欺负过不少村民。”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屑:“要不是蔡亮三年前因为伤人被判了刑,他俩还不知道要在村里作威作福到什么时候。我这辈子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东西,自然不会去在意他们说什么。” 吴志远盯着他:“那庄桂香呢?你真的不知道她有可能同意签字?你就没因为她可能‘背叛’你,而对她心怀怨恨?” “怨恨?” 蔡铁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我和桂香认识二十年,都是苦命人,互相支撑着走到现在。她想签字也好,想继续等元宝也罢,都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别人放弃是别人的事,我坚持我自己的就行,犯不着因为这个去害人。” 他的语气坚定,眼神坦荡,没有丝毫躲闪。 审讯陷入了僵局。 从审讯室出来,吴志远和林昀径直走向警局后院的吸烟点。点燃香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人喉咙发紧,却也驱散了几分连轴转审人的疲惫。 “怎么样?你觉得蔡铁说的是真的?” 吴志远吸了一口烟,问道。 林昀靠在墙上,两眼放空的盯着前方很久,才缓缓点头:“我刚才一直在观察他,没发现撒谎的迹象。蔡铁是个极其执拗的人,从黄明飞都劝不动他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他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从他对蔡亮和阿四的态度来看,他骨子里是个正直的人,最看不惯仗势欺人、背后使绊子的事。” 林昀继续分析,“这样的人,或许会因为理念不同和人争执,但应该做不出投毒杀害多年盟友的事。他尊重庄桂香的选择,这句话听起来是发自内心的。” 吴志远弹了弹烟灰,眉头紧锁:“那问题又回到原点了。如果排除蔡铁的嫌疑,蔡思思和黄明飞案发当晚在一起,村里的村民有动机但没直接线索,李娜只是和庄桂香见了一面,没理由杀人…… 那到底是谁杀了庄桂香?” 烟雾缭绕中,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庄桂香主动咨询拆迁,却在即将做出选择时遇害;毒鼠强来源成谜,现场被破坏殆尽;所有有嫌疑的人,都有看似合理的解释,却又找不到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难道真的是自杀?” 吴志远喃喃自语,可这个结论,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一个即将为母亲治病、为女儿有个更好前程的人,怎么会突然选择自杀? 林昀掐灭烟头,“不是自杀。我们可能漏掉了什么关键线索,或者,凶手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 “你认为我们漏掉了什么?” 吴志远问道。 第114章 为什么是现在? “我们一直纠结‘谁是凶手’,却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拆迁的矛盾已经闹了这么久,村民们的怨气早就在了,如果有人真的想除掉庄桂香这块绊脚石,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动手?”林昀问吴志远。 先放下“谁是凶手”这个问题,不如讨论“为什么是现在动手”这个问题。 林昀也没等吴志远回答,自己接着往下说:“一定是某个突发情况,让凶手不得不下手。庄桂香主动找李娜咨询拆迁事宜,这是第一个变数;黄明飞突然出现认亲,这是第二个变数。这两件事恰好都发生在她遇害前几天。” “庄桂香向李娜打听拆迁款,这让有人觉得‘她可能要签字了’;再就是黄明飞认亲,蔡铁没被劝服,不代表有人不会有反应,或许他认为蔡铁早晚会被新冒出来的儿子劝服,会同意签字!如果凶手是盼着拆迁的村民,这本该是好事,没必要杀人;可如果凶手也是不愿拆迁的人哪?” 吴志远眉头拧紧,“村子里不就蔡铁和庄桂香两人不愿拆迁吗?” “吴队,村里一定藏着第三个人——和蔡铁、庄桂香一样,不愿拆迁的人。但他不愿拆迁的原因不可告人,所以才没有人知道。”林昀用肯定的语气道。 就如系统提示的,显而易见的动机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那么这起案子里,一开始,看起来因为接二连三的悲惨遭遇而服毒自杀是那一角,但其实是因为拆迁引发的害命谋财。 但如果再往深里思考,拆迁纠纷其实也是冰山上的那一角,真正的杀人动机依然隐藏在水面之下。 吴志远靠在墙上,手指敲击着墙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你这么一说,倒真有道理。如果真有这么个人,他肯定是村里人没错。蔡铁和庄桂香是为了被拐的孩子不同意拆迁,那他呢?他不愿拆迁,是为了什么?” “这现在还不知道。”林昀摇头,顺手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但有个问题更关键——同样是可能要松口同意拆迁的两个人,为什么凶手只杀了庄桂香?” 他往前凑了半步靠近吴志远,声音压低:“会不会是,庄桂香不光要同意拆迁了,还在无意间发现了那个人的秘密?他不能让这个秘密曝光,所以才必须在庄桂香签字前,杀人灭口。” 吴志远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点通了关键:“有这个可能!庄桂香从找李娜咨询,到她遇害,中间隔了三天。这三天里,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肯定去过村里的某处,见过某个人,或者撞见了某件事。说不定就是这些不经意的瞬间,让她触碰到了那个秘密。” “对。”林昀点头,“凶手怕的不单单是怕她签字拆迁,更怕她签字前,把发现的秘密说出去。所以才急着动手。在庄桂香准备的贡品里下毒,伪装成在亡夫坟前自杀,好让一切都顺理成章。” 吴志远掐灭烟蒂,语气变得果决:“那接下来,重点查这三天!重新走访村里所有人,尤其是和庄桂香有过接触的,问清楚她遇害前三天都干了些什么,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另外,既然凶手是村里的人,还握着见不得光的秘密,那咱们就把甘棠村好好查一查!没有不透风的墙,能让他藏这么久的秘密,肯定和村里过去发生的事有关。” 说完这些,吴志远又吩咐,“至于蔡铁,我们先把他转移到城郊的临时安置点,派人 24 小时看着,确保他的安全。 但对外就放出话,说蔡铁涉嫌杀害庄桂香,警方已经正式扣押审讯,没排除嫌疑前不会放他回去。这样既能稳住凶手,让他以为目标已经解决,放松警惕。” 刚安排完,就见钱多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走近前挥了挥空气里弥漫着的烟气:“吴队!我已经让庄菊香带着蔡思思回去了,还特意嘱咐她多看着点孩子,有情况随时联系。黄明飞那边也让他先回去,留了联系方式,后续要核实什么随时能找到他。” 他说完捂住鼻子:“我说你们俩,抽多少烟啊?这烟雾缭绕的,我在楼道口就闻到味了,差点没找到人。” 吴志远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疲惫,“知道了,辛苦你了。我先回办公室处理点事。” 说完,他拍了拍林昀的肩膀,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烟味渐渐散去,林昀看着钱多多还在揉鼻子的样子,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对蔡思思的嫌疑这么上心?一开始就极力反驳我对她的猜测,甚至特意跑去学校查她的行踪。” 钱多多脸上的雀跃瞬间淡了些,挠了挠头:“没…… 没什么啊。” 他避开林昀的目光,语气有些含糊,“就是觉得,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妈妈?再说了,她本来就够可怜了,爸妈都没了,外婆还重病,要是再被冤枉,这辈子就毁了。” 林昀盯着他的眼睛,钱多多的眼神飘忽不定,明显是没说实话。 他心里清楚,钱多多这么在意,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但眼下庄桂香的案子正到关键节点,不是追问的时候,便没有再往下深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天一早,林昀刚踏进警局,就看到小朱抱着一摞文件,急匆匆地往吴志远的办公室跑,他连忙跟了上去。 小朱一见吴志远就开始汇报道:“吴队,昨晚我们通宵查了甘棠村相关的陈年旧案,除了二十年前蔡铁儿子狗蛋和庄桂香儿子元宝的被拐案,剩下的几乎全是和蔡钢儿子蔡亮有关的打架斗殴、故意伤害纠纷!” 小朱把文件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记录:“你们看,蔡亮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十岁就因为抢同学的东西把人打进医院,十五岁开始跟着社会上的人混,一言不合就动手,村里不少人都被他欺负过。 更离谱的是,他连家里人都打,有两次因为琐事和他爸蔡钢互殴,还打过他妈张红恩,邻居报警后,蔡钢都以‘家事’为由撤案了。” “五年前,他在县城和人发生口角后把对方打成重伤,被判了五年,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不过就快出来了。” 小朱补充道,“我们查了下,蔡亮进去之后,甘棠村就没再发生过什么恶性纠纷,确实平静了不少。” 吴志远拿起一份卷宗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个蔡亮,简直是个暴力分子!还有,蔡钢作为村支书,儿子这么无法无天,他居然一直包庇?” 林昀盯着卷宗上蔡亮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眼神凶狠,满脸戾气。 第115章 老彭 重新更深入的排查所有村民是需要大批警力的,好在吴志远向局里申请了,周围好几个派出所的警员都被调来支持。 林昀和钱多多则选择直奔彭诚家走访,作为第一个发现庄桂香尸体的人,彭诚的证词或许能捕捉到被忽略的细节。 再次看到警察上门,彭诚连忙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警察同志,你们怎么又来了?” “哦,想再问问你,庄桂香遇害前三天,你有没有见过她?或者听说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林昀开门见山。 彭诚面露抱歉的神色:“我这次回来是专门照顾我爸的,他病得厉害,我几乎天天守在家里煎药、伺候着,几乎都没怎么出门。怎么碰得到庄桂香哪?” 林昀点头表示理解,又随口问道:“之前听蔡铁说,村支书的儿子蔡亮和杂货铺的阿四以前是村霸,到处惹事,你有没有被他们欺负过?” “他俩倒没怎么招惹我。” 彭诚笑了笑,“我妈和红嫂,就是张红恩,蔡亮他妈,以前是闺蜜,关系挺好的。看在这层面子上,蔡亮和阿四就算再横,也不会为难我家。 不过村里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不少人都被他俩抢过东西、打过架,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除了蔡亮惹事,村里这些年还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林昀追问,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堂屋藤椅上的老彭。 老彭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盖着厚厚的毯子,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 “特别的事?” 彭诚摇了摇头,“没有了。有蔡亮这么一尊‘大佛’在,大家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实过日子就不错了,哪还敢再生事?哦对了,除了二十年前狗蛋和元宝被拐那事,那可是村里最大的事了。” 提到二十年前的拐卖案,钱多多立刻来了精神:“你当时在场吗?对这事了解多少?” “我那时候刚满十八在县里找活儿干,事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村子里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彭诚如实说道,“不过我爸妈应该知道,他们那时候一直在村里。” 林昀的视线再次投向老彭,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老彭的喉结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地抿紧,紧接着又轻轻咬了咬下唇 —— 这是典型的紧张、承受压力后试图释放情绪的连锁反应。 就在这时,老彭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招手让儿子彭诚过来:“我这身子骨不舒服,你去给我煎碗药来。” 彭诚看了一眼两位警察,又看看自己的老父亲,最后起身进了厨房。 堂屋里只剩下林昀、钱多多和老彭三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林昀当即开口:“彭伯,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们说?” 老彭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林昀和钱多多,又看了看窗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这病,医生说没多少日子了。最近夜里总做噩梦,梦到我老伴,她一个人在地下孤苦无依的,看着心里难受。”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有些事该说还是要说,但我不知道这些对你们查案有没有帮助,至少能让我死前良心安稳点。” “您尽管说,不管有没有用,对我们来说都是重要的线索。” 林昀语气诚恳。 老彭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二十年前,先是蔡铁家的狗蛋不见了。那时候村里乱成一团,蔡铁夫妻带着好几个村民,把村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最后是我老伴说,她好像看到狗蛋自己走出了村子。” “没过多久,庄桂香家的元宝也不见了。这次还是我老伴说,她看到村口有个陌生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在跟元宝说话,元宝还跟着那女人走了几步。” “后来警察来了,查了好一阵子也没查出结果。那段时间,周边好几个村子都有孩子失踪,大家都说是人贩子在附近活动,警察最后也认定,俩孩子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直到庄桂香生蔡思思那年,给全村人发喜蛋。我拿到喜蛋的时候,就随口跟老伴说了一句:‘怎么俩孩子被拐之前,你都碰巧看到了?’” 老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结果我老伴说,她根本没亲眼看到,是别人看到后告诉她的。” “我当时就追问她,是谁看到了告诉她的?可她一听这话,立马就闭嘴了,不管我怎么问,都不肯再说,只是打哈哈把话题岔开了。” “那时候我也没多想,只当是她怕我担心,或者觉得这事不重要。可直到前几天庄桂香死了,村里闹得沸沸扬扬,我又想起了这件事。” 老彭说完,重重地喘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又疲惫的神色。 厨房传来煎药的声响,彭诚很快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老彭不再说什么,只是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林昀知道,老彭已经把他知道的都说了。 接下来的大半天,林昀和钱多多两人和基层警员一起,挨家挨户走访村里的人家。 可问来问去,得到的讯息都大同小异:庄桂香自从丈夫去世后,更是很少与人来往,除了照顾生病的母亲,就是在家陪着蔡思思。 大家都证实,这三天里确实没怎么见过她,只有几个人说在阿四的杂货铺碰到过她买东西,还有人提到村支书老婆红嫂和同村的阿香一起去过她家,说是送点自家种的蔬菜。 眼看天快黑了,走访依旧没有突破性进展,钱多多有些泄气:“难道庄桂香这三天真的一直在家里?那她怎么会发现秘密的?” 就在这时,钱多多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负责走访另几户村民的的警员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原本耷拉的肩膀瞬间绷紧,眼神也亮了起来。 “真的?你确定?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钱多多拉着林昀就往村子西面跑,“警员小周说,有个叫阿伟的村民,看到庄桂香死前前两天的深夜上了山!” 两人驱车火速赶往阿伟家。阿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见到警察上门,还有些拘谨,搓着手把他们让进屋里。 “警察同志,你们是想问我看到庄桂香上山的事?” 没等林昀开口,阿伟先主动问道。 “对,你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钱多多坐下后直奔主题,“什么时候看到的?具体是晚上几点?她去了哪个方向?” 阿伟慢慢说道:“是她死前的前两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是我生日。晚上十二点多,我刚躺下没多久,就接到了女友的电话。 我弟跟我住一屋,他睡得沉,我怕吵到他,就轻手轻脚走出门,在院子里打电话。” “我打电话的时候,无意间往山上的方向瞥了一眼,就看到一个人影背着个小背篓,慢慢往山上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开始我没看清是谁,后来那人走到半山腰的月光下,我才认出是庄桂香。” “你确定是她?没看错?” 钱多多追问。 “肯定没看错!” 阿伟语气肯定。 “她往山的哪个方向走了?是去她丈夫坟地的方向吗?” 林昀问。 阿伟摆手:“不是!她丈夫的坟在村东头的山坳里,可那天她走的是村西头的后山。” “你当时没觉得奇怪吗?大半夜的,她一个女人家上山做什么?” “不奇怪啊!” 阿伟摇头,“小青山每到冬天,山上都会长一种叫夜冬的菌菇。它晚上才长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全萎了,所以要挖的人必须晚上去。 这个菌菇和鸡炖在一起很补身子的,不过它长的时候又是冬天又是晚上的,还很难找,但偶尔还是会有村里的人上山去挖。我听说庄桂香的妈生病住院了,所以她上山去挖夜冬,应该是准备炖鸡汤给她妈补身体的吧!” 阿伟说的理所当然,林昀听完却不自觉地望向身后的小青山...... 第116章 自首 一天的排查走访收获还是有的,至少确定了庄桂香在死前的三天里,除了家、杂货铺还深夜上山去挖冬菌 不论她是真的去挖菌还是别的,这都是一条关键线索。吴志远作为队长,最终决定明天一早,调集所有警力,搜山! “搜山?” 钱多多踌躇的问,“吴队,这山不小,可我们要上去搜什么啊?” 吴志远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我们搜凶手。” “凶手?” 钱多多更懵了,“凶手怎么会还在山上躲着?都过去好几天了,早该跑了吧?”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拍脑袋,“哦!我知道了!吴队是想让凶手看到我们大规模搜山,以为我们发现了什么,让他心慌,露出马脚?” 吴志远笑而不答,林昀却走上前,勾住钱多多的脖子调侃:“不止如此,庄桂香深夜上山,大概率是发现了凶手藏在山里的秘密 —— 可能是物证,可能是某个地点,甚至可能撞见了凶手。凶手杀她,就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我们搜山,就是要找到这个秘密。” 钱多多恍然大悟,连忙点头:“懂了懂了!那我们明天可得仔细搜,一寸都不能放过!”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吴志远就带着所有调集来的警力,直奔小青山。警员们分成若干小组,沿着庄桂香可能走过的路线,从山脚到山腰,地毯式地搜查起来。 山间寒风凛冽,草木枯黄,大家踩着厚厚的落叶,仔细排查每一处可疑的地方。 钱多多干劲十足,拿着树枝在草丛里拨来拨去,嘴里还念叨着:“秘密啊秘密,快出来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山间的寒气。搜山已经进行了不到三小时,依旧没有任何突破性发现,钱多多有些泄气:“这都搜了大半天了,看上去都没啥特别的东西啊!我们到底要找什么啊?” 就在这时,一名守在山脚下的警员给吴志远打来了电话:“吴队!山下有人来自首了!” “自首?” 吴志远的确是准备唬一下凶手,但完全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坚持不住了,“是谁?” 警员电话里的语气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是…… 是村支书老蔡的老婆,张红恩!她说…… 她说庄桂香是她杀的!” 张红恩?那个在村里口碑极好、善良温和、还一直照顾蔡铁和庄桂香两家的红嫂? 凶手居然是她?! 吴志远反应最快,立刻吩咐:“你把人控制住,我们马上下山!” 说完刚转身,他又停住了脚步,对周围的警员吩咐:“你们继续在这里搜查,不能停!” “是!” “钱多多,林昀,你们两个跟我一起下山。” 吴志远和林昀、钱多多三人快步下山,一路上,钱多多还在喃喃自语:“怎么会是红嫂?她不是一直对庄桂香挺好的吗?还劝村民别为难她,怎么会杀了她?” 林昀眉头紧锁,心里满是疑惑。张红恩自首,太过突然,也太过反常。庄桂香深夜上山,发现的就是和她相关的秘密? 刚走到山脚下,就看到张红恩被两名警员守着,正站在一棵树下。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看到吴志远等人进来,她声音平静地说:“警察同志,我来了。庄桂香是我杀的,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你们不要再去搜山了!” 警车鸣着警笛驶回县局,张红恩被直接带进了审讯室。她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双手放在膝盖上,但她的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也没有丝毫杀人之后的愧疚。 “张红恩,你说庄桂香是你杀的,具体怎么干的?” 吴志远的语气严肃。 张红恩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那天我和阿香一起去庄桂香家,给她送点自家种的青菜。阿香在客厅跟桂香说话,我借口去上个厕所,趁她不注意,就进了厨房把毒鼠强撒进了她炖着的红烧肉里。” “你怎么确定她会吃这碗肉?” “桂香的丈夫蔡晓豪走了之后,她每隔两三天就会带着红烧肉、花生米、啤酒这三样东西去上坟,自己也会在坟前吃一点。” 张红恩的眼神飘向远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算准了她会带着这碗肉去看她老公,也算准了她会吃。” 吴志远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提到杀人动机,张红恩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因为我儿子蔡亮,他.....他还有三个月就刑满释放了!” “他从小就暴力,第一次伤人坐牢的时候才十九岁,出来没三年又因为打架进去,这一坐就是五年。”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他马上就三十岁了,一辈子毁了大半,出来以后带着案底,又没一技之长,怎么在社会上立足?我和老蔡就这一个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拆迁款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张红恩的声音提高了些,“只要拿到拆迁款,我们就能在县城买个小商铺,让他做点小生意,安安分分过日子,再也不用跟那些狐朋狗友瞎混!” “可庄桂香偏偏不签字!” 她原本苍白的脸涨红了,“我劝过她多少次?晓豪刚走的时候,我去劝她,说人总得往前看,孩子还要养,母亲还要治病,拆迁是最好的出路,她不听! 后来村里人为了拆迁跟她闹,我还帮着护着她,劝大家别逼她,可她还是油盐不进!” “直到我从阿四嘴里听说,她去找了开发商的李经理。” 张红恩的眼神沉了下去,“我当时高兴坏了,以为她终于想通了,赶紧找她确认。可她却说,还要再等等,还要再想想。” “等?我等不起了!” 她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我儿子还有几个月就出来了,哪有时间等她慢慢想?我怕她又反悔,怕她毁了我儿子唯一的希望,所以我只能让她死!” 吴志远盯着她,语气冰冷:“那蔡铁呢?他也不同意拆迁,为什么你不杀他?” 提到蔡铁,张红恩的情绪平复了些,眼神复杂:“我本来也担心他。可前段时间,我去县里买东西,经过派出所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跟蔡铁拉扯。我躲在旁边听了几句,才知道那是他的小儿子,叫黄明飞。” “那小伙子劝蔡铁,说签了拆迁款,一家人能过好日子,还能弥补这么多年的亏欠。蔡铁虽然嘴上说不同意,说不会放弃找狗蛋。” 张红恩缓缓说道,“但他毕竟有了新的儿子,有了新的牵挂,同意拆迁只是早晚的事。可桂香不一样,她心里只有元宝,谁劝都没用,她不死,拆迁就永远没个准信。” 审讯室里陷入沉默,张红恩的供述条理清晰,作案动机、手法、时间线都能对上,甚至连细节都没有遗漏,看起来像是毫无破绽的真相。 林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张红恩,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张红恩的供词前后交代的太过顺畅,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套说辞。 吴志远显然也觉得太顺利了,敲了敲桌子:“张红恩,你下毒的毒鼠强哪来的?具体什么时间?” 张红恩已经恢复了平静,回答:“是在县城的一次赶集上买的,是个小摊贩,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前,我当时买是想毒自家里的老鼠的。” 张红恩说完毒鼠强的来源,便垂下眼帘,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该说的我都说了,庄桂香是我杀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你们别再浪费警力搜山了,山里什么都没有,没必要白忙活。” 她的姿态坦然,甚至带着一种“了结心事”的松弛,仿佛只要自己认了罪,这起案子就该画上句号。 吴志远盯着她看了半晌,没再追问,起身朝林昀和钱多多递了个眼色,三人一起走出了审讯室。 门刚关上,林昀就立刻开口,语气坚决:“吴队,山必须继续搜!” 吴志远靠在走廊的墙上,眼神深邃:“我也是这个意思。” 第117章 小青山的秘密 吴志远刚想打电话去问问搜山的情况,一名警员匆匆跑过来:“吴队!村支书蔡钢来了,在大厅里闹着要见张红恩,情绪特别激动,拦都拦不住!” 吴志远皱了皱眉:“让他去询问室等着,我马上过去。” 三人刚走进询问室,就看到蔡钢焦躁地在屋里踱步,头发凌乱,脸色铁青。 一见警察进来,他立刻冲上前:“吴队!你们一定是搞错了!红恩她不可能杀人!她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害桂香?她们俩几十年的乡亲,她还一直很照顾桂香母女,怎么下得去手?” “蔡钢,你冷静点。” 吴志远示意他坐下,“张红恩已经亲口承认了,是她给庄桂香下的毒,动机是为了拆迁款 —— 你儿子蔡亮还有三个月出狱,她想拿拆迁款给蔡亮在县城里买商铺,让他安稳过日子。” “拆迁款?为了那个畜生?” 蔡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滞,喃喃自语,“这个傻女人…… 为了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竟然做出这种事……”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我知道她溺爱儿子,从小到大,蔡亮闯了多少祸,都是她帮着擦屁股。可我没想到,她竟然能糊涂到这个地步,为了他去杀人……” 吴志远看着他:“最近这段时间,张红恩有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比如情绪反常,或者经常外出、跟谁来往密切?” 蔡钢抬起头,回忆了片刻:“就有点焦虑。那畜生快出狱了,她就整天愁眉苦脸的,一会儿担心他出来找不到工作,一会儿怕他再跟以前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惹事。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再仔细想想。” 吴志远语气加重,“任何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哪怕是小事。” 蔡钢的眼神突然飘忽起来,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吴志远对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 “蔡钢,” 吴志远盯着他,语气严肃,“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张红恩涉案,你作为她的丈夫,知情不报也是违法的。有什么话,老实交待!” 蔡钢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其实…… 其实半年前,小青山那场严重的泥石流之后,红恩有段时间老往山上跑。” “往山上跑?” 钱多多立刻追问,“她平时不上山吗?” “几乎不去。” 蔡钢摇头,“可泥石流之后,她接连一个多星期,每天都要上山一趟,问她去做什么,她只说山上泥石流冲了不少树,去看看能不能捡点能用的柴火,可每次回来都空着手,也没见她带柴火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当时还骂过她,说山上刚发生过泥石流,危险得很,让她别瞎跑。她嘴上答应着,可转天还是偷偷去。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不去了,跟以前一样再也没提过上山的事。其他的…… 真的没有特别的了。” 从询问室出来,钱多多满脸疑惑:“泥石流之后,她频繁上山捡柴火?这也太奇怪了,捡柴火哪有天天去还空着手回来的?” 吴志远眼神凝重,“我以前当兵的时候,参与过泥石流后的救援。 泥石流过后,山上的泥土被冲刷,植被被冲垮,山体结构松散,很多埋在地下的东西都会被翻出来 —— 可能是石头、树根,也可能是…… 其他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笃定:“小青山的泥石流,肯定把什么被埋在土里的东西冲出来了。张红恩频繁上山,根本不是为了捡柴火,而是为了找那个东西。” 林昀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找到之后,她肯定又把东西重新埋在了山里的隐蔽处。所以我们之前的搜山方向错了 —— 不该只是表面排查,而是要挖!重点挖掘泥石流冲刷过的区域!” “没错!” 吴志远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山上警员的电话,“通知所有人,改变搜查方式,带上工兵铲,重点挖掘当初泥石流冲刷区域!尤其是土层松动、有新翻痕迹的地方,一寸都不能放过!” 张红恩藏在山里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这东西,不仅让张红恩冒着危险频繁上山,甚至可能才是她杀害庄桂香的真正动机 —— 拆迁款,或许真的只是她用来掩盖真相的幌子。 “另外,” 吴志远突然想起什么,“立刻联系当初的救援部门,调取半年前小青山泥石流的详细区域图,锁定被冲刷最严重的范围,让山上的警员重点排查那些地方,节省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将影子拉得老长。 终于,吴志远的手机响起,是山上警员打来的,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震惊:“吴队!有发现!在泥石流冲刷区域的一棵桑葚树下,挖到了一具尸骨!从骨骼大小来看,是个孩子!” 吴志远猛地站起身,“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立刻喊道:“林昀!钱多多!叫上老费,上山!” 法医费争鸣被钱多多和林昀一左一右架着胳膊,一路喘着粗气往山上赶。 “慢点慢点!我这老胳膊老腿,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老费一边喘气,一边抱怨。 吴志远走在前面,回头瞪了他一眼:“老费,我看以后叫你老肥得了!你该减减肥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上山下河的案子,你还能不能跟上?” “别提了!” 老费抹了把额头的汗,瞥了一眼身旁步履轻快的林昀,“最近这案子一桩接一桩,我看的凶案尸体比去年一整年都多,忙得根本没时间减肥!” 林昀只能缩缩脖子,什么话都不敢说。 几人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了那棵桑葚树下。警员们已经用警戒带围好了现场,照明灯也架了起来。老费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戴上手套和口罩,蹲下身仔细勘察。 “怎么样,老费?” 吴志远轻声问道,生怕打扰到他。 老费没有立刻回答,又检查了片刻,才缓缓起身:“初步判断,这具尸骨属于一名五、六岁左右的儿童,死亡时间至少在二十年了。致命伤在颅骨,有明显的凹陷痕迹,应该是高处跌落或者受到重物撞击导致的冲击伤,一击致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个关键发现,这具尸骨有被反复掩埋的痕迹。最初的掩埋深度较浅,后来被重新挖出来,又埋到了更深的地方,泥土分层很明显。” 众人瞬间明白过来。半年前的泥石流冲刷掉了表层泥土,把这具深埋多年的尸骨冲了出来,张红恩频繁上山,根本不是捡柴火,而是在寻找这具尸骨。 找到之后,她又把尸骨重新埋在了桑葚树下,想用厚厚的泥土掩盖住这个秘密。 林昀站在桑葚树下,抬头看了看冬日里萧瑟的枝干,忽然想起蔡思思曾经提到狗蛋最喜欢吃山上的桑葚,转头对众人说:“它应该是狗蛋。” 第118章 青山埋孩骨 “狗蛋?” 钱多多不确定的问,“蔡铁的儿子?他不是被拐走了吗?怎么会被埋在这里?” “彭诚的母亲和张红恩是闺蜜。” 林昀缓缓说道,“老彭说,当年狗蛋失踪后,是他老伴说看到狗蛋自己走出了村子。 现在想来,那个让她这么说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张红恩。她故意编造谎言,误导所有人,让大家以为狗蛋被人贩子拐走了,实际上,狗蛋根本没走出村子,而是被埋在了这里。” “张红恩杀了狗蛋?” 钱多多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她为什么要杀一个五岁的孩子?无冤无仇的!” 吴志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尸骨上,语气深沉:“未必是她杀了狗蛋,但很可能是为了某个人‘擦屁股’。蔡钢不是说了吗?蔡亮从小到大闯了多少祸,都是张红恩帮着收拾烂摊子,溺爱到了极点。” “蔡亮?” 钱多多猛地反应过来,“可二十年前,蔡亮也才十岁左右吧?他那时候就有这么狠的心,能杀死一个五岁的孩子?” 这话一出,现场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具小小的尸骨上。 林昀蹲下身,看着散落的骨骼,轻声道:“十岁的孩子,已经有了足够的力气。 尤其是蔡亮这种从小就暴力成性、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说不定是和狗蛋发生了争执,失手把他推下了山坡,或者用重物砸伤了他。 张红恩为了保护儿子,只能选择掩盖真相,把狗蛋的尸体埋在山上,还编造了被人贩子拐走的谎言。” “那庄桂香呢?” 钱多多追问,“她杀庄桂香,是因为庄桂香发现了这个秘密?” “很有可能。” 吴志远点头,“庄桂香死前深夜上山,说不定的确是去挖冬菌,但无意间发现了这具尸骨。张红恩知道后,担心秘密曝光会影响蔡亮出狱后的生活,所以才痛下杀手,杀人灭口。” 老费已经完成了初步勘察,站起身说:“尸骨需要带回实验室做进一步鉴定,提取 DNA 样本,和蔡铁做比对,就能确定是不是狗蛋了。另外,颅骨上的凹陷痕迹也需要详细分析,才能确定具体的致死工具。” “好!” 吴志远吩咐道,“警员们留下清理现场,把尸骨小心包装好,送回实验室。我们先回局里,重新提审张红恩!” 林昀此时插了一句,“狗蛋不是被拐走的,而是被埋在了这里,那元宝呢?” 钱多多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啊!当年元宝失踪,也是彭诚的母亲说看到他跟着一个中年妇女走了,那会不会也是张红恩让她说的?” “可能性极大。”林昀点头,“两起失踪案,时间相隔不久,都是彭诚的母亲‘目击’,而她又和张红恩是闺蜜。张红恩既然能为了掩盖狗蛋的死编造谎言,没理由不会为元宝的事故技重施。” 吴志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环顾着四周,语气凝重:“这么说来,这个小青山里,可能不只有狗蛋的尸骨,还埋着元宝的?” 所有人都被这个猜测惊到了。二十年前的两起儿童失踪案,一直被认定是人贩子所为,没想到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惊天秘密。 “可元宝的死,也是蔡亮干的?”钱多多满脸难以置信,“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能接连害死两个孩子?这也太可怕了!” “或者,元宝的死另有隐情,但张红恩同样参与了掩盖。”林昀推测道,“她既然已经帮蔡亮藏了狗蛋的尸体,那么元宝......不如一并编造了被人贩子拐走的谎言,将两起案子混为一谈,让警方无从追查。” 老费在一旁补充道:“如果元宝的尸骨也在山里,泥石流说不定也对掩埋地点造成了影响。张红恩半年前频繁上山,说不定不只是为了狗蛋的尸骨,还有元宝的。” 这个猜测让现场的气氛愈发压抑。 吴志远深吸一口气,立刻做出部署:“尸骨先送回实验室加急鉴定,同时提取蔡铁的DNA样本比对。另外,通知山上的警员,搜查不能停!扩大范围,重点排查泥石流冲刷过的区域,尤其是适合掩埋尸体的隐蔽处,一定要找到元宝的尸骨!” 林昀望着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小青山,心里五味杂陈。 张红恩的溺爱,不仅培养出一个暴徒,也毁掉了两个家庭,让二十年来的寻亲之路变成了一场徒劳的煎熬。 而庄桂香的死,不过是这场漫长悲剧里,又一个被牺牲的无辜者——她只是想为母亲挖点菌菇补身体,却无意间撞破了隐藏二十年的秘密,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回局里。”吴志远拍了拍林昀的肩膀,“现在证据指向越来越清晰,该让张红恩说出全部真相了。” 一行人踏着夜色下山,警车的灯光刺破黑暗,朝着县局的方向驶去。 审讯室里,张红恩还在坚守着她的谎言,但所有人都知道,当DNA鉴定结果出来,当元宝的尸骨被找到,她的防线终将彻底崩塌。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第119章 坦白 审讯室里,张红恩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脸上维持着最后的平静。 当吴志远带着两名警员走进来,将两个密封的证物盒和一叠 DNA 鉴定报告重重放在桌上时,她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张红恩,看看吧。” 吴志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小青山一共挖到两具孩童尸骨,DNA 比对结果出来了 —— 是狗蛋和元宝。两个孩子,都埋在了山里二十年。” 证物盒被打开,里面是清洗干净的细小骨骼碎片。张红恩的目光在尸骨和报告上扫过,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 “瞒不住了…… 真的瞒不住了……” 她喃喃自语,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二十年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吴志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审讯室里只剩下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知道是否在悲痛那两个无辜的孩子? “这两个孩子......”吴志远沉吟了一会儿,“都是蔡亮杀的吧?” 张红恩的眼神空洞,但听到这句话马上摇头,“不!不是!亮亮不是故意的!不都是他害死的!” “那到底怎么回事?你还不快老实交待?”吴志远呵斥。 “二十年前…… 我儿子蔡亮山上玩,他早就惦记着山上那几棵已经结果的桑葚树。去了才发现狗蛋和元宝已经在了,不过元宝突然说肚子不舒服,就去旁边的一处密林里解决。 然后,狗蛋和蔡亮爬到同一棵桑葚树上采。蔡亮动作没狗蛋快,眼看着狗蛋采了满满一兜,他急了,就伸手推了狗蛋一把……” 说到这里,张红恩的声音哽咽了:“狗蛋没防备,从树上摔了下来,脑袋正好磕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当场就不动了。 蔡亮吓得都哭了,趴在树上不敢下来。这时候元宝正好回来了,他就赶紧下树,跑过去拉住还没走到桑葚树这里的元宝说,狗蛋采完桑葚急着回家吃,已经先走了。” “元宝信了,就跟着蔡亮下了山。回家后,蔡亮把这事告诉了我。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拉着他就往山上跑,到了地方一看,狗蛋已经没气了。”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蔡亮是我的命根子,他就算是个孩子,可真的成了杀人犯,这辈子就毁了。我就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狗蛋埋了,反复嘱咐蔡亮,这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为了掩人耳目,我去找了彭诚的母亲。 她跟我是闺蜜,最是相信我。我跟她说,看到狗蛋一个人走出村子了,最近到处都在说人贩子猖獗,我担心他出事。 她没多想就信了,后来蔡铁带人找孩子,她就把这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去。那时候大家都急着找孩子,没人追问她是谁告诉她的,都以为是她亲眼看到的。” “警察来了之后,也因为周边有好几起孩子被拐的案子,怀疑狗蛋也是被人贩子拐走的。我这才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元宝心里存了疑。没过几天,他跟他奶奶提了一嘴,说‘狗蛋哥哥明明采了桑葚回家吃了,怎么会跑出村子’。他奶奶年纪大了糊涂,没当回事,可这话偏偏被我听见了。 我当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之后几天寝食难安,总觉得元宝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我试探着问他那天在山上还看到什么,他却眨着眼睛反问我:‘红婶,你和亮亮哥那天也在山上吗?我怎么好像听到亮亮哥在哭?’ 就这一句话,我魂都吓飞了!我意识到,这孩子不仅记得狗蛋采了桑葚,也许还看到了蔡亮推人后惊慌的样子。元宝的爸妈马上就要处理完他外公的丧事回来了,要是等他爸妈回来,他再把这话说出来…… 当时我就鬼迷心窍,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就找了个借口,说山上有更好吃的野果,骗元宝跟我上了山。到了没人的地方,我…… 我就下手杀了他,把他埋在了另一处。”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是我造的孽!是我害了两个孩子,害了两个家啊!” 吴志远等她哭声稍缓,追问:“那庄桂香呢?你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一块玉佩……” 张红恩的声音带着绝望,“庄桂香那晚上山挖冬菌,没挖到尸骨,却挖到了狗蛋一直戴在身上的玉佩。那玉佩是黄媛去庙里给狗蛋求的平安符,庄桂香认得。” “她第二天就来找我,说捡到了狗蛋的玉佩,不知道该不该给蔡铁。她说蔡铁现在情绪和身体状况都很不好,怕刺激到他。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劝她,说先别告诉蔡铁,等他心情好点我帮她转交。我还说,她最近忙着照顾生病的母亲,看着这玉佩也会想起元宝,不如先把玉佩给我,我帮她收着,我去找机会给才蔡铁。” “庄桂香没多想就同意了。我拿到玉佩,当天就跑到山上把它砸碎扔了。 我以为能松一口气,可没想到,刚下山庄桂香就又来找我,拉着我悄悄问:‘红姐,我刚刚越想越不对,狗蛋的玉佩一直带身上,如果在被拐之前就丢了,怎么没和他爸妈说?他爸妈也从来没说起过。如果在被拐那天丢在山上的,他应该立刻回山上找,怎么就出村了?’ 她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进我心里。 我知道,她不是怀疑我,她是作为一个母亲,本能地开始怀疑,开始联想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说不定那个她马上就会去告诉蔡铁,她和蔡铁说不定就会反应过来。 “蔡亮还有三个月就出狱了,我不能让他出来后还要背着一条人命的罪名,不能让他这辈子彻底完了。我只能杀了庄桂香,只有她死了,这个秘密才能永远藏下去。” 张红恩说完,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的溺爱,她的自私,她的懦弱,酿成了三桩命案,毁掉了三个家庭,让二十年的时光里,充满了谎言、痛苦和绝望。 审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张红恩的哭声被隔绝在里面,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回荡在冰冷的空气里。 第120章 罪影之下 审讯室的门关上后,林昀靠在走廊的墙上,久久没有说话。 张红恩的供述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他没想到,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悲剧,源头竟是一份用他人尸骨堆砌的、畸形的母爱。 母爱,本该是包裹孩子的温暖铠甲,到了张红恩这里,却成了滋生罪恶的土壤,将她和三条无辜的生命都拖入了万丈深渊。 他忽然想起上一起案子里的曹月兰,那个对亲生儿子冷漠到极致、最终间接导致儿子走向毁灭的母亲。同样是母亲,曹月兰和张红恩两人却走向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无爱是罪,溺爱,竟也是这般沉重的罪孽。 案件终于落定的那一天,警局门口传来了悲痛欲绝的哭声。蔡铁来了,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本就佝偻的背脊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这一次,他的身旁竟然还有之前还说着不认他的小儿子黄明飞。 “林警官,我来…… 接狗蛋回家。” 蔡铁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接过装着狗蛋尸骨的盒子时,双手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盒子上,“我的儿啊…… 爹找了你二十年,没想到…… 没想到你一直都在山里……” 黄明飞轻轻拍着蔡铁的后背,把他扶到走廊上的椅子上休息,才眼眶泛红地重新走到林昀面前说:“林警官,我知道这一切后,觉得我爸太可怜了。他虽然没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但他也是不知情。现在,他就只剩下我这么一个儿子了,我会好好照顾他,替哥哥尽孝。” 说完,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挂绳,然后掏了出来。 “这玉佩……”林昀的目光定格在上面。 “哦,这是我妈给我求的,”黄明飞解释道,“她说和狗蛋哥哥的那块是一模一样的,都在同一个庙里求得。只是玉佩后面,哥哥刻的是他的大名‘明仁’,我刻的是‘明飞’。” “只是没想到,思思的妈妈会因为哥哥的玉佩丧命。”黄明飞年轻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悲伤的神色。 林昀注视着这块温润的玉佩,看着上面“明飞”二字,心里五味杂陈。 命运的巧合,有时竟残酷得让人窒息。 下午,庄菊香也来了。她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接过元宝的尸骨时,强忍着泪水:“警察同志,这些事我来处理,就没让思思来,她还小,我不能让她看到这些。”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悔恨:“早知道是这样,桂香当初要是不去挖什么冬菌就好了,也就不会捡到那块玉佩,更不会被张红恩灭口。” “其实……” 庄菊香顿了顿,眼眶红了,“我妈跟我说,前一阵思思心疼她,一个人深夜上山挖过好几次冬菌,给她炖了鸡汤补身体。桂香知道后还说过思思,觉得她一个女孩子深夜上山太危险,说以后要挖也是她去。没想到,她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这二十年,桂香活得太苦了。” 庄菊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整天抱着元宝的照片……她要是早知道真相,说不定……就能多看看身边活蹦乱跳的女儿就好了。现在好了,父母都没了,只剩下思思一个人,太可怜了。” “多看看女儿……” 庄菊香这句无心的感慨,与黄明飞摩挲玉佩的动作,却让林昀的心里猛地升起一股寒意,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枚玉佩,真的是因为泥石流冲击,恰好出现在庄桂香挖冬菌的地方吗? 张红恩当时再次埋尸的时候肯定仓促惊慌,确实可能遗漏。但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物件,恰好被散落在庄桂香挖菌的必经之路上……这巧合得太过离奇,仿佛是老天爷某一刻硬是开了眼,非要让尘封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如果……这块玉佩,是被人提前从尸骨附近找到,然后故意放在了那些庄桂香常去挖冬菌的地方呢? 谁能做到? 谁有可能更早发现玉佩?—— 在庄桂香之前,已经多次独自深夜上山挖冬菌的蔡思思。 谁可能知道玉佩的样式?—— 她的男朋友,正是狗蛋的亲弟弟,黄明飞。她完全有机会看到他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并知晓其背后的故事。 谁在母亲长达二十年的寻子执念中,始终活在一个看不见的哥哥的阴影下? 林昀猛地想起了张红恩在审讯室里说过的话:“蔡铁有了新的儿子,有了新的牵挂,同意拆迁只是早晚的事。可桂香不一样,她心里只有元宝,谁劝都没用,她不死,拆迁就永远没个准信。” 连一个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庄桂香心里,那个失踪的元宝,永远比身边活生生的女儿更值得付出母爱。 这份畸形的、看不到尽头的母爱,对蔡思思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二十年的煎熬?她不仅是母亲情感上的“代偿品”,更是母亲固守过去、拒绝现实生活的“绊脚石”。 只有元宝的真相被揭开,只有母亲固守的“信念”彻底崩塌,她才能真正获得解脱,这个家……或者说,她自己的未来,才能有新的可能。 而拆迁带来的巨大利益,或许是加速她实施这个计划的最后一份催化剂。 这个念头让林昀毛骨悚然。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眼前这场由母爱引发的悲剧,其最深处,竟然还缠绕着一条由缺爱的女儿亲手点燃的、冷静而残酷的引线。 罪影之下,还有罪影。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但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这一切都只是基于人性阴暗面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 更重要的是,蔡思思会承认吗? 她完全可以否认是自己先捡到的玉佩。况且,她可能根本未曾预料到后续会让她的母亲庄桂香因此丧命。 而她当初坚持报警的行为,此刻看来也充满了复杂的意味。那究竟是女儿对母亲冤屈的本能直觉,还是……在计划偏离轨道后,一种试图将调查引向“他杀”以确保计划最终达成的冷静? 这一刻,在无人能告诉林昀答案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在心中呼唤系统,渴望一个明确的答案。 已经沉寂很久的系统终于回应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任务——甘棠疑云已告破,凶手张红恩伏法。 关于宿主的疑问: 可能性一: 蔡思思长期处于情感忽视环境,形成工具型人格。其行为逻辑侧重利己,且具备利用环境与人性达成目的能力。 放置玉佩的行为旨在引爆积压二十年的罪恶,借刀杀人,以达到自身(情感或物质)解放的终极目的。其报警行为是确保计划收尾的关键步骤。 可能性二: 蔡思思行为出于复杂心理驱动,其对后果的预见性处于模糊地带。放置玉佩可能仅为试探,后续的报警行为源于真实的恐慌与悔恨。 可能性三:关于玉佩是否有人故意放在死者庄桂香挖冬菌处,只是宿主的猜测。死者庄桂香为第一发现人。 结论:基于现有信息,三种可能性均存在,无法判定。 人心之幽深,有时远超系统可测算的范畴。】 系统的回应冷静客观,没有给林昀准确的、唯一的答案。它承认了推测的合理性,但也保留了人性的最后一丝不确定性。 【鉴于“甘棠疑云”已完成,任务奖励如下: 1. 技能“犯罪地理学”Lv0升级至Lv1; 2. 获得新技能“变态人格类型鉴定”Lv0; 3.技能“罪影重重”熟练度 + 20%。】 系统发放的奖励并没有让林昀有几分喜悦,他的心头依然沉重:一切都没有证据,只是他直觉的、令人心悸的猜想。 即便猜对了,蔡思思也绝不会承认。即便她承认了,法律又能如何审判一个“仅仅”是“放置”了一块玉佩的人? 第121章 培训 日子转眼就到了年末,闽江县已经处处透着年味。 红灯笼挂了起来,超市里刘德华的《恭喜发财》放了起来,北方的饺子包了起来,南方的汤圆搓了起来。 同时,人口流动性“逆转”、警力高度戒备、“熟人社会”监督等多重原因,也让全国的犯罪率也降了下来。 但警力的高度戒备,也让林昀和他的同事们丝毫不敢松懈。 作为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成为刑警的春节,他连续四天坚守在岗位上,没有案子依然能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真切感受到了这份职业的辛苦。 大年初五那天,林昀终于轮休,欢天喜地的带着母亲曾玲玲驱车开往南峰市。 王薇早已提前收拾了客房,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热热闹闹地招待了他们母子。 外甥熊星昂在拿到了两个厚厚的大红包之后,就差把整个人都挂在林昀这个小舅身上了。 快快乐乐悠悠闲闲的过了三天假期的林昀,在即将返程的时候接到了吴志远打来的电话。 “林昀,忙着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爽朗。 “吴队,不忙,我在南峰市我姐家!” “跟你说个事。” 吴志远的语气变得认真,“市局春节后要办一个审讯技巧的培训班,为期一周,都是省厅的专家来讲课,机会难得。你之前是片警,在审讯这块经验少,就帮你争取了个名额。” “吴队,太感谢了!我正想多学点专业知识呢。” “谢什么,都是为了工作。假期结束就直接去市局报道,培训通知我等下发给你。培训完了再回县局。” 挂了电话,林昀心里充满感激,觉得队长人帅心善,却不知其实是吴志远想让他这个“闽江柯南”去嚯嚯一下别的地方。 因为培训班在南峰市的市局,林昀索性就留在了王薇家,他可不想去简陋的市局宿舍。 培训第一天,林昀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培训室。 签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昀?” 林昀回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 竟然是张扬! 张扬快步走上前,拍了拍林昀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惊喜:“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你也来参加培训?” “是啊,吴队帮我争取的名额。” 林昀笑着回应,“你怎么也来了?” “我们局里每年都有培训名额,邓队让我过来学习学习。” 张扬拉着他找了个相邻的座位坐下,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能和张扬在培训班重逢,对林昀来说是个巨大的惊喜。不论是上班还是上课,只要有了“搭子”,再枯燥的日子也变得好过一些。 中午在市局食堂吃饭时,两人自然而然聊起了南峰市局的近况。 “说起来,一队的梁队可是真拼。”张扬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里带着敬佩和些许无奈,“年前连轴转破了那几个大案,身体就有点报警了。结果过年期间他还主动值班,说是让家远的同事多休息休息。得,前两天直接累到胃出血,住院了。” 林昀听提到了曾一起办过案的梁国栋,连忙关切地问:“梁队没事吧?严不严重?” “人现在是没啥大事了,就是得好好静养一阵子。”张扬叹了口气,“所以啊,现在一队二队暂时都归我们邓队统管。好家伙,邓队这几天忙得都要四脚朝天了!” 他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接着说:“我本来看队里这么忙,都不想这时候来培训了。结果邓队死活不同意,说这机会难得,硬把我‘赶’出来了,让我必须好好学。” 说到这里,张扬无奈地笑了笑,半开玩笑半是期盼地加了一句:“所以啊,我现在就盼着这几天千万千万别发什么大案,让邓队也喘口气。” 张扬作为一位体贴的下属希望是美好的,但现实毕竟是冷酷的。 越是想着什么,就越来什么,墨菲定律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邓大勇站在锦绣小区8号楼楼下,环顾了一下四周,警戒带周围正聚拢着一群群看热闹的群众。 数量多的让邓大勇不禁皱眉,这工作日时间里大家都不上班的吗?都这么闲的吗? “邓队!” 此时一队队员方晓芙快步跑过来,开口就是把案发的小区介绍了一下。 锦绣小区是十五年前的回迁房,当时一批农户从村子里搬过来,后来不少人又在城中心买了新房,就把这里的房子租了出去。 现在小区里三分之二都是租客,来自各行各业,人员流动大还复杂。 因为小区物业费便宜,一个月才十几块钱,所以根本没什么资金维护设施,造成只有大门口和单元楼门口装了监控,还坏了一半,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是时灵时不灵的那种。 “人员复杂、监控缺失……” 邓大勇摸了摸下巴,脸色更沉了,“死者和报案人情况呢?” “报案人是死者施珂的丈夫鲁鑫旺,今年 38 岁,在城郊的快递分拣站上班,负责夜班分拣。” 方晓芙翻了一页笔记,“他说自己今天早上七点多完成分拣工作后,本来想直接回家,但同事临时有事请他帮忙顶了半天班,直到 11 点三十五分才下班。 回到家后,发现妻子施珂还躺在床上没起床,他觉得奇怪 —— 施珂平时都是早上九点左右就起来收拾家务,今天反常得很。 他走过去想叫醒施珂,结果发现人已经没气了,身体都凉了。鲁鑫旺吓得腿软,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报警。” 邓大勇听完,抬头看了眼眼前的老旧居民楼,墙面斑驳,楼栋门口杂乱的停放着一辆辆自行车和电动车,确实透着一股疏于管理的杂乱感。 “死者施珂是什么情况?年龄、职业?家里有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施珂今年 35 岁,以前在一家火锅店做过服务员,不过三年前辞职后就没再上过班,现在算是家庭主妇。” 方晓芙接着又道,“技术人员已经进现场初步勘查了,门窗没有被撬锁或外力破坏的迹象,房间里也没有明显翻动痕迹。 我刚才已经让死者丈夫鲁鑫旺,看看家里是否有财物丢失。死者的具体死因要等王法医做完初步检查。” 邓大勇点点头,抬腿往单元楼里走,方晓芙紧随其后。 案发的 104 室门口,两名警员正守在那里,看到邓大勇过来,立刻侧身让行。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灰尘和垃圾发酵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 老旧的布艺沙发、老式的玻璃茶几,墙角散落着几个还没有开封的快递包裹,厨房的水池里还积攒着一叠没有清洗的碗筷,垃圾桶也是满的。 卧室的门是打开的,两名技术科的警员,正拿着设备小心翼翼地勘查。 而法医王彪刚到没多久,正弯腰在门口的工具箱里翻找,手上已经套好了一次性橡胶手套,正往耳朵上挂一次性口罩。 “老王,来得挺及时。” 邓大勇开口招呼了一声,才把视线转向了死者所在的床。 只见死者施珂的身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棉被,棉被拉得很整齐,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她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如果不看她脖子上明显的已经发黑发紫的勒痕的话。 “尸体还没被动过?” 邓大勇沉声问。 跟在后面的方晓芙立刻回应:“邓队,最早赶到的警员一眼就看到她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知道是谋杀案,没敢轻易触碰。我们也是刚到没多久,技术科的同事正在做初步勘查,尸体还保持着发现时的状态。” 邓大勇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走到床边,然后对法医王彪道,“揭开看看。” 王彪点点头,上前一步,和邓大勇一起,一左一右捏住棉被的边缘,缓缓向上揭开。 随着尸体的其余部分一点点暴露在外,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施珂身上穿着一套浅色的睡衣,而在睡衣外面、棉被之下,竟赫然铺满了一层粗糙的黄白色纸钱。 然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些纸钱之上,竟又凌乱地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这些在婚庆中寓意“早生贵子”的吉庆干果,此刻却诡异的与祭奠死者的纸钱交织在一起。 “这…这是……” 方晓芙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第122章 提亲 邓大勇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些东西,刚想开口,在旁的法医王彪却忽然“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死者施珂紧握的右手,她的拳头握得并不算太紧,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邓队,死者手里有东西。”王彪说着,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极其轻柔地、一点点地将死者的手指掰开。 一枚和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大、鸭子形状的木雕,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只木雕雕刻得算不上精美,甚至看上去还有些廉价,却自带一种沉静的气息,与周围纸钱、干果的诡异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鸭子木雕?”方晓芙凑近了些,脸上写满了困惑,“死者为什么会握着这个东西?是她的东西,还是……” “不是鸭子!”法医王彪却摇了摇头,用一种“现在的年轻人啥都不懂”的眼神看了一眼方晓芙,接着道,“是大雁!” “哦哦哦!”方晓芙讨好的点头,但在她眼里,真的是大雁、鸭子傻傻分不清楚。 “不是死者家的,那就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邓大勇的声音沉沉的,“十有八九,是凶手塞进她手里的。” “凶手留这个干嘛?” 方晓芙百思不解,“一个木雕…… 能有什么说法?” 王彪盯着那只木雁,缓缓叹了口气,给方晓芙科普:“现在的年轻人啊,是不懂老辈的婚俗礼数了。古代提亲有‘六礼’,头一礼‘纳采’,男方请媒人去女方家提亲,得带一只活大雁当见面礼 —— 大雁守节,象征婚姻忠贞。” 他把木雕大雁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后来不方便用活雁,就换成木雁、鹅代替。这木雁,本质是‘说亲’的信物,代表婚姻的开端。” “说亲?!” 方晓芙惊得差点拔高声音,“王法医,您是说…… 凶手在给施珂‘提亲’?可她都死了啊!给死人提亲?” 凶手不仅勒死了施珂,还在她死后布置了一场跨越生死的 “提亲仪式”—— 纸钱、红枣、花生、莲子,再加上这只象征纳采的木雁,每一样都透着毛骨悚然的诡异。 等技术科警员将木雁、纸钱、干果等物品逐一装入密封物证袋,王彪才正式展开尸检。 他指尖沿着施珂脖颈的勒痕细细按压,眉头微蹙:“勒痕边缘不规则,能看到隐约的指节压痕,还有轻微的皮肤摩擦纹路,不是绳索类凶器造成的。” 他转而查看勒痕深浅分布,补充道:“勒痕中段较深,两侧略浅,符合徒手扼颈的受力特征 —— 凶手应该是用双手扼住死者脖颈,持续施压导致窒息死亡。” 又翻看死者眼睑和指甲,王彪继续说道:“结膜有密集出血点,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典型症状;指甲缝里没有皮屑残留,凶手大概率戴了手套,或者作案时死者没有来得及激烈反抗。” 见王彪说完转向工具箱准备继续深入的尸检,邓大勇没再盯着对方干活,转身走进客厅。 死者的丈夫鲁鑫旺正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眼底布满红血丝。 见邓大勇过来,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警官,我老婆…… 到底是谁害的啊!?” “施珂平时和谁有过矛盾?邻居、前同事、朋友?” 邓大勇直奔主题。 鲁鑫旺使劲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她性子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从来不会跟人吵架。以前在火锅店上班,被经理刁难了也只是笑笑,哪会和谁结仇?” 他抹了把脸,补充道:“她没什么朋友,她老家不在这里的,所以亲戚都在外地,平时除了买菜做饭,就是在家追剧、刷手机,怎么会有人要杀她?” 这时,负责走访邻居的警员推门进来,递上笔录本:“邓队,周围几户都问遍了。大家都说施珂挺宅的,平时就去小区门口超市买点东西,偶尔去附近的小吃街吃饭。 碰到她时她挺和气的,就是不太讲究打扮,穿得随意,看着就是个普通家庭主妇,没什么特别的,也没听说她跟谁红过脸。” “有人见过陌生人跟她接触吗?” 邓大勇追问。 “没有,” 警员摇头,“有两户说她还帮着代收过快递,挺热心的,不像有仇家的样子。” 邓大勇刚要开口,另一名警员举着一把钥匙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兴奋:“邓队,在楼道窗台的仙人掌花盆下面找到的,试过了,是 104室的大门钥匙!” 鲁鑫旺瞥见钥匙,愣了愣:“这…… 这是我们家的备用钥匙。” “怎么藏在花盆下面?” 邓大勇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鲁鑫旺叹了口气:“她老丢三落四,前几年两次出门丢了钥匙,都得把上班的我叫回来开门。后来我就让她在花盆下面藏一把备用的,今年还真用上过一次。” “还有谁知道花盆下面有大门钥匙?” “就我们俩啊!” 鲁鑫旺急忙说,“我特意嘱咐她,拿钥匙的时候一定要看周围有没有人,别被别人看见了。” 邓大勇走到门口,看向窗台角落的仙人掌。 花盆摆楼道窗台上,只要稍微留意就能发现 —— 这小区人员复杂,楼道又没监控,凶手很可能无意间撞见施珂拿钥匙,或是自己摸索时发现了这个 “秘密”,用备用钥匙开门入内行凶,这也解释了门窗为何没有撬痕。 可关键问题还没解决:凶手为什么要杀施珂?又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场诡异的 “提亲仪式”? 邓大勇折返客厅,继续追问鲁鑫旺:“你最后一次见施珂是什么时候?她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鲁鑫旺努力回忆着,声音哽咽:“昨天下午五点多,我去上班,她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螺蛳粉,还问我要不要先吃一口再走。” “她买了螺蛳粉?那厨房水池里怎么有没洗的碗筷?” 邓大勇想起刚才瞥见的场景。 “哦,那是前几天的,” 鲁鑫旺有些窘迫,“她最不喜欢洗碗,平时都是我洗,但我这几天老替同事值班,回来太累,就一直放着没动。” “你家....有没有一个木雕的大雁?”虽然邓大勇认为那个木雁是凶手留下的,但他还是需要问一下。 “木雕的大雁?没有啊,我家没这东西!警官,你为什么这么问啊?”鲁鑫旺被问得一脸懵逼。 又问了几个细节,邓大勇再次走进卧室,王彪已经完成初步尸检,起身道:“邓队,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今天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具体还要等解剖报告。” 邓大勇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床上 —— 纸钱、结婚用的干果撒在身,木雁握在手,这显然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仪式。 可这个仪式究竟是何含义哪? 第123章 下聘 培训第二天的午饭时间,市局食堂里坐满了给自己添点口粮的社畜们。 张扬端着餐盘快步走到林昀对面,坐下就开始忍不住叹气:“我算是服了自己的嘴,说啥来啥。” 林昀正啃着一块红烧排骨,闻言抬眼:“怎么了?” “还能怎么,” 张扬扒了口饭,一脸无奈,“昨天中午我还跟你说希望别出什么大案,结果下午,城郊锦绣小区就出了命案。我早上跟队里其他人在微信上聊了几句,听说现场挺邪乎的。” “邪乎?” 林昀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怎么个邪乎法?” 张扬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没参与这案子,同事没细说。你也知道,案子还在侦办阶段,很多细节不能往外传的。” 林昀立刻意会过来 —— 这是办案纪律,不便多问。 他笑了笑,岔开话题:“也是,那我们不聊这些。” 之后的几天培训,林昀果然没再追问过这起命案的任何消息。 张扬偶尔会在休息时感慨两句队里忙到飞起,但也没再提命案的具体情况。 培训的最后一天,下午的课程刚结束,林昀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室,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昀!” 他回头一看,邓大勇正站在教室门口,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却透着一丝急切。 “邓队?” 林昀有些意外。 张扬也凑了过来,颇有些紧张的问:“邓队你怎么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邓大勇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林昀面前,语气诚恳:“林昀,有个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林昀愣了,什么事还要和自己商量? “就是......有个案子让你帮着分析分析。” 邓大勇叹了口气,“你之前办孙琪文案子的时候,那些犯罪心理分析不是挺到位的吗?张扬跟我说你正好在这儿培训,我就找过来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出了两起命案,相同点是死后都被布置了一个特殊的仪式,应该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两起?” 林昀想起来前几天张扬是提起过邓队在办一起命案,只是没想到短短一周时间,就第二起了吗? 刚要追问细节,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熟悉的机械女音: 【检测到宿主关联案件,“罪影重重” 系列任务 2/3 ——红白煞,已开启; 请宿主尽快参与案件调查,找出真凶。】 随着系统提示音消失的瞬间,林昀抬眼看向邓大勇,迫不及待的道:“邓队,具体说说情况吧。” 邓大勇见他答应,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神色:“走,跟我去案情分析室。张扬,你也一起来。” 三人快步走出培训大楼,张扬跟在后面小声对林昀说:“我就知道邓队找你准没别的事。” 林昀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 —— 两起命案,相同的诡异仪式,凶手到底想通过这些仪式表达什么?“红白煞” 这个任务名称,又暗示着什么? 一路上,邓大勇已经忍不住开始将锦绣小区命案的细节缓缓道来:“死者叫施珂,35 岁,家庭主妇。被发现时死在卧室床上,是被人徒手扼颈窒息死亡。诡异的是,她身上撒着纸钱、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手里还被塞进了一只木雁 —— 法医王彪提醒,木雁是古代提亲的一种信物。” “提亲信物?给死人提亲?” 林昀眉头微蹙。 “是!”邓大勇点了点头,接着又叹了口气,“这些东西经死者丈夫确认都不是家里的东西,肯定都是凶手特意带到命案现场的。这是凶手精心布置的第一个仪式:提亲。” “那么.....第二个仪式哪?” 邓大勇被林昀这么一问,连脚步都停了下来,思绪不尽被拉回了今天的上午。 上午十点半,城郊的自建宅区域,这里都是村民自己盖的小楼,零零散散分布着,其中还有不少的农田,只不过因为是冬季,大多荒废着。 六十多岁的金阿婆,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仍然坚持工作。 当然她的工作其实挺轻松的,只需要在雇主来这里小住几日的时候,负责每天给她做两顿饭、打扫一下卫生即可。 金阿婆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前一晚下了场大雨,院子里的花草被冲得东倒西歪,落叶和泥水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走进客堂,金阿婆一眼就看到右手边的餐桌上,还摆着一盘南瓜饼 —— 那是她昨天下午离开前特意做的宵夜。 雇主平时胃口挺好,还特喜欢自己做的饼,怎么竟然一口没动? 金阿婆喊了几声‘叶小姐’,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答。她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慌,就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有卧室、书房和卫生间,金阿婆先敲了卧室门,还是没动静,转头往书房走的时候,就看到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个人躺在地上。 推开门一看,雇主躺在书房的地板上,双目圆瞪,脸色惨白,脖子上有明显的紫黑色的勒痕,身上好像还撒着什么东西。 金阿婆早已吓得魂都没了,哪会仔细看,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大喊出声:“死人啦!救命啊!” 等邓大勇赶到的时候,他看见了死者叶芯萍身上撒的,和施珂案一模一样 —— 纸钱、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但有一样东西不一样。 死者叶芯萍的右手紧紧捏着一个金色的镯子,款式是那种老式的、龙凤呈祥的样子。 “我们问了金阿婆,她说从没见过死者叶芯萍戴过这只镯子。”邓大勇道。 “所以这镯子,也是凶手留下的?” “十有八九是。而且叶芯萍的死因,和施珂完全一致 —— 法医初步鉴定,也是徒手扼颈导致的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之间。”邓大勇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 “金阿婆是死者叶芯萍雇的临时钟点工,她说叶芯萍有晚上十二点半左右吃宵夜的习惯,且最喜欢她做的南瓜饼。 但她昨天留给死者叶芯萍的南瓜饼一口没动,那么说明,叶芯萍在准备吃宵夜之前就出事了,因此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 张扬在一旁听得咋舌:“这肯定是同一个凶手干的啊,他到底想干嘛?第一次木雁是提亲,那这次镯子是什么意思?” 木雁是古代提亲的 “纳采” 信物,象征婚姻的开端;而龙凤镯子,通常是传统婚礼上,男方给女方的聘礼。 于是,邓大勇瞥了他一眼,轻声回答:“下聘。” 第124章 冥婚 案情分析室里,林昀正站在铺陈着两起案件,尸体现场照片的办公桌前,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一旁的白板上,死者施珂和叶芯萍的照片并排贴着,旁边分别标注着关键物证:木雁,龙凤镯。 借助早已融入本能的技能“尸态图谱”,林昀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凶手的“行为签名”——并非随机的诡异布置,而是一套严格遵循逻辑的仪式化流程。 提亲……下聘…… 这两个步骤严丝合缝地对应着古代婚仪的环节。 “冥婚……”林昀感觉一股寒气沿着脊背爬升,“凶手是在进行一场冥婚。” “冥婚?”张扬忍不住追问,“就是给死人配婚?可……谁会给两个被自己杀死的女人办冥婚?” “冥婚通常是活着的人为死去的未婚亲人操办,找一个同样逝去的、年龄相仿的异性合葬,让他们在阴间不孤单。”林昀的目光扫过照片上两名死者的脸,又抬头注视着白板上两名死者的标注。 第一名死者施珂: 年龄:35岁 婚姻状态:已婚 职业:家庭主妇 学历:中专 家庭状况:丈夫鲁鑫旺;无孩;父母外地农民,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第二名死者叶芯萍 年龄:32岁 婚姻状态:已婚 职业:话剧编剧 学历:本科 家庭状况:丈夫张茂;无孩;父母、哥哥均已移民美国。 这两名死者除去年龄相仿之外,生活背景、社会关系似乎毫无交集。 两人相貌上也毫无相似之处:施珂长相普普通通,是混到人群里别人都能脸盲的大众长相;叶芯萍则单眼皮厚嘴唇,说好听点是高级脸,说难听点就是有点丑。 甚至是发型、体型也不同:施珂是长直发,身材娇小玲珑;叶芯萍大波浪长发,身材高挑火辣。 连环凶手通常对下手的目标会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比如之前的“死亡缪斯”案里,死者都是身材丰盈的女人。 而施珂和叶芯萍,乍看之下毫无关联,毫不类似。 她们必然存在着某一个共同点才会让凶手选中,只不过,林昀现在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凶手不是在为自己操办冥婚,他是在为自己死去的亲人,‘娶’回新娘。他通过杀戮,将活人变成死人,来完成这场阴间的婚礼。” 针对张扬的问题,林昀给予了回答。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构建出凶手的心理侧写: “首先,凶手的核心动机是‘愧疚补偿’。 他生命中存在一位最近离世的、非常重要的男性亲属 —— 大概率是兄弟、儿子,且这位亲属生前未婚。 凶手极可能将亲属的死亡归咎于自身,这种愧疚感被迷信思想放大,最终催生了‘为亲人寻阴间伴侣’的极端念头。 他的内心深处,将这场杀戮视为‘赎罪’,而非犯罪。 其次,凶手有根深蒂固的传统迷信观念,可能成长于封闭环境或受家族长辈影响极深,认定冥婚能让亲属‘安息’。” 林昀构建完凶手的初步心理画像,话锋随即一转,指向了更为实际的实际证据。 “另外,从作案手法上看,两名死者都是被徒手勒颈致死。 这一点非常关键。人在濒死时求生的本能会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挣扎会非常剧烈。要徒手勒死一个成年人,尤其是像叶芯萍这样身材高挑的女性,需要极强的臂力、握力和体能。 这绝非小说电影里描绘得那么轻松。” 他看向邓大勇,语气肯定:“凶手应该身体健康,甚至可能从事体力劳动,或者有长期健身、锻炼的习惯。他的身体素质应该远超常人。” “邓队,”林昀紧接着追问最关键的问题,“两起现场,除了凶手故意留下的那些东西之外,有没有发现属于凶手的指纹、脚印,或者其他如毛发、皮屑之类的生物样本?” 邓大勇遗憾的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无奈与凝重:“没有。现场处理得非常‘干净’。我们推测,凶手作案时应该全程佩戴了手套和鞋套。” 他走到白板前,指着两名死者的信息补充现场勘查细节: “第一起案子,施珂家。门窗完好,没有撬锁的痕迹。我们推测,凶手很可能是利用了死者家放在门外花盆底下的一把备用钥匙进入的。 这说明他对死者家的生活习惯有一定了解,至少知道钥匙藏在哪里。” “第二起,情况更复杂一些,那栋小楼并不是死者叶芯萍的家。 她是话剧编剧,所以租那栋小楼作为自己的一个创作基地,时不时去那里写个稿子,或者叫上她的话剧院同事,话剧圈子里的一帮朋友来一起搞创作。 所以有时候院门不锁,楼门也时常开着,就是为了方便她的同事朋友们进出。 我们在院子一侧的围墙上发现了攀爬的痕迹,证明凶手可能是翻墙入院。但可惜,昨晚那场大雨把院子里的其他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除了围墙那处,没能提取到有效的脚印或其他物证。” 邓大勇说完,双手一摊:“目前来看,凶手心思缜密,反侦察意识很强,而且对两个案发现场的环境、死者的生活习惯都是有所了解的。” 所以林昀这一次面对的,不是一个只会盲目遵循仪式的疯子,更像是一个……冷静的执行者。 “现场无任何生物痕迹残留,知道死者的生活习惯,说明凶手作案前有周密计划,作案时冷静残忍,作案后布置现场,属于典型的‘仪式型连环杀手’特征。 更关键的是,从现场的照片来看,除去死者所在的地方之外,周围环境没有被凶手动乱的痕迹。 说明他在施暴过程中无明显情绪失控痕迹,进一步印证了‘任务型杀戮’的心理 —— 他关注的是‘完成仪式’,而非宣泄暴力。”林昀补充道。 但一个因亲人逝去而不惜杀人来“冥婚”的连环凶手,真的能同时保持如此冷静的头脑,将一切计划的如此周密、现场清理得如此彻底吗? 既然这次任务依然是“罪影重重”,那么显而易见的,要为死去亲人“冥婚”的目的之下,又会是什么样的杀人动机哪? 更重要是的是,冥婚的“提亲”、“下聘”已经完成,那么,最关键的下一步,“婚礼”,又会是怎么样的哪? 第125章 八字 案情分析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方晓芙的脸上带着几分熬夜的疲惫:“邓队,图侦小组那边有初步反馈了。” 邓大勇抬眼:“怎么样?第一起案子的监控有发现吗?” “不太理想。” 方晓芙摇摇头,“施珂那幢楼的楼道监控早就坏了,小区大门和主干道上就三个能用的监控。 加上现在是冬天,大家出门都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捂得只剩眼睛,根本没法分辨谁有异常。我让图侦小组重点排查了案发前后两小时进出小区的人员,暂时没发现形迹可疑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第二起案子那边,附近几户村民倒是有装私人监控,但大多只对着自家大门,覆盖范围有限。 我已经让人把监控数据都拷贝过来了,还有附近几条主干道的公共监控,也都交给图侦小组比对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两起案子案发时段都出现过的可疑人员。” 张扬听完,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等于还是没什么实质性线索啊。监控没用,现场没留痕,死者看着又没交集,现在连个查案的抓手都没有,总不能瞎猫碰死耗子吧?” 他的话道出了在场人的心声,案情分析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林昀却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不是没抓手,是我们还没找到凶手选中这两名死者的原因。 连环杀手除非是无差别随机作案,否则目标必然存在共性 —— 可能是显性的,也可能是隐性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施珂和叶芯萍的所有信息拆开,一点点找她们的相同点。” “相同点?” 方晓芙立刻翻起手里的死者资料,“都是女性,年龄相差三岁,算差不多…… 哦对了!两人都是已婚,但都没有孩子!” “没孩子?” 张扬挑眉,“这算什么共同点?会不会只是巧合?毕竟有孩子在身边,凶手作案时风险也高,说不定只是刚好选中了没孩子的家庭。” “巧合?我可不这么觉得。” 方晓芙努了努嘴,语气带着点不服气,“你们男人有时候的思维就是这样 —— 就算是二婚,不也总偏爱没孩子的女人吗?” 这话让邓大勇眼睛一亮,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如果凶手真的是为死去的亲人办冥婚,那他的思维大概率停留在传统认知里。 在他看来,阴间的婚姻也该‘纯粹’,要是女人带了孩子,就不算‘完整’的新娘,没法专心和自己的亲人过,说不定还觉得这样能让亲人在下面有‘头胎’,更符合他的补偿心理。” “邓队,你现在这脑回路越来越变态了啊!” 张扬忍不住插了一下嘴。 “这叫代入凶手思维,懂不懂?” 邓大勇瞪了他一眼,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别说,这个方向真有可能。” 林昀忽然想起关键物证,补充问道:“对了邓队,两名死者手里的东西查得怎么样了?木雁和那个镯子,有没有找到来源线索?” 邓大勇脸上露出无奈:“别提了,那木雁做工粗糙简陋得很,一看就是地摊货、小杂货铺里卖的廉价品,要么就是拼夕夕上几块钱网购的,流通量太大,查起来堪比大海捞针。 但我已经安排人手去排查本市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和网上的销售记录了,能不能有收获还不好说。”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失望:“至于叶芯萍手里的金镯子,更是坑人 —— 技术科鉴定过了,根本不是金的,连金包银都算不上,就是个普通合金镯子,表面喷了层金色涂层,看着唬人,实际价值可能就十几二十块,也是随处能买到的廉价货,想通过这个追凶太难。” 刚才被邓大勇教育要代入凶手思维的张扬此时突然拍了下大腿,眼睛瞬间亮了。 “对了!冥婚最讲究的不就是八字匹配吗?男方的八字我们不知道,但女方的八字凶手肯定得打听清楚啊!说不定施珂和叶芯萍的八字刚好都和他死去的亲人合得来,所以才被他选中了!” “这个思路好!” 邓大勇立刻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张扬,你这脑子总算在线了。传统冥婚里,八字合不合是头等大事,凶手既然这么迷信,不可能不考虑这一点。” “那我现在就去查!” 张扬劲头一下子上来了,抓起桌上的死者资料就要往外走,“我去联系死者家属,问问她们的具体出生时间啥的,再找懂行的人算算,看看两名死者是不是真的差不多!” 林昀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鼓励了他一句,“你看,这不就有抓手了?” 张扬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名匆匆赶来的警员拦住:“张哥,邓队,叶芯萍的丈夫周树英从外地赶回来了,现在就在警局接待室等着呢。” “来得正好。” 邓大勇立刻转身,对林昀和张扬道,“走,一起去聊聊,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三人往接待室走的路上,邓大勇一边走一边介绍情况:“我让人查了周树英的基本资料,他是市里一所民办高中的数学老师。 这几天还在寒假,学校没开学,就组织了校内骨干老师去邻市泡温泉,算是开学前的福利。他上午接到我们的通知,就说立刻会订最早的一班高铁票回来。” 推开接待室的门,只见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领口微微敞开。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一路急赶加上悲痛过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与憔悴。 见对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林昀下意识地打量了他一番:身高估计只一米七五,身材纤瘦,但五官十分周正,尤其是睫毛浓密又纤长,低头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模样算得上帅气。 他再联想到刚才看到的死者叶芯萍的照片 —— 单眼皮、厚嘴唇,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两人站在一起,单从容貌来看,并不是很般配。 第126章 丈夫 “周先生,你请坐!” 邓大勇率先开口,示意对方坐下后坐到了对方面前,“我是负责这起案子的邓大勇,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 周树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警察同志,我老婆……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早上接到电话我还以为是诈骗,我其实到现在都不敢信……” 他说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早知道这样,我死也不会去什么温泉旅行,她就不会出事了!” 张扬递过去一包纸巾,轻声安慰:“周先生,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我们调查,尽快找出凶手。” 周树英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抬起头道:“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 邓大勇点点头,直奔主题:“你最后一次见叶芯萍是什么时候?离开前,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有没有和人结怨什么的?” 周树英回忆了片刻,语气带着浓浓的悔恨:“最后一次见她是三天前的早上八点半,我出发去泡温泉的时候。她那时候挺好的,还笑着跟我说,让我趁还没开学前好好放松,她正好可以去租的那个小楼里赶剧本。”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性格一直挺开朗的,平时除了写剧本的时候会有点焦躁,其他时候都挺温和的,没听说她跟谁结过仇。” 林昀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观察着他的微表情:说话时眼神坦荡,悲伤的情绪不似作伪,提到叶芯萍时,眼底有怀念也有自责,但暂时没发现明显的破绽。 “她租那个小楼当创作基地,你知道吗?平时去的人多吗?” 林昀忽然开口问道。 周树英点头:“我当然知道,她已经租了好多年了,说那里安静,适合写东西。还会时不时叫上剧院的同事或者朋友过去一起讨论剧本什么的。” “有没有什么不认识的人,或者她没跟你提过的人,频繁出现在小楼附近?” 林昀追问。 周树英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她跟我说过,那附近都是村民,都挺淳朴的,平时就是她的一些同事朋友会去,但也是提前跟她打招呼的。” 邓大勇想了一下,突然问道:“叶芯萍有没有宗教信仰,或者比较迷信的地方?比如相信八字、算命之类的?” 这个问题让周树英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啊。她是学戏剧的,思想很开明的,从来不信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平时连星座运势都不看,怎么会相信八字算命?” 林昀心里微微一动 —— 如果叶芯萍本身不信这些,那凶手能知道她的八字,就更不可能是她主动透露的,大概率是凶手通过其他渠道打听来的,这也进一步印证了凶手是有备而来。 周树英见警察突然都沉默了,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警察同志,我老婆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现在有线索了吗?” 邓大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安抚道:“我们正在全力调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要是想起什么其他线索,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周树英点点头,又低下头,沉浸在失去妻子的悲痛中,再也说不出话来。 眼看问话似乎要结束,周树英正要起身离开,林昀却突然开口:“周先生,不好意思,有个问题可能看起来和案子无关,但我们还是想了解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你和叶芯萍结婚多久了?为什么一直没有要孩子?” 这话一出,周树英的脸色明显沉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显然对这个私人问题颇为不满。 但他沉默了几秒,还是语气平淡地回答:“我们结婚九年了。没要孩子,是因为芯萍是事业型的,认为剧本就是她的孩子了,没必要再生一个。我爱她,所以她不想生,那就不生好了。我尊重她的选择!” “她想丁克,那你呢?” 林昀立刻追问,没有给对方回避的机会。 周树英抬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无奈,也有释然:“我其实是想要孩子的,毕竟我妈也一直盼着。 但我觉得生育权始终在女性手里,芯萍不愿意,我总不能强迫她。我爱她,所以她不想生,那就不生好了。” 他的语气真诚,是一个完全尊重女性意愿的好好丈夫形象。 “你们结婚九年,差不多是大学毕业就结了吧?” 林昀继续问道,“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提到相识的过往,周树英的脸色缓和了些,眼底泛起一丝怀念:“我们大学就在同一片校区,她是戏剧学院的,我是数学学院的。一次学校艺术节里认识的,聊得挺投缘,慢慢就走到一起了。” 问话到此结束,邓大勇起身示意:“周先生,谢谢你的配合,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联系你。” 周树英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接待室,背影落寞,脚步都透着沉重。 他刚离开,张扬就忍不住说道:“这周树英看着挺难过的,那悲伤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林昀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发表了不同意见:“在女性受害者的案件里,超过六成是亲密关系暴力案,凶手往往是丈夫、男友或者男性亲属。所以任何与受害者有亲密关系的男性,都不能轻易排除嫌疑。” “但这起案子,周树英的嫌疑应该不大。” 邓大勇摇摇头,语气笃定,“他刚从外地温泉度假村回来,我们只要查一下他的高铁出行记录、度假村的入住登记,再问问和他一起旅行的同事,确认他案发当晚有没有离开过度假村,就能核实不在场证明,很简单。” 他看向林昀:“你之前也说,凶手是冷静沉着、有备而来的凶手。这种人最注重规避风险,绝不会蠢到留下明确的作案时间漏洞,让警方一查就露馅。” 张扬附和道:“对啊,他的不在场证明很好查的。” 林昀没有反驳,只是眉头微蹙,心里却掠过一个念头:正因为凶手属于有条理型,才更要警惕 —— 这种凶手最擅长的,就是利用精密的计划制造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周树英表现出来的悲伤是真实地,但林昀总觉得他和叶芯萍不太搭,这两人九年的婚姻是否已经到了一个疲软的时候? 甚至说,叶芯萍的丁克意愿是否让周树英忍不下去了? 人心是最复杂的,表面的深情与尊重之下,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矛盾与怨恨,而这些,恰恰可能成为最致命的杀机。 “要不林昀你和张扬一起,先去核实这个周树英的不在场证明。” 邓大勇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顺便再查查张扬说的两个死者的八字,她们的社会关系,尤其是有没有接触过信奉封建迷信、或者近期有亲属离世且未婚的人。” 第127章 排除 “得,这下咱们俩有的忙了。” 见邓大勇走远了,张扬这才搭上林昀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兴奋,“又是查不在场证明,又是查八字,还得捋社会关系,够跑一阵的了。” 林昀倒是没啥怨言:“总比待在培训室里坐着听理论强,我本来就更喜欢实操。” “嘿嘿,俺也是!”张扬摸了摸后脑勺,“八字这事我们一边排查一边还可以让晓芙姐联系一下两名死者的母亲,她们肯定是知道的。” 林昀点头表示认可,不过又有些无奈的道:“就是两个母亲都不在南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问到,尤其是叶芯萍的家人都在国外。” “没事,我们先查起来!”张扬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查案了。 当然,在正式开始参与案件之前,林昀还是分得清主次先后的,当然是需要给自家队长大人报告一下。 电话那头,听完一切的吴志远的笑声爽朗又得意:“行啊林昀!没想到邓大勇这家伙,之前孙琪文案子还嫌你是来搅局的,现在倒主动找上门请你帮忙了,嘿嘿,这波咱闽江刑警没输!” 他顿了顿,接着又嘱咐:“你好好干,把咱的本事亮出来,别让南峰的人瞧扁了。有啥需要协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和他们钟副局长关系不错,保证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谢谢吴队!” 林昀感谢完,还不忘彩虹屁了一番吴志远的人脉广,把电话那端的吴志远哄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汇报完毕,林昀这才和张扬驱车直奔周树英所在的高中而去。 恰逢寒假,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少数值班人员在岗,倒是年级主任王老师正在整理下学期开学的事情。 听说两人的来意,王主任放下手里的活,“周树英啊,是我们学校的骨干教师,教毕业班的数学的,他教的学生高考成绩都很出色的。。” 他想了想,补充道:“就是性格上有点刻板、沉闷,不爱说话,平时除了聊教学,很少跟同事聊别的。理科出身的人嘛,可能都这样。” “那您了解他的私人生活吗?比如和妻子的关系、有没有什么矛盾之类的?” 张扬问道。 王主任摇摇头:“这就不太清楚了。他从来不在学校里提家里的事,我们也不好多问。印象里没听说他和妻子闹过矛盾,看着挺和睦的。” “对了,” 王主任忽然想起什么,“这次学校组织的温泉旅行,我因为家里有事没去。不过其他老师应该都在返程路上了。 周树英平时和我们的英语老师朱坚走得最近,两人经常一起吃午饭的。你们要不去问问他?” 说着,他翻出朱坚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递给了林昀和张扬。 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朱坚家,敲开门时,朱坚刚收拾完行李,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 在说到来意,朱坚显然是从周树英那里得知了,表示很震惊,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也会有人被谋杀,一直以为这只是电视剧里演演的。 在问周树英和这人的夫妻关系时,朱坚表示:“树英对他老婆挺好的。他虽然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在家研究教学。 但心很细,他老婆生日、逢年过节,他都记得要送礼物。好几次还特意来问我该送什么礼物。” “这次温泉旅行,周树英全程都在吗?有没有单独离开过?” 林昀开始问周树英这几天的行踪。 朱坚立刻点头,语气肯定:“全程都在!大家都是三天前一起乘高铁去的。 第一天到了度假村,就去旁边的山爬山,大家都在一起; 第二天整天都在度假村里泡温泉、逛附近的景区,没分开过; 第三天还是泡温泉,晚上在酒店的包厅里一起吃饭,还抽了奖。之后又去娱乐包间唱歌、打牌,树英虽然不喜欢热闹,但也一直陪着,没提前走。” 他接着又补充道:“我和他是住一个房间的,吃好玩好,我们一起回的房,就洗漱睡觉了。” “昨晚你们聚会,有没有喝酒?” 林昀追问。 “没有,我们都是老师,平时很少喝酒,最多有几个老师喝了点啤酒,我和树英一滴酒都没沾。” 朱坚摇头。 “你确定他一整晚都在房间里?有没有可能你睡着后,他偷偷出去过?” 林昀不死心,继续追问。 朱坚又是摇头否认:“我半夜起来上了一次厕所,那时候大概凌晨一两点吧,没看具体时间。树英在另一张床上睡着,我上完厕所就回去睡了。之后我重新睡下,也没听到他起床或者开门出去的声音。” “今天早上你们几点醒的?”林昀继续问。 “我七点多就醒了,醒的时候周树英还在旁边睡着呐!”朱坚回答。 从学校的王主任和朱老师所说的来看,周树英为人刻板严肃,有些宅,但对老婆挺不错的,还知道逢年过节送礼物。 这一点就已经打败全国一半的男人了。 另外,周树英有不在场证明,且看上去挺充分的。 从朱坚家出来,林昀和张扬刚坐进车里,方晓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小林、小扬,周树英的高铁记录核实了,只有三天前出发去温泉度假村,和今天中午回来的两条记录,中间没有其他出行记录。” “还有,我已经联系了温泉度假村所在地的派出所,让他们帮忙去酒店调取监控,重点查昨晚案发时段,看看周树英有没有半夜溜出去过,有结果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张扬挂了电话,看向林昀:“这么看,周树英的不在场证明真的没啥问题啊。高铁记录、同事证词都对得上,就等度假村的监控结果了。” “嗯!”林昀此时也不得不点头,温泉度假村在隔壁市,单程就算是高铁也要两个小时左右,如果避开公共交通的话,开车最起码也要三个多小时。 来回的话,就要六、七个小时,从朱坚的说词来看,就算周树英能半夜溜出去,也赶不上一个来回,更别说还要去小楼里杀人。 这样看来,作为丈夫的周树英应该是没有作案时间,可以排除杀人嫌疑。 张扬坐在副驾位上,对正在发动汽车的林昀道:“对了,刚才去朱坚家的路上,我随手网上搜了下算八字的讲究,你猜怎么着?” 林昀侧头看他:“怎么?” “算八字哪是有个出生年月日就行啊,” 张扬咂咂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得要具体到几点几分几秒,还要出生地的精确地理位置,说是这样排出来的八字才准,差一点都可能不一样。” 他瞥了眼林昀:“所以啊,我们得去仔细问问周树英,看看他知不知道叶芯萍具体的出生时间和出生地细节。施珂那边也得让另外一队人去仔细问问鲁鑫旺。” 林昀听完也表示挺惊讶的,“要这么精确?可就算是夫妻,也未必知道的这么清楚吧?” 他话锋一转,故意逗张扬:“比如你,你老婆知道你精确到分秒的出生时间吗?” 张扬脸上立刻露出被戳中痛点的不甘,“别提了,我还是条单身狗呢,哪来的老婆?连女友都没啊!” “那你问问你妈?” 林昀接着打趣,“亲妈生的,说不定能记得?” “拉倒吧。” 张扬摆手,“我妈当年生我难产,就记得痛死她了,哪还能记得分秒?估计连几点钟都模糊。” “其实也不难!这些信息出生证明上面应该会有吧?”林昀突然又笑着问。 “现在的出生证明上有,但三十多年前的,可就不一定了!”张扬摇头。 说笑间,林昀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些:“不过说真的,八字需要这么精确的信息,凶手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让张扬也愣住了,刚才的轻松劲儿瞬间消失:“对啊,叶芯萍自己都不信这些,总不可能主动到处跟人说自己的出生时间和出生地吧?施珂应该也不会随便把这种细节告诉别人吧。” “凶手能精准拿到两个死者的这些信息,要么是跟她们有过深度接触,要么是通过某种渠道知道的。” 林昀眉头微蹙,“这进一步说明,凶手不是随机选择目标,而是有针对性地挑选,甚至可能在作案前就已经跟踪、调查过她们很久了。” 张扬握着方向盘,琢磨了半天:“可咱们现在也没别的线索啊。说不定…… 说不定两个死者的八字不用那么精确,大概差不多就行?” 他自我安慰似的补充:“冥婚里讲究八字相配,说不定也没那么严格,凶手可能就是大概了解了她们的出生年月,觉得和他那个死去的亲人合得来,就下手了。毕竟他要的是个‘仪式感’,不一定真要安排得丝毫不差。” 林昀没说话,因为他也挺迷糊的,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先不管周树英能不能知道叶芯萍的出生时间,我们还是去他家里走一趟。”张扬提议。 “行!”林昀表示赞同。 他的犯罪行为溯源已经到了Lv2的水平,连带着,不论是对罪犯还是普通人,都能察觉出这人的一些行为溯源。 一个人的家是其内心的外化: 这人如果是罪犯,会留下其犯罪动机的蛛丝马迹; 这人如果是受害者,则会留下被凶手选中的潜在线索。 去周树英家,叶芯萍所生活的地方,这个空间里或许藏着她除去八字之外,被凶手选中的原因。 第128章 反差 车子驶入一片绿植环绕的高档小区,联排别墅错落有致,每户都带着独立小院和车库,一看就是够普通人奋斗个百八辈子才能买得起的房子。 “哇哇哇!” 张扬刚下车就忍不住惊叹,“一个高中老师,一个话剧编剧,这收入能住上这么豪华的别墅?什么时候这两个职业这么赚钱了?” 林昀也有些意外,这小区的地段和配套,在南峰市绝对算得上顶流,联排别墅的价格更是不菲。 按了门铃,周树英很快开了门。 看到是林昀和张扬,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刚从警局回来,警察就又找上了门,但还是侧身让他们进来:“两位警官,怎么来了?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打扰了周先生,” 林昀语气客气,“还有个细节想跟你确认一下,你知道叶芯萍具体的出生时间吗?精确到几点几分,还有她的出生地,具体到哪家医院。” 周树英皱起眉,思索了片刻:“生日我知道,是 X 月 X 日,但具体到几点几分,我可真不清楚。她从没跟我说过,我也没问过。出生地的话,只知道是她就是南峰市人。” 林昀顺势提出能否看一下叶芯萍的出生证明,周树英表示这东西自己就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叶芯萍有没有保存好三十多年前的一个证件。 “那她可能会把这些信息告诉其他人吗?”张扬问。 “怎么可能?再说了,别人问这些干嘛?”周树英脸上的表情,就是“你们警察怎么尽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哦,也是哦!对了,方便我们在你家里四处看看吗?” 林昀顺势提出要求。 周树英脸色微变,明显有些不情愿,但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别乱动乱碰东西。” 走进别墅,第一感觉就是整洁 —— 地板擦得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餐桌、茶几上没有任何杂物,连沙发上的靠枕都摆放得对称工整。 这房间拿去给房地产商当样板房再合适不过,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你家装修得真不错,” 林昀装作随意地打量着,“这么好的地段,又是联排别墅,当初买的时候一定不便宜吧?” 周树英端来两杯水,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这房子不是买的,是芯萍父母和哥哥移民前留给她的,房产证上还是她父母的名字。” 这话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林昀立刻明白了 —— 他是在暗示,就算叶芯萍死了,这房子也和他没关系,他没有因财杀人的动机。 林昀没接话,目光扫过客厅的装修风格,简约现代,色调偏冷,严谨中透着一丝刻板。 他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书房同样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数学专著和教学参考书,显然是周树英的。 只在书架的一角,摆放着一摞莎士比亚、契诃夫等文学作品,应该是叶芯萍的。但这些书看起来很新,更像是女主人放在这里的一个摆设,或者说.....是一个证明自己是女主人的一个摆设。 “叶芯萍和远在海外的父母、哥哥联系得多吗?” 林昀随口问道。 “不多,” 周树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们在美国工作忙,又隔了八个小时的时差,平时也就是微信偶尔聊几句,逢年过节视频一下。” “叶芯萍地死讯,你通知他们了吗?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张扬在一旁问。 “回来?呵~!”周树英发出一声不屑地冷笑,“他们不回来,说要忙工作。” 不回来!?林昀和张扬同时愣住了,自己女儿、妹妹死于非命竟然也不回来奔丧?这也太冷漠了吧! “他们说我是丈夫,我处理即可。”周树英又补了一句,然后微微垂下了头,让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林昀和张扬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异常,便只能告辞。 走出别墅,林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下午六点多,早过了下班时间。 “反正你是单身狗,下了班也没什么事吧?” 林昀看向张扬。 张扬挑眉:“你想干嘛?” “陪我再去个地方。” 林昀发动汽车,“案发的那栋小楼。” 四十多分钟后,两人再次来到那片自建宅区域。案发小楼已经被贴上了封条,林昀联系了辖区派出所,找警员过来打开了门。 一进门,两人就被里面的装修风格惊到了 —— 和周树英家的整洁冷硬完全是两个极端。 客厅的墙壁刷成了极其出挑的墨绿色,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浓烈的抽象画,沙发上堆着几个毛茸茸的亮粉色的抱枕,茶几上散落着几本英文原版书和时尚杂志。 沙发旁边的一个透明置物柜里都是各种零食。 另一侧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小摆件、玩偶等物品。 厨房的冰箱上贴满了各种冰箱贴,灶台旁边放着一个烤箱,一个空气炸锅。 总之,这里倒是处处透着生活的烟火气。 “我去,这风格反差也太大了吧!” 张扬忍不住感叹,“不过这里才像文艺创作者住的地方啊,色彩丰富,还带点随性的杂乱,比那栋冷冰冰的别墅有味道多了。” 林昀点点头,这里的装修虽然算不上奢华,但每一处都透着主人的用心,色彩搭配大胆却和谐,杂乱中带着自己的秩序,显然更符合叶芯萍话剧编剧这种文艺范儿。 接着两人又上楼,走进书房,这里是案发现场,地上的痕迹已经被技术科提取过,只剩下警戒线的白色印记。 书房的书架上,除了剧本和书籍,还摆放着一看就是手工DIY的工艺品、各地旅游的纪念品,还有两张显眼的签名照。 “这不是刘桦吗?” 张扬拿起其中一张,照片上的男星笑容爽朗,五官俊朗,“没想到叶芯萍是他的粉丝。”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突然道:“哎,你别说,周树英和这个刘桦长得还真有点像!尤其是眉眼和脸型,对了,他俩睫毛都一样浓密。” 林昀凑过去一看,还真如张扬所说,两人的相似度不低。 “之前总觉得他们俩不搭,” 林昀若有所思,“叶芯萍是戏剧学院毕业的,身边肯定不缺帅哥,怎么会嫁给性格刻板、沉闷的周树英?现在总算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张扬追问。 “爱屋及乌。” 林昀笑道,“她喜欢刘桦,自然会对长得像刘桦的周树英有好感,久而久之就走到了一起。周树英虽然沉闷,但对她用心,记得送礼物,这对她来说或许就够了。” “那你还看出什么了?” 张扬好奇地问。 林昀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处‘家’,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指着书房的杂乱:“周树英家整洁得像有洁癖,连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但这里,虽然杂乱,却处处是叶芯萍的痕迹。装修风格也完全相反,别墅是冷硬的简约风,这里是多彩的文艺风。” “我猜,这栋小楼才是叶芯萍真正认可的家,是她能随心所欲做自己的地方。而那栋联排别墅,不过是周树英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的,他的‘家’,不是叶芯萍的家。即使那房子根本不属于周树英。” 林昀顿了顿,补充道:“从叶芯萍父母能留给她一栋别墅,还能全家移民美国来看,她的经济条件应该远在周树英之上。 而且别墅里明明有独立的书房,她却还要租这么一栋小楼当创作基地,甚至不敢在别墅里摆放自己喜欢的东西,说明她在这段婚姻里,其实是处于弱势的。” “她不敢忤逆周树英的喜好,只能把自己的热爱和真实的生活,藏在这栋不起眼的小楼里。” 林昀眼神锐利,“周树英看似温和,实则是这个家的掌控者。他的刻板和沉闷背后,可能藏着极强的控制欲。” 张扬皱起眉:“可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啊,就算控制欲强,也不可能是凶手吧?” “不在场证明是真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除去叶芯萍的心思,买凶杀人不行吗?” 林昀道。 “杀她有啥好处?周树英刚才自己也说了,那栋大house是老婆父母的。”张扬表示不认可,“再说了,就算周树英控制欲强,那叶芯萍不是很听话,家里完全按老公的意思来吗?” “可她有这个小楼。”林昀反驳。 “有也是偶尔来住住啊!这点自由都不给老婆,周树英又不是法西斯!只要最后乖乖回家,他估计也不在意这个小楼吧!”张扬理性分析。 “还有,你不也认同杀死施珂和叶芯萍凶手是同一人所为吗?既然如此,周树英就算想杀老婆,他又为什么要杀施珂哪?两人估计都不认识吧!”张扬的脑子今天格外的好使。 呃~~~(⊙﹏⊙) 林昀被他这么一问,无法反驳,无语哽咽。 第129章 孩子 被张扬的问题怼得哑口无言,林昀回去后一整晚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摊煎饼。 好不容易睡下了,梦里却都是两名死者的脸庞晃来晃去,接着又是身处一个奇怪的房间,一半是那套联排别墅冷硬的、毫无人气的样板房装修,一半是小楼里五彩斑斓的烟火气装修......竟然混淆成一种诡异的非人间感。 让林昀好几次都从浅眠中惊醒,浑身都汗津津的。 第二天一早,林昀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进警局,他人本来皮肤就白,现在一眼看上去真的和国宝大熊猫没什么两样,黑白分明。 “哟,小林这是昨晚熬夜去破案啦?” 第一个到警局的方晓芙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但手上还是贴心的递过去一杯刚泡好的热美式,“来杯咖啡提提神,不然以后要是被你家吴队知道了,还以为我们苛待你了。” 林昀接过咖啡,猛灌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谢了,我是想案子想得睡不着。” 两人正说着,一队的金涛推门进来,他是负责调查施珂社会关系的,手里还拿着一叠厚厚的询问笔录。 “早啊晓芙,小林。” 金涛打了声招呼,看到林昀的黑眼圈也忍不住笑了,“哟,你这是在cosplay大熊猫啊?” “别提了。” 林昀摆摆手问,“涛哥,施珂那边查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她和叶芯萍之间有什么关联?” 金涛摇摇头,将笔录放在桌上:“暂时没发现任何关联。施珂的社会关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 之前在一家火锅店当服务员,干了几年就辞职回家当家庭主妇。现在属于没工作、没同事、没朋友的三无状态,平时除了买菜逛小吃街,基本不出门。”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老家在外地,父母、哥哥姐姐也都不在南峰,平时联系也少。她老公鲁鑫旺在快递分拣站上班,工作时间不固定,经常加班,男方父母在黑水县农村。” “夫妻关系呢?” 林昀追问。 “从邻居和鲁鑫旺同事的口供来看,夫妻关系算是中规中矩。” 金涛翻开笔录,“有几个邻居说,偶尔能听见他们吵架,但都是些柴米油盐的小事,比如说网上买东西买多了、谁没洗碗之类的。 当然了,他们两个结婚多年,吵几句很正常,没听说过动手的情况。鲁鑫旺的同事也说,没见他提过家里有大矛盾,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 林昀又喝了一口咖啡,想起之前讨论的 “无孩” 共同点,又问:“那他们为什么没要孩子?” “这个我昨天特意问了鲁鑫旺!” 金涛立刻回答,“他说施珂有不孕不育的毛病,两人之前也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施珂的身体条件不适合怀孕,所以一直没要孩子。” “哦?” 林昀眼睛一亮,“鲁鑫旺是独子吧?我记得资料里写了。” “对,独子。” 金涛点头。 “独子,老婆不能生,按说一般家庭都会闹矛盾,甚至提离婚吧?” 林昀摩挲着下巴,“会不会是鲁鑫旺想换个老婆生娃,所以买凶杀人?” “我也这么怀疑过,旁敲侧击问过他。” 金涛苦笑,“但鲁鑫旺说,他自己本来也不喜欢小孩,觉得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没必要为了这个离婚。” 林昀皱起眉,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就有意思了。叶芯萍是为了事业选择丁克,她老公周树英说自己想要孩子,但尊重老婆的选择;施珂是不能生,她老公鲁鑫旺说反正自己不喜欢孩子,所以无所谓。 他看向方晓芙和金涛:“两个死者都没孩子,而她们的老公都对‘没孩子’这件事表现得毫不在意 —— 这算不算又一个共同点?而且挺奇怪的。” “这哪里奇怪了?现在很多人都不想要孩子啊!” 金涛有些不解。 “不一样。” 林昀摇头,“施珂和鲁鑫旺都是农村出身,鲁鑫旺还是独子,按传统观念,传宗接代的想法应该很重才对。就算他自己不喜欢,家里父母也会催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般来说,女性不能生育,男性提出离婚的概率远高于女性;反过来,如果男性不能生育,女性大多会选择妥协。这两个案子里,男方都表现得‘无所谓’,太巧合了。” 方晓芙捧着咖啡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等等,鲁鑫旺说不能生的是施珂,有没有可能…… 不能生的其实是他自己?” “啊?” 金涛愣了一下。 “施珂的病历呢?” 方晓芙放下咖啡杯,“鲁鑫旺说他们去医院检查过,那肯定有就诊记录。我现在就去查施珂的病历,看看到底是谁不能生。” 林昀立刻来了精神,瞬间觉得自己不困了:“这个思路好!如果不能生的是鲁鑫旺,那他隐瞒这件事,背后可能就有隐情。” “而且还能顺便看看,施珂和叶芯萍有没有去过同一家医院就诊。” 方晓芙补充道,“如果她们有共同的就诊记录,说不定就能找到关联了!” 林昀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温热的咖啡,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了些。 他刚歇了口气,邓大勇就和张扬一同走进了办公室,张扬一眼就看到了林昀的黑眼圈,忍不住笑话他:“哟,你这是昨晚琢磨案子琢磨到天亮啊?怎么样,想明白我昨天的问题了吗?” 林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还没想明白。不过现在有新线索了,你要不要听听?” 张扬立刻凑过来:“什么线索?是不是查到施珂和叶芯萍的关联了?” “还没完全确认,但有个重要方向。” 林昀把刚才和方晓芙、金涛的讨论说了一遍。 邓大勇听完,点点头:“这个怀疑有道理。鲁鑫旺作为独子,对‘没孩子’这件事太淡然了,确实反常。晓芙,病历一定要尽快调出来,金涛,再仔细问问鲁鑫旺,别放过任何细节。” “是!” 方晓芙和金涛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方晓芙的手机响了,是图侦小组打来的。 挂了电话,她看向众人:“图侦小组有结果了。当地派出所送来的温泉度假村的监控他们看过了,周树英案发当晚确实没有离开过酒店。 大堂、走廊、电梯的监控显示,从晚上十一点半聚会结束,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周树英回到房间后就一直没出来过。” 周树英的不在场证明,彻底坐实了。 第130章 闺蜜 周树英的不在场证明彻底坐实,张扬转头看向林昀,见他明显的挑了挑眉,嘴角都往下撇了,忍不住劝:“你啊,别人家老婆出事第一反应就怀疑她的枕边人,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夫妻一场,能有多大矛盾至于痛下杀手?大多数时候,同林鸟还是能共患难的嘛!” 林昀听着他的话,只是淡淡笑了笑,没辩解。 他不是不信夫妻之间的情意,只是见过表面和谐掩盖下的爱恨情仇,尤其是在涉及死亡的案件里,任何旁人看似不起眼的矛盾在凶手心里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但周树英的不在场证明充分且确凿,自己确实没必要再纠结。 “不说这个了。” 林昀站起身,“走吧,我们去叶芯萍的话剧院找她的同事们聊聊,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两人驱车来到叶芯萍生前工作的市话剧院,找到了叶芯萍生前关系最好的同事 —— 舞台美术设计师吴意涵。 吴意涵是个扎着丸子头、眼神清澈闪亮的年轻女孩,一听说是来了解叶芯萍的情况,话还没说几句,眼圈瞬间就红了。 缓了一会儿,才眼泪汪汪地说:“芯萍姐为人很好,温柔大方,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特别照顾我们这些新进来剧院的年轻人。我们这里没人不喜欢她,真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这么狠心杀了她……” 她抹了把眼泪,继续道:“最近芯萍姐状态一直很好,说她的一个新剧本已经快写完了,看上去每天都特别爽朗开心。我没发现她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更没听她提过和谁有矛盾。” 张扬顺势问道:“对了,她平时有没有迷信的倾向?比如相信八字、算命之类的?” 吴意涵不明白警方为何如此发问,但仍然诚实的回答:“没有啊!芯萍姐是我们剧院的党支部书记,党员啊!怎么可能封建迷信?” 这话让张扬心里一沉,他之前寄予厚望的 “八字” 方向,似乎找不到任何线索,脸上难免露出几分沮丧。 林昀见状,话锋一转:“我们听说她结婚九年了,和老公周树英的关系怎么样?” 提到夫妻关系,吴意涵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点了点头:“芯萍姐从没在我们面前抱怨过她老公,应该是挺满意的。她老公看着也挺疼她的,逢年过节都会让人送花到剧院来,情人节、七夕节从没落下过。”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林昀追问:“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也不是不方便,就是……” 吴意涵脸上露出了一点无奈,“她老公送的礼物,实在有点太‘理工男’了。每次都是红玫瑰,搭配的礼物总让人意想不到。比如去年情人节,他送了芯萍姐一只水晶鞋,还是那种塑料质感的,我们私下都笑他品味又土又low。” “水晶鞋?这不是挺浪漫的吗?” 张扬有些不解。 “浪漫是浪漫,但不符合芯萍姐的风格啊。” 吴意涵解释,“芯萍姐平时穿衣打扮都偏简约文艺,周老师送的礼物总显得特别浮夸,还老选些奇怪的款式。” 林昀追问:“那叶芯萍收到这些礼物,反应怎么样?” “挺平静的,没看出什么惊喜,估计是送多了习惯了吧。” 吴意涵说,“她在办公室有个柜子,专门放这些礼物,连包装盒都没扔,堆了满满一柜子。” 林昀和张扬跟着吴意涵来到叶芯萍的办公室,柜子果然锁着,吴意涵找来了钥匙打开。里面整齐地堆放着各种礼物盒。 张扬随手拿起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一看,是某奢侈品牌的口红:“这口红挺贵的啊,怎么放柜子里不用?” “你打开看看颜色就知道了。” 吴意涵指了指口红上的盖子。 张扬拧开口红,露出一抹鲜艳的粉色,疑惑道:“粉色挺好看的啊,为什么不用?” “这叫死亡芭比粉!” 吴意涵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扫之前的悲伤,“也就你们男人觉得好看,这颜色涂了特别显黑的。” 林昀凑近看了看,发现口红膏体还是有使用痕迹的,并不是全新,便问:“她应该是用过的吧?” “就用过几次。” 吴意涵回忆道,“都是她老公来接她下班的时候,她才会临时涂上。芯萍姐平时很少化妆,觉得麻烦,只有在老公面前,才会稍微收拾一下。” 林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细节似乎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叶芯萍在这段婚姻里,一直在努力迎合周树英的喜好,哪怕对方的品味与自己格格不入。 至于周树英的这些礼物,他真的只是“理工宅男”所以每次送并不合自己妻子意的礼物嘛? 倒更像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位留着短卷发、穿着时尚的美女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悲伤,眼眶通红。 “小吴,我听说…… 芯萍的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越姐,你来了。” 吴意涵连忙迎上去,转头给林昀和张扬介绍,“这是卓越,玄鸟文化传媒公司的活动策划。我们剧院和她们公司有长期合作,越姐和芯萍姐是特别好的朋友。” 卓越看向林昀和张扬,主动伸出手:“你们是警察吧?我叫卓越,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林昀和张扬连忙递上一张警民联系卡。 之后,卓越带着林昀和张扬来到剧院角落的咖啡吧,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刚点完单拿了咖啡,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你们别看芯萍表面上看着洒脱自在,老公疼她,家境又好,其实她心里挺敏感脆弱的。” “她家情况挺特殊的,” 卓越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缓缓说道,“她父母、哥哥都是实打实的理工类学霸,爸妈都是高级工程师,哥哥现在在美国做科研,是博士后。 可全家就她一个人选了文科,还考了戏剧学院,学的是他们眼里‘不务正业’的专业。 在她家里,芯萍的文科成绩再好,在父母和哥哥眼里也一文不值,是个学渣。她从小就觉得自己是家里的异类,格格不入,像个被排斥在外的失败者。” “所以当年她父母移民的时候,她没跟着去?” 林昀问道。 卓越点头:“对。一方面是她舍不得好不容易考进的编剧专业,另一方面,我觉得她也是有点赌气,或者说是又有点自卑。她怕去了美国也无法达到家人的期许,不如留在这里,守着自己熟悉的一切。” “也就是那时候,她遇到了周树英。” 卓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周树英长得像刘桦吧?芯萍从小就特别喜欢刘桦,是那种追了几十年的死忠粉。而且周树英是数学系的,也是学霸,智商高,正好戳中了芯萍的点。” 果然,自己越是缺什么就越想对方有什么。 “用现在的话来说,芯萍就是个典型的智性恋,” 卓越解释道,“她对智商高于自己的人有种天然的崇拜。周树英在相貌上能满足她对偶像的幻想,智商上又符合她对‘学霸’的执念,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丈夫。” 林昀端着咖啡杯,若有所思。 叶芯萍在家里得不到认可和关爱,父母和哥哥的移民更是让她觉得被 “抛弃”。 而周树英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份情感空缺 —— 他的长相、智商,甚至刻板的理科生特质,都让叶芯萍将对家人的渴望转移到了他身上。 这份感情里,掺杂着太多的补偿心理,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但我总觉得,芯萍对周树英的滤镜太厚了。” 卓越皱起眉,“她在这段婚姻里太卑微了,几乎是事事顺着周树英,委屈自己。而且周树英对她管得太多,简直有点过分。” “比如穿衣服打扮,芯萍本来喜欢文艺简约的风格,但周树英非要让她穿得更女性化一些的连衣裙之类的。芯萍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不喜欢的,但还是照着做了。” 卓越又举了个例子,“还有上次我生日聚餐,我本来想请大家吃川菜,我和芯萍都爱吃辣。结果芯萍说,周树英不喜欢她吃辣,怕上火,怕她长痘。我为了让她能来,最后只能把餐厅换成了粤菜馆。” “她和你见面,还得事事听周树英的?” 张扬有些惊讶。 “周树英不喜欢她单独出去见朋友,尤其是晚上。” 卓越无奈地说,“我又喜欢人多热闹,所以后来聚餐,我都会主动叫上周树英。他来了,芯萍才能安心,周树英也放心。” 林昀顺口问道:“那你聚餐的时候,也会叫上你老公?” “我还没结婚呢。” 卓越笑了笑,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以前野餐、露营什么的,我偶尔会叫上我弟弟一家。不过最近交了个男朋友,本来想着以后可以四人约会,可惜才约了两三次,芯萍就出事了。” 话题又回到案子上,林昀盯着卓越:“照你这么说,周树英的控制欲很强。你觉得,会不会是因为叶芯萍想要反抗,或者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周树英才杀了她?” 卓越沉默了几秒,认真地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周树英的控制欲确实强,但芯萍一直都很配合,从来没反抗过。他们俩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也算是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吧。” 她叹了口气:“芯萍从来不会违背周树英的意思,周树英也一直能掌控着她的生活。既然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为什么要杀了芯萍?我实在想不出他的动机。” 张扬看向林昀,眼神里带着点 “你看,我就说吧” 的意味。 周树英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连死者的闺蜜即使看不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没有杀人动机。 第131章 跛脚 了解完死者的夫妻关系,张扬又想起之前纠结的八字问题,可惜卓越的回答基本和吴意涵的一致。 叶芯萍不信这些,没和她聊过这些,更不会和其他人说这些。 张扬叹了口气,不得不放弃了这方面的追问。 如果叶芯萍不迷信,也不会主动透露精准的出生信息,凶手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取的?这成了目前最难解的谜题之一。 “谢谢你的配合,卓小姐,如果之后想起什么线索,麻烦随时联系我们。” 张扬和林昀起身道别。 卓越点点头:“一定,有任何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们。也希望你们能尽快抓到凶手。” 林昀和张扬转身离开咖啡吧,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快步走了进来,径直朝着卓越的方向走去。 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形挺拔,相貌英俊,走到卓越身边后,轻轻抱住了她,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看姿态像是在安抚。 张扬眼睛都瞪圆了,凑到林昀耳边说:“哟,这就是她刚说的男朋友吧?看着也太年轻了!卓越看着少说也有三十多了,这小伙子也就二十出头,妥妥的姐弟恋啊。” 林昀瞥了他一眼,打趣道:“怎么?单身狗见不得别人成双成对?现在姐弟恋多正常,人家自己喜欢就行。有本事你也找个富婆小姐姐,不用天天挤公交上下班。” “你怎么知道卓越有钱?” 张扬好奇地问。 林昀朝着卓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她穿的。现在南峰市气温都零下了,她就穿了一件短大衣,里面搭了件毛衫,下面还是短筒靴,里面肯定没穿秋衣秋裤。” 他接着解释:“穿这么少还不怕冷,肯定是出门有车,从车库直接到室内,不用吹风挨冻。你再看她的大衣和毛衫,质地看着就是纯羊绒的,一件纯羊绒大衣起码要好几万,毛衫也得几千块,不是普通工薪阶层能负担得起的。” “全身羊绒,出门有车,这还不算有钱?” 林昀挑了挑眉。 张扬咂咂嘴,自嘲道:“还是有钱人会享受,我们穷人冬天只能瑟瑟发抖的裹紧聚酯纤维的棉袄,一身塑料被电死。” 他说着,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林昀的穿着 —— 林昀身上的衣服虽然款式简约,但质地看着也不差,显然也不是廉价货。 算了,没必要和有钱的同事聊这些。 林昀和张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咖啡吧门口后,卓越脸上的悲伤才被一丝疲惫取代,轻轻叹了口气。 刘琦松开抱着她的手,在对面的座位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而且芯萍姐在天有灵,也肯定希望你好好的。” 卓越点点头,眼眶还是红了:“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前几天我们还一起约着要去看一场画展,怎么说没就没了…… 希望警方能尽快抓住凶手,给她一个交代。” “一定会的,我们要相信警察。” 刘琦安抚道,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对了,我三天后就要代表市话剧院去首都话剧院参演了,得去半个月,不在你身边,我有点不放心。” 他是市话剧院的青年演员,这次能去首都参演,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放心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卓越挤出一个微笑,拍了拍他的手,“这是你的好机会,可别因为惦记我分心。” 刘琦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依赖:“那你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 卓越笑了笑,站起身,“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吧,我叫了弟弟一家。” “叫了你弟弟?” 刘琦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情愿,“我一定要去吗?” “当然要去。” 卓越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下个月就要领证了,这算是正式通知一下我弟弟,毕竟现在我就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亲人了。” 刘琦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委屈:“你弟弟…… 好像不太待见我。” 每次见面,卓越的弟弟总是摆着一张冷脸,话里话外都透着对他的不满,眼神里更是带着审视,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就是觉得你比我小这么多,担心你照顾不了我,才对你有点挑剔。” 卓越叹了口气,耐心劝道,“可他毕竟是我亲弟弟,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再说了,只要我们一直好好的,时间长了,他总会认可你的。” 看着女友期盼的眼神,刘琦心里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能点头:“行,听你的,晚上我去。” 卓越这才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对嘛。” 刘琦笑眯眯的任凭卓越揉乱了他的发型,甚至还意犹未尽的往前更凑近了一些,一副小奶狗求摸求抱抱的样子。 这边是浓情蜜意的双向奔赴,另一边则是两条单身狗没啥收获的回到了警局。 “唉,这一趟,除了知道叶芯萍婚姻里挺委屈,但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啥实质性线索都没有。” 张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顺手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八字那条线我看基本没啥戏了,这凶手藏得够深啊!” 林昀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邓大勇捧着他的保温杯,两只眼睛在张扬和林昀之间来回瞄。 就在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图侦组的组长突然敲门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邓队,有重大发现!” 邓大勇立刻放下保温杯:“发现什么了?” “我们交叉比对了两起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 组长把手里的平板递给众人,“第一起案子,施珂小区主干道的监控没找到异常,但我们排查了小区后面一条小路的道路监控,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第二起案子,叶芯萍那栋小楼旁边一户村民家的监控,也拍到了一个相似的路人。” 他点开平板上的两段视频,放大画面:“你们看,这两个人的体型、身高基本一致,都一米八左右,而且走路的时候,右腿都有点跛,很明显的特征。” 两段视频里的人都裹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眼睛,看不清样貌,但走路时右腿拖沓、微微跛脚的姿态,确实如出一辙。 “好家伙!这绝对是同一个人啊!” 张扬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跛脚这个特征太明显了!” 邓大勇盯着视频看了半天,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林昀:“林昀,你怎么看?” 林昀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反复对比着两段视频里的身影,眉头微蹙:“确实很相似,身高、体型、跛脚的特征都对得上,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但有个问题 —— 你们看这衣服。”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两段视频里的嫌疑人穿的都是同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看式样似乎是一样的。。 “如果他是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杀害了两名死者,为什么会穿同一套衣服?” 林昀提出疑问,“凶手的反侦察意识很强,作案时穿着不同的衣物算是一种基本的规避警方追查的操作,怎么会在两起命案里都穿同一件衣服?” 张扬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说不定嫌疑人穷啊!就买得起这一件羽绒服,冬天只能天天穿。” 他一本正经地补充:“你看啊,凶手用的作案道具都是廉价货,木雁、镯子十几二十块,说不定经济条件确实差。 冬天就这么一件厚外套少也正常。你刚才不是说富人冬天衣服穿的少,那我现在告诉你,穷人冬天衣服少。” 林昀被他这套 “穷富穿衣法” 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 张扬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邓大勇却觉得林昀的顾虑有道理:“不能排除巧合,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凶手既然能把现场清理得那么干净,没理由想不到更换衣物这个细节。” 他看向图侦组组长:“扩大排查范围,沿着两条小路的监控轨迹,往前追溯嫌疑人的来路,往后追查他的去向,重点找有跛脚特征、穿这件黑色羽绒服的人。另外,排查本市有没有因右腿残疾、跛脚有案底的人员,尤其是有封建迷信倾向、近期有亲属离世的。” “明白!” 组长立刻应道,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林昀没再说话,如果凶手真的如他侧写的那样,是冷静、有条理的仪式型杀手,就绝不会在这种关键特征上留下破绽。 除非…… 这是他故意留下的 “烟雾弹”?或者,跛脚的特征是伪装的? 第132章 大哥 林昀正在思索“跛脚嫌疑人”,办公室门被敲响,一名年轻警员探进头来:“晓芙姐,你让我联系的死者施珂的大哥,终于来了,现在在接待室等着。” “施珂的大哥?” 张扬满脸惊讶,“她都出事快一周了,怎么现在家人才来?!” 方晓芙听到这话,解释道:“我一出事就联系她家人了。一开始打给她父母,说施珂父亲身体不好,母亲要在家照顾,走不开;后来联系她的哥哥姐姐,三个人都说工作忙,会尽量安排时间,没想到一拖就拖到现在。” “这家人也太冷漠了吧?” 张扬皱起眉,“就算再忙,亲妹妹被人杀了,也该第一时间赶过来啊!” 林昀听了连忙拿起桌上的一叠资料,翻到施珂的家庭关系这一页:她是家中老幺,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按常理来说,最小的孩子往往最受家人疼爱,可施珂死后,家人却表现得如此淡漠,甚至连奔丧都推三阻四,这实在不合情理。 “邓队,我想去和她大哥谈谈。” 林昀抬头看向邓大勇,“或许能从他那里了解到施珂的一些过往,还有她家里的情况。” 邓大勇点头:“去吧,我和你一起。张扬,你留在这儿盯着图侦组的排查进度,晓芙,你赶紧去查证施珂的病历。” “好嘞!” 张扬应道。 林昀和邓大勇来到接待室,推开门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坐在沙发上。 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长期在户外劳作的人,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有些红肿。 见有人进来,汉子立刻站起身,双手摩挲着裤子,很是局促:“警察同志们好!我是施珂的大哥,施瑞。”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点口音,眼神里透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拘谨,是第一次面对刑警的紧张。 “施先生,请坐。” 邓大勇示意他坐下,自己和林昀坐在了对面,“辛苦你跑一趟,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坐高铁过来的,挺快。” 施瑞坐下后,双手搭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警察同志,杀害我妹妹的凶手抓到了吗?” 他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更多的是一种程序化的询问。 “我们还在调查中。”邓大勇说完这句话,施瑞也并没有表现出死者家属那种不依不饶,一定要警方尽快破案的执拗,只是点了点头。 接着,邓大勇又例行询问了一番施珂的基本情况,甚至包括了出生时间和地点。 施瑞的回答也是中规中矩,既听不出任何疑点,也没有什么爆点。 至于出生时间和地点,可能因为方晓芙之前就提前和他说了,他回答已经特意问过母亲,施珂的出生时间是199X年X月X日X点X分,地点是在他们县城的卫生院。 林昀对这些并不是非常关注,他更关注的是家人的迟迟不出现,于是他在邓大勇结束问话之后,把询问的主导权接了过来。 “施先生,你刚才说你是建筑工地承包商,所以我能理解你确实挺忙的,不过,我不能理解的是.....” 林昀看着施瑞略微紧张的脸色,继续道:“施珂结婚后很少回家,你们兄妹三个和她的联系也不多。通常一个家里的老幺总是最受关注的,可为何她与你们的关系如此疏远?她生前,和家人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问题?”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施瑞微微侧开头,避开了林昀的目光,“没啥问题。就是……她嫁得远,我们都各有各的生活。” “是吗?”这两个字林昀的语调刻意压低,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们之前联系你们时,得到的反馈是‘尽量安排时间’。一条人命,还是亲妹妹的死,在你们这里,似乎还比不过手头的工作?除非......” 他刻意停顿,盯着施瑞:“除非对她的死,你们冷漠得已经懒得表现出‘应有’的悲伤。” “不是!警察同志,你别这么说!”施瑞猛地转头正视林昀,声音提高,带着被戳穿的慌乱和一丝长年累月积压的怨气,“我们怎么就冷漠了?是她!是她把人心都耗干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悔。 林昀与邓大勇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邓大勇顺势缓和气氛,递过一杯水:“施先生,别激动。我们不是指责你们,是想了解真实的施珂。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对我们判断凶手动机很重要。” 施瑞接过水,没喝,只是用手紧紧掐住纸杯,沉默了很久,久到接待室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和三人的呼吸声。 终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声音沙哑地开了口:“警察同志,我说句良心话,也是大实话……施珂走了,对鑫旺,甚至对我们家,未必是件坏事。” 这话让林昀和邓大勇都很震惊,施珂,一个百无一害的家庭妇女,为什么她的死仿佛对她的家人和丈夫,是一种解脱? “这话什么意思?”邓大勇忍不住追问。 施瑞抹了把脸,开始讲述,语气是那种被长期折磨后的麻木与厌烦: “施珂是我们家老幺,按说是该被宠着。可她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她要什么,不直接要,非得绕个弯子,还让你觉得不给就是你的错,是你亏欠了她。” “比如小时候分吃的,明明一样多,她总能先把自己的吃完,然后眼巴巴看着我们的,然后再委屈巴巴的说‘哥哥姐姐你们吃,我就看看’。最后爹妈看不下去,总要从我们嘴里再匀一些给她。 还有,读书的时候,只要我、二弟、三妹其中任何一个学校成绩好了,被老师表扬了,她就会立马‘生病’,让爸妈围着她转。”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像是一种内心情感的宣泄: “长大后更厉害了。前几年,我妈胃癌住院,那阵子家里钱紧。我在工地扛活,我媳妇把陪嫁的钱都拿出来了,二弟和三妹家也不宽裕,但都拿了钱。 施珂呢?回来就趴在妈病床前哭,说自己在城里多不容易,火锅店干活多累,家里钱都是老公管。眼泪掉的最多,可钱是一分没掏。” 施瑞冷笑一声接着说,“妈手术做完,恢复期需要营养,我们几家轮流煲汤炖鸡。 她电话里跟我哭,说哥,我离得远,没法尽孝,心里难受,夜里都睡不着。 我好言好语劝她别多想。没两天,她发信息给我,说看中个给妈补身子的营养品,特别好,就是贵,她手头紧……话里话外,就是想让我打钱。” 林昀也算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人,瞠目结舌的追问:“你给了吗?” “给了!”施瑞猛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又无力地垂下,“能不给吗?不给,她就能一天不停的给我打电话诉苦,在亲戚群里发些阴阳怪气的话,说什么‘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哥哥姐姐如今都嫌弃了’。 或者跟我妈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边哭边说自己多没用,多对不起妈……弄得全家都以为我们三个做哥哥姐姐的欺负她了。 最后,还是我媳妇看不过去,让我给她转了一千块钱,让她‘买点好吃的,别亏待自己’。钱一到账,她立马就消停了。” 他激动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但绝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压抑已久的愤懑: “我三妹更可怜!同样是女孩,所以有时候爸妈会让施珂穿一下姐姐穿不下的旧衣服。农村里,哪家不是这样的啊? 可就她不行,每次穿上就故意弄破衣服,然后再往邻居家里跑,说姐姐的衣服破了,但我穿一穿也没什么的,谁让我没姐姐聪明漂亮哪? 更夸张的是,我三妹考上省重点高中了,爸妈摆席请村里人吃饭,施珂偏偏那天说脑袋疼,在地上撒泼打滚,把爸妈吓得扔下来吃饭的客人送她去医院。结果医院检查下来,啥事没有啊! 然后等她自己要考高中了,却闹着要放弃,说家里供不起两个读高中的。其实是她自己读不进去,却逢人就说是自己谦让,要让家里供姐姐上学就好了。 平白无故的,让三妹当了一个自私的坏姐姐!” 说完这些,四十多岁的大汉居然眼泪都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警察同志,你们说,这是亲人吗?这像是小妹对哥哥姐姐做的事吗?每次联系,都像在捅你的心窝子,还要掏你的钱,你不给,她就让你不得安生,让你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后来,我们都怕了。怕接到她电话,怕她回来。她总说爸妈偏心,不疼她,我们哥哥姐姐的挤兑她,可她从来不想想,是谁把这份亲情,一点点耗没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位警官: “所以,你们说她死了我们迟迟不来,看上去也不伤心……是,我是哭不出来的。 我们心里一直都堵得慌。她就像是一把钝刀子,一直在割我们的肉!割多了,疼久了,自然就麻木了。” 施瑞的这些话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地上,裂成了四溢的寒气。 第133章 情感勒索 在自己大哥的控诉里,施珂不再是受害者,而是一个情感的勒索者。 原生家庭对她的疏远和冷漠,在此刻得到了最残酷也最合理的解释。 那么,她与丈夫鲁鑫旺之间呢? 只会是变本加厉的地狱吧! “明白了,施先生。感谢你的坦诚。”林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波澜不惊,“最后一个问题。据你了解,施珂和她丈夫鲁鑫旺的感情怎么样?她平时是怎么对待鲁鑫旺的?” 施瑞闻言,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混合着怜悯、了然,甚至是一丝嘲讽。 “鲁鑫旺?”他摇摇头,“他是个老实人。至于我妹妹怎么对他……”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林昀和邓大勇都印象深刻的话: “她对鑫旺,应该才真的是把所有‘本事’都使出来了。对我们,是要钱、要关注。对鑫旺……我猜,是要他的‘命’吧。不是真的杀了他,是把他一点点,熬干了。” “能和我们展开说说吗?” 施瑞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无奈,“因为我们几个和她关系不好,加上隔得远,他们夫妻关起门来具体怎么过日子的,我也不算特别清楚。一些事,也是零零碎碎听来的,或者……猜的。” “但有件事,我算是知道的。就是他们一直没孩子这事儿。” 林昀和邓大勇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把身体坐地更直了,来之前还让方晓芙去查,没想到现在施瑞主动提起了这一点。 施瑞继续说道:“一开始,对外面,包括跟我们家里人说,都是施珂自己说她身体有问题,怀不上。我妈还为这个偷偷抹过泪,觉得她命苦,怕鑫旺因此不要她。”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近乎讽刺的弧度。 “可后来,有一次……大概四、五年前吧,我妈到处求医问药,给她讨来了一副调理身体可以怀孕的方子。我妈让她回家拿药,她推三阻四。 我知道后,就电话给她想让她不要辜负妈的一片苦心。 但电话里她心情好像很差,说话冲得很。我多说了几句,她就不耐烦地吼了一句,‘是他鲁鑫旺自己才是那个没用的,凭什么让我吃苦药?!’” “我当时就愣住了。再细问,她就把电话挂了。后来,从她偶尔的抱怨、还有鑫旺过年时来家里那种抬不起头的样子……我们大概就猜到了:不能生的,是鲁鑫旺。 但我妹妹,主动把这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林昀有些疑惑,问:“这不是……挺牺牲的吗?” “牺牲?”施瑞重复这个词,眼神里充满了过来人的洞悉和一丝鄙夷,“警察同志,你们是不了解施珂。她做任何事,都不可能‘白白牺牲’。 这东西,可是她手里拴住鲁鑫旺最结实的一根绳子!” 为了让对面的两位警察更明白,他开始描述了一个具体场景: “就去年,他们回来过年。 年夜饭桌上,亲戚嘛,多喝了两杯,难免有瞎操心的亲戚关心孩子的事,说‘小珂啊,你也别压力太大,现在医学发达’之类的话。施珂当时就放下筷子饭也不吃了,眼圈说红就红,低着头不说话,那委屈样儿,任谁看了都心疼。” “鲁鑫旺坐在旁边,脸一下子就白了,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闷头喝酒。这时候,施珂轻轻碰了碰他胳膊,小声说,‘没事,鑫旺,别往心里去,我都习惯了。’” 施瑞模仿着那种看似柔顺实则尖锐的语气: “然后,她转向那个亲戚,勉强挤出个笑,说,‘婶,让你费心了。都怪我身体不争气,可是我老公对我很好的,从来没为这个说过我一句。’” “你们是没看见鲁鑫旺那样子,”施瑞仿佛再次看到了当时的情景,眉头紧锁,“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愧疚,丢脸,难受……全写在脸上。后来那顿饭,施珂装的吃不下,鲁鑫旺他是真的吃不下。” “等晚上,我无意间路过他们住的客房,门没关严,就听见施珂在里面小声哭哭啼啼的,但说的啥是清清楚楚。 ‘老公,我今天为了你的面子,在这么多人面前又当了一次不会下蛋的母鸡,我心里多苦你知道吗?我妈还一直让我喝那些苦药,以后你可不能对不起我啊!?’” “接着就是鲁鑫旺压低声音的、一遍遍的道歉和保证。” 施瑞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你们看,这就是我妹妹。 她把这事变成了自己手里的王牌,一遍遍提醒对方:‘你看,我为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永远欠我的。’ 我估计啊,只要鲁鑫旺有一点不顺她意,她随时拿出来说,反复戳人家心窝子,这不就是慢慢的,一点点的,熬干他的精神气儿吗?” 当施瑞的控诉说完,林昀脑海中系统的机械女声提示音响起: 【鉴于宿主获得的多重信息,技能“变态人格类型鉴定”Lv0——可对目标对象进行初步、非临床的人格障碍识别,鉴定如下: 死者施珂,符合“边缘型人格障碍”与“依赖性人格障碍”混合表现,并以“情感勒索”为核心行为模式。 此类人,会将自身弱点或牺牲转化为操控筹码,系统性利用亲密关系中的愧疚感、责任感与恐惧感,建立并维持一种不平衡的支配关系,以确保自身(扭曲的)需求。 对他/她身边的家属、配偶、朋友等构成了长期、慢性的精神损耗。 本系统必须要说明的是,该人格并非单一维度的、刻意的“恶”,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功能严重失调的心理生存策略。】 随着系统提示结束,林昀明白,施珂是一个在自身变态性格中沉沦,并将身边人也拖入其中的、可悲又可叹的复杂个体。 要他的命……熬干他……林昀内心重复着施瑞的话。 他看向邓大勇,两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凝重。 如果施珂对鲁鑫旺的精神操控到了如此地步,那么,鲁鑫旺在长期压抑下,是否可能从“被勒索者”转变为……反抗者? 送走施瑞,邓大勇就沉声道:“林昀,我知道你怀疑鲁鑫旺有杀妻动机。长期被情感勒索,尊严被反复践踏,换谁都可能被逼到绝境” 但马上他又话锋一转,“但可惜,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施珂遇害的时间段,鲁鑫旺一直在快递分拣站上班,我们之前已经核实过了。 他的同事都能作证,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流水线上分拣包裹,连轮岗休息都没离开过车间。分拣站的监控也拍得清清楚楚,他全程没出过厂房,甚至连厕所都没去上过。” 林昀眉头微蹙:“也就是说,他完全没有作案时间?” “百分之百没有。” 邓大勇肯定地点头,“监控和人证都能对上,他不可能是凶手。” “这就有意思了。” 林昀的指尖摩挲着下巴,“施珂和鲁鑫旺,叶芯萍和周树英,两对夫妻表面上看着都还算和睦,深入一查才发现,都存在着一定的病态关系。” 他顿了顿,梳理着思路:“施珂是情感勒索的施暴者,把鲁鑫旺掌控在股掌之间; 叶芯萍是控制欲下的妥协者,在婚姻里委屈求全。 两人都身处一段并不健康的婚姻关系里。这难道是凶手选择她们的原因?可一个是施暴者,一个是受害者,本质上并不相同,凶手的筛选标准到底是什么?” 邓大勇也陷入了沉思,如果只是针对‘婚姻不睦’,那符合条件的人太多了。 第134章 敏 两人正琢磨着,方晓芙走了过来:“邓队,小林,施珂的病历查出来了!” 她把病历复印件放在桌上:“我查了她近五年的就诊记录,包括妇科、内科,甚至做过一次全面体检,所有报告里都没提过不孕不育,生殖系统各项指标都正常。” 邓大勇只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她大哥施瑞刚才已经跟我们说了,不能生的其实是鲁鑫旺,施珂只是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当成操控鲁鑫旺的筹码。” 他把施瑞控诉的那些事简要复述了一遍,方晓芙听得咋舌:“这夫妻关系也太畸形了!就像走钢丝,表面看着没断,其实只要稍微受点外力,立马就能崩了。” “可鲁鑫旺没作案时间。” 林昀在一旁插了句嘴。 “是啊!” 方晓芙颇为遗憾的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对了,我联系上了叶芯萍远在美国的父母,他们提供了叶芯萍的具体出生时间和地点。” 说着她把一张纸递给了邓大勇,邓大勇瞥了一眼就对她道:“刚才施珂的大哥施瑞也把她的具体出生时间地点说了,你要么想办法找人算算,她俩的八字一样吗?” 方晓芙也是头一次被安排这样的任务,有些好笑的埋怨:“我哪认识这种能算八字的人啊!” “所以让你想办法啊!”邓大勇可不管这些。 “行!我去办!”方晓芙只能接下任务,接着又道,“信息科的人查了叶芯萍的手机数据、微信聊天记录等,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 她指着资料上的一条记录:“叶芯萍的微信里,有个联系人,备注是‘敏’。 从聊天记录来看,叶芯萍从三年前开始,就频繁给对方发消息问好,内容都是‘最近还好吗’‘有空见一面吧’‘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之类的,但对方早就把她拉黑了。” 林昀立刻来了精神,“叶芯萍一直追着一个拉黑自己的人发消息?” “对,而且频率很高,有时候一周发两三条,有时候隔几天发一条,执着得有点反常。” 方晓芙点头,“我查了这个‘敏’的微信号,是绑定手机号的,但目前这个手机号不在服务区。” 邓大勇眼神一凛:“这个敏’有问题。叶芯萍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人?是之前有过矛盾,还是有什么未了的纠葛?” 他看向方晓芙:“立刻深入调查这个‘敏’的真实身份!去手机通讯公司查她的真实姓名、身份。” “林昀,你和张扬再去问问叶芯萍身边的人,知道这个‘敏’吗?务必弄清楚,叶芯萍为什么一直追着一个拉黑自己的人不放。” “是!”林昀和方晓芙立刻领命。 于是林昀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拨通了市话剧院吴意涵的电话。 “吴小姐,打扰了,还有个事想问问你。你知道叶芯萍有个微信备注叫‘敏’的朋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吴意涵疑惑的声音:“‘敏’?没听过啊。芯萍姐平时在剧院很少提私人朋友,除了越姐,我没听说她还有其他关系特别好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要不你们问问越姐?她和芯萍姐是闺蜜,说不定知道。” “好,谢谢。” 林昀挂了电话,转头对张扬说,“吴意涵表示不知道,让我们问问卓越。”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正是饭点,林昀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卓越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碗筷碰撞和孩子的嬉闹声:“喂,林警官?有什么事吗?” “卓小姐,打扰你吃饭了。” 林昀连忙道歉,“我们查到叶芯萍的微信里有个备注‘敏’的联系人,她从三年前就一直给对方发消息,但对方已经拉黑她了。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敏’?” 卓越的声音顿了顿,“我好像知道一点。” “方便和你面谈吗?不会耽误你太久。” 林昀立刻问道。 卓越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我现在和家人在饭店吃饭呢…… 行吧,你们过来吧,我跟家里人说一声。” 她报了饭店的名字和包房号,林昀和张扬立刻驱车赶了过去。 饭店离警局不算远,十几分钟就到了。两人按着地址找到对应的包房,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的怒气和女人的劝解。 “…… 你拉着个脸什么意思?我还没给你脸色呐!”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火气。 “我就是觉得你儿子这话说的……听起来不舒服!” 是刘琦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甘。 “你果然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不舒服就别来!你能委屈啥?” 林昀和张扬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不好直接推门进去。林昀只好给卓越发了条消息,说他们到了。 没过多久,包房的门被打开,卓越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不开心的刘琦。 林昀往包房里瞥了一眼,是一家四口,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还有两个四、五岁的双胞胎男孩,刚才发脾气的应该就是那个男人 —— 看样貌和卓越有几分相似。 “不好意思!” 卓越脸上带着歉意,转头对刘琦说,“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这里结束了再给你打电话。” 刘琦皱着眉,看了林昀和张扬一眼,气呼呼地说了句 “知道了”,转身就走了。 卓越呼了一口气,交往一个年纪比自己小很多的男朋友有时候的确挺累的。 拉着林昀和张扬走到饭店走廊的僻静处,卓越才道:“让你们见笑了,家里人聚餐,有点小摩擦。” “没事,是我们打扰了。” 林昀连忙说,“关于那个‘敏’,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应该是苏静敏,是芯萍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卓越的表情认真起来,“按说她们的感情很好的,甚至比我和芯萍还好,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一起在一个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读书,情同姐妹。” “那她们为什么断了联系?还拉黑了?” 张扬忍不住问道。 “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 卓越摇摇头,“三年前芯萍出了一场车祸,伤得不轻,住了半个多月的院。就是从那之后,她和苏静敏就断了联系,再也没提过这个人。” 她补充道:“我是车祸后才因为工作和芯萍认识的,慢慢成了朋友。 有一次我无意中提起,说她好像没什么其他好朋友,她才跟我提了一句苏静敏,说以前关系很好,后来闹翻了。我再想问细节,她就讳莫如深,再也不肯说了,我也就没敢多问。” “苏静敏是做什么的?现在在哪里?” 林昀追问。 “听芯萍提过一嘴,说苏静敏是个自由摄影师,常年到处跑,去各个地方采风拍照,很少待在南峰市。” 卓越回忆道,“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具体在哪里,芯萍没跟我说过她的联系方式。” 林昀皱起眉:“叶芯萍车祸后,就再也没见过苏静敏吗?” “应该是没有。” 卓越肯定地说,“我认识芯萍这几年,从没见过她和苏静敏联系,也没听她提起过。直到你们今天说,我才知道她一直在给苏静敏发微信。” “你知道叶芯萍三年前车祸的具体情况吗?比如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的事,原因是什么?” 林昀接着问道。 “具体的我不清楚。” 卓越摇摇头,“我只知道是三年前冬天,她开车的时候出的事。具体情况她没细说。” 告别了卓越,林昀和张扬都很好奇。 三年前的车祸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从小和叶芯萍一起长大的苏静敏拉黑了她?是叶芯萍做错了什么吗?看来她愧疚了三年,并且一直执着地想要挽回? 上了车,张扬对林昀道:“明天一早,让晓芙姐重点查苏静敏的身份信息、苏静敏最近的行踪。还有三年前叶芯萍的那次车祸。” 林昀抬头看了看天空,冬天的南峰市黑的很早,此时夜色早已深沉如墨,让人分辨不清前路。 而案件的线索似乎越来越多,却又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看不清真相。 第135章 车祸(上) 第二天,方晓芙就带领着信息科的同事们开始查询苏静敏的背景,一直到中午,她才抱着一叠资料走进办公室,脸上透着几分兴奋:“查到了!苏静敏的行踪,还有叶芯萍三年前的车祸都有眉目了!” 邓大勇、林昀、张扬三人立刻像三只听到敲饭盆响的狗儿一样围了上去。 “苏静敏现在在龙川市一家旅游杂志社工作,是签约摄影师。” 方晓芙指着资料上的信息,“她这周正好在东南亚某国拍摄热带雨林风光,那边信号时好时坏,所以手机号才会显示不在服务区。 我们已经通过杂志社联系到了她的领导,对方说会尽快转达,让她看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回电。” “那车祸呢?” 林昀最关心的还是三年前的事。 “叶芯萍的车祸记录在交警大队存档了。” 方晓芙翻出另一份资料,“时间是三年前的 12 月,地点在城郊的盘山公路上。 事故原因是叶芯萍驾驶不当,转弯时车速过快,与一辆正常行驶的卡车相撞。她当时伤得很重,颅内出血,肋骨骨折,在 ICU 住了三天才脱离危险。”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信息:“最关键的是,当时车上不止叶芯萍一个人,副驾驶还有个乘客,也受伤送医了。” “还有乘客?” 张扬瞪大了眼睛,“是谁?她老公周树英?” “不是哦!是一个叫唐宇的,但这人的其他信息都很模糊,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家庭住址。” 方晓芙摇摇头,“不过我们查到了两人当时被送往的急救医院,现在去医院翻病历,应该能找到更详细的信息。” 事不宜迟,林昀和张扬立刻驱车赶往那家医院。 好在医院的病历存档比较规范,两人说明情况后,医护人员很快找到了三年前的就诊记录。 唐宇的病历上写着:面部多处划伤、右侧胫骨粉碎性骨折、右腿神经损伤。 “面部划伤、右腿粉碎性骨折……” 林昀盯着病历上的字,若有所思,“这伤可不轻。”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病历上登记的职业一栏写着:市话剧院话剧演员。 “又是市话剧院?” 张扬愣了一下,“他和叶芯萍是同事?” 两人马不停蹄地再次赶往市话剧院,这次直接找到了剧院的负责人郭女士。 听说两人是来打听唐宇的,郭女士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唐宇啊,他确实曾经是我们剧院的演员。” “他现在在哪里?和叶芯萍是什么关系?” 林昀连忙问道。 “三年前那场车祸后,他就离开剧院了。” 郭女士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这孩子很有表演天赋,灵气十足,是个好苗子。” 她回忆道:“可惜车祸后,唐宇的脸留了很明显的疤,作为一个演员就再也不能上台表演了,这等于断送了职业生涯,他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就主动辞职了,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他,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他和叶芯萍是什么关系?同事?” 林昀追问。 郭女士笑着解释:“叶芯萍作为剧院的编剧,一直很照顾新人,对当时新来的唐宇更是看重,还特意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话剧剧本,本来都要排演了,结果出了车祸。” “郭女士,您这里有唐宇的资料吗?比如照片之类的。” 张扬问道。 “有,我们剧院会保留每位演员的档案资料。” 郭女士立刻让人去档案室调取。 很快,一份档案被拿了过来。打开档案袋,里面有几张唐宇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瞬间,林昀和张扬都愣住了。 照片上的年轻男子眉清目秀,五官俊朗,尤其是眉眼间的神态,竟然和明星刘桦极为相似,甚至比周树英还要像几分。 “我靠!他长得也太像刘桦了吧!” 张扬脱口而出。 郭女士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他刚进剧院的时候,大家都这么说,还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小刘桦’。也正是因为这张脸,再加上他的演技,叶芯萍才格外看重他。” 林昀的心跳骤然加快:叶芯萍是刘桦的死忠粉,又有智性恋倾向,唐宇长得酷似刘桦,又有表演才华,叶芯萍还为他量身写剧本…… 她会不会是把对偶像的迷恋、对才华的崇拜,从周树英转移到了唐宇身上? “他们两人..... 仅仅是同事,前辈提携后辈的关系吗?”张扬说出了林昀心里的疑问。 郭女士连忙摇头否认:“当然了,警察同志你们可别乱想。唐宇当时有女朋友,是叶芯萍的好朋友,一个姓苏的姑娘,好像叫苏静敏?” “苏静敏?!” 林昀和张扬异口同声地惊呼。 “对,就是这个名字。” 郭女士点点头,“我记得苏静敏来找过唐宇几次,每次叶芯萍都会陪着一起。有一次我还问过唐宇,他说苏静敏是他女朋友,还是叶芯萍从中做媒介绍的呢。” 林昀和张扬互望了一眼,各自心里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叶芯萍介绍苏静敏和唐宇认识,两人成了情侣,叶芯萍又为唐宇量身写剧本,三人关系本该很好。 可三年前的车祸,因为叶芯萍的驾驶不当,导致唐宇毁容断送了演员生涯。作为女友的苏静敏,自然会把这笔账算在叶芯萍头上,这才拉黑了她,断绝了所有联系。 而叶芯萍一直心怀愧疚,所以三年来不断给苏静敏发消息道歉,想要挽回这段友情。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另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转头看向张扬,张扬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眼中都带着同样的震惊。 “张扬,你还记得图侦组拍到的那个跛脚嫌疑人吗?” 林昀沉声道。 张扬立刻点头:“记得!身高一米八左右,右腿跛脚!” 他指着唐宇的档案:“唐宇的身高登记的是一米八三,三年前车祸导致右腿粉碎性骨折,神经损伤,很可能落下跛脚的后遗症!” 驾驶不当导致车祸,让挚友的男友毁容残疾,断送职业生涯,苏静敏恨她理所当然。 那么实际受害者唐宇呢?他岂不是更应该恨叶芯萍? 张扬一旁道,“唐宇本来前途光明,却因为一场车祸彻底改变人生,从备受期待的话剧新星变成了一个毁容的残疾人,这种落差足以让任何人心理扭曲。” 可如果唐宇是凶手,那施珂呢?他和施珂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杀了施珂? 目前来看,唐宇和叶芯萍有直接的恩怨,但和施珂似乎没有任何交集。 除非…… 施珂的死只是一个烟雾弹,或者,施珂身上也有某种特质,让唐宇觉得‘符合条件’。 张扬见林昀一直沉思,就提议:“必须立刻追查唐宇的下落。他三年前离开剧院后的去向、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另外,苏静敏作为唐宇的前女友,或许知道唐宇的近况,必须尽快联系到她。” “施珂的社会关系也得重新排查一遍,看她有没有和唐宇产生过交集。”林昀终于开了口。 第136章 车祸(下) 林昀和张扬将唐宇列为重要嫌疑人的想法,立刻得到了邓大勇的支持。 专案组兵分三路:一路由方晓芙负责,全力追查唐宇三年前离开话剧院后的行踪; 一路由金涛负责,重新细致筛查施珂的社会关系网,寻找任何可能与唐宇产生交集的蛛丝马迹; 最后一路,则由林昀和张扬负责,再次接触叶芯萍的丈夫周树英。 “三年前那场车祸,他这个做丈夫的,知道的肯定比外人多。”张扬一边开车一边说,“而且,他对自己老婆和那个‘小刘桦’走得那么近,心里就没点想法?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两人直接驱车前往周树英任教的民办高中。 今天是寒假结束后开学的第一天,校园里充斥着孩子们特有的喧闹,似乎还未从寒假中恢复到读书的状态。 周树英正神情专注的批改着一沓厚厚的寒假作业,完全看不出家里出了丧事。 “周老师,打扰了。”林昀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 周树英抬起头,看见是他们,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平静地放下红笔,站起身:“林警官,张警官,去其他地方谈吧,这里人多。” 来到一个安静的小会议室,林昀开门见山:“周老师,很抱歉再次打扰。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关于三年前,叶芯萍的那场车祸。” “请坐。”周树英示意他们坐下,他坐下后的姿势放松,似乎并没有因为警察一而再,再而三的问话感到不耐烦。 “你们想了解什么?” “车祸当天,叶芯萍开车载着唐宇,是去哪里?做什么?” “去机场接人。”周树英回答得很快,显然对这段记忆非常清晰,“接苏静敏。她当时出差回来,航班晚点,到的时候是深夜了。芯萍不放心她一个人,正好唐宇那天也没事,就一起去了。没想到……”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在路上出了事。” “您当时不在车上?” “不在。我那晚有晚自习,高三的课,走不开。”周树英的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是交警和医院先后通知我的。” “您对这场车祸怎么看?”林昀观察着他的表情。 周树英的目光冷静、淡漠:“交警的事故认定书写得很清楚,芯萍车速过快,全责。但是.....” 他话锋一转,“作为一个丈夫,我不认为这完全是她的‘错’。那种盘山公路,市政设施没有做到位,路灯不够,造成晚上道路昏暗,驾驶员的视线不好。她又着急去接朋友,所以才出了这场意外。 她自己也差点没命,在ICU里抢救了三天。人都那样了,还能怎么责怪呢?活着就好。”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甚至还有些丈夫对妻子的包庇。 “您认识唐宇吧?对他印象如何?”张扬插话。 “认识,芯萍剧院的新人,挺有灵气的一个小伙子。”周树英回答。 “他的长相……您有什么看法吗?”林昀缓缓问道,目光锁定周树英。 周树英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长相?是挺帅气的,剧院的人好像说他有点像某个明星。” “不只是像某个明星,”张扬说话的声音都高了一些,“是像刘桦。而且,比您更像。我们都知道,叶芯萍女士是刘桦的忠实粉丝。” 听到这话,周树英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僵硬的、不自然的弧度,不是笑,倒像是面部肌肉的一次轻微抽搐。 “两位警官,你们到底想表达什么?是怀疑我妻子和唐宇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吗?”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略微加快,“唐宇是苏静敏的男朋友,是芯萍介绍他们认识的。他只是个比芯萍小好几岁的年轻人,是她的同事,更是她闺蜜的男友。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讨论的。我是叶芯萍的丈夫,我们感情很好。” 他强调着“丈夫”和“感情很好”,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音。 “车祸之后,您和唐宇、苏静敏还有联系吗?”林昀换了个方向。 “没有。”周树英摇头,“芯萍出院后,试图联系过小苏,但对方似乎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芯萍身上,拒绝沟通。至于唐宇,他伤好后离开了剧院,我们就再没见过,也没有他的消息。” 询问似乎陷入了僵局。周树英的回答看似完全没有隐瞒,态度配合,把妻子和唐宇的关系焊死在了“同事”、“闺蜜男友”的框架内,杜绝了所有可能的情感暧昧。 林昀和张扬只得起身告辞。 两人沿着教学楼走廊往外走,课间操时间已过,学生们陆续回教室准备下一节课。 经过一间高三教室时,里面传来一个女生带着哭腔的辩解声:“周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不交的,我弟弟在家玩火,把那张卷子烧了!不信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妈,我妈可以作证!” 紧接着是周树英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辛英,卷子烧了你完全可以联系我,我把电子版发给你,你打印出来重做。可你没有,就是存心不想交。 你寒假数学作业少一张卷子,下午放学后,留下来把卷子补了,再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 女孩委屈的小声啜泣起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有哪个学生敢跳出来说一个字。 走廊外,张扬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了一句:“好严厉啊!” 说完,他还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国人对老师的惧怕即使毕业多年也是深入骨髓的那种。 就在这时,两个抱着篮球、满头大汗的男生从他们身边跑过,看样子是刚上完体育课。 其中一个男生瞥了一眼教室里,又看看门口的林昀和张扬,对身边的男生小声道:“看来一班的‘周阎王’又在发威啦! 在他班里,几点几分到校,上课笔记用什么颜色笔写,校服扣子必须全部扣上,规矩可多了!犯错一点就要写检讨,恐怖得很!” 另一个男生点点头,也小声道:“我听我一班的一个哥们说,这‘周阎王’的老婆前几天没了,他还以为能松快两天呢,结果……唉!” 两男生叽叽咕咕说完,一溜烟跑进了隔壁教室。 此时此刻,林昀的脑海中,系统的机械女音再次响起: 【鉴于宿主获得的多重信息,技能“变态人格类型鉴定”Lv0——可对目标对象进行初步、非临床的人格障碍识别,鉴定如下: 周树英,符合强烈的“控制型人格障碍”特征,并混合“强迫型人格障碍”。 此类人,其行为模式强调绝对控制与秩序; 会通过建立并维护一套严密的、自洽的规则体系来定义世界和人际关系,确保一切在其预设轨道内运行。 任何偏离规则或挑战其控制的行为,都会引发其焦虑,并可能采取强制手段。 本系统必须要说明的是,该变态人格与死者施珂的“边缘型”、“依赖型”不同,其核心不是情感索取,而是秩序掌控。 次序一旦被打破,对方可是会掀桌的哦,亲!】 系统难得调皮了一下,林昀却并不感觉到轻松。 周树英对妻子“迷恋刘桦”看似包容、坦然,也许是因为最初妻子的这种迷恋他可以把它纳入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而一旦这种迷恋可能落地成现实,他的失控是否在所难免? 第137章 成亲 接下来的几天,方晓芙追查唐宇的下落,却进展缓慢;苏静敏估计依然在东南亚的某处雨林里,始终联系不上。 金涛带着人把施珂的社会关系又翻了个底朝天。 从前火锅店的同事,到她平时可能打交道的所有人——邻居、菜场卖菜的小贩、小吃街上的人……但结论都是一致的:她和那个唐宇,查不出任何交集。 林昀和张扬也帮着一起捋,可越捋越觉得满是线索,又全无线索。 邓大勇急得嘴上起泡,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 开会的时候,他把桌子拍的砰砰响:“不能再这么干等了!你们想想,这‘说亲’,‘下聘’都干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办喜事’了?这'喜事'一办,不又得死一个人?” 同样着急上火的还有林昀,既然邓大勇特意让他来帮忙,可现在却毫无头绪,他内心的焦灼也是巨大的。 林昀他甚至开始询问脑子里的那个系统,可系统这一次却保持了沉默,不予任何帮助。 又一天的早上,刚好七点整,棠圣名宅。 这是省内盛荣地产开发的一处新楼盘,楼宇气派,环境优雅,针对的就是高端客户人群。不过现在,这里并没几户入住,都在装修。 三个约好一起干活的装修师傅,背着工具包,进了三号楼二单元,来到了八层,这一单元都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 迈出电梯,带头的老师傅“哎”了一声。 这大门,怎么是虚掩着的? “怪了,我昨晚最后一个走的,门是关上的呀。”老师傅倒是不担心里面进贼,毕竟装修到一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推开门,清晨的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能清晰的看见灰尘在光里飘散。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那片光下的人。 客厅刚铺完的大理石地面上,仰躺着一个女人。身上撒着些黄白色的纸钱,还有几颗干巴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最惹眼的是,女人脸上盖了块红纱巾,纱巾本应质地轻薄,如今却吸满了红色的鲜血,盖在她的脸上。 人一动不动,直挺挺的,应该是个死的。 “妈呀——!”一个年轻点的师傅短促地叫了声,立刻往后一直退到大门外。 老师傅腿一软,手哆嗦着摸出手机:“报、报警!快打110!” 当现场被先赶到的派出所民警用警戒线圈了起来的时候,不过七点半。邓大勇带着林昀、张扬、方晓芙他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快步进了楼。 空气里有股装修时的各种油漆味,混着一点点似有似无的血腥气。 客厅里,技术队的人已经在忙活了。闪光灯不时咔嚓一下,把这房间里的“婚宴”现场都拍了下来,只不过没有新人,只有死人。 邓大勇眼睛直勾勾得盯着地上那盖着红纱巾的尸体,还有周围那些纸钱和干果。他拳头攥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红盖头……妈的,这是在‘拜堂成亲’啊!” 法医王彪比他们早一步到了现场,已戴上口罩和手套,蹲在尸体边上,正准备先看看情况。 这时候,站在后面、急着想看清死者是谁的张扬,往前跨了半步,迅速得戴上手套,也不管法医王彪是不是还要检查些别的,一把掀开了红纱巾。 一张女人的脸露了出来,张扬的眼睛一下子对上了那张脸。 此时此刻,时间好像都暂停了一秒钟。 紧接着,“我靠——!”张扬喉咙里迸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整个人向后猛地一栽,“咚”地一屁股就坐到地上。 他用颤抖得手指着尸体,话都有点不利索:“卓、卓越?!叶芯萍的闺蜜!” 这一嗓子吼的所有人的心都猛得跳了一下。 同样吃惊得林昀一步跨过去扶住张扬肩膀,自己眼神也飞快扫向死者——没错!真的是卓越!第三个死的,竟然就是叶芯萍的好朋友,卓越! 邓大勇只感觉自己太阳穴两边的青筋都在跳。 法医王彪快速得查看了一下死者卓越的头部:“初步看,后脑勺被硬物敲击后昏迷。” 他又摸了摸死者脖子上的勒痕,道:“然后再被凶手勒颈,窒息死亡。红纱巾是死后盖上去的,纱巾上的血看来是后脑勺伤口留出来的血。” “这出血量挺多的啊!”林昀看了一眼,问:“如果凶手不掐她,她会不会因为脑袋上的这个伤死亡?” 王彪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凶手下手显然很重,颅骨都碎裂了,“估计会的。” “凶手既然能够一击毙命,为什么还要掐她?”林昀发问,又像是在问自己。 掐死对方,是否是凶手的一种固定模式? 这次行凶过程中,出了一点小差错,他可能只是想先敲晕对方再掐,但没想到下手重了,可他依然没有改变以往的行凶模式。即使在外人看来,已经是多此一举。 “二次伤害有可能是凶手对死者深仇大恨,又可能是因为要确保她必死无疑。”邓大勇回答了林昀的问题,“当然,这个凶手,显然是在固化他的行凶模式。” 现场一下子特别安静,只有技术员取证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凶手的目标,并不是盲目选择的。施珂、叶芯萍、卓越……但这三个女人到底怎么被串起来的?为什么是她们? 如果这次没有卓越的死,唐宇的嫌疑看起来是最大的,可他跟卓越又有什么仇?他离开后叶芯萍才认识的卓越! 这回的杀人现场,挑在了这么一个几乎还无人入住的新小区。安保措施几乎没有,监控摄像头倒是安装了不少,但因为无人入住,根本就没有开始启用。 凶手选择这里作案,恰恰也说明,他对这里的了解。 邓大勇因为这几天连着熬夜,声音早已哑了,但仍然吐字清晰的命令:“马上把卓越里外外查清楚!她最近的联系人、去过哪儿、有没有碰到什么特别的人或事!还有这破小区,她为啥跑这儿来?小区里的监控没开、外面路上的探头总开了吧,全给我调出来,一帧一帧看!” “邓队,我刚才问了报案的三个装修师傅,他们说卓越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好像是她的婚房。”方晓芙道。 “她有个男朋友,估计是要结婚了。”林昀想起了咖啡厅和饭店里见到的那个年轻男人。 “把他带到警局问话!”邓大勇几乎是用吼的! 第138章 李响 法医王彪刚完成初步检查,站起来想要给邓大勇汇报,警戒线外,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哭嚎声和警员的劝阻声。 “让我进去!那是我姐!!”一个男人哭喊着。 邓大勇眉头一拧,带着其他人快步走出房间。只见电梯口,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被两名年轻的警员死死拦住。 男人身形健硕,脸上早已涕泪横流,眼睛瞪得溜圆,正不顾一切地想往警戒线里冲。 “怎么回事?”邓大勇沉声问道。 一名警员连忙报告:“邓队,他说他是死者卓越的弟弟,李响,接到我们通知就赶过来了,情绪很激动,非要进去。” 邓大勇打量了一下李响,走上前,示意警员稍微放松些控制,但依然挡在警戒线前。“你是卓越的弟弟?” 李响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是,警官!我姐……我姐她真的在里面?她怎么样了?你们让我进去看看她!” 他伸着脖子往里探,但因为角度不对什么也看不到。 “现在这里是命案现场,我们正在勘察,你不能进去!”邓大勇语气不容置疑。 “命.....命案?我....我姐死了?”李响不可置信的瞪着一双眼睛,似乎还不愿相信这一切。 “你冷静一下,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也能帮助我们尽快抓住凶手!”邓大勇伸手微微推了一下李响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往前蹭了。 听到能帮助抓住凶手,李响的激动才平复下了一些,但身体仍在剧烈颤抖,双手胡乱的抹去眼泪才勉强站稳。 “好……好……你们问,我知道的一定说。” 邓大勇引着李响又往旁边走了几步,离大门更远一点,林昀、张扬和方晓芙也跟了过来。 “李响,你姐姐卓越,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或者,有没有跟什么人结怨?”邓大勇开始询问。 李响一边抽噎一边摇头:“没有!我姐那个人……最会做人了,八面玲珑的,说话做事从来都给人留有余地,怎么会跟人结仇?不会有人要害她的呀!”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买这个房子,是准备结婚用的……她那个小男友叫刘琦,是市话剧院的演员。是不是……是不是他?他就是想要我姐的钱!” 李响突然激动起来,双手还四下挥舞了几下。 “你说的这个刘琦我们后续会去调查。”林昀接过话头,“这房子是卓越买的?” “是,全是她掏的钱。”李响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羡慕,又像是别的什么。 “据我所知,你姐姐是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活动策划,这个职业....薪资很高吗?”林昀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李响垂下头摸了一把鼻子上的鼻涕,“外公外婆留给她一大笔钱。” “没给你?”林昀看着李响身上廉价的、都起了秋的大衣,和一双磨损严重的鞋子。 “她跟我外公家姓,我跟我爷爷家姓。”李响解释的有些不情不愿,但话里的意思众人也算是听明白了。 “你姐姐有没有跟你提过,最近身边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人?”邓大勇继续追问。 李响皱起眉头,努力回忆,脸上的悲痛被思索暂时取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太确定地说:“你们这么一问,好像……好像前几天,我们一起吃完饭从饭点出来,我好像瞥到马路对面有个男的,站那儿往我们这边看。但他的站立姿势……是有点别扭,一高一低的。但就一眼,我再仔细看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邓大勇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追问了那天饭点的具体地址和时间,等李响说完,他又接着问: “你姐姐的出生时间,具体是几点几分,出生地在哪儿?” 李响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警察会问这个。 “啊?这个……我和我姐是龙凤胎,具体几点几分生的,我自己都记不清,这我得回家翻出生证明啊!出生地是咱们市里那家老牌的私立医院,叫‘红丝带妇产科医院’。” 又问了一些关于卓越近期工作、交际、习惯的问题,李响的回答大多比较笼统,反复强调姐姐人缘好、能干、没什么仇家。 问话差不多结束时,林昀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听起来,你好像不太满意你姐姐的男朋友?” 李响听到这话,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很坦率的道:“我的确不喜欢他!他比卓越小了整整十岁!还是个农村考出来的,要啥没啥,就一张脸还能看。说什么是话剧演员,演员能有什么好玩意吗? 他和我姐好肯定另有所图!什么爱她,我信他个鬼! 我和我姐说过很多次,她就是不听,跟被下了降头似的,铁了心要跟他好,还要结婚!”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和更深的悲哀,“可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之后,李响表示一定会配合警方随时询问,然后在一位警员的陪同下,步履蹒跚、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现场,显得格外凄凉。 邓大勇看着李响消失在电梯口,转身准备回现场,却发现林昀还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着李响离开的方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林昀?觉得李响有问题?”邓大勇走近。 林昀回过神来,“邓队,你注意到李响的穿着了吗?” 邓大勇回想:“就一件大衣啊,怎么了?有问题?” 林昀缓缓道:“他那件大衣,面料应该是那种廉价的化纤,且都已经起球了,袖口也有磨损。裤子也有磨损,很旧了。还有他脚上的旧鞋子,边缘都开胶了。” “穷人穿着!”一旁的张扬突然插嘴,“穿的比我还穷!” 邓大勇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刚才注意力都在问对方话了,倒是没有留意这些细节。 李响和卓越是龙凤胎,原生家庭背景一样,现在两人相差却很多。 林昀继续解释,“他说他们出生在‘红丝带妇产科医院’。那地方我知道,几十年前就是有名的私立妇产医院,生一个孩子可不便宜。当年能在那里生产的家庭,绝对都是有钱人。 这样的原生家庭,说明他和卓越的起点都是一样的。就算姐姐卓越继承了外公外婆的钱,李响也不该是现在这副近乎穷困的模样。” “除非他们自己家后来遭遇了重大变故,没钱了?或者,李响本人有重大问题,比如投资失败、疾病、甚至是什么不良爱好?”邓大勇接话。 林昀接着提议,“我觉得李响还是要深入调查一下的,他和卓越的姐弟关系、经济往来,更要查清楚他们家的真实情况。还有,他反对刘琦,仅仅是看不惯,还是另有原因?” 邓大勇没想到时至今日,这三起连环命案又出现了一个需要调查的方向,但也不得不往下查,“行,那你和张扬去摸一下李响的底!我带人去市话剧院找刘琦!晓芙,你继续盯着现场,协调信息,等我们回来汇总!” “别急啊!”王彪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邓大勇,“我初步检查过了,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晚的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知道了!”邓大勇点点头,“赶紧把尸体拉回去仔细再查查!” 第139章 案情分析 邓大勇着急带人去市话剧院找刘琦问话,而林昀和张扬当然也没闲着,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俩人决定先从外围调查入手。 在李响所在地的派出所民警和经侦组的同事们协助下,终于查到了李响的基本信息: 李响和卓越的爷爷奶奶,早年在南峰市郊经营一家服装厂,一度生意兴隆。父亲是独子,接手后却因经营不善和行业变迁,厂子在本世纪初倒闭,家道中落。 他们的父亲后来尝试做建材、饭店等生意,但似乎财神爷总差那么一点来登门,几次投资都未能翻身。父母大约在五年前相继病故,留下的遗产在偿还债务后,所剩无几。 卓越的确如李响所说,跟母姓的。她外公外婆家以前就有点底子,再加上这老两口特别疼这个跟着自家姓的孙女,所以早早就定下了遗嘱,他们那边的家当,全都留给卓越。 两位老人过世后,名下位于老城区的三处房产一处商铺,在一次老城区大规模拆迁改造时,获得了极为丰厚的补偿。所有补偿权益,根据二老的遗嘱和过户记录,受益人只有卓越一人。 “怪不得……”张扬看着查到的背景信息忍不住感慨,“李响和卓越,虽然是龙凤胎,但一个随父姓,继承的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破产后的‘负资产’;一个随母姓,继承了外公外婆家拆迁巨额赔偿的‘正资产’。姐弟两人起点相同,可后来的运气却是天壤之别啊!” 经侦组的人还查到,卓越的银行流水单里曾多次转账给李响大额钱款,看样子是资助弟弟做生意的。 不过,李响似乎并没有什么经商天赋,牵扯进好几起合同纠纷,还疑似被合伙人骗了钱。最近这一、两年,卓越再没有大额资金转给弟弟,只有每月定期给予五千元,这笔钱更像是赞助弟弟一家四口的生活费。 “所以李响对卓越交男友那么反感,不仅仅是不满意条件,”林昀分析道,“他很可能将刘琦视为争夺姐姐财产、断他最后经济依靠的威胁。担心卓越一旦结婚,她的钱不再像她单身时那样随意支配,自己的指望就更渺茫了。” 张扬已经开始熟悉林昀脸上露出的表情,就是那种你有杀人动机的表情,于是道:“所以你认为李响有杀人动机?” 林昀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与此同时,邓大勇带人来到话剧院却扑了个空,剧院的负责人郭女士告知警方,刘琦昨天下午就已经和剧院里的其他同事一起,登上了飞往首都的飞机。 市话剧院组织代表团应邀去首都话剧院参演一个公益话剧节目。 邓大勇两眼一瞪,立刻打电话给方晓芙让她确认,过了没多久,方晓芙回电:的确查到了刘琦的出行记录,昨天下午五点三十分飞往首都的B1113航班。 昨天下午就离开南峰了?这么说来......这个小男友没有作案时间! 人不是他杀的! 郭女士见邓大勇一脸焦急的样子,立刻表态:“我给你刘琦的电话,他们现在应该还没有正式演出。” 刘琦的电话很快就拨通了,早就被三起接连不断的命案搞得焦头烂额的邓大勇,邓队长,不得不通过电话面对一位痛失未婚妻的年轻男人的痛哭。 在好不容易等对方平复之后,邓大勇才开始了例行询问,可惜并没有从刘琦那里得到有价值的线索。 在被问到李响提起的那顿晚饭聚餐时,刘琦表示自己因为和他产生了口角,所以提前走了,在饭店门口并没有注意到什么跛脚的,可疑的男子。 “你和李响为什么发生了口角?”邓大勇问的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呃~~!”电话那头的刘琦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那天点好菜大家在等菜上来的时候,李响的一个儿子小宝拿在手上一直玩的一个玩具车掉地上了,我帮他捡起来给他。 这孩子倒好,一把抢过玩具车说我是强盗!我问他怎么这么说,他说我就是强盗,把他姑姑以后要留给他和弟弟的钱全都抢走了!” 说到这里,刘琦在电话里发出一声嗤笑,“呵呵,这么小的孩子说这话,明显就是大人教的啊!他不就是怕我和卓越结婚,他没钱拿了吗?犯得着这样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说我吗?” 邓大勇明白刘琦说的他是谁,看来这对姐弟之间,也并不是表面上这么和谐。 “卓越以前没和我谈之前,是不婚主义者!他就以为她的钱到最后都会归他吧,所以才这么看不惯我!可我是真心爱卓越的,我甚至已经和卓越商量好了,要去做婚前财产公证的! 我.....我们....本来下个月就要去领证了!呜呜.....可现在.....姐姐.....姐姐怎么就走了?呜呜.....”刘琦提到结婚,开始呜呜哭起来。 邓大勇本来就最不喜和受害者家属沟通,这下更是头疼,只能安慰了几句之后挂断了电话。 夜已深,还有什么人,能让你醒着数伤痕? 当然是还未抓到的凶手能让警察叔叔阿姨们醒着数线索。 案情分析室里,邓大勇巨大压力之下,掐灭了不知第几根烟,“我现在来捋一下案情啊,首先,是第一名死者施珂,普通的家庭妇女,没有仇家,但和他老公鲁鑫旺之间的感情并没有表面上这么和谐,她一直在情感上压迫折磨鲁鑫旺。” “第二名死者叶芯萍,话剧编剧,和她丈夫周树英的夫妻关系也有问题,只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似乎没毛病。唯一可能的仇家,是三年前因她的过失造成毁容、甚至可能残疾的唐宇。这人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 “第三名死者卓越,叶芯萍的闺蜜,未婚但有个小十岁的男朋友刘琦。刘琦昨天下午就已经去了首都,所以没有作案时间。唯一对她不满的,应该是她弟弟李响。 第二名死者和第三名死者之间是有联系的,但现在并没有查到这两名死者和第一名死者直之间的关联。 另外,最大的嫌疑人唐宇,他和第二名死者叶芯萍有关联,但应该并不认识在他走后,才和叶芯萍交上朋友的卓越。 对了,晓芙,我让你找人算施珂和叶芯萍的八字,怎样了?” 方晓芙为难的从面前众多的资料里抽了一份出来:“我正想汇报哪!我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号称很灵的算命师傅,让他算了两人的八字,说这两人八字完全不同。 为了保险起见,我又去找了一位号称研究民俗学的大学老师,他又说两人八字相同。 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到底相同还是不太相同了。” “八字这东西本来就是迷信思想。张三说八字合,李四说不定就说不合了。”金涛在旁道。 “也就是说,凶手被什么人忽悠了也有可能,是不是?”邓大勇明白了金涛话里的意思,然后又说,“我们现在就认为两名死者的八字是相同的,和凶手想要匹配的亲人八字般配。那么接下来,你们有谁来谈谈对这三起案子的看法?” 邓大勇这么说,却也不等别人举手发言,立马点名,“林昀,你先说!” 林昀没有推辞,起身走到白板前,指着第一名死者施珂的照片开始说:“施珂用情感勒索压榨折磨鲁鑫旺,所以丈夫有杀妻的动机。” 接着他又分别指了指叶芯萍和卓越:“这两人,一个有个控制欲爆棚的丈夫,一个有着觊觎她财产的弟弟。这两个男人,杀人动机也是有的。” “哎,不对啊!”张扬提出反对意见,“你说李响会因财杀姐我信,但周树英为什么要杀一直听话的叶芯萍?没理由啊!” “叶芯萍真的听话吗?听话的话,为什么还有那座小楼,为什么把丈夫送的礼物都锁在办公室的柜子里?甚至说....为什么还要和一个更像自己偶像刘桦的唐宇走的这么近?她会以为,周树英看不出来他和唐宇的相似点吗?”林昀发问。 在场的人没有一人回答。 在一片沉默中,方晓芙的电话,突然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惊喜的道:“是苏静敏打来的!” “ 第140章 苏静敏的来电 “接!开免提!”邓大勇立刻下令,大家都不自觉地向着方晓芙围拢过来。 方晓芙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键。 “喂?请问是南峰市公安局吗?我是苏静敏。”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清冷女声,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有鸟鸣和风声,像是身处野外环境。 “苏女士你好,我们是南峰市公安局刑警队的。”邓大勇沉声介绍,“关于你的朋友叶芯萍,我想你的领导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钟的沉默。 就在众人以为信号又不好了的时候,苏静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沙哑,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颤抖: “嗯,我知道了。我……我已经尽快打电话给你们了……她……是怎么……” “案件正在侦办中,所以具体细节不能说。”邓大勇说,“但我们现在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是关于三年前那场车祸,以及叶芯萍、唐宇和你之间的关系。” 苏静敏又沉默了片刻,仿佛陷入了多年前的那段记忆里。 当她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拉黑芯萍,是因为唐宇?” 如此直接的反问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车祸后我拉黑了她,断绝一切联系,看起来是这样,对吧?”苏静敏自嘲般地笑了笑,“但其实不是。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怎么会因为一个男人就断绝关系?我拉黑她……是恨她不争气,恨她瞎了眼,恨她往火坑里跳,我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她的情绪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急促的喘了几口气: “唐宇从一开始,真心喜欢的就是芯萍!我只是他们两人婚外情的挡箭牌!但当时,我是心甘情愿的! 唐宇有演戏天赋,人又长得帅!可他并不是肤浅、以貌取人的男人。他非常欣赏芯萍的剧本,并且认为是对方的剧本让他的才华能全部发挥出来! 慢慢的,唐宇就爱上了芯萍! 可芯萍呢?她因为自己长相一般,又比唐宇大几岁,又因为有个外人开来完美的老公。她不敢!她明明也动了心,却一直不敢真的接受唐宇,更不敢去和周树英提离婚。” 苏静敏的声音里满是怒其不争的痛心疾首: “她那个老公周树英,表面上温文尔雅,模范丈夫,实际上呢?控制欲强得可怕!芯萍穿什么衣服,见什么朋友,甚至写剧本的灵感方向,他都要把控! 芯萍在他面前,根本不是妻子,甚至不是个人,只是个必须任由他摆布的洋娃娃!所以,当唐宇出现,当芯萍重新交往正常的男人,我自然希望芯萍能离开周树英,和真正懂她、爱她的人在一起!” “可芯萍总是在唐宇和周树英之间摇摆,不敢下最后的决定,直到那场意外……” 苏静敏的语速终于放缓,也许是因为回忆总是痛苦的: “车祸后,唐宇毁了容,前程尽毁。我去医院看他,他躺在病床上,没有怨恨芯萍一句,而是先问我‘芯萍怎么样?’。 我当时立马找到芯萍,跟她说:‘唐宇现在脸毁了,不可能再当演员了,但他没有怪你!你现在还看不清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吗?赶紧和周树英那个虚伪的控制狂离婚!’” 她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可是你们知道她当时怎么说的吗?现在想想我都他妈的快气死了! 她刚从ICU出来,脸色苍白,用很轻的声音和我说:‘静敏,撞车那一瞬间,我以为我死定了……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的人,是周树英。我想要一起死的人,还是我老公周树英!’” “至于唐宇……她感到愧疚,巨大的愧疚,但这愧疚压得她无法面对他,所以……她决定和唐宇分手,彻底了断,回去继续做周树英的‘好妻子’。他妈的,你们说她是不是有病啊!!!” 电话里传来苏静敏的咆哮! “我当时觉得她不是被车撞坏了脑子了吧?唐宇为她付出那么多,落到这个下场,她居然在生死关头想的是那个控制她的男人,还要继续和他做夫妻? 我当场开骂,可她只是流泪,不再说话。那一刻,我对她,对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彻底失望了。所以我回去后立马拉黑了她,去了龙川工作,就是要彻底离开这些烂人烂事!” 她的这些话彻底颠覆了之前关于“苏静敏因唐宇而对叶芯萍怀恨在心”的猜测。 “那唐宇呢?他现在在哪里?对了,车祸后他腿瘸了吗?”邓大勇趁着她歇息的间隙追问。 “唐宇……”苏静敏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些许感慨,“他消沉了一段时间。但唐宇骨子里是个挺坚韧的人,也有点理想和浪漫主义吧。 大概半年之后,他主动联系上我,告诉我他已经放下了。爱人、容貌和话剧都不会是他人生的全部。 他说他要去云贵省那边,一个很偏远的山区的一所小学当老师,去教语文和音乐。他说在那里,孩子们不会在乎他的脸,他可以重新找到自身的价值。他还说……他不恨芯萍,只祈祷她的选择是对的。 你们为什么要问他腿是不是瘸了?没有,他当时腿是受了伤,但经过复健,好了!” “你能提供他的具体联系方式吗?比如电话号码,或者确切地址?”邓大勇追问,心脏却微微下沉。 “可以的,不过他没手机,说是不想被外界打扰。但我有他的地址……是云贵省南水县落亚村的红心小学。”苏静敏很配合,“警察同志,你们找他……不会是怀疑他吧?不可能的!唐宇早就已经不恨芯萍了!况且他人在那么远的山里。” 挂断电话后,案情分析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良久,张扬首先发言:“如果苏静敏说的是真的……唐宇在千里之外的山区教书,那他就不可能是那个跛脚的嫌疑人!我们最大的嫌疑对象……没了?” 一个看似最合理的嫌疑人有可能就这么不存在了!大家都有一种“我的嫌疑人哪?我这么大的一个嫌疑人哪?”的空落感! 邓大勇此时的脸色黑的都要和锅底一个色了。 林昀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沮丧,反而对张扬道:“你看,这下周树英有杀人动机了吧,叶芯萍曾经出轨!背叛过他!” “如果周树英是凶手,为什么等了三年再杀她?”邓大勇不等张扬说话,一把拉住他肩膀先开了口。 “因为周树英不但是有‘控制型人格障碍’还有‘“强迫型人格障碍’,这种人做事极其谨慎,他不是一直在等,而是一直在计划,一个极其慎密又不会让警方追查到他的杀人计划。”林昀道。 他像是一只隐藏在暗处的、有着无比耐心的恶兽,只会在最合适的时候,扑向他的猎物。 第141章 同盟 林昀一直记得此次的任务,“红白煞”——红与白,是喜庆和丧葬的交织。 但更记得主线任务 “罪影重重”的提示——警惕那些过于清晰的动机,审视那些过于合理的证据,在一桩罪案的影子里,正藏着另一桩精心策划的阴谋。 所以林昀一直想从凶手所布置的“冥婚”仪式里找寻真正的犯罪动机。 但是,他或许整个专案组都一直被一个固有的思维模式束缚了:三名死者,身上出现相同的带有强烈个人标记的仪式布置,所以凶手是同一个连环杀手。 这个逻辑看似无懈可击。 但……如果这个“仪式”本身,就是罪恶冰山那露出水面的尖角而已哪? 这个有着强烈杀人签名特征,但又总让人觉得飘渺虚无的连环凶手其实是一个“虚构杀手”哪? 三名死者,她们身边都有因为不同原因,怀有杀人动机的亲密关系人: 鲁鑫旺,一个在妻子“情感勒索”的折磨下不堪忍受的男人。 周树英,一个有着强烈控制欲、强迫症人格障碍的,被戴了“绿帽”的男人。 李响,一个觊觎姐姐财产的男人。 这三起命案,会不会是这三个人联手策划,塑造出一个有着诡异签名模式的“虚构连环杀手”,但其实是联合作案的哪? 林昀的目光再次注视着白板上那些照片和人名,“我们一直盯着这三起案子里的,所谓的冥婚杀人仪式,却忽略了真正有杀人动机的三个人,鲁鑫旺、周树英和李响。” 他轻叹一口气,也许是为自己现在才反应过来觉得有些愧疚:“一开始,我们侦察的方向可能就错了。” 众人不语,等着他继续解释。 “我们被凶手——或者说,被真正的凶手牵着鼻子走了。施珂,叶芯萍,卓越。她们身上的冥婚元素,让我们认为这是同一个连环杀手干的。” “但仔细想想,这三个案子里,每一个死者身边都有一个想要她去死的人。抛去纸钱、红枣等干果的红白事仪式,不更像是统一‘包装’成连环案吗?” 依然是一片沉默,直到金涛率先开口。 他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鲁鑫旺、周树英、李响,他们三个……各自动的手?可是施珂死的时候,鲁鑫旺在上班啊!他怎么杀?” “不,”邓大勇的眼中闪着光,他已经领会到了林昀的意思,“他们不是各自动手,而是一个同盟!”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的推测:“杀害施珂、叶芯萍、卓越的,不是同一个人。而是三个人,他们共同策划了这三起案件,并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同一个连环杀手所为。 那个我们一直在追查的、身高一米八左右、右腿跛脚的‘嫌疑人’根本就是他们为了误导警方,而故意抛出来的一个虚构凶手!” “虚构凶手?”张扬瞪大了眼睛。 “对!”邓大勇的语气肯定,“而且,鲁鑫旺、周树英、李响这三人,很可能交换了杀人目标。 鲁鑫旺杀的是叶芯萍或卓越;周树英杀的是施珂或卓越;李响杀的是施珂或叶芯萍。 这样一来,每个人都有了看似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因为死者并非他们想要杀的人,而他们真正的目标遇害时,他们自己肯定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就像施珂死的时候,鲁鑫旺在快递站上班。叶芯萍死的时候,周树英在外地泡温泉。” 金涛倒吸一口凉气:“三人一起交换杀人……这想法太疯狂了!” 就在众人都接受了交换杀人这一说法的时候,张扬提出了质疑:“可是,周树英个子一米七五左右,体型消瘦,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除去施珂体型娇小之外,卓越可和他老婆一样都一米七以上,不是体型瘦弱的女人。周树英……他有那个体力和爆发力,能徒手勒死她吗?” 林昀沉吟了一会儿道:“你说的有道理。徒手勒死一个人对凶手的身体素质的确有一定要求。 但如果周树英只是策划者,而不是亲自下手行凶的执行者哪?邓队所说的‘同盟’里,分工可能非常明确。 周树英智商高,心思缜密,负责策划这一切。鲁鑫旺和李响,则是实际的执行者。况且按照周树英的性格,很可能从这三起命案中获得策划一切、操纵他人、完成‘完美犯罪’的快感。” “可这一切,都要基于他们三个真的是同盟啊!”一直聆听的方晓芙发言了,“周树英和李响,他们可能因为叶芯萍和卓越的闺蜜关系而互相认识,产生关联。可是鲁鑫旺哪?这人和他们八辈子打不着吧?” 林昀则不慌不忙的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六度分隔理论'? 世界上任何两个陌生人之间,平均只需要通过不超过六个中间人(也就是“六步”关系链)就能建立联系。 换句话说:如果你和某个陌生人之间看起来毫无交集,那么很可能你认识的某个人,认识的另一个人……这样传递下去,平均只需要六层关系就能连接到对方。 当然,这只是统计学意义上的平均情况。” 方晓芙仰着头哦了一声,道:“明白了,意思是我们排查的还不够细、不够深!” 除了智商有系统开挂,林昀的情商也是一直在线的,忙道:“之前我们都聚焦于死者之间的关系,因此忽略了鲁鑫旺和周树英、李响的关系。” 邓大勇不想为这种事绕圈子,于是主动站出来道:“我调整一下调查方向: 1. 重点核查施珂死亡时,周树英、李响的不在场证明。以此类推叶芯萍、卓越死亡时,对应的两个人的不在场证明。 2. 深入调查这三人之间的关联。他们是如何结识并达成这种罪恶同盟的?童年旧识?利益交换?还是以周树英作为核心,分别找的李响和鲁鑫旺,利用他们的弱点这两人拉下水?” “还有!”林昀微笑提议,“最后一名受害者卓越,是先被重击后脑勺后勒颈的。这和前两起案子的行凶手法略有不同,我觉得这会是个突破口。” “嗯!”邓大勇点头认可,“那这个方向你和张扬一起负责吧。” 第142章 关联 林昀和张扬走进冰冷的解剖室时,法医王彪正摘下手套,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尸检报告在键盘上一阵噼里啪啦的敲击。 “王法医,卓越的详细报告出来了吗?”林昀问。 王彪转过身,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面有几张放大的局部伤口照片。 “死者卓越的直接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还有重度颅脑损伤。损伤顺序是先脑后颈。” 他指着一张后脑部位的特写:“看这里,枕骨部位有明显的凹陷性骨折,伴有脑组织挫伤和皮下大面积出血。 从损伤形态和受力面积看,凶器应该是具有一定重量、打击面相对平整但边缘清晰的钝器,比如……短棍、重型扳手,或者某种特制的工具。” 他又切换到颈部照片:“颈部有明显的索沟,呈水平环状,生活反应明显,说明是生前形成。但没有伴随严重的挣扎抵抗伤。 结合颅脑损伤的情况来看,凶手是先用钝器从背后猛击受害者后脑,导致其瞬间昏迷从而丧失反抗能力,再从前方勒紧其颈部,直至窒息死亡。” 张扬听完忍不住拍了一下身旁的林昀,问:“先敲晕再掐,这是不是说明凶手对自己徒手制服一个清醒的成年女性没把握?所以才要先敲晕了再下手?那个周树英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说不定这次就是他下的手。” 林昀没有立刻赞同,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有这种可能。但周树英这人吧,有强迫症。如果是他主导的这三起案子,应该会极力确保每个死者的致死方式至少在表面上是统一的,以强化‘同一凶手’的印象。 施珂和叶芯萍都是直接被徒手勒死的,到了卓越这里,不太可能变化。” 他转向王彪:“王法医,现场找到符合特征的凶器了吗?” 王彪摇头:“没有。现场是装修到一半的毛坯房,倒是有装修工人留下的几把锤子,但我们仔细检验过了,型号、重量、打击面都不符合伤口特征,上面也没有血迹反应。 可以确定,凶器不是现场原有的,而是他自己带去,作案后又带走了。” “自己带去的……”林昀咀嚼着这句话,“能推断出更具体的凶器类型吗?” “从伤口嵌入的极微量物质来看,”王彪调出另一份光谱分析报告,“我们提取到了一些特殊的金属颗粒,非常细微,成分比较复杂,含有铁、碳、铬,还有微量的其他合金元素。 不是普通钢材,更像是一种经过特殊热处理的高强度合金钢,通常用于制造需要承受高冲击或高磨损的工具。另外,伤口边缘还发现了一种耐磨防滑的涂层。 结合伤口形态,凶器很可能是一根包裹了防滑材料的高强度金属棍状物,或者类似的工具。” 这是什么样的工具?不过,显然不是随手可以捡到的砖石或者铁棍。 “王法医,这些微量金属颗粒能做微量物证分析吗?”林昀想起了之前“孙琪文”案中,陆再鹏教授利用微量物证锁定真凶的验证方法,“如果我们能找到可疑工具,能否进行痕迹鉴定?” 王彪点点头:“完全可以,只要你们能找到它。” “明白了,谢谢王法医。”林昀相信,找到这个行凶工具必然能锁定凶手。 就在林昀和张扬在法医室获取关键信息的同时,方晓芙在信息科的电脑前,眼睛看得又酸又涩,一旁的眼药水都不知道已经滴了多少。 这一次,她将调查重点放在了挖掘鲁鑫旺、周树英、李响三人之间可能存在的隐蔽关联上。 经侦小组那边传来了李响在工商局登记过的所有商业记录,一堆失败的投资和加盟项目,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 大约两年前,李响曾短暂加盟过一个本地的品牌快递驿站,但仅仅半年后就因经营不善转手了。 快递驿站?方晓芙心头一跳。鲁鑫旺不就在快递分拣站工作吗?虽然一个是驿站,一个是分拣站,但都在一个行业之内啊! “邓队!我有发现!”方晓芙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忙向邓大勇汇报。 邓大勇听精神大振,大腿一拍,道:“走!我们现在就去那个快递驿站!” 现在的驿站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对两年前李响经营时的情况知之甚少。“我接手的时候,人都换了好几茬了。不过……当时有个员工老李,干到现在了,可能知道点以前的事。” 在这位老板的帮助下,他们找到依然在驿站里上班的老李。 老李对鲁鑫旺有点印象:“哦,小鲁啊,是干过一阵子,人挺老实的,但干活卖力。当时老板……姓李是吧?来的次数不多。我没见他俩怎么说过话,小鲁干了个把月就走了,听说去了更大的分拣站。” 线索似乎又模糊了,但老李接下来提供了一个更关键的信息:“对了,你们要是想多了解小鲁,可以去找找小王。他以前也在这儿干,跟小鲁关系挺好,后来小鲁去分拣站,好像还是小王介绍的呢。小王现在就在XX快递分拣中心干活。” 峰回路转!邓大勇和方晓芙立刻赶往那个分拣中心。 在嘈杂忙碌的分拣车间外,他们找到了正在休息抽烟的小王。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听说警察打听鲁鑫旺,显得有些惊讶。 “旺哥?他……他挺老实的啊,他出啥事了吗?”小王担忧的问。 “例行调查,了解些情况。”邓大勇问,“听说鲁鑫旺以前在新湖路上的菜鸟快递驿站干过?他和当时的老板李响关系怎么样?” 小王犹豫了一下,看着两位警官严肃的表情,知道必须有啥说啥:“旺哥跟那个李老板……好像确实有点关系。 有一次,旺哥活儿干得特别卖力,李老板看到了想多给点加班费,旺哥推辞,李老板说了句‘跟我还客气啥?’。这话听上去感觉两人应该挺熟的,我当时就问他是不是和老板很熟?他笑笑没说啥。” “不过呐,后来我总算是知道了。”有些人说话总喜欢大喘气,搞转折。 小王停顿下来还想吊吊胃口,但眼见领头的那个中年警官脸色阴沉了下来,立马不再卖关子了,“就是有一天我们下了班一起喝了两杯,然后话就多了。吹嘘说他跟李老板关系不一般,不是普通的老板员工。 他说他妈年轻的时候,在李老板家里当过好几年保姆,带过李老板和他姐!说他们算是光屁股一起玩过的……不过后来他妈回老家不干了,就没怎么来往了。” 保姆!?鲁鑫旺的母亲,曾是李响和卓越小时候的保姆! 邓大勇和方晓芙都万万没想到,两人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也正因为这层关系,终于将鲁鑫旺和李响关联在了一起。李响完全有可能利用这层关系去拉拢对生活充满绝望、备受妻子折磨的鲁鑫旺! 至于周树英,他完全可以通过叶芯萍认识卓越,再从卓越喜欢搞聚会认识她的弟弟李响。 至此,“三人合谋,交换杀人”这一推论的合理性大大增强! 带着这个重磅发现,邓大勇和方晓芙火速返回市局,并且联系鲁鑫旺父母所在地区的派出所,请他们上门找鲁鑫旺的母亲确认,是否真的曾在李家做过保姆。 很快,当地派出所的反馈来了,鲁鑫旺的母亲承认自己年轻时的确在南峰市做过保姆,也的确在李家做过保姆。 至此,线索不再是散落的珠子,而是开始被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穿起。 “邓队,现在关联有了,动机他们各自都有。第三名死者卓越区别于前两人的‘先击打后勒毙’手法,可能是某人在执行时,因为某些个人原因造成的意外。而这个意外,应该能帮助我们钉死其中一人的铁证。”林昀自信的道。 第144章 落网(上) 同盟已经确认,关联也已经确认,那么唯一剩下的就是同盟中三人的作案时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警方并没有直接接触这三人,而是从外围来核实。 “邓队,查清楚了。”金涛将几份整理好的时间线报告摊在会议桌上,脸色是连日奔波的疲惫,但神情亢奋。 “施珂的死亡时间里,除去一直在分拣站上班的鲁鑫旺,周树英也有不在场证明。 学校安排他去参加教育局组织的‘骨干教师高级研修班’,三天两夜,封闭式管理,地点在市郊的翠湖宾馆。 我们调了宾馆前后三天的监控,他入住、参加活动、在餐厅吃饭、晚上回房……全程清晰,没有任何外出记录。” “那么,施珂只能是……”张扬喃喃道。 “李响。”邓大勇平静地接上,“他替鲁鑫旺解决了施珂。” 金涛点头,继续道:“叶芯萍的死亡时间里,除去正在泡温泉的周树英,李响也有不在场证明。 他和三个朋友,从下午六点开始,就在‘金海岸’KTV包间里通宵狂欢。KTV的消费记录、服务员证言等都证实了这一点。” 结论呼之欲出:叶芯萍,不是周树英或李响亲自动的手,那么,只能是鲁鑫旺了! 金涛拿起最后一份报告:“卓越的死亡时间里,李响在案发当天下午三点开始,就和两个朋友去了‘清水湾’洗浴中心,洗澡、按摩、打牌、睡觉,一直待到次日早上八点离开。 而周树英,他所住的小区属于豪华别墅区,监控几乎无死角。我们通过物业查了,他那晚八点十分开车进入小区,之后直到今早六点二十分开车出门去学校,期间没有外出。 也就是说,卓越死的时候,李响和周树英,也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 那么,答案依旧显而易见,动手的依然是鲁鑫旺! 三条人命,三个最有嫌疑的男人,在对应的案发时间,精心安排好了各自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邓大勇缓缓开口下了结论,“施珂,是李响杀的。叶芯萍和卓越……是鲁鑫旺杀的。而周树英,从始至终,双手干干净净,甚至每一桩命案发生时,他都有精心准备的、旁人难以质疑的不在场证明。而另外两个人,被分别推出去当了杀人的刀。” 精心的策划,完美的分工,彻底的自我摘除。 周树英,是一个躲在罪恶的阴影里、操弄一切的人。 “可是,”张扬提出了疑问,“如果叶芯萍和卓越都是鲁鑫旺杀的,为什么手法不一样?为什么要先敲晕卓越?” 金涛这时补充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可能至关重要的细节:“我们在核实鲁鑫旺行踪时,顺便从快递分拣站的工友那里了解到,鲁鑫旺在三天前,不小心被一件超重的快递件砸到,伤了左边肩膀和胳膊。” “左肩受伤?”邓大勇眼神一亮,“左手使不上劲……如果他习惯用右手,但勒颈这种动作却是需要双手一起。他担心因为左肩伤势影响,无法迅速、稳妥地制服卓越,所以提前准备了工具,先制服她!这样,即使他左臂力量不足,也能顺利完成杀人步骤。” 所以,这个‘先敲晕’的动作并不在一贯的模式里,而是因为意外不得不做出的调整! 这恰恰证明了凶手是鲁鑫旺! “如果是这样,”林昀也开始兴奋起来,“鲁鑫旺就是最关键的突破口。他参与了杀害两个与他无冤无仇,也陌生的女人,他承受的心理压力必然是三人中最大的。 他长期活在施珂的情感勒索下,性格懦弱,内心压抑痛苦,最容易被操纵,也最容易被突破!” “而且,如果他真的使用了工具敲晕卓越,那么这件工具很可能还留在他的住处,或者工作场所附近。找到它,就能钉死他杀害卓越的罪行,进而撬开他的嘴,揭露整个交换杀人的网络。” 邓大勇不再犹豫,猛地一拍桌子:“立刻申请搜查令、抓捕鲁鑫旺!搜查其住所以及他的工作地点!重点是寻找符合法医描述的、可能带有击打痕迹和微量血迹的棍状钝器! 金涛,你带一队人,负责搜查鲁鑫旺的家,务必细致,不要放过任何角落!林昀、张扬,你俩跟我一起,抓捕鲁鑫旺!” 国家机器一旦真正开动起来,效率是惊人的。 鲁鑫旺那间位于老旧小区底楼、狭窄逼仄的房间,率先被彻底打开,毫无秘密可言。 而在快递分拣站,还在工作中的鲁鑫旺被警方当场逮捕,他成了这个罪恶同盟中第一个落网的人。 他的个人物品更衣柜被打开,当一把黑色的撬棍被翻出时,原本还挣扎喊冤的鲁鑫旺脸色巨变,但在被邓大勇呵斥:“叶芯萍和卓越,是不是你杀的?”后,他依然负隅顽抗,一直念叨着自己都不认识这两人,是警方抓错了人! 鲁鑫旺从被按进警车到被带到审讯室,脸上带着一丝惶惑和最后的挣扎,双手一直在微微颤抖,甚至还在抖腿。 林昀没有马上开始问话,一直到对方把双手牢牢地按在膝盖上,似乎在努力把不听话的双腿驯服,才开口:“鲁鑫旺,你的肩膀好些了吗?” 鲁鑫旺愣了一下,没想到警方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只能嗫嚅道:“好……好点了。” “分拣站的工作辛苦又容易受伤。”林昀像是在拉家常,话锋却立马一转,“你母亲以前做保姆,也很辛苦吧?听说,她照顾过李响和卓越?” 鲁鑫旺全身猛地抖了一下,双目圆瞪,却一句话不回答。 “很多事情,其实都经不起警方细查的。”林昀见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依旧不急不忙的继续,“因为母亲的原因,你自小就认识李响和卓越。你母亲对李家姐弟有感情,你也把李响当旧识。所以,你早就认识李响了!是不是? 甚至当他来找你,跟你说他姐姐找了个不靠谱的小男友,怕家产被外人骗走,想请你‘帮个忙’的时候,你很难拒绝,对吧?” 鲁鑫旺的额角开始渗出细汗,但依然嘴硬:“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认识李响,那又怎么样?” 通常,犯罪嫌疑人开始承认警方的第一个问题时,就已经预示着后面的每一步问话的抵抗,都将慢慢被瓦解。 这一刻,林昀突然很感谢吴志远给他提供的培训机会,学到的审讯技巧如此之快就能用上了。 然后,林昀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答应帮李响,是因为他答应帮你解决施珂,作为交换!” “没有!我没有!”鲁鑫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缩,矢口否认。 林昀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没有?那你告诉我,二月十号晚上十点到次日凌晨一点你在哪儿?“ “我……我在家睡觉!”鲁鑫旺脱口而出,这是他一直准备的说辞。 作为回迁房的锦绣小区监控几乎形同虚设,鲁鑫旺只要咬死那晚他都在家睡觉,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警方并不能把他怎么样。 “好,那我再问你。”林昀也不纠结鲁鑫旺在家睡觉的说法,继续问,“那三天前的晚上,你在哪里?” 鲁鑫旺眼神飘忽:“我在家……睡觉……” “睡觉?”林昀放慢了语速,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对方的胸口:“鲁鑫旺,我们知道你去杀卓越的时候,左肩有伤,怕左手使不上劲,怕没办法制服她,所以……你带了东西,对吧?” 林昀也没给对方反驳的时间,把从更衣柜里找到的撬棍直接哐当一声扔在审讯桌上,声音响得把鲁鑫旺吓得整个人都要缩成一团。 然后,他又拿出一张放大清晰的显微照片,上面是几颗特殊的金属颗粒,展示给鲁鑫旺,“这是从卓越后脑的伤口里找到的,高强度合金钢颗粒,上面还有特殊的防滑涂层。” “我们已经把它们送到省物证鉴定中心进行微量物证比对,这个比对需要一点时间,不过我们已经申请了加急,估计二十四小时后就会有结果。 你觉得,它会和你的这根撬棍的材质相符吗? 哦,对了,我们还有痕迹专家正在比对撬棍上的细小划痕和卓越脑袋上的伤口是否匹配,也很快的,最多两三个小时就有结论! 最重要的,撬棍上那些看不见的微量血迹,现在的DNA检测技术也很快能出结果的。” 鲁鑫旺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你现在说,和二十四小时之后,所有的检验结果出来之后再说,结局可是两样的哦!”林昀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在鲁鑫旺看来,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 第145章 落网(下) 鲁鑫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连串铁证面前彻底崩塌,瘫在椅子上,嚎啕大哭之后开始交待。 但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在他的供述里,只有自己是如何被李响拉拢,如何被李响那套“精密计划”和“互相解决麻烦、各自有不在场证明”的理论说服。 却全程没有提到周树英! 当被问到李响想要杀卓越是想要财产,又为什么要杀叶芯萍的时候,鲁鑫旺是这么回答的:“李响说,本来他姐是一个单身贵族,不婚主义者,是那个女人给卓越介绍的小男友,所以特别讨厌她! 而且,他还说,叶芯萍看出来自己图他姐的财产,一直在对卓越旁敲侧击让她远离自己,不要再每月给钱了! 所以,他担心如果叶芯萍不死,那么卓越死了之后,这个女人会第一时间想到是他谋财害命!就让我,先动手杀了她!” 这样的回答让林昀都有些措手不及。 在被问到是否认识周树英时,鲁鑫旺更是一脸茫然,摇头说不认识! 林昀从他的神态、表情来看,知道他没有撒谎! “我去!不会是周树英没参与吧!”张扬现在恨不得冲进审讯室晃着鲁鑫旺的肩膀,让他想想清楚再交待。 “别急!至少李响被证实了!把他抓回来,我就不信他也不把周树英招出来!”邓大勇按下了就要冲动的张扬,下了命令。 李响被带进审讯室时,多少还是有些恐慌不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和无所谓的态度。 当邓大勇告诉他,鲁鑫旺已经全部招供,指认他策划并指使杀害了卓越和叶芯萍时,李响只是肩膀微微塌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苦笑。 “他撩的可真够快的啊!”他努了一下嘴,很快承认了自己杀害施珂的事实。 “是我干的。鲁鑫旺和我说,那女人把他逼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过得和在地狱里被下油锅差不多。 小时候他妈在我家当过保姆,也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保姆!所以我不能就这么看着她儿子被磨死!” 对于卓越和叶芯萍的死,他的供词与鲁鑫旺的交代基本吻合,甚至更为“主动”。他一口咬定,所有计划都是他一手策划。 “我姐找了这么一个比她小这么多的小畜生结婚,钱迟早就都是别人的了!”李响说到激动处,眼睛发红,既有怨恨,也有一种占有自己姐姐钱财的理所当然。 同样都应该是李家的孩子,凭什么她姓了卓,结果运气就这么好? “叶芯萍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该死!要不是她给我姐介绍什么狗屁男朋友,要不是她总在我姐面前说我坏话,挑拨离间,我姐怎么会越来越防着我? 到时候我姐一死,她第一个就会跳出来指认我!所以她必须先死!鲁鑫旺杀了一个是杀,杀两个不也是杀?” 邓大勇追问那些诡异的现场布置和伪装连环杀手的想法从何而来。 李响的回答显得早有准备:“网上看来的呗,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去了。红白事、冥婚那些,即讲究又显得邪乎点,让你们觉得是变态干的,查不到我们身上。 东西?都是些小玩意儿,纸钱、干果、木雁什么的……随便找个小商铺甚至地摊就能买,我还特意用的都是现金!” 说到这里,他居然还有点小骄傲! “那个跛脚的嫌疑人特征呢?为什么要设计成跛脚?是不是模仿唐宇?”邓大勇紧盯着他。 李响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随即摇头:“唐宇?谁啊?不认识。跛脚……就是觉得这样特征明显,你们调监控的时候,更容易在不同地方看到‘同一个人’,更能相信是个连环杀手在作案呗。随便想的。” 见一直问不到周树英身上,邓大勇索性直接点明了要害:“凭你的智商,可想不出这些!是不是周树英主谋的?他让你和鲁鑫旺动手,自己躲在后面?” 听到“周树英”三个字,李响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立刻,他扬起下巴,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吼叫的坚决:“怎么!?你们看不起人啊!?跟他没关系!就我和鲁鑫旺两个人!所有事都是我计划的,人也是我们杀的!” 接下来,无论邓大勇如何变换角度,施加压力,李响都死死咬定这一点,把所有的罪责牢牢圈定在自己和鲁鑫旺身上,坚决地将周树英排除在外。 审讯室外,正在观看监控直播的张扬急得双手挠头:“这李响脑子被枪打过了吧!不、不,不!简直就是被原子弹轰过了吧! 主谋杀了三个人,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等着吃枪子吗?为什么要帮周树英顶罪?周树英上辈子是救过他的命吗?他就不想想家里那对双胞胎儿子?” 林昀一直沉默地观察着李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知道他在撒谎,主谋的并不是他!但他的咬死揽下全部,在没有其他证据之前,警方也是毫无办法! 而听到张扬的话,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低声说:“或许……他就是为了他那对儿子在替周树英顶罪。” “什么意思?”张扬一愣。 “周树英一定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承诺。”林昀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你看,鲁鑫旺和周树英都没有孩子,可李响有啊! 李响自己混成这样,赚不到钱,只能靠姐姐救济,给不了孩子好的未来。但如果……有人承诺,只要他扛下所有罪责,就能替他照顾俩儿子,甚至提供优越的生活和教育条件呢?” 张扬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周树英用这个当筹码,让李响甘愿顶罪?” “很有可能。”林昀点头,“而且,这个承诺在李响看来,是可信的。 因为他通过卓越,知道叶芯萍住在联排别墅,生活优渥。在他和绝大多数外人看来,周树英作为叶芯萍的丈夫,理所当然拥有或至少能支配这些财产。 所以,当周树英用‘未来照顾你儿子’换取‘你现在扛下死罪’,对于走投无路、又对儿子心存愧疚的李响来说,是一笔他可能认为‘划算’的交易。” “可那房子是叶芯萍父母的啊!周树英就是个住在联排别墅里的普通老师一个!”张扬道。 “我们知道,但李响不知道!”林昀肯定地说,“卓越可能知道叶芯萍家里的财产情况,但她不会把闺蜜这么隐私的事情告诉弟弟啊!李响会认为这大房子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啊!” 就在这时,邓大勇面色沉郁地从审讯室走了出来,摇了摇头:“嘴硬得很,一口咬死和周树英无关。周树英是给他下了什么蛊吗?” 林昀立刻将自己的分析和推测告诉了邓大勇。 邓大勇听完,眉头紧锁,但眼中重新燃起了光:“有道理!攻心为上,他现在的心态就是替死鬼心态,以为自己扛下来,儿子就有好日子。如果我们能打破他这个幻想……” “对,”林昀点头,“让他明白,周树英根本没有能力负担起他两个儿子的日后,也更不可能去负担! 他死扛的结果,不仅自己白白挨枪子,儿子们也得不到任何保障,甚至可能因为他的罪行让日后的生活更糟糕。” 邓大勇立马道:“张扬,你去把叶芯萍那套房子的产权证明复印件拿来。另外,再去银行调取周树英的流水单,再查查他有没有自己的房产或者其他资产?我要周树英全部的财务状况资料。” 邓大勇和林昀再次走进审讯室时,李响似乎已经不再紧张,脸上只有疲惫和松懈。 他以为警方信了他的鬼! 邓大勇没有立刻发问,而是把一份文件复印件放到李响的审讯椅上。 “李响,先看看这个。”邓大勇指着那一张纸。 李响疑惑地低头,那是一份房产登记信息的打印件,产权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两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这……这是什么?”李响有些懵,用戴着手铐的手把纸拿起来又仔细看了看。 “这是叶芯萍和她丈夫周树英现在住的联排别墅的产权证明。”邓大勇缓缓说道,“看到了吗?房子不是叶芯萍的,更不是周树英的。是叶芯萍父母的。 叶芯萍也只有居住权。就算叶芯萍去世,这房子跟她丈夫周树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它只会还给叶芯萍的父母。” 李响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那两个名字,嘴唇开始颤抖:“不……不可能……” 邓大勇继续施加压力,“我们查过周树英的个人资产。他是一名高级教师,收入稳定但绝对算不上富豪。他的名下,除了一辆开了多年的大众牌轿车,几乎没有其他值钱的资产。” 李响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李响,你是不是以为叶芯萍和周树英很有钱?或者说,你以为叶芯萍死后,她家里所有的钱必然是属于周树英的? 所以你心甘情愿的替他顶罪,相信他许诺你如果万一被警察抓了,扛下一切。他就帮你照顾你两个儿子? 可是,你用命去换的这个承诺,是建立在周树英很有钱、能兑现的基础上。但你看看清楚了,他没钱。 再说了,一个能谋划这样一出杀人计划的人,你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真的能在你被枪毙后,去照顾你两个儿子?周树英给你的根本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邓大勇不给李响一丝一毫犹豫的时间,继续道:“周树英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利用你对财产的贪婪和对姐姐过的比你好的怨恨。 给你们画大饼,以为这计划天衣无缝!然后你和鲁鑫旺去杀人!而他自己哪?干干净净地躲在后面,什么脏事都没碰! 现在事情败露,他连那张饼都是假的,他根本没钱帮你养儿子!李响,你还要继续做那个被利用到死、却什么都得不到的傻瓜吗?” “不……不会的……他答应过的……”李响低声嘟哝着,他的头如机械一般的转动着。 “他答应过什么?他怎么答应你的?是签字画押了,还是有录音?”邓大勇步步紧逼。 “我有!我有偷偷录了音的!”李响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露了馅。 “哦?录音?你还会有这个脑子!”邓大勇故意表露出不信的样子。 “我以前和别人合伙生意被骗了好几次,所以就有了偷偷录音的习惯。”李响忙解释。 邓大勇立马继续加码:“我们现在已有确凿的物证证明鲁鑫旺杀人,鲁鑫旺又指认了你。而周树英,三起命案,他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如果你不把录音拿出来指认他,他就真的可以完美脱身,看着你和鲁鑫旺去死!到时候,你的儿子怎么办?谁会管他们?!” 李响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脸上露出了扭曲又痛苦的表情。 坚固的心理防线,在意识到自己用生命捍卫的“承诺”根本是镜花水月,自己和儿子都将坠入更深的深渊时,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眼中充满了悔恨、愤怒以及绝望,用沙哑的声音道:“我说……是周树英……都是他……是他先来找我……是他策划的一切……” 第146章 周树英的结局 周树英被带进审讯室时,淡定从容的好像是来给警察同志们上一场数学课的。 而当邓大勇将鲁鑫旺的犯罪证据、李响和鲁鑫旺的完整供词,尤其是李响偷偷录下的一段模糊但能辨认出周树英的录音时,周树英的嘴角才微微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直至听完,才缓缓开口,有着数学老师讲课的条理: “两位警官,我只是和李响聊了聊我的一个假设,一个随意乱编的故事而已。你们甚至可以认为,录音里的内容都是我瞎说的,不作数的! 可李响当真了,真的去做了这些事!至于鲁鑫旺,我都不认识他。 况且,我可没有杀人!你们警察不应该讲证据的吗?一段意义不明的录音而已,就是证据了?” 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一切推给李响的“误解”和“自主行为”,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邓大勇脸色铁青,刚想施压,林昀却抢先发言,“你有强迫型人格障碍,伴随强烈的控制欲。你遵循绝对的秩序,所有的一切,当然包括你的妻子,都必须在你的掌控范围之内。 她本来很乖,很听话,只是没想到,她也有脱离掌控的那一天。你发现她出轨了。” 周树英的嘴角绷得更紧了。 “这对你而言,是绝对不可容忍的!你无法忍受这种‘脱离’,你需要除去你生命中的这个不可控。但你不能贸然动手,你需要一个完美的谋杀,让自己置身事外。 所以你一直在计划,在物色。直到你发现了李响对姐姐财产的贪婪和怨恨,于是,一个‘交换杀人’,伪装连环案的‘完美’计划,在你脑中成型。 你利用了李响,并且让他又找上了鲁鑫旺,然后一个虚构的连环杀人凶手就这么出炉了。而你,则稳稳地坐在幕后,冷眼看着戏台上的两个演员按照你的剧本走向毁灭。” 周树英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镇定,甚至扯出一个略带讥诮的笑容:“林警官,你说的这些只是你的假设。叶芯萍和唐宇?早就分手了! 她本来爱的也不是唐宇,只不过是一个更像自己偶像的替代品而已。这种建立在皮相上的爱情,怎么可能长久? 车祸后唐宇毁了容,她不就和他断了吗?一个如此肤浅、只看脸的女人……”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你觉得,值得我为她大动干戈,甚至策划谋杀吗?再说了,她后来不是还是回到我身边?” 罪犯通常会贬低、轻蔑、甚至污蔑受害方,以此来减少自己的罪恶。 没想到,林昀等的就是他这个说法,道:“不,你错了。叶芯萍和唐宇分手,根本不是因为唐宇毁容。” 周树英愣住了,不是因为这个,还会是什么? “叶芯萍在撞车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死定了……而就在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的人,是你,周树英。她想的是,如果要死,希望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你。” 林昀接着补充,“这是叶芯萍在车祸后亲口对她的闺蜜,苏静敏说的。这也是苏静敏和她断绝关系,拉黑她的原因。因为她无法理解叶芯萍的这一想法。” “可能人总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才能更清楚的看清自己的心。叶芯萍发现,她还是爱你,自己真正无法割舍的人,是你!所以觉得很对不起唐宇,才和他分了手,重新回到你身边!” 林昀的这番话如同一记铁拳,把周树英打的晕头转向。 “你……你胡说!”周树英第一次出现了惶恐不安的神色,“这怎么可能……她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不管叶芯萍是为了什么原因,没有告诉你这些。但是,周树英,你一心想要除掉的妻子,一个‘肤浅’的、‘背叛’了你的女人,在生死瞬间,想的是和你同生共死。 而结果哪,你用一场交换杀人的计划,证明了她三年前的选择,完全就是一场错误。”林昀突然觉得周树英也挺可怜,他无法感知到别人对他真正的爱意。 那曾经是他扭曲的生命里,唯一存在过的爱意。 “不……不会的……不可能……”周树英脸色越来越惨白,双眼都失去了焦距,巨大的茫然、震惊,不甘……甚至还有一些迟来的悔恨,吞没了这个男人。 审讯结束后,周树英被带走。 走出审讯室,林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续的高强度心理博弈让他倍感疲惫。 幸好,有贴心的邓大勇递过来的一支烟。 “邓队,”林昀点燃烟,吸了一口,“周树英……最后会怎么判?” 邓大勇也点起烟,深深吸了一口,“他是共同犯罪中的主犯,还是策划者、组织者。 根据刑法,对于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也就是说,虽然他没亲手杀那三个人,但法律上,他需要对三条人命负全部责任。” “那……死刑?”林昀追问。 “可能性非常大。”邓大勇语气肯定,“辩护律师可能会抓住他‘未直接动手’这一点,往死缓或者无期徒刑上辩。但大概率,法院考虑到他的策划的计划性,以及三条人命的严重后果,死刑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林昀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一次,藏在罪影之下窃笑的人,没有逃脱法律的制裁。 脑内系统的机械女声,如林昀所料那般响起: 【检测到宿主的“红白煞”任务已完成,主谋周树英,从犯鲁鑫旺、李响相继落网。 主线任务:2/3已完成; 此次任务奖励如下: 1. 变态人格类型鉴定Lv0升级至Lv1; 2. 犯罪行为溯源Lv2升级至Lv3; 3.技能“罪影重重”熟练度 + 20%。 亲,你的此项技能熟练度已达40%了哦,一定要再接再厉,向100%继续努力哦!】 好的,我会继续努力的! 林昀点点头,给已经连续完成了两次任务的自己默默的点了个赞! 第147章 苏醒的植物人 “红白煞”的任务结束,虽然邓大勇极力挽留林昀在南峰市局再多待一段时间,一心想着回去的林昀依然在完成了案件所有的后续工作之后,踏上了返回闽江的路。 队长吴志远在见到归来的自家队员之后,立马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重重一巴掌拍在林昀肩膀上:“好小子!给咱们闵江长脸了!邓大勇那家伙,电话里可夸了你好久!哈哈,这回看他们市局还敢不敢小瞧咱们县局的人!”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大案的细节,眼里闪着权当听个恐怖杀人故事的热切之光。 林昀倒是被这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我也是个打辅助的……” “那你这辅助打的也很漂亮了!”吴志远大手一挥,打断了林昀的自谦,“别的不说,能想到‘交换杀人’这套路,就不是一般人!干得漂亮!辛苦了,回来好好歇歇!” 接着他又来了一句:“你不用这么快回来上班的!你不在,其实我们这里也挺清闲的,嘿嘿!” 林昀一愣,他不知道吴志远这么说,到底是欢迎他回来还是不欢迎了。 “我给你放三天假!好好休息休息,缓过劲来再上班!”吴志远说着,把林昀往办公室外推。 这突如其来的假期让林昀有些意外,但南峰市的案子的确挺费神的,也久没推辞,感谢了队长和同事们的关心,高高兴兴的去享受假期了。 假期前两天,林昀几乎是在吃喝睡中度过的,母亲曾玲玲知道他又破了案,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简直把他当猪养。 连家里的老猫旺财也格外赏脸,时不时凑过来一起睡觉,林昀也乐的在大冷天里有这么一个猫肉汤婆子,搂得那叫一个欢。 假期的最后一天,一大早曾玲玲就和他说:“小昀,等会儿陪妈去趟‘馨康之家’,看看你二舅姥爷。你好久没去了,他总念叨你。” 林昀点头应下。 二舅姥爷周富根是母亲娘家那边唯一的、也是最亲的长辈。母亲小时候家境不好,这位舅舅没少接济帮扶。 舅舅一辈子没成家,晚年中风瘫痪,无依无靠,是母亲曾玲玲主动提出给他养老,将他送到了闵江县条件最好的疗养院“馨康之家” 林昀以前,只要时间允许,也常陪母亲去看望。 吃完午饭,母子二人驱车来到位于城郊、环境优雅的“馨康之家”。 这里软硬条件都杠杠滴,管理也非常专业,有大批的医生护士,住的也大多是需要长期护理、生活无法自理的老人和重症慢性病患者。 熟门熟路地来到三楼的特别护理区,推门进去,只见护工正在给坐在轮椅上的周富根按摩手臂。 老爷子看见曾玲玲和林昀,顿时嘴歪眼斜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咿咿呀呀地努力想说什么,虽然口齿不清,但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舅舅,我们来啦!小昀也来了。”曾玲玲快步走过去,握住老人那只还能稍微活动的手。 林昀也上前,弯下腰,笑着对老人说:“二舅姥爷,我来看您了。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 周富根“啊、啊”地应着,用力点头,目光一直热切地停留在林昀脸上。 曾玲玲拉住林昀的胳膊,很骄傲的给周富根介绍:“小昀现在可是正式的刑警了,破了好几桩大案呢!” 听到“刑警”两个字,周富根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道光,含糊地发出几个音节,像是在说“好”、“厉害”,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像个为孩子骄傲的老小孩。 曾玲玲絮絮叨叨的开始和二舅姥爷唠嗑,林昀则给这两人削苹果,切块,端茶倒水。一直到了下午两点多,母子二人才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房门,就在走廊上碰到了隔壁房间走出来的一位老妇人——金阿婆。 “玲玲!小昀!你们来啦!”金阿婆看到曾玲玲,连忙热情的打招呼。 因为常来探望,曾玲玲性格又爽朗热情,和金阿婆这些长期陪护的家属都非常熟了。 “金阿姨,这是.....有什么喜事吗?”曾玲玲看见金阿婆的气色居然出奇的好,红光满面的,要知道,之前她总是愁眉苦脸的。 “哈哈哈,有!有的呀!”金阿婆一把拉住曾玲玲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家阿远……阿远他醒了!他真的醒了!” “丁远醒了?”曾玲玲也大吃一惊,随即由衷地高兴,“哎呀!这可真是老天保佑!太好了!醒了多久了?现在怎么样?” 一旁的林昀也很惊讶。要知道,金阿婆的儿子丁远十二年前遭遇严重车祸,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成了植物人,由金阿婆不离不弃地照顾。 金阿婆和丁远本是北山市人,三年前,丁远的父亲丁振华病逝,金阿婆考察了多家疗养院之后,把儿子转移到了这里。 当所有人都以为丁远会这样沉睡一辈子的时候,奇迹却悄然发生了。 “就前几天!先是手指动,后来眼睛睁开了……医生都说这是奇迹啊!现在越来越好了,虽然还不太认得人,话也说不利索,但真的有意识了!他知道我是他妈!”金阿婆说着,眼圈就红了,但这是喜悦的泪水。 “是吗?太好了!”曾玲玲拍了拍金阿婆的手,问道:“金阿婆,我们能去看看丁远吗?” “行啊,走!走!”金阿婆说完就拉着曾玲玲和林昀进了房间。 房间的病床上,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男人靠着枕头半坐着,常年的卧床让他骨瘦如柴,因为刚苏醒,眼神依然有些空洞和迷茫,但已经有了明显的自主意识,看到人进来眼睛是跟着动的。 “阿远,你看,隔壁周老伯的外甥女小玲也来看你了,还有她儿子,林昀,他还是个警察呢!”金阿婆走到床边,给儿子介绍。 丁远的眼睛扫过曾玲玲和林昀,似乎没什么特别反应。但当他听到“警察”两个字时,他的眼神却变了! 那空洞迷茫似乎被遥远的记忆唤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也露出了焦急的神情,喉咙里发出了啊啊的声音,像是要说些什么,又无法清晰的表达。 这让他着急的、颤抖着、极其费力地抬起了一只手,朝着林昀的方向,虚空地抓挠着。 “阿远?你....你怎么了?”金阿婆吓了一跳,连忙握住儿子乱动的手,“别激动,你想要什么?” 丁远的双眼盯着林昀,金阿婆马上意识到了儿子的意图,说:“你要林昀?” 林昀心中猛地一凛,作为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沉睡了十二年突然醒来的植物人,似乎有什么要告诉警察。 于是,他连忙上前蹲下身,耐心的问:“丁远大哥,别急,你是有什么想要和我说吗?” “甘.....甘 ....宇。”丁远似乎在说一个人的名字。 同时,林昀的系统再次响起了熟悉的机械女声: 【检测到宿主关联案件,“罪影重重” 系列任务 3/3 ——红枫林杀人事件,已开启; 请宿主尽快参与案件调查,找出真凶。】 第148章 十二年前的旧案 丁远的双眼死死盯着林昀,嘴唇几度开合,可除了那两个含糊的“甘宇”之外,始终无法再说出清晰的词句。 他太虚弱了,沉睡了十二年的身体和大脑,显然无法表达出他此刻想要对林昀所说的话。 “丁远,别着急,慢慢来。你想说什么?”林昀的声音放缓,试图引导对方。 “……甘……甘……”丁远挣扎了一番,然后又是急促的喘息和含糊的呜咽,“甘……宇……甘宇……” 他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甘宇?”林昀微微蹙眉,转头看向身旁一脸焦急的金阿婆,“金阿婆,您认识一个叫‘甘宇’的人吗?丁远好像一直在说这个名字。” 金阿婆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复杂表情,“认识……怎么会不认识。那是我家老头子当年带的徒弟。” 她叹了口气,一边拍着儿子的手臂安抚,一边对林昀和曾玲玲说道:“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家老头子叫丁振华,以前是北山市一家冶金厂的高级工程师。那时候,厂里让他带了一个徒弟,就是甘宇。这青年挺聪明的,又肯吃苦,我家老头子一开始很喜欢他的。 甘宇也尊敬我家老头子,逢年过节,他都会拎着礼物来家里坐坐,拜个年。所以阿远和他也是认识的。” “那现在这个甘宇在哪里?为什么丁远醒来会这么激动地提起他?”林昀好奇的追问。 金阿婆的脸色黯淡下来,有些不忍的道:“他死了!十二年前,甘宇……他牵扯进了一桩挺严重的案子里,应该是.....杀人案!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警察一开始是上门找他,后来还把他带回警局问话。” 十二年前?杀人案? 金阿婆继续道:“但我听说,警察好像一直没找到确凿的证据能直接抓他。可没想到……没过多久,就传来消息,说甘宇……自己自杀了,留了封遗书,承认了罪行,说是承受不了压力什么的……” 她遗憾的摇摇头,继续道,“我家老头子知道后,难受了好久,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会干出杀人的事,是不是他没教育好?……那阵子我都不敢在他面前提甘宇这个人!” “那丁远和他关系怎么样?除了逢年过节在你家见面,平时有来往吗?”林昀又问。 “关系?就是普通的相互认识的关系啊。”金阿婆努力回忆,“甘宇比阿远大几岁,阿远那时候已经上船跑远洋了,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两人见面就是打个招呼,都聊不了几句的。” 这就更奇怪了。 一个关系普通的、死去多年的父亲的徒弟,为何会成为丁远从十二年植物人状态苏醒后,第一个急切想要和警察提及的名字? 这时,得到通知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了,先是把丁远放倒在床上,又给他开了药,准备一会儿挂个吊瓶。 然后,医生对金阿婆解释道:“病人刚恢复意识,大脑功能还在重建和适应期,所以他的记忆也可能是碎片化的,甚至停留在受伤前的某个时间点。 你们刚才说,他反复念叨一个人的名字,我想,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名字关联着他昏迷前最后关注的某件事、某个人,或者某个强烈的刺激。但丁远现在太虚弱了,得让他平静下来,不要过多刺激他了。” 医生在给丁远的吊瓶里加了一点镇静药物。药物的作用下,丁远眼中的激动和焦急慢慢褪去,眼皮有要合上的趋势。 不过在昏睡前,他似乎拼尽全力又吐出了“shi.....di”两个字,但发音含糊,林昀不清楚他究竟想说什么。 看着儿子再次睡去,金阿婆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她也很疑惑儿子为什么会一直念叨甘宇这个人。 林昀没有离开,他直觉丁远似乎想要传达什么关键的信息。 “金阿婆,您再仔细回忆一下。丁远出事前,大概是什么时候?他当时在做什么?有没有可能,他出事前接触过、或者听说了关于甘宇的什么事?还有他刚才说的shi di,是什么意思?” 金阿婆凝神思索,慢慢说道:“阿远是远洋货轮上的海员,经常一出去就好久才能回来。他当时是十二年前的十一月十九日结束出海回家的,还和我说这次回来应该可以在家多待一阵子。 回来以后,他最多就出去见了几个高中时候的同学而已。五天后,也就是十一月二十四日,一个货车司机因为要躲避一个突然窜出来的骑车人,车子才会失控撞到了正走在回家路上的阿远的!” 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确定:“至于甘宇……甘宇那时候早就死了啊!老头子因为这事心情很坏,在家里都不许提这个名字。我一开始也没敢跟刚回家的阿远说这事,怕影响他心情,也怕老头子发火。” “那后来丁远知道了吗?”林昀紧跟着问。 “知道了。”金阿婆点头,“好像是……阿远回来的第三天,在外面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甘宇的事,回来就问我。我见他知道了,也就没再瞒着,特意趁老头子上班去了,把我知道的都跟他说了。说甘宇可能杀了人,然后又自杀了,警察也没最终定案,你爸心里难受,让他在家里别提这人。” “丁远当时什么反应?” “反应?”金阿婆努力回想,“他听完就是蛮惊讶的,也是有点唏嘘吧!觉得甘宇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然后又感慨了一下人生无常之类的。接着就回他自己的房间了,我还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她的语气渐渐变得困惑起来:“然后就是第五天……十一月二十四日,阿远说要出去见朋友,然后就在回家的路上出了意外。” 说着说着,金阿婆的眼圈又红了,“这一躺,就是十二年。现在他醒了,怎么就光记得甘宇了呢?甘宇那时候人都已经不在了啊! 而且,他出事前,明明已经知道甘宇死了呀,怎么现在醒来,倒像是急着要找甘宇的样子!” 林昀的眉头越皱越紧。 丁远在得知甘宇“杀人并自杀”的消息后,从金阿婆描述的,他当时的反应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更多的是得知一个认识的人会杀人然后又自杀的惊讶和惋惜。 但是,他第二天出去和朋友见面后,就出了意外。 然后在十二年之后醒来见到警察的第一反应,拼命得说出了“甘宇”的名字。 至于系统的任务“红枫林杀人事件”到底和丁远,或者甘宇有什么关联哪? “金阿婆,”林昀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关于甘宇当年涉及的那起案子,您还记得更多细节吗?比如,受害者是谁?案子大概发生在哪里?” 金阿婆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才道:“虽然那时候在家里老头子不让提,但我还是知道一点的,死的是个十四岁的男孩,叫钟枫,他其实是甘宇当时女朋友的儿子。” 钟枫?是枫树的枫吗? 还没等林昀细问,金阿婆已经自己往下说了:“是有人在一片红枫树树林里发现他的,听说死的挺惨的。不过再具体的,我可就不知道了啊!” 钟枫,死在一片红枫树树林里? 怪不得,这次的任务叫红枫树杀人事件了,搞得像某个日本动漫里的一个典型名字。 “对了!我知道了!”金阿婆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刚刚阿远说的shi di,我觉得他是在说北山湿地公园。那时候,阿远很喜欢去那里观鸟的!” “那甘宇和北山湿地公园,有什么联系吗?”林昀追问。 “不知道!”金阿婆摇头,“那个公园谁都能去啊,能有什么关联?” “那你知道,丁远车祸前是和哪个朋友见面的吗?”林昀觉得,这个朋友可能是个关键。 “张弛,丁远的高中同桌,以前两人关系可好了。”金阿婆说着,掏出了手机,“他上个月来闽江出差还特意来这里看过阿远呐,还给我留了联系电话!” 林昀忙把这个号码记了下来,然后对母亲曾玲玲和金阿婆道,“金阿婆,妈,我出去打个电话!” 才走了几步,林昀又转过身提醒金阿婆:“金阿姨,关于丁远醒来后提到甘宇的事,你暂时不要对其他人说起。这可能……非常重要。” 金阿婆看着林昀严肃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点了点头。 林昀走出病房,来到安静的走廊尽头,拨通了张弛的电话。 第149章 时间证人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略显警惕的男声:“喂?哪位?” “你好,是张弛先生吗?我是闵江县公安局刑警林昀。”林昀开门见山,表明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一声短促的嗤笑,语气充满怀疑:“刑警?闵江县的?找我什么事?该不会是诈骗吧?我没什么可配合的。” 不得不说,现在有些人的反诈意识还是很强的。 林昀不知道是欣慰好,还是扶额来的好。 “张先生,我理解你的怀疑。我确实是警察,正在调查一些与你的老同学丁远有关的情况。”林昀试图说服对方,“丁远,你还记得吧?” “丁远?”张弛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疑虑未消,“当然记得。” “你上个月来闽江是不是还去馨康之家看过他?”林昀知道,空口无凭很难取得对方配合。 于是,略一思索,也没等电话那端的张弛有什么反应,说道:“这样,张先生,电话里确实难以取信,是我考虑不周了。我现在人就在馨康之家,丁远的母亲金阿婆也在这里。如果你不介意,我请金阿婆亲自跟你通话,说明一下情况,可以吗?” 听到丁远母亲也在,张弛的态度明显松动:“金阿姨?可以!” “你和她通话就知道了。”林昀没有多说,拿着电话快步走回病房。 金阿婆听说要和张弛通话,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手机。 林昀在旁边简要提示了几句,让她给张弛介绍一下丁远的近况。 “喂,是张弛吗?我是金阿姨啊……!对对,是我……阿远他……阿远他....这几天挺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张弛的声音:“刚才和我通话的,真的是警察吗?!” “是,他就是想了解一下当年甘宇的事!张弛啊,阿姨记得,阿远出事那天,是去见你了吧?你们……是不是聊了什么?你能和林警官说说吗?” 金阿婆按照林昀的提示,将话题引向关键。 电话里,张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金阿姨,我相信你。你让我和刚才那位林警官通话吧!” 林昀立马接过电话:“张先生,我在。” “林警官,”张弛的声音彻底没了之前的怀疑,变得认真起来,“丁远真的醒了?还提到了甘宇?” “是的。所以我想来了解一下。金阿姨和我说,他出事前最后见的人是你。你们当时聊了什么?有没有提到甘宇?” 张弛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似乎陷入了回忆:“那天……阿远约我吃饭,说好久没见。我们就在一家小苍蝇馆子碰的头。聊了很多,工作、生活、以前的同学……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甘宇。”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会知道甘宇的事,是因为我大表哥。他当年在北山市局刑侦支队,就是负责钟枫被杀那个案子的警察之一。所以我知道一些……内部流传但没公开的细节。” 原来如此,丁远一定是从他这里了解到了那件案子里更多的细节,或者说,是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细节。 “钟枫,当时应该才……十四五岁吧?好像是甘宇女朋友的儿子,这个女人很年轻时未婚先孕的钟枫。钟枫不喜欢她交男朋友,听说因此和甘宇的关系一直很差。甘宇很看不惯这个被母亲惯坏了的小屁孩。案发前几天,还有人看见他们在小区里吵得很凶,甘宇甚至动手打了钟枫。” 张弛回忆着从表哥那里听来的信息,“然后,十二年前的7月2号,钟枫被人发现死在他家附近的一片红枫树林里。” “案发后,警方调查,甘宇自然就成了重点怀疑对象。”歇了一口气,张弛继续说道,“甘宇声称,案发当天下午,他一个人去北山湿地公园溜达散心了。可湿地公园是开放式的,而且当时那地方根本没监控的,也就是说,没人能证明他到底在哪儿,是不是真的去了公园。反正,他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 “所以警方认为他有重大嫌疑,传唤了好几次,但又没啥证据。僵持了好一阵子,就在警方无计可施的时候……他自杀了,还留了封遗书。我表哥他们当时其实也有些疑虑,觉得太‘顺理成章’了,但人都死了,遗书也承认了,加上之前证据也对他不利,最后就按‘嫌疑人畏罪自杀’处理了。” 张弛说完,电话两头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十二年前一桩因嫌疑人自杀而草草了结的悬疑命案,此时似乎有了新的转机。 “所以,那天吃饭,你就把这些你知道的‘内幕’,都告诉了丁远?”林昀问。 “嗯,”张弛承认,“当时聊起我们这边的新闻,我就顺口提了甘宇这案子,说没想到身边还能出这种事。 阿远说他前几天听他妈说了,但他妈说的很笼统他就顺便又问了我。我也就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他听完之后……好像有点走神,但也没再说啥。后来我们就聊别的了。 阿远他现在醒来就提起甘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当时说的也不多啊!” 林昀安慰他,“你别想太多,也谢谢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如果后续还有需要,可能还要麻烦你。” “没问题。希望阿远能早日彻底康复吧。”张弛在电话里为多年的好友祈祷。 挂断张弛的电话,林昀转身回到病房,看向正在给昏睡的丁远掖被角的金阿婆。 “金阿婆,再跟您确认一下时间。十二年前的7月2号,钟枫被杀那天,丁远在哪里?他在北山市吗?还是已经出海了?” 金阿婆马上摇头:“没有,他还没走。阿远是7月3号早上才离家去船上出海的。2号那天,他还在家里的。” “那7月2号那天,丁远有没有出门?去了哪里?您还记得吗?”林昀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急切。 金阿婆皱起眉头,努力挖掘十二年前的记忆碎片。时间太久远了,许多细节早已模糊。 她喃喃道:“2号……2号……那天老头子去厂里上班了,我……我白天出去买菜了……阿远他……”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额头,忽然,眼睛一亮:“想起来了!他出门了!对,那天下午他出门了!我还说他明天要上船了,怎么还出去?他说……说就是因为明天又要走了,所以看今天还有时间,要去北山湿地公园看看鸟。他出门的时候,我还看见他背了个包,那包是专门放他那架宝贝望远镜的!” 北山湿地公园! 林昀顿时明白过来,7月2日,案发当天,被害人钟枫死在家附近的红枫树林里。而最大嫌疑人甘宇声称自己当天下午去了湿地公园,但没有人能证明。 而丁远,在同一天下午,去了湿地公园观鸟! 丁远很可能在观鸟的过程中,看到了甘宇!但他当时或许并未意识到他成了甘宇的时间证人,他的不在场证明! 然后,第二天他就出海了,一直到五个多月以后的11月19日回来。在国际货运的海船上,是没有信号,自然无从得知北山市发生的命案! 回家后,他虽然从母亲金阿婆那里得知了这一起命案,可内容都是非常笼统的。 再到他和张弛见面,从张弛那里听说了这起案子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结合自己当年的所见,猛然意识到——甘宇可能是被冤枉的!真凶另有其人!而自己,应该就是非常关键的证人! 这个认知很可能是丁远在回家的路上明白过来的,可惜,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这个本该开口的证人沉睡了十二年。 如今,他醒来,破碎的记忆中只剩下意外来临之前最想要去做的一件事——想要将真相告诉警察,甘宇是冤枉的,自己在案发当天,见过甘宇在湿地公园。 也就是说,当年的甘宇没有撒谎!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显而易见的的事实:十二年前那桩“已结”的男孩钟枫被杀案,凶手绝不是甘宇。 那么,甘宇的畏罪自杀,很可能又是一起谋杀案,而凶手必然就是杀害男孩钟枫的人,他用嫌疑最大的甘宇顶了罪。 “金阿婆,”林昀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关于丁远十二年前去湿地公园观鸟这件事,以及他醒来后提到甘宇的情况,请您务必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说,甚至……您信任的亲戚朋友。这关系到丁远的安全,也可能关系到一桩旧案。” 金阿婆被他凝重的神色吓住了,连连点头:“我懂,我懂,小昀啊,我不说,我谁也不说!” 林昀再次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丁远。这个刚刚从漫长黑暗中苏醒的男人,正挑开一场已经尘封了十二年旧案的帷幕。 “妈,我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局里一趟。”林昀转向母亲,语带歉意。 曾玲玲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儿子严峻的脸色,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她立刻点头:“你赶紧去吧,正事要紧。” 第150章 北山来人 回到局里,林昀立刻把自己在馨康之家碰到了沉睡十二年的植物人丁远终于苏醒,到推测丁远很有可能在7月2日案发当天下午,在北山湿地公园看到了嫌疑人甘宇的事,从头到尾的汇报给了队长吴志远。 吴志远听完,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半晌才道:“啧,听你这么一说,还真他娘的有可能!如果丁远真的在案发时间、在湿地公园看到了甘宇,那甘宇的不在场证明不就成立了吗?这案子……当年可能真的.....” 但他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可问题是,林昀,这案子是北山市的啊!不是咱们闵江县的辖区。咱们在这儿分析得再头头是道,手也伸不到北山市局去翻人家的陈年旧案啊。” 北山市,曾经是这个省仅次于省会南峰市的工业重镇。虽然这些年随着产业转型略显沉寂,但其行政级别还是略高于闽江县的。 闽江县的警察的确很难跨辖区重启一桩十二年前的旧案,从中涉及到的程序、权限和人物关系,都是非常复杂的。 不过,吴志远在思考片刻之后轻松的道:“我俩没办法,可领导有啊!走,去找廖副局!” 林昀见队长轻松的样子不禁也笑了,看来自己还要向吴队多学习学习向上管理的能力。 廖副局长没想到自己会被下面的人当了案子重启的敲门砖,“林昀的推断是有可能的。但是,重启一桩十二年前、且在其他地市已结束的旧案,还是需要慎重。 通常,必须有‘明确、有力、且经得起推敲的新证据或新线索’,足以动摇原结论才行。 目前来看,丁远苏醒后的指认是关键,但他毕竟昏迷了十二年,刚恢复意识,其记忆的准确性需要进一步、严谨的核实。” 然后,他话锋又一转:“不过,任何案子的任何线索都不能轻易放过。这样吧,北山市局的局长邱正轶,是我警校同届的同学,只不过专业不同。 虽然这些年联系不算频繁,但这点同届的情谊还在。我先以私人名义,跟他通个气,把你们了解到的情况大致说一下,听听他的意见。 如果北山市局那边也认为有必要,我们再走正式协查程序。” 这无疑是最稳妥高效的办法,吴志远和林昀立刻表示赞同。 廖副局长办事一向快狠准,只不过一个多小时之后,他就又找上了吴志远和林昀。 “老邱很重视。”廖敬山对两人说道,“他说这个案子当年在他们那儿也确实有争议的,甘宇自杀结案,队里好几个同志都心存疑虑的。现在有这么重要的新线索出现,他说他们必定会认真对待。” 他看向林昀:“老邱说,他会立刻指派当年参与过此案侦查、熟悉情况的刑警过来,先与丁远见面,核实情况。同时,林昀,我希望你能够全力协助,毕竟,这条线索是你先发现的!” “没问题!保证配合!”林昀立刻表态。 廖敬山点点头:“北山市局派来的人,叫孟阳辉。巧了,他可就是你说的那个张弛的‘大表哥’,钟枫的案子是他从警校毕业后参与的第一个重大案件。所以他对这个案子记忆深刻,由他来过来,再合适不过。” 这确实是再理想不过的人选。 第二天下午,孟阳辉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闵江县警局。 出现在吴志远和林昀面前的,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有着一头浓密粗硬的黑发。 这多少让发量逐年减少的吴志远羡慕了。 孟阳辉有着一个圆钝的鼻头,嘴唇略厚,笑起来很憨厚,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印象。 “吴队,林警官,你们好!我是北山市局刑侦支队的孟阳辉,给二位添麻烦了!”孟阳辉声音洪亮,握手有力。 “孟警官辛苦了。”吴志远热情招呼,“这就是林昀。” “哦,哈哈哈,林警官你好!”孟阳辉向林昀露出了真诚的笑容,“钟枫这个案子真要谢谢你的发现!” “不客气,你叫我小林就行。我叫你辉哥行吗?”林昀也不扯虚的,接下来能不能把案子重启,这人也是个关键。 去见过廖副局长之后,孟阳辉就直接提出:“吴队,小林,我想尽快见一见丁远,确认他所说的细节。我们能现在就去吗?” “可以,我带你去。”林昀应道。 两人驱车来到馨康之家。在病房外,林昀先向孟阳辉简单介绍了丁远目前的身体状况和昨日会面的情况,并叮嘱金阿婆配合。 进入病房,丁远比昨天清醒一些,半靠在床头,眼神虽然依旧有些涣散,但看到特意穿着警服来的孟阳辉,目光立刻紧紧跟随着他,并且逐渐清明起来。 金阿婆在一旁鼓励道:“阿远,你看,这位孟警官是专门从北山市过来,为了甘宇那件事来的。你不是有话要说吗?放心,慢慢说,警察同志会听的。” 孟阳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开启了执法记录仪,然后用清晰的声音道:“丁远,你好,我是北山市公安局的孟阳辉。听说你有关于十二年前甘宇的事情想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 丁远盯着孟阳辉,呼吸略微急促,双手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单,断断续续地开始描述,比昨天对着林昀时,描述稍微清晰了很多: “那……那天……7月……2号……下午……我……去看鸟……芦苇荡……那边……水鸟多……” 他吃力地回忆着,语速很慢,不时停顿:“……大概……五……五点半,我在……在望远镜……看到……甘宇……” “……他在……芦苇荡……那个……木栈道……上……一个人……走……。我……距离……远……没叫.....没叫他。” “你确定是甘宇?看清楚了?”孟阳辉轻声问。 丁远用力点头:“……确定!他的脸……在.....在望远镜里……很清楚……” “好,我复述一下,当时是十二年前7月2日的下午五点半左右,你通过望远镜观察湿地公园芦苇荡中水鸟的时候,看到了甘宇。”孟阳辉道。 丁远再次点头,然后就靠在枕头上开始喘息,显然刚才的一番话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心神力气。 孟阳辉也郑重地点头:“非常感谢你提供的这个信息,这很重要!” 为了不影响丁远休息,两人很快结束了问话。退出病房,来到安静的走廊,孟阳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憨厚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凝重、激动、愧疚的复杂神情。 “小林,”他的声音低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甘宇并没有作案时间,是吗?”林昀反问。 “没错。”孟阳像是在回忆十二年前的那段时光,“当年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是下午4点到6点。钟枫死亡的案发现场红枫林在西郊,北山湿地公园在我们城市的最东边。 就算不堵车,开车也要将近一个小时。如果丁远的记忆准确,如果甘宇在下午五点半出现在湿地公园的话,他就绝对不可能是杀害钟枫的凶手!” “当年,我们就是因为甘宇没有不在场证明,加上他和钟枫的矛盾是人尽皆知的,才将他列为重点嫌疑人。可我们也的确找不到确凿证据来证明人是他杀的。 他的自杀……现在看来,疑点重重,他或许不是畏罪自杀!他知道自己洗不清,但没有必要写下认罪书!” “那丁远的车祸呢?”林昀追问,“真的只是意外?他在意识到自己是甘宇的时间证人的时候,就恰好遭遇了严重车祸?” 孟阳辉来之前显然做足了功课:“我来之前特意调阅了当年的交通事故档案。撞丁远的是一辆外地长途货车,司机是外省人,之前没有违法记录。 事故鉴定是因为意外窜出的骑自行车的人,再加上司机本身就有点疲劳驾驶,才会造成驾驶不当,车辆失控。应该就是个意外!” “哈,那可只能说是天意如此了,让真正的凶手逃脱了。”林昀感慨。 孟阳辉看着林昀,拳头微微握紧:“可现在,天意又让丁远醒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真凶躲了十二年,这次,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的,我们这次,一定能抓到他!” 第151章 外派学习交流 副局长办公室里,廖敬山放下与北山市局邱正轶通完的电话,看向坐在对面的吴志远和林昀。 “老邱和我说,他们那边已经内部讨论过了,认为丁远的证言可信度很高,甘宇很可能被冤枉了,甚至他的死就是杀害钟枫的凶手干的。”廖敬山的语气严肃,“这意味着,十二年前的钟枫死亡案必须重启调查。我们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他目光转向林昀,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小林啊,你从派出所转到我们这里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接连参与侦破了好几起案子,现在北山的这个案子的新线索也是你发现的,表现很不错!。” “廖局过奖了,都是领导指导和同事们一起努力的结果。”林昀连忙谦虚,顺便表一下衷心。 廖敬山摆摆手:“不用谦虚,案子都摆在那里。现在北山的这个案子需要重启,老邱那边压力不小的。我就向他介绍了一下你的情况,再商量了一下,决定以‘优秀青年刑警外派学习交流’的名义,派你去北山市局,协助孟阳辉,共同负责此案的侦办工作。”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样安排有几个考虑:第一,你是关键线索的第一发现人,对丁远的情况最了解,由你参与,便于后续与丁远及其家属沟通; 第二,旧案重启,尤其是这种可能涉及当年调查方向错误的案子,需要格外谨慎,目前只有丁远一人的口供,不宜大张旗鼓,还是低调行事为妙。 因此,以学习交流的名义介入,既能开展工作,又避免外界不必要的猜疑; 第三,对你个人也是个极好的锻炼机会,参与这种复杂的陈年旧案的侦破,是难得的经历。况且,丁远现在算是我们闵江县的常住人口,我们派人协助,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 吴志远队长一听,想着自家队员刚被南峰市当牲口使了一段时间,怎么这回还得去北山市替人干活? 但仔细想想,这毕竟是个难能可贵的机会,只能道:“廖局这个安排好啊!林昀,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北山市局里同志可都是经验丰富的很,值得跟着他们好好学!” 他拍了拍林昀的肩膀:“去吧,林昀!” 林昀看着一脸期待和兴奋的吴队,顿时觉得对方有种喊出了“去吧,皮卡丘!”的既视感! 消息传回队里,反应不一。大多数队员们都认为这是上级的认可和培养,为林昀高兴。 只有钱多多扒着林昀的办公桌边沿,哭丧着脸:“林昀,你要去多久啊?以后谁给我带好吃的过来,谁在我被吴队骂的时候帮我说话啊……” 吴志远一巴掌轻轻拍在钱多多后脑勺上:“臭小子,就知道吃!林昀是去学习办案,是好事!你也给我好好干,多破几个案子,说不定过阵子,上面也派你去北山交流学习!” 第二天,林昀便与孟阳辉一起,乘上了前往北山市的高铁。 与省会南峰市的繁华现代、闵江县沿江的秀丽景色不同,北山市带着一种老工业城市特有的厚重与沧桑感。 没有能够过多领略北山市风光的林昀,和孟阳辉直接来到了北山市公安局。 支队长王喜接待了他们,对林昀的到来表示欢迎,并再次强调了此案重启的保密性和重要性。 随后,孟阳辉便带着林昀,直奔市局法医中心,找到了当年负责钟枫死亡案,尸检工作的法医——老孙。 老孙还有一年就要退休了,头发花白,还戴着一副老花镜,听说要重启钟枫案的调查,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时光飞逝的感慨。 “十二年了啊……”老孙叹息着,从一个标着年份的档案柜里,熟练地翻出一个牛皮纸袋,上面有档案编号和被害人姓名等。 他抽出里面的验尸报告和现场照片,铺在桌上,“这是死者钟枫,男,十四岁。死亡原因: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 照片上有死亡男孩后脑部位那惨不忍睹的特写。 “你们看他的后脑枕骨部位,凹陷得非常深,大面积粉碎性骨折。可见凶手是下了死手的,反复多次重击,力量很大。 从受力角度和伤口形态来看,凶手是右手持械,身高估计在一米七左右,上下浮动不会超过五厘米。这人身高不算太高,但可能因为当时处于愤怒状态,所以击打的力度很大。” 后脑勺几乎被砸烂,血肉模糊,白色的骨茬刺眼,依稀还能看到流淌出来的脑组织。 这属于过度伤害,反复的大力击打,显然凶手下手时充满了恨意,有发泄的意味。 “凶器呢?能判断吗?”林昀问。 “凶器应该是一个有一定重量、带有棱角或不平整打击面的钝器,比如……某种特制的棍棒、榔头,铁块。但现场没有找到符合特征的物品。” 老孙推了推眼镜,“我们当年在案发的红枫林及周边反复搜索,始终没有任何发现。显然,凶手要么是把凶器带走了,要么是抛到了更远的地方。” 孟阳辉补充道:“我们后来搜查了甘宇的家、他工作的地方、甚至他可能去的所有地方,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能造成这种伤口的工具。” 林昀的视线从伤口照片移开,拿起档案袋里附着的几张钟枫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长相极为出色。 皮肤白皙,显得嘴唇很红,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有着标准的双眼皮,长睫毛,鼻梁高挺。即便以现在的审美看,也是个非常俊俏、甚至有些漂亮的少年。 “这孩子……长得真好。”林昀轻声说,脑海中却飞速运转着。 过度伤害、私人恩怨、俊俏的容貌……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特定的犯罪动机。 “他有女朋友吗?或者,有比较亲密的异性朋友?”林昀转头问孟阳辉。 孟阳辉点头,随即从自己带来的一个文件夹里翻出一页:“有。他当时有个小女朋友,叫陆鹿,两人是同班同学。我们当年也调查过,两个小孩关系很好,经常一起上下学,钟枫甚至还经常去女孩家里一起写作业。” “哦?十四岁的话应该是初三吧,早恋的话,家长不管?”林昀很好奇。 “钟枫的母亲叫钟琳,是一位单身母亲,当时自己开了一家美容院,生意很好,所以没什么时间管儿子。 陆鹿的话,和钟枫的家庭情况挺相似的。但她只有父亲,叫陆航,是一位鳏夫,倒是和甘宇一样都是长城冶金厂的职工。因为工作繁忙,他也没什么时间管女儿。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钟枫和陆鹿两个孩子,在学校的成绩都非常出色,一个班长,一个学习委员。所以老师、家长即使知道这两孩子早恋,也没多说什么!” 原来早恋也有被默许的时候,果然一切还是以分数为导向啊! 两个学霸之间的恋爱,就不能算恋爱耽误学业了。 解释完,孟阳辉翻出当年记录的陆鹿基本信息,递给林昀。 资料上的一张照片里,女孩看起来乖巧可爱,圆圆的脸蛋充满了胶原蛋白,属于邻家妹妹的类型。 但林昀注意到照片里女孩的身材,“这女孩,当时身高是多少?” 孟阳辉回忆了一下:“我的印象中她挺高的,绝对比同龄女孩高一些。当时见她,肯定超过一米六五了。” “你不会是怀疑她吧?”孟阳辉看着林昀若有所思的表情,有些愕然,“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况且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男朋友?我们当年调查,周围同学老师都说他俩感情挺好的,绝对没什么狗血的青春疼痛文学剧情在里面哈!” 林昀想不到孟阳辉还知道青春疼痛文学,不禁有些哑然失笑,只能说:“辉哥,我只是在假设任何一个可能性。 过度伤害往往指向强烈的情感冲突。青春期的少年,往往都有着强烈的情绪表达方式。而且,不要小看一个处于极端情绪中的人所能爆发出的力量,无论男女,无论年龄。” 第152章 密室杀人 看完尸检报告和照片,孟阳辉带着林昀来到刑侦支队一间专门腾出来的小会议室。这里暂时作为“钟枫死亡案”重启调查的临时办公室。 孟阳辉又从档案柜里搬来厚厚一摞现场勘查照片和报告,铺满了半张桌子。 林昀开始一张张仔细查看,现场照片比尸检照片更完整地呈现了那片红枫树林的样貌。 当时是7月的初夏,枫叶尚未转红,还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尸体被发现的位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尸体周围没有明显的遮挡物,比如灌木丛或者土堆什么的。”林昀指着几张不同角度的现场全景照片说道,“案发时间是七月,所以即使是下午四点到六点天应该还是亮的。 凶手要在钟枫身后,用钝器猛击后脑。这说明凶手必须能非常靠近钟枫,而钟枫对此没有防备,或者说,他当时知道对方离他很近。” 他抬起头,看向孟阳辉:“所以,应该是熟人作案。一个陌生人,在白天、一片小空地里从背后靠近,钟枫不可能毫无察觉。” 孟阳辉点头认可:“我们当年的判断和你一样——熟人作案。所以,和钟枫有明显矛盾、并且就在一周前暴力殴打他的甘宇自然是我们警方第一个怀疑的对象。” 他拿起一份当年的走访笔录汇总,把死者钟枫的基本情况重新介绍了一下: “钟枫,死亡时十四岁,北山中学初三学生,班长。学习成绩优秀,在老师和同学中口碑很好,没有和同学有什么矛盾。 他母亲钟琳,三十一岁,经营一家小型美容院,生意不错,算是小康,但绝算不上大富大贵。图财害命,基本可以排除。” “至于他的小女朋友陆鹿,我们也仔细调查过她身边的社交圈,没发现异常。可以排除情杀的可能性。” 他合上笔录,语气变得复杂:“那么,剩下的,唯一一个和钟枫结怨的,且具备作案条件的‘熟人’,就只有甘宇了。” 孟阳辉接着又详细讲述了钟枫和甘宇之间的关系:“钟琳算是未婚先孕,十七岁就生了钟枫,孩子生父不详。后来她独自带着儿子从老家来到北山市打拼。 直到钟枫十三岁那年,她认识了当时在长城冶金厂当助理工程师的甘宇。甘宇比钟琳还小上一岁,但听说对女方很体贴照顾。两人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但是,也许是因为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所以钟枫对母亲钟琳有着很强的独占欲。他坚决反对母亲和甘宇在一起,认为甘宇会抢走妈妈,分走原本全部属于他的爱和关注。 为此,他和钟琳吵过,更和甘宇关系紧张。案发前大概一周,有好几个邻居亲眼看见,在小区门口,钟枫和甘宇发生激烈争吵,钟枫和甘宇互相对骂,然后甘宇就情绪失控,一拳打在钟枫脸上,当时孩子的半边脸就肿了。” 林昀默默听着。一个处于青春叛逆期、对母亲男友充满着强烈排斥和敌意的男孩,另一个因一个小屁孩阻碍而无法结婚,被激怒后动手打人的男人。 两人之间的矛盾是公开的,且有暴力升级。 林昀的注意力回到现场照片上,问道:“这片红枫林,离钟枫家多远?他为什么会去那里?” “很近,就在他家附近,步行大概十五分钟左右。他母亲钟琳说,那片林子没什么人,比较安静。钟枫说那林子和他名字里的‘枫’字一样,所以他平时如果心情不好或者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总喜欢往那里跑。甘宇和钟琳交往,肯定也知道钟枫这个习惯。”孟阳辉回答。 这进一步证明了“熟人作案”的可能性。 所以,当钟枫惨死,而甘宇又拿不出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时,他成为第一嫌疑人,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有杀人动机,知道钟枫常去红枫林,且案发时间行踪不明,甚至有暴力倾向。 孟阳辉接着道,“我们当时也认为就是这家伙干的,就是还没确凿证据而已。甚至到甘宇自杀,很多人都坚信他是畏罪自杀。 可现在回头看,这反而成了最大的疑点。一个曾经在我们警方多次盘问下,依然坚持自己没杀人的人,怎么就会突然‘畏罪自杀’了哪?” 林昀陷入了沉思。 当年的调查方向,从逻辑上看并没有大问题。排除掉因财、因情的可能性后,将矛头指向与死者有公开矛盾且无不在场证明的甘宇,是标准侦查思路。 现在,丁远的证言是一把尘封多年的尖刀,刺破了这条看似严密的侦查思路。 但是,这个凶手似乎藏得很深,没有什么线索或者证据能让他显现出来。 “辉哥,能帮我再说说甘宇的自杀吗?”林昀一时半会儿想不出钟枫死亡案的破绽,于是转而问起了甘宇。 孟阳辉点头,说道:“他是在钟枫被杀后的一周,也就是7月9号死亡的。 自从钟枫死后,甘宇就请了假一直没有再去上班,在家待着。那天是小区门口小卖部的送货小哥去送货的时候,一直敲门却没有人来开门。 然后送货小哥就遇到了来给甘宇送饭的钟琳,打开门之后发现……甘宇仰面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已经死了,他当时的嘴角有白沫,脸色泛青。茶几上,有一罐可乐。后来警方在甘宇的家里找到了他的遗书。” “死亡原因是中毒?” “是的,氰化物中毒。”孟阳辉的语气里有一种冰冷的意味,“法医在他胃里和那罐可乐里,都检出了高浓度的氰化钾。” “氰化物……”林昀眼神一凝,“这玩意儿可不容易搞到。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毒物的来源也正是当时支持‘畏罪自杀’判断的一个重要依据。”孟阳辉解释道,“甘宇是长城冶金厂的助理工程师。 氰化钾或氰化钠在冶金行业,特别是贵金属提纯、电镀等工序中会用到。他们的厂子当时效益下滑,人员减少,所以管理有些混乱。所以,作为助理工程师的甘宇,从厂子里拿一些出来也是很方便的。” 作为北山市人,也是做了多年刑警的孟阳辉对灰色地带的了解还是颇深的,他给林昀补充解释,在那种老牌国企效益不好、员工大批下岗的时候,管理上的漏洞是存在的。 私下里倒卖、偷拿点原料、边角料、甚至一些受控化学品,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尤其是对内部有一定权限的技术人员来说。 警方当年也去厂里调查过,关于氰化物储存、使用的记账是有的,但实际盘点和出入库记录,在那些年确实存在一些对不上的‘损耗’,厂方自己也承认管理有疏漏。 所以,甘宇利用职务之便或通过某种渠道,搞到少量氰化物,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这也自然成了他‘自杀’一个证明。 林昀听完,沉默了片刻。 “事后,我们警方检查了甘宇家,门窗没有被撬或者暴力进入的痕迹,现场也找不到打斗痕迹。现场没有其他人的脚印,指纹。”孟阳辉补充道。 很显然,甘宇是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下被人毒死的,属于密室杀人案了!倒是和某南动画片挺像的! 第153章 陆鹿 林昀从孟阳辉手中接过了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普通的白色A4打印纸,透过透明的塑料袋,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用黑色水笔写下的一行字: 【琳,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请你原谅我。】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林昀的眉头微微蹙起,反复看了几遍,才抬头看向孟阳辉:“这就是遗书?就这么一句?” “对,就这一句。我们是在卧室书桌的一本书里发现的。”孟阳辉点头确认。 “这内容……有点含糊啊。”林昀抖了抖证物袋,“看起来的确有对钟琳未坦诚一些事情的惭愧和忏悔,但是并没有明确承认自己杀了钟枫。 况且,人是在客厅的沙发上服毒自尽的,遗书夹在卧室的一本书里?” 孟阳辉叹了口气,解释道:“当时专案组内部也有过争论。有一部分人觉得这遗书太含糊,指向性不强。遗书发现的地方也挺微妙的。 但也有另一部分人认为这恰恰符合凶手,尤其是杀害了自己女友的儿子后的心理状态。 在留给钟琳的遗书里,他可能没有勇气直接写下‘是我杀了钟枫’这样血腥直白的字眼,只能用这种含糊的、充满愧疚和道歉的话语来间接承认,并寻求原谅。 至于遗书,人在自杀前精神容易处于高度紧张或者慌乱的状态,他浑浑噩噩得在卧室的书桌前写好,随手夹在书里,然后才起身去了客厅的沙发那里,喝下了带有氰化物的可乐。” 林昀沉吟着,孟阳辉的解释从犯罪心理学角度看,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罪犯,尤其是冲动型犯罪后,大多数都无法直面自己造成的可怕后果,产生逃避、悔恨、甚至否认的情绪,也是常见的。 因此,当时的警方认为甘宇用这种隐晦的语言表达谢罪,也是可能的。 “笔迹鉴定确定是甘宇本人?”林昀再问。 “是他本人的!当时请了好几个笔迹专家都鉴定过,比对了甘宇留在厂里的工作笔记、签名文件等,一致认定是同一人所写。同时,专家也没有发现模仿、神志不清状态下书写、甚至胁迫下书写的痕迹。” 孟阳辉回答得非常坚定,肯定以及确定。 林昀将证物袋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再质疑。 孟阳辉将遗书小心的收回档案袋,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林昀,现在基本情况你都了解了。说实话,我们这次把案子重新开始调查,难度很大。当年的很多人和事,都变了,甚至……没了。”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被害人钟枫的母亲钟琳。儿子惨死,没过几天男友又‘畏罪自杀’,双重打击下,她的精神遭到了巨大的打击,一度崩溃。 后来……她就离开了北山这个伤心地。我们现在都联系不上她了,只听说可能去了南方某个城市。” “甘宇是外地来我们北山这儿工作的,老家在邻省一个县城。父母早年去世,倒是有个姐姐还在老家,但姐弟俩的关系一般。 他死后,他姐倒是来过北山一次,不过匆匆来又匆匆走了,更没有纠结她弟弟是不是真的杀了人。” 孟阳辉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和钟枫关系最近的,除了他母亲,就是当时他那些同学,尤其是他那个小女朋友陆鹿。 陆鹿……那姑娘在钟枫死后受了很大刺激,之后在高中的成绩一落千丈,勉强考了个本地的大专,毕业后好像就在北山市工作,前几年听说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房屋中介。” 至于和甘宇关系近的……其实也就他师父,丁振华,也就是丁远的父亲,可惜也病逝了。甘宇当初在厂里的同事,因为厂子效益不好,早已退休的退休,离职的离职,要重新追查起来,恐怕很难。” 十二年的时间,的确足以让原本相聚在一起的人分散各处,也足以让一个凶手隐藏的更深。 林昀的目光再次投向桌上钟枫的照片,这是一条戛然而止于初夏的年轻生命,但也是所有这一切的起因,从他入手,或许比从甘宇的自杀入手,更能找到罪恶的源头。 “我认为,可以和陆鹿再聊一聊。”林昀指了指陆鹿的照片,“她是钟枫生前最亲密的同龄人,可能知道一些钟枫从未对大人说起过的秘密,或者察觉到某些异常。况且,她现在就在北山市,是我们目前最容易接触到的、与钟枫有直接关联的人。” “也只能这样了。”孟阳辉不得不点头。 陆鹿现在在一家连锁房地产中介公司上班,当林昀和孟阳辉找上门的时候,店里并没有客户,中介们正坐在电脑前工作着,其中一身职业套装的陆鹿正在低声打着电话。 她似乎认出了当年办过案的孟阳辉,挂了电话就主动迎了上来。 “陆鹿是吧?我是北山市公安局的孟阳辉,还记得我吗?方便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吗?”孟阳辉说道。 陆鹿一言不发的把两人带到一个小会客室,关上了门。 “你们来找我干什么?”她也不等警察说什么,先发问。 孟阳辉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以获取信任:“是关于十二年前,你中学同学钟枫的那起案子。以及……他母亲当时的男友,甘宇。” 听到“钟枫”和“甘宇”这两个名字,陆鹿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低声问:“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最近,甘宇的自杀有了重大突破,”孟阳辉谨慎地说,“因此我们警方认为,甘宇当年‘自杀’的结论可能是不正确的。 所以,相关的钟枫的案子,我们也需要重新梳理和确认一些细节。希望你能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 陆鹿得眼中顿时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不正确的?难道.....甘宇不是自杀?那……那钟枫……” 她似乎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嘴唇微微颤抖。 这时,林昀接过了话题:“陆女士,我们今天来,不是要再问你一遍当时的情况。而是想从你这里,更全面地了解一下钟枫这个人,了解一下你们当时相处的情况。毕竟,你是他当时最亲的人之一。” 他的话语成功地将焦点从凶杀案转移到了对恋人的回忆上,这让陆鹿整个人的坐姿都放松了。 “你们想了解……钟枫的什么?”她问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当年的那段时光。 “想了解你们是怎么……确定关系的?”林昀抛出了问题,但语气很随意,更像是在和对方聊天。 陆鹿似乎没料到警察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但还是老实回答:“是初三刚开学没多久,他……他突然就跟我表白了。” 说到这儿,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女时代的羞涩和怀念,“我当时……挺意外的,但也……也挺开心的。他成绩好,长得也好,平时对同学也挺热心帮忙的,脾气也好……班里喜欢他的女生其实不少。他跟我表白,我就……答应了。” “后来呢?谈恋爱的时候,都做些什么?经常出去玩吗?”林昀继续问,语气随意。 陆鹿摇了摇头,坦白道:“倒是没有经常出去玩。钟枫对学习真的很上心,毕竟是班长,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五。 就算我俩谈了恋爱,他还是以学业为重的。我俩在一起通常都是一起做作业,讨论题目。就算周六或者周日,也很少约我出去玩,反而是来找我一起做作业更多。” 林昀倒是没有想到,学霸式的恋爱就是一起作业? “他周末去你家做作业?你父亲……不介意吗?”林昀看似随意的问道,其实是想问,两个青春期小情侣凑一块,不怕干柴烈火吗? 陆鹿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我爸爸……他工作忙,经常加班,其实在家时间不多。但他……确实不太放心我们两个单独在家。 所以,大多数时候,钟枫来找我,我俩不是在我家做作业,是在隔壁我阿姨家。 我阿姨是三班倒的护士,有时候白天也在家的。我姨夫是一所小学的英语老师,也能准时回家,所以家里有两个大人看着,我爸才放心。 况且,还有我表妹宝珠也在,她是我们学校初二的。” 阿姨家?林昀记下了这一点。 “钟枫和你表妹宝珠,关系怎么样?”林昀问。 “挺好的啊!钟枫把他当自己妹妹!”陆鹿回答。 “除了学习,你们还聊别的吗?我主要想知道,钟枫不喜欢甘宇,那么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为什么不喜欢甘宇吗?”林昀慢慢地又把话题引向甘宇。 “钟枫不喜欢甘宇,很反对他妈妈和甘宇在一起,为这个和他妈妈吵过。但具体为什么讨厌甘宇……他没说。但我想,他是不想让甘宇抢走他妈妈吧,他很爱他妈的,一直说以后长大赚大钱了给他妈用。” 她停顿了一下,直勾勾的盯着林昀和孟阳辉,问:“警官,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甘宇如果不是自杀,那钟枫……到底是谁害的?” 这个问题,她问得直接而痛苦。 初恋男友在十二年的死已经给她造成了很大的伤痛,没想到,如今,这份伤痛又被翻了出来,她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他。 “我们目前还在调查阶段,有很多可能性需要排除。”孟阳辉给了一个很官方的回答,“今天谢谢你提供的情况。如果后续还需要你的帮助,可能还会再来打扰你。也请你,如果想起任何关于钟枫、关于当年那段时间不同寻常的事情,随时联系我们。” 陆鹿只能默默点头。 第154章 陆航 离开房产中介所,坐回车里,孟阳辉点燃一支烟问林昀:“你问出来些什么吗?” 他这么问,是因为他并没有觉得这次的询问获得了更多的信息,但林昀的表情,似乎和他截然相反。 林昀笑了笑,给他讲解自己的所得:“陆鹿说钟枫突然向自己表白,她当时应该也是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毕竟,男孩长相、学业、性格都很出色。 这两孩子初中入学开始就认识了吧,钟枫怎么到了初三才表白?我从之前的案卷里了解到,钟琳和甘宇在案发时已经交往了一年多了,他妈开始交男友的时间点恰好和表白时间差不多。” “什么意思?” “意思是,钟枫并不一定真心喜欢陆鹿,他说不定是想拿早恋这件事来博取他妈钟琳的关注!通常来说,早恋都不被家长认可的。可没想到,他妈似乎并不介意。” “啊?”孟阳辉没想到这点,惊讶的道,“难道不是因为陆鹿和他一样,都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有共鸣吗?” “或许这只是钟枫选中陆鹿表白的原因之一。”林昀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把一对小情侣之间的甜蜜初恋剖解开来,也不过是一个男孩的精心设计,“况且,俩孩子之间几乎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约会,就是一起学习。” “俩孩子热爱学习不行吗?所以他们家长,老师才不反对啊!”孟阳辉企图维护初恋的纯真。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正是对爱情、对自己的身体探索欲最强的时候。说白了,就是最容易产生生理性喜欢的时候,这时候不亲亲抱抱举高高,却凑一起学习?你早恋过吗?只想和初恋女友一起写作业?”林昀反问。 孟阳辉被问的哑口无言,半天才有些气恼地道:“就算你说的对,那这些对破案有啥帮助?” “不知道!”林昀回答地理直气壮,“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再找陆鹿的父亲,陆航聊聊。” “啊?找他干什么?” “他不让女儿和钟枫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说明这个单亲爸爸也并不一定真的不反对女儿早恋!”林昀回答。 如果说,钟琳不反对儿子早恋,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也正谈着男友,另一方面可能是觉得钟枫毕竟是男孩,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一段恋爱里,容易吃亏的是女孩。 那么,陆航对女儿早恋的反应,似乎就过于平淡了,尤其还是一个鳏夫,他难道真的不担心自己的女儿会吃亏吗? 陆航早已不在当年的长城冶金厂工作,而是在一家规模不大的金属贸易公司担任销售经理。 在公司里,林昀和孟阳辉见到了已经五十多岁的陆航。 他的身材保持得不错,没有中年发福的迹象,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头发梳理得很整齐,只是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述说着这些年来的不易。 得知两位警察是为十二年前的钟枫案而来,陆航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这案子不是结了吗?又来问?你们警察都没事干了?”他语气生硬,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双手抱胸,这是典型的拒绝沟通的姿势。 孟阳辉只能好言好语的解释:“陆先生,我们是为了调查一些新的线索,需要向你了解些情况,关于你女儿陆鹿和钟枫的。” 陆航撇了撇嘴,“我女儿和钟枫的事,我之前不都告诉你们了吗?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林昀的语气依然保持着平和,问:“陆先生,您当年其实并不赞成陆鹿和钟枫交往?是吗?” 陆航瞥了一眼林昀,没好气的道:“我不赞成又能如何,小鹿喜欢啊!她妈死的早,我这个当爹的毕竟是个男的,和小姑娘家家的聊恋爱啥的她能听? 我当时也怕说多了她更有逆反心理,而且那小子他妈妈也不管,我能怎么办?只能尽量看着点,不让他们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我才让小鹿的姨妈多照看着。” 林昀注意到,当话题从钟枫身上移开,陆航的语气和表情明显缓和了下来,不再对警方抱有抵触心理。 “您是说,陆鹿的姨妈,徐晓泉?”林昀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解了陆鹿所说的阿姨是谁。 “对,晓泉,我小姨子。”陆航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不少,“我老婆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小鹿真的太难了!还好有晓泉她帮衬着,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晓泉和她老公都是好人,特别疼小鹿,简直当自己女儿一样。为了方便照顾小鹿,他们甚至特意把房子买到我家隔壁。 后来小鹿和钟枫好上了,所以我就一直让小鹿带着钟枫去她姨妈家做作业,不能单独两人在家。晓泉也同意的!所以这些年,多亏了他们。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姨妈!” 林昀看出来,陆航作为一个单亲爸爸,的确是不放心女儿的,但也因为他是单亲爸爸,所以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只不过通过第三方,姨妈徐小泉的从旁监督,来预防一些不好的事。 “对了,陆鹿是不是还有个表妹,叫宝珠?”林昀想起来之前陆鹿有提到她,但陆航一直没有说到这个孩子。 听到林昀提起宝珠,陆航脸上原本因为提到小姨子徐晓泉而柔和下来的表情,明显淡了一些,甚至微微撇了下嘴,虽然动作很轻微,但没能逃过林昀的眼睛。 “哦,宝珠啊,是晓泉的女儿。”陆航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叫顾宝珠,比小鹿小一岁。那孩子……挺有出息的,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师范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北山中学当老师,跟她爸一样,也是英语老师,算是女承父业吧!” 林昀又问了几个关于钟枫出事前后陆鹿状态、以及陆航自己是否注意到任何异常的问题,陆航的回答和十二年的回答大同小异。 见再问下去也难有收获,林昀和孟阳辉便起身告辞。 坐回车里,孟阳辉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林昀:“这个陆航,确实就像你之前推测的,对女儿的早恋是不赞同的,甚至对钟枫是不满意的。” “他不光对钟枫不满意。”林昀系好安全带,淡淡地说。 “啊?还对谁不满意?”孟阳辉一愣。 “对顾宝珠。” “顾宝珠?你怎么看出来的?他不就说她在北山中学当老师吗?挺正常的介绍啊。”孟阳辉回想陆航的话,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林昀和孟阳辉解释,“提到徐晓泉时,他面部肌肉放松,眼神柔和,语气带着感激和亲近。 但提到顾宝珠时,他的嘴角有轻微的下撇,眼神飘了一下,二郎腿都换了一条腿翘,身体还往后靠了一些。这都是一种下意识的疏离和不满的表现。” 孟阳辉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点感觉,但没林昀观察得这么细。他不由得多看了林昀一眼,这小子观察人有一套啊! “他为什么不喜欢顾宝珠?因为人家太优秀,衬得自己女儿不够好?”孟阳辉猜测。 “也许吧。单亲父亲,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结果女儿因为初恋男友的死亡遭受打击,学业前程都受了影响。 而隔壁姨妈的女儿,却考上了好大学,有了体面的工作。对比之下,心理有落差,产生一些微妙的负面情绪。”林昀分析道。 第155章 外援 接着,两人驱车回到北山市局。 刚走进临时办公室,负责背景信息调查的年轻民警小陈就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迎了上来。 “辉哥,林警官,这是你们要的徐晓泉一家的详细资料。” 徐晓泉,女,五十二岁,身高一米六八,北山市本地人,目前是北山市人民医院的护士长; 丈夫顾磊,五十二岁,身高一米七二,北山市本地人,目前是北山第一中心小学的副校长; 女儿顾宝珠,二十五岁,身高一米五八,省师范大学英语专业毕业,现为北山中学英语教师。 这一家人都没有任何的犯罪记录,履历清白。 “对了,钟琳的下落有消息吗?”孟阳辉看完这一家子的资料,更关心这个关键人物的去向。 小陈摇了摇头:“还在找,她离开北山后似乎刻意切断了和过去的大部分联系,户籍没有迁出记录,但人肯定不在原地了。需要更多时间进行跨地区协查。” 看来寻找钟琳还需要一点时间。 林昀把资料里这一家三口每个人的照片都贴到了白板上,上面除了这三人和两名死者,还有钟琳、陆鹿、陆航。 一个应该是被熟人所杀的,十四岁的少年。在排除了和他积怨最深的甘宇之后,真凶必然在他平时生活的关系网里,所以,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重新梳理,或者说,拨开这个网。 看着林昀把这几人的照片贴完,小陈好奇的问:“林昀,你是怀疑这几人当中有人是凶手?” “我只是先把这几个和钟枫有关联的人列出来。”林昀一边解释一边又转头问孟阳辉,“辉哥,钟枫死的时候,他们这几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吗?” 孟阳辉把当年的原始询问笔录翻了翻,找到了关于陆鹿的。记录显示,警方当年确实询问过她7月2日下午四点到六点的行踪。 陆鹿的回答是:因为例假的肚子痛加上热伤风,整个人都很不舒服,所以一整天都在家睡觉。其父陆航也因为不放心,提前两个小时就下班回家照顾她。 这一情况得到了陆航以及陆航当时所在单位的证实,也就是说,那天的四点到六点,父女二人一直都在家。 但对于徐晓泉一家,因为当初警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甘宇身上,倒是没有对他们进行询问。 “你是不是想去问问徐晓泉一家?”孟阳辉看出了林昀的意图。 “你不想去?”林昀反问。 “行,那明天我和你去见见这三人。”孟阳辉道。 “另外,我有个请求。”林昀笑得一脸真诚,语气诚恳的开了口,“这个案子,我能请个外援吗?” “外援?谁?”孟阳辉好奇。 林昀立刻把自己在南峰市侦办的孙琪文案简单的介绍了一遍,然后再把当时提供帮助的陆再鹏教授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都夸了一遍,就差没把他说成包青天再世,渝川省福尔摩斯了。 “你想找陆教授帮忙?”孟阳辉明白了林昀的意图。 “这个案子,我是完全相信当初北山市的技术专家们都是仔细勘察、鉴定过的。但是嘛,毕竟是十二年前的案子,当时的一些技术手段肯定和现在的无法媲美。 再说了,案子重启不单单是需要人证,如果有了物证不是更完美吗?” 听完林昀的请求和关于陆再鹏教授的介绍,孟阳辉思考了片刻,点头道:“陆再鹏教授的大名我是有所耳闻的,况且,用现在的眼光和技术理念重新审视当年的物证,说不定能有新发现。不过,跨省邀请专家协助,又涉及旧案重启,需要局里批准,还得确保信息保密。” “这是当然的。”林昀表示理解。 雷厉风行的孟阳辉当即起身:“这样吧,我现在就去向邱局请示,你等我消息。” 大约半个小时后,孟阳辉回到了临时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轻松:“邱局同意了。他说既然案子开始重新调查了,就要用尽一切可能的方法。 陆教授是业内著名的专家,能请他帮忙是好事。不过,邱局再三强调,所有提供给陆教授的资料必须严格保密,签署保密协议。毕竟案子还没破,任何信息泄露都可能打草惊蛇。” “没问题!”林昀倒是没想到北山的人会答应的这么快,看来他们对侦破这起案子的决心很大啊! 得到批准后,林昀马上联系了陆再鹏教授。 电话接通,林昀先是问候,然后简要说明了北山市这桩十二年旧案重启的情况,以及自己目前参与的调查进展,最后诚恳地提出了邀请。 电话那头,陆再鹏教授的声音依旧温和而充满学者的睿智:“林昀,没想到你在北山市侦办案子了。 既然你开口了,我一定协助!等会儿你就把相关的案卷摘要、现场勘查报告、尤其是所有物证的高清照片和当年的检验报告,整理好,通过安全的渠道发给我。 不过,林昀,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就像在旧沙子里淘金,而且分析需要时间,我可保证不了一定有新发现,就算有也不会太快给你回复啊!” “我明白,陆教授,太感谢您了!时间上不急,有任何发现或思路,随时联系我。”林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感激的道。 结束了和陆教授的通话,孟阳辉让小陈负责整理,以及后续和陆教授对接的资料发送工作。 第二天,按照计划,孟阳辉和林昀开始对徐晓泉一家进行询问。为了避免家庭成员之间相互影响,他们决定分别前往三人的工作场所,分开询问。 第一站:徐晓泉所在的北山市人民医院。 站在林昀和孟阳辉面前的徐晓泉,一头齐耳短发,白色的护士服穿在身上一点也看不出已经五十多岁的年龄。 对于警察的来访她显得有些意外,但还算镇定。 当被问及十二年前7月2日下午的行踪时,徐晓泉露出回忆的神色:“那天……是星期一,我应该上的是早班。我当时在红心妇产科医院工作,医院那时候五点钟下班。然后,下班到家……一般都在五点半左右吧?到家的时候,宝珠一个人在家写暑假作业。” 她的回答流畅自然。 被问到外甥女陆鹿和钟枫,徐晓泉语气里还带着心疼:“我妹妹死的早,小鹿从小就没妈妈照顾。她爸一个大男人,照顾小姑娘总有不周到的地方。我是她姨妈,我自然是要多照顾她的。 所以她爸让我看着他们俩,我是同意的。不过这两个孩子都挺乖的,在我家认真写作业,绝对没有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的。” 她的回答依然是流畅自然的,还充满了作为姨妈的责任感。 “小鹿从小就很懂事的,我一直让我家宝珠向她姐姐学习呐!”徐晓泉又补充了一句。 宝珠向陆鹿学习?宝珠的优秀好像也并不需要向陆鹿学习吧。 这种近乎本能的、情感澎湃的关切和肯定,徐晓泉更多的给予了失去母亲的外甥女陆鹿。 第156章 时间线 第二站:北山中学,顾宝珠的教师办公室。 二十五岁的顾宝珠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娇小可人,面对两位警察,她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一直放在膝盖上。 “顾老师,打扰了。想向你了解一下,十二年前,也就是你十三岁那年的暑假,7月2号下午四点到六点,你在哪里?做什么?”林昀语气平和地问道。 顾宝珠听到警察这么问,迅速垂下眼帘,像是在回忆,良久之后才道:“那天……放暑假了,我……我一直在家写作业,没出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并没有和林昀和孟阳辉对视。 林昀没有追问,只是记下了这个细微的反应。 孟阳辉则按照流程,问了些关于她是否认识钟枫、对钟枫印象如何等常规问题。顾宝珠的回答都很简短,表示钟枫就是表姐陆鹿的男朋友,常来自己家里写作业。但她毕竟和他们比低了一个年级,钟枫不太搭理自己。 离开学校时,孟阳辉低声对林昀说:“这姑娘是有点紧张,不过也正常,突然被警察问话。但她这身高体格……” 他摇了摇头,显然认为看起来连一米六都没有的顾宝珠并不符合凶手的身高特征,当时年龄又小,干不出杀人的事情来。 第三站:北山第一中心小学的校长办公室。 顾磊正在翻阅文件,见到警察登门来访,立刻放下笔起身迎接。态度从容,配上斯文的相貌,即使只有一米七多一点身高的他,也显得很有学者派头。 得知警方的来意之后,他回忆道:“十二年前7月2号……那天学校刚放暑假,但我值班,上学期的期末总结什么的还是要整理的,所以一直弄到下午六点多了才走。 当时的门卫,哦,他现在还在我们学校工作,应该可以给我作证。” 他的叙述清晰有条理,还主动提出了相关的时间证人。 谈及家庭,顾磊语气温和而自豪,也更放松:“晓泉她不容易,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里,特别是对小鹿,真是当自己女儿一样。宝珠也争气,没让我们多操心,现在她的工作我很满意。” 他话语中对妻子对家庭的付出表示认可和称赞,对女儿的成就感到欣慰和骄傲,展现出一个传统知识分子的家庭观念和满足感。 总算是完成了这三人的询问后,林昀和孟阳辉回到车上汇总信息。 “徐晓泉对陆鹿的感情确实很深,深得有点……超过了一般姨妈。”孟阳辉评价道,“顾磊看起来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好老师,时间线也有据可查。顾宝珠嘛……小姑娘是有点怪,但她的身高体型力气摆在那儿,我觉得不可能是她。” 林昀没有立即反驳,顾宝珠询问时那瞬间的不自然,说明她应该是有事隐瞒的。 回到北山市局那间小会议室,林昀径直走到白板前,拿起蓝黑两色记号笔,孟阳辉默契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和小陈一起看着他写: 陆鹿:在家睡觉(痛经+热伤风)。—— 蓝色(父女相互作证) 陆航:提前两小时下班,回家照顾女儿。—— 蓝色(父女相互作证) 顾磊:学校值班,至6点后。有门卫可证。—— 黑色(有证人) 顾宝珠:一直在家写作业。—— 蓝色(母女相互作证) 徐晓泉:5点下班,5:30到家,见宝珠在家。—— 蓝色(母女相互作证) “看起来,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林昀用笔尖点了点那几个蓝色笔写下的人,“但这几个,值得推敲。” 他走到旁边的局部地图前,又用红笔圈出几个点:“看地理位置。钟枫家和陆鹿家只相隔两个路口,步行几分钟。案发的红枫林在这里——” 他在两者之间偏北的位置画了个圈,“距离钟枫家步行约十五分钟,但距离陆鹿家……如果抄近路,可能只需要五六分钟。” 孟阳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明白了林昀的暗示。 “陆鹿说她因身体不适,整个下午都躺床上睡觉。”林昀在“睡觉”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一个身体不适而昏睡的人,是无法精确感知时间的,也无法百分百确定另一人是否始终和自己在一起。 陆航证实女儿一直在家,但他自己呢?他提前下班回家照顾,然后哪?如果他在确认女儿睡着后,利用对方昏睡的时间窗口,出去一趟,再回来。 红枫林距离他家只有五、六分钟路程,就算加上行凶的时间,也完全有可能在陆鹿醒来后回到家。” 孟阳辉吸了口气:“你是说,陆航有作案的时间条件?可动机呢?” “以陆航的条件,他再找一个老婆是完全找得到的。但他没有,一直一个人带着陆鹿,即使麻烦到了小姨子徐晓泉,他也没有再婚。 一个男人,年纪轻轻就做了鳏夫并且坚持不再娶,只能说明他对妻子的爱是很深刻的。这种爱完全可以转移到妻子留下的唯一孩子身上。 他爱陆鹿,但女儿又遇到了一个并不是真心喜欢她的男孩,对一个单身父亲而言,敢怒不敢言。因此,陆航在长期压抑和特定的刺激下,冲动犯罪并非天方夜谭。”林昀冷静地分析。 “况且,我们在询问他的时候,他对警方为什么要重新来询问钟枫死亡案,并没有深究原因。说明他一点也不关心钟枫的死到底怎么回事。”林昀又补充了一句。 接着,林昀的笔移到了“顾宝珠”和“徐晓泉”的名字上,“再看顾宝珠。她的说法是‘一直在家’。但她在接受询问时,有细微的表情变化说明明她是有所隐瞒的。她可能没‘一直’在家。” 林昀在顾宝珠的名字旁打了个问号,“但正如你之前指出的,她当时13岁,体型娇小,不符合法医对凶手身高力量的推断。至少,她单独完成谋杀的可能性很低。” “所以重点在徐晓泉。”林昀的笔尖落在徐晓泉的名字上,“她说自己5点下班,5:30到家,回家后看到宝珠在家写作业。这都来自她的自述。 但如果……宝珠当时并不在家呢?或者,徐晓泉到家的真实时间,并不是5:30呢?” 孟阳辉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如果顾宝珠下午偷偷溜出去过,然后在母亲下班前回来,那么徐晓泉‘到家看到宝珠’其实也不能证明顾宝珠一整天都在家。 或者说,徐晓泉并不是5点半就到了家,而是晚了.......那更不能证明顾宝珠四点到六点都在家。 甚至有可能,徐晓泉下班后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红枫林,在杀了钟枫以后再回家。那么她很有可能晚于五点半到家,顾宝珠帮徐晓泉隐瞒了真实的回家时间?” “没错。”林昀点头,“徐晓泉对陆鹿那种超乎寻常、甚至隐隐凌驾于对亲生女儿之上的关爱,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情感驱动。 如果她察觉到钟枫对陆鹿并非真心,或者认为钟枫的存在会对陆鹿造成伤害,这种过度的关爱就很可能扭曲,转化为极端的行为。 一个平时看起来和善周到的人,在守护自己视为‘责任’的人时,爆发出的能量和决绝,可能超乎想象。” 他在白板上徐晓泉和陆航的名字下都画了一条线:“现在,陆航和徐晓泉,这两个与陆鹿关系密切、且都可能察觉出钟枫的虚情假意、且不在场证明上并不能那么严谨的、身高也符合法医推断的人,都是有嫌疑的。” 孟阳辉看着白板上的内容,感觉案情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但幸好,在林昀的分析下,嫌疑人倒是一下子蹦出来两个。 “那我们接下来,就得重点核实这两个人的时间线了。”孟阳辉站起来,“需要重新排查那天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陆航是不是真的一直在家守着陆鹿。 徐晓泉的下班时间是否真的是五点,从单位到她家,或者是到红枫林,路上有没有其他人看到她?她真的是五点半到家的吗? 最后,最关键的是——顾宝珠究竟隐瞒了什么?” 第157章 谁下的毒? 孟阳辉说完这些,心里也是有点打鼓的,毕竟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毕竟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但好在甘宇和陆鹿是在同一个小区,都属于长城冶金厂职工新村,并且正好是相邻的两幢住宅楼。 当时案发后,警方为了核实甘宇的说辞,第一时间就调取了小区的监控。 这是好消息,坏消息是,职工新村这种小区,监控是不到位的,就大门口和后门各有一个摄像头,像素又低,角度也固定。 甘宇的出入情况倒是在监控录像里很快被证实:下午三点半左右,甘宇从大门口出去了,直到晚上七点才回家。 现在,重新审视这些监控录像,可以发现,陆鹿和顾宝珠,都没在门口监控里出现过,这两个女孩似乎真的是各自都在家了一整天。 陆航有当天下午三点半就从小区大门进入的踪影,之后没有再在录像里发现他。 而徐晓泉,并没有进出小区大门的踪影。 “没有,不一定代表他们没进出。”孟阳辉对林昀道,“当年走访时,有居民提到过,小区有几个地方的围栏坏了,能钻出去,尤其靠近公交站那边,很多人图方便,都不走大门。” 那个公交站旁边的缺口,小区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徐晓泉下班坐公交回来,从那里钻进小区,完全能避开大门监控。同样,顾宝珠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悄悄进出,而不被人发现。 所以,光靠大门监控,证明不了这些人的不在场证明。 “看来,想弄清楚当天下午到底谁可能出去过,谁又真的在家,光看十二年前的旧监控不行了。”孟阳辉叹了口气,“得靠人,靠嘴,去问那些可能还记得一点什么的老街坊。但这需要大量人手,挨家挨户地走访,动静不会小。局里现在人手也紧,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林昀:“这么大张旗鼓地去问十二年前某一天下午的事,到底有没有人还记得?而且,这也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小区里的人,甚至告诉可能隐藏着的真凶——‘钟枫的案子,警察重新调查了’。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确实是风险。 凶手隐藏了十二年,警惕性必然极高。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她)逃跑,或者进一步销毁当年的一些证据。 但反过来想…… 林昀安慰孟阳辉,“的确,十二年前的事了,又有多少人还记得?但重新开始排查的重点,本身就不是还能问出多少! 而恰恰就是打草惊蛇!只有蛇动了,才可能露出破绽。所以,重新开展的大规模排查反而会起到引蛇出洞的效果哪?” 孟阳辉若有所思:“蛇出来了,才会去试图打探消息,会……想办法确认自己是否安全,或者,去处理那些可能被我们重新发现的线索、证据。” “对。”林昀点头,“以往他(她)一直在暗,我们在明,其实并不适于抓到他。不如,让他也出来嘛!这就叫做压力给到了凶手。 我们甚至可以看一下,谁对这次排查异常关心?谁试图向老街坊打听警察问了什么?谁会有不同寻常的动作?” 这个思路大胆而富有策略性。 孟阳辉权衡着利弊。大规模排查固然会惊动目标,但在缺乏决定性新物证的情况下,这也几乎是必须开展的侦察手段。 “看来重新走访排查是必须的。”孟阳辉最终下了决心,“我会向邱局详细汇报我们的分析和案情发展的现状,申请抽调人手,对小区里的老住户,重新走访。同时,安排便衣,注意观察排查开始后,小区内是否有异常人员或异常动态。” 孟阳辉的申请得到了局长邱正轶的支持,大手一挥就给了孟阳辉十几个警员,倒是把孟阳辉搞得鸭梨山大,拉着这些人反复说走访一定要细致、要耐心、要全面.....吧啦吧啦..... 时隔十二年后的重新走访排查之后,老住户们开始议论纷纷,不少人隐约感到,这次的走访似乎要给已经下了定论的“甘宇畏罪自杀”翻案了。 林昀并没有亲自参加这次走访,他他选择留在临时办公室,思考另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甘宇的“自杀”。 林昀翻阅着甘宇死亡现场的所有记录和照片,经过法医鉴定,甘宇的死亡时间是7月9日上午9点到11点之间。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来送货的小哥,在敲门无果正准备离开时,遇到了来送饭的钟琳。钟琳敲门后也没见甘宇来开门,于是就用甘宇给她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05分。 现场勘察显示:门窗完好,没有被撬或强行闯入的痕迹。室内没有打斗挣扎的迹象。甘宇穿着家居服,死在沙发上。 茶几上那罐打开了的可乐,之后被鉴定出含有氰化物。 据钟琳和熟悉甘宇的人都说,他非常喜欢喝可乐,每天都最起码喝上一罐,家里常一箱一箱的备。警方在现场也确实发现了一箱还剩一半的可乐。 那么林昀现在所思考的问题是......凶手是如何下毒的? 罐装可乐是密封的。想在甘宇随机从箱子里拿出一罐、打开之前就事先下毒,几乎不可能的。那么,毒只可能是在可乐被打开之后才加入的。 但那罐可乐上,只有甘宇一个人的指纹。 这意味着在排除甘宇自杀之后,只有一种可能性:凶手在甘宇打开可乐后,趁其不备投毒。 那么,凶手必然是甘宇认识人,才能让甘宇自己开门请他进去,甚至可能用可乐招待他。之后,凶手趁着甘宇不备,在对方的可乐罐里下毒。 等甘宇喝下,并且毒发身亡之后,凶手还要彻底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迹(指纹、脚印、毛发等),制造出甘宇自杀的假象。 至于那封遗书,林昀认为它的内容更像是甘宇在做了什么对不起钟琳的事情之后的道歉信,而且似乎还没有写完,只开了一个头。 设想一下,甘宇自觉做错了什么事之后想要道歉,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于是想用写道歉信的方式来求得女友的原谅。但只写了一行字以后,他又觉得写不下去,或者有其他事耽搁了他继续往下写,就随手夹在了一本书里。 凶手,很有可能曾经翻过这本书,发现了里面的这封未写完的、语焉不详的道歉信,于是萌生了把它当作遗书来用的念头。 一个能完成这些操作的人,必须冷静、胆大、心细,能让甘宇毫不设防,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也要能弄到氰化物。 谁会符合这个条件? 林昀突然想到了陆航,这人当年也是长城冶金厂的职工。如果说警方一开始认为甘宇容易从厂里弄到氰化物的话,那么陆航不也容易弄到嘛? 只要查一下7月9日上午9点到11点之间,陆航的行踪,不就可以确认这人,是否有嫌疑了吗? 第158章 肯德基男人 “你怀疑陆航设计给甘宇下了毒?”孟阳辉问。 “是的。”林昀接着把自己推测的内容和怀疑的对象简单述说了一遍。 孟阳辉沉吟片刻才道:“现在看来,陆航是有动机的,而且也是最有可能弄到氰化物的人。况且,他们俩是同一个工作单位,又因为钟枫和陆鹿这对小情侣互相认识。 所以,甘宇那天上午很有可能开门后让陆航进家门,甚至对他不设防。 我立刻安排一组人,专门核查7月9日上午9点到11点之间,陆航的确切行踪。既然要查了,我认为徐晓泉一家、陆鹿那天的行踪,也一并再梳理一遍。虽然时隔久远,困难很大,但总得试试。” 接下来的三天,大规模的社区走访和针对性的时间线核查同步进行。办公室里堆满了不断送回来的询问笔录复印件。林昀埋首其中,像淘沙一样试图从记忆的沙尘中筛出有价值的线索。 大多数老住户的记忆都已模糊,只能提供一些“好像见过”、“可能吧”之类的模糊信息。 见从社区排查中暂时难以获得突破性进展,林昀决定从另一个角度——钟枫的学校生活和社交关系——入手。 他来到了北山中学,找到了钟枫当年的班主任,如今已年过四十的罗老师,提起钟枫,脸上依然带着惋惜。 “钟枫那孩子,聪明,懂事,长得又好。”罗老师回忆道,“我发现他和陆鹿早恋,一开始是反对的,怕影响学习。 但发现他俩凑在一起,还真是起到了互帮互助的作用。陆鹿文科好数学弱,钟枫理科强英语差,两人一互补,成绩反而都上去了。 作为老师,看到他俩没耽误到学习,也就不好硬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林昀问:“钟枫在学校很受欢迎吧?” “非常受欢迎。”罗老师点头,“长得俊,成绩好,又是班长,从初一开始就不断有小女生给他递纸条、送东西。不过这孩子好像……情窦开得比较晚?或者说,心思更多地放在学习上。 所以一直到初三开学,才突然跟陆鹿挑明了。当时我们都有点意外,但又觉得……好像也挺合适,两个都是好孩子。” “他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男同学?能说说知心话的那种?”林昀追问。 “有,李霄。”罗老师立马给了一个名字。 谢过罗老师,林昀根据当年的记录,找到了现在已经二十六七岁、在一家化工厂工作的李霄。 李霄这个名字曾经是出现在当年钟枫死后,警方的询问人员和笔录里的。 因此,林昀没有重复当年警方问过的问题,而是单刀直入:“李霄,作为钟枫当时最好的朋友,你对他在初三开学突然向陆鹿表白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啊?什么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李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警察会问这个。 “我的意思是,你惊讶吗?在那之前,你看出来他喜欢陆鹿吗?” 他挠了挠头,仔细回想:“说实话……挺惊讶的。因为在那之前,真没看出来枫子对陆鹿有什么特别的。我们一起玩的时候,他很少提女生,提得最多的是学习,还有……他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肯定:“枫子他真的很拼,学习特别努力。他说过他一定要考最好的高中,上最好的大学,将来找份好工作,赚很多钱,让他妈过上好日子。 他特别孝顺,因为他妈一个人带大他不容易。 所以,当他突然和陆鹿在一起了,我还纳闷过一阵子,觉得这不像他会做的事。不过青春期嘛,感情的事谁说得准? 但是啊,以前我去找他玩,还被他妈妈嫌弃过,说总是凑一起玩会耽搁学习。所以我想,他早恋他妈肯定要管的吧! 嘿!居然没管!不过我后来看他俩也没耽误学习,反而更好了,就明白他妈为什么没管了!” 李霄的这番话,似乎再次印证了林昀之前关于“钟枫表白动机不纯”的推测——一个原本专注于学习的男孩,突然开始一段看似“相互帮助,共同进步”,但实则缺乏青春期该有的激情的恋爱,背后或许真有其他驱动力。 “李霄,你再仔细回忆一下,钟枫和陆鹿恋爱之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特别的变化?没啊,他恋爱后放学、周六周日都粘着陆鹿,都不怎么和我一起玩了。我都没啥时间和他接触,哪看出来他有啥特别的变化啊?”说到这里,即使时隔多年,李霄还是有种好哥们为了爱情,抛弃他的幽怨。 “请你再想想,任何细节,哪怕你觉得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都可能对破案有帮助。”林昀引导道,语气诚恳。 李霄皱紧了眉头回忆,十二年过去了,很多画面早已褪色模糊。 他想了很久,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特别的变化真没有啊!不过……倒是有一件小事,特别小,我当年觉得没啥,也没跟警察提过。” “什么事?请仔细说。”林昀立刻坐直了身体。 “就是……大概他们俩好上之后三个月左右吧。有一天中午,我突然肚子疼得厉害,就跟罗老师请假提前回家了。”李霄慢慢回忆着。 “路过学校旁边那家肯德基的时候,我无意中往里瞥了一眼,看见钟枫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男的,三十多岁的样子。 桌上放了一堆吃的,汉堡薯条什么的,但两人好像都没动。那男的在说话,钟枫就低着头喝饮料,脸色……好像不太好看。我当时肚子疼得顾不上多想,就匆匆看了一眼赶紧回家了” 李霄接着又补充道:“当时学校午休管得还挺严的,一般不让出校门,除非有特殊原因。 第二天上学,我问他昨天中午怎么跑肯德基去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跟我说是他老家一个亲戚来看他,他跟罗老师请过假的。我看他不太想多说,也就没再问了。” 老家亲戚? 一个老家亲戚为何要单独约见钟枫,还是在中午趁着学校午饭的时间?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什么特征吗?”林昀追问。 李霄苦着脸,摇了摇头:“当时着急回家,真没仔细看。就记得……好像长得还行,挺帅的。隔了这么多年,真的记不清具体模样了。” 林昀想了想,连忙从手机里翻出了陆航、甘宇甚至是顾磊的照片给李霄辨认,他都一一摇头,说不是这三个人。 从李霄那里告别之后,林昀又立刻拨通了罗老师的电话。 “罗老师,不好意思再打扰您一下。关于钟枫,您还记得他初三那一年,有没有在午休时间请假离校的情况?那天正好李霄因为肚子疼也请假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罗老师似乎很努力地回想,过了一会儿才说:“哦……有的。钟枫来找我,说头疼得厉害,想回家休息一下。他平时很自觉,很少请假,我就批了。 结果……”罗老师顿了顿,“结果下午第一节课前,他又回来了,说头不疼了,怕落下下午的课。我当时还有点奇怪,这孩子怎么一会儿疼一会儿不疼的?” 看来钟枫是撒谎了! 他对老师说是“头疼回家”,对好友李霄却说是“老家亲戚来了”。 他在隐瞒什么?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是谁? 这个神秘的“肯德基男人”会不会和钟枫的死有关? 但林昀的直觉告诉他,这绝非简单的“老家亲戚见面”。钟枫对这次会面显然感到不适(脸色不好看),并且事后对老师和好友给出了不一致的解释,说明他想隐瞒这次会面。 这个男人,会不会给钟枫带来了某种压力或威胁?甚至,他会不会就是…… 林昀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钟枫的生父? 钟琳十七岁生子,生父不详,一直是个谜。如果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钟枫的生物学父亲,那么一切似乎就有了另一种解释:生父突然出现,可能给钟枫带来了困扰,他不想让相依为命的母亲钟琳知道,所以选择隐瞒。 而正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父亲,招来了杀身之祸?甚至,这个生父本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可毕竟虎毒不食子啊,这个猜想不合情理又没有证据,比陆航或徐晓泉的嫌疑更加飘渺。 第159章 宝珠的恋情 林昀刚回到市局临时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接到了孟阳辉的电话。 “林昀!走访小组那边刚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孟阳辉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我们找到一个当年住在小区里的女孩,叫毛依依,当年和顾宝珠是同年级但不同班。 她高中以后全家就搬走了。她和我们说了一件事——她当年看到过顾宝珠和小区门口小超市那个送货的小哥走得很近,好像……在谈恋爱!” “送货小哥?那个和钟琳一起发现甘宇自杀的那个吗?” “是!他叫沈畅,当年只有十七岁。毛依依说,那时候她在小区里,看见过顾宝珠和沈畅在一起说悄悄话,看起来神神秘秘的,还躲着大人。 她甚至亲眼看到过一次,顾宝珠主动去拉沈畅的胳膊。最关键的是——” 孟阳辉加重了语气,“因为7月2日是她的生日,所以她记得十二年前的7月2日,上午大概十点多,她透过家里的窗户,看见顾宝珠和沈畅在花坛那边拉拉扯扯,顾宝珠好像还在哭,沈畅则没有说话。 可惜她后来被父母叫去外面吃饭了,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7月2日上午!和沈畅在小区里拉扯? 看来,顾宝珠和警方说的,一整天都在家写作业的确是撒谎了。 “那个沈畅?具体什么情况?现在人在哪里?”林昀连珠炮似的发问。 “沈畅的他父亲叫沈国庆,以前也是长城冶金厂的职工,所以他们也是住在这个小区里的。 早年沈国庆在车间工伤没了左小臂。为此冶金厂给了他一笔不菲的工伤赔款,还让他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小超市。 可他老婆在他残疾之后不久,就卷了赔偿款跑了,就剩父子俩相依为命。 沈畅初中毕业后就没再念书,一直在店里帮忙,主要负责送货。因为小区里都是老厂职工,知道他们父子的事,挺同情他们的,就经常照顾沈家父子的生意。 当时只要和沈国庆说一声,买什么东西都可以让沈畅送货上门。 所以,甘宇‘自杀’那天,也是之前说好的,每周沈畅给他送一次日用品什么的。不过,沈畅本人几年前就去外地打工了,现在不在北山。但他父亲沈国庆还在小区门口做生意,只不过变成一个小卖部,靠他一个人撑着。” 孟阳辉提供的信息量巨大! 顾宝珠似乎和一个送货小哥有隐秘的亲密关系,并在案发当天上午有过见面。 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仅仅是青春期的懵懂的,不能被大人所知的恋爱,还是……与后续的凶杀案有更深的关联? “沈畅不在,那就找他父亲沈国庆聊聊。他对儿子和顾宝珠的事,不可能完全不知情。”林昀提议。 半小时后,林昀和孟阳辉来到了小区门口的小卖部门前。店面很小,货品倒也齐全,只是顾客很少,显得有些冷清。 只有一个六十岁左右、失去了左小臂以下部分的老头,他就是沈国庆。 “沈国庆,我们是北山市公安局的,想跟你了解点情况。”孟阳辉出示了证件。 沈国庆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啊,警察同志啊……什么事?不会是又来问当年的事情吧?你们不是昨天来问过了吗?” “是关于你儿子沈畅,还有你们小区里,顾老师家的女儿,顾宝珠。”林昀直接切入主题,“我们了解到,沈畅以前和顾宝珠关系好像不错,经常在一起。你知道吗?” 沈国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防备和一丝窘迫的神情,“小畅?宝珠?他们……他们就是邻居,小时候一起玩过……” “只是邻居,玩伴?”林昀目光紧盯着沈国庆,“有当年的住户反映,看到他们经常单独在一起说悄悄话,举止亲密。 而且,在十二年前7月2号那天上午,有人看到他们在小区里拉拉扯扯,顾宝珠好像还哭了。那天下午四点到六点,沈畅在哪?” 被林昀这么逼问,沈国庆的额头渗出了细汗,他低下头,避开林昀的视线,声音变得含糊而急促:“啊?有.....还有这回事?小畅那天……那天下午在店里帮我理货,没出去!” 他的种种表情和小动作,在林昀眼里简直就是放大的四个字:他在撒谎! “沈师傅,”孟阳辉见林昀这个坏人已经当够了,站出来做好人,好言好语的道,“我们这次来,不是来追究孩子早恋的。 我们是在调查一桩命案,任何人任何线索我们都不会轻易放过的。所以,你还是老实和我们说,早点说清,早点排除嫌疑,不好吗?” 沈国庆的嘴唇哆嗦着,他当然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位警察,声音沙哑地说:“顾宝珠……有时候是来找他说话。但小畅只把她当妹妹看,没坏心思的!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林昀一直在观察,这一次,他说的是实话。但也只能说,沈国庆单方面的认为,儿子和顾宝珠没什么,甚至认为,是小姑娘在剃头担子一头热。 “那么7月2日下午四点到六点,沈畅在哪?”林昀再次发问。 “我.....我让给他去给小区里好几家订了大米的顾客送货,不信你可以去问那几家人,是不是收到了大米。”沈国庆信誓旦旦的回答。 “7月9日上午哪?他在去甘宇家送货前,在哪里?” “他一大早开始就在店里帮忙了,然后九点左右去给小区的陈阿牛老伯家送货,没想到老人家心痛的毛病又犯了,只肯自己吃点药但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 小畅不放心,就给陈阿牛的儿子打了电话,他儿子说他会赶过来,拜托小畅在旁边看着他爸。小畅就一直陪到11点多,他儿子才从北山市的另一端赶过来。 当时陈阿牛儿子还非常感谢小畅,说什么也要给他100块钱,小畅都没有收!陈阿牛到现在还在哪,他儿子你们也可以去问的!” 沈国庆气呼呼地说完,大有一副“你们不信你们去查证吧,我们不怕!”的底气。 林昀和孟阳辉都知道,从沈国庆这里恐怕很难再挖出更多细节了。这位残疾的父亲,用他笨拙而固执的方式,在尽力保护他的儿子。 “沈畅现在在哪里打工?有联系方式吗?”林昀换了个问题。 “他……他在南峰市一家叫做鸿远的公司打工,电话.....是有的。”说完,沈国庆给了警方一个手机号码。 林昀和孟阳辉记下了这个联系方式,嘱咐沈国庆如果再想起什么,务必告知警方,然后离开了小卖部。 走出一段距离,孟阳辉迫不及待地对林昀道:“顾宝珠和沈畅的关系绝不简单,要不然7月2日上午也不会拉拉扯扯的。不过,就算他们俩瞒着大人谈恋爱,和下午钟枫的死会有什么关系?” 林昀沉思着:“顾宝珠看见表姐谈了恋爱,说不定也想试试。但是,她喜欢的沈畅比不上钟枫,自然是不敢让家里父母知道的。 但大人不知道,不代表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男孩不知道。比如毛依依不就看出来她和沈畅之间的关系? 那么,钟枫知不知道她和沈畅的事?会不会以此嘲笑或刺激她?一个情绪不稳的十三岁女孩,在极度愤怒和屈辱下会干出什么?” “但她一个人,无法造成那种致命伤。”孟阳辉坚持之前的判断。 “所以,也许她不是一个人。”林昀的眼神变得锐利,“沈畅呢?如果在上午的争执之后,沈畅出于愧疚、担心,或者别的原因,就又去找了顾宝珠呢? 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儿虽然还未成年,但他一直帮父亲送货,是有足够的气力杀人的。 虽然他父亲沈国庆说他去送货了,但是在给小区里的顾客送货,在送货期间,从围栏缺口里溜出小区,到红枫林也不是一件难事。” 说完这个推测,林昀自己都觉得有点晕。 原本有嫌疑的陆航、徐晓泉,在他从李霄那里知道一个肯德基男人后已经让案子够扑朔迷离的,现在,还得加上顾宝珠和沈畅这一对少男少女。 “必须联系上沈畅!”孟阳辉点上了一根烟,“沈国庆不是说人在南峰市打工嘛,我们回去就给他电话,看他是不是真的在南峰。” 林昀点点头,补充道:“还有,我觉得可以重新再找顾宝珠聊聊,她隐瞒的事情,太多了。” 第160章 狗血剧情 立马行动的林昀和孟阳辉再次来到了北山中学。 顾宝珠再次见到两人时,脸上带着被打扰工作的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老师,又见面了。有些新情况需要向你核实。”孟阳辉开门见山,语气比上次严肃。 “还有什么要问的?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顾宝珠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试图保持镇定。 孟阳辉没有绕弯子,“顾老师,我们了解到,十二年前,你和当时小区门口小超市的沈畅,关系似乎不一般。有当年的目击者说,你们经常单独在一起,举止亲密。你和他,是不是也早恋了?” 顾宝珠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没有!谁胡说八道!我们就是……就是普通邻居!他给我家送货,有时候说两句话而已!” 她的反驳急促而尖锐。 “有当年的邻居和沈畅的父亲沈国庆,都提到看到你去找沈畅,还有肢体接触。如果你还是不说实话,我们会联系沈畅本人进行核实。我们警方有他的联系方式。” 听到这里,顾宝珠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她低下了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再抬头时,眼圈微红,脸上满是委屈和不甘。 “是……我是喜欢过他。”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终于承认,“是我..... 我……我那时候傻,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可他根本不喜欢我!他一直在拒绝我!” 她抹去了从眼眶里流下的泪水,微微歪着头,突然大声道:“他拒绝我,是因为他喜欢陆鹿! 他往我家送货,明明可以一次送完,非要分好几次来!每次来,不是借口要水喝,就是要上厕所,磨磨蹭蹭的!还专挑陆鹿和钟枫在我家写作业的时候来! 所以我知道,他喜欢的是陆鹿!他喜欢那个所有人都喜欢的陆鹿!” 顾宝珠一改以往文静的形象,双手握拳锤了捶桌面,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懑:“我爸妈喜欢陆鹿,什么都顺着她!学校里长得最帅、成绩也好的钟枫也喜欢她,粘着她! 连我喜欢的人,也偷偷喜欢她!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我到底哪里比陆鹿差了?” 她的语速快而急,把积压多年的不甘宣泄出来,也把当年那个敏感、自卑又充满嫉妒的少女心事彻底暴露出来。 林昀和孟阳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情绪稍平,孟阳辉才问:“所以,7月2号那天上午,你去找沈畅,是为了什么?” 问到这个,顾宝珠整个人又如泄了气的皮球,“我……我就是气不过!我就是想去点醒沈畅,让他死了那条心!陆鹿已经有那么优秀的钟枫了,怎么可能看的上一个送货的? 陆鹿根本不会喜欢他的!让他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离陆鹿远点!” “他怎么说?” “他……”顾宝珠已经停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说,就算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喜欢他的人。但那也是他自己的事,让我少管!我……我当时就气哭了,我觉得自己特别可笑,特别丢人……” 她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年前那个闷热的上午,在喜欢的男孩面前,自尊被碾碎的感觉。 “然后呢?那天下午,你在哪里?”孟阳辉紧接着问。 顾宝珠的哭声戛然而止,语气突然变得肯定而快速:“我下午在家写作业!哪儿也没去!你们还要问几遍啊?在家,在家!” “你确定徐晓泉女士是五点半准时到家的?你一直在写作业,没有离开过?”林昀追问细节。 “确定!我妈就是五点半到家的!我一下午都在自己房间!”顾宝珠情绪激动的几乎就要吼出来了。 林昀没有再追问,此时对方的情绪太上头了。 离开学校,坐回车里,孟阳辉立刻道:“这案子真是……还真的越来越像一出狗血剧了!顾宝珠一直嫉妒陆鹿,喜欢的沈畅又暗恋陆鹿。7月2号上午她去点醒沈畅,反而被对方羞辱。” 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说:“沈畅被顾宝珠挑明了心思,说不定也受了刺激。 你想想看啊,一个父亲残疾、母亲卷款跑了、自己又只是个送货的年轻小伙,爱慕的女孩有了那么优秀的男朋友,肯定是无望了。 沈畅只能把这份心思深深埋藏在心底,没想到却被人当面挑明心思,还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会不会因此把怒火转向钟枫?下午趁着送货期间,找到钟枫,让钟枫把陆鹿让给自己? 钟枫肯定不同意啊,于是两人争执起来,沈畅一时控制不住,失手杀了人?” 林昀听着,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被你这一说,倒真成了标准的青春疼痛文学剧本了。因爱生恨,三角纠葛,爱而不得的少年怒杀情敌!” 孟阳辉没想到自己能一语成谶,但办案不就是推导各种的可能性嘛? “逻辑上说的通,而且我记得当时沈畅的身高差不多1米七五不到,身高够,男孩子有足够的体力,况且还有潜在的动机。 他一直负责给小区里的人送货,有进入甘宇家的机会,甚至可能看到了那封道歉信。在钟枫死后,他看到警方盯上了甘宇,或许灵机一动,利用送货之便,设计毒死了甘宇,让这个甘宇这个‘嫌疑人’替自己顶了罪。” “推测很精彩。”林昀不得不承认孟阳辉说的不无可能,但推测只能是推测。 “那么证据呢?尤其是毒死甘宇这一环,最关键。我们之前的分析,凶手必须在7月9日上午就进入过甘宇家,趁其不备在可乐里下毒。 可按刚才沈国庆的说法,沈畅一上午不是小超市就是在那个陈阿牛家,这一点查证起来不难的。如果沈国庆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沈畅根本没时间去甘宇家下毒。 最重要的是——氰化物,他一个小超市送货的,从哪里弄到?” “他爸沈国庆以前也是长城冶金厂的职工啊!”孟阳辉提醒。 “可他爸很早就因为工伤下岗了,还有机会进入厂区去偷氰化物?”林昀反问。 孟阳辉被问住了。 的确,沈畅没有下毒的时间,还有氰化物的来源,这两点就能让孟阳辉的推测像是水中月一样,一碰就散。 看着郁闷的孟阳辉,林昀笑了笑开口安慰:“辉哥,你也别郁闷了。现在回去联系上沈畅才是王道啊!” 孟阳辉只能点头,于是,两人刚回到警局孟阳辉就迫不及待的按照沈国庆给的号码拨了过去,可是,从手机里却传来了机器人女声:“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了?”孟阳辉立刻对小陈道,“赶紧查一下沈畅的手机,他最后一次通话在哪里?另外,联系南峰市局的人,请他们去南峰一家叫做鸿远的公司,确认一下沈畅是不是在那里打工?还在的话让他们控制住他!” “是!”小陈立刻点头答应。 “这小子不会是已经知道我们重新开始查钟枫和甘宇的案子,所以跑路了吧?”孟阳辉一脸担心的问林昀。 林昀皱眉,难道真的是沈畅杀的人? “不行!我要去和邱局汇报,看看是不是能发个协查令!”孟阳辉可不想让凶手时隔十二年后再次逃脱。 说着,他就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往临时办公室门外冲,而门正好打开了,是一名警员,他对差点撞到他身上的孟阳辉道:“辉哥,好消息,我们找到钟琳了!” 第161章 钟琳 “钟琳现在在闵江县的落英镇”警员接着汇报,“她在那儿开了一家很小的理发店。” 闵江县?林昀倒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关键人物会在闵江,于是立刻对孟阳辉道:“辉哥,我想亲自回闵江一趟,去见见钟琳。她毕竟是案子的关键人物,很多当年的细节,只有她最清楚。电话里问不清楚,也观察不到她的真实反应。” 孟阳辉略一沉吟,点头同意:“的确,她是钟枫的母亲,又是甘宇当年的女友,她的信息至关重要。我和你一起去闵江! 不过,去之前,我得先向邱局汇报一下沈畅的情况,看是否能全省协查通报。这小子现在嫌疑太大了,必须尽快控制住。” 孟阳辉随即前往局长办公室。半小时后,他回来了,脸色严肃:“邱局同意了,全省签发协查通报并且立即把他列为‘网上在逃人员’。” 然后他转向一直跟进后勤和信息汇总的小陈:“小陈,我和林昀要去闵江找钟琳。在我们回来之前,你继续和其他人排查走访以下几件事。” “第一,核查当年7月9日上午9点到11点,甘宇死亡时间段里,陆鹿、陆航、顾宝珠、徐晓泉、顾磊这五个人,那天上午究竟在哪里?在干什么?有没有人能提供确切证明? 虽然已经过去十二年了,但我们也必须用尽一切办法。” “第二,去找沈国庆提到的陈阿牛和他儿子,确认在7月9日上午,沈畅是否在他家?” “第三,深入调查沈畅‘接触氰化物的可能性’。他父亲沈国庆是原长城冶金厂的职工,虽然离职早,但有没有可能通过老工友、老关系弄到这东西?或者,沈畅本人在社会上有没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能接触到这东西的途径?” 小陈迅速记下要点:“明白,辉哥!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妥当,林昀和孟阳辉立即赶往闵江县的落英镇。 在到达闵江县时,小陈来了电话,告知孟阳辉和林昀,他已经亲自去找陈阿牛和他儿子确认,陈阿牛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了,但脑子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他告诉小陈,当年7月9日上午九点左右,沈畅的确来他家送货,并且因为他的心痛老毛病犯了而不肯离开。直到他亲自给自己儿子打了电话,并且儿子在十一点十分赶来,沈畅才放心离开。 “也就是说,甘宇死亡时间段里,沈畅一直在陈阿牛家?”孟阳辉不死心的追问。 “嗯,我连陈阿牛儿子也去找过问话了!确认!”小陈回答。 “这.....”孟阳辉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好了。 “哦对了!”小陈补充道,“陈阿牛还说,其实前几天开始沈畅在给他送货的时候,他就不舒服了!当时沈畅也不放心,一直守着他好久,见他脸色变好了才走的。” 从陈阿牛的反馈来看,沈畅似乎是个热心又善良的少年,他担心独居的老人老毛病犯了又不肯去医院,就会留下陪伴很久。 “别想沈畅了,我们已经到了。”林昀把车停稳,然后指了指路边的一家小小的理发店,招牌很旧了,叫“阿琳理发”。 正是午饭时间,店里没有客人,钟琳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儿子和恋人的相继离世让她早早的丧失了活力和对生活的希冀,留在她身上的只有枯寂的、淡淡的“死感”。 看到孟阳辉和林昀走进来,钟琳似乎是认出了当年办案的警察,有些错愕的缓缓站了起来。 当孟阳辉说明来意之后,钟琳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后的椅子才能堪堪站稳。 她默默关了店门,带着两人来到理发店后面狭窄的住处。 房间收拾得还算整洁,林昀的目光迅速扫过房内陈设,发现不论柜子上还是墙上,竟然还摆放着好几张钟枫、甘宇的照片,甚至有一张醒目的三人合照:钟琳坐在中间,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左边是看着她的甘宇,右边是搂着母亲肩膀、笑得灿烂的钟枫。 这可能是他们三人唯一温馨和谐的时光吧! “这是我生日时,在外面吃饭拍的……”钟琳顺着林昀的目光看去,声音哽咽,“小枫是我唯一的亲人……可甘宇他……他是个好人……” “我就知道.....就知道不是甘宇干的!他不会杀我的小枫的!”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爱人终于洗去冤屈的疼惜,也有对逝去儿子的痛苦。 孟阳辉斟酌着开口:“钟女士,我们这次来,是想向你再了解一些当年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钟琳用力点头,眼泪不停地流:“你们问,只要我知道的!甘宇虽然和小枫的确有矛盾,但他绝不会杀人!更不会杀我的儿子!他知道小枫对我有多重要!” “钟枫……他平时除了反对您和甘宇交往,和其他人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可能得罪什么人?”林昀问。 “小枫他很乖的,特别懂事,学习又用功,对同学朋友都挺好的,他就是一个孩子啊,怎么会和人结仇?”钟琳的眼泪流得更凶,“我一直想不通,谁会这么狠心,对一个孩子下那样的毒手……” 林昀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继续问:“钟女士,你是否知道,在钟枫初三下半学期开学后的大概一个月左右,有一个三十多岁、长相比较周正帅气的男人,单独去找过钟枫。而且,还是在学校外面的肯德基,钟枫和同学说这是他老家亲戚。” 这个问题让钟琳呆住了,泪眼朦胧中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三……三十多岁?帅气的男人?没……没有啊!我老家没这样的亲戚!小枫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啊!” 她的反应不像是撒谎,应该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但林昀敏锐地察觉到她否认时的一丝慌张,于是决定再直白一点:“钟女士,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钟枫的生父?” “别跟我提那个男人!”钟琳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刚才的悲伤被愤怒和不屑取代,“我当他早就死了!他跟我和小枫没有半点关系!小枫是我的儿子!” “钟女士,你别激动!警方需要考虑所有可能性。”林昀只能劝她冷静,“如果真的是钟枫的生父......” “不可能!”钟琳打断他,语气特别斩钉截铁,“就算……就算真是那个人找过小枫,他也不可能杀小枫!虎毒还不食子啊!他再混蛋,也不至于杀自己的亲生儿子!你们别往这上面想!跟那个人没关系!” 她的态度异常坚决,断然否认生父杀害钟枫的可能性。 林昀和孟阳辉交换了一个眼神。通过钟琳对“生父”话题的反应和排斥来看,这里面有问题,但她又拒绝将这条线索与儿子的死联系起来。 这背后,或许有更深的隐情,或是她难以启齿的伤痛。 见这个话题无法继续,林昀转而问道:“关于甘宇‘自杀’那天,7月9号中午你到甘宇家后是怎么发现甘宇‘自杀’的,能否再详细的说一下?” 钟琳见警察不再继续“生父”的话题,情绪也不再抵触,回答:“自从小枫死后,甘宇被你们警方盯上了,他就无心上班,连门都不肯出,一直窝在家里。 他本来就不太会照顾自己,那段时间更是晨昏颠倒,有时候饭都不吃。所以我就每天给他送一次饭。 那天中午12点多我到他家门口,那时候小超市的那个沈畅也在,他说他也刚到,是来送上周甘宇就在他们那儿订好的大米,但他敲了门,一直没人开门。 我觉得有点不放心,就直接上去拿甘宇给我的备用钥匙开了门,才走进去几步,沈畅就和我说,甘宇出事了,我当时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还是沈畅跑过来把我拉起来的。” “沈畅和你说甘宇出事了?”林昀觉得奇怪,仔细问:“你们俩一起进去的,为什么还要他告诉你?” “他先冲进去的,我走在后面。”钟琳解释。 孟阳辉想了想,开口给林昀解释:“甘宇家的房间格局是开门先是一条三米多长的走廊,走廊右手边是卫生间和厨房。走过走廊,右转才是客厅。” 林昀明白了孟阳辉的意思,沈畅当时先冲进去跑进客厅发现甘宇躺倒在沙发上,然后再折回来和还在走廊上的钟琳说甘宇出事了。 之前自己研究了半天的案发现场照片,倒是忽略了房间的布局。 可是......林昀有些想不明白,沈畅一个送货的,为什么比死者的女友冲进房间更快?更积极? 沈畅是他们怀疑毒死甘宇的头号嫌疑人,排除掉7月9日当天上午就去过甘宇家之后,警方也一直无法得知他是如何下毒的。 那么,现在看来,沈畅的这点反常举动是不是就是解开他如何下毒的关键? 第162章 下毒手法 “钟女士,最后一个问题。”林昀决定问得再仔细一些,“当年你和沈畅一起到甘宇家门口,他先冲进去,又很快折返告诉你‘甘宇出事了’,这中间大概隔了多久?” 钟琳被问得一愣,努力回忆那混乱的一刻:“时间……非常短。我当时心里着急,跟着他往里走,他刚拐进客厅没多久就跑回来,脸色煞白地跟我说‘甘宇出事了!快叫救护车!’。整个过程,可能……真的也就十几秒钟,不会更长了。” “他折返回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林昀追问,试图解开对方异常表现的原因。 钟琳皱着眉,想了又想,最终颓然地摇头:“没有……我真没留意。当时我的脑子已经全乱了,只想着甘宇怎么了?哪还会注意其他的?”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 人在遭到巨大打击时,脑子的确会有一种过载的CPU烧穿感,而忽略掉很多细节。 见再难问出更多,林昀和孟阳辉便起身告辞,留下了联系方式,嘱咐钟琳想起任何细节随时联系。 此时已过午后,两人一路从北山赶来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哪,离开理发店后,看到旁边有家小卖部,便走过去打算买点饼干和水充饥。 小卖部门口,两个看起来像是附近居民的年轻男子也在买东西,一个皮肤较白的年轻男人拿了几罐可乐,付钱时,又从收银台旁边的一个小筐里抽了根吸管。 他同伴见状,嗤笑一声:“就你事多!大老爷们喝个可乐还非得用吸管,跟个娘们似的!” 拿吸管的男人也不恼,哼道:“你懂个屁!这罐子谁知道多少人碰过了,运输路上沾了多少灰?直接对嘴喝多脏!我就乐意用吸管,干净!” “行行行,就你讲究!快点回家继续打游戏!”同伴催促。 那男人又顺手从筐里多拿了几根吸管往袋子里放,同伴见了又忍不住调侃:“哟,还顺上瘾了?几根吸管的羊毛也薅?” “备用不行啊?在家喝的时候用!老板都没说啥哪,就你哔哔!”男人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两人笑骂着走远了。 这番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却让困在“如何下毒”迷局的林昀打开了一个思路! 他的大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案发现场照片的茶几上那个打开的可乐罐……没有吸管……钟琳家中那张三人合影……照片里,甘宇面前的可乐罐里...... “辉哥!再回去一趟!”林昀惊呼着孟阳辉的名字,然后几乎是跑着冲回了“阿琳理发店”。 还在店里平复情绪的钟琳,被去而复返、神情急切的林昀吓了一跳。 林昀顾不上解释,直接冲进后面的小房间,一把拿下挂在墙上的三人合照: 生日蛋糕,几盘菜,每个人面前都放着饮料。钟琳和钟枫面前的像是果汁,而甘宇面前,赫然是一罐可乐,罐口插着一根白色的吸管。 “钟女士!”林昀指着照片上的吸管问,“甘宇他……喝可乐是不是一直有用吸管的习惯?就像照片里这样?” 钟琳顺着手指看去,下意识点头:“是……是啊。甘宇他觉得易拉罐外面不干净,又懒得擦,所以他喝罐装饮料的时候,都喜欢用吸管。家里也常备着吸管。这怎么了?” 林昀深吸一口气,问:“‘甘宇‘自杀’那天,茶几上的可乐罐里,有吸管吗?” 被问如此细致的问题钟琳一时半会真的是被问懵了,开始努力回想,半天才回答:“没……没有!” 是的,是没有的。林昀把每一张凶案现场的照片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照片里没有出现过吸管。 林昀和孟阳辉再次匆匆离开理发店,坐进车里,两人都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先前,所有人都被“毒在可乐里”这个结论框住了,其实……毒不在罐子里,而在吸管里! “毒物检测报告里显示可乐里有毒物!”林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我们也一直纠结凶手如何在不留痕迹的情况下,往甘宇随机打开的可乐罐里下毒。 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其实,毒根本不需要下在罐子里!” 孟阳辉早已反应了过来,语气激动:“毒,是涂在吸管里的!” “对!”林昀用拳头敲了一下方向盘,“甘宇喜欢喝可乐,家里常一箱一箱的备,这一箱一箱的可乐肯定是从小超市买的,甚至可以让沈畅送货上门,并且一定会让小超市的沈畅再顺便给一些吸管。 那么,沈畅只要事先在这几根吸管里的随机一根涂上毒药,那么即使他7月9日上午没有去过甘宇家,也能让独自一人在家的甘宇在喝可乐的时候,被下毒!” “也就是说,他早就打算杀了甘宇,只不过甘宇一直到7月9日,才用了那根有毒的吸管喝可乐。” 林昀点头道:“没错,沈畅可以借口店里吸管不多了,暂时只给甘宇三四根,然后说下次送货的时候再给他送一些。那么,天天都要喝可乐的甘宇的毒发时间就被注定在这几天里了! 而且,刚刚小陈电话里不是说了吗?7月9日的前几天陈阿牛就开始因为心痛不舒服,沈畅一直陪着他。沈畅哪是什么好心陪生病的独居老人,他根本就是要拿陈阿牛当时间证人啊!” “然后,”孟阳辉的脸色沉下来,“第一个进入现场的沈畅,先钟琳冲进了客厅,迅速拿走了那根有毒的吸管,藏进口袋里,然后才折返喊钟琳。所以钟琳进去时,只看到一个可乐罐!” 只有“吸管下毒”,才能解释沈畅在案发当天的异常表现。 “沈畅……”孟阳辉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这小子!厉害啊,把我们耍的团团转!”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沈畅是如何拿到氰化物这种东西的?”林昀道。 “他爸沈国庆说不定有渠道弄到,再说了,那个冶金厂管理不严,说不定厂里哪个人拿了,放在家里,被送货的沈畅偷了哪?这种东西,被偷了主人也不敢报警的!”孟阳辉给出了一个似乎合理的答案。 “不管怎么弄来的,总之沈畅现在嫌疑更大了。”孟阳辉狠狠的吐出一口气道,“必须马上找到他!” 第163章 找到了,也死了 北山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外,连日来两地奔波的孟阳辉带着一身烟味和疲惫站在那里,他刚刚结束了对沈国庆长达数小时的询问。 “怎么样?”走过来的林昀问。 孟阳辉摇摇头,声音沙哑:“这老头嘴严的很,怎么问都撬不开。咬死了自己当年没从厂里弄过氰化物,也反复强调不知道儿子能从哪儿搞到那玩意儿。 说起沈畅,就说是自己连累了他,是自己没用,但问下落,一概不知。不过......” 他顿了顿,“沈国庆承认,在警方开始大规模排查后,他给沈畅打过电话,和他提了警察又在查钟枫和甘宇的案子。” 看来,引蛇出洞这招是见效了,至少加剧了沈畅的恐慌,让他躲了起来。 但只要你躲起来了,更说明你心里有鬼。 “对了,你那边汇总的走访情况呢?”孟阳辉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问。 林昀拿出手机开始说记录下来的汇总要点:“小陈这几天带人把7月9日那几个人的时间线走访调查过了。” “徐晓泉、陆鹿、顾宝珠三人,确认在当年的7月5日就出发去了龙川市旅游,直到7月12日才返回北山。” “陆航,当初的冶金厂出差记录显示,他7月8日就被派往申海市洽谈一个重要的业务,是有同事、客户和酒店记录为证,一直到7月15日才回来。” “顾磊……他这边比较模糊。7月9日学校已经放暑假,顾磊反馈他上午在家休息,下午去了父母家探望。他父母年迈多病,家人出游时他通常留守。但他父母早在几年前就相继过世了,所以说现在是没有时间证人的。” 孟阳辉轻叹一口气:“也就是说,在甘宇死亡时间段里,徐晓泉、陆鹿、顾宝珠、陆航都是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 至于顾磊,只能说没有确凿时间证人。但这更进一步说明,毒杀甘宇这事,应该就是沈畅这个小子干的!没跑的了!” “基本可以确定是沈畅干的。”林昀道,“但沈畅现在又下落不明。沈国庆又坚决否认是他提供了氰化物,那么......” 话没说完,小陈一阵疾跑了过来,冲着两人喊:“找到了!找到沈畅了!” “什么?!在哪儿?”孟阳辉的声音陡然拔高。 小陈的眼神复杂,回答:“找到了,也死了!” “什么?”孟阳辉和林昀同时惊呼出声。 小陈解释:“接到群众举报,在一栋商业楼附近看到沈畅出没,我们的人去排查,发现了这栋楼里有一家小旅馆,就给老板看了沈畅的照片,老板认出了他。 我们的人刚突袭进去.......但发现人已经死了,应该是毒发身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疑。 沈畅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样是中毒? 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立刻驱车赶往现场。 那栋商业楼位于老城区边缘,鱼龙混杂,倒是离冶金厂的职工小区不远。 所谓的小旅馆就开在六楼,占据了一层,走廊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霉味和酸味的混合气味。 纵是警犬来了,也得熏晕的地方。 老板是个中年秃头男,估计也是第一次旅馆里死了人,面对警察的质问,有些结巴的回答:“这人是....两天前入住的。我们这种地方便宜嘛……就.....就电梯口有个摄像头,还是坏的时好时坏……走楼梯也能上来,后头连着广场……不怎么看证件……” 沈畅住的是一间最便宜的单人间,小的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小桌子,连把椅子都没有。 此刻,他仰面躺在床上,口角有已干涸的白沫,脸色青紫,双目圆睁的几乎要掉出眼眶。 靠床放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白色塑料餐盒,里面是红油浸泡的龙抄手,几乎没动过几个。 现场并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 沈畅的随身物品很简单,一个旧背包,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一点零钱、一个已经关机的手机,一张身份证。 唯一奇怪的是,房门入口处的地板上挺脏的,似乎是有人的鞋子踩到了泥水,在进房间前在门口蹭了蹭。 再看死者沈畅的鞋底,果然沾了泥土,鞋底花纹里似乎还粘上了不少碎叶。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12点之间。”早已到达的法医汇报,“具体毒物需要回去化验,但症状很像氰化物中毒。” 又是氰化物!同样的毒药! “这外卖哪来的?谁送的?”孟阳辉厉声问秃头老板。 站在门外的秃头老板一问三不知,说这里住客叫外卖都是自己下楼拿或者让放门口,从来不经过他的手。 “调监控!这栋楼所有的,还有周边街面的!”孟阳辉下令。 商业楼本身的监控系统老旧不全,旅馆老板那个时好时坏的电梯摄像头,昨晚恰好是“坏”的状态。警方扩大了搜索范围,调取了商业楼各个入口以及连接的外部小广场的监控。 经过几个小时的反复查看,一个可疑的身影进入了视线。 昨晚十点四十八分,一个穿着长款连帽棉服、帽子紧扣、戴着口罩的人,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看形状像是一碗东西装在里面,从小广场一侧的楼梯入口进入了商业楼。 这人个子中等,但全身包裹得太严实了,全程还低着头,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 十一点零五分,同一个人,但手里的塑料袋没了 他从同一个楼梯口离开,快步消失在广场另一侧的巷弄里。 “很可能就是这个人!”孟阳辉指着定格画面中那个模糊的身影,“给沈畅送去了有毒的龙抄手!” 沈畅刚被列为毒杀甘宇的重大嫌疑人,就死了,用的还是同样的氰化物。 这不是巧合,这是在灭口! “妈的,就要抓住沈畅了,怎么就被弄死了?”孟阳辉气的捶桌。 林昀没想到,不但引出了蛇,蛇现在还死了! “至少我们可以知道,沈畅不是唯一的凶手。”林昀安慰孟阳辉,“他慌了,他明白一旦我们抓到沈畅,就什么也瞒不住了。所以他先我们一步找到了沈畅,并且毒死了他。 很有可能,当年毒死甘宇的氰化物就是这个人提供给沈畅的。” 凶手自以为在警方之前,清除了障碍,却没有考虑到,这其实让警方确认了,当年的凶手不止沈畅一人。 “是的,沈畅很可能不是杀死钟枫的凶手,他只是‘杀死’甘宇的凶手,或者说,这个下毒的手法也并不是沈畅想出来的,他或许只是个执行者。”孟阳辉咬牙,“杀沈畅的人,才是真正想要掩盖一切的人。” 第164章 陆教授来电 法医的鉴定报告很快就证实了孟阳辉的推测,死者沈畅的确是氰化物中毒,而那碗吃了几个的龙抄手里也的确被人下了毒。 与此同时,技术科的老吴也过来了,“阳辉,我们在死者房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擦过泥浆的纸巾。 昨天下午下过一场雨,再加上死者沈畅的鞋底也有不少泥土和碎叶,鞋子也还是有点湿的,说明他昨天下午冒雨去过树林之类,绿化多的地方,把鞋子弄脏了。 泥土和碎叶我们已经提取了样本,正在加紧化验。” “他冒雨去树林这些地方干什么?查一查商业大楼附近有没有符合要求的地方,把泥土和碎叶和这些地方的土壤、树叶进行一个比对。”孟阳辉给出了建议,然后又吩咐一旁的小陈,“再查商业大楼附近的监控,把时间范围扩大,往前追溯两天前沈畅入住的那天,重点看他入住后的行踪。” 小陈点头,然后也开口汇报:“好的,辉哥。关于沈畅的手机,我初步梳理有些发现。” “通讯记录和主流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都查了,他和父亲沈国庆的通话频率正常,最近一次是三天前。聊天内容大多是拉家常,没有涉及到命案。和其他联系人的聊天内容也都很日常,工作、娱乐、约饭。” “没有女朋友?或者关系暧昧的女性?”林昀追问,沈畅现在是个二十八岁青年,这个年纪,估摸着也谈恋爱了吧。 “目前没发现,”小陈摇摇头,“他手机里女性联系人寥寥无几,从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看都是正常朋友交往,没有亲密言语或频繁的联系。不过我会再重点深入调查这几位女性。另外.....” 他顿了顿,“手机本地删除记录正在尝试恢复,云端备份的数据也在申请调取,可能需要点时间。” 就在这时,林昀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陆再鹏”,他立刻按下了免提键。 “小林,在忙?”陆再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低沉。 “陆教授,可等到你的电话了!是有发现吗?”林昀兴奋的问。 “有发现,是关于钟枫颅骨损伤的重新分析。”陆再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大佬才有的自得,“我的我的实验室利用最新的高精度3D扫描和AI创伤力学模拟系统,对死者的后脑骨裂和凹陷进行了超精细重建和受力分析。” 林昀和孟阳辉对视一眼,连忙竖起耳朵听。 “死者后脑遭受的击打其实分两次,并且是两种不同的凶器所为,或者说,是由两个人所为。 第一次击打,造成的脑部创伤非常浅,创面形状不规则,受力面积相对分散,符合具有一定质量但边缘不规则的钝器所致。比如……石块。 模拟出的打击者身高,根据打击角度、受力分析和死者站立姿势推算,大约在一米五五到一米六之间,力度不算大,甚至可能,都不足以造成昏迷。” “不到一米六?”孟阳辉立刻接口,“二十年前顾宝珠的身高就是一米五八,现在也没多大变化。” 陆再鹏接着又道,“但关键在于第二次,也就是真正导致钟枫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内大出血死亡的多次重击。 这几下力度极大,几乎是倾尽全力的连续打击,凶器与头骨的接触面形状非常一致,是长条形的,前端有一个相对较薄、带有特定弧度的打击面。 AI已经模拟出了这个接触面的三维形状模型,我这就发到你们内部系统。” 话音刚落,小陈面前的电脑屏幕里就提示收到了,点开,是一个灰色的、缓缓旋转的三维线框模型图。 那确实是一个长条形物体的前端轮廓,大约一掌宽,厚度不均,前端明显较薄,边缘线条倒是整齐。但这个东西......既不像刀,也不像常见的棍棒、锤子。 “这是……”林昀眯起眼睛,试图辨认,“什么东西?” “像是个……特制的东西?”孟阳辉也疑惑道,“陆教授,能推断材质吗?” “根据骨骼损伤的碎裂程度和模拟出的压强,材质密度很高,很可能是金属。”陆再鹏回答,“可以肯定的是,使用这种凶器的人,使得力气不小,下手又快又狠,与第一次用石头打那一下的人,无论是意图还是能力,都完全不同。”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昀的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上那个怪异的三维模型,缓缓开口问孟阳辉:“你怀疑第一个下手的人.....是顾宝珠?” 孟阳辉抱着胳膊,面色冷峻:“这小姑娘上午能找沈畅,下午为什么不能去找钟枫?去和钟枫告密有其他男孩喜欢陆鹿,让男方对女友心生嫌隙。 只不过估计钟枫不理她,她恼羞成怒,捡起地上的石头敲钟枫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的确,有些人遇难则退,有些人则越挫越勇。 保不齐顾宝珠在沈畅那里碰了壁,转而下午就去找了钟枫,并在红枫林里起了冲突。 “当年现场找到带血的石头吗?”林昀问。 孟阳辉遗憾摇头,“倒是没有,我们其实当时也是认为凶器会是石头,毕竟就地取材最方便。” “事后被顾宝珠带走了?不太会。”林昀自问自答起来,“这女孩行事偏激又冲动,况且按陆教授刚才说的,打了那么一下钟枫可能都不会晕,她不会想到把打人的石头带走。” “那就是第二个人!真正的凶手带走的。”孟阳辉道。 这第二个人,才是隐藏的最深的,在罪影中窃笑的人,他不但杀了钟枫,更有可能指导了沈畅下毒害死了甘宇。 更在十二年后,杀害了知晓一切的沈畅灭口。 “不管这第二个人是谁,先把顾宝珠带回来问话!”孟阳辉决定不再和女孩客气。 林昀特意挑了一间陈设简单的询问室,还故意把房间里的空调关了,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冷的冻手冻脚。 甚至,林昀还事先给顾宝珠准备了一杯冷水冲泡的美式咖啡。 又冷又苦,在环境上先给对方施压。 顾宝珠被正式请到这里,与之前在学校的谈话截然不同,这一次她缩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那杯美式咖啡,但一点也暖不了手。 “顾小姐,我们这次请你来,是想再了解一些情况。”林昀语气平稳。 顾宝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委屈:“了解情况?又要了解什么情况! 反反复复的来问!你们……你们警察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去抓凶手?当年抓不到,现在也抓不到,只知道来烦我!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你们破不了案,就要拿我这个无辜老百姓问罪?” 她的脸都涨红了,这套说辞说的又急又快。 林昀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这波情绪宣泄得差不多,才从文件夹里取出几张打印出来的报告,推到顾宝珠面前。 “顾小姐,这是运用最新的鉴定技术,对钟枫头骨损伤做出的分析报告。” 顾宝珠的眼神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但随即就收回了眼神瞪着林昀。 “报告显示,”林昀指着关键数据,“当年钟枫的脑部被打击了两次。第一次打击钟枫后脑的人,身高在一米五五到一米六之间,用的应该是石头。但这一下,力量不大,甚至可能没把他打晕,更谈不上致命。” 顾宝珠的脸色白了白,但随即梗着脖子反驳:“一米六不到的人多了去了!满大街都是!凭什么说是我?” “我没说是你,”林昀微笑了一下,“只是这个数据,恰好与你的身高条件吻合。真正致死的,是第二次的连续击打。 换句话说,第一次动手的人,可能只是想泄愤或者吓唬,而第二个出现的人,才是真正的杀手。” 顾宝珠的目光又盯向手里捧着的那杯美式咖啡。 林昀继续道:“法律上,你当年的那一下,根据现在的伤情重新鉴定,很可能都够不上故意伤害罪的标准。 但是,知情不报,包庇真正的凶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包庇罪,是刑事犯罪。一旦坐实,你这么多年的书可都白读了,现在这份老师的工作也要丢了。” 顾宝珠没有回答,而是下意识地战术性喝水,只是没想到手里的这杯既冷又苦还涩,抖着一双冰凉的手,她再也忍不住了,缓缓抬起了头。 第165章 顾宝珠的交待 “那天...那天我真的气疯了。沈畅那么说我,我回到家以后越想越气,凭什么就我一人受气?于是我就想去找钟枫,把沈畅暗恋陆鹿的事情告诉他!让他也气一气!”顾宝珠松开了手里的杯子,开始述说。 “我在红枫林找到了他。他当时靠在树上,好像在等人。我告诉他,沈畅在暗恋陆鹿,而且陆鹿也没有拒绝的样子。我以为他会生气。”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但他根本不理会我。反而笑了。 他说我就是嫉妒,嫉妒陆鹿什么都比我好,说我自己暗恋沈畅不成,就想来挑拨离间,给自己的表姐泼脏水。” 顾宝珠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当年的愤怒:“他说我心思不正,怪不得大家都喜欢陆鹿,不喜欢我。还说...说我自己的父母都更喜欢陆鹿!说我爸我妈都觉得陆鹿比我好,比我懂事!”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那时候我...我真的气疯了!” “然后呢?”林昀轻声问道。 顾宝珠抹去脸上的眼泪,声音哽咽:“他笑话完,转身就要走。那时候我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没想,就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他的后脑砸了过去。” 她闭上眼睛:“石头砸中了,然后他用手去摸了一下脑袋,手上只有一点血而已,况且他也没晕过去,没什么大事的!” 询问室里顾宝珠边说边抽泣的声音很清晰。 “他转过身,用手指着我。”顾宝珠继续说,“他说‘你敢打我?我要告诉你爸妈你打人!’。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扔掉石头转身就跑。我听到他在后面还在喊我的名字,说一定会告诉我父母...” 林昀和孟阳辉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宝珠的描述与陆教授的鉴定结果吻合。 “你离开红枫林时,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林昀问道。 顾宝珠用力摇头:“没有,完全没有。我当时吓坏了,几乎是闭着眼睛逃出红枫林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躲起来。我根本不敢回头看,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你是怎么回家的?”孟阳辉问。 “从小区围栏的缺口钻进去的,”顾宝珠说,“我不敢走正门,怕被人看见我慌张的样子。回到家后,我立刻躲进自己的房间里,一步都不敢迈出去。” 林昀追问细节:“你什么时候回家的?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顾宝珠努力回忆:“应该是下午...大概五点左右?我记不太清了。我回家后一直待在房间里,直到我妈妈下班回来。” 孟阳辉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然后抬头问:“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当年你还是个孩子,就没有告诉父母,或者其他人?” 顾宝珠忙摇头,“没,我一个人都不敢说!我本来还以为钟枫要来和我爸妈告状的呐! 可没想到他居然死了!我就更害怕了! 我怕...怕真正的杀人凶手看到我了,我怕那个人会来找我。所以我什么都不敢说,对谁都不敢说。” 她抬头看着林昀,眼中满是恳求:“后来我听说警方盯上了甘宇,街坊邻居都在传,说甘宇因为钟枫阻碍他和钟枫妈妈结婚,所以杀了钟枫。 再后来...再后来甘宇自杀了,还留了遗书承认是他杀了钟枫。我...我当时就以为,是甘宇在我走后去了红枫林,杀了钟枫。” “所以你松了一口气?”孟阳辉问。 顾宝珠没有否认:“是的。我觉得...觉得这件事终于结束了。甘宇认罪了,自杀了,不会再有人追究了。我就能把这件事永远埋在心里。” 林昀想了想,接着往下问:“那天,你母亲徐晓泉是几点到家的?” “嗯.....应该是五点半吧!”顾宝珠回答。 “什么叫应该?我们需要确切的时间。”林昀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顾宝珠缩了缩脖子,才解释道:“那天我听到我妈在门口喊‘宝珠,妈妈回来了’,我应了一声说‘妈,我在房间里写作业’。 但那时候我还是很紧张,所以没走出房间,她也没进来。 大概过了二十几分钟吧,她才洗完澡端着切好的西瓜进我房间。那时候,我看了一眼手表,是五点五十五分。所以,她应该是五点半回来的。” 顾宝珠接着又说,“她问我作业写得怎么样了,还问我为什么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我说我不太舒服,她就没多问。” “你妈妈一回家先洗澡?”林昀不解,一般人不是晚上睡前才洗的吗? “哦,我妈说她回家的公交车上,旁边的一个小孩子喝饮料,不小心泼到她身上了,所以她想洗一下。”顾宝珠解释。 林昀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所以那天下午回家后,你听到母亲在门口叫你、你回应,然后她过了二十多分钟之后洗完澡,才进了你房间?” “是的!”顾宝珠点头。 “你听到她洗澡的声音了?” 林昀继续问。 “这......”顾宝珠不明白为什么警方要问得这么细,只能老实回答:“没!那时候暑假天热,房间里开着空调,所以房间门都是关着的,哪听得见这么细微的声音?” “那你如何确定她洗澡了?” “她头发是湿的啊!”顾宝珠想当然的道。 接着林昀和孟阳辉又询问了半个多小时,顾宝珠反复确认她的供述,细节基本一致。最后,林昀让她在笔录上签字按手印。 顾宝珠离开后,林昀和孟阳辉回到临时办公室里整理思路。 “顾宝珠的供述和陆教授的鉴定报告基本吻合,”孟阳辉说,“她的第一次打击之后钟枫还活着。 只是,我们还曾经怀疑顾宝珠是协同第二个人作案,可如果刚才顾宝珠说的都是实话,那么就不是两人协同作案。而是第二个人,在顾宝珠袭击钟枫后才杀的人。” 问题是这个凶手,是偶然路过,看到受伤的钟枫,临时起意杀人。还是本来就要去找钟枫,只是到达时,刚好看到顾宝珠伤人? 我觉得是第二种可能,因为刚才顾宝珠说,在红枫林里看到钟枫的时候,就觉得他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孟阳辉自顾自的说了那么一大堆,却没等到林昀的反应,转头看去,才发现林昀双眼直视前方,似乎正在......发呆? 好嘛,自己刚才一通分析都白说了,人家根本就没在听! 第166章 陆航的交待 孟阳辉伸手在林昀眼前晃了晃,见他没反应,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昀?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昀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眨了几下眼睛,看向孟阳辉:“我刚才在想顾宝珠的证词——她说听到母亲在门口叫她,然后过了二十多分钟,洗过澡的徐晓泉端着切好的西瓜进她房间。” 孟阳辉问:“有什么不对劲吗?” 林昀站直了身子,回答:“假设徐晓泉五点半准时到家,在家门口喊了一声女儿,然后呢?按顾宝珠的说法,徐晓泉那天回家先洗了澡。但顾宝珠当时关着房门,根本没听到洗澡的水声,只是通过母亲湿掉的头发判断她洗过澡。” 孟阳辉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这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徐晓泉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在洗澡?她会不会在听到女儿回应后,立刻转身离开家去了红枫林?”林昀提出了假设。 孟阳辉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徐晓泉就是那个第二名凶手?她在回家后又赶到红枫林,杀了钟枫,然后再返回家中,伪装成刚洗完澡的样子?” “时间上来看,从顾宝珠家到红枫林只需要五分钟左右路程,来回也就十分钟。”林昀开始推理,“她五点半到家门口,喊了一声确认女儿在家。 这一声喊其实就是利用了顾宝珠给她当时间证人。 然后立刻前往红枫林,杀死钟枫,简单清理现场,然后再迅速返回家中,用水打湿头发伪装成洗过澡的样子。” 徐晓泉有回家就洗澡的习惯,所以顾宝珠在听到母亲的声音之后,并没有立刻出现在她面前,会认为母亲去洗澡了。 加上之后徐晓泉的头发湿的,顾宝珠就更认定徐晓泉的确是洗澡了。 “往返红枫林,杀人、清理现场、换衣服、弄湿头发、切西瓜......这些时间...”孟阳辉计算着,“有点仓促了。况且当年的现场勘查显示,凶手对痕迹的破坏相当彻底,不像是匆忙之间完成的。” 林昀开始踱着步思考:“的确很仓促!那我们换一个角度,钟枫后脑遭受的第二次打击非常猛烈,多次重击之下,血液和脑组织很可能喷溅出来。 如果凶手是徐晓泉,她身上沾到了血迹,那么回家第一件事必须洗澡换衣服,否则会被女儿发现。” 孟阳辉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的话,徐晓泉一回家就洗澡说得通。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一切都是推测。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指向徐晓泉。” 林昀没有再说话,这个推测在逻辑上说得通,但的确缺乏坚实的证据。 就在这时,小陈快步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辉哥!林昀!有重大发现!” 两人同时看向他。 小陈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我们恢复了沈畅手机里所有被删除的聊天记录,有一个三天前被他拉黑的微信号很可疑。” “是什么?”孟阳辉急切地问。 小陈点开平板上的截图:“这个微信号在五天前开始频繁联系沈畅,问的都是同一类问题:【那东西你当年没私藏吧?】【你回话啊!有没有给别人?】 这人的语气非常焦急。但沈畅的回复很冷淡,只是说【你不要联系我。】【你别再来烦我了!】 最后一条回复是【我会有一个交待的!】然后就拉黑了对方。” 林昀接过平板,仔细查看聊天记录的时间戳和内容:“这个微信号的身份查到了吗?” 小陈顿时眼睛发亮,一副小狗邀功的热切眼神,“我们和网络信息小组合作,追查这个微信号的注册信息,发现它关联的是一个不记名手机号。 这种手机号通常很难追查,但我们运气不错——这个不记名手机号最近一次充值,是通过另一个实名认证的手机号完成的转账!” “实名手机号的主人是谁?” 小陈一字一顿地说:“陆航。” “立刻把陆航带回局里!”孟阳辉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小陈,干得漂亮!这个线索太重要了!” 小陈被夸的眉眼弯弯,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半小时后,被带回警局的陆航坐在了询问室里。 这一次的正式问话,他明显紧张许多,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 孟阳辉将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和手机号充值记录推到陆航面前:“陆航,解释一下吧。你在问他什么‘东西’?” 陆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陆航!”孟阳辉的声音低沉有力,“沈畅已经死了,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就说出来。否则.....” “什.....什么?沈畅....死了?”陆航吃惊的瞪大了双眼,整个人都微微往后仰。 “是的!所以你最好有什么说什么,不要隐瞒!”孟阳辉敲了敲桌子,“你也不想被警方当作是杀人凶手吧?” 陆航双手捂住脸,使劲揉搓,好久才开口:“我...我只是害怕...怕惹上麻烦...” “怕什么麻烦?”孟阳辉追问。 陆航放下手,眼神都涣散了:“十二年前,我那时候,一个人赚钱养女儿,厂里效益不好,有时候工资都不能按时发...我听说有人在网上卖一种东西,很赚钱...”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我...我从厂里偷拿了一些氰化物。” “你偷氰化物干什么?”孟阳辉的声音冷了下来。 “卖...卖给一些人,”陆航不敢看面前警察的眼睛,“那些人会用它...和琥珀胆碱什么的混合,做成毒狗针...他们用这个偷狗...我知道这是违法的,但我真的需要钱.....” 孟阳辉呼出一口气,呵斥道:“你继续说。” “我不方便直接出面,就找了一个中间人帮我联系买家、寄送东西...”陆航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人...就是沈畅。他妈卷走赔偿款以后,他家也挺缺钱的。所以...我俩就合作了大概一年多。” “然后呢?”孟阳辉追问。 “后来...后来甘宇自杀了,听说是氰化物中毒。你们警方不还来冶金厂调查过吗?”陆航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时候我以为,甘宇和我一样,也是自己从厂里偷拿的氰化物。调查之后,厂里加强了这方面的管理,我就没再干这个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直到最近,听说警方重新调查甘宇的自杀案,我才开始意识到,甘宇可能从来没有从厂里偷拿过那东西! 我更开始担心...我担心,当年我给沈畅的那些氰化物,他是不是偷偷克扣下来了一点?毒死甘宇的,会不会就是我当年偷出来的东西?” “所以你才急着联系沈畅?”孟阳辉问。 陆航点头,声音颤抖:“对...我用了一个以前用过的手机号,注册了新的微信号联系他...我问他当年有没有私藏氰化物,有没有给别人...但他一直不回答我,最后还拉黑了我...” “你最后一次联系他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陆航说,“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问他到底有没有把氰化物给过别人...他回复【我会有一个交待的!】,然后我就发现被拉黑了。” “当初偷来的氰化物,除了给沈畅,你还给过其他人吗?”林昀的声音插了进来。 陆航摇头,语气肯定:“没有,绝对没有。那东西危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就只给了沈畅一个人,由他去联系买家、发货。” “你从厂里偷拿回来之后,是怎么存放的?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有这个东西?”林昀追问。 “我就藏在我自己房间……哦,那时候家里有个小书房,放了些旧书和杂物。我把它放在一个旧工具箱的底层。”陆航努力回忆着,“应该……应该没别人知道。” 陆航的供述似乎将氰化物的知情范围控制得很小——仅限于他和沈畅两人。 但如果沈畅真的私藏了一部分,或者……有其他人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偶然发现了这个隐藏的秘密呢? “你确定你姐徐晓泉,或者她丈夫顾磊,从来没有可能接触到这个藏东西的地方吗?”林昀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比如,有没有可能他们帮你打扫过房间,或者借用过你的书房、工具箱?” 陆航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头:“应该没有。顾磊那人……怎么说呢,有点清高,不太看得上我这边乱糟糟的。 我姐倒是可能帮我收拾过客厅,但那个锁起来的小书房,她一般不会动。工具箱……他们自己家也有,没必要用我的。” “最后一个问题,昨晚十点到12点之间,你在哪儿?”林昀最后问。 “我在‘金色海岸’和客户谈业务。”陆航回答。 林昀立刻把客户的名字记下,等会儿可以让小陈去核实情况。 至此,氰化物的来源和流转似乎清晰了:陆航从厂里偷取 → 交由沈畅售卖 → 被沈畅私藏部分 → 最终用来毒杀甘宇,并成为如今陆航恐慌的源头。 第167章 监控视频 陆航因为盗窃和非法买卖剧毒物品被暂时收押。 而先前困扰林昀和孟阳辉的,“沈畅是如何得到氰化物?”这个问题也得到了解答。 如果,那个送上一碗有毒龙抄手的人再等一等,等陆航把当年的事情都交待了,说不定警方真的会认为一切都是沈畅做的,他杀了钟枫,又下毒嫁祸给甘宇。 “陆航会不会没有全交待?是不是他因为不想让女儿陆鹿和钟枫在一起,杀了钟枫。事后又指示沈畅下毒杀了甘宇?”孟阳辉问林昀。 “这结论还是等小陈确认了前天晚上陆航的行踪再下吧,如果他的确在和客户谈业务,那么杀沈畅的人就不是陆航。 不是陆航,又有谁会杀沈畅灭口?这点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是第二个打钟枫的人,也是那天下午,在红枫林的第三个人!”林昀道。 孟阳辉不语,只是一味的抽烟。 很快,小陈的核查就来了,沈畅死的那天晚上,陆航的确在“金色海岸”和客户在“洽谈”业务,直至次日凌晨一点半才离开。 “金色海岸”会所的监控、消费记录以及几位客户的证词,共同构筑了陆航坚实的不在场证明。 他不是杀害沈畅的凶手。 就在孟阳辉感到压力倍增,哀叹自己浓密的头发就要不保时,图侦小组对商业大楼及附近的监控视频的检查,带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辉哥,林警官,我们这边有发现!”图侦组的警员顶着一双熬了几个大夜才能熬出来的熊猫眼走进了临时办公室。 “我们筛查了沈畅入住商业大楼后的所有监控。发现了两个重要线索。”警员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剪辑好的视频片段。 视频显示,沈畅在入住当天办好手续进入大楼后不久,又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他东张西望了一番之后,走向商业大楼侧后方,那里有一个老式公用电话亭。他投币,拨号,通话时间很短,几秒钟都不到,就挂断离开。 第二天的同一时间段,他又重复了这个行为,但这一次,通话时间稍长,大约两分钟左右,才挂断离开。 孟阳辉身看着视频:“他没用自己的手机,而是用了公用电话,显然是不想被人轻易查到他和别人联络了。两次都打给谁了?” “信息科的同事已经根据查到电信记录了。”警员切换画面,显示出两通电话的详细记录,“两通电话,拨出的都是同一个固定电话号码。而这个号码的登记地址和机主姓名是——北山市凤阳路冶金职工新村9号301室,户主:顾磊。” 孟阳辉和林昀对视了一眼,他们本以为沈畅或许会打个电话给父亲沈国庆,没想到,打的却是顾磊家的座机电话。 “沈畅要联系谁?顾磊?还是徐晓泉?”孟阳辉自问自答,“不论是他们当中哪个,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不但是杀死沈畅的,也是杀死钟枫,指使沈畅下毒杀死甘宇的凶手! “沈畅回复给陆航的最后一个消息是【我会有一个交待的!】,所以他回到了北山市,他很有可能要告诉当年指使他下毒的那个人,他要‘交待’了! 或者说,他约了这个人在小旅馆见面,想要和他当面讨论怎么‘交待’。”林昀推测。 孟阳辉点头,“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对被杀那晚来的人没什么防备,吃了这人送来的食物。只是没想到,这人其实在知道他要‘交待’后慌了,根本不会让他有机会去‘交待’,而是下手杀了他!” “第二件事呢?”林昀看向图侦组的警员。 对方点开另一组视频:“这是案发当天,也就是沈畅死亡那天的下午三点,当时外面在下雨,沈畅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从商业大楼出来,径直朝西面走。” 视频中,沈畅打着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外。 “我们调取了西面沿途所有可能拍到的公共监控、商铺监控。”警员有些无奈地摇头,“但还是跟丢了。直到大约四十多分钟之后,下午三点四十八分,他才再次出现在商业大楼附近的监控里,走回大楼。但是他出门时背着的那个黑色双肩包,不见了。” “背包不见了?”孟阳辉皱眉,“一个多小时,下雨天,他去了西面,丢掉了背包……他去干了什么?包里原来装着什么?” 林昀立刻走到白板上贴着的北山市局部地图前,手指点住商业大楼的位置,然后向西划动:“西面……四十多分钟的步行往返路程,加上他可能在某处停留、扔掉背包的时间,那么他的目的地,距离这座商业大楼应该不会太远。” “技术科的人不是说他那天下午冒雨去过树林或者绿化多的地方吗?”林昀在地图上圈出一片区域:“看看这个范围内有什么?公园?河边?或者……有树林、植被茂密的地方。” 几乎是话音刚落,技术科的老吴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刚出炉的检测报告,脸上带着“我是不是来得正好”的表情。 “阳辉、林昀,沈畅鞋底泥土和碎叶的详细鉴定报告出来了!”老吴将报告递上,“泥土成分与商业大楼附近的土壤特征高度吻合。关键是那些碎叶!” 他指着报告上的显微照片和植物图谱对比结果:“这些碎叶的主要来源于两种树:香樟和黄山栾树。香樟在北山市绿化中很常见,但黄山栾树不多。” 孟阳辉立刻拿起报告,看着上面的结论和标注的可能区域图,猛地拍了一下老吴的肩膀,“太好了,这下范围又能缩小了!” 他看向林昀圈出的那个区域道:“香樟和黄山栾树……同时有这两种树,又距离商业大楼步行四十分钟左右……符合这些条件的地方不多,就......三个!” “赶紧派人去这三个地方查,沈畅是不是把那个背包藏那儿了?包里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东西。”孟阳辉对着小陈吩咐。 “不会是.....当年打死钟枫的凶器吧?”从头到尾都参与了案件重启调查的小陈忍不住嘀咕。 孟阳辉和林昀的脸上几乎在同时,露出了“你刚知道啊”的神情。 第168章 认罪 已经是晚上七点,但案子总算有了重大发现,孟阳辉已经迫不及待地道:“沈畅死前最后那两通电话,是打给顾磊家的座机。 这意味着顾家任何一人,或者说,顾磊和徐晓泉两人合谋,和当年钟枫、甘宇的死,还有现在沈畅的死,必定脱不了关系!” “我立刻去申请对顾磊、徐晓泉的传唤手续。林昀,你跟我一起去顾磊家,再安排一组人,去医院确认徐晓泉是不是还在上班,在的话也控制住她。” 很快,警车驶入了老旧的冶金职工新村。 9号楼301室门口,孟阳辉敲响了房门。 门内传来走动声,十几秒钟后,门才被打开,顾磊看到门外站着几名面色严肃的警察时,神情是略显慌张的。 “顾磊,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有些情况需要你和你爱人徐晓泉女士回局里协助调查。”孟阳辉出示了证件,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尊称对方是顾老师。 “协助调查?怎么回事?”顾磊用身体挡在门口,“我爱人……她今天临时和同事换班,还在医院上晚班。” “关于沈畅的死亡,以及十二年前钟枫、甘宇的旧案。”林昀在一旁补充,留心观察着顾磊的表情变化。 果然,再次听到“沈畅”和“钟枫”的名字,顾磊这回的神情不再淡定,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沈畅……他死了?这……这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你女儿顾宝珠在家,还是在学校宿舍?”来的路上,孟阳辉已经确认,顾宝珠自从找到工作后就搬去学校的教师宿舍了,但他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 “宝珠在.....在学校宿舍。”顾磊回答。 孟阳辉示意身后的警员,“顾磊,那你现在就跟我们去警局,关于你爱人徐晓泉,我们另一组同事已经去医院了,会直接请她过去。” “不……你们不能……”顾磊有些激动,但面对几名训练有素的警察,他的抗拒显得软弱无力。 在顾磊被警员控制住的同时,孟阳辉和林昀进了屋,迅速扫视了这套三居室。 林昀推开一扇虚掩的门,是书房。 里面有一个书架,一张书桌,以及……一张铺着整洁被褥的单人床。床头的衣架上挂着男士外套。 他退出来,又推开主卧的门,房间里是典型的女性布置,梳妆台上有化妆品。 看上去温和谐相爱的夫妻两人,竟是分房而居! 这个细节让林昀心中一动。 “我没杀人!你们抓错人了!”顾磊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架着往外走,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甘和恐惧的颤抖,“我要找律师!你们这是诬陷!” “我只是请你回去协助调查,又没说你杀人,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孟阳辉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 这话一出,倒是成功的让顾磊闭上了嘴。 接着,孟阳辉戴上手套,来到玄关处的鞋柜旁,打开鞋柜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双鞋:有顾磊的皮鞋、运动鞋,还有徐晓泉的护士鞋、平底鞋。 他将其中几双鞋拿出来,仔细查看鞋底。 “顾磊。”孟阳辉两只手分别拿着一双男式黑色皮鞋和一双女式棕色平底鞋,“沈畅被害的那个晚上,凶手进入他房间时,可能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沈畅下午冒雨外出回来时,鞋底沾了不少泥浆碎叶,他在门口习惯性地蹭了几下,留下了一点痕迹。虽然很微量,但凶手如果踩到了,鞋底很可能也会沾上。” 他走到顾磊面前,将两双鞋的鞋底展示给他看:“只要我们把这些鞋子带回去,让技术科做一下鞋底尘土的成分分析,再和沈畅房间门口提取的微量泥浆做比对……我想,应该会有一双鞋,是曾经去过那个房间的吧?” 顾磊的目光死死盯着孟阳辉手上的鞋子,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也逐渐苍白。 刚才还试图辩驳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双腿一软,如果不是两边警员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带走!”孟阳辉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回到市局,失魂落魄的顾磊被直接带进了审讯室。 孟阳辉将一份通话记录单展示给顾磊看。 “顾磊,这是从电信局调取的你家座机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孟阳辉用手指点了点记录单上的几个时间点,“这周一下午四点十分,和周二下午四点零十二分。 这两个时间点,你家的座机接入了两通来自商业大楼附近公用电话亭的电话,通话时长分别是5秒和1分52秒。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两通电话,都是沈畅打来的。” 顾磊一声不吭。 “沈畅在入住后,不用自己的手机,特意用公共电话联系你家。”孟阳辉问,“显然,他不想让人轻易知道他联系了你家。那么,他联系的是谁?是你,还是你爱人徐晓泉?还是说,联系的是你们两个?他为什么要联系你们?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顾磊依旧沉默。 “顾磊!”孟阳辉提高了声音,带着震慑的意味,“沈畅在电话里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告诉你,他要‘有一个交待’?他是不是约了你见面?”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顾磊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却依旧试图否认,“我……我可能接过电话,但我不记得了……也许是打错的……” “打错的电话,会连续两天,几乎同一时间?第二通电话的通话时间还不短?”孟阳辉冷笑,“顾磊,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隐瞒什么?沈畅已经死了!是被谋杀的!而他在死前最后联系的,就是你家! 鞋底的比对结果,我们也很快就会知道。你以为你还能瞒多久?” 孟阳辉吼完,又换了一个稍微缓和的语气继续道:“我们现在给你机会,让你自己说。 是你一个人干的,还是徐晓泉?或者说,是你和徐晓泉合谋?你们为什么要杀沈畅? 是因为他知道十二年前红枫林里,杀害钟枫的人究竟是谁!对吗?也是你,还是徐晓泉,还是你们俩一起,指使他给甘宇下毒?” 顾磊依然保持沉默,只是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孟阳辉准备继续加码:“我们已经从陆航那里知道,他当年盗窃冶金厂的氰化物毒物,提供给沈畅,两人合伙做不法的毒狗针生意。 当年给甘宇下的氰化物剧毒,应该就是沈畅私藏下来的吧。 至于毒死沈畅的氰化物,是你或者徐晓泉,在帮陆航打扫他的书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所以也私藏了一些,是不是?” 顾磊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没想到警方竟然连毒源都已经查到了。 孟阳辉没有再发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凝固得如同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孟阳辉和林昀都看得出,顾磊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那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磊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下...... 此时,他的眼神里慌乱和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种认命般的释然..... 他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指根,那里可以是一枚婚戒,但并没有。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林昀眼中。 终于,顾磊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双眼看向孟阳辉,又缓缓转向一旁的林昀,然后释然的道:“别问了……我认。” 他停滞了一会儿,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晰:“沈畅是我杀的。钟枫也是我杀的!甘宇,也是我指使沈畅下的毒!” 第169章 顶罪 孟阳辉瞳孔微缩,立刻追问:“为什么要杀他们?” 顾磊惨然一笑:“你们……不是都猜到了吗?”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噩梦萦绕十二年前的夏天,声音飘忽起来: “十二年前,是沈畅在给别人送货的时候,看到宝珠从围栏的缺口那里溜出小区,他觉得上午和宝珠说的话是不是太冲了,就想着和宝珠道个歉。 没想到等他送完货,再找到宝珠的时候,宝珠正慌慌张张的从红枫林里跑出来,他就进来看看怎么回事? 没想到,被他看到我杀了人!” 顾磊并没有先交待他杀害钟枫的动机,这很奇怪,但孟阳辉和林昀都没有打断他,而是由着他继续说。 顾磊也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叙述中:“当时.......沈畅脸色惨白,正看着我。我当时也慌了……但沈畅那孩子……他自小亲妈就跑了,很可怜,晓泉以前没少照顾他,他对晓泉很尊敬,也……也似乎挺喜欢陆鹿的。 我就求他别报警,我要是被抓了,晓泉和陆鹿那会多伤心啊?他.....他就同意了。” “可你在7月2日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有时间证人,你买通了哪个门卫?”孟阳辉问,警方的确去确认过,那个门卫明明说值班时没有看到顾磊离开学校的。 “呵呵。”顾磊嗤笑了一声,“那人是校长的亲戚,干活一向偷奸耍滑,总是在晚上值班的时候溜出去吃饭。那天,我就是趁他又离开门卫室的时候溜出去的,然后杀了人再回来。他都没有回来哪!” 孟阳辉只能暂时接受这个说辞,不过后续还是需要让警员再好好和这个门卫聊聊。 “之后哪,你是怎么指使沈畅下毒的?” “后来,甘宇被你们警方当成杀死钟枫的嫌疑人,我就突然想出一招......”顾磊的语气变得阴沉,“在这之前,我家螺丝刀坏了,我去陆航书房借工具箱,无意中看到了他藏起来的东西,还有标签……我知道它是什么。我当时……鬼使神差地,就偷偷拿了一点藏了起来。 然后,我就和沈畅说,只要他帮我干掉甘宇,我就让陆鹿和他好!” 沈畅听完我的计划,还告诉我,他有一次给甘宇送货,无意中发现他在写信,内容是向钟琳道歉,我就想,那更好了!这不是最合适的遗书吗?” “然后沈畅就按你的计划,下了毒?”孟阳辉问。 “是的。”顾磊点头,“然后甘宇死了,还有遗书,案子果然了结了。但沈畅那小子……他杀了人之后,却说自己受不了了,没多久就离开了北山,说是出去打工。 我猜,他是良心不安了吧。这样正好,也不用我浪费口舌劝陆鹿和他好了!然后,一切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本来一切都过去了!” “你没想到,警方会重新开始调查甘宇的自杀,也没想到沈畅联系你,说要‘有个交待’,你就害怕了?”孟阳辉逼视着他,“你怕他去自首,把当年杀钟枫、指使他杀甘宇的事情全抖出来?” “是!”顾磊甚至有些无所谓的耸了一下肩膀,承认道:“他不能去自首!他去了,我就完了!这个家也完了!宝珠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好的工作!晓泉……晓泉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让她们受牵连!” “所以你就去见他,带着下了毒的龙抄手?”孟阳辉问。 顾磊再次坦然承认”:“是的,沈畅是我下毒杀的,钟枫也是我杀的,甘宇……也算是我杀的。我都认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跟晓泉、跟宝珠,都没关系。你们要抓,就抓我吧。” 顾磊的“坦白”似乎将几桩命案的因果串联了起来,逻辑上似乎也说得通。 但林昀和孟阳辉心中都仍有疑问,最核心的一个事顾磊没有交待,那就是他为什么要杀钟枫?他怎么杀的钟枫?当年的凶器又是什么? 这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林昀的眼光落在顾磊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问:“顾磊,你刚才交待了很多,但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解释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他一字一顿地问:“你,为什么要杀钟枫?” 顾磊的眼神猛地闪烁了一下,双手紧紧相握。 “我……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顾磊的声音有些发干,“沈畅看到了,所以我……” “我们要知道你杀害钟枫的动机。”孟阳辉打断他,语气严厉,“我们要知道的是,在那个下午,在红枫林,你和钟枫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你杀害了一个当时还未成年的少年!” 顾磊的右手手再次神经质地搓揉着那个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指根。 良久,顾磊开了口,“我杀钟枫,是因为……因为他就是个小疯子!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这个陈述让林昀和孟阳辉都微微蹙眉。 “我看出来了,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陆鹿!”顾磊的语气激动起来,仿佛重新燃起了怒火,“他只是把陆鹿当作一个幌子!一个接近……接近晓泉的跳板!” “接近徐晓泉?”孟阳辉追问。 “对!他对他的妈妈钟琳,感情很复杂,又依赖又怨恨。他不知道从哪里……从哪里感觉晓泉身上有他想要的那种……母性的温柔。或者说,他把对钟琳那种扭曲的感情,投射到了晓泉身上!” 顾磊的双手握成拳,“那天下午,我约了他在红枫林见面,想跟他摊牌,让他离开晓泉和陆鹿!只是没想到,我女儿宝珠先一步到了那里,在和他起争执。” “然后呢?”林昀冷静地问。 他发现,当顾磊在述说钟枫对徐晓泉的“移情”时,虽然语气愤怒,但眼神深处并没有那种真实的、属于丈夫的妒火中烧,更像是在背诵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故事脚本。 “然后?宝珠打了他就跑了,钟枫要去追,被我拦下了。我就和他说,先别管宝珠了,让他和陆鹿分手,以后更不要来我家! 可是他不但不同意,反而……反而嘲笑我!他说我根本不懂晓泉需要什么,说我配不上晓泉!还说……还说‘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竟然敢对我说这种话!” 顾磊仿佛又回想起了当年的场景,气愤的道:“我当时气疯了!感觉作为男人的尊严被他踩在脚下!我们吵了起来,越吵越凶……然后,我就看到地上有块石头……我……我脑子一热,就捡起来,砸了过去……等我清醒过来,他已经……已经……” 石头?用石头砸死的钟枫?! 他在撒谎! “顾磊!”孟阳辉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震慑的吼,“你还在撒谎!” 这一吼让顾磊浑身一哆嗦。 “鉴证专家对钟枫脑部创伤的重新鉴定报告显示,钟枫后脑遭受的第一次打击,确实是石块造成,伤口较浅,根本不致命!那一下,是顾宝珠打的!” “但真正导致钟枫颅骨粉碎性骨折、当场死亡的,是后续连续多次的、极其猛烈的重击!凶器是长条形的!前端有特定的形状!根本不是什么石头!鉴证专家的的AI模拟图像就在这里!” 孟阳辉将平板电脑转向顾磊,屏幕上那个冰冷的、怪异的三维凶器轮廓缓缓旋转,根本不是顾磊说的,从地上捡起的石头。 顾磊的脸色瞬间褪得血色全无,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连杀死钟枫的真正凶器是什么都说不清楚,”孟阳辉俯身,迫近顾磊,“却急着承认所有罪名。顾磊,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你到底在保护谁?” “那个真正用这个奇怪的凶器杀死钟枫的人,是谁?”林昀的目光牢牢锁住顾磊慌乱失措的眼睛,“是谁,让你甘愿用自己的前途、性命,甚至不惜编造漏洞百出的谎言,来为她顶罪?” “是徐晓泉,对吗?” 第170章 审问徐晓泉 顾磊在听到林昀的提问后突然把整个身体都靠回了椅背上,肩膀的状态仍然很僵硬,不自然的紧绷着,同时紧闭上了双唇,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接下来,不论孟阳辉或者林昀如何审问,他保持着相同的状态。 在长时间的僵持后,孟阳辉知道继续下去暂时难有突破,便示意警员先将顾磊带下去。 从审讯室里出来,孟阳辉也顾不上什么走廊里严禁吸烟的禁令,烦躁地给自己点了支烟,深吸一口:“这家伙,摆明了是准备死扛啊!!” 林昀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辉哥,沈畅打顾磊家座机的两个时间都选择在了下午四点以后,这说明沈畅是刻意选择这个时间点联系的。” 孟阳辉点了点头,示意林昀继续说下去。 林昀开始分析,“十二年了,沈畅换了手机号,顾磊和徐晓泉很可能也换了手机号。那么他想联系他们其中一人,就只能打他们家的固定电话。一般来说,家庭座机号码很少变更。” “这倒是。”孟阳辉表示同意。 “那么问题来了,”林昀继续道,“他为什么选择在下午四点左右打电话? 顾磊是中学老师,正常情况下,工作日下午四点就算没课,也应该没下班。至于徐晓泉,她是护士长,医院是三班倒,这个时间点,她倒是有可能在家的。 沈畅连续两天,几乎在同一时间拨打。说明他很确定,在这个时间段,他要找的人,有很大概率在家能接到电话。 从第一通电话时长来看,应该是电话被接起,但沈畅发现接电话的不是他想找的人,所以迅速挂断了。” 孟阳辉顺着这个思路:“你的意思是,第一天那通电话是顾磊接的?沈畅一听是男声,不是徐晓泉,就挂了?然后他等到第二天同一时间再打,这次接电话的是徐晓泉,所以通话时间变长了?” 林昀进一步推测,“更有可能,顾磊接了第一通电话,察觉到有人要找家里另外一个人。当第二天沈畅终于联系上徐晓泉后,顾磊或许通过什么办法,知道了通话内容,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从而决定采取极端措施,并提前想好了一套顶罪的说辞。” 孟阳辉吐出一口烟:“那我们需要核实。查一周一、周二下午四点左右,顾磊是否在学校,还是已经提前回家了?这个应该不难。 还有徐晓泉,查清楚她那两天的排班表,看下午四点她应该在医院还是在家。”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警员走了过来:“辉哥,林警官,我们已经把徐晓泉从医院带来了。” 孟阳辉想了想对林昀道:“我们先晾着她。” 转而对来报的警员道:“小王,你让小陈去联系学校和医院,查一下周一周二下午,顾磊和徐晓泉这两人在家还是在上班?” 很快,小陈就确认完毕:“辉哥,林昀,医院和学校那边的反馈都拿到了。”并递给孟阳辉一张医院的排班表复印件。 “周一,徐晓泉上的是早班,从早上六点一直到下午三点。 周二,原本也是早班,她和另一位同事临时换了班,变成了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二点的中班。 所以,周二下午四点她是不在家的,医院也确认那天她是准时到岗上班的。” “顾磊那边呢?”孟阳辉问。 “学校这边的考勤和请假记录。”小陈递出了第二张纸,“周一周二连着两天,顾磊都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副校长请了假。 只不过,周一他只请了两小时的假,在当天下午三点左右离开了学校。周二他是请了全天的假。” “这么看来.......周一夫妻两人都在家,而周二只有顾磊在家?”孟阳辉摸着下巴,“难道沈畅真的是想联系顾磊,第一通电话恰好被徐晓泉接了,他挂断了。等第二天再打来,终于是他要找的顾磊接的?” 可是顾磊四点在家是建立在他请假的基础上的,沈畅如何得知顾磊会请假? “去问问她就知道了。”林昀看向审讯室的方向,“时间晾得也差不多了。” 两人走进审讯室。 徐晓泉似乎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显得焦虑不安。 “徐女士,久等了。”孟阳辉坐下,“我们请你来,是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这关系到好几起命案。” 徐晓泉点了点头,双手握紧。 “首先,了解一下你们家的基本情况。我们注意到,你和顾磊是分房睡的?”林昀用一种相对温和的语气,用生活的细节切入。 徐晓泉似乎没想到会问这个,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是的。顾磊他……睡觉很轻,很容易被惊醒。 我是护士,三班倒,经常半夜下班回家,或者凌晨就要起床去上早班。进进出出,开灯关灯,洗漱声音……难免会吵到他。 他第二天还要上课,休息不好不行。所以我们就分房睡了。已经好几年了。”她的解释合情合理。 “工作时间不同,互相体谅,明白了。”林昀表示理解,话锋却一转,“这周一下午四点左右,你在家吗?有没有接到打到家里的电话?” 徐晓泉点点头:“在家,的确接到一个电话。不过我就‘喂’了一声,对方没说话直接就挂了。我还以为是打错的,就没在意。” “那么这周二下午四点左右呢?你在哪里?”林昀继续问。 “周二?”徐晓泉这次回答得很快,“周二我本来是早班,但和一个同事临时换成中班了,所以那天下午四点我已经在医院上班了。” “之后,顾磊有没有跟你提过接到什么电话?”孟阳辉问。 徐晓泉摇摇头:“没啊!” 她的表述清晰,解释合理,相比于顾磊刚才在审讯室的表现,徐晓泉的回答显得更像是个不知情的无辜者。 “徐女士,”林昀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盯着徐晓泉的眼睛,“沈畅死了。他在死前两天,都曾在下午四点打电话到你家。 我们认为,他打电话,是想和你、或者你丈夫顾磊谈论十二年前的一些事情,一些他想要‘交待’的事情。 这件事,你真的不知情吗?或者说,顾磊没有跟你提过任何关于沈畅、关于十二年前钟枫或者甘宇的事?” 徐晓泉避开林昀的目光,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我……我不知道。我和顾磊在家都不提十二年前的那些事,毕竟钟枫是陆鹿的男朋友。 沈畅……我就听他爸说出去打工了。他为什么会打电话来我家?我真的不清楚。顾磊……他也没跟我说过。” 她再一次强调自己的“不知情”。 询问似乎陷入了僵局,徐晓泉就像一团柔软的棉花,所有的力道打上去没什么反应,这让警方找不到着力点。 第171章 纠缠的到底是谁? 正当林昀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一名警员敲门进来,他压低声音道:“辉哥,顾宝珠来了,在接待室那边,情绪很激动,要求立刻见她父母,还嚷嚷说警方非法拘禁,要投诉,要见领导……” 孟阳辉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林昀却先开口了:“辉哥,我去跟她谈谈吧,或许能从她那里了解到一些顾磊和徐晓泉的情况。 孟阳辉想了想,点头同意:“也好,注意安抚她的情绪,别刺激她。” “明白。”林昀站起身,又补充道,“另外,既然顾家人都牵扯进来了,作为当年和钟枫关系最密切的陆鹿,是不是也请她过来一趟,协助调查?” “可以。”孟阳辉立刻指示旁边的警员,“请陆鹿也来一趟吧!” 林昀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气氛紧张的接待室。 此时的接待室里,顾宝珠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一见林昀进来,立刻大声道:“你们到底为什么抓我爸妈?他们犯了什么法?我要见他们!我要找律师!” “顾宝珠,”林昀率先坐下,“我们请你父母来协助调查,是符合程序的。目前掌握的证据显示,他们与沈畅的死有直接关联。沈畅,已经死了!” 沈畅的死讯让顾宝珠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昀:“沈畅……死了?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林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案件调查中,我无可奉告。 现在我想了解一下你家里的情况。据我们观察,你父母是分房睡的,你知道原因吗?” 说着,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顾宝珠坐下说话,她似乎被沈畅的死打击到了,没了刚才的气焰,慢慢坐了下来,问答了林昀的问题。 “这个……我知道。我妈是三班倒,经常半夜或凌晨出入,我爸睡觉浅,容易醒,怕影响他第二天上课,所以就分开了。差不多从我上高中开始吧。” 她的说法与徐晓泉基本一致。 “什么叫差不多?” 林昀追问。 顾宝珠想了想:“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彻底分房的。 我妈上早班或者晚班的时候,有时候还是会一起睡的,就是我妈上中班半夜回来,我爸才会在书房睡。后来……大概是钟枫出事之后没多久吧,我爸当了年级组长,工作压力大了,说晚上更睡不好,就彻底分开睡了,一直到现在。” 她的陈述倒是提供了一个更具体的时间点——钟枫死后,顾磊升职。 “他们平时感情怎么样?吵不吵架?” “挺好的啊!很少吵架。就算有意见不合,我爸也会让着我妈。” 林昀点点头,话题突然一转:“十二年前,钟枫和陆鹿经常去你家一起写作业,那时候你在场吗?” 顾宝珠的脸色黯淡了一下,回答:“钟枫……不怎么理我,我也不想凑过去讨没趣。所以我一般在自己房间写。” “那他们在哪里写?通常谁在家?你父母谁看着他们?” “他俩就在客厅的餐桌上写。 我妈要是刚好在家休息,有时候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顺便看看他们。不过我妈经常不在家,就算在家也常补觉。 倒是我爸……他在家的时间多一些,但他一般都待在书房里备课。反而是钟枫或者陆鹿,英语有问题,会去书房问他。” 林昀突然想起来钟枫、陆鹿的班主任曾说,陆鹿文科好,理科差;钟枫相反,英语尤其不好。 但两人恋爱后,成绩都有所提高。 于是,林昀问:“钟枫……是不是经常去书房问你爸爸英语?” “嗯,我爸是英语老师嘛。”顾宝珠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时,警员过来低声告知,陆鹿已经到了。 林昀结束了和顾宝珠的谈话,让她暂时先等待,并安排了一名女警陪同安抚。 在另一间询问室,陆鹿显得比顾宝珠更加紧张惶恐,她的父亲陆航因为盗窃买卖剧毒物品被拘留,怎么样都让她对当年甘宇的死起了更大的不安。 林昀见到她之后,直接就问了一些关于当年她和钟枫在顾家学习的基本情况,陆鹿的回答与顾宝珠基本一致。 “我听说,当时你们俩恋爱后,学习成绩反而都有提高,特别是钟枫的英语?” 林昀问。 陆鹿点点头,声音很轻:“是……钟枫理科好,我文科好,我们互相帮助。不过他英语的问题,我其实帮不上太多忙,我的英语也是靠姨父教的,所以他更多的是去问我姨父。” “是去书房问吗?频率高吗?” “是,去书房。” 陆鹿肯定道,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在钟枫……出事前那段时间,他去找姨父问英语的频率好像特别高。我想……大概是快中考了,他比较着急吧。” “每次进书房问题目大概多久?” 林昀追问,“你不一起进去?” 陆鹿努力回忆:“时间不一定,有时候十几分钟,有时候……好像也有过半个多小时。他不懂的问题其实挺简单的,我都知道啊!但我不知道怎么教他,所以他进去问,我不进去的。” 一个会做题的人,不一定会教别人做题,这点林昀是可以理解的。 只不过.....一个长相漂亮的男孩子,频繁地、长时间地进入已婚男老师的书房请教问题……这个场景,却和顾磊所供述的:钟枫对徐晓泉有异常“迷恋”的说法相驳。 他不应该找机会去亲近徐晓泉吗? 再加上顾磊急于顶罪、却连凶器都说错,让林昀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另一种可能性: 也许,钟枫频繁进入书房,目的根本不是英语问题,或者不完全是。 也许,他接近的,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陆鹿,或者是顾磊所说的徐晓泉,而是…… 现在想来,顾磊关于钟枫“迷恋徐晓泉”的说法,更像是刻意编造来掩盖另一个更加难以启齿的真相? 陆鹿看着陷入沉思的林昀,欲言又止,显得更加不安。 林昀察觉到她的异样,温和地问道:“陆鹿,你是不是还想说什么?想到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们,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陆鹿咬了咬嘴唇,眼神挣扎,终于还是低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其实……还有一件事。 大概在钟枫死前一周左右吧,那天我值日,所以我让钟枫先去我小姨家等我,等我到了。 发现小姨站在书房门口,脸色不太好,但她马上就走过来和我说,她前几个夜班上的很累,就回房睡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然后,钟枫从书房出来,衣服领子上的一个扣子没了,但他之前衣服是好的。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后来……后来就出事了。” 陆鹿提供的这个偶然撞见的细节,让林昀突然明白了过来...... 也许,十二年前红枫林里的罪恶源头,根本不是顾磊所说的“钟枫纠缠徐晓泉”,而是隐藏在书房紧闭的门后,一段更加隐秘、更加不堪的关系。 钟枫要纠缠的,不是徐晓泉,而是顾磊! 可是为什么呢?钟枫这孩子曾经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学业上,他突然的向陆鹿告白,林昀认为是为了引起母亲钟琳的注意,让她能更关注自己。 只不过,这段早恋并没有让钟琳反对,所以,钟枫就转而去纠缠顾磊,以此来引发一段绝对不可能让母亲钟琳同意的恋情?引来她的关注? 林昀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结束了陆鹿的问话走出了询问室,关上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林警官,我有事要和你说!” 林昀转头,发现来的人,赫然是钟枫的母亲,钟琳! 第172章 原来如此 钟琳的出现,倒是出乎林昀的意料之外,她特意来找自己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哪? 林昀将她请进了一间接待室,给她倒了杯水,她只是双手捧着纸杯,一直没有喝。 “林警官,”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之前你们来,告诉我有老家亲戚单独见我儿子的事情,还怀疑他是不是钟枫的生父。在你们走后,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去确认了。我其实,一直有他的联系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痛苦:“联系他之前,我就猜多半是他!果然,是他找了我儿子!” 林昀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几乎是肯定的,不过他想让钟琳继续说下去。 钟琳也终于开口说出了和钟枫生父之间的纠葛: 当年钟琳离开这个男人,是因为她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同性恋! 但男人家里有钱有势,不但欺骗了年少无知的钟琳,还脚踏两只船,还在骗另一个女孩,为的就是让女方生个孩子,给家里交差,还广撒网妄图多捞鱼! 钟琳发现真相后,就立马和男人分手,并且离开了老家。但在离开后,钟琳发现自己怀孕了,医生却告诉她,她的身体有隐疾,打掉可能以后再也怀不上……她一时心软,就生下了钟枫。 这么多年以来,钟琳独自一人拉扯大了儿子,也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那个男人。 只是没想到,在钟枫初二那年,他不知道怎么又找到了钟琳,还带来了一大笔钱,说要认回钟枫,要让她的儿子回去见见爷爷奶奶,回去继承家业。 钟琳断然拒绝了这个请求,还警告他,要是再敢来骚扰她们母子,就把他所有见不得人的事都抖出去! 男人没想到钟琳见了这么一大钱财还拒绝,又怕她真的会把自己的事捅出去,就走了,钟琳以为对方被她唬住了! 可钟琳终究是低估了一个急于需要一个儿子,才能回家继承家业的男人。 他居然直接去找了钟枫,甚至索性和盘托出了自己的性取向,告诉钟枫,因为他的个人原因,不再会有其他孩子了! 只要钟枫跟自己回去,他就会是自己唯一的,合法的继承人!将来爷爷奶奶的家产,也都会是钟枫的! 只是没想到,钟枫和钟琳在对待他和所谓的巨额家产的态度,是出奇的一致又硬气!钟枫也是当场拒绝了男人,并且说的比钟琳还要狠! 他威胁男人,如果再来骚扰他和妈妈,就直接自杀,这样男人就不会有儿子了!男人这一次,才是真的被决绝的钟枫唬住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母子面前! “我前几年从老家的人那里知道,我走后,他就和之前和我一起骗的那个女孩结了婚生了个孩子,只不过结婚完不久就离婚了。 他来找我和小枫之前,那孩子生病死了,他才会想起我,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生了个儿子! 他家很传统,上面又有个哥哥,必须有第三代了才能继承更多的家产,所以他才会着急找小枫回去。 但也因此,我知道他不会杀小枫,他是最不想小枫死的人!”钟琳一口气说完,开始止不住的抽泣。 林昀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钟枫的生父不仅突然出现,还向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坦承了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这对钟枫会造成怎样的冲击和认知混乱? “所以,你一直担心钟枫的……性取向或者心理,会受他生父的遗传?”林昀谨慎地问,“我有和钟枫的好友李霄聊过,他说你很反对他和钟枫一起玩!” 钟琳没想到警方居然还找过李霄,不得不承认:“是!我反对他和李霄走得太近,其实……其实也是因为我害怕。我怕他会像他爸一样。 所以后来他和陆鹿那女孩谈恋爱,我虽然觉得早恋不好,但心里……反而隐隐松了口气。” 林昀瞬间全懂了,原来如此! 一开始,钟枫可能对钟琳反对李霄常来找自己玩,会影响学业这个理由是觉得正常的。 哪个家长不担心孩子的学业? 所以,在钟琳和甘宇恋爱之后,钟枫为了能够得到母亲的关注,想出了谈个女友让母亲担心早恋影响学业,这样就能让她把关注从甘宇身上重新转移回自己身上的法子。 只是没想到,钟琳居然不反对! 这肯定让钟枫觉得奇怪的,还没等他想明白,生父出现了! 这个男人的到来和坦白,让聪慧而又敏感的少年逐渐意识到:母亲反对李霄,反而对他和陆鹿的早恋宽容的原因。 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钟枫一方面和陆鹿维持着表面恋爱关系,另一方面,却逐渐将某种扭曲的、带有报复或探索性质的目光,投向了性别和他一样的——男人。 只是,他能接触到的,他周围的同学,或者说李霄年龄还小,太幼稚,不适合。 甘宇忠于自己的母亲,不可能。 陆航反感他和陆鹿交往,提防着他,也是不可能。 那么剩下的,只有——顾磊! 也可能是少年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可以利用的。 想到甘宇,林昀决定再和钟琳确认一件事:“钟女士,我还有一个问题,关于甘宇。 在钟枫出事前,甘宇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可能对不起你的事情?” 钟琳立刻摇头,语气坚定:“没有!阿宇他对我很好,很专一,他绝对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他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那么,甘宇那封充满愧疚的“遗书”,如果不是因为男女之情,那会是因为什么? 忽然,林昀想起,之前在破解了沈畅的下毒手法之后,他特意去翻过甘宇家的建筑构图,现在再想想他家的住址:8号楼302室。 顾磊的家:9号楼301室。 当甘宇站在自己家朝南的阳台上,有很大概率,正好能看到对面9号楼301室北面的……那间书房! 那么,甘宇就有可能无意中,看到了书房里发生的一些……不该被看到的事情,一些关于钟枫和顾磊的事情。 他肯定是震惊的,但又肯定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甚至不敢和女友说。 那次小区门口,他和钟枫的争吵,或许争执的并不是他和钟琳的交往,而是他在劝钟枫不要再干一些会让钟琳伤心的事,但钟枫不答应,为此爱钟琳心切的他才动了手! 之后,钟枫死了! 被警方盯上的甘宇开始慢慢意识到,钟枫的死可能和之前看到的事有关,但他冒然去和警方说的话,说不定会让钟琳很难堪。 于是他决定先写一封道歉信,先让钟琳原谅自己的没有及时采取正确的行动,可能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只是没想到,信还没有写完,他就被害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甘宇的死,就不仅仅是被嫁祸那么简单。 他的死,或许还是一种知情者必须死的灭口! 而知道钟枫和顾磊之间,这段扭曲的感情的人,何止甘宇,必然还有被陆鹿无意中撞见,曾经在书房门口脸色不好的徐晓泉吧! 第173章 凶器 走出询问室的林昀正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孟阳辉大步向他走来,还冲他喊道:“小林!找到了!” 他的双手都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跟在他身后的一名警员也两只手都拿着证物袋。 “你看!”孟阳辉把手里的证物袋提起来在林昀面前晃了晃,又用下巴朝身旁警员的双手指了指。 林昀的目光被这四个证物袋里的东西牢牢吸引。 第一个袋子里,是一个黑色双肩背包,款式普通,但林昀一眼就认出,这与监控中沈畅死亡当天下午背出去的背包极其相似。 第二个袋子里,是一把折叠起来的、小型便捷工兵铲,铲头和握柄连接处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和碎叶。 第三个袋子里,是一条灰色的、带着花纹的旧女士围巾。 第四个,也是最重要的,居然是一个金属奖杯! 奖杯的造型并不花哨,梯形基座上方,是一个长方形,最上端是相对变薄的形状。而在这上面,有着暗红近黑的污渍! 这个奖杯的形状,与陆再鹏教授发来的那个三维模拟凶器轮廓简直一模一样! 林昀再凑近细看,发现奖杯基座上,有着清晰的刻字: 优秀个人奖:徐晓泉 北山市XX医院 “是.......徐晓泉的奖杯……”林昀低声叫出。 “我们的人,在第三个排查区域找到的,”孟阳辉语速很快,带着破案在即的亢奋,“商业大楼往西,西郊公园里,在一片很密的香樟树和黄山栾树树林里,土是新翻动的,用的应该就是这把工兵铲! 奖杯是用这条巾包着埋在里面。背包和工兵铲被扔在公园边缘的公共垃圾桶里!” 他又晃了晃手里的奖杯:“这上面的血迹,估计有十二年了,但技术科的老吴说,还是可以验DNA的!” 这就是凶器了!杀死钟枫的真正凶器! 它没有被销毁,而是被目击者兼帮凶沈畅秘密藏匿了十二年,最终又被他带回北山市,或许作为他所谓“交待”的一部分,或许作为某种筹码,埋在了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这几样东西立刻去送检!血迹与钟枫DNA比对,全面提取所有证物上的指纹。”孟阳辉说完,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了身旁的警员。 他的眼中燃起了即将胜利的喜悦:“有了这些,不怕徐晓泉和顾磊不交待!准备第二次审讯,这次,我们要让他俩无处可逃。” 等一切检验结果出来,再次面对徐晓泉时,孟阳辉有了一副“优势在我”的气势。 那个用证物袋装着的奖杯,被轻轻放在桌面上,正对着徐晓泉时,她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脸上强装的镇定和茫然寸寸碎裂,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徐晓泉,”孟阳辉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个奖杯,你还记得吗?十二年前,你们医院颁发给你的优秀个人奖。我们在沈畅死前埋藏物品的地方,找到了它。上面的血迹,被证实,是钟枫的血。” 徐晓泉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已经知道顾磊和钟枫之间真实的关系。”孟阳辉继续道,“不是顾磊编造的那种可笑的‘钟枫迷恋你’,而是更隐秘、更不堪的关系。钟枫频繁进入书房,根本不是为了问英语题目,对吗?” 徐晓泉的双眼此时早已蓄满了泪水。 “这个奖杯,是你杀死钟枫的凶器。”孟阳辉厉声道,“上面有钟枫的血,还有你的指纹!徐晓泉,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徐晓泉无声的哭泣。 终于,她自知再也无法狡辩,伸手抹去了流下的泪水,“的确,是我用这个奖杯……打死了钟枫……” 她用很轻的声音,从自己的婚姻开始讲起:婚后顾磊对她关爱有加,但对男女之事颇为冷淡,甚至还提出了分房。最初她天真的以为,丈夫可能真的是性冷淡,再加上他的确也有神经衰弱的毛病,于是她同意了分房。 虽然分了房,但顾磊对她还是言听计从的,是一个负责的、顾家的丈夫、父亲。 直到那天下午,她在书房门外无意中听到的争执——钟枫淡然的说要去和钟琳坦白两人之间的关系,顾磊在苦苦哀求,甚至后来两人拉扯起来。 她即震惊又恶心,但第一反应却是想要维护这个表面完整、让旁人羡慕称赞的家。 “我约他去红枫林……我想求他,求他不要说出去。顾磊是老师啊,这事传出去,他就毁了,我们家也毁了,宝珠怎么办?”徐晓泉痛苦地摇头,“我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宝珠打了他,跑了。我拉住钟枫,求他……我都给他跪下了……” 但钟枫的反应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他嘲笑我……说我是‘同妻’,是傻子,守着个根本不爱女人的男人,还帮着他瞒……” 徐晓泉的声音充满了屈辱和恨意,“我求他看在陆鹿的份上,毕竟陆鹿那么喜欢他……他有点动摇了,可接着又说不行……他说甘宇知道了,威胁他要告诉他妈妈……他说与其让甘宇去告状,不如他自己去说……” “他要走,我去拉他……拉扯的时候,我的包掉了,奖杯……那个奖杯是那天上午刚领的,我把它放在包里……就掉了出来……”徐晓泉的眼神变得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毫无尊严的下午。 “我不知道……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全是火……他毁了我的尊严,还要毁了我的家……我捡起奖杯……就砸了过去……我停不下来……完全停不下来啊!等我反应过来……他……他已经……” 徐晓泉使劲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吓傻了……可我再一抬头,看到沈畅……他就站在不远处的树后面,全看到了……” 徐晓泉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沈畅那孩子……他妈妈走了,不要他了! 我平时看他可怜,多照顾了些……没想到他……他把对妈妈的那种感情,混在了我身上……他以前……甚至跟我说过一些糊涂话,被我严厉拒绝了……我没想到,他会跟着我,一起进了红枫林!” “他看到我杀人,不但没跑,反而走过来……”徐晓泉回忆着,“他让我快走,说这里交给他,他会处理干净……他提醒我衣服上有了血……让我快回家换衣服……我……我当时六神无主,真的就听了他的话……” 原来如此! 沈畅对徐晓泉,竟然是一种扭曲的、夹杂着恋母情结的痴迷! 他目睹了心目中的母亲行凶杀人,第一反应不是报警,竟然是保护和善后! 而顾宝珠当年所以为的“沈畅喜欢陆鹿”,完全是一场可悲又可笑的乌龙。 沈畅向顾宝珠承认的,“自己喜欢上一个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指的自始至终都是徐晓泉,而非陆鹿! 徐晓泉在沈畅的催促下仓皇地逃离了红枫林,回到家,强作镇定地叫了声女儿,然后立刻换了衣服,洗去了衣服上那几滴血迹。 她以为沈畅会彻底处理掉凶器,却没想到,沈畅或许出于某种复杂心理并没有销毁奖杯,而是将它藏了起来。 他甚至把地上那块顾宝珠用来袭击钟枫的石头也拿走了。 而包裹奖杯的那条女式围巾,正是徐晓泉在某一个冬天,撞见衣着单薄的沈畅时,大发善心,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围在了这个男孩的脖颈上。 林昀无法想象,沈畅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用这条围巾包裹了徐晓泉用来杀人的奖杯。 而这一裹,就是十二年。 直到他自知甘宇的死早晚会被警方查出真相,于是决定回来“做一个交待”。 第174章 水落石出 审讯室的惨白的灯光下,徐晓泉的供述还在继续,她承认了自己用奖杯击杀钟枫的经过,也坦白了甘宇死亡的真相。 “甘宇……他必须死。”徐晓泉的声音已经麻木,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沈畅处理完红枫林的现场后,没过多久就偷偷来找我。 他很害怕,但他说他可以继续为我做任何事。 我那时才知道,他和陆航私下里在做毒狗针的生意,手里有氰化物。 我那时候就想甘宇已经知道了,那么他早晚会告诉钟琳,或者早晚会意识到钟枫的死可能和顾磊有关,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所以你就让沈畅去杀了甘宇?”孟阳辉质问。 徐晓泉缓缓点头:“我和沈畅说有一个办法,能让甘宇‘自杀’。他听完,还和我说,他看见甘宇在写一封给钟琳的道歉信,内容很含糊,正好可以利用。” 利用了沈畅对自己扭曲的痴迷和顺从,利用他手中的毒药和窥探到的信息,徐晓泉精心策划了一场“自杀”。 “至于沈畅周一打来的电话……”徐晓泉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我一听那声‘晓泉姐姐’,就知道是他。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我立刻挂了电话。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更害怕他提起当年的事。” 接下来,徐晓泉否认了沈畅的死是她所为。 孟阳辉和林昀决定重审顾磊。 面对已经承认杀害钟枫和指使沈畅下毒的妻子,面对警方出示的鉴定书,已经证实在顾磊家找到的一双男式皮鞋鞋底,有和沈畅死亡现场房间门口一样的泥土样本。 试图顶下所有罪名的顾磊,终于不再沉默。 “那个奖杯……我知道她得奖了,所以那天晚上就问她:奖杯呢?她当时神色就不对,说放在医院了,不拿回来。我当时也就没再问。” 顾磊的声音疲惫而沙哑,“甘宇自杀后,我开始害怕。我是知道陆航有那些毒药的,也见到他在小超市后门,把那东西给了沈畅…… 我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陆航因为反对钟枫和陆鹿早恋,所以杀了钟枫,又让沈畅灭了甘宇的口。”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可后来……我试着想去拉晓泉的手……她看我的眼神……恶心,排斥。 我就知道她知道了,她知道我和钟枫的事了。从那时候起,我就想,杀钟枫的,很可能不是陆航。” 这个猜想折磨了他十二年,也让他对妻子充满了愧疚和一种畸形的保护欲。 所以,在周一的下午,他休息完起身刚准备推开书房的门,意外听到妻子接起电话,喊出“沈畅”这个名字时,他瞬间.......如坠冰窟。 被时光尘封的噩梦再次袭来。 “第二天,我又请了假,我想知道沈畅到底想干什么。结果晓泉换班去了医院,只有我在家。 电话来了,我没出声,沈畅大概以为接电话的是晓泉,直接说了时间和地方,还说……要商量怎么‘向警方交待’。” 顾磊闭上眼睛,“我不能让他再见晓泉,不能再让晓泉卷进去。她已经为我……这次,该我了。” 于是,他带着从陆航那里多年前偷藏、一直未用的氰化物,去了沈畅的小旅馆。 他伪装成代替徐晓泉前来商谈的样子,用愧疚和顶罪的姿态降低了沈畅的戒心,送上了那碗加了毒的龙抄手,还骗对方是徐晓泉亲手做的。 “沈畅看到是我,很震惊。我马上跟他说,都是我的错,是我上了钟枫的当,才让晓泉失控杀了人。我说我会去自首,把一切都扛下来,只求他放过晓泉,不要再找她。” 顾磊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竟然出奇的平静,“他……他好像信了。他说他本来也没打算供出晓泉,他回来是想……想告诉晓泉,他会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还说……他喜欢晓泉,像喜欢妈妈一样,他不会害她。” 两个男人,一个为了畸形的保护欲,一个为了扭曲的痴恋情结,都在试图为同一个女人顶罪。 “他吃了抄手,还笑着说,好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说着说着,他就……”顾磊没有再说下去。 沈畅在毒发前,还没来得及告诉顾磊,那个致命的奖杯已经被他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再也不会威胁到徐晓泉。 也或许,他在死前,天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和顾磊达成某种“保护徐晓泉”的同盟,却不知对方只想要了他的命。 至此,跨越十二年的三起命案,终于水落石出。 可林昀的心中仍有一个结未曾解开的疑问:顾磊与钟枫的关系,究竟是如何开始,又为何走向如此毁灭的结局? “顾磊,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是上了钟枫的当,为什么这么说?” 顾磊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自嘲,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我这一生,都在努力扮演一个‘正常人’,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儿子,好学生,好老师,好丈夫,好父亲……把所有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死死压在心里最深的角落。我以为我成功了,至少表面上是。” 已经到了这一刻,他已无所顾忌:“钟枫……他一开始,只是陆鹿的小男友。他来问我问题,是一个很聪明,也很爱学习的男孩儿。 我起初只是同情他单亲家庭,多关照了些。可他太敏锐了,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开始试探,用语言,用眼神,用一些看似不经意的触碰……我一开始是抗拒的,恐惧的,甚至严厉警告过他。” 顾磊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他不但没被我吓到,反而说......他懂我,说他看到了我伪装下的样子,说我们是一类人…… 他说,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这样的人是注定会被人歧视的,只能彼此依靠。 他那么年轻,又那么热烈,像一团明知会烧穿我的火……而我,只是麻木了太久了.....反而渴求灼烧后的那种痛...... 我告诉自己,就这一次,不会有人知道。我甚至可悲地以为,这个男孩....是真的……。” 说到这里,顾磊的眼中迸发出深刻的恨意和屈辱,开始大吼:“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后来他告诉我,他接近我,根本不是什么同类相吸!他说,他只是想‘试试’,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和他那个混蛋生父一样! 更可恨的是……他说,他想看看,如果他妈钟琳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也和一个男人搅在一起,她还有没有心思去谈恋爱,去和那个甘宇结婚!他说,他要让他妈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他身上!” 顾磊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我对他来说是什么?只是一个.......一个用来刺激他母亲、争夺关注的可笑工具! 一个小疯子、小变态心血来潮的玩物! 我苦心维持的人生,费尽全力地挣扎,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他活该!他早就该死!” 咆哮之后,是全身无力地虚脱和空茫。 顾磊瘫软在审讯椅上,喃喃自语:“我只是没想到……杀他的,会是晓泉。这是我……唯一后悔的事。该动手的是我,最该杀了他的人是我,不该是她……” 林昀没有再问什么,默默离开了审讯室,走在充斥着北山市寒冷空气的走廊里。 无法理解..... 即使和钟枫一样,只有母亲的林昀也无法理解。 钟枫的所作所为,有着对母亲情感的极端操控欲,甚至不惜自我毁灭和践踏他人来达成目的。 恰在此时,整个案件中都保持沉默的系统,用熟悉的机械女声开口: 【变态人格类型鉴定: 钟枫具有深度恋母情结,又称俄狄浦斯情结。 当母亲试图将情感投注转向新的目标时,个体感受到强烈的被抛弃感与存在性焦虑。为重新独占母亲的关注与情感,不惜采用一种极端化的、带有毁灭倾向的吸引注意力的方式。 可见,钟枫还具有自毁倾向的人格障碍,他的行为逻辑在常人看来荒谬且残忍,但在其病态的心理世界中,却是达成其扭曲目标的唯一方法。】 即使系统给予了理性的心理学剖析,林昀仍然有些丧气,这段日子以来,他也算是见识了人类的奇形怪状,生物的多样性。 似乎是听到了林昀的心声,系统再次发言: 【检测到宿主的“红枫林杀人事件”任务已完成,真相水落石出,隐藏十二年的凶手:徐晓泉已逮捕,杀害沈畅的凶手顾磊也已认罪。 恭喜主线任务:3/3已全部完成! 此次任务奖励如下: 1. 变态人格类型鉴定升级至Lv2; 2. 犯罪行为溯源升级至Lv3; 3.技能“罪影重重”熟练度 + 20%,当前总进度:60%。 提示:关于技能“罪影重重”的后续提升路径,剩余熟练度(40%)已转化为 “潜在真相碎片” ,分散嵌入后续的新主线任务中。】 果然,系统不会大方到一个任务就能让自己圆满到100%,真小气! 林昀只能从鼻子里轻哼一下以示不满。 第175章 继续学习 北山市刑警队队长王喜指着桌上一盘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北山鱼生,笑呵呵的给林昀介绍: “来,小林,尝尝我们北山的特色!这鱼生讲究的就是个鲜、嫩、爽,试试看!” 王喜热情地招呼着,亲自给林昀夹了一筷子,同时招呼旁边的孟阳辉和小陈也赶紧动筷。 林昀尝了一口,果然鲜美清甜,口感脆嫩,比小日子的生鱼片好吃多了,立马称赞了一番。 王喜显然很高兴,夸奖道:“你们这个案子办的漂亮啊,尤其是小林,可帮了我们大忙,不愧是廖副局推荐的人才!” 说着又转向孟阳辉,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阳辉啊,你这回也算是破案有功,局里已经决定升你做副队长,以后可是要更辛苦了!” 孟阳辉呵呵一笑,赶紧给队长拍了几下彩虹屁,惹得王喜心情大好,顺带着把小陈也夸了一通。 小陈在一旁憨憨地笑着,他是案子里跑前跑后、负责大量繁琐工作的功臣之一,虽然没升职,但也得了嘉奖,心里美的很。 美食下肚,气氛更加热络。 王喜拍了拍林昀的肩膀,脸色略显严肃的道:“小林啊,既然你们廖副局推荐了你,那你就安安心心在我们北山多待一段日子。 这案子是破了,但咱们北山地方不小,事也不少。 阳辉现在升了副队,正好缺个得力的搭档,我看你们俩配合挺默契。你呢,就安心在这儿继续‘学习’,顺便帮帮咱们北山的忙,怎么样?” 林昀心里明白,这所谓的“外派学习”,本来是两地警方一种案件互助模式,但总见不得案子一破就立马回去的道理。 “是,王队。我也觉得还有很多需要向你、辉哥和北山的同僚们学习的地方。”林昀从善如流地点头,“接下来一段时间,就麻烦大家了。” “这就对了!”王喜哈哈一笑,“住处还习惯吗?市局宿舍条件是简陋了点。” “宿舍挺好,就是……”林昀有点不好意思的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王队,既然要待一段时间,我想自己到外面租个房子,环境安静点,也方便些。” 北山市局警员宿舍的条件有限,对于一向不会亏待自己的林昀来说,的确是简陋了些,前段日子一心扑在案子上,也就没怎么在意,现在嘛....... “行啊,自己找地方住更自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找房子,跟阳辉或者小陈说一声。”王喜爽快答应。 周日,天气晴好。 林昀搬进了离北山市局不远的“星河苑”小区,环境高端洋气上档次,充分证明了只要钱到位,短短时间,中介也是立马帮你找到合适的住房。 收拾完为数不多的行李,将几本最近正在翻阅的犯罪心理学书籍和笔记在书桌上摆好,林昀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让冬日的阳光尽情的撒在身上。 星河苑的配套设施做的极好,小区入口设有喷泉,各处不但有好几个小花园,还有一片专门的儿童游乐区。 滑梯、秋千、沙坑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过去一段时间,林昀接触的都是被仇恨、欲望、恐惧、扭曲的心灵和绝望的灵魂,看到的尽是人性最晦暗的角落。 而现在,决定出来晒太阳的林昀,正在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坐着,看着眼前这一群最纯粹的孩子们,心中的郁结似乎都在消散......... 此时,北山市的某处高架立交桥之下。 市政在这里摆放了一些无动力儿童游乐设施。 这些设备的核心魅力在于没有动力驱动,充分释放儿童好动的天性,让他们主动自由的探索、活动。 只不过这块设置在高架桥下的游乐场才新建不久,周边知道的居民不多。 可自从四岁大的小范宁在一次无意中发现这块宝地之后,就几乎天天吵着闹着让奶奶带她来这里玩。 小范宁本应该是个妈妈期待的香香软软的、安安静静的女孩子,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比男孩子都要调皮,且精力旺得像头小兽,如果白天不给她释放掉一些精力的话,她晚上能闹腾到十一、二点才睡。 因此,奶奶自然是同意了她天天来这里玩的要求,毕竟,白天皮一点总比晚上和孙女一起熬夜要轻松得多。 这会儿奶奶坐在花坛边的石阶上,手里攥着手机刷短视频,眼角余光却没离开孙女。 没坐几分钟,奶奶就瞥见小孙女那米白色裤子上似乎蹭到了一些脏东西。 “哎哟,宁宁啊!”她赶紧起身,朝着攀爬架喊,“你妈新给你买的裤子,怎么又弄这么脏?” 奶奶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往花坛边走:“等会儿啊,我给你拿湿巾擦擦。”她弯下身翻随身的帆布挎包,“哎?湿巾呢?早上出门前我明明带上的……” 包里的东西被她一件件掏出来:保温杯、老花镜、装着零钱的小袋子、还有包吃到一半的薯片,最后才在包底的犄角旮旯里摸到一包湿巾。 “找到了找到了!”奶奶松了口气,举着湿巾起身喊,“宁宁,过来擦……” 话音卡在喉咙里。 眼前的游乐区空荡荡的——黄色滑梯下没人,攀爬架周围也没有人影,秋千还在轻轻晃着。。。。 奶奶的心脏猛地一沉,手里的湿巾“啪”地掉在地上。 她快步走到攀爬架旁,踮着脚往四周看,声音都发颤了:“宁宁?范宁!你在哪儿啊?” 风从桥墩下吹过,带着冬日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却没传来那声熟悉的“奶奶”。 奶奶慌了,沿着游乐区的边缘跑起来,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宁宁!宁宁!你别吓奶奶!快出来啊!” 此时高架桥上的车流声依旧,一遍遍碾过空旷的游乐区,把奶奶的呼喊衬得格外单薄。 第176章 失踪的星星 二月底的北山市,“小胖鱼”幼儿园里,小女孩刘惜星正在捏着一块黄色积木,没往堆里放,反而对着走廊尽头望——那里是家长等候区,刚才乐乐的妈妈已经过来把她接走了,乐乐扑进她妈妈怀里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 星星的手指蜷了蜷,又低头继续搭,搭出来的“房子”歪歪扭扭,连个门都没留。 “阿秀,你可算来了。”陈老师迎上来时,一路疾走过来的阿秀正低头回雇主消息,手机屏幕亮着两位雇主分别发来的信息: 【今晚补完课可能要十点回,不用等我。】 【阿秀,你去买包小馄饨,晚上我接月月芭蕾舞课回来以后,给她当宵夜吃。】 陈老师向保姆阿秀展示了一幅蜡笔画:除了孤零零的小女孩和杂乱的黑线,纸角还藏着个模糊的粉色轮廓,像个穿裙子的女人。 “星星画这副画的时候,总回头看门口。”陈老师怕被孩子听到,把声音放轻,“问她是不是在画妈妈,她也不说话,最后就添了这些黑线——儿童心理学里,这是渴望关注却不敢说。” 陈老师不知道和一个保姆说这些到底有没有用,但她实在很想让阿秀给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带个话。 阿秀看了眼画,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画,“我今晚一定跟他们说。” “我其实在微信里已经给星星妈妈留言了,但她好像一直很忙,没有回复我。”陈老师还是不放心的加了一句,“希望你和她妈妈说说!” “一定一定!”阿秀点头哈腰的样子略显卑微。 陈老师叹着气走后,阿秀才发现自己的辫子散了,发绳滑到了脖颈处——那是雇主家的大孩子黄怜月在她生日时送的,红色的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组成一只草莓,闪闪发光,月月当时说“阿秀,这个给你,我还有一根粉色蝴蝶结的”。 阿秀从来没用过如此昂贵的头绳,一向宝贝得很,几乎天天都戴。 她一边重新扎辫子一边走到了刘惜星的身边,小女孩抬头看她,她赶紧挤出笑:“星星今天超厉害!陈老师说你午睡起来后是自己穿的衣服,比其他小朋友都要快呢!” 星星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低头扯了扯自己头发上的,一个印有艾莎公主和安娜公主合照,周围还点缀着一圈雪花的蓝色头花。 领着孩子出来,阿秀在一家超市门口停住了脚步——她想起来雇主让她买一份小馄饨。 刚准备带着孩子进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阿秀!新雇主怎么样?” 阿秀转过身,发现是一个认识的老乡,和她一样来北山市做了一名住家阿姨。 老乡见面分外亲切,阿秀忙不迭地和对方开始拉起了家常,没有听见星星小声地和她说:“阿秀,今天老师表扬我了,所以我今天能坐摇摇车吗?” 直到星星拽阿秀的手腕,她才回过神,从兜里摸出个两个一元硬币:“就坐两次啊,我和这位阿姨说几句话。” 星星攥着硬币跑向摇摇车时,阳光裹着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光边,阿秀扫了眼,没往心里去,继续跟人聊天:“你刚才说的那个小姐妹在哪家中介找的工作,能不能帮我问问,我也想涨点工资……” 一直等她和老乡说够了,阿秀才猛地想起星星。 摇摇车早已停了,上面空着....... “星星?!”阿秀的声音开始发颤,挤过人群时,一直在看周围的孩子,却没一个是星星。 老乡喊她时,阿秀正双手死死掐着一个路人的胳膊,“你有没有看见……” 话没说完,就看见摇摇车旁的那朵蓝色头花。 “怎么了?”老乡也着急了,“刚才那孩子哪?” “快!你帮我去超市里找找孩子!”阿秀拾起头花,“我在附近找找!” 林昀从警车上跳下来,下意识地扫视着现场:超市门口拉着警戒带,几名穿着制服的民警正在疏散好奇围观的人群,维持秩序。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警戒线内一个几乎瘫软在地上的年轻女人身上,头发有些凌乱,正被一名女警搀扶着,哭声嘶哑,混杂着一些外地口音,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星星……星星不见了……我就和人说了会儿话的功夫!” 孟阳辉已经先一步穿过了警戒线,一名辖区派出所的警员立刻迎上来,语速飞快地汇报: “报警人叫秦秀,二十三岁,是一位住家保姆,才来北山打工不久。 初步了解,下午三点半左右,她从‘小胖鱼’幼儿园接了雇主家的孩子,女孩,四岁,叫刘惜星。 走到这家超市门口时,秦秀遇到个熟人,就停下来聊了几句。然后孩子就去旁边玩摇摇车。 等她聊完再回头,摇摇车上没人了,孩子在超市门口附近走失,时间大概是三点四十五分左右。” “孩子父母是谁?联系上没有?”孟阳辉沉声问。 “孩子父亲刘浩洋,母亲黄琼,都已经尝试联系,但打过去的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报案人秦秀这边情绪崩溃,问不出更多细节。现场只发现这个——”警员递过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小小的、印着艾莎和安娜公主图案的蓝色头花。 孟阳辉接过证物袋,仔细看了看,头花挺新的,没有明显污损,只是固定用的发夹有些松,“这是孩子当时戴着的?” “报案人秦秀确认过,是的。她说发现孩子不见后,在摇摇车旁边地上找到的。”警员回答。 孟阳辉抬眼看向那辆摇摇车,就摆放在超市大门两米左右的地方。 “周围的监控?”孟阳辉问到了关键。 “超市门口有一个对着入口的,角度可能拍不到外面全部。路口还有一个交通摄像头,但距离稍微有点远,而且有树木遮挡。我们已经调取了,正在查看。” 警员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据报案人秦秀说,当时和她聊天的是个老乡,也是做保姆的,我们也已经询问过她,她证实了秦秀的说法,说聊了大概七八分钟,但一直只顾着聊天,没留意到孩子具体什么时候不见的。” 孟阳辉点点头,转身刚想示意林昀和他一起去找报案人谈谈,却发现林昀正在发呆。 从警车上下来不过一转眼的功夫,林昀那沉寂了近一个月的系统冷不丁的再度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激活全新主线任务:人类标本馆 任务引导:人类标本馆里收集的“标本”并不是人类的肉体,而是某些人类固化的行为模式和扭曲的心理图景。 每一次犯罪,都是“他/她”向世界展示其畸形灵魂的展览,理解“他/她”,找到“他/她”,然后……终止“他/她”的展览,是你作为人间标本馆馆长的职责。 任务奖励:在本次主线任务中,宿主需完整采集并解析五种具有典型特征的异常心理的变态人格“标本”。 每成功解析一种,将为技能【变态人格类型鉴定】提供关键经验积分,该项技能便可升级一级。 当前采集任务(1/5)——雏鸟的悲鸣 愿宿主以此见识到更多人类的多样性,并预祝采集顺利。】 第177章 绑架 孟阳辉伸手在林昀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喂,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昀这才回过神来,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状态:“没什么。我们先见见保姆?” 两人走到秦秀面前。 这个年轻的保姆依旧陷在巨大的恐惧和自责中,双眼也早已哭得通红,身体抖得厉害。 孟阳辉又问了一遍过程,得到的回答依旧零散,来来回回的一直在念叨着“就聊了几分钟”、“星星很乖的”、“怎么会和别人走?”之类的话语。 “你来北山做住家保姆多久了?”为此林昀不得不打断她的话头。 秦秀抽噎着,努力回答:“三……三个月。之前在别的东家做了一个月,刘先生家是前两月才……才来的。” “在刘家这两个月,和孩子相处怎么样?” “挺好的......星星这孩子……话不多,但挺听话的。”秦秀断断续续地回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带着哭腔的呼喊由远及近:“星星!我的星星在哪?!” 一个看起来六十岁上下、头发因为奔跑而有些散乱的老年妇女冲了过来,情绪激动,试图穿过警戒线。 一旁的民警赶忙拦住她。 “阿姨,您是?”孟阳辉上前询问。 “我是星星的奶奶!毛晴!”老太太又急又怒,指着被女警扶着的秦秀,“就是她!就是这个小姑娘没看好孩子!我早就说了,年轻人不靠谱!我媳妇儿偏不信!宁可找个外人也不让我带!” 她越说越气,作势又要穿过警戒带扑向秦秀,被民警拉住。 秦秀吓得直往身旁的女警身后躲,脸色惨白,嗫嚅着想辩解却又说不出话。 “毛阿姨,您先别激动,我们正在全力寻找星星。您是接到我们电话赶来的?”林昀试图安抚。 “是她!是她让警察给我打的电话!”毛晴指着秦秀,眼泪又涌出来,“我儿子媳妇电话打不通,急死我了!要是星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说完,人就开始摸向胸口,把一旁的几名警员和孟阳辉、林昀看了都大惊,生怕小的还没找到,老的又要倒下了。 见现场情况有些混乱,孟阳辉当机立断,指示民警将秦秀和毛晴都先带回警局,分开安抚并做详细笔录。 同时,他把小陈叫了过来:“小陈,带几个人,以超市为中心,辐射周边五百米,商铺、住户、路人,地毯式走访,找目击者! 另外调取所有周围的公共监控、私人监控、行车记录仪,让图侦小组的人一帧帧给我看!” “是!”小陈领命,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回到市局刑侦支队,毛晴被安排在接待室,由一名女警陪同安抚。秦秀则在另一间询问室,暂时由人看着她平复情绪。 不久,一个身材微胖、戴着眼镜的男人急匆匆地赶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警察同志,我是刘惜星的爸爸刘浩洋。我今天一整天都在上手术,所以刚看到消息。到底怎么回事?星星找到了吗?”他的语速很快,双眼下是熬夜才会有的黑眼圈。 “刘先生,我们正在全力搜寻。目前掌握的情况是,下午三点半左右,保姆秦秀从幼儿园接走星星,三点四十五分前后,在幸福超市门口的摇摇车附近,星星不见了。现场只发现她戴的头花。”孟阳辉简述了情况,观察着刘浩洋的反应。 刘浩洋的眉头紧紧锁住,问道:“保姆阿秀呢?她人在哪儿?为什么没有看好孩子?” “据秦秀说,她在超市门口遇到熟人聊了几句,聊完才发现孩子不见了。”林昀接口,同时问道,“刘医生,您和您爱人平时工作都很忙?接送孩子主要是保姆负责?” “是。”刘浩洋有些无奈的点头,“我是北山人民医院的麻醉师,是要一直盯着手术的。我爱人是一家科技公司的研发部总监,比我还忙。 况且家里还有个老大,也是女儿,刚读小学两年级。所以不得不请保姆。” “您爱人黄琼女士现在赶来警局了吗?我们刚刚才联系上她!”孟阳辉在旁蹙着眉,他倒是第一次见孩子失踪,母亲是最晚一个联系上的人。 “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刘浩洋推了推眼镜,连忙解释,“她得先去接大女儿月月放学,本来月月今晚还有一场芭蕾舞课的,肯定是不能去了!她还得向舞蹈课老师请假什么的,然后再安顿好月月才能过来。所以肯定会晚到一会儿的。” 丈夫这些竭尽全力的解释让林昀听了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小女儿保姆接送,大女儿亲自接放学,看样子还要亲自接送芭蕾舞课。 这时,接待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毛晴不顾女警的劝阻,红着眼睛冲了进来。 她刚好听到儿子的话,顿时火冒三丈:“浩洋!星星都不见了!黄琼她人呢?还要先去安顿月月?星星就不是她女儿了?我就说她心里只有月月!从来就没把星星放在心上! 还老是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请个不靠谱的保姆,现在孩子丢了,她倒好,连个人影都不见!” “妈!您别添乱了!”刘浩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烦躁,“黄琼是星星的妈妈,她肯定也着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星星!您在这里和我嚷嚷有什么用!” “我添乱?我是心疼我孙女!”毛晴的眼泪又下来了,“你们俩要是多上点心,至于出这种事吗?!” 眼看毛晴和刘浩洋的争执就要升级,孟阳辉正准备上前劝,一名年轻警员急匆匆地敲门进来,语气焦急的汇报:“孟队!110指挥中心刚转过来一个紧急警情!” 孟阳辉和林昀立刻看向他,连正在争吵的毛晴和刘浩洋也瞬间安静下来。 “报警人是黄琼,刘惜星的母亲。”警员语速极快,“她说大约十分钟前,她正准备从家里来警局,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直接说她小女儿刘惜星在他手上,想要孩子平安回去,就准备十万现金,不许报警,还说了交赎金的地点和时间。” 警员说完,刘浩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毛晴也是一副立马就能晕厥过去的样子,歪着身体扶住桌子才能站稳。 绑架!索要赎金!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接待室里轰然炸开。 之前孟阳辉和林昀都猜测这起儿童失踪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走失”或让人揪心的“被拐”,只是没想到,如今却瞬间演变成了更为恶劣的绑架案。 第178章 绑匪的要求 “走,去失踪孩子的家里!”孟阳辉果断下令,他需要见见孩子的母亲黄琼本人,更要亲自了解通话细节,并在现场布置监控。 刘浩洋的家位于一个高档小区,不论是小区的保安还是监控都是到位的。 一行人赶到时,黄琼正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看得出在竭力保持镇定。 一进门看到黄琼,一肚子气没出发的毛晴瞬间爆发,指着她就骂:“黄琼!星星出事了你都不第一时间赶过去!就知道围着月月转!有你这么当妈的吗?!星星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拼了!” “妈!够了!”刘浩洋一把拉住情绪失控的母亲,脸色铁青,“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不要妨碍警察同志办案!” 黄琼抬头看了婆婆一眼,眼神里有疲惫更有无法克制的忍耐,但她最终没有驳斥对方,而是转向了来到家里的警察:“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 孟阳辉示意跟进来的技术人员立刻开始工作,在固定电话和可能的监听薄弱点布置设备,并对黄琼、刘浩洋甚至是毛晴的手机进行技术处理,以应对绑匪可能的再次来电。 就在这时,一间卧室的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约莫八、九岁、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和困惑。 “月月,回房间去,没事。”黄琼立刻转头,语气很是放柔,“让爸爸陪你一会儿,好不好?” 刘浩洋像是接到了指令,连忙走过去揽住大女儿的肩膀,将她带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而对孙女刘惜星极其紧张的奶奶毛晴却始终坐在沙发上一动未动。 “黄琼女士,请详细说一下接到电话的经过,越详细越好。”孟阳辉在黄琼对面坐下,林昀则站在稍远处,以便观察黄琼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黄琼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大概三十分钟前,我刚把月月从学校接回来,嘱咐她自己在家乖乖待着,我准备出门来警局。就在我准备要走的时候,家里的座机响了。” 她指了指客厅里的一部黑色电话机。 “我接起来,一开始对方没有说话。我喂了好几声之后,一个很明显是电子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传出来,听不出年龄,但是是男人的声音。 他第一句话就说:‘你女儿刘惜星在我手上。’ 我立刻问他想干什么。他没直接回答,反而……反而让我听声音。” 说到这里,黄琼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电话那头就传来.....传来哭声,我认得出,是行星星在哭!然后...... 星星就开始喊‘妈妈……妈妈……’”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但她用力抿了一下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呢?对方接着说了什么?”孟阳辉追问。 “他问我……”黄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问我:‘着急吗?害怕吗?’” 这个问题让孟阳辉和林昀同时皱眉。 绑匪通常关心的是赎金和交易,这种带有明显情绪挑动和近乎戏谑的问题,并不常见。 “你怎么回答的?”林昀开口。 “我就问他,究竟想干什么,是不是要钱。”黄琼迎上林昀的目光,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倔强的镇定,“我跟他说,钱我有!让他千万不要伤害孩子。” “他怎么说?” “他……他笑了,那种电子音的笑声听起来.....真的......很让人不舒服!”黄琼回忆道,“然后他反问我:‘你愿意出多少钱?星星在你这里值多少钱?’” 值多少钱?通常情况下,赎金的多少不是绑匪来决定的吗? 但这个绑匪,却在和母亲讨论孩子的“价值”?这更像是他对母亲一种心理上的羞辱和拷问,而不仅仅是勒索金钱。 “我让他开价,我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满足他,只求他保证孩子的安全。” 黄琼继续说道,“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十万。准备好十万现金。’ 接着,他就说了交易的地点和时间:两天后,下午两点,北山市森林公园跑马场门口,自动饮料贩卖机旁边的那个绿色垃圾桶,把钱放进去。” 孟阳辉听完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个绑匪似乎漏说了些什么,于是问:“就这些?有没有强调不准报警?或者对钱有什么具体要求?比如不能是新钞、不能连号、要用什么包装? 还有,他也没指明让你还是你丈夫去交赎金?” 黄琼很肯定地摇头:“没有。他没有提你说的这些要求。我再打过去,一直没人接了,是个固定电话。” 林昀听完黄琼的描述没有说话,他仔细环视了一下客厅的布置,昂贵的真皮沙发、看上去应该最起码70寸的电视机、配套的落地音响...... 这一切都彰显着这家人的家境的优渥,可是.....索要的赎金却只有区区十万? 这个绑匪,既然知道刘惜星家里的固话号码,那么应该是熟悉孩子家庭情况的,怎么会不了解孩子家里的经济状况? 只不过十万,是要的少了! 而且,他似乎并不十分担心警方介入,或者说,他对交易细节的掌控有一种奇怪的“随意”感,对最容易被警方追踪的赎金现钞毫无要求。 这不合逻辑。 除非……绑匪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那十万块钱?或者,他有绝对的自信,即使警方介入,也无法阻止他拿到钱? “黄女士。”孟阳辉站起身,又对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刘浩洋道:“刘先生,从现在开始,你们家的一切通讯都将处于警方监控之下。请你们务必保持冷静,积极配合。 关于赎金,尽快按对方要求准备,但接下来如何做,你们必须完全听从我们警方的安排和指挥。我们也必定会尽快部署,争取在确保孩子安全的前提下,将绑匪抓捕归案。” 林昀的目光却只停留在黄琼脸上,缓缓说道:“黄女士,绑匪对你们家的情况似乎很了解。 他知道星星的名字,知道你家里的电话。他甚至在……试探或者挑衅你。这不像一般的随机绑架勒索。所以,你,或者刘先生,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第179章 偏心 林昀的问题刚问完,第一个开口的却是毛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维护:“浩洋他不可能得罪人!他是他们医院里最好的麻醉师,做事很认真负责的,对谁都客客气气。” 刘浩洋不好意思的拉了一下母亲的胳膊,颇为无奈的道:“不好意思,我妈这人性子急!但她说的是对的,我不会得罪人的啊! 我虽然是医生,但我是麻醉科的,都不太需要和病人直接接触,和他们及他们的家属产生矛盾的概率很低。”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医疗工作无绝对,但就我个人而言,最近确实没有发生任何让我觉得可能.....可能来绑架我女儿的冲突。” 林昀又将目光投向黄琼。 黄琼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给警方分析:“我是公司研发部的总监。我们部门里,大多数都是理工科出身的人,大家思维相对理性,同事之间很少有勾心斗角。 管理上我要求是比较严格,但我一向奖惩分明,就事论事。至于和其他部门……” 她略微停顿,“研发部和其他部门之间的利益纠葛最少的一个部门,更多的是技术支持和协作。 我个人更是不参与高层的权力斗争,所以,因为工作原因被人嫉恨到要绑架我女儿……我认为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夫妻两人的自我陈述来看,都是一个更注重专业、但人际关系相对简单、不太可能招惹仇家的形象。 毛晴在一旁又忍不住插嘴:“我退休前是幼儿园老师,天天和孩子打交道,也不会得罪什么人的!退休后也就和几个老姐妹打打交道,更不可能让人忌恨了!” 显然,这是一个高知家庭,成员构成也相对简单。 但单凭当事人自述是远远不够的,警方需要更客观的外部视角。 “明白了,不过我们会去你们的工作单位以及小区邻居那里了解一下情况,这是例行程序,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孟阳辉说道,接着话题转向另一个关键人物——保姆秦秀。 “黄女士,关于保姆秦秀,您能多说一些吗?她来您家之前的情况您了解多少?” 黄琼似乎早有准备,流畅地回答:“之前的保姆李阿姨,在我们家做了四年多,人很好,对两个孩子也很好。 但上个月底,她儿子突然说要结婚,女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时间非常赶。李阿姨才不得不和我说她不干了,她得回老家张罗婚事,以后还要帮忙带孙辈,是不可能再回来做我们家阿姨了。 可家里又少不了保姆帮着带孩子,做做家事,所以我只好让中介赶紧给我重新找一个。 秦秀就是中介当时能提供的最合适得的人选。中介给了我们秦秀的身份证、健康证,虽然她刚来北山市不久,之前也仅有过一个月的保姆经验。 但这两个月看下来,她干活还算利索,对孩子也有耐心,没出过什么大差错,所以我们也就留用下来了。” 说完,她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微信号展示给孟阳辉:“这就是那家中介,叫‘安心家政’,是正规的中介。” 孟阳辉让黄琼把这个微信名片转给自己,刚想收回手机,却是震了一下,是小陈发在内部工作群里的消息,是关于刘家更详细的基本信息汇总。 孟阳辉点开后快速浏览了一下,目光在其中一行停顿住,然后抬头又看了一眼黄琼,才收起了手机。 之后,孟阳辉又询问了几个关于家庭日常作息、孩子常去地点、有无异常访客等问题后,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还特意安排两名便衣警员留在刘家,一方面保护,另一方面监控通讯,随时应对绑匪再次联系。 走出刘家所在的小区,坐进车里,孟阳辉才开口,语气带着思索:“小陈发来的信息看了吗?有个细节挺有意思。” “什么?”还没来得及看的林昀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 “那个大女儿月月,全名叫黄怜月,是跟母亲姓的。”孟阳辉缓缓说道,“小女儿刘惜星跟父亲姓。这倒也不算特别稀奇,很多二孩家庭都会有这种情况。 但结合今天看到的……黄琼对两个女儿的关心程度,明显不一样。” 黄琼作为母亲,刚才的表现的确是紧张、惶恐的,但作为一个失踪孩子的母亲,那种深层次的、母亲本能的恐慌和失魂落魄却并不强烈。 当然,黄琼不但自己是理工类出身的学霸,还身处高位,或者说个人性格使然,会使她的心理素质相对强大,面对女儿绑架这种突如其来的噩耗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恐惧和崩溃。 林昀点点头,他早就注意到了,“一进门,客厅最醒目的位置,挂的就是大女儿穿着芭蕾舞裙的大幅艺术照。但整个客厅,几乎找不到小女儿刘惜星的单独照片。 还有一点,奶奶毛晴应该是偏心小孙女刘惜星的,她一回来不但没有问一下大孙女有没有被吓到,在看到女孩出来之后也无动于衷,完全没有帮着儿子进去安抚孩子。” “你的意思是,黄琼可能真的更偏心大女儿?而奶奶偏心小女儿?”孟阳辉握着方向盘,“因为大的跟妈妈姓,小的跟爸爸姓?” “偏心是肯定的。但偏心到何种程度,是否成为绑架案的诱因,还不好说。”林昀望着窗外北山市的夜景继续道,“绑匪的要求也很怪。十万块,对刘家来说太简单了。绑架一个孩子,可比拐带一个孩子的犯罪风险更高! 那么既然已经绑了,为什么不多要一些钱?才十万,他的风险成本不高啊! 另外,也不威胁家属不得报警,对家属支付的现金没有要求……你觉得他是第一次绑票不熟悉业务流程,还是说.......只是在完成一个‘勒索’的流程,而不是真的急于拿到钱。 尤其是电话里,他问黄琼的‘着急吗?害怕吗?’‘星星在你这里值多少钱?’,在一个绑架勒索的犯罪行为里,都是略显多余的情感交流。” 林昀说的这些,孟阳辉也已经想到了,于是说道:“看来还是需要深挖这对夫妻的个人情况,明天一早,我和你就去刘浩洋的医院和黄琼的公司,看看他们的同事领导怎么说。 至于那个奶奶毛晴,性子火爆又有点得理不饶人,也得去走访一下她的背景,会不会因为忌恨她才绑了她喜欢的孙女刘惜星。 另外,那个‘安心家政’中介,也得去一趟,好好查查秦秀的底。还有超市附近的监控和目击者,小陈那边不知道有没有进展。” 第180章 黑衣人 一回到市局,孟阳辉和林昀才踏进办公室的门,小陈就拿着几份笔录和截图快步迎了上来。 “辉哥,林昀,目击者和监控的初步梳理出来了。”小陈将材料摊开在桌上,“目击者这边,超市附近找到几个下午那个时间段在的人。 有两个人确认看到一个小女孩在摇摇车上玩,长相和穿的衣服都对得上,但他们都只是看了一眼,没注意孩子具体什么时候不见的,更没看到谁带走了她。” 他指向一份笔录摘要:“只有一个刚从超市买完东西出来的老大爷,他说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穿一身黑衣服的人,牵着个穿红衣服蓝裤子的小女孩往西边巷子口走了。 但他强调只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女孩是低着头,并没有哭闹。他不能百分百确定看到的小女孩就是刘惜星,只是说衣服颜色对得上。” “黑衣人?”孟阳辉拿起旁边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画面质量确实不高,大多是远景、侧影、甚至只有下半身。 一个穿着及脚踝长度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影,戴着黑色帽子、口罩,连手上都似乎戴着手套,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性别难辨。 身高估计在170到175厘米之间。 这个身影旁边,依稀能看到一个矮小的红色身影,正是刘惜星。 “监控的情况不怎么好。”小陈继续汇报,“超市门口自己的监控角度太偏,只拍到摇摇车的一角,都拍不到上面的刘惜星。 最关键的一个路口公共监控,下午三点三十五分开始到三点五十七分,被一辆临时停在超市门口卸货的厢式货车挡了个严严实实,正好是孩子失踪的大概时间段。等车开走,摇摇车那里已经空了。” 说完,他调出另一组相对清晰的画面,来自距离超市一百米远的,一家奶茶店的私人监控摄像头。 “这家店的监控角度好一点,拍到了黑衣人和孩子并排走的几秒。虽然还是看不清脸,但能看出刘惜星手里好像拿着个小东西。” 小陈将画面放大、锐化处理,一个模糊的、巴掌大小的毛绒玩具轮廓出现在孩子手中。 “经一位有孩子的同事仔细辨认后,认为很可能是一个汪汪特警队里的小狗玩偶挂件。” “汪汪特警队的小狗……”林昀盯着那个模糊的粉色轮廓,“绑匪用它来诱拐的孩子?” “估计是的。”小陈点头,“孩子刚刚坐的摇摇车就是小狗样式的,这时候别人递过来一个小狗玩偶,孩子的警惕性可能就放低了。” “不过那个保姆秦秀说,刘惜星不会轻易跟陌生人走。”林昀沉吟道,“如果绑匪是陌生人,仅仅凭一个小玩具,能在短短一两分钟迅速取得孩子信任并带走她?除非……” “除非这个‘陌生人’,对孩子来说,并不完全陌生。”孟阳辉接过了话头,眼神锐利,“至少是孩子见过、甚至可能有过短暂接触,不至于立刻产生强烈抗拒感的人。” “熟人作案,或者半熟人。”林昀肯定了这个方向,“所以我们要重点排查刘家的社会关系网,尤其是近期可能接触过孩子的人。” “好!”小陈记下,“我马上组织人手,围绕刘家的社会关系展开深入排查。” 孟阳辉补充道:“请经侦科的同事们,帮忙查一下刘浩洋和黄琼夫妻二人,近期银行账户有无异常变动,有没有大额支出、取现,或者不明来源的存入。 另外,那通打给黄琼的勒索电话查了吗?” 小陈回复:“查到了,是一个公用电话亭,距离刘惜星失踪的那个超市不远。” 说着,他从桌上的材料里翻出一张地图指了一下,又道:“那片地方是待拆迁区域,大多数住户和商户去年年底就搬走了,所以周围非常冷清。 白天都没几个人,更别说晚上六点左右了。 技术科的同事已经赶去那个电话亭了,希望能提取到一些痕迹吧!我也已经让人去调取那片区域的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拍到当时使用电话亭的人。 不过……”小陈的语气并不乐观,“那地方因为拆迁的缘故,估计只剩下道路监控了。” “距离超市不远?这么说.....绑匪很有可能是带着孩子直接去了那个电话亭打电话给黄琼?胆子不小啊!”孟阳辉不得不感叹现在的犯罪分子真是胆大的让人咂舌。 “查一下从超市到那个公用电话亭的路线有几条?沿着这个路线再查监控!”林昀提议。 “好!”小陈记下。 “还有,绑匪给了三天后交赎金的地点,北山森林公园跑马场门口。”孟阳辉看向一旁的队员王胜。 “王胜,你带上人,尽快去森林公园那边实地勘察,把跑马场门口、自动饮料贩卖机、垃圾桶周围的地形、出入口、监控布点、适合埋伏和观察的位置,全部给我摸清楚。 初步拟定一个布控方案,既要保证孩子安全,也要力争在交易时抓住绑匪。注意,绑匪很可能也会提前去踩点,你们行动要隐蔽。” “放心吧孟队,交给我!”王胜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了,自信满满的接下了任务。 布置完所有任务,孟阳辉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看身边的的林昀,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先到这里,图侦和经侦那边有专业的人盯着,排查社会关系网也需要时间。 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咱俩亲自去见见刘浩洋和黄琼的同事领导,从外围摸摸底。” 林昀知道孟阳辉说得在理,监控分析、数据筛查等活儿确实需要专业人士干,自己留在警局也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明天见。” 第二天一大早,二月末的北山市依然凉飕飕的。 裹着一身潮牌棉服的林昀上了孟阳辉的车,来到了北山市人民医院。 麻醉科位于医院办公大楼的最高层,少了一点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但依然冷清肃然。 科室主任程主任是位五十岁上下、气质干练的女医生,一头秀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圆润的发髻,说话慢条斯理但吐字清晰。 “刘浩洋的业务能力非常扎实,细心、严谨,是我们科的骨干麻醉师之一。”程主任对刘浩 洋的工作表示了充分的肯定,“工作上,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他从未出过任何医疗差错或事故。 同事关系上,他性格偏内向,不太爱凑热闹,但为人谦和,从不与人争执,口碑很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要说缺点,可能就是性格上有点……怎么说呢,有点过于谨慎,甚至有点优柔寡断。 但在麻醉这个需要极度慎重的岗位上,这反而是个优点。这样的人,是不会和人结下什么仇怨的。” “刘医生平时会和同事们聊家里的事吗?”林昀问。 “偶尔会提。印象里,他的家庭氛围应该挺和睦的,老婆能干是个大领导。两个女儿,大的漂亮懂事,听说芭蕾也跳的很好,小的可爱。” “那……他有没有流露出对哪个女儿特别偏爱,或者家庭里有什么矛盾的迹象?”林昀追问得更深入了一些。 程主任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真没特别留意。 我也有两个孩子,做父母的难免有点偏心,但浩洋提到两个女儿时,语气都差不多,没听出明显偏向。至少在我们面前,他表现出的家庭关系很和谐。” 从程主任办公室出来,孟阳辉和林昀又找了几个麻醉科的医生询问,得到的信息基本和程主任的一致: 刘浩洋在他们的眼里,是一个专业、严谨、人际关系简单、家庭和睦的麻醉科医生。 且同事和领导对他评价颇高,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和他有仇怨的人。 “走,去黄琼的公司。”孟阳辉发动车子。 第181章 要乱套 黄琼所在的科技公司位于北山市一个创业园区里。前台通报后,研发部的一位副总监接待了他们。 研发副总监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的他有着理工男特有的沉稳,说话也很直接:“黄总自己是名牌985大学毕业的硕士,所以业务能力非常强,决策果断。 虽然,黄总的管理风格是偏强势,但绝对是对事不对人,赏罚分明。只要你的能力强、肯干,她给你的晋升通道和奖励都很清晰。 部门内部氛围,在我们看来是积极向上的,没听说有什么严重的内部矛盾或对黄总个人的不满。” “那和其他部门呢?”孟阳辉问。 副总监想了想:“跨部门协作确实存在一定的摩擦,但这些都是正常工作上的冲突,大家毕竟都只是来打工的,为了工作上的一些事就喊打喊杀的,没必要吧!” 林昀听完副总监的话都不得不点头认同,都是社畜牛马,没必要为了一口老板画的饼争得头破血流。 “黄总平时会聊家里的事吗?”林昀问。 “很少。”副总监摇头,“就算偶尔提到家庭,也是说孩子在跳芭蕾挺辛苦,但得了好几个奖什么的。” 看来,在同事眼中,黄琼是一个能力强、管理严格但公正、专注于事业的女高管。但在工作上,她没有明显的仇敌或激烈矛盾。 走出黄琼所在的科技公司的办公大楼,坐回车里,孟阳辉点了支烟,缓缓吐出一口:“两边单位跑下来,刘浩洋和黄琼似乎都似乎没有什么显著的仇怨。这和他们自己的说法对得上。” 林昀微笑了一下:“刘浩洋领导说他谈起两个女儿的时候没有偏驳,但刚才那个副总监说了,黄琼说到孩子只说了学芭蕾、得奖,这说明她关注的的确只有大女儿黄怜月。 这个女儿,才是她愿意拿出来和外人说的谈资。” 两人一回到警局,小陈立刻迎上来:“辉哥,林昀,毛晴那边的走访有点结果了。” 他翻开手上的询问笔录,“我们去了她住的小区,找了她几个邻居和常一起跳广场舞的大妈们聊了聊。 总的来说,毛晴这人,性子是有点急,说话直,但心眼不坏,待人接物挺热情,在小区人缘还行,没听说跟谁有深仇大恨。就是个普通退休老太太。” “不过,跟她关系特别好的一个大妈透露,毛晴私下没少跟她们抱怨儿媳妇,嫌黄琼太强势;然后就是觉得黄琼对小孙女刘惜星关心不够,心思全在大女儿黄怜月身上。 因为这个,毛晴自己就格外疼刘惜星,以前还经常让之前的保姆李阿姨带刘惜星去她那儿玩,所以我们走访的这几个大妈其实都见过刘惜星。” 这些信息基本印证了之前的观察——毛晴是一个普通、有些急性子、和儿媳有矛盾、偏爱小孙女的退休老太太。 她的人际网络里,似乎也找不到会策划绑架的“危险分子”。 林昀此刻惦记着毛晴曾经的职业,于是问:“毛晴退休前是幼儿园老师,按说带孩子很有经验,而且看她这么疼小孙女,为什么儿子媳妇宁愿请保姆,也不让她来带刘惜星呢?” 这一问像是问到了小陈的心坎上,早已做了功课的他立马回答:“这个我们也侧面了解了一下。 大孙女出生的时候,毛晴和她丈夫都还没退休,都在上班。那时候主要是黄琼的父母从外地过来帮忙,一直把黄怜月带到上幼儿园。 后来黄琼的父母因为黄琼的弟弟也有了孩子,需要他们过去帮忙,就离开了北山。”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后,在刘惜星出生前后,毛晴的丈夫因病去世了。我们推测,可能当时夫妻二人考虑到毛晴刚丧偶,情绪和精力都受影响,所以才会请保姆来带孩子吧!” 这从实际的角度看,倒也说得通。 接着小陈又翻出另一份记录,继续汇报:“还有保姆秦秀那边,也有人去她登记的那家‘安心家政’中介城西分店核实过了。” “分店的店长说,这姑娘是三个月前来北山找工作的,看着挺老实,面试时说自己在老家帮父母带过两个年龄差挺大的弟弟妹妹,有照顾小孩的经验。 中介看她年轻,手脚利索,又有带孩子的经历,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也就录取了她。 “至于秦秀上一个雇主,”小陈看着记录说,“店长也提供了情况,上一家雇主的孩子才不到一岁,也是因为原保姆突然离职,急着用人,所以通过中介临时找了秦秀。 秦秀在那里干了一个月左右,后来雇主家自己通过别的渠道找到了一位经验更丰富的‘金牌’育儿嫂,就把秦秀给退了回来。 不过这个店长强调,上一家雇主辞退秦秀时,并没有说她有任何问题,纯粹是找到了他们认为更专业、更符合需求的人选。之后没多久,就碰到了刘家着急要人,中介就又把她派过去了。” 这么看来,保姆秦秀的背景也简单,就是一个普通外来打工的年轻女孩,并不具备策划或参与这种绑架案的能力和动机。 “哦对了!”小陈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还调查了孩子失踪当天和秦秀聊天的那个老乡,也是背景简单清白的一个中年女人,暂时看不出有参与绑架的可能。” 说到这里,王胜走了过来,把初步布控方案交给了孟阳辉,同时,他也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你是说,两天后下午,也就是绑匪约定的交赎金时间,跑马场已经被一个马术俱乐部包场了?还会有儿童学员的比赛展示?”孟阳辉听完就开始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不是很容易乱套吗? 到时候人山人海,警方布控难度大增,绑匪混在里面,很容易逃脱! 绑匪是故意选了这个时间? 孟阳辉的脸色严峻:“我立刻去向王队汇报,申请增派警力!王胜,去联系这个马术俱乐部,拿到他们活动的详细流程、人员名单,尤其是工作人员和常客名单,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 林昀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马术俱乐部的活动,只是会员能预先知道吗?外人哪?” 王胜想了想:“这种俱乐部自己搞的展示赛,除了会员知道之外,外人估计也很容易知晓吧!说不定俱乐部还会用这个展示赛做广告宣传,还有森林公园的相关工作人员,他们也肯定事先都知道的。” 也就是说,绑匪很容易事先就获知这个信息,并据此制定他的勒索计划。 一想到此,不论是林昀还是小陈、王胜,都不禁阴沉着脸。 作为案件负责人的孟阳辉见此不得不出言打气:“行了,你们都别一张苦瓜脸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做好两天后森林公园的布控和应急预案,确保到时候能追踪到绑匪,保证孩子安全!” 林昀的目光却落在桌上的那些资料,两天后,这个绑匪会出现吗?他是否真的会来取钱,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游戏? 而所有人,都只是他play中的一环? 第182章 放了鸽子 两天后的北山森林公园,午后的阳光下,跑马场入口处,人群的喧嚣与马匹偶尔的嘶鸣混杂在一起。 警方布控也早已悄然就位。 便衣混迹在这群游客和家长中,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尤其是那个放置在自动饮料贩卖机旁的垃圾桶,不知道正被多少双眼睛盯着。 警方的部署严密,没有漏掉一个死角。 刘浩洋脸色苍白的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运动包,黄琼走在他身边,她的眼神没有像丈夫那样四处乱瞟,而是直直地望向那个垃圾桶。 可当她走到距离垃圾桶约二十米远的一处树荫下时,停住了脚步,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的通过隐藏式的麦克风道,“孟队长,我不过去了,但我要坐在这里守着。 我保证全程不会靠近,也不会做任何可能干扰你们的事。但我必须守在这里……我没办法回家干等着。” 听到她说话的刘浩洋愣了一下,也停下了脚步,却被她轻轻推了一把,示意他过去放赎金。 作为总指挥的孟阳辉听到后,皱紧了眉头:“黄女士,这里情况复杂,你留在这里……” “我保证,绝对安静,绝对配合。”黄琼打断他,语气坚定的道,“如果绑匪会带和星星出现,我要亲眼看到她是安全的。如果你们让我回去,我会疯的。” 刘浩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独自一人继续往垃圾桶方向走去。 而黄琼说完,也不等警方是否同意,已经一屁股坐到了树荫下的一把长椅上,大有“我就不走”的架势。 孟阳辉有些气结,没想到周围的游客还没来添乱呢,黄琼反而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可眼下让警员过去把黄琼拉走,按对方的性格来看,估计会有争执,如果绑匪早已在周围,就怕被他察觉到警方的介入。 不得已之下,孟阳辉只能妥协:“好吧,但你必须坐在这里,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更不要东张西望引起特别注意。我们的人都在你附近。” “谢谢。”黄琼低声道了谢。 刘浩洋已经走到垃圾桶旁,他动作僵硬地将黑色运动包塞进垃圾桶里,然后就立马低下头快步走到事先就已经商量好,等待他的便衣警员身边。 在便衣警员的陪同下,离开了现场。 时间缓慢流逝,指针逼近下午两点。 跑马场周围的人流达到高峰,穿着马术服的孩子们列队准备入场,家长们举着手机拍摄,工作人员维持秩序。 饮料贩卖机前有人开始排队,不断有人将空瓶或纸杯扔进那个垃圾桶。 而每一个靠近垃圾桶的人,都会让埋伏在周围的便衣警员们紧张到心跳加速,但这些人都只是丢个垃圾,没有任何人试图从里面取走赎金。 两点整,无事发生。 两点三十分,依然无事发生。 从跑马场传来人声鼎沸的比赛声,跑马场外相对安静了一些,去扔垃圾的人少了。 此时,假扮游客的林昀站在入口处的一个花坛边,他装作不停拍摄马场的样子,但手里的单反镜头多次扫过远处树荫下的黄琼。 她保持着那个坐姿,看似在晒太阳看周围风景,实则几乎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镜头里她的表情……林昀眯起了眼.......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黄琼脸上的表情的确有焦灼、紧张和警惕,可此时的她更像一个在完成某项重要任务的执行者...... 时间继续流逝,下午三点,四点,五点…… 马术表演赛在掌声和颁奖中结束,人群开始逐渐散去,跑马场和周围开始变得冷清,太阳开始西斜...... 没有人来拿垃圾桶里的赎金,绑匪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黄琼从下午两点坐到现在,突然,她缓缓站起身,离开跑马场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林昀的镜头捕捉到了她起身时候的脸部表情,没有因为绑匪的爽约而情绪的崩溃,甚至先前的焦虑紧张也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成了什么任务的如释重负? 这个发现让林昀内心惊讶不已。 黄琼的突然离开让孟阳辉不得不派一个警员赶紧跟上,但其他人都没有离开。 大部分警员,都继续监视着那个垃圾桶和周边区域,还有一部分警员则被派去守护刘家夫妻。 可是,绑匪没有再打来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新的指示。 一整夜的守候,直到天色微明,孟阳辉才亲自带人,在确认绝对安全后,从垃圾桶里取回了那个黑色运动包。 十万现金,分文未少。 熬了一夜的王胜眼圈发黑,懊恼的道:“辉哥,绑匪……放我们鸽子了。” “那孩子呢?”一名警员说话的语气里压抑着怒火,“他耍了我们,可孩子还在他手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不是.....察觉到我们了?”另一名警员小心翼翼的发问。 “先回警局再说!”孟阳辉的心里即使再不好受,也只能先把人撤了。 回程的警车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孟阳辉坐在后排,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一夜未眠加上计划落空的沮丧,让他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坐在孟阳辉旁边的林昀一直保持沉默,他在回忆黄琼的各种表现,直到他突然开口喊:“辉哥!” 孟阳辉被他叫的猛地睁开眼,看向他,眼神带着疑问。 林昀转身对孟阳辉道:“我们现在应该去见一见黄琼。” 孟阳辉愣了一下:“现在?为什么?” “黄琼昨天的表现不对劲。 一个失踪孩子的母亲,主动要求留在赎金交易现场,近距离的切身体会那种煎熬和不确定? 通常情况下,不是应该选择离开现场,等待消息吗?她就不怕到时候,有什么意外?或者被绑匪察觉到她已经通知了警方?” 他语速加快:“就算她对大女儿明显偏爱,对小女儿的相对疏离,但毕竟孩子是她亲生的,她一点都不怕吗? 她昨天坚持留在现场的举动,现在想来,不是什么不愿意干等、不放心,倒像是……被要求的!” “被要求?”孟阳辉捕捉到了关键词,瞳孔微缩,“你是说……绑匪要求她留在现场?” “很有可能。”林昀点头,“绑匪打来的电话,是她接的,完全有可能隐瞒下一些绑匪的要求!” “可为什么绑匪要求她留在那儿?” “绑匪没有出现取钱,可能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的目的或许根本不是那十万块钱,而是有其他的目的。这个目的我现在也猜不透,可能是对黄琼的一种服从度测试,或者需要观察警方的能力,或者……纯粹为了享受这种操控他人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林昀的话说完,车内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孟阳辉对司机下令:“掉头,去刘家!” 第183章 他要什么? 给孟阳辉和林昀开门的,是双眼红肿、面色憔悴的刘浩洋,而毛晴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两人面前,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孟阳辉的胳膊,声音嘶哑尖利: “孟队长!为什么没抓到人?!星星呢?!你们是不是被绑匪发现了?你们是不是惊动他了?!” 刘浩洋赶紧上前想把母亲拉开:“妈!你别这样!” 毛晴却甩开儿子的手,矛头猛地转向一直沉默站在客厅的黄琼,眼中充满了怨恨: “黄琼!都是你!你就不该报警!十万块钱!我们家又不是拿不出!你悄悄给了,说不定现在星星已经平平安安回来了! 非要惊动警察,现在好了!人没抓到,孩子……孩子还不知道怎么样了!都怪你!非要逞能!你是不是巴不得……” “妈!你胡说什么!”刘浩洋厉声打断了母亲的话,生怕她再说出一些影响家庭和谐的不堪话语。 黄琼面对婆婆的指责,只是木然地站着,嘴唇紧抿,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毛阿姨,请您冷静,我们现在需要和黄女士单独谈谈。”孟阳辉安抚毛晴,同时给林昀使了个眼色。 林昀上前,对黄琼道:“黄女士,我们需要和你单独确认一些细节,去书房可以吗?” 黄琼像是才回过神,迟缓地点了点头,转身朝书房走去。 刘浩洋立刻跟上:“我要和她一起,她是我妻子,我有权旁听!” 孟阳辉看了他一眼,只能点头同意,让刘浩洋也一起进入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后,林昀没有迂回,直视着黄琼的眼睛,像是要看透对方内心隐藏着的秘密:“黄女士,绑匪打来的那个电话,除了要十万块钱和指定交易时间地点,是不是还有别的要求?你没有告诉我们。” 黄琼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她迅速的避开林昀的目光:“没……没有。我都说了。” “真的吗?”林昀向前迈了一步,更逼近黄琼,“那你昨天为什么突然提出要留在现场,坐在那把长椅上? 一个母亲,在那种情况下,主动要求近距离承受可能发生的、最坏的结果?这不符合常理。除非,有人要求你必须在那里。” 黄琼猛地转头看向林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嘴上依然否认:“没有!我只是.....只是不想回家等。” “是吗?”林昀的语气锐利,“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绑匪带了孩子一起过来,现场可能发生冲突,你留在那里只会增加危险和不确定性! 虽然你偏心大女儿,但我相信,刘惜星毕竟也是你的女儿,你不会置她的安危于不顾!” 黄琼的双手开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胸膛的起伏也开始变得剧烈。 孟阳辉在一旁沉声道:“黄琼,你还准备隐瞒到什么时候? 绑匪要十万,对你们家来说应该轻而易举就能拿出来!那么,他可能算准了你们会像刚才毛阿姨说的那样,私下解决,不报警。 但他也可能根本不是为了钱!他享受的是操控你们、玩弄警方于股掌的感觉! 更可怕的是,如果他图的不是钱,那他绑走孩子是为了什么?你想过吗?” 林昀接过话头,继续给黄琼加压:“不为财,就可能为别的。报复?泄愤?或者……就是为了孩子本身! 无论是哪种,你在我们这里隐瞒的时间越久,你女儿的处境就越危险!每一个你隐瞒的细节,都可能是指向绑匪身份、动机,甚至是藏匿孩子地点的关键所在!” 孟阳辉和林昀一搭一档所施加的双重压力,终于让黄琼的表面强撑彻底破防。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脸上逐渐充满了恐惧和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慌。 “我……我说……呜呜呜~~~!”她双手掩面开始哭泣,断断续续的开始交待:,“他……他在电话里……的确......是还有别的要求。” 孟阳辉和林昀紧紧盯着她。 黄琼仍然抽噎着:“他说……钱放在那里……然后……然后我必须一个人……坐在跑马场入口……一棵大树下的长椅上……从放好钱开始,一直到……一直到马术比赛全部结束,人都走光……才能离开……” 果然!林昀和孟阳辉对视一眼。 “他警告我……”黄琼的语气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他说……他不怕我报警,他自有办法拿到钱……但是……但是这个要求,绝对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警察……如果说出去……他宁可不要钱……也要……也要了星星的命!” 她撕心裂肺的哭声里,充满着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即使这个孩子并不是她的最爱。 “我不敢说……我真的不敢说啊!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想确认我会乖乖听话!我就想.....他既然说了就算有 警方介入,也能拿到钱!那我.....我就照他说的做! 可我.....我没想到……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来拿钱!他到底想干什么?!我的星星……我的星星是不是……” 黄琼终于崩溃,眼看就要瘫软在地,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刘浩洋突然扑上去一把搂住了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并出言安抚:“你别怕,别怕!有我在!星星,我们的星星.....她....她不会有事的!” 昨日绑匪的缺席,现在看来更像是他设计了一场本就不会实现的赎金交易,而他真正的目的可能只是让黄琼坐在那张长椅上,满心焦虑又心力憔悴的守在那里! 绑匪要的,到底是什么?黄琼坐在那里的几个小时,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更关键的是,现在的星星又在哪里? 第184章 再次来电 回到警局,因为抓捕计划落空的挫败感,以及对孩子生死未卜的担忧,都让所有人都心情沉重。 孟阳辉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而林昀此时却在摆弄那台单反相机,这让孟阳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用舌顶了顶腮帮之后,他终于开口问:“你翻来覆去的看这个相机是干啥?” 林昀这才放下单反相机,解释道:“辉哥,绑匪要求黄琼必须坐在那里,直到比赛结束,绝不仅仅是为了测试她的服从度。” 孟阳辉看着他:“那他究竟是想干啥?” “他在‘观赏’。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尤其是涉及操控、权力感和施虐倾向的罪犯,他们不仅要从行为上控制受害者,或者在肉体上虐待他们。 更要从心理和情感上支配对方,或者说对受害者实施精神虐待!并从他们的痛苦、焦虑、无助中获得快感和满足感。” 举个例子,婚姻中的家庭暴力固然罪大恶极,但某一方的冷暴力何尝不也是一种罪加一等? 林昀继续分析:“绑匪打来电话,用孩子的声音刺激黄琼,问她‘着急吗?害怕吗?’,旨在操控她的恐惧,目的是让他在电话里倾听到一个母亲害怕、焦灼的声音。 那么他要求黄琼必须坐在一个特定位置,忍受数小时的煎熬,这一出精心设计的折磨环节的目的是什么? 不就是他用来亲眼见证一个母亲的恐惧和绝望吗?他就像是一个导演,必须亲眼看着演员完成他指定的演出!”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停下了讨论,被林昀的分析吸引。 “你是说……绑匪当时就在现场?就在跑马场附近,看着黄琼?”孟阳辉立刻抓住了关键。 “不只是附近,而应该是在一个能够清晰、稳定观察她的位置。”林昀肯定道,“而且这个位置,很可能就在跑马场里。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混在人群里,不被注意,同时又能确保黄琼在他的视线之内,全程观赏她的‘表演’。” 说完,他举起了手上的单反相机:“我当时主要用长焦观察周围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些跑马场内部和周围环境的全景照片,原本是想记录一下人流和绑匪可能出现的地点。 现在看来,这些照片里,说不定就拍到了那个正在观赏黄琼的绑匪。” 王胜立刻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在单反相机的屏幕上了,然后又看了看林昀,苦笑道:“林昀,这……范围有点儿大啊!那天跑马场里,俱乐部的学员、家长、教练、工作人员,再加上进去看热闹的普通游客,少说也有好几百号人。 而且跑马场是露天的,天气冷,你这照片上很多人戴着帽子口罩什么的……” “没难度要我们警察干什么?”没等林昀发话,孟阳辉第一个打断了王胜,眼神坚定的道,“但这是目前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能锁定嫌疑人的线索。 林昀,把你拍的所有照片,全部导出,交给图侦小组,进行最高精度的放大、增强、人脸识别比对。 重点筛查那些长时间停留在固定位置、视线方向明显朝向黄琼所在长椅区域、或者行为举止异常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小陈,你明天让人去一趟马术俱乐部,拿到那天所有注册学员、家长、工作人员的名单和联系方式,进行初步筛查,看看和刘家有什么关联吗? 另外,联系公园管理处,看能不能拿到当天公园的游客购票或入园记录,虽然希望渺茫。还有,公园内部及周边的其他监控,凡是可能拍到跑马场出入口或观众席的,全部再筛一遍!” 接下来的两天,绑匪如同人间蒸发,再无任何音讯。没有新的勒索电话,也没有任何关于刘惜星的蛛丝马迹。 刘家气氛降至冰点。 毛晴整天以泪洗面,咒骂完绑匪,再骂骂儿媳妇黄琼。 刘浩洋和黄琼都请假在家,但整日魂不守舍,巨大的焦虑和无能无力感几乎将这对夫妻压垮。 甚至连八岁的黄怜月,都感受到了这份沉重,一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保姆秦秀因为她的失职早被黄琼辞退,不过幸好有孟阳辉安排的一名女警负责起了黄怜月这两天的上下学接送。 而孟阳辉和林昀,则轮流带着几名队员守在刘家,一方面保护,另一方面也是守株待兔,期盼着绑匪再次联系。 一直到了第三天的凌晨五点。 刘家客厅里,守夜的林昀和两名警员正从小陈的手里接过咖啡,突然—— 叮铃铃铃——!!! 客厅茶几上的座机电话,终于响了!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第一秒,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睡意全无。 负责监听设备的警员的手早已悬在设备按键上方,在林昀一个点头之后,所有监听、录音、追踪设备瞬间激活,红灯无声闪烁。 同时,刚才还躺在沙发闭着眼睡觉的的刘浩洋像是被电话铃声烫到,猛地浑身一颤,盖在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 主卧的门被打开,黄琼一个箭步就冲了出来。 刘浩洋呼吸的节奏都被打乱了,他看了一眼林昀,在林昀的点头示意下,抓起了听筒:“…喂?喂?!说话!” “嘟—嘟—嘟——” 对方毫无预兆地挂断了。 “他挂了!”刘浩洋愕然地抬头。 绑匪针对的是黄琼!那么..... 林昀朝着黄琼喊:“黄女士,你来接电话,他很可能再打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部黑色的座机上。 五秒,十秒…… “叮铃铃铃——!!!” 果然,电话再度打来了! 黄琼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扑了过去,抓起话筒,用尽了全身力气克制颤抖:“我在!我的星星在哪?!” 电话那头,那个经过处理的、非男非女的电子音似乎对黄琼能接电话非常满意,没有再挂断电话,也没有一丝耽搁,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快速说道: “今天早上六点。你一个人,去‘童之梦儿童乐园’。找到里面那个…掉了脑袋的小企鹅滑梯。下面,有给你的‘礼物’。” “什么礼物?星星到底——”黄琼用沙哑的声音追问。 “嘟—嘟—嘟——” 忙音冷酷地截断了一切。 绑匪甚至没有给她多一秒崩溃的时间,精准地挂断了。 通话时间,不足半分钟。 技术员的汇报声紧接着响起,带着一丝挫败和急切:“通话结束!通话时间只有18秒!信号在快速移动——最初出现在城西工业园基站,3秒后跳转到相邻的基站,衰减模式显示正在远离城区! 三角定位失败,他估计是在车上打的电话,我们的多点定位刚启动他就掐断了!” 孟阳辉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妈的!够狡猾!” 技术员继续道:“绑匪选在凌晨五点打来,这时候路上的车辆相对较少,因此他的移动速度可以提到最快。 通话时背景音里有非常稳定低沉的胎噪和风噪,不是在颠簸小路,而是在公路上飞驰。他根本没给我们留任何固定的靶子。” 而林昀却在思索,绑匪的这通电话看似明确,有时间有地点,可是却没有再提起赎金,更没有详细的交换条件。 这种未知和不详,使他刚才所说的“礼物”让人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 第185章 恶魔的礼物 童之梦儿童乐园位于城东远郊,毗邻一片待开发的荒地。 资料显示,该乐园于八年前,因那场席卷全球的疫情导致客源锐减、运营公司资金链断裂而被迫关闭,此后一直荒废,无人接手,逐渐沦为被遗忘的角落。 孟阳辉当机立断,打电话给值守在警局的王胜和小陈:“王胜,你带一队人,便衣,立刻出发,秘密包围‘童之梦’乐园外围。 重点是所有出入口、以及乐园内可能藏人的建筑物废墟。注意绝对隐蔽,绑匪很可能已经在附近,或者在远处观察! 另外,所有人员关闭警笛,车辆停在一公里外,徒步进入!” 他转向脸色惨白、几乎无法站立的黄琼和刘浩洋:“你们开车,赎金也带上。我们会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记住,绑匪要求你一个人进去,但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在你不脱离我们视线的情况下,提供保护。 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发出信号!” 黄琼机械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有一部分提前去了那个荒废的乐园。 刘浩洋用力搀扶着妻子,嘴唇抿得发白。 清晨五点四十五分,刘浩洋的车缓缓停在了“童之梦”儿童乐园的入口处,门口的招牌都已残缺不全,徒留一个“梦”字还高悬在上。 只不过,在刘浩洋和黄琼眼里,这绝对是个噩梦的入口。 进入乐园大门之后,周围疯长的野草几乎淹没了原本的石板路,一些废弃的卡通雕塑——咧着嘴笑的兔子、缺了耳朵的熊——半掩在草丛中,露出残破的身躯。 不远处,旋转木马的顶棚塌陷,曾载过天真烂漫的孩子们的木马,如今东倒西歪,油彩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败的木纹。 这里的一切,都像一场盛大而残酷的死亡游行。 刘浩洋和黄琼看见了远处隐约可见的破败滑梯轮廓,夫妻二人紧紧相握的手松开了。 “我……我自己去。”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然后从刘浩洋的肩膀上拿下了这个装有赎金的黑色背包。 刘浩洋想说什么,却被耳麦里孟阳辉的指令阻止:“让她去,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就位。你跟到滑梯可视范围边缘,不要再过去了!” 几名穿着便衣、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警员从不同方向的隐蔽处悄然现身,对孟阳辉和林昀做了个“安全,未发现异常观察者”的手势。 这反而让孟阳辉心头一沉——绑匪要么隐藏得极好,要么……他已不需要近距离观察。 黄琼拨开都快及腰的荒草,朝着滑梯的方向走去。 刘浩洋站在距离滑梯约三十米外的一处残破花坛后,他双手死死抠着粗糙的水泥边缘,指节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妻子的身影。 黄琼终于走到了滑梯前。 那是一个小型组合滑梯,曾经鲜艳的颜色早已在风雨和阳光侵蚀下灰败不堪,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滑梯顶部的装饰——企鹅的头部断裂,半个脑袋不知所踪,露出着一个残缺的伤口。整个滑梯装置倾斜着,一半埋在疯长的杂草里。 黄琼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滑梯底部下方,那里的杂草似乎有被近期碾压过的痕迹。 再往前走几步,她就看见了一个黑色、中等尺寸的行李箱,静静地躺在那里。 顿时,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她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弯下腰,当颤抖的手指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拉链头时,手猛地瑟缩了一下。 远处,所有埋伏的警员都屏住了呼吸,孟阳辉和林昀潜伏在更近一些的掩体后,他们手中的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见所有。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弥漫在所有警员的心头。 黄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哗啦一声拉开了行李箱的拉链! 箱盖弹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黄琼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脸上所有的血色、所有的表情,都在刹那间停滞,下一秒,她连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身体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过去。 “行动!”孟阳辉对着耳麦厉声吼道,同时第一个冲了出去。 警员们从四面八方迅速现身,冲向滑梯。 林昀的速度最快,几步就跨到了行李箱前。 当他看清箱内情形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一股寒意也瞬间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箱子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色外套蓝色牛仔裤的身体——正是失踪多日的星星,刘惜星! 她的双目紧闭,脸色青白,早已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小小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仿佛一个被随意塞进包装盒里的廉价娃娃。 孟阳辉迅速检查黄琼状况,尚有呼吸脉搏,只是刺激过度昏迷,然后马上指挥警员封锁现场、呼叫救护车和法医。 他的脸色铁青,看着那个行李箱和孩子,拳头被他自己捏得咯咯作响。 林昀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这废弃的、曾充满童年好梦,如今却破败不堪的废墟。 而绑匪,不!应该是说凶手,选择了这片废墟之地,放置了他给一位母亲精心准备好的——恶魔的礼物! 市局法医中心,无影灯冰冷的光线下,刘惜星小小的身体被放置在解剖台上,覆盖着白布,只露出头部和小小的、已经僵直的双手。 需要第一时间知道孩子的确切死因的孟阳辉和林昀已穿戴好防护服,脸色凝重地站在一旁。 负责主检的是市局经验丰富的法医老周,他揭开覆盖在孩子身上的白布,开始进行体表的初步检查。 然而,检查并未进行多久,老周的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脸色越来越沉。 他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向孟阳辉和林昀,声音里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孟队,小林……体表检查显示,这个孩子生前可能遭受过猥亵!” “什么?!”孟阳辉的眼睛瞪圆,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忍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不锈钢器械台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畜生!王八蛋!” 林昀的呼吸也是一滞,迅速追问:“周法医,有实际的性侵行为吗?能提取到生物痕迹吗?” 老周仔细地再次检查,并示意助手记录和拍照取证。 片刻后,他肯定地摇头:“没有!应该只是一种……强迫、控制状态下的接触。”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损伤形态和位置看,施害者很可能戴了手套,或者动作非常仓促、有所顾忌。所以没有留下什么生物组织。” “所以,这个凶手……”孟阳辉咬牙切齿的道,“不会是个有恋童癖的变态吧?” 第186章 老手 “恋童癖”这个词似乎敲到了某个系统的开关键上,熟悉的机械女声响起: 【变态人格类型鉴定(Lv.2)信息关联触发: 恋童癖是一种‌以青春期前儿童(通常指13岁以下)为对象获得性满足的病理性性偏好‌,属于性欲倒错障碍的一种。 其主要特征包括对儿童产生持续、强烈的性吸引、性幻想或性行为,且这种行为可能伴随社交能力缺陷或性功能障碍。‌‌ 此类人的心理动机存在一定的复杂性: 对完全无法反抗的对象的绝对支配,因为他对权力与控制的渴望,隐藏着无法和同龄人建立正常亲密关系的处境。 当然,并非所有猥亵儿童者都是严格意义上的“恋童癖”,也可能出于其他动机,比如报复其家人、发泄扭曲情绪、酒精药物影响下失控等。】 林昀将系统给出的分析自我消化了一下,才沉声道:“从行为上看,有恋童倾向的迹象。 用玩偶诱拐;猥亵但未发生实质性侵,这或许只是一种‘幻想多于行动’的特征,也可能是受限于环境、时间或心理。” “但是......”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凶手的一系列行为,个人认为他更倾向于对母亲的精神折磨,享受一种操控感,远远超出了一般以‘性满足’为驱动的、典型的恋童癖犯罪范围。” 孟阳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着林昀的分析:“你的意思是,‘恋童’可能只是他变态心理的一小部分?” “有可能。”林昀继续解释,“凶手对孩子的猥亵行为,既是他变态欲望的满足,也是加深对孩子母亲伤害的一种手段——‘我不仅夺走了你的孩子,我还玷污了她’。” 法医老周这时候开口补充道:“具体死因和是否有药物,需要等待毒理和全面的解剖结果,大概还需要24到48小时。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孩子死亡时间应该在两天前。” 两天前……这意味着孩子的死亡,是发生在森林公园赎金交易失败之后? 林昀的眉头越皱越紧,两天前……森林公园交易是三天前 ......也就是说,孩子是在警方布下天罗地网、等待绑匪取钱,他却放了所有人鸽子之后才被杀的? 他之前的推测,倾向于凶手目的指向黄琼,享受操控和折磨,孩子只是工具,甚至可能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如果他只为折磨母亲,大可在绑架后不久就杀死孩子,毕竟隐藏一个活着的孩子的风险,远远大于隐藏一具尸体。 但他没有。 可如果他的目的是为了钱,发现警方介入后,他要么放弃(继续绑票的风险太大),要么应该更急于用其他的方式拿到赎金,而不是……直接杀掉手中唯一的筹码,之后还主动打电话告诉黄琼,甚至就是在直接告诉警方孩子的尸体在哪? 这等于自断后路,也彻底激怒警方,对他有什么好处? 可如果他早有计划要杀孩子,为什么不诱拐到孩子之后立刻动手,非要等到森林公园后? 是什么触发了他最终的杀戮决定? 难道……黄琼在公园的表现,没有达到他的“预期”,激怒了他? 他的“预期”是什么? 一个母亲的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这个推测让林昀心头一寒,如果凶手是因为黄琼没有如他所愿般崩溃痛哭,而将愤怒转嫁到无辜的孩子身上……那这个凶手的心理,就扭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但抛开这些,这个凶手,他做的一切安排——踩点、诱拐、电话操控、选择赎金交易地点、到最后的抛尸地点——都显得很有计划性,甚至可以说……老练。 这不是一个新手能从容做到的。 他熟悉如何避开主要监控,知道使用监控摄像头无法全部拍摄到的公用电话亭,对目标家庭有一定了解,甚至可能对警方侦查方式有很明显的反侦察手段。 他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 这让林昀想起了之前案件中的徐超,于是开口对孟阳辉道:“这个凶手的手法很熟练,刘惜星,很可能不是他绑架的第一个孩子。 之前,他可能已经成功过,所以才有这样的‘经验’和‘自信’。” 孟阳辉回想了一下,道:“可最近半年……不,近一年,北山市局都没有接到过类似的儿童绑架案报案,更别说儿童被杀案了。周边县市也没有并案通报。” “如果……之前的案子,根本就没报警呢?”林昀提出了一个可能性,“你还记得孩子的奶奶毛晴当时激动之下说的话吗? ‘十万块钱,给了孩子平安回来就行!’ 对于很多家庭,尤其是经济条件尚可的家庭来说,面对这种索要金额不大、又以孩子安全为要挟的绑架,第一反应很可能和毛晴一样不是报警,而是给钱,换回孩子平安。 只要孩子平安回来了,出于恐惧绑匪再来报复或者怕影响孩子心理等考虑,他们很可能选择隐瞒,绝不会声张。” 孟阳辉倒吸一口凉气,他明白了林昀的意思。 “如果真是这样,”孟阳辉沉声道,“这个绑匪可能已经通过这种‘小额勒索、确保安全返还’的模式,成功作案不止一次。 而这次对刘家,或许是因为黄琼报警,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让他改变了以往的作案模式,犯罪升级,最终导致了孩子的死亡。” “但没报警的案子,我们怎么查?”孟阳辉感到棘手,想了想,他果断道:“我去申请发通告!以市局的名义,发布一份协查通告。” 当然,这份协查通告里不直接说绑架谋杀,措辞可以是“警方正在调查一起涉及未成年人的严重案件,为全面排查线索,特向市民征集相关信息”。 重点描述犯罪手法:孩子被陌生人诱拐;变声电话,小额赎金以及……孩子最终安全返回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自言自语:“通告里要强调‘警方绝对保密,提供信息者安全受保护’。 或许,会有之前遭到类似孩子绑架的家庭,在得知发生了更严重的案件后,站出来提供线索。哪怕只有一例,也能为我们提供凶手更多的线索。” 最后,林昀又提了一句:“辉哥,北山市这么大的地方,凶手为什么会选择在那个废弃的“童之梦”乐园弃尸?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如果有,是针对凶手自己的,还是黄琼的?我认为这一方面我们也需要重点调查一下!” 第187章 犯罪签名 协查通告发布的第二天上午,市局就来了一位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神情焦虑的老年妇女,点名要找负责发布协查通告的警官。 孟阳辉和林昀接待了她。 “警官同志,我姓胡,胡百合。”老太太坐下后,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帆布包,“我……我看到你们发的那个通告了,上面说的那些……总觉得和我孙女有点关系!” 孟阳辉和林昀精神一振,立刻请她详细说明。 胡百合语速很快,带着抑制不住的后怕:“大概一个月前,我带我家小孙女范宁,去我们家附近一个新建的高架桥下玩,那里有一些滑梯、秋千、爬架之类的东西,我家宁宁特别喜欢。 当时宁宁就在爬架那里玩,我见她裤子脏了,就转了个身,从包里去拿湿纸巾,想给她擦擦。顶多……顶多就十几二十秒的功夫!一回头,孩子就不见了!” 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声音发颤:“我赶紧大声喊,到处找,可当时旁边没其他人啊! 我急疯了,沿着高架下的绿化带找,最后……最后在一个挺陡的斜坡下面找到了她!孩子躺在那里,闭着眼,头上流着血,怎么叫都没反应……我当时魂都吓掉了!” “孩子怎么样了?”孟阳辉追问。 “送到医院,医生说是头部撞到了绿化带里的石头,有点脑震荡,但万幸没有生命危险,住院观察了几天。”胡百合擦了擦眼角,“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她自己贪玩,乱跑到绿化带边上不小心失足滚下去的。 可是……可是宁宁醒过来以后,只要一提起那天的事,就吓得直哭,一直嚷嚷‘有坏人抓我!’‘奶奶救命!’什么的。 我们这才觉得不对劲,可能是遇上坏人了,就去派出所报了案。” 林昀立刻问道:“派出所那边怎么说?有立案调查吗?” 胡百合摇摇头:“那边民警也去现场看了,说那个新公园刚建好,监控还没装全,出事那片正好是盲区。 除了宁宁自己说的‘有坏人’其他什么都说不清,也没有任何其他证据。 而且……而且后来有个医生看了宁宁的情况,说可能是头部受伤后,产生了错误的记忆,或者是孩子怕被大人责怪乱跑才这么说的……所以,最后就没能正式立案。 可孩子一直表现的不正常,说有坏人,害怕!我们甚至还带宁宁去看过心理医生!” 她越说越激动,从布包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手翻出照片:“你们看,这是宁宁的病历,还有去心理诊所的记录! 我家宁宁以前从不说谎的!她吓成那样,肯定是真遇到了什么!我这一个月心里跟油煎似的,总觉着不对劲! 今天看到你们的通告,上面说什么诱拐、变声电话、小额赎金啥的……我就想,宁宁那天,会不会也是差点被拐走了? 只是她命大,挣脱了,逃跑的时候摔下了坡,我又正好找过去喊得大声,把那坏人吓跑了?!” 孟阳辉仔细看了看手机上的病历照片,日期、伤情描述、心理评估,才郑重地对胡百合说:“胡阿姨,非常感谢您提供这么重要的线索。 您孙女现在情况稳定吗?我们警方需要和她见一面,了解具体情况。您放心,我们会安排专门的、擅长和儿童沟通的心理咨询师,用最温和的方式和她交流,绝不会再吓到孩子。” 林昀在一旁补充道:“孩子受到严重惊吓后,可能会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部分记忆可能会变得混乱、模糊,甚至被压抑。而专业人员的引导可能会帮助她回忆起一些有用的片段。” 胡百合连连点头:“好好好!只要能把那个害我家宁宁的坏人抓住,怎么配合都行!宁宁现在好多了,就是晚上有时候还会做噩梦。” 就在胡百合收起手机,准备留下联系方式时,林昀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她手机壳下方挂着的一个钥匙链吊坠上。 那是一个手工编织的饰品,半个巴掌大小,用晶莹剔透的红色和绿色小水晶珠子,精巧地串成了一颗立体饱满的草莓形状。 草莓……? 林昀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图案,瞬间让他想起了——刘惜星失踪当天,在超市门口见到保姆秦秀时,她的头上戴着的那个闪闪发光的,像是用水晶组成的草莓发绳!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胡阿姨,您这个草莓手机链,是一直戴着的吗?您孙女失踪前,你在干什么?” 胡百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链,解释道:“哦,这个啊,是我一个认识几十年的老姐妹自己手工做的,她手巧,就送给我了。我挺喜欢的,就一直挂手机上。” “一个月前,您带孙女去公园那天,也戴着它吗?还有,你孙女失踪前,你在干什么?”林昀追问,语气听起来像是不经意的闲聊。 “戴着呀,一直戴着的。”胡百合肯定地说,随即又满是懊恼和自责,“那天……我承认,我是有点分心。宁宁在玩的时候,我确实在看手机,刷了几条短视频。 但我发誓,我用余光一直瞄着孩子的!谁想到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 分心看手机的奶奶…… 草莓手机链....... 刘惜星失踪的时候:保姆秦秀,头上戴着草莓发绳,因与老乡聊天分心。 同样是草莓图案…… 同样是监护人(保姆/奶奶)的分心…… 这仅仅是巧合吗? 还是说,那个绑匪/凶手,对 “草莓图案”和 “因佩戴该图案饰物而分心的监护人”有着某种异乎寻常的关注或者说.....选择? 送走胡百合后,孟阳辉立刻安排女警和儿童心理专家一起前去接触小女孩范宁。 而林昀则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反复思索着“草莓”这个意象可能蕴含的、更深层的心理动机。 “辉哥,”林昀缓缓开口,“我们可能找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犯罪‘签名’。” “签名?什么犯罪签名?”孟阳辉一脸懵。 犯罪签名是犯罪行为中‌个体独特、惯常的行为模式或心理印记‌,它反映了犯罪者的‌心理特征、动机和人格特质。‌ 草莓,和这个凶手之间,存在着一种扭曲的情感联结。 “草莓!刘惜星的保姆秦秀戴着一个草莓发绳,小范宁的奶奶胡百合有一个草莓手机链。而她两人,都是在佩戴这个图案饰物、并且分心的时候,孩子出了事。”林昀道。 孟阳辉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凶手是冲着身上有草莓图案的人来的?或者……他专门挑选监护人有这种图案,还注意力分散的时候下手?” 林昀继续解释:“更像是一个触发条件。在凶手扭曲的认知里,‘草莓’可能象征着什么特定的人,或者什么事吧!草莓复刻了他记忆中某个关键的创伤场景,或者满足了他某种报复和惩罚的幻想。” 第188章 防冻疮膏 林昀站在案情白板前,写下了“范宁——未遂”、“刘惜星——绑架谋杀”,但两行字之间空出了一大片空白区域。 胡百合提供的线索像一块关键的拼图,但罪恶的画面仍有空缺,并没有因此完整。 “辉哥,”林昀用笔尖轻点了白板一下,“从犯罪模式升级的角度看,范宁这起案子,很可能就是凶手的‘第一次’。” 孟阳辉走过来,看着他:“只是他第一次没能的手,让孩子意外逃脱了?” 林昀点头道:“是的。但这让他确定了自己的犯罪模式:针对身上有草莓图案,且注意力分散的监护人、快速接近并带走孩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严肃:“他的第一次是失败的,从犯罪心理的角度上来说,一次未能成功实施的犯罪,带来的往往不仅仅是挫败,更不会让他退缩,而是更强的焦躁感。 那种只差一点点就能成功的惋惜和刺激,会像毒瘾一样折磨他,会驱使他以更短的时间间隔、更周密的计划,尽快实施第二次犯罪,以平息内心的躁动和满足内心的犯罪欲望。” “所以,”孟阳辉接口道,“他认为刘惜星就是他的‘第二起’?” “逻辑上应该是,但感觉上……有缺失。”林昀眉头紧锁,用笔在“范宁”和“刘惜星”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抓小范宁并没有得逞,我更偏向认为,小范宁纯属临时起意! 而刘惜星案,从一开始就是高度计划性的:事先准备诱拐玩具、使用变声电话、精确勒索小额现金、提前踩点、安排观察环节等。 这种从临时起意到精心策划,简直就是质的飞跃啊!所以中间,肯定缺失一个过渡案件。” 他转过身,看向孟阳辉:“有计划的罪犯,在第一次失败后,通常会有一个‘复盘’和‘升级’的过程。 他可能会选择更容易下手的目标先‘成功’一次,重建信心!刘惜星案展现出的老练和复杂程度,不像是一个刚刚失手的新手能立刻达到的。 所以,我怀疑,在范宁和刘惜星之间,很可能还存在至少一起——甚至多起——我们尚未发现的、成功的绑架勒索案。 正是通过这些‘成功经验’,凶手才打磨出了针对刘惜星和黄琼的这套完美的计划。” 这个推论让孟阳辉听的越来越心塞。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有一个潜在的连环绑架犯,已经悄无声息地成功作案多起,而警方却毫不知情。 那些受害家庭因为各种原因选择了沉默,使得凶手积累了“经验”建立了“自信”,最终将绑票升级到了谋杀。 “所以,我们现在要找的,是一个可能拥有多次成功绑架经验、且心理扭曲、不断进化的系列罪犯。而小范宁,只是他犯罪生涯的一个‘起点’!”孟阳辉说完,觉得再不尽快抓到这个罪犯,自己的脑袋要秃。 “没错。”林昀点头,“所以,希望那些沉默的受害者,或者知情人,能尽快鼓起勇气站出来,这样,才能有更多的线索!” 然而,协查通告发布后的几天,除了胡百合,再没有其他人来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孟阳辉和林昀抽的烟都快把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要熏成腊肉干的时候,法医老周亲自来到了刑侦支队办公室。 “孟队,小林,死者刘惜星的死因确定了。”老周开门见山,将报告放在桌上,“是机械性窒息。” “具体来说,是被人用柔软物体捂住口鼻,导致的窒息死亡。”即使早已习惯死亡的老周,依然对小孩子的死无法保持彻底的理性和平静。 他深叹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体表除了之前提到的轻微猥亵伤,没有其他明显的防卫性损伤或约束伤。死者体内未检出常见毒物。” “具体的死亡时间呢?” “死亡时间,大致应该就在森林公园赎金交易的那天的晚上10点到次日凌晨一点左右。另外,”老周补充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发现,“我们在孩子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些非常微少的残留物。经过初步化验,里面含有鲸蜡醇、矿物油、樟脑、辣椒素等成分。” “这是什么?”孟阳辉问。 “应该是防冻疮膏。”老周解释道,“质地通常比较油腻,很可能是在孩子被捂住口鼻,最后挣扎时,双手抓挠凶手的手、手腕或衣物,从对方皮肤或袖口沾染到的。” 防冻疮膏? 凶手是一个手上有冻疮的人?或者说,是一个在寒冷环境下的户外工作者?所以要涂这个防止生冻疮? 这显然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提供了凶手的一个侧写范围。 送走法医老周,图侦小组的警员又走了进来,带来了关于跑马场照片排查的结果: 在能够清晰观察到黄琼所坐长椅的视角范围内,并没有发现任何长时间停留、行为异常、且身高符合170-175cm范围的可疑人物。 无论是观众席、栏杆边、还是场边工作人员区域,筛查出的人员要么身高不符,要么行为自然,要么停留时间短暂。 图侦的同事惋惜的分析:“林昀,有些角度你应该是没有拍到,比如看台最高处的角落,如果真有个人用望远镜来,他就可能完全在你的镜头之外。” 好吧,这是一个好消息之后的一个坏消息! 接着,是又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技术小组正在对凌晨五点绑匪第二次来电时的手机信号覆盖区域,进行车辆排查。 那段路在凌晨五点左右有早行的货车、出租车、以及少数私家车。 通过交通卡口和沿途零星监控,他们筛选出了百多辆在那个时间段经过的车辆,正在逐一联系车主核实身份和行车目的,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论消息是好是坏,林昀都没有停止思考,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将自己拍摄的跑马场的照片再次一一点开。 凶手一定就在现场观赏,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衣着光鲜、为孩子加油鼓掌的父母,掠过穿着马术服的孩子们,掠过忙碌的教练和工作人员……然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些不那么起眼的身影上。 她们往往站在父母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有的手里拿着孩子的水壶和外套,有的则安静地站着.... 从年龄上看,并不是孩子的祖辈;从衣着上看,很朴素....... 保姆? 林昀脑海中灵光一闪,能负担得起孩子对于马术这种昂贵爱好的家庭,家境一定优渥,那么......陪着孩子参与训练和比赛的,很大概率是住家保姆! 保姆做家务,手部会经常碰水,甚至说.....陪学马术的孩子到达寒冷的户外场地守着,不就需要防冻疮膏吗? 另外,如果是雇主的孩子那天要参加马术展示表演,那么这家的保姆肯定能提前知道这件事啊~! 况且,刘家不也有保姆吗? 林昀立刻呼唤小陈,“小陈小陈!查一下马术俱乐部学员家庭,哪些雇佣了保姆?哪些是那天带着保姆去参加马术表演赛的!” 第189章 符合侧写的人 小陈的调查结果比预想的更快,简直就是队里的哆啦A梦,有求必应,林昀都想抱住他亲一口了。 不出所料,马术俱乐部学员的大多数家庭都雇佣了保姆或者钟点工,而进一步了解这些人来源时,会发现“安心家政”反复出现。 更具体地说,是“安心家政”在北山市的城西分店,也正是介绍秦秀去刘家的那家分店。 “看来,我们还是得亲自去一下。”孟阳辉放下手中的资料。 当天下午,孟阳辉和林昀驱车来到了位于城西一条商业街上的“安心家政”分店。 店面不大,装修简洁,玻璃门上贴着“诚信服务”、“专业培训”等字样,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位正在电脑前忙碌的年轻女孩。 “您好,请问找谁?需要什么服务?”女孩抬起头,笑容职业。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孟阳辉出示了证件,“找你们店长,了解一些情况。” 女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连忙起身:“请稍等,我马上叫她。” 不一会儿,从里间办公室走出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将警察引到店内角落的会客区后,她才问:“两位警官好,我是这家分店的店长,郑芳芳。请问……你们来有什么事吗?还是为了......为了秦秀吗?” 林昀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郑芳芳。 她递过来两杯温水,手部皮肤细腻光滑,没有劳作的痕迹,也不是得了冻疮的模样,林昀心里初步排除了她是凶手的可能。 孟阳辉接过水杯,没有绕弯子:“郑店长,我们这次来,除了想再找秦秀问一些细节之外。也想找郑店长您聊聊,因为我们现在怀疑,近期发生的一起恶性儿童绑架案,可能与通过你们店里介绍出去的保姆有关。” 郑店长忍不住轻啊了一声,然后马上道:“绑……绑架?警察同志,这……这不可能吧?我们介绍的保姆都是经过正规培训、背景调查的……不......” 林昀打断了她:“有些人藏得深,况且你们能调查到的,也只是表面文章。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全力配合。请你仔细想想,目前由你们店介绍出去,特别是服务那些经济条件优渥家庭的保姆中,有没有符合以下特征的人——” 林昀略微停顿,整理着自己对这个凶手的侧写: “第一,年龄可能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身高估计在170到175公分左右; 第二,有驾照,会开车; 第三,心思缜密,表面可能看起来稳重、负责,甚至获得雇主好评,但内心可能隐藏着极强的物欲或对现实的不满,性格中有冷漠、算计的一面。 第四,也是目前最关键的,这人近期经济状况可能有异常变化,或者行为模式出现明显偏离。 比如,是否有人突然显得阔绰起来?或者,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雇主反应自己家的保姆频繁请假,理由模糊或牵强? 尤其是最近这几天,是否有人无故缺勤或突然请假?” 郑店长听得心惊肉跳,努力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让……让我想想……”然后她站起身,“我需要查一下最近的考勤和雇主反馈记录,请稍等。” 她快步走回办公室,几分钟后,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出来开始翻看记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遗憾的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然后冲着林昀和孟阳辉摇了摇头,“没有符合你们所说的保姆!” 没有? 难道是自己的侧写有误? “不过......”郑店主也来了一个说话大喘气,“我倒是觉得我们店的一个客户经理,叫张凯文,这人倒是挺符合你们刚才说的,可他不是保姆。” 林昀和孟阳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侧写不会完全精确,但凶手的行为模式一定有迹可循。 “客户经理?”林昀身体微微前倾,忙问:“请详细说说这个张凯文的情况,他具体负责什么工作?” 郑芳芳连忙详细解释:“他主要负责跟雇主对接,了解他们的需求,比如需要什么类型的保姆:住家还是钟点、侧重带孩子还是做家务等,然后从我们登记在册的保姆里筛选推荐。 面试成功后,后续的客户回访、定期了解保姆在雇主家的表现和满意度,也是他的工作范围。有时候他还会上门抽查一下,看看保姆的工作是否符合规范。” 孟阳辉迅速提炼关键:“也就是说,他既非常了解客户的家庭构成、经济状况、生活习惯、甚至一些隐私需求,同时也掌握着派出去保姆的个人信息和工作动态?” “是的,可以这么说。”郑芳芳点头,“而且这个人……怎么说呢,工作干得不错,还有点自己的门道。 他为了方便管理和‘经验交流’,就按照保姆服务的雇主所在区域,建了好几个微信群,把保姆和钟点工都拉了进去。 群里方便大家交流工作经验,互相提醒注意事项。不过哪,也有其他员工私下跟我说,群里聊着聊着,就难免会谈到各自雇主家的一些事情,家长里短、吐槽抱怨、甚至有些……嗯,比较私密的见闻,也时有讨论。不过我不在那些群里,具体不太清楚。” 一个既能从客户那里直接或间接获知家庭情况,又能通过保姆们的私下闲聊获取更隐秘的情况,甚至可能利用保姆进行近距离观察的人,其优势远保姆还要大! 自然的,嫌疑也就更大了! “这些微信群,”林昀追问,“除了张凯文和保姆们,还有其他员工在里面吗?” “有,我们店还有一个负责培训协调的小李也在几个主要群里,也是张凯文拉他进去的。”郑芳芳回答。 “立刻请这位小李过来,我们需要查看这些微信群的聊天记录,尤其是近三个月……不,近半年的。”孟阳辉命令道,“现在,继续说说张凯文。你为什么觉得他符合我们提到的特征?” 郑芳芳回忆道:“张凯文来店里工作快三年了,一开始还算是个听话、做事也算细致的员工。但大概从半年前开始,整个人状态就明显下滑。 经常显得很疲惫,黑眼圈重,像是天天熬夜,精神萎靡,工作也出过好几次纰漏。 而且变得特别节省,以前午饭都是去旁边小饭店吃,后来就经常只啃个面包或者馒头。我们都猜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但他嘴紧,问也不说。” “还有什么变化吗?” “嗯!有!最近一个月吧,突然又不一样了。”郑芳芳脸上露出困惑,“精气神好像回来了一点,但感觉吧,这人有点飘! 午饭开始经常点外卖了,虽然不是什么大餐,但比起之前啃馒头可是好多了。 最主要的是,他最近请假特别频繁,一会儿说身体不舒服,一会儿说家里有事。前天更是直接打电话来,说要请一个星期的病假! 到现在都没来上班哪! 要不是看他妈妈以前和我是同事,我早就按公司的规章制度处理他了。” “哦~?郑店长还认识他的母亲?”林昀像是聊天一样的问道。 郑店长立刻道:“是啊,他妈妈以前和我关系不错的,只不过最近不怎么联系了。他妈妈……挺厉害的,曾经是这家分店的店长! 她啊,说一不二,家里大小事都得她拿主意,张凯文从小就被他妈管得死死的,性格有点……有点面,没什么主见,但也不算坏。我看在他妈面子上,加上他以前也算安分,才多担待了些。谁能想到……” 林昀和孟阳辉立马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没有再追问下去。 就在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候,林昀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郑店长,你注意过张凯文的手吗?特别是现在还是冬天,他手上有没有生冻疮?或者,有没有任何近期受过伤、比如擦伤、抓伤的痕迹?” 郑芳芳仔细想了想,摇头:“冻疮?好像没有。受伤……我没特别注意,应该没有明显的包扎或者伤口吧。警官,为什么问这个?” 林昀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第190章 张凯文(上) 这时,负责协调培训的小李被叫了过来。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起来有些腼腆,得知警察要调查微信群,显得有些紧张,但表示会全力配合。 孟阳辉向他出示了证件,简单说明情况:“小李同志,我们需要了解张凯文经理建立的那些保姆微信群里的聊天情况。 稍后我们会正式申请调取相关记录,现在想先向你了解一下大概,以及张凯文平时的表现。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小李连忙点头:“好的,警察同志,我一定配合。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林昀看着他,语气缓和但问题直接:“这些微信群里,张凯文平时发言多吗?如果他发言,通常都说些什么内容?” 小李想了想,摇摇头:“张经理在群里其实不太说话的,多数时候是‘潜水’。 偶尔发言,基本就是发一些公司的通知,或者提醒保姆按时提交体检报告,或者转发一些家政服务规范之类的链接。 有时候群里讨论太跑偏了,或者有抱怨雇主的言辞比较激烈时,他才会出来说一两句,让大家注意聊天内容,别传播客户隐私,或者‘工作上的问题可以私聊他’之类的。" 这个回答让林昀心中微动。 如果张凯文是凶手,利用群信息筛选目标,那么他这种低调监督”的姿态反而更合理——不显山露水,却能全面掌握动态。 “张凯文最近的工作状态怎么样?”孟阳辉问。 小李抓了抓头发,说的内容和郑芳芳大同小异,不过他在犹豫了一下后,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我们私下里猜,他可能是谈恋爱了,所以状态起伏不定。” “谈恋爱?”林昀立刻追问,“你知道具体情况吗?对方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开始的?” “细节我不太清楚,只隐约听说好像是大半年多前开始谈的,对方……好像是在一家宠物店打工的女孩。别的就不知道了。”小李回答。 “在你看来,张凯文为人怎么样?性格如何?”林昀换了个角度。 小李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斟酌着用词。 “张经理他……工作能力其实还行,尤其是跟客户沟通的时候,特别有耐心、负责任。但对我们这些同事……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表达:“他这个人吧,表面看着挺和气,但总感觉隔着一层,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他平时总是自己一个人待着,不怎么和我们聊天,午饭的时候也从来是一个人出去吃。” 孟阳辉问:“那么他对上级,比如对郑店长呢?态度怎样?” “对郑店长那是相当……听话了!”小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店长交代的事情,他从来不说半个不字,哪怕有时候任务急或者不太合理,他也会想方设法完成,然后第一时间汇报。 有时候店长语气稍微重一点,他就显得特别紧张,会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做好。 我们私下开玩笑,说他有点像……嗯,有点像那种特别怕老师的学生,或者……特别听妈妈话的小孩子。” 特别听妈妈话的小孩子——这个无意间的比喻,让林昀挑了挑眉。 “他家里情况,你了解吗?”林昀顺势问道。 “不太清楚,不过……”小李突然露出了一个带点八卦的笑容,“郑店长不是和他妈妈认识嘛,有次无意间听到郑店长和别人说,‘小张也不容易,家里有个那么强势的妈,管得死死的,这么大个人了,晚上九点没到家电话就要打到我这里来。他爸也是个不管事的……’ 所以我们都说,张经理他妈挺那个啥的,儿子都那么大了,还管得那么多!” “小李,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你的手机和那些微信群记录我们会依法调取。”孟阳辉语气郑重。 小李连连点头,表示全力配合。 送走了小李,孟阳辉像是刚想起来,对准备送他们出去的郑芳芳说:“对了,秦秀是不是还在你们这里?我们想再跟她聊聊。” “在的在的,”郑芳芳连忙道,“出了刘家那事,刘太太虽然没追究我们公司的责任,但秦秀肯定是不能留了。她现在暂时住在我们后面的员工宿舍,等公司后续安排。我这就叫她过来。” 不一会儿,秦秀低着头走了进来,比起报警后超市门口的惊慌无措,她现在更多了一份迷茫和不安。 “秦秀,别紧张,就是再了解些情况。”林昀示意她坐下,语气平和。 秦秀点点头,坐下后屁股只敢占椅子的边缘。 因为已从郑店长那里知道了张凯文这个人,林昀也没有绕圈子,直接问:“秦秀,张凯文建的保姆微信群,你在里面吗?” 秦秀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在。李姨……就是之前在刘家做了很久的那个李姨,她回老家前特意嘱咐我,别进那个群。” “哦?为什么?”林昀问。 “李姨说,群里那些人……嘴碎,尽说自家东家的隐私,甚至说坏话。她说我年纪小,刚出来做事,心性不定,进了那种群容易被带坏,学些不好的。”秦秀老老实实地复述,“李姨还说,这个群根本不该有,容易惹是非。” “你不进群,张凯文没有说你什么吗?”孟阳辉忍不住问。 秦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回答:“李姨和我说,张经理就是个纸老虎,你比他凶比他硬气,他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李姨脾气直,又是公司的老员工,资格比他老多了!她当初进群没多久就退了,临走前还专门去跟张经理说,不许拉我进群。张经理……当时就答应了,没说什么啊!” 李姨——一个强势、有主见、不买张凯文账的老员工的几句话,就能让张凯文妥协。 看来,张凯文对“强势女性”的顺从,不仅限于母亲和他的领导郑店长。 不过,如果李姨和秦秀都不在群里,那么张凯文怎么弄清刘家的情况的呢? “秦秀,既然你和李阿姨都不在群里,那张凯文他平时是通过什么方式了解你们在雇主家的工作情况的呢?他会主动问你刘家的情况吗?” 秦秀想了想:“好像……也没怎么主动问过。就是……我到刘家大概一个月,试用期快过的时候,有一天下午,我带着星星在小区花园里的时候,张经理突然来了。” “他突然来了?来找你干什么?”林昀追问。 “他说是来给我送正式的劳动合同,因为刘家确定要雇我了,需要签合同。顺便也跟我交代一些注意事项。”秦秀解释,“那时候……他问了我一些刘家的情况。但我那会儿刚去一个月,知道的不多,就说了刘先生刘太太工作都忙,家里主要是我照顾星星还要做家务,有时候星星奶奶会过来帮帮忙。” “你当时有没有跟他提过……刘太太,就是黄琼,对家里的两个女儿有些不一样?”林昀问得仔细。 秦秀连忙摆手,语气肯定:“没有没有!雇主家的事情,特别是这种……我哪敢乱说。李姨临走前特意嘱咐我,在别人家做事,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除非特别严重的,否则都要烂在肚子里。” “那天,张凯文就只是给你送了合同,问了这些基本情况,然后就走了?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特别或者印象深刻的地方?”林昀总觉得张凯文那次找秦秀,不会那么简单。 秦秀想都不想,就回答:“特别的话……张经理那天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他女朋友。算不算?” 第191章 张凯文(下) “女朋友?具体说说!”孟阳辉语速稍快的道。 “当时他给我合同,还要我签名。我想着带他回刘家坐下细谈,家里有地方。但他说那天他其实休假,是顺路带给我的,等会儿还要陪女朋友去遛狗。”秦秀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我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个女的,牵着一条短腿的小狗。” “然后呢?” “张经理说,要么就在小花园里看合同算了,不上去了。我说带着孩子不方便在小花园看东西。他就提议让他女朋友帮忙看一下孩子。 还说,‘你看,你雇主家孩子不是挺喜欢狗的吗?一直盯着看呢。’” 秦秀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当时……有点犹豫,但看星星确实一直好奇地看那条狗,大白天的,张经理我又是认识的! 所以我就……就让那个女孩把星星带到旁边玩了一会儿,我和张经理就在花园的长椅上看了合同,签了字,他也问了我那一个月的工作情况。” “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和星星有交流吗?” 秦秀努力回忆:“样子么……就记得挺普通的,短头发,一刀平的刘海,个子有点矮,肯定一米六都没到! 我看到她让星星摸了摸狗头,和小狗一起玩,星星当时很开心的。时间不长,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吧。签完合同,张经理就叫她,他们就一起走了。” “具体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我到刘家满一个月左右,大概是……去年十二月初吧。”秦秀不太确定。 “谢谢你的配合,秦秀。这些信息很重要。”孟阳辉和林昀结束了询问。 离开“安心家政”,孟阳辉拉开车门:“得仔细查查张凯文,他很符合你的侧写!” 林昀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没有立刻回应。 张凯文的确符合,但林昀内心仍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割裂感。 很明显,张凯文在家庭环境上,有着强势控制的母亲,不管事的爸; 工作上,他对上级表现出绝对的服从和讨好, 人际关系上,对同事淡漠疏离; 男女关系上,从最近半年的状态起伏可见,他无法很好的处理这段感情,无法做到情绪稳定。 总结来说,张凯文对强势过他、或者阶级在他之上的人存在‘讨好型人格’,害怕冲突,渴望认可; 同时又无法妥善处理周边和自己相同层次人的关系,在男女关系上也无法妥善处理的人。 这种性格,与一个能够精心策划绑架、冷血杀害儿童、并从中获得扭曲满足的罪犯,在核心驱动力和心理韧性上,存在巨大反差。 这或许就是林昀感受到“割裂感”的由来。 一回到办公室,小.哆啦A梦.陈,就已经把一份初步整理的资料放在了孟阳辉的桌上,“辉哥,林昀,这是张凯文的基础信息,时间紧,还有些细节在查。” 孟阳辉和林昀两个脑袋立刻凑到了一起。 资料显示:张凯文,26岁,本地户籍,大专学历,无违法犯罪记录。 母亲宋瑜,现为“无忧”家政服务公司区域运营经理,属于管理层。 父亲张鑫,因体弱多病,已于数年前提前退休。 张凯文名下无房产、车辆,现与父母同住。 工作履历极其简单,大专毕业后曾尝试“专升本”未果,在家闲置约一年多后,进入“安心家政”城西分店工作至今。 很显然,这份工作极大概率是母亲宋瑜安排的。 “这家显然是靠宋瑜在养啊,张凯文的经济依附性很强。”孟阳辉快速浏览后,抬头给小陈手动点了个赞,“干得不错。对了,他还有个女朋友,也尽快给我查出来!” “好嘞!”得到夸奖的小陈应声,转身就要去忙。 “等一下,”林昀却叫住了他,手指点着档案中“教育经历”一栏,眉头微蹙,“这里,他高一结束后,有将近一年的‘休学’记录,之后转入另一所私立高中。能查一下他的休学和转学的原因吗?” 小陈凑过来看了看:“哦,这个……会和案子有关吗?!” 林昀笑着解释:“青春期是性格塑形的关键期。一年的休学和之后的转学,很可能意味着发生了某件对他影响深刻的的事。 查一下,或许能解释他某些性格特质的成因,或许就对案件的侦破有帮助吧!” 小陈倒也没再多说什么,点头答应了下来。 孟阳辉的手指敲了敲桌上张凯文的资料:“基础信息有了,虽然没直接罪证,但嫌疑不小。怎么样,林昀?直接去他家‘拜访’一下,施加点压力,观察观察反应?” “行啊!”林昀看了一下手表,时间不算晚。 孟阳辉和林昀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张凯文父母家。开门的是张鑫,一个一脸病容的瘦弱中年男人,看上去畏畏缩缩的。 “你们是……?”张鑫疑惑地看着门口的两人。 孟阳辉出示了证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孟阳辉。这位是我的同事,林昀。我们想找张凯文了解一下情况。” “凯文?他……他不住这里了啊!”张鑫愣了一下,但依然让开身。 林昀和孟阳辉也不管这些,先走进了屋。 “张凯文不和你们住了?那他人在哪儿? ”林昀环视四周,问道。 “早就不住了,搬出去有半年多了。”张鑫请他们坐下,自己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这孩子……唉,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跟他妈闹翻了,就搬走了。” “闹翻?因为什么?”孟阳辉追问。 张鑫叹了口气,无奈的道:“还能因为啥?找了个女朋友呗。可那姑娘……听说是中专学历,在宠物店打工,就是给猫狗洗澡美容那种。 他妈妈,哎~!她在公司是领导,心气高,觉得那姑娘配不上凯文,没前途。为这事,家里吵翻了天,我老婆那脾气……凯文也是头一次那么硬气,吵完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了,说不回来了。” “宋瑜女士现在在家吗?”林昀问。 “不在,出差了,去省城总公司开会,得去好几天。”张鑫摇头,“她不在也好,不然你们问起凯文,她又得发火。” “张凯文搬出去后,和家里联系多吗?” “很少,基本不联系。他妈气头上,停了他每月的生活补贴,想逼他回头。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挺住了,就是不回来,也不主动打电话。”张鑫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复杂,“不过……警官,凯文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事了?他从小胆子就不大……” “我们正在调查一些情况,需要找到他本人核实。”孟阳辉避重就轻,“对了,张凯文自己有工作收入,还需要家里的补贴吗?” “他那点工资?”张鑫脸上露出一种“你们不懂”的表情,还夹杂着一点不满和心疼钱的样子,“他那点工资,够干啥?全花在一些……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了!根本存不住钱,每个月还得家里贴补点才能过得像样。” “乱七八糟的东西?”林昀好奇的问,“具体指什么?” 张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像是憋着一股气,突然站起来:“你们跟我来,看看他房间就知道了!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搞这些!” 他领着两位警官走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用力推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孟阳辉和林昀这两位算是见识广的刑警都惊的微微张了张嘴。 房间里一整面靠墙的定制玻璃柜里,摆放着各种日本动漫风格的手办。 人物大多是幼态、个子娇小、穿着精致华丽衣裙的女孩,各个萝莉长相,发型、服饰、道具都极为精致。 每个手办还配有独立的展示盒和灯光效果,连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卡哇伊的二次元气息。 林昀走近看了看几个手办的镭射防伪标和做工,这些估计都是正版啊,价格可不菲的! 这一屋子收藏,确实不是靠张凯文那些工资能负担的,难怪需要母亲补贴。 “看见了吧?”张鑫指着那些手办,语气激动,“就这些塑料小人,一个动不动就上千,还有更贵的!我看看都是made in 义乌! 我儿子的钱全砸这里面了!说他还不听,他妈为这事也没少骂他,可他就跟魔怔了一样!现在好了,为了个宠物店的女人,家都不要了,这些宝贝我看他怎么继续买!” 张鑫骂的起劲,孟阳辉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是小陈打来的。 孟阳辉连忙走到一边去接了电话。 “辉哥,技术组不是在对绑匪第二次来电时的手机信号覆盖区域路段,进行车辆排查嘛? 他们整理出一份车主名单,我刚才在看的时候发现,有一辆车的车主是张鑫,车牌号闽GXXXXX!张鑫,不就是张凯文的爸爸嘛!!” 第192章 就是他! “张鑫,”孟阳辉立刻转头厉声问张鑫,“你名下是不是有一辆车,车牌号是闽GXXXXX?” 张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警察会突然问起车,下意识点头:“是……是啊,是有这么一辆车。” “车现在在哪里?”孟阳辉紧接着问。 “车?”张鑫被对方陡然转变的气势弄得有些懵,但还是老实回答,“车……车早就被凯文开走了啊!他开始上班,我就把车给他开了。反正我身体不好,不怎么开车,就让他用了。怎么……这车怎么了?” 这辆车,在绑匪第二次来电的那个凌晨,出现在了绑匪手机信号覆盖区域路段! 孟阳辉看向林昀,林昀微微点头。 “张鑫,”孟阳辉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你的儿子张凯文,现在涉嫌一起极其严重的刑事案件。我们需要你提供他现在可能的住址,以及他女友的任何信息。立刻,马上!” 张鑫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哆哆嗦嗦地问:“什……什么?刑事案件?凯文他……他不可能啊!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他胆子很小的……”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孟阳辉厉声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他具体住哪儿啊!他只说搬出去和他女朋友一起住,没给过我们地址……那女朋友,我就....我就只知道她叫申妍,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张鑫彻底慌了神。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林昀快速问道。 “有……有他手机号……最近……最近一次是……是???好久没打了……我都....都忘了!”张鑫结结巴巴地说着。 “电话号码给我!”孟阳辉口气不佳的命令着张鑫交出了张凯文的手机号,然后快步走出了张凯文的房间。 林昀估计孟阳辉是要去下达寻找张凯文的命令,于是一把拉住了想要跟上去的张鑫,问他:“张先生,我想问一下,你儿子张凯文当年高中为何休学了一年?后来还转学去了一所私立高中?” 张鑫被林昀拉住,本就慌乱的心更是一紧,听到林昀的问话,他脸色更白了,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休……休学?那个……那个是因为……凯文他,他生了一场大病,需要静养,所以就……休学了一年。后来病好了,原来的学校……不太方便回去,就……就转去私立高中了。” 林昀的脑子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在撒谎,也没什么耐心再绕圈子,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张鑫!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说实话吗?!你儿子涉嫌的一起非常严重的刑事案件! 我们现在是在给你机会,让你配合调查,争取主动!你真以为警方查不到?生病?生什么病?病历有吗? 你现在隐瞒、撒谎,是想包庇他,还是想把自己也拖下水?!说!当年到底为什么休学?!” 林昀的厉声质问让张鑫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塌了,他颓然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说……警官,您别生气……是……是因为……他……他当年,伤害了一个小女孩……” “伤害?”林昀的眉头紧紧皱起,对这个含糊的用词极为不满,追问道,“怎么伤害的?说清楚!是不是对小女孩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那小女孩多大?” 张鑫不敢看林昀的眼睛,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是……是不该做的事……那女孩……当时六岁!” 林昀顿时一股怒火涌上来,强压着情绪,继续逼问:“具体做了什么?猥亵?还是企图更严重的行为?” “没……没真干成!”张鑫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辩解,“真的!就是……就是抱了抱,亲了亲……衣服……衣服扯乱了一点……被人家家长当场发现了!真的没干什么啊!他还是个孩子啊,不懂事……” 呵呵,不懂事?! 果然,人生气的时候是会笑的。 林昀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住语气里的讥讽和愤怒,“十三、四岁,就对一个六岁的女孩下手,你跟我说不懂事?张先生,你就是这样教育儿子的?出了事,就轻描淡写地说是‘伤害’,是‘不懂事’,帮他隐瞒,帮他转学,让他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吗?!” 张鑫却依然一个劲儿地辩解:“我们赔钱了……私了了……那家人也答应不追究了……学校也给了处分……我们以为……以为他改了……真的!后来他妈管的他可严了! 警官,那件事之后他也的确听话不少,最多就是喜欢买那些小人……没再惹过事啊……” 林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涌起一阵深重的无力感和厌恶。 一个对儿子少年时的性侵害行为如此狡辩、粉饰,甚至试图将其归咎于“年纪小不懂事”的父亲; 一个控制欲极强、用物质补偿和高压管束代替真正引导的母亲。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张凯文内心对幼童的扭曲欲望没有被改正,反而可能被压抑、扭曲....... “那个小女孩一家,后来怎么样了?”林昀冷声问。 “搬……搬走了,没多久就搬离我们那片了。”张鑫讷讷道。 林昀不再多问,他实在不愿再和张鑫,这个软弱、逃避和自欺欺人的男人说话。 这时,孟阳辉打完电话,面色凝重地走了回来,显然已经部署完毕。 林昀立刻向他说明了刚才逼问出的情况。 孟阳辉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张鑫,道:“张先生,如果你儿子联系你,或者你想起任何关于他或他女友申妍的可能落脚点,必须立刻通知我们!这是为你儿子好!” 张鑫茫然地点着头。 离开张家,孟阳辉对林昀道:“估计就是张凯文干的了!我已经下令全城布控张凯文和那辆车。他的手机从昨天中午开始就处于关机状态,最后信号消失在城西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附近,就是当初第一通勒索电话打来的地方! 我已经让人重点排查那片区域,另外,在全市所有的宠物店、宠物医院、宠物美容机构,寻找申妍。” 林昀听完,补充道:“立刻申请调查张凯文和申妍的所有网络社交账号、购物记录、外卖地址,他们在一起生活,总会留下痕迹。” 第193章 抓到了 北山市的夜幕已经降临,警方开启了城西待拆迁区的搜捕工作。 这片区域多是老旧低矮的砖混小楼,有些已经拆除的墙壁上有着一个个大大的用红色油漆写的“拆”字。 这字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堪比过年的“福”字都要让人心情愉悦。 所以,这里的住户们都已搬离奔向了新生活,老旧的房子门窗空洞,黑夜里仅有少数几盏残存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更显得一片萧瑟。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孟阳辉亲自带队,警员们分组,借助强光手电和热成像设备,对一栋栋空置房屋进行排查。 这里地形复杂,巷道交错,是藏匿的绝佳地点,但也给搜捕带来了极大困难。 “孟队!这边有发现!”一名警员在靠近边缘的一栋三层小楼前低呼。 孟阳辉忙带人赶过去。 小楼的门锁有新鲜撬痕,虚掩着。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方便面、汗液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臭味扑面而来。 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堆着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和方便面盒。 小心翼翼地上到二楼,这里显然近期有人居住过。 墙角铺着简陋的被褥和毯子,旁边散落着更多的垃圾食品包装袋、烟头。 “人刚走不久。”一名警员摸了摸一个还残存着一丝余温的泡面桶后汇报。 突然,三楼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所有警员瞬间屏息,手势交流,迅速而无声地向三楼包抄。 在手电光束的交叉照射下,警方发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张凯文! 此时的他脸色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眼窝深陷,瞳孔即使在强光刺激下也显得有些涣散、放大。 他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像筛糠一样,牙齿咯咯打颤,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一脸。 “嫌疑人状态不对!”孟阳辉低声道,示意警员小心靠近。 尽管张凯文已经几乎丧失了反抗能力,但出于安全考虑,警员们还是极其谨慎地将其制服。 “叫救护车,通知禁毒支队和定点医疗机构,嫌疑人疑似毒瘾发作,需要紧急医疗干预和检测!”孟阳辉果断下令。 让孟阳辉和林昀都感到可惜的是,张凯文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进行正常审讯,至少现在是不行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孟阳辉收到了另一组警员的报告:“孟队,我们根据外卖地址和周边走访,找到了张凯文和申妍租赁的房屋,位于临江小区!已成功控制一名女性,自称申妍!现已带回市局!” 至此,人抓到了,两个都抓到了! 回到市局,孟阳辉和林昀面前,已经摆上了小陈刚刚调取汇总的、关于申妍的初步资料。 申妍,22岁,高中毕业,籍贯外省。 过往工作经历零散,多在服务行业,最近的工作是在城西一家名为“顽皮家族”的宠物连锁店担任宠物美容师。 细心的小陈特别用红笔标注:该宠物店位置,距离胡百合家所在小区仅隔两条街,距离范宁出事的高架桥下,只有一个路口。 家庭关系栏:父母早年离异。父亲已病逝。母亲辛宝华,职业——住家保姆,目前仍在工作。 而最引人注目的一行字是:有一双胞胎妹妹,申妙。备注:申妙于八岁时死亡。 “辉哥,”林昀指着资料上小陈的备注,“这个宠物店的位置……” 孟阳辉的目光从资料上移开,看向林昀,“距离这么近,是巧合的概率太低了。所以,我们去会会她,听听她怎么说。” 审讯室里,申妍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她穿着一件印有小狗图案的卫衣和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极其幼态的脸——有些婴儿肥的圆脸,圆又大的双眼,加上齐刘海的娃娃头发型,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眼中似乎还含着泪,嘴唇微微颤抖,一副受了惊吓、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免心生一丝怜悯。 “申妍,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孟阳辉开口,语气平稳。 申妍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怯生生地回答:“知……知道。是因为……凯文的事吧?警察同志,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做那种事啊!我……我好害怕……” 她一边说眼泪就滚滚而下,开始抽泣,身体也在微微发抖,显得异常紧张和恐惧。 “别紧张,把你知道的事情,如实告诉我们。”林昀放缓了语气,目光扫过她的全身,最后停留在她的手上。 那是一双与她的脸蛋极不相称的手,指节略显粗大,皮肤粗糙,透着不健康的红肿,尤其是指尖和手背,有明显的冻疮痕迹。 这是长时间接触水、清洁剂,并在寒冷环境中劳作留下的痕迹。 申妍似乎被林昀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才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凯文……他,他一直被他妈妈管得很严,在家里根本没什么自由。 我们交往后,他好不容易才搬出来和我一起住。可……可能是一下子没人管了吧,他就认识了一些不好的朋友,染上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说到这里,哭声更大了些,“他……他还特别喜欢买那些很贵的日本手办,工资根本不够花。我就是个给猫狗洗澡美容的,一个月也挣不了多少钱!” “然后呢?”孟阳辉引导着。 “然后……大概……大概一个月前吧,有一天,他跟我说实在没钱了,要干点事搞钱。我很害怕,问他什么事,他不肯说,还骂我多管闲事。 没过几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一个小旅馆找他。我去了……结果……结果房间里有个小婴儿!看上去也就五六个月大!我吓坏了!”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耸动:“凯文跟我说,那是他一个客户的小孩,因为保姆临时生病,他一时找不到人,客户就让他帮忙带几天。我……我不信,哪有人这么放心把孩子交给别人? 可他当时眼神很凶,我不敢多问。他让我帮忙看着孩子,我就……就在旅馆里帮着照顾了一天。第二天,他就把孩子抱走了,说客户找到新保姆了。”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两位警官:“那之后没几天,凯文突然好像有钱了,还给我买了一个戒指。 我……我实在忍不住,追问他钱哪来的。他一开始不说,后来被我逼急了,才告诉我……告诉我那是他绑架了那个孩子,人家妈妈给的赎金!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我让他去自首,他……他就打我,掐我脖子,说我要敢说出去,就杀了我!” 申妍已经泣不成声:“我……我真的好怕他……后来,那笔钱很快被他花光了。他又说,要再干一票。他说他做客户经理,手里有很多有钱客户的信息,谁家有小孩,家里什么情况,他都清楚……就……就选了刘家。” “刘惜星,你们是怎么带走的?”林昀问。 “那天……凯文知道秦秀每天都会带星星放学,他……他提前准备了一个小狗玩偶,星星特别喜欢狗,家里又不让养,一下子就吸引过去了。 凯文以前又见过星星,星星对他不算完全陌生……他就骗星星说带她去看更多小狗……星星就……就跟着他走了。” 申妍的语气里满了悔恨,“他把孩子带回了我们租的房子,绑起来,堵住嘴……关在卧室里。” “那两个勒索电话,是谁打的?” “都是....都是张凯文打的!” “既然只是为了钱,那又为什么要杀了孩子?”孟阳辉的声音沉了下去。 申妍浑身一震,猛地摇头否认:“不……不是我要杀她!是凯文! 他发现星星的妈妈报警了,气疯了,说这个当妈的竟然真的去报警了,一点也不顾忌孩子!……他还说.....说这孩子不能留!不过,之前要让他......” 说到这里,申妍停顿住了,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让他先爽一爽!我觉得恶心,一开始不敢动!可眼见他就要......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过去拉他,求他别那样……可他……可他连我一起打!” 她颤抖的双手抱头,“他当时真的就像疯了一样,打完我,还拿起枕头……捂住了星星的口鼻……我去扯他,我拼命扯他,可我……我力气太小了……根本拉不动……等我……等我好不容易把他推开……孩子……孩子已经没气了……” 她说到最后,几乎瘫软在椅子上,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哭泣。 第194章 罗生门 申妍的审讯暂时结束了,几个小时后,医院传来消息,在医疗干预下,张凯文最剧烈的戒断症状得到暂时压制,虽然仍旧萎靡不振,但神智已基本清醒,可以进行问讯。 他被带回市局的审讯室,孟阳辉和林昀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时不时因残留的毒瘾而神经质地浑身抽搐一下。 没有过多铺垫,孟阳辉直接切入正题:“张凯文,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张凯文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干涩:“知……知道……因为……因为刘家那个孩子……” “说清楚,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孟阳辉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压迫。 张凯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了他的叙述,而他的版本,与申妍的供述,在一些关键节点上背道而驰,截然相反。 “我……我是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沾了那东西……”他承认了这一点,语速很快,像是急于撇清什么,“但是!绑架孩子弄钱这个主意,是申妍想出来的!真的!是她!” 他抬起头,急切地看着两位警官,眼神里充满了急于证明自己的慌乱:“大概……就是一个月前,有一次我又没钱了,正发愁。申妍就说,你不是认识那么多有钱的客户吗?知道他们家那么多事,为什么不从他们身上弄点钱?” “她具体怎么说的?”孟阳辉追问。 “她……她就问我,有没有那种特别有钱,但又有点见不得光,或者家里关系复杂,出了事可能不敢声张的客户。我想了想…….还.....还真有!” 张凯文解释,“那家的年轻女人,是个……是个富豪养在外面的,刚生了个儿子。那个富豪的原配生不了孩子,所以对这个私生子宝贝得不得了,给了那女人一大笔钱。 我还听她家保姆在群里说,那女的自己其实不想要孩子,怕身材走样,就是为了钱和拴住男人才生的。这些,我就是当个八卦说给申妍听的。”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脸上露出悔恨,“我没想到……她真的记住了。过了没多久,她就催我,说这个女人‘合适’。让我想办法把孩子弄过来。 我……我一开始不敢,她就不停地说,有了钱,就可以买....买那个东西……我……我鬼迷心窍了……” “你是怎么做的?”林昀问。 “我……我跟踪了那个女人和保姆几天,摸清了她们带孩子遛弯的规律。 那天下午,保姆推着婴儿车,那个女人在旁边打电话,聊得很起劲,完全没看孩子。 然后女人和保姆说了些什么,保姆就走开了……她就继续打电话。我……我看周围没人注意,就快步走过去,把婴儿车里的孩子抱起来,用外套一裹,转身就跑了……” 张凯文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后来那女人果然不敢报警,把钱打到了申妍让我准备的一个账户里……” “那个女人叫什么?住哪里?”孟阳辉厉声问。 张凯文哆嗦着报出了一个名字和地址。孟阳辉立刻示意记录,并让人去核实。 “你们要了多少赎金?拿到的钱呢?” “就要了十万!而且大部分……大部分被申妍拿走了,她说要‘保管’。我只拿到一小部分,买了点东西和……和一个限量版手办……”张凯文颓丧地说。 “好,继续说刘惜星的事。”林昀将话题拉回主线。 一提到刘惜星,张凯文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刘……刘惜星……也是申妍选的。因为上次我给秦秀送合同的时候,她也在,还帮忙带了会儿孩子! 就那一会儿,她就从小孩那里知道,妈妈不喜欢她,更喜欢姐姐!可爸爸奶奶对她还不错!申妍就说,这孩子虽然家里不得宠,但爸爸奶奶还是在意的,所以也能干一票…… 然后,我就逮着秦秀和人聊天的功夫,用一个小狗玩偶把她骗到了手!” “拿赎金那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没去?”孟阳辉紧盯他的眼睛。 “那天……那天我本来要去指定地点拿钱的。 但之前,我从一个保姆群里看到,有雇主的孩子当天要去森林公园参加马术比赛。申妍知道后,就说她那时候人肯定多,合适把交易地点放在那里! 本来计划着那天她伪装成游客,好偷偷观察有没有警察。” 张凯文眼神闪烁,“后来……后来她打电话给我,语气很急,说有好多可疑的人在附近,让我千万别出现,计划取消。 那天晚上回去,她脸色特别难看,说警察已经盯上了,刘家肯定报警了,这钱拿不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哭腔:“然后……然后她就说,孩子不能留了!让我去杀了孩子!我……我哪敢啊!我吓死了,我说我下不去手!她就骂我废物,没用!最后……最后她说,那我自己来!’” 张凯文猛地抱住头,仿佛想驱散那恐怖的画面:“她……就去了关孩子的房间……我……我听到里面有点动静,但我不敢进去……过了好久,她出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跟……跟我说,她已经解决掉了!” 这其中并没有对孩子的猥亵行为的供述,于是林昀问:“尸检表明,孩子有猥亵伤!而且,你父亲也承认了,你高中那年有过猥亵幼童的行为!” “什.....什么!?”张凯文一脸震惊的张大了嘴,“不!不!我没碰过她!真的!那次以后,我妈管得非常严,我一点念头都不敢有了啊!” 说着,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继续辩解:“我.....我后来....就玩玩手办而已,什么真的都不敢做的呀!” “你当年的事,有告诉过申妍吗?”林昀追问。 “没有没有!这种丑事,我是准备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的啊!” 林昀没再在这个问题上多问,从张凯文的表现来看,他很可能真的把年少时期对幼童的性冲动转移到了幼态的动漫手办上。 或许,也正因如此,他选择的女朋友申妍也是一副非常幼态的长相。 “那么,是你开车去抛的尸?”林昀问。 “是……是她逼我的!她说如果我不把孩子尸体处理掉,死的就是我和她!我……我没办法,只能照做……”张凯文痛哭流涕。 “抛尸地点为什么选‘童之梦’乐园?”林昀抓住这个关键。 “是……是申妍指定的。她就说……说那里‘合适’。”张凯文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让我去,我就去了……” “一开始的那个勒索电话,是谁打的?” “是 ....是申妍,她说她来打,怕我.....怕我电话里出什么纰漏!” “那第二个电话,又是谁打的?那时候孩子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打?” “是她让我在去抛尸的车上打的!”张凯文连忙解释,“她说,要‘惩罚’刘家,为什么要报警!坏了她的计划!” “最后一个问题,申妍对草莓图案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吗?” “没.....没觉得啊!她还挺喜欢吃草莓的呐!” 审讯结束,两套截然不同的供词。 申妍将一切归咎于张凯文的毒瘾、对金钱的渴望和暴虐,自己只是无力阻止的弱女子。 张凯文则将整件事情的主谋乃至杀人行为,全部推给了申妍,自己只是被胁迫、被利用的懦弱执行者。 他们都承认参与了犯罪,却在“谁是主导者”、“谁是杀人凶手”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上,互相指认,各执一词。 妥妥的罗生门! 第195章 第二起绑架案 走出审讯室后,孟阳辉和林昀默契地走向走廊尽头的阳台,夜风带着冬末的寒意灌入,让两人都缩了缩脖子。 孟阳辉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林昀,自己点燃一支,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 “林昀,你怎么看?一个说是被胁迫的可怜女人,一个说是被操纵的懦弱傀儡。关键问题上,互相把屎盆子扣得死死的。” 林昀也点燃烟,火星在指尖明灭,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辉哥,我的直觉,倾向于申妍是主谋。” “理由?” 林昀弹了弹烟灰,“张凯文这个人,我们看得很清楚了。对母亲绝对服从,对店长讨好顺从,甚至对李阿姨那种强势的老员工也不敢说什么。 他对强势女性的服从是自然而然的,申妍,可能就是利用了他这一点,再加上他的毒瘾和他的物欲,控制他是轻而易举的事。” 孟阳辉点点头,又摇摇头:“性格分析有道理,但办案要讲证据。张凯文也可能是在演戏,把自己伪装得更懦弱来脱罪。” “证据……也不是没有。”林昀道,“刘惜星指甲缝里的防冻疮膏成分。张凯文的手没有明显的冻疮。而申妍的手,你我都看到了,典型的冻疮手,她一定在用这类药膏。孩子临死前的激烈挣扎,抓到的就是捂住她口鼻的申妍!” 孟阳辉皱眉:“但你不要忘了,之前申妍说她上前拉扯张凯文,三人扭打在一起,孩子完全有可能在混乱中抓到她的手,沾上药膏。这不能直接证明是她捂死了孩子。 况且,孩子身上是有猥琐造成的擦伤的!” 林昀则不认同的道:“法医明确说了,没有实质性性侵。所以,一个女人也完全做得到。 张凯文说申妍杀人的时候他没有进房间,那么她在下手杀死孩子之前,很可能额外做了一些事情! 而她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误导侦查方向,让警方认为作案者是个男人。这恰恰符合她早就想好把主要罪责推给张凯文的企图。 而张凯文有未成年猥亵的前科,简直是‘完美’的替罪羊。申妍未必知道这段往事,但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最可惜的是那两通电话。”孟阳辉叹了口气,将烟蒂按灭在栏杆上,“都用了变声器。尤其是第一通电话,带着明显‘操控、施虐和享受对方恐惧’意味。 谁打了那通电话,谁就大概率是那个享受折磨母亲过程的人。 从超市绑架点到拆迁区那个公用电话亭,距离不远,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在带走孩子后去打那个电话。也就是说,他们两个都有作案时间,也都有机会去打那个电话。” 说完,他看向林昀,眼神无奈:“现在的情况是,关于谁是主谋、谁是直接凶手,我们有两套逻辑上都能部分自圆其说的口供。” 林昀也掐灭了烟,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所以,不能只盯着他们俩的互相指控。必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 话音刚落,一名警员快步走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孟队,林昀,找到嫌疑人张凯文供述里说的那个年轻妈妈了,叫‘袁艺’,住在城西的‘翡冷翠’住宅区。 我们在表明身份、告知嫌疑人已抓获后,她才终于松口,承认一个月前她儿子的确被绑架过,交了赎金,孩子后来被放回来了。” “她是否愿意配合我们警方,详细说一下事情的经过?”孟阳辉问。 “她……还是挺担心的,虽然同意提供相关情况,但坚决不同意我们去她家,说怕邻居看见警察上门,风言风语传到她男朋友耳朵里。不过,她愿意明天上午在一家离她小区有点距离的茶馆见面。” “可以,答应她。”孟阳辉果断决定。 第二天上午,城西一家环境清幽的茶馆包厢里,孟阳辉和林昀见到了袁艺。 她果然很年轻,大约二十三、四岁,妆容精致,衣着时尚。 “谢谢两位警官体谅。”袁艺喝了口茶,定了定神,开始讲述,“就是上个月,那天下午,我和保姆刘姐推着儿子在附近的小公园遛弯后就准备回家。 路上我发现挂在手提包上的一个限量版迪斯尼玩偶掉了,可能落在公园长椅上了,我很喜欢它的,就让刘姐赶紧回去找。我推着婴儿车,在一个街心花园的角落等她。” 她回忆着,双手不自觉地捏紧:“就在我等的时候,一个闺蜜打来电话,聊了大概……七八分钟吧。等我挂了电话,再一回头……婴儿车里空了!孩子不见了!车里只有一张打印出来的纸条,写着‘不许声张,等电话’。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腿都软了。” “你没有立刻报警,或者联系保姆?”林昀问。 “没有,我不敢!”袁艺的情绪激动起来,“你们应该知道我的情况……我要是报警,事情闹大,我男朋友一定会知道! 他本来就觉得我年轻,带不好孩子,一直有想把儿子接回去让他老婆养的意思!孩子要是在我手上丢了,他一定会借题发挥,把儿子彻底抢走!那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所以,我没等刘姐回来,自己先慌慌张张回家了。等刘姐找玩偶回家,我跟她说,孩子被他爸爸突然接走,要去住几天。刘姐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 然后我就迅速给她放了假,说孩子反正去爸爸那里了,我要去闺蜜家住一天!” “后来呢?勒索电话怎么说的?”孟阳辉追问。 “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吧,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用了变声器,声音很奇怪。”袁艺努力回忆,“我一接电话就崩溃了,控制不住地大哭,求他们别伤害我儿子……我哭了很久,电话那头……就那么安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告诉我明天下午三点,去森林公园跑马场门口的垃圾桶,放十万块钱进去。” 林昀和孟阳辉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问“你害怕吗”、“着急吗”?”林昀问。 “没....没啊!”袁艺摇头。 “然后你就照做了?” “对,我拿了十万现金,按他说的放在那里。回到家后,不但发现放假的刘姐回来了,孩子也回来了! 刘姐还和我抱怨,说有人敲门,开门就发现孩子被人放在家门口!然后,还说孩子爸爸送孩子回来怎么能把孩子就这么丢门口,太危险了,有点不对劲啊! 我只能硬着头皮编,说他爸爸和我打过招呼的,说生意上有急事,要马上赶过去。 我当时,其实还挺怀疑刘姐也参与了绑票,毕竟她对我家情况最熟!但我也没什么证据,就找了个借口把刘姐辞了,让中介赶紧给我再找个保姆。” “接替刘姐的,是秦秀?”林昀和孟阳辉昨天就已经通过“安心中介”发现,接替刘姐的恰好是秦秀。 “对,做了大概一个月吧,我找到更好的育儿嫂了,就把她退了!”袁艺点头。 然后,林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袁女士,请你仔细回忆一下,事发当天,你或者保姆刘姐,身上的穿戴或者衣着,有没有带有‘草莓’图案?” 袁艺愣住了,显然没明白警察会问这个问题,但她马上回答:“有!我那天穿了一件‘草莓熊’的联名款外套,帽子上、口袋上,有好几颗挺大的草莓刺绣!” 草莓! 又是一个带有“草莓”图案的监护人! 按照张凯文和申妍的供述里,这个袁艺的儿子是由张凯文绑回来的,如果主谋是申妍,她是怎么知道袁艺有草莓图案的衣服哪? 除非,她事先踩过点,知道袁艺有这套衣服! “不好意思,袁女士,我还想问一下,那身草莓熊的衣服,你那天是第一天穿出去吗?” “不是!那几天,我经常穿着它和保姆刘姐一起到公园,去给孩子晒太阳的!”袁艺不明白警察为什么和自己的衣服较上劲了。 林昀没有说话,看来申妍是一定踩过点的,事先跟踪观察过袁艺!按照袁艺这种漫不经心带娃的风格,很可能经常把孩子扔给保姆刘姐照看,而她则在一旁打电话或者玩手机。 袁艺,也是一个带有草莓图案,且并不上心的监护人! 第196章 突发的状况 离开茶馆,坐进车里,林昀对正在准备发动车子的孟阳辉道:“辉哥,这起绑架勒索电话和打给黄琼的不同。” “对,”孟阳辉也意识到了,“对袁艺,绑匪没有问她着急吗?害怕吗?而是直接告知交易内容。而对黄琼,第一通电话就充满了主动的、恶意的心理施压。” 林昀点头,思路越来越清晰:“袁艺在丢失孩子,接到勒索电话后的反应是‘崩溃大哭’,这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绑匪的心理预期。 但黄琼不同,她所表现出的‘镇定’和‘条理’,甚至试图谈判。这显然激怒了那个期待看到母亲恐惧崩溃的人。 才有了后续那个额外的要求——让黄琼坐在那棵树下,她能看见的地方。这人,要亲眼目睹一个母亲的痛苦!” 只是可惜,黄琼接下来的表现依然没能满足她那种扭曲的期待,这种“失望”和“愤怒”最终导致刘惜星被杀。 赎金没有拿到只是一部分原因,但主要的原因,是对‘不合格母亲’的‘惩罚’升级到了极致——杀死她的孩子,让她彻底陷入失去孩子的痛苦和自责! 这人的犯罪快感,不仅仅来自于赎金,更来自于‘惩罚’和‘折磨’她认为‘失职’的母亲得到的快感! “而启动这个快感阀的,是草莓和监护人的忽视。”最后,林昀总结陈词。 孟阳辉听完林昀的分析,深感赞同,“林昀你说得对!那么,如果这个人是需要知道袁艺有草莓图案的衣服,一定是早就跟踪过她! 我们应该调取‘翡翠湾’小区及周边道路,尤其是袁艺常去的公园、街心花园附近,在袁艺儿子被绑架前、范宁案之后的那几天的监控录像。看看有没有尾随或长时间驻足观察过袁艺的人!” “另外,我不认为袁艺是这人唯一跟踪观察过的人!按照张凯文的客户名单,排查这些人在同一时期,是否有被跟踪过的迹象!”林昀又提了一个建议。 这个光荣的任务立刻被交给了队里的哆啦A梦小陈,一天后,图侦小组连轴看监控,各个眼睛都熬红的结果来了! 按照张凯文提供的部分高端客户名单,重点筛选了其中几户有幼童的家庭。 发现在袁艺儿子被绑架前一周,包括袁艺在内的三户人家,当保姆或女性亲属带孩子外出时,监控中都发现了一个可疑身影。 这人穿着深色外套,戴帽子和口罩,刻意回避正面摄像头,但身高、体型和行走姿态,与申妍高度相似。 几乎是前后脚,负责与第一个小受害者范宁沟通的儿童心理专家陶茗医生也来到了市局。 陶医生三十多岁,长相温婉,对孩子来说有很强的亲和力,“孟队,林警官,和孩子的沟通已经结束,经过多次耐心引导和游戏治疗,孩子终于回忆起一些当天的细节。 她说,当时她在儿童游乐区的爬架上玩,看到不远处有个女人牵着一只柯基,她很喜欢,就跑了过去。 可是那个女人突然很用力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旁边没人的绿化带里拉。孩子吓坏了,想叫,但那个女人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孩子挣扎得很厉害,被拖着走了一段,到了一个有点坡度的地方。情急之下,孩子一口咬在了那女人的手上,女人吃痛松了手,孩子趁机往前跑,不小心从坡上滚了下去……昏过去之前,她好像隐约听到奶奶在喊她的名字。” 林昀听完充满了感激之情,赞叹道:“陶医生,你真是太厉害了!帮了我们大忙! 企图带走小范宁的,是个女人,还牵着狗!这和犯罪嫌疑人申妍的身份特征完全吻合。您看,是否有可能让孩子进行一下照片辨认?” 陶茗点点头,但语气谨慎:“可以尝试。不过林警官,我必须提醒,让孩子辨认照片,尤其是事隔一段时间且经历创伤后,准确率未必百分之百,也可能给孩子带来二次压力。我们需要非常小心的方法和环境。” “我们明白,一切以孩子的心理健康为前提。”孟阳辉郑重表示。 在陶茗专业的引导和陪同下,警方准备了一组包括申妍在内的,符合特征的不同女性照请小范宁辨认。 结果很快传来,小范宁很快就认出了申妍! 成功指认! 图侦小组找到的监控,和第一起受害者的指认,让申妍主谋的身份基本落实! “必须立刻再审申妍!”孟阳辉站起身,“现在我们有她亲自踩点的监控,有小范宁的指认,还有其他相关证据。看她这次还怎么用那套‘可怜女友’的说辞推卸主责!” 再次坐在审讯室里,申妍依旧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腿上。 当孟阳辉将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推到她面前,并告知小范宁已指认她就是企图带走自己的“牵狗女人”,申妍抬起头,脸上依旧惶恐无助、泫然欲泣的表情。 “不……不是!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没有跟踪过人……我……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是张凯文,一定是他乱说的,他想害我……” 她依然坚持自己才是受害者。 孟阳辉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严厉:“申妍!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这些监控时间、地点、人物特征,还有孩子的指认,都清清楚楚指向你!你以为装可怜、把所有事情推给张凯文,就能蒙混过关吗?!” 这一声严厉的呵斥,让申妍猛地低下头,但身体的颤抖突然停止了。 良久......等她再次.....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脸上原先的怯懦、恐惧和楚楚可怜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自得。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最终形成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残酷的微笑。 这人紧紧盯着眼前的孟阳辉和林昀,然后.....嘿嘿地低笑出了声,哪有之前的怯懦和柔弱? “嘿嘿……你们吼我?”她歪了歪头,用不屑的口吻道,“你们以为,吼几句,就能让她承认吗?她啊……就是个没用的胆小鬼。” 她的声音也变了,变得略沙哑一些,还有些刻意拖长的腔调。 孟阳辉和林昀瞬间怔住,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怎么.....她是谁?她不就是你嘛!?”林昀试探着问。 她嗤笑一声,抬起手,有些嫌恶地看了看自己那双生着冻疮的手,“这具身体是她的。但现在在你们面前的人……是我。” 她放下手,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姿态甚至带上了一丝慵懒,与之前畏畏缩缩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是申妙。”她平静地宣布。 第197章 分离性身份障碍 自称是申妙的她扫了一眼桌上那些证据照片,眼神冷漠:“跟踪那些人?是我。 想带走那个在爬架上玩的小丫头?也是我。可惜,没带走她,倒是被她咬了一口。所以,我知道不能这么随便抓人,得好好计划一下才行! 至于后面的事……张凯文那个废物,还有我那个‘姐姐’,都不过是我的工具罢了。 有时候,这具身体是由我做主导,但是我装成‘申妍’的样子,张凯文那个蠢蛋,一点都发现不了!当然,外人怎么可能发现? 我告诉张凯文该找什么样的目标,他就会像条狗一样的听话去做!真的还挺好用的!” 她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带着得意满满的扭曲心态:“她们都应该在意孩子的……可她们没有!那我,就拿过来换点钱有什么不对?” “那刘惜星哪?你可以只要钱的!” “那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她有个冷血无情的妈,真的敢报警!所以,我想要她尝尝,再也要不回孩子的痛苦!”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毒无比。 审讯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孟阳辉和林昀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预期的“认罪”和诡异的人格转换给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狡辩或推卸责任,而是涉及到严重的精神心理问题。 孟阳辉反应迅速,他意识到审讯无法再按常规进行,立刻停止了审讯,并示意警员将申妍(或者现在该称她为“申妙”?)带下去。 人带走后,孟阳辉和林昀久久没有离开审讯室,这一突然的状况太过突发,两人都有点懵。 “这……这算什么?”孟阳辉揉了揉眉心,感觉案情的发展开始走向了一个诡异的领域。 “可能是……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双重人格吧!”林昀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 这话倒是让孟阳辉想到了还在市局的陶茗医生,立刻拉着林昀找到了她。 在得知刚才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之后,陶茗道:“如果你们的描述准确,这确实非常符合分离性身份障碍的典型表现。 分离性身份障碍是一种严重的心理创伤后遗症。通常起源于个体在童年期遭受极端、反复、难以逃脱的创伤,比如长期的虐待、忽视、或目睹、遭到暴力对待等。 儿童幼小的心灵无法承受,那么他的潜意识里,为了能够逃避或者说,是一种自救,就很有可能‘分裂’出不同的身份状态,来代替他承受。”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完全不同的身份状态,是可能拥有不同名字、年龄、性格、甚至是性别的副人格。 而主人格可能对其他人格的存在和活动完全没有记忆,也可能有记忆。而像刚才你们描述的,从‘申妍’突然转变为自称‘申妙’的另一个人格,并声称策划犯罪和展现出来的行为模式,有可能主人格是完全不知情的。” 孟阳辉皱眉:“也就是说,现在申妍的身体里,可能真的住着一个自称‘申妙’的……人格?而这个人格策划了所有犯罪?这......这.......” 一向能冷静处事的孟警官开始拔拉自己的头发,这种情况他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更关键的是! 这要如何定罪?申妍还是申妙? 当孟阳辉问出他的困惑时,沉寂在林昀脑海里的系统出来说话了: 【宿主能够识别出分离性身份障碍,看来最近有所长进,本系统甚慰! 陶茗对于分离性身份障碍的解释,是正确的。同时,本系统还要指出一点的是,副人格甚至在声音、笔迹和生理反应(比如对药物的反应、过敏等),都会异于主人格。 甚至不只是双重人格,还有可能是一个身体里具有多重人格! 人类历史上最为罕见的多重人格症患者叫威廉·斯坦利·米利根,又称比利·米利根。 在此人的身体里,住着女痞子、胆小鬼、壮汉等24个性别、年龄、职业迥异的人,成为史上最多人格者。 而这些人格中存在着犯罪型人格,他因此犯罪,但也因此被无罪释放,但须接受精神治疗。 有人说他其实伪装出来的多重人格,为的是逃脱法律的制裁。但如果一个人能伪装出24种人格,那只能说他是影帝级的天才。 所以,分离性身份障碍的认定,是必须由正规的精神司法机构,经过严格、长期的鉴定才能确诊,不排除有人利用这个人格障碍逃避法律制裁的可能性!】 林昀听完系统的解释,只能在内心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个毛病,还真有点难办啊,如果真有人天生就是影帝影后级别的表演天才,那么所谓的分离性身份障碍,真的是一种很妙的、逃脱手段。 于是,他问陶茗:“会不会作假?全是申妍演出来的?” “嗯.....也是有可能的!”陶茗不得不点头承认。 “啊?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孟阳辉看向林昀和陶茗。 陶茗建议道:“必须对申妍进行权威的、封闭式的精神司法鉴定。不过,我个人专攻儿童心理,在成人严重分离性障碍的司法鉴定方面,无法提供最权威的判断。” 然后她语带敬意的继续建议:“但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人——我的博士生导师,方霖深教授。 他是国内顶尖的心理学家、精神病学家,同时也是非常资深的犯罪心理学家。 最重要的是,他长期担任申市市局的特聘心理顾问和司法精神病学鉴定专家,拥有丰富的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心理评估和精神状态鉴定的经验。 他绝对能鉴别出,犯罪嫌疑人市真正的病理状态还是伪装!” 孟阳辉闻言精神大振,太好了,自己的头发有救了!不会秃! “方教授这几天正好在北山市,探望他的父亲。”陶茗补充道,“我可以尝试帮你们联系他,看他是否愿意介入这个案件,提供专业意见或启动初步评估。” “太好了!陶医生,麻烦您立刻联系!我们需要尽快得到最专业的判断。”孟阳辉立刻恳请道。 在陶茗的联系下,也经过了北山市局领导的批准下,方霖深教授欣然同意了参与此案的调查和后续的鉴定,于是,当天下午孟阳辉和林昀就见到了陶茗极力推崇的导师。 方霖深教授五十多岁,灰白的头发修剪得短而整齐,鬓角已见白,但并不显苍老。 他的面容有着学者特有的清矍,投射而来的目光平静、专注。 一件质感高级的深灰色羊绒衫,外套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色休闲西装外套的他,显得异常专业,又同时传递出一种对此次见面非常重视的正式感。 开始安静地倾听孟阳辉和林昀对整个案件的详细汇报,还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点,但全程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先入为主的情绪。 同时,林昀发现对方在听人说话时,会习惯性地将指尖轻轻相触,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显露出一种内在的控制感。 听完后,方霖深教授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情况的确复杂,嫌疑人也的确具有分离性身份障碍的典型疑点,但也不排除精心伪装以逃避或减轻罪责的可能性。 但在司法精神病学领域,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他进一步解释:“分离性身份障碍其实一直都是存有争议的,也很容易和其他人格障碍、PTSD、甚至是高功能表演型人格混淆。” 说到这里,他看向孟阳辉和林昀,目光严肃:“嫌疑人应该尽快转入指定的、具备司法精神病鉴定资质的医疗机构,进行为期至少数周的封闭式观察和初步评估。 在此期间,我会主持或参与评估工作。 同时,你们也需要全力配合,提供尽可能详尽的背景调查。因为分离性身份障碍的形成,大概率和个体童年经历、创伤等有关,找出可能的病因,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第198章 她们 按照方霖深教授的建议,孟阳辉和林昀迅速展开了对申妍背景的深入调查。 走访“顽皮家族”宠物店的同事,得到的反馈高度一致:申妍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性格软软的”,“有点胆小但很善良”,“对动物特别有爱心,对客人也总是笑眯眯的很有耐心”。 这完全符合“申妍”这个主人格的形象——温和、无害、甚至有些怯懦。 “她展示给外界的,几乎全是‘申妍’。”林昀对孟阳辉分析道,“那个冷静、残忍、充满掌控欲的‘申妙’,被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起来。 或者,只有在特定情境和面对特定对象时,才会出现。要真正了解‘申妙’,了解分裂的根源,我们有必要去见见她的母亲,辛宝华。” 寻找辛宝华的过程并不算太困难。 她目前在北山市一户富裕家庭做住家保姆,当警方通过家政公司联系上她时,她起初非常紧张,反复强调不能影响雇主,最后同意在雇主家附近一家相对僻静的咖啡店见面。 早已在咖啡店里等候的辛宝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双手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指关节粗大。 当孟阳辉和林昀简要说明了申妍涉案的严重性以及她本人在审讯中表现出人格转换、自称“申妙”的情况时,辛宝华并没有表现出一般母亲那种崩溃、震惊或痛哭流涕。 而只是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两位警察,“果然.....早晚的事.....” 然后孟阳辉告知她,警方已安排对申妍进行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时候,辛宝华却摇了摇头,语气近乎麻木:“不用那么麻烦了,‘她们’……以前就看过了。” 林昀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 “她们” ! 这不是口误,而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辛阿姨,您刚才说‘她们’,是什么意思?”林昀追问。 辛宝华垂下的眼皮往上掀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情,有痛苦,更有无奈。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再从袋子里拿出一份纸质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是一份来自 “南峰市精神卫生中心”的病历复印件。 患者姓名:申妍。就诊时间是十三年前,申妍十岁的时候。 诊断结论一栏,白纸黑字地写着:“疑似分离性身份障碍” 。 下面有医生的详细描述,提及患者存在身份转换迹象,自称“妹妹申妙”,行为模式与主诉人格(申妍)差异显著,伴有对特定事件的情感隔离和侵入性记忆等。 建议长期心理治疗与随访。 辛宝华指着病历复印件道:“那是妙妙死后一年多,她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情况。 有时候晚上会突然用不同的声音说话,说自己是‘妙妙’,问我为什么不管她,为什么只爱姐姐…… 然后白天又变回小妍,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害怕。 我就带她去看医生,看了好几次……后来,医生说可能是……是那种病。建议治疗,但……我们没钱,我也要工作,没办法长期陪她治疗。 后来……好像慢慢好点了,至少表面上好了,我就……就没再带她去。” 她的叙述里充满了无力感,困顿的生活不足以支撑长期的治疗,更不能让她有时间陪伴女儿。 “辛阿姨,”孟阳辉将目光从病例上移开,“这份病历很重要。但按照法律程序,申妍目前涉及的案件重大,必须由我们指定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最新的、权威的鉴定,这份历史病历可以作为重要参考。请您理解。” 辛宝华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林昀趁势切入核心:“辛阿姨,您能告诉我们,申妍这个情况,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吗?这和……申妙的死,是不是有直接关系?” 听到“申妙”的名字,辛宝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目光闪烁。 “辛阿姨,”林昀尽量要规劝的语气继续劝,“我们知道提起这些对你来说很难,但这对弄清楚申妍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她现在的情况,以及对案件本身,都至关重要。 申妙……是怎么去世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申妍当时在场,是吗?” 辛宝华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但马上又抹去,深吸了几口气,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始叙述: “妙妙……和妍妍是双胞胎。妙妙更活泼,胆子也大,妍妍相对文静一些。 那年她们八岁……我带她们去‘童之梦’乐园玩。后来,妍妍说想吃棉花糖,我就去排队买……就离开了一小会儿……真的就一小会儿……”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断断续续:“等我买完回来……就看到……看到妙妙倒在滑梯旁边的一段石阶下,头上流了好多血……妍妍就站在旁边,低着头一直在哭……我跑过去抱起妙妙,血……血都蹭到了我的衣服上了!好多....好多的血啊!” 辛宝华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那一幕显然成了她多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后来……妙妙没救过来。妍妍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更不爱说话了,有时候会突然看着妙妙的东西发呆……再后来,就出现那些‘奇怪’的情况了……”辛宝华捂着脸,“是我不好……是我没看好她们……是我害死了妙妙,也害了妍妍……”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要把刘惜星抛尸在“童之梦”乐园里! 那里,她见证了另一个自己的死亡! 申妍,简直像是在一遍遍重演当年那场导致妹妹死亡的悲剧,只不过,她将自己代入了“审判者”和“惩罚者”的角色,去寻找那些她认为“失职”的母亲,用她们孩子来惩罚她们! 以此来报复当年母亲的疏忽,以及……或许还有对自己未能保护妹妹的自我谴责的转移。 “辛阿姨,那时候,你身上.....有什么草莓图案的装饰物或者衣服上有吗?”林昀记着申妍对“草莓”图案的偏执,于是问道。 “草莓?没....没有啊!”辛宝华摇头否认。 没有?林昀愣住了,通过之前的心理侧写分析,申妍对“草莓”图案的厌恶很有可能,是把她对不负责任监护人的怨恨的转移。 辛宝华的短暂离开使得妹妹死亡,申妍怨恨她的母亲,可是为什么,辛宝华在最让她忌恨的时刻,身上居然没有“草莓”?! 第199章 草莓在谁身上? “辛阿姨,请您再仔细回忆一下,”林昀语气郑重的道,“当时您身上,真的没有任何‘草莓’图案的衣物或饰品吗?这对我们对案件的调查至关重要。” 辛宝华非常坚定的摇头:“我……我当时的衣服……就是很普通的蓝色衬衫和裤子,肯定没有什么草莓。” 但紧接着,她提供了一个新的、至关重要的线索:“不过……妙妙身上有。” “申妙身上有?”孟阳辉和林昀几乎同时出声。 “嗯。”辛宝华点头,回忆道,“那天在乐园里,她们玩套圈游戏,套不到!最后一个圈的时候,我帮她们套了,居然套到了一个草莓形状的绒毛玩具,红色的,很可爱。 两个孩子都很高兴,但……但是玩具只有一个。 在套圈前,妙妙一直吵着要吃冰淇淋,可她俩之前已经吃过一个了,我怕妙妙再吃会坏肚子,不同意,她就吵得厉害! 所以我那时候就把草莓绒毛玩具给了妍妍,算是惩罚一下妙妙吃过了还和我吵着要吃冰淇淋!”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我去给妍妍买棉花糖……等我回来,看到妙妙倒在那里,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草莓绒毛玩具……估计是我走后,她从妍妍那里抢过来了。 她性格霸道一些,而且还最喜欢抢姐姐的东西,有时候妍妍不给,还会打妍妍……我甚至怀疑,那天……是不是两人又为了抢这个玩具,推搡起来,妙妙才不小心摔下去的……” 辛宝华的叙述里,充满了对申妙性格的负面描述——“霸道”、“很吵”、“抢东西”、“打人”。 而林昀也没有放过辛宝华话语中透露出的另一个关键信息:“辛阿姨,您刚才说,申妙吵着要第二个冰淇淋,您没给。但申妍想要棉花糖,您就去买了。在对待两个孩子上,您是否……有所偏心?” 这个问题让辛宝华不自觉地轻微挪了一下坐姿,嘴唇嚅嗫着,最终,在两位警官的目光下,她艰难地吐露了更多不堪的往事。 “……是。”辛宝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是偏心妍妍。”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道:“可这不能怪我啊!她们一岁多的时候,我就和她们爸爸离婚了。法院判的,妍妍跟我,妙妙跟了她爸爸。 我一个人带着妍妍,虽然辛苦,但母女俩相依为命。妙妙那边……她爸爸酗酒,根本不管孩子,就把妙妙扔给乡下的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年纪大,要种田,也没法精心照顾,后来听说,是寄养在她爸爸的一个表妹,也就是妙妙的表姑家里。” 辛宝华的脸上流露出无奈:“那个表姑……我后来打听过,对妙妙很不好,非打即骂是轻的,饭都不给吃饱,当个小佣人使唤。 妙妙在那个环境下长大,性格变得非常凶悍、偏激。她必须凶,必须争,必须抢,才能活下去,才能不被欺负。这些……我都能理解。” “可是,”她的声音带上了痛苦,“到两个孩子六岁多,我前夫喝酒猝死了,那边的亲戚谁都不肯要她,才辗转联系上我。 我……我到底是她亲妈,我不能眼睁睁看她没人管,就把她接回身边养了。” “但是,”辛宝华的眼泪再次涌出,“接回来的妙妙,已经和我完全不亲了。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甚至带着恨。 她怨恨我当初为什么不要她要姐姐,怨恨妍妍能一直跟着妈妈过‘好日子’。 在家里,她什么都要和妍妍抢,抢玩具,抢吃的,抢我的注意。妍妍性格软,总是让着她,她就变本加厉。 有时候我稍微对妍妍好一点,或者批评她两句,她就大喊大叫,说我只爱姐姐,说我偏心,说这个家根本不是她的家……” 她抹了一把眼泪,语气充满了无力感:“我试过对她好,可她就像个炸弹,一点就炸。 弄得妍妍也有点怕她,也私下问我,能不能把妹妹再送回去? 我……我一个人要养两个孩子,很累,很烦的!时间长了,我自然就偏向一直在我身边,又听话懂事的妍妍。 妙妙要冰淇淋,我觉得她吃过了,没给买。妍妍要棉花糖,我觉得她之前也没吃过,就想去买……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出那样的事……” 辛宝华的坦白,勾勒出一个更复杂、更令人心碎的家庭背景:被迫和母亲分离的童年;备受苛待的寄养家庭,让申妙形成了攻击性、不安全感极强的生存型人格。 而后续无法融入到母亲和姐姐的家庭,尤其是母亲的偏心,让她更是内心充满怨恨。 这或许就是“申妙”这个人格,所表现出来的乖戾、残忍和冷酷的根本原因吧。 但林昀的思绪并未停留于此,按照辛宝华刚才的叙述,有一个他不解的地方:申妍应该是不会喜欢这个突然回来的妹妹的,甚至想把她送回去。 那么,从最利己的观点出发,妹妹的意外身亡,岂不是“正好”? 不,不能这么想! 林昀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过于阴暗的推测,孩子的心思是复杂的,嘴上说讨厌,未必真能承受至亲在眼前惨死的冲击。 这种巨大的创伤,足以覆盖任何日常的小纷争,留下终生的阴影。甚至事后责怪母亲,责怪自己,或者,将两者混合,形成一种对“失职监护人”的偏执怨恨。 刚才的念头,或许是自己用成人思维去考量了! 回到警局,两人碰到了方霖深教授。他已经完成了对申妍的第一轮封闭评估。见到两人,他眉头微蹙,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职业性的困惑。 “情况有些棘手。”方霖深教授歉意的笑了笑,“在与她的初步接触中,我确实观察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为模式、情感表达等。切换有时突然,有时又似乎有迹可循,是高度符合分离性身份障碍的临床表现的。但是……”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在某些应激测试下的反应……似乎又有点过于‘典型’,像是……对某种教科书或影视作品中双重人格的模仿。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非常主观的感觉,看来我需要更长时间、更系统的评估。这确实是我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难以立即定性的案例之一。” 第200章 最佳影后 正当方霖深教授说完,小陈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发现重要线索的兴奋。 “辉哥,我按照你刚才和我说的,详细调查了当年‘童之梦’乐园申妙的意外死亡。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的派出所和乐园方面都有记录,乐园后来还赔了一笔钱给辛宝华,息事宁人。对了,我还找到了当时的相关报道!” 说着,他将文件夹打开,是一张旧报纸版面的打印件和一张照片复印件。 “这是当年《北山晚报》的报道,记者写的,主要矛头指向乐园安全设施不全和管理疏忽。关键是这个——” 他又将一张放大的照片复印件推到三人面前。 “这是一位当时在现场的游客用相机拍下的现场照片,后来被晚报采用了。虽然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主要人物。” 照片上,辛宝华瘫坐在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她的蓝色衬衫上沾染了大片鲜血。 而在她身旁大约两三步远的地方,站着另一个穿着与死者一模一样红衣的小女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站着的女孩身上。 而林昀的心却为之一动。 照片里的那个女孩,脸上没有任何泪痕,没有惊恐,没有悲伤。她的表情是一种近乎空白的漠然,但仔细看,那双望向母亲的眼睛里,似乎凝聚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冰冷刺骨的……恨意? 这绝对不是一个刚目睹双胞胎妹妹惨死、理应受到巨大惊吓和悲伤的八岁孩子该有的表情! 这与辛宝华描述的“申妍站在旁边,一直哭。”完全对不上! 辛宝华撒谎了?可她为什么要撒谎? 或者说,因为见到女儿的死亡,受到巨大视觉和心理冲击的辛宝华,在那一刻产生了一种幻听? 而更让林昀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往上窜到脑门的是——照片上的两个小女孩,穿着完全一样的衣服! 辛宝华说过,她把草莓绒毛玩具给了申妍(作为对申妙吵闹的“惩罚”)。而惨剧发生时,草莓绒毛玩具在死者(申妙)手中。 她回来后,认为一向喜欢抢东西,并且一直能从姐姐那里抢到东西的申妙,在她走后再次抢夺成功,但是失足摔下石阶。 但……如果,当时拿着草莓绒毛玩具的,就一直是申妍呢? 那一次,申妙并没有抢到“草莓”。 在母亲离开后,姐妹间发生了争执,穿着同样的衣服、拿着“草莓”的申妍在推搡中跌落台阶身亡。 而站在一旁,活下来的那个……是申妙! 那个从小在冷漠和虐待中长大、学会了用凶悍保护自己、对母亲和姐姐充满怨恨的申妙! 她目睹了姐姐申妍的死亡,看着母亲抱着申妍的尸体痛哭(在母亲认知里那是申妙),而她——真正的申妙——就站在旁边! 那一刻,站在血泊边的她,心里会想什么? 是巨大的恐惧?是扭曲的快意?是被抛弃的不甘和怨恨?还是……一个可怕的念头开始萌生:既然妈妈只爱‘申妍’,只为了‘申妍’哭,那么……我就成为‘申妍’好了。 从那一刻起,或许她就不再是申妙,而是决心扮演‘申妍’的申妙! 只要她开口说自己是申妍,说刚才妹妹申妙和自己抢“草莓”,被她抢走了!可妹妹也摔下去了! 那么母亲辛宝华很可能就信了! 从此,她继承了“申妍”的身份,得到了母亲全部的关注和爱,但也强化了妹妹死亡带来的创伤、以及对母亲偏心的刻在心底的、一辈子的愤怒。 那个草莓绒毛玩具,是母亲给予申妍的偏爱证明,更是申妙心中象征死亡、争夺和替代的禁忌之物,也成了她日后筛选惩罚目标时,一个扭曲的标志性签名。 那么,既然这个申妙八岁时就已经能够如此冷静残酷的在姐姐死后,迅速的想出替代她,扮演她,成为她...... 真是......太过棒的演技了! 什么奥斯卡小金人、威尼斯金狮、金马、金鸡的影后,在她面前都只能是当配角的份! 最佳影后,非她莫属! 林昀被自己的推论惊出了一身冷汗,于是立刻询问方霖深教授:“方教授!如果……如果活下来的不是申妍,而是申妙呢? 如果眼前这个人,从八岁起,就在扮演她死去的姐姐呢?那么她表现出来的‘双重人格’,会不会是……一种表演?” 然后,林昀把刚才所想都说了出来,引得在场众人发出一阵阵牙疼似地倒吸冷气声。 尤其是方霖深教授,听完后双眼都不自觉地亮了起来! 这个惊人的假设,为他感受到的“违和感”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极具冲击力的解释框架。 这不再仅仅是病理学问题,更涉及深度伪装、身份认同障碍和可能的恶意欺诈。 “这个可能性……非常重大,也必须极其谨慎地验证。”方霖深教授沉声道,“我们需要重新调整评估重点。 同时,需要寻找能客观区分申妍和申妙差异的生物学证据,比如……她们小时候是否有不同的医疗记录、指纹、或者……胎记、疤痕、牙齿记录等。” “按照之前照片里的长相,这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应该是同卵双胞胎!这样的话,很难从长相上区分! 而且,没出意外之前,两个只有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留下什么指纹?胎记、疤痕的话,估计也不会有,要不然,她们的母亲辛宝华肯定第一时间发现申妙撒谎的呀! 牙齿记录我觉得也不会有,毕竟当时都只有八岁,换牙都还没结束哪!”小陈给方霖深教授泼了一盆冷水,也是给在场所有人都泼了一盆冷水。 第201章 一个母亲的自我欺骗 小陈的话点醒了林昀,他立刻顺着这个思路向下推演:“小陈说得对,如果真的有疤痕、胎记之类的,也不用等妈妈来区分,外人也能分得出来! 可是,双胞胎再像,生下她们的母亲怎么可能完全分不清? 如果活下来的真是申妙,一个八岁的孩子,要完美扮演和自己性格相左、经历迥异的姐姐,几乎是不可能的。 尤其涉及只有申妍和母亲才知道的私密回忆,她迟早会露馅。” 他看向方霖深和孟阳辉,语气愈发笃定:“那么,对她来说,不需要力求完美扮演,而是需要创造一个这些‘不完美’产生的、合理的解释,她‘生病了’! 当母亲发现‘申妍’行为异常、记忆错乱、甚至偶尔流露出‘申妙’的性格特点时,一个‘双重人格’的诊断,不就是一道最好的免死金牌吗? 这不仅能解释所有破绽,还能唤起母亲加倍的愧疚和呵护——看,妍妍因为妹妹的死,精神都出问题了,多可怜,我得更爱她。妍妍的一切行为异常,都是因为病了!” 小陈挠头:“这个推测逻辑上能讲通,但还是没实证啊。万一辛宝华就是没发现,或者双胞胎真的像到连亲妈都分不出呢?” 方霖深教授看了林昀一眼,然后缓缓开口:“林警官刚才的推测,触及了更深层的人性。 我理解他的意思——或许不是母亲‘分不出’,而是她‘不愿分’。 辛宝华女士可能早已在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异常,但她选择了自欺欺人。 对她而言,接受‘申妍因妹妹的死患上双重人格’,远比接受‘活下来的是我并不喜欢的申妙,而我真正的女儿申妍已经死了’这个事实,要容易承受得多。 前者,她还能继续拥有心爱的女儿‘申妍’,还能在愧疚中继续扮演一个尽责的母亲;后者,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了一个女儿,并且要面对另一个女儿可能带来的恐惧和罪恶感。” 林昀点头:“谢谢方讲授能替我解释。 再相像的双胞胎,妈妈怎么会分不出?除非她自己,在巨大的创伤和愧疚面前,主动选择‘分不出’。她需要的不是一个真相,而是一个能让她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孟阳辉眼神锐利:“看来,必须和辛宝华再好好聊聊了。” 方霖深教授建议:“将她正式传唤到公安局询问室。环境的转变、程序的正式感,本身就会对普通人构成心理压力,更容易打破她的心理防御。” 市公安局询问室。 辛宝华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神游移,不明白为什么警方突然如此正式地再次找她。 林昀没有绕圈子,直接将那张泛黄的晚报照片复印件推到她面前,手指点在那个站着的、表情漠然的小女孩身上。 “辛阿姨,请你看清楚。这是事发当时,其他游客拍下的照片。站在你旁边的申妍” 林昀加重语气,“她没有哭。甚至可以说,脸上没有任何属于那个年龄孩子该有的恐惧和悲伤。你怎么解释?” 辛宝华的目光死死黏在照片上,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我……我当时……听到有哭声……我脑子全乱了……我只看到孩子躺在那里……我扑过去…...想不到其他的了……妍妍她……她可能是吓傻了……对,吓傻了!她后来也哭了,扑过来抱着我哭的!” “后来?”林昀问,“你是说,在你抱着‘妙妙’痛哭之后,‘妍妍’才过来抱着你哭的?她当时说了什么?” 辛宝华痛苦的记忆被再次掀开,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她……她扑过来,抱着我的胳膊,她说……她说‘妈妈……妹妹……妹妹刚才抢我的‘草莓’……我推了她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害怕……’” “所以,你是通过‘活着’的这个孩子的‘自述’,来认定‘死去’的那个是‘申妙’的。因为‘她’说,是‘妹妹’抢了玩具,她推了‘妹妹’。 而当时,两个孩子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死去的那个手里抓着草莓绒毛玩具。 你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死的是抢走‘草莓’的申妙,活下来的是受了惊吓、甚至可能因为过失而内疚的申妍。” 辛宝华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恐慌和挣扎:“不然呢?!还能是谁?!玩具在死去的孩子手里!活着的孩子说是妹妹抢的!那不就是妙妙吗?!” 林昀没有回答她的反问,而是继续追问:“申妙死后,申妍开始出现‘奇怪’的情况,直到被诊断为‘双重人格’。 辛阿姨,在这么多年里,看着这个时而像妍妍、时而又流露出妙妙那种偏执性格的‘女儿’,你内心深处,难道就真的、一次都没有怀疑过吗?” “没有!我没有!”辛宝华几乎是吼出来的,但眼神不敢与林昀对视,“医生都说了,是病!是因为妙妙的死受了刺激!妍妍已经很可怜了!我怎么能怀疑她?!我是她妈妈!” “是啊,你是她妈妈。”林昀的声音忽然缓和了下来,“所以,你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你的两个女儿,不是吗? 申妍是什么性格?温顺,胆小,依赖你。申妙是什么性格?因为童年的经历,她强势,警惕,充满不安全感,甚至对你有怨恨。 当‘申妍’开始偶尔露出那种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眼神,说出只有申妙才会说的、指责你偏心的事后……你真的能用一句‘生病了’,就完全说服自己吗?” 他步步紧逼,声音就异常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嘲讽的语气:“还是说,你不敢去深想?你害怕得到那个答案? 因为如果活下来的真是申妙,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真正心爱的女儿申妍,已经死在了那个台阶下。 意味着你这些年来倾注了所有愧疚和补偿式母爱的对象,其实是那个你一直不喜欢、甚至有些讨厌的申妙。 意味着……你早已失去了你心爱的‘妍妍’,一直在被你讨厌的‘妙妙’用‘妍妍’的身份,欺骗着,怨恨着。”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辛宝华崩溃地捂住耳朵,全身剧烈地颤抖,眼泪汹涌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哭泣,而是彻底堤防溃决的嚎啕。 询问室惨白的灯光下,她头发上的白发、脸上的皱纹,以及和女儿一样满是冻疮的双手都被无限放大。 这是一个被时光、生活所摧残的中年女人,她的痛苦在此刻仿佛化成了实质性的一个重锤,敲打在林昀的心口,让他发闷、发沉、发痛。 可他不能停止,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有彻底坠入深渊才能知道深渊的深度。 “辛阿姨,看着我的眼睛。你其实知道,对不对?从某个时刻开始,你就知道了,或者至少质疑过。 也许是某个只有你和申妍才知道的过往,她答不上来的时候;也许是她偶尔流露出的、对表姑家的生活细节过于清晰……你察觉到了,但你选择了回避。 因为你无法承受‘失去申妍’的二次打击,也无法面对‘是申妙活下来了且她恨你’的事实。 所以你拼命告诉自己,那是病,是妍妍病了,她的一切都可以被解释……你用这个病,骗了自己十几年。” 辛宝华终于彻底瘫软在椅子上,捂着脸,嚎哭已经渐渐停歇,因为她知道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我……我不知道……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有时候我觉得她是妍妍,有时候我又觉得……觉得她的眼神好陌生,好冷……像妙妙看我的样子……我不敢再往下想! 我只要一想,就觉得要疯了!妍妍已经没了,我不能再没有妙妙……哪怕她是妙妙,她也是我女儿啊……是我欠她的…… 那么,就让她当妍妍吧……我也能当妍妍还活着……这样不好吗?这样不对吗?!” 她终于承认了。 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林昀的这番剖析,将她十几年来深埋心底的恐惧和自我欺骗,彻底的拆解开来,摆在了她面前。 她其实知道,一直都知道! 申妍、申妙都是她的孩子,她怎么可能分不出来? 但她用母爱的本能、愧疚和懦弱,编织了一个让自己能够存活下去的巨大谎言。 询问室里只剩下辛宝华断断续续的悲泣,孟阳辉和林昀都沉默着。 观察室里,方霖深教授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小陈则用双手搓了搓脸。 第202章 我一直在骗你! 孟阳辉等到辛宝华的哭声渐渐变为压抑的抽噎,才用严肃而沉痛的语气开口:“辛阿姨,你的痛苦我们理解。 但现实是,你的女儿已经涉及三起儿童绑架案,并很可能亲手谋杀了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 那个叫刘惜星的小女孩,她同样不被母亲重视,甚至被偏心对待。可这不是她的错,她不该因此失去生命。 同样,她的母亲或许有疏忽、有偏心,但也绝非罪大恶极,没有任何人,有权力自诩为审判者,去夺走孩子的生命,以此来惩罚母亲!” 他的语气威严又冷清的述说着这个女孩的罪行:“她利用了张凯文,策划并实施了这些罪行。她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申妍’。 她是一个必须为自己行为承担法律后果的罪犯! 现在,我们需要你指认出她的真实身份,让她接受公正审判、也是阻止她未来可能造成更多伤害的唯一途径。” 辛宝华的脸上泪水未干,眼神却从崩溃的涣散中,慢慢凝聚起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和决心。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申妍那天真的笑脸,也想起了自己怀中申妍冰冷的身体……长久的沉默后,她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 走出询问室,孟阳辉稍感振奋:“辛宝华同意指认,这应该能成为突破申妙心理防线的关键吧?” 方霖深教授却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凝重:“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个女人,用‘申妍’的身份生活了十几年,其伪装早已深入骨髓,形成了她认知世界和自我保护的核心部分。 简单的指认,甚至母亲的痛哭控诉,只会让她扭曲的心理更加畅快! 所以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其他的方法……造成一个更直接的冲击,才能瞬间击穿她所有的角色扮演。”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我已想到这个方法。但需要你们警方批准,并且需要辛宝华女士的全力配合,来演一场戏。” 孟阳辉立刻道:“我去申请批准。辛宝华那边,我和林昀去做工作。只要能让申妙认罪伏法,什么方法都值得一试!” 批准很快下来。辛宝华在经历了痛苦的内心挣扎后,为了“结束这一切”,也同意了配合。 再次被带入询问室的"申妍",脸上带着惯有的怯懦的神情。 然而,当她看到坐在方霖深教授旁边,眼睛红肿却努力对她挤出微笑的辛宝华时,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妍妍,别怕。”辛宝华抢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举起手中那份南峰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旧病历,“妈妈给方教授看了,你是生病了。你看,我把以前的病历都拿来了,能证明的。” 方霖深教授顺着辛宝华的话,用一种权威的学术口吻说道:“申妍,经过我们的初步评估,并结合历史病历,我们倾向于认为,你确实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 涉案行为,极有可能是你的另一个人格状态‘申妙’在主导。 根据我国《刑法》相关规定:如果能在后续的正式司法鉴定中确认,你在行为时因严重精神障碍不能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将不负刑事责任。”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面女子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用一种“告知好消息”般的语气说:“当然,不负刑事责任不意味着放任不管。 你需要接受长期的、在指定医疗机构进行的强制治疗。我和你的母亲已经详细讨论了你的情况,以及未来的治疗方向。” 他拿起一份制作精良、印着某著名国际医疗中心标志的《医疗方案告知书》,语气变得有些“兴奋”,像是学者看到了罕见病例:“你这个病例非常特殊,也很有研究价值。目前,国际上针对顽固性、危害性副人格,有一种前沿的融合疗法。 它结合了精准的经颅磁刺激定位以及特定的药物辅助,旨在彻底去除 ‘非主人格的神经链接’,促进主人格的重新整合。” 方霖深将《告知书》推向辛宝华,语气郑重:“辛女士,作为申妍的监护人,如果您同意这份治疗方案并签字,我们就会启动相关程序。 这意味着,不久之后,那个‘申妙’的犯罪人格,将会被科学地、彻底地从申妍的大脑和生命中去除。 从此以后,世界上只有申妍,也只能有申妍。她会恢复健康,平静地生活。” 辛宝华的手颤抖着,拿起桌上准备好的笔,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笔尖缓缓移向“监护人签字”那一栏。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骤然爆发! 一直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女孩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向前扑去,手铐与金属椅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赤裸裸的恐惧和疯狂,死死盯住辛宝华手中的笔。 “不能签!妈!你不能签!!” 她嘶吼着,声音不再是任何伪装的怯懦或冷漠,而是充满了愤怒,“你为什么要签?!你又要放弃我是不是?!你的心里果然只有妍妍!只有那个听话的、讨你喜欢的妍妍!你签字就是在谋杀我!!” 辛宝华拿着笔,手停在半空,脸上露出“困惑”:“妍妍,你说什么呀?妈妈签这个,是为了帮你赶走‘妙妙’那个坏人格啊!怎么会是谋杀你呢?你是妍妍啊!” “我不是申妍!!” 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恨和被抛弃感,在这一刻被“彻底抹杀”的终极威胁彻底引爆,她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伪装,歇斯底里地哭喊出来。 然后,又爆发出充满着扭曲快意的大笑声。 “我是妙妙!我一直都是申妙!你的妍妍早就死了!死在‘童之梦’那个台阶下面了!是我!活下来的是我!! 哈哈哈~~~~你签字啊!你签啊!你签一百遍、一千遍!你也杀不死我申妙!你永远也唤不回你的宝贝妍妍了!她死了!死了!!!哈哈哈~~! 我一直都在骗你!根本没什么双重人格,你这个蠢货!笨蛋!自欺欺人的傻瓜!哈哈哈~~!” 为了捍卫“申妙”这个即将被“合法”消灭的自我,在这场针对其存在本身而设计的“根除治疗”面前,所有的一切伪装都最终崩塌。 询问室里只有申妙崩溃后粗重的喘息和疯狂的嗤笑声。 她瘫在椅子上,终于卸下了戴了十几年的“申妍”的面具,露出了真正的自己! 而她的承认,也代表了所谓的“分离性身份障碍”不成立,她必须依法接受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母亲辛宝华的笔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她捂住脸,发出了压抑至极的、不知是为死去的申妍,还是为眼前这个可悲可恨的申妙,亦或是为自己十多年自欺欺人的痛哭。 方霖深教授的方法固然好用,但他也不得不感叹人性的复杂,有时往往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坐在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林昀,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的机械女声: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此次采集任务——雏鸟的悲鸣;犯罪主犯申妙、从犯张凯文均已落网、认罪! 当前主线任务[人类标本馆]——完成进度1/5; 对于主犯申妙的变态人格类型鉴定如下: 1. 反社会人格障碍:具备高功能、操纵型特质,缺乏共情,善于操纵; 2. 边缘性人格障碍:长期扮演他人导致自我认知扭曲,有强烈的被抛弃恐惧; 3. 偏执性人格障碍:将自身遭遇泛化为对某一类人的偏执仇恨,并赋予自己“私刑审判”的权力; 任务奖励:变态人格类型鉴定升级至Lv3; 特殊成就触发:成功揭露主犯申妙的“身份窃取”,“潜在真相碎片”掉落; 技能“罪影重重”熟练度 +5%,已达到65%; 愿宿主再接再厉,获取更多人类样本,并预祝采集顺利。】 第203章 曾玲玲女士的到来 夜幕下,北山市东郊的大金湖在月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几艘装饰着暖黄灯带的渔船静静泊在码头边,其中一艘较大的船上,“金湖渔舍”的饭店招牌透着家常的暖意。 孟阳辉做东,一是庆贺刘惜星案件的告破,二是为了感谢方霖深教授和陶茗,当然,还有林昀和小陈。 船屋包厢里,一道道极具地方特色的菜肴端了上来:鱼头豆腐汤、椒盐溪鱼、芋饺,还有那外酥里嫩、带着独特发酵香气的游浆豆腐。 “来来来,别客气,你们别看这家店位置有点偏,但他家的河鲜可都是一大早从湖里现捞的,豆腐也是老板家传的手艺,别处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孟阳辉热情地招呼着。 方霖深微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那盆游浆豆腐,眼中流露出欣赏:“孟队有心了。这游浆豆腐,讲究的是用老浆点制,自然发酵,口感绵韧,豆香醇厚; 还有这溪鱼,看这色泽和体型,应该是金湖特有的红尾鲴,肉质细嫩无小刺。” 他如数家珍的娓娓道来,甚至还说出了几样食材的本地叫法和一些小典故,把两个北山市人孟阳辉和小陈都听的one愣one愣的。 陶茗在一旁抿嘴笑,对这几人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方教授可不只是心理学、精神病学专家,在小红薯上还是个粉丝不少的美食博主呢!专门探访各地特色小馆、街头美食,点评起来比专业食评人还细致。” 方霖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研究心理学和精神病学的,有时候难免接触到人性中最灰暗扭曲的部分,时间长了,人难免会压抑。 大家不都说,美食最能抚慰人心吗?所以啊,对我来说,探索、品尝、记录美食,是工作之余的一个小爱好!” 说着,他果真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对着几道特色菜认真拍了起来,边拍还边解释:“这个摆盘很有渔家特色,我拍一下啊!回去整理一下,发篇笔记,也算给这家好店宣传宣传。” 林昀看着方教授专注拍照的样子,觉得这位在案件侦破时表现出严谨深邃的学者,此刻倒显出几分可爱和烟火气。 饭局气氛融洽,大家吃着聊着,宾主尽欢。 没过两天,林昀接到了自家队长吴志远的电话。 “林昀啊,你最近这个案子,我听说了,影响不小,你办的漂亮啊!”吴队的声音是熟悉的爽朗和欣慰,“局里领导开会都提到了,说你这次外派学习成果显著。 上头的意思,让你继续在北山再多学,不用急着回来。等你回来,职务上肯定要动一动,副局长已经点头了,给你申报二级警司。” 林昀对此倒不意外,他自从派出所调到局里当刑警,破的案子也已经不少了,再不给他升点职,就真的过不去,属于压榨劳动力了! 当然,他还是立马在电话里感谢了各位领导的栽培,表示会继续努力。 接下来的一周,北山市局相对平静,没什么大案要案。林昀跟着孟阳辉处理了些积压的文书,熟悉他们这里的办案流程和系统,倒也充实。 平静在周末被打破。 林昀的母亲曾玲玲女士,风风火火地从闵江县来到了北山市。 “小昀啊,妈来看看你!你这次出差的时间怎么这么长?吃住还习惯吗?”曾玲玲女士一来就先打量儿子有没有瘦,接着就是参观林昀新租的房子。 “唉哟,你怎么租这么小的房子啊?”曾玲玲对于只有两室一厅,不过90多平米大小的房子表示出了不屑。 “我一个人住,大了也没什么用啊!”林昀一向对大房子没什么执念,把母亲的行李拿进客卧,问:“妈,你准备住多久啊?” “我陪你啊,暂时不回去!” “啊?那可要一段时间呐!家里的旺财怎么办?”林昀之前和曾玲玲去南峰市的姐姐家最多不过一周,现在他可最起码还要在北山市待上个把月的呐! “放心!我已经和一直帮我们照顾旺财的店长小莹说了,她说会定时去家里照顾旺财的。”曾玲玲解释。 林昀点了点头,只要旺财有人照顾,母亲曾玲玲愿意来北山就来吧。 “对了,我听说北山这边吃的挺有特色?尤其是东郊那边,有个在大金湖上的渔家菜叫金湖渔舍的,特别出名?” 林昀随口应道:“嗯,是挺有些特色的。哎~~~你怎么知道金湖渔舍的.....?” 曾玲玲拿出手机点开,“喏,我在小红书上关注的一个美食博主,叫‘食悟’,前几天刚发了帖子推荐,拍得那叫一个诱人,尤其是那个游浆豆腐,说得我馋死了!反正你也休息,陪妈去尝尝!” 林昀心里微微一动,凑过去看母亲的手机屏幕。 那博主的头像是一个手绘的猫咪简笔画背影,最新一篇帖子正是关于“金湖渔舍”。 博主的行文风格,细腻描绘食物口感与烹饪门道,间或穿插一点人文小典故,倒是和方教授席间的谈吐颇为神似。 是巧合吗?方教授不也有一个小红薯账号吗? 林昀再看看母亲一脸期待的样子,只能无奈的笑了笑,“行,妈,那家味道确实不错。明天我带你去。不过......你以前可不关注什么美食啊,怎么会关注这个‘食悟’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曾玲玲挥了挥手,像赶小鸡仔似地把林昀往房间外赶,“我要整理东西了,你去把明天的饭店安排好就行!” 第二天从金湖渔舍回来,曾玲玲女士算是吃的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直说“食悟”果然没骗人。 林昀看她高兴,也暂时把对方教授那点猜测搁置一旁。 母子二人走进电梯,林昀按了“7”,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进了门缝。 电梯门感应到障碍,缓缓重新打开。 门口站着一位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左右,穿着一身质地柔软、剪裁合身的酒红色天鹅绒吊带长裙,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羊绒毛衣,最外面罩的是一件黑色长款风衣。 她个子不高,一头浓密乌黑的及腰长发,发尾微卷,皮肤是那种带着点透明感的瓷白,一双眼睛,大而圆,眼尾微微下垂,天然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忧郁和怯意,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心生怜惜。 “不好意思,谢谢。”女人的声音也轻柔细软,带着点江南水乡的糯,语气礼貌而疏离。 她走进电梯,看了一眼已经亮着的“7”,便没有再按。 “你也住七楼?我们是新搬来的!”曾玲玲女士立刻热情地搭话,目光友善地打量着这位气质出众的女邻居。 女人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算是回应。 她似乎不太习惯与人交谈,眼皮稍稍低垂,姿态里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i人碰到e人的不自在,充斥着小小的电梯。 林昀轻轻碰了碰还想再去搭讪的、自家e人老妈的胳膊,他注意到女人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对这种社交场合感到些许不适。 幸好,电梯很快到达七楼,女人率先走出了电梯,来到了702室。 这里是一梯两户的格局,所以女人家正好与林昀的701门对门。 “住你对门的这个姑娘长得真好看,气质也好,像以前那种老电影里的明星,就是不怎么搭理人啊!” 回到家,曾玲玲一边换鞋一边感叹。 “妈,少议论人家。”林昀脱下外套,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等他换了一身家居服出来,却见母亲曾玲玲正站在入户门后,弯着腰,眼睛紧紧贴在猫眼上,看得聚精会神。 八卦老妈,已经上线! “妈,你干嘛呢?”林昀皱眉,压低声音问。 曾玲玲猛地回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口型,脸上带着紧张又有点兴奋的神色。 自己老妈不会是在偷窥对面的702美女吧? 一想到这里,林昀立刻放轻脚步走过去,几乎同时,一阵阵争吵声,隐隐约约从门外楼道里传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拉扯和推搡的动静。 就在这时,曾玲玲女士猛地拧开门把手,一把拉开了房门,同时提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正义感喝道: “干什么呢!怎么能打人?!” 第204章 恶婆婆 林昀见自个老妈冲出了,只能立马跟上。 只见702的房门敞开着,那个在电梯里柔弱如小白花的女人,此刻正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妇女死死揪着长发和衣领,不断捶打、推搡。 老妇人力气不小,嘴里喷吐着恶毒的咒骂:“扫把星!瘟神!就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我当初就说你这八字克夫,克夫啊!我儿子就是被你活活克死的!你怎么不去死?!” 女人没有还手也没有逃跑,只是用手臂护着头脸,纤细的身体在老妇人的暴力下像风中落叶般颤抖,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 “你还敢躲到北山来?以为跑了就完了?我告诉你,没门!你就是我们戴家的罪人!老戴一来这里就把脚扭了,也是你克的!你就是个祸害,走到哪害到哪!”老女人越骂越激动,另一只手又去掐童舒的胳膊。 曾玲玲看得怒火中烧,就要冲上去拉开。 林昀的反应更快,一把将母亲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上前一步,精准有力地扣住了老女人再次扬起的手腕,沉声道:“住手!不能随便打人!” 老女人被林昀铁箍般的手劲和严厉的语气震得一滞,随即更加暴怒地挣扎:“你谁啊?多管什么闲事!我打我家儿媳妇,天经地义!关你屁事!松开!” “儿媳妇?”林昀看了一眼女人惨白的脸和凌乱的衣衫,又看向面目狰狞的老女人,想着她刚才说的话,于是语气冰冷的道:“你刚才不是说你儿子死了吗?所以,现在她和你家没有法律上的亲属关系了。你再动手,我可以以涉嫌故意伤害带你去警局。” “警局?吓唬谁呢!”老女人呸了一声,试图甩开林昀的手未果,转而用怨毒的眼神剜向瑟缩在墙边的女人。 “好啊,我说怎么躲这儿就硬气了,原来是又勾搭上野男人了!还是个愣头青!小伙子,我劝你擦亮眼睛,这女人就是个扫把星,专克男人!我儿子就是被她害死的,你小心跟她沾上边,把命都丢了!” 老女人的这番话说的曾玲玲直翻白眼,她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什么“克夫”,况且这老女人竟然还敢拿“短命”这种话来诅咒她最在乎的儿子! 叔可忍婶不可忍! 瞬间就炸毛的曾玲玲,刚才被儿子拦下的火气全数爆发,指着老女人的鼻子就骂: “你个死老太婆,说什么呐!你儿子命不好怪别人?我看你才是满脸刻薄相!我儿子好着呢,轮得到你咒?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老娘当年可能打了,拳脚之下,整条街上的人都得抖三抖!现在也不差的,你要试试吗?” 说着,她就开始撩衣袖。 林昀:“……” 他索性松开了老女人,因为在这一领域,母亲一旦开启战斗模式,实力绝对彪悍,自己只需要确保他妈妈不要打的太猛就行。 老女人被曾玲玲连珠炮似的怒骂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嚷:“我教训我自己家的人,要你们狗拿耗子?就算我儿子没了,她也欠我们戴家的!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谁是你家的人?法律上早就没关系了!她欠你们什么了?”林昀打断她的胡搅蛮缠,亮明身份,“我是警察。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我同事过来,跟你讲讲法律吗?” 见林昀如此义正言辞又似乎真的有打110的打算,老女人开始惊疑不定,气焰明显矮了一截,但嘴上还不肯服软,“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能随便抓人?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 “是不是装的,打个110就知道。”林昀作势去掏手机,语气不容置疑,“你刚才的殴打行为,这位女士身上的伤痕,还有我们的证明,足够你去派出所说清楚了。 所以,你是想现在自己离开,还是等警车来接你离开?” 老女人脸上闪过明显的慌乱和忌惮,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始终低着头啜泣、不敢看任何人的702美女,又剜了林昀和曾玲玲一眼,丢下一句“算你们狠!扫把星,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然后才骂骂咧咧地走进电梯,离开了。 楼道里安静了,只剩下702美女极其细微的抽泣声。 曾玲玲立刻换上心疼的表情,快步走到702美女面前,想查看她的情况:“姑娘,你没事吧?哎呀,脸上都有印子了……疼不疼啊?要不要紧?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女人却怯怯地向后缩了一下,胡乱地用手背擦着眼泪,飞快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不…不用了,谢谢…谢谢你们。我…我没事。” 她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曾玲玲或林昀对视,然后也没等曾玲玲再说什么,就慌乱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回了702室内,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这动作快得让曾玲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满腔的关切和安慰都落了空。 走廊里,只剩下林昀和曾玲玲面面相觑。 曾玲玲有些讪讪地嘟囔:“这姑娘……吓坏了吧?也太可怜了,摊上这么个前恶婆婆。” “妈,先回去吧。”林昀揽着母亲重新进了家门,“她好像不太希望别人插手,算了吧!” 在关上门之前,林昀还是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门。 第205章 新收集任务 五天后的清晨。 持续了一整夜的暴雨终于停歇,空气里充满潮湿的、阴冷的草木气息。 养狗人士小潘就是在这个湿冷的早晨,被自家那只精力过剩的大金毛“坦克”生拉硬拽地拖出了门。 感冒发烧的他,此时眼皮沉重,脑袋昏沉,身上一阵阵发冷,一早醒来体温计显示的数字依然停留在惊人的39度。 即便如此,“坦克”可不管他是不是病得快升仙,到点就必须出门遛弯去解决“拉屎大事”。 “真是造孽啊……就算天上下刀子,狗爹也得出来遛弯……”小潘有气无力地念叨着,一手死死拽着牵引绳,另一只手居然还有力气拿手机拍抖音小视频。 “家人们谁懂啊,我都烧到39度,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嘎了,这个逆子都已经遛了半天了,还没决定把屎拉在哪棵树下……养狗人的命也是命啊……” 他正对着镜头翻白眼,试图表现出一种病中作死的幽默感。 突然,“坦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紧接着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拽着牵引绳就朝路边一片茂密的一人高灌木丛冲! “哎!坦克!停下!你干嘛去!我靠……”小潘猝不及防,差点被拽了个狗吃屎。 “坦克”一头扎进灌木丛,枝叶刮擦着它的皮毛和小潘的裤腿,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小潘狼狈地跟了进去,心里已经问候了这只傻狗一百遍。 灌木丛后面是一条排水沟,昨夜暴雨导致沟里积了不少浑浊的泥水,几乎与沟沿平齐。而就在那浑浊的水边,靠近沟壁的位置—— “坦克”停了下来,对着水沟方向低吠了两声,带着某种警惕和不安。 小潘顺着狗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跳,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水沟里,面朝下,静静地趴伏着一个人。 此时的一人一狗,都安静如鸡。 小潘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猛地倒退一步,手指颤抖得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按下了录制抖音小视频的暂停键,然后又颤颤巍巍的拨出了报警电话...... 很快,第一批警员赶到,警戒线被迅速拉起,现场勘查的白色帐篷支了起来,法医和技术人员的车辆也陆续到达。 一辆黑色SUV停下,孟阳辉和林昀先后下车。 孟阳辉眉头紧锁,一边听着先期到达的辖区派出所民警的简要汇报,一边大步朝灌木丛后的排水沟走去。 “报案的是个遛狗的小伙子,吓得不轻,在那边警车里做笔录。”民警指着不远处,“初步看,死者女性,老年,身上有多处刀伤。身上没有发现手机、钱包等能直接证明身份的物件。” 死者已经被抬出排水沟,面部大致被清理,这让看清死者长相的林昀愣住了,这人.....不就是五天前,在702室门口,疯狂殴打、咒骂702美女的那个老女人吗? 就在林昀准备向孟阳辉说明自己见过这名死者时,脑海中,那熟悉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接触任务相关尸体, 当前主线任务[人类标本馆]进度更新,新收集任务——深渊的凝视(2/5)开启; 愿宿主以此见识到更多人类的多样性,并预祝采集顺利。】 “小林?发什么愣呢?”孟阳辉的声音将林昀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拍了拍林昀的肩膀。 林昀回过神,内心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指着尸体道:“我见过她。五天前晚上,在我租住的小区,星河苑7楼。 她和我对门702的女邻居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和肢体冲突。准确说,是她单方面殴打辱骂那位女邻居。” “哦?怎么回事?”孟阳辉立刻追问。 “当时我和我妈正好撞见。根据死者谩骂的内容,她应该是那位女邻居的前婆婆。 她坚信是这个女人克死’了她的儿子,所以从老家追过来找茬,言语非常恶毒,还动了手。” 林昀回忆着当晚的情景,“我当时去拦过,她还不依不饶的,直到我和她说我是警察,她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克夫?前婆婆追来报复?”孟阳辉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等会儿我们就直接去见见这个女邻居!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 这时,法医老孙拿着初步记录走了过来:“死者女性,60岁左右。死因很明确,身上有五处刀伤,都在背部,从创口形态看,凶器应该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单刃匕首类短刀。 其中三刀伤及重要脏器和血管,导致急性大出血合并器官损伤致死。 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昨晚10点到凌晨1点之间。另外,死者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明显的皮屑或纤维,暂时没发现特别明显的搏斗痕迹,具体情况我等回去会立刻做进一步的尸检。” 背后下手,干净利落,五刀,显然凶手是一定要对方死了,下了狠手。 老孙刚走,技术科的警员也过来汇报:“孟队,现场因为昨晚那场特大暴雨,被冲刷得太彻底了。 排水沟附近除了报案人和狗的脚印,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足迹。暴雨也让我们很难提取到有效的微量物证。 但从尸体位置和血迹被冲刷的情况综合判断,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暴雨,室外作案最完美的助攻,凶手最爱的天气。 而暴雨,也是现场勘察人员最头疼的天气。 孟阳辉的脸色沉了下来,吩咐身后的一名警员:“立刻排查这里半径一公里内所有可能覆盖到这个区域的监控。” “明白,孟队!”警员立刻领命去办。 “走,小林,”孟阳辉转身朝车子走去,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去星河苑,找那位女邻居。这个案子,不管她是嫌疑人还是关键证人,她都绕不开。” 第206章 童舒 孟阳辉和林昀就要到星河苑的时候,小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辉哥,我通过星河苑的物业查到702住户,她叫童舒,27岁,五个月前搬进来的。 然后又查了一下她的基本信息,不过时间仓促,只查到她的户籍在红叶县,现在在星河苑附近经营一家花店,名字叫‘心舒’,具体地址我发微信群里了。” “收到。”孟阳辉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和林昀说,“我们先去花店。” “心舒”花店的店面不大,但通体的落地玻璃窗和白色与原木色搭配的装修,显得格外清新雅致,颇有几分流行的Ins风格。 店内花艺摆设错落有致,色彩搭配和谐高级,一簇簇鲜花娇艳欲滴,绿植生机勃勃,视觉上极具冲击力,路过的行人很难不被吸引。 上午九点半,已经有好几位顾客在店内挑选。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小心地将一束洋桔梗和尤加利叶搭配在一起。 缓缓转过身来,正是林昀的那位美女邻居,童舒。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杏色的亚麻长裙,系着一条深绿色的围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依旧是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 看到推门而入的孟阳辉和林昀,尤其是认出林昀时,她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连忙放下手中的花,迎了上来。 “是....是你......警官?你好,如果是为前几天晚上的事,真的不用麻烦了。谢谢你们那晚帮忙,但……是......” 她显然以为林昀是为之前的纠纷来做回访或调解。 孟阳辉亮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童舒女士是吧?我们是北山市刑侦支队的,我姓孟。 他是你邻居,同时现在也是北山市刑侦支队的林昀。我们今天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你前婆婆的情况。” 童舒看了两人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你们来了解她……干什么?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和戴家……早就没关系了。” “你这位前婆婆的名字,家住哪儿?具体做什么的?”孟阳辉也不管对方的拒绝,继续问。 童舒抿了一下嘴,意识到警察是不问清楚不会罢休,只能说:“她叫包小婵,是我丈夫戴骏.....” 提起戴骏,她顿了一下,眼眶都有点微红,“......的妈妈,他爸爸叫戴戎。他们和我一样,都是红叶县人。他们戴家,是自己开了一家汽车修理厂的。” “听林昀说,五天前,包小婵对你进行骚扰了,你俩之间甚至发生了肢体冲突,对吗?”孟阳辉追问。 童舒的眼圈瞬间更红了,说话的声音里带着痛苦、恐惧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是……他们不肯放过我!包小婵这人非常迷信,我和我丈夫戴骏刚认识不久,她就找人给我算命,然后说我八字硬,不同意我和阿骏在一起。 要不是阿骏坚持,他们根本不会让我们俩结婚!可惜,结婚不到一个月,阿骏就出车祸走了。 他们……包小婵和戴戎,就觉得是我克死了他们的儿子。我还在红叶县的时候,他们就不停地上门闹,骂我是扫把星,让我去死……我真的受不了了,才跑到北山来,想重新开始。没想到……他们还是找来了,甩都甩不掉……” 她语速加快,仿佛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但随即又像是意识到失言,闭上了嘴别过脸去。 听完这些,孟阳辉不得不告诉她:“童女士,我们理解你的处境。但现在我必须告诉你的是——包小婵死了。” “什么?!” 童舒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她整个人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花架。 林昀发现她的表现不单单是听闻熟人死亡的惊吓,更多的还有悲伤,以及随之涌上的、巨大的茫然和……恐惧? 这反应有些出乎意料。 一个长期折磨她、将她视为灾星、恨不得她去死的前婆婆,死了,不应该正中她的下怀吗? 童舒靠着花架缓了很久,胸口剧烈起伏,才喃喃道:“死……死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初步判断是他杀。”孟阳辉紧盯着她的表情,“所以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昨晚10点到凌晨1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童舒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完全恢复,思维有些迟缓,“我……我在家。花店一般六点关门,我关门后去旁边的莲花超市买了点晚上吃的菜,大概七点左右回到星河苑,之后就再没出去过,一直到今天早上八点来开店。” 林昀插话问道:“包小婵和她老公戴戎都来了,那么你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吗?” 童舒连忙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找到我住的地方已经让我够害怕了,我怎么还敢去打听他们住哪儿?巴不得永远不要再见到他们!” “那在你印象里,包小婵和戴戎夫妇,为人处世怎么样?除了针对你,在老家有没有和其他人结怨?”孟阳辉换了个角度。 童舒露出苦涩而疲惫的神情:“人都死了……我实在不想再说他们什么了。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阿骏走了,我也很痛苦,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痛苦难过我能理解,可他们……他们把所有的痛苦都转化成了对我的恨,变本加厉地发泄在我身上。 具体的事情……我不想再回忆了。至于在红叶县,他们……可能因为一些琐事和街坊邻居也不是处得太好,有点……得理不饶人吧。” 她的话语含糊,显然不愿多谈细节,但言下之意,这对老夫妻的待人处事,并不好。 孟阳辉点点头,记录下关键信息:“童女士,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最近请你暂时不要离开北山市,保持通讯畅通,我们可能还会需要向你了解情况。同时,警方会去核实你昨晚的不在场证明。” 童舒木然地点了点头,似乎还沉浸在“包小婵死了”这个消息带来的巨大冲击中,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方向,连孟阳辉和林昀告辞离开都没有太多反应。 走出“心舒”花店,雨后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孟阳辉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情绪反应很真实,不像是装的。如果按她说的,她其实有充分的杀人动机的。 长期受虐者,突然暴起杀人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背后连捅五刀,手法比较狠辣,和她的外在形象有点反差。” 林昀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花店。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童舒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身影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直到林昀跟在孟阳辉后面上了车,他才道:“先确认她的不在场证明,调一下小区和超市监控。 还要尽快找到死者的丈夫戴戎!包小婵在和童舒争吵的时候提到过老戴,我估计就是戴戎。她当时说老戴一来北山就把脚扭了,不知道现在,这个老戴是不是在哪家医院里?” 第207章 戴戎 找到戴戎的地方不是医院,而是一家位于老城区、条件简陋的私人小旅馆。 孟阳辉和林昀赶到小旅馆后,从小旅馆的前台那里得知,看见戴戎一早拖着扭伤的脚,一瘸一拐地出门。 回来后,戴戎主动告诉她,是因为自己老伴包小婵从昨晚出去后就没回来,电话也一直打不通,所以去附近的派出所报案了。 孟阳辉见前台这么配合,又问了他昨晚戴戎有没有离开过旅馆? 前台指了指他斜上方的一个监控摄像头,说可以把昨晚监控提供给警方,而且小旅馆的进出入口只有一个。 孟阳辉copy了监控,才和林昀一起上了三楼,找到戴戎,这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干瘦的男人,左脚脚踝上的确缠着绷带。 在得知孟阳辉和林昀是警察的时候,也不等他们开口就嚷嚷:“警察同志,你们找到我老婆了?她一个老太婆,人生地不熟的,昨晚出去到现在都没信儿,肯定是出事了!肯定是那个扫把星搞的鬼!” 孟阳辉只能先把他扶到床上坐下,才语气沉稳的问:“你是戴戎?包小婵的丈夫?” “是我!是我!”戴戎连连点头。 “戴戎,有个情况需要向你告知。”孟阳辉示意他坐稳,然后以尽量平静的语调告知,“今天早上六点三十分左右,我们在北山市东郊一处排水沟发现一具女性尸体,经初步辨认,很有可能是你的妻子,包小婵。” “什……什么?!”戴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仿佛没听懂一般,反复在问,“什么?你们说什么?” 孟阳辉不得不再说了一遍。 然后,戴戎僵在那里足足有七八秒钟,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哀嚎,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小婵?小婵死了?!不可能!她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死啊!” 他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哭了没几声,就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地咒骂:“是童舒!肯定是那个小贱人!那个扫把星!她克死了我儿子还不够,现在又来害我老婆!她就是瘟神!谁沾上谁倒霉!警察同志,你们快把她抓起来!枪毙!对,枪毙她!” 孟阳辉和林昀默默无语中...... 一直等戴戎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孟阳辉才开口询问:“戴戎,我们理解你的心情。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害死包小婵的凶手!” “凶手就是童舒那个婊子!贱人!”戴戎大吼,脸上扭曲的表情不但狰狞也很可悲。 “请你冷静一些,真正的凶手我们会尽快抓到他的!所以,请你认真回答我们的问题!你最后一次见到包小婵是什么时候?她昨晚出去做什么?” 戴戎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喘着粗气说:“昨晚……昨晚九点多吧。她说要出去,我脚伤了,没法跟着去。她说……说是一位大师,要带她去香山寺烧夜香。” 香山寺是北山市香火鼎盛的寺庙,距离发现包小婵尸体的那片偏僻绿化带确实不算远,但从方位看,那条排水沟所在的路,并非通往香山寺正门或常规侧门的路径。 况且,烧夜香是什么鬼? “我老婆特别信这个,走到哪儿都要拜佛烧香的。来北山后听说香山寺灵验,就一直念叨要去。我脚扭了走不了路,她就说自己去。”戴戎回忆着。 “大概三天前吧,她挺兴奋地跟我说,认识了一个什么‘大师’,算得可准了,还特别有缘,那大师答应亲自带她去寺里烧‘夜香’,说是晚上没人打扰的时候去,心诚则灵,因为大师认识庙里的住持,能开方便之门。” “大师?夜香?”孟阳辉皱眉,“具体是什么样的大师?叫什么?在哪里认识的?” 戴戎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啊。我老婆神神叨叨的,就说是在街上碰到的,大师一眼就看出她心里有郁结,有灾星缠身,主动给她算的。说是烧了这次夜香,就能……就能让身边的‘扫把星’彻底消失!” 说到这里,他眼中冒出恨意。 这个所谓“大师”的出现,时间点非常微妙,恰好是在包小婵夫妇找到童舒之后,还说的出什么“灾星缠身”。 是巧合,还是有意接近? 不过,这大师算的也不准,包小婵“夜香”没烧到,“扫把星”没消失,自己倒是“消失”了。 孟阳辉又例行询问了戴戎昨晚人在哪儿,戴戎唰得一下把受伤的左脚抬起,就差举到孟阳辉的脸上了,“我这脚伤成这样,还能在哪儿?当然在房间里待着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股酸臭的味直冲孟阳辉和林昀的鼻子,两人秉着最大的职业素养没有流露出作呕的表情,只能默默的后退了一小步。 接着,林昀问:“你们为什么一定要从红叶县追到北山来找童舒?仅仅是因为认为她‘扫把星’?既然认为她是扫把星,你们还追着她?” 戴戎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林昀的目光,嘟囔道:“就是……就是气不过!我儿子好好一个人,娶了她就没了!我们老两口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 “仅仅是咽不下气,值得你们这么大年纪,千里迢迢追过来,还不停骚扰,甚至动手?”孟阳辉语气加重,带着压迫感,“戴戎,你最好说实话。这关系到你妻子的死因!” 戴戎被孟阳辉的气势所慑,又想到惨死的老伴,心理防线松动了,他低下头,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一丝心虚:“……我们……我们也是最近才听说,我儿子,除了车祸赔偿,好像……好像还生前还瞒着我们,买过一份人身意外保险,保额有三十多万……” “当初车祸的赔偿款有八十多万,童舒那女人‘懂事’,只要了二十万。可这保险金……她没提,我们也是听老家一个在保险公司干过的远亲喝多了漏的口风……我们就想着,这钱,我们当父母的,也应该有份吧?养了他二十多年啊!” 他说到最后,又理直气壮起来。 “八十多万赔偿款,童舒作为配偶,法律上本可以分得更多,甚至一半以上。”林昀冷冷地指出,“她只要了二十万,你们还不满足?现在又惦记上那笔保险金?怎么,你们是想逼她拿出来?” 戴戎被林昀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道:“那是她自己愿意只要二十万的!我们又没逼她!谁知道她是不是心里有鬼才让着我们的? 那保险金,本来就是我儿子的,我们是父母,拿点怎么了?天经地义!” 贪婪,偏执,迷信…… 这对老夫妻对童舒的纠缠,不仅仅源于丧子之痛的扭曲发泄,更掺杂了赤裸裸的对金钱的贪欲。 等林昀问完,孟阳辉则继续问关于大师的问题:“那个‘大师’,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或者包小婵有没有提过怎么联系他?” 戴戎摇头:“没有,我老婆认识的,她就和我说大师安排昨晚,带她去香山寺烧夜香。” “对了,你这脚怎么受伤的?”孟阳辉看了一眼戴戎的脚。 “一到这破地方,就不小心摔了一跤,扭到了!”戴戎说着,还又小声咕哝了一句,“都是那扫把星害的!” “自己摔得,没别人?” “没~!”戴戎摇头,当时的确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其实怪不了别人。 “包小婵昨晚出去得时候,身上有戴什么值钱得东西吗?除了手机、钱包。” “有根金项链,还挺粗得呐!”戴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叫嚷,“是不是这根链子没了?哎哟,链子可花了我五万多块钱呐!怎么就没了!?” 孟阳辉和林昀再次无语...... “戴戎,你在旅馆好好待着,哪里都不要去,保持手机畅通,后续我们会安排你来警局认尸。”孟阳辉叮嘱道。 第208章 所谓的大师 回到市局刑侦队,案情分析室的白板上已经贴上了包小婵尸体的照片、现场平面图以及初步调查信息。 桌上放好了几包速溶咖啡、茶包、甚至还有薯片!林昀顿时觉得队里的小陈可太贴心了,要是回闵江的时候能把他一起带回去就好了。 孟阳辉似乎对小陈的周到司空见惯,吩咐另一名警员将自己从小旅馆那里拿到的监控录像拿给图侦小组,以便确认戴戎昨晚的行踪。 勤劳的小蜜蜂小陈同志布置好一切,才点开电脑里的一段视频汇报: “案发现场有点偏僻,所以附近公共监控很少。不过,我们在距离现场大约两个十字路口外的一个公交站台监控里,有发现。” 监控画面显示,昨晚10点17分,包小婵从一辆114路公交车上下来,独自一人朝着案发现场的大致方向走去。 “查了公交线路,”小陈继续说,“从他们住的小旅馆出发,先坐56路,再转这趟114,正好能到那个站台。” 以这对老夫妻住私人小旅馆的节省生活习惯来看,包小婵选择公共交通去‘赴约’是非常合理的选择。 孟阳辉盯着画面:“也就是说,她是自己主动去的那个地方。可那里荒郊野岭的,离香山寺的正式入口完全两个方向,她一个外地老太太,深更半夜跑去那里干什么?” 林昀倒是不着急,先把询问戴戎的情况给队里的人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队里的一名年轻警员发话了:“我觉得这个所谓的‘大师’,很可能就是用‘带她抄近路进香山寺烧夜香’的借口,把她骗到那片偏僻区域的。 网上确实有一些关于香山寺‘逃票’或‘非正规入口’的所谓攻略,有些本地人或贪小便宜的游客会尝试。 包小婵看来对这个‘大师’挺信任的,对方说关门后只能从特定小路进去,她很可能就信了。” 另一名警员却说:“晚上十点多,寺庙早就关门了,就算‘非正规入口’,这个时间也不可能让香客烧香的吧。” 第一名警员立刻反驳:“那就更好解释了! 正因为是晚上,寺庙不开门,所以‘大师’才更有理由说——‘想烧夜香,就得走只有我知道的隐秘小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进去!’ 对于包小婵这种又迷信的老太太来说,这种说辞反而更有诱惑力和神秘感,她为了达成目的,很可能就跟着去了。” “嗯,这个分析合理。”孟阳辉点头,“凶手利用了她的心理弱点,诱骗她到达了他所指定的地点。 那片区域晚上几乎没人,又下着暴雨,是下手的绝佳场所,现在看来这个所谓的'大师’的嫌疑最大! 另外,包小婵的手机、钱包、金项链都不见了,看上去像是劫财。 但如果只是为了抢这点东西,有必要费这么大周章,先获取信任再约出来吗?风险大,收益也不算特别高,还一定会被受害者记住长相。除非……” “除非抢劫只是顺手,或者故意制造的假象。”林昀接过话头,“凶手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包小婵死。拿走财物,一来可能真是贪心,二来也可能是为了干扰侦查方向,让我们往流窜抢劫或见财起意上想。”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这个结论让案件的性质明确, 熟人或至少是认识的人作案,并非真的为财! “一个刚来北山没几天的老太太,”林昀走到白板前,用手指敲了敲包小婵的照片,“她能跟谁结下这种必死的仇恨? 她和戴戎从老家红叶县追过来,目标是明确的,就是骚扰童舒、索取保险金。 所以说,在北山,除了童舒,他们应该不认识别人。” 小陈摸着下巴:“难道是……他们在红叶县的老仇家,也跟着来北山了?为的就是杀了她?” “可能性有,但不高。”孟阳辉分析道,“如果是红叶县的旧怨,对方就算知道他们来了北山? 又怎么能精准掌握包小婵的行踪?还能假扮‘大师’取得她的信任?除非这个‘仇家’一直在密切关注他们!” 此时的林昀心里想着新任务的名字:深渊的凝视...... 那么,深渊凝视的.....是这对老夫妻? 或者说……深渊是通过凝视童舒,才发现了这对老夫妻的到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林昀缓缓开口,“凶手并非与包小婵有直接仇怨,而是……与童舒有关。 凶手一直密切关注的,是童舒! 在目睹了她被这对老夫妻骚扰、逼迫的痛苦。凶手可能将童舒视为需要保护的人,无法容忍包小婵对她的伤害,于是主动出手,杀了这个前恶婆婆。” 一个人,因过度的“关注”而产生了扭曲的“正义感”和“保护欲”,并把它转变成了一场谋杀。 “如果是这样,”孟阳辉神色严峻,“那这个凶手的心理就非常危险了。 他可能就在童舒周围,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而且,他既然能对包小婵下手,就很可能也不会放过戴戎。” “通知下去,”孟阳辉立刻下令,“一,加强对戴戎的保护和监控,他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二,对童舒的社会关系进行更细致、更深入的摸排,不仅仅是亲朋好友,还要包括花店的常客、邻居、甚至可能对她有好感的暗恋者、跟踪者。 三,排查包小婵近期接触过的所有可疑人员。” “另外,”林昀补充,“童舒昨晚的不在场证明,要尽快核实清楚。” 自从上一起案子的申妙给他整得,对一个人总有两副面孔提防的很,就怕童舒那柔弱小白花的表现下,也藏着一颗凶狠残忍的另一面。 孟阳辉想了想,也补充了一句:“还有戴戎提到的那份保险金,抓紧时间核实真伪和受益人。” 第209章 克夫 第二天一早,法医老孙拿着详细的尸检报告走进了孟阳辉的办公室。 “阳辉,死者包小婵的最终死因确认,是锐器多次捅刺造成的失血性休克合并多脏器破裂大出血。 体内未检出常见毒物或麻醉镇静类药物残留。” 孙法医用专业的口吻汇报,“伤口集中在背部,一共五处,全部深达胸腔或腹腔,创道方向略有不同,但都极为用力。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后面三处刺创,在体内有明显的刀刃旋转造成的组织损伤,这表明凶手在刺入后,还刻意扭转了刀身,意图造成更大破坏,确保必死无疑。” 另外,死者体表没有明显的搏斗抵抗伤,符合背后偷袭、迅速控制并杀害的特征。 颈部有轻微的表皮擦伤和皮下出血,可能是凶手在扯走她金项链的时候造成的。 死亡时间窗口可以进一步缩窄到当晚10点至凌晨12点30分之间。” 法医老孙刚离开,小陈也带着新鲜出炉的调查信息进来了:“辉哥,林昀,查了童舒来北山后的轨迹。 她五个月前到了北山后就入住星河苑702,是租的。一个月后,又在附近租下一家店铺开了花店。 有意思的是,星河苑702的房主,名叫夏昭,北山市户籍,但原籍也是红叶县!” 也是红叶县?孟阳辉和林昀对视一眼。 “对,这个夏昭,28岁,现在是北山市一家中型广告公司的老板,经济条件不错。星河苑那套房子是在他名下的。”小陈补充道。 “走,去会会这位夏老板。”孟阳辉当即决定。 夏昭的广告公司位于一处北山市的一幢办公大楼内,装修现代,环境整洁。 他本人穿着得体的商务西装,长相普普通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很难立刻被注意到的类型,但言谈举止沉稳,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面对两位刑警的来访,他显得有些意外,但还算配合。 “哦,童舒啊,对,702是我租给她的。”夏昭的语气自然,“我们是老同学,初中、高中都同校,我就比她大一届,也算认识很多年了。 她几个月前联系我,说想来北山发展,问我认不认识靠谱的房产中介,她想租个房子。 我想着老同学一场,能帮就帮,那套房子正好空着,就以市场价租给她了。 走的可是正常的租赁关系,签了合同的。” 最后一句话,夏昭特意强调。 “你知道她前夫家的情况吗?包小婵和戴戎?”林昀问。 夏昭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些许不屑:“知道一些。毕竟都是老家那边的事,多少听人说过。 那对老夫妻……怎么说呢,在我们那片名声确实不太好,挺刻薄,也挺贪小便宜的。 他们儿子戴骏人倒是不错,可惜了,摊上这样的父母,自己又走得早。” 说完他摇摇头,似乎是为戴骏惋惜。 “童舒来北山后,和你除了租房,还有其他往来吗?”孟阳辉问。 “偶尔微信上聊几句,问问近况,也基本是她跟我说说花店生意,我问问她北山的生活还习惯吗?她挺不容易的,我就当老同学照顾一下。” 夏昭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老同学的关心,又保持了恰当的距离感。 “最后一个问题,请问夏先生前天晚上10点至凌晨12点30分之间,人在哪里?” “前晚啊~~~”夏昭回想了一下,才道:“因为前晚我10点才下班,实在不想开车回家,就直接在公司旁边的皇冠假日酒店里住了一晚。 哦,我家在东郊的临湖小筑,从这里开车回家也得四十多分钟。所以有时候,我下班晚了经常会去皇冠假日酒店睡一晚,那里的前台估计都要认识我了!” 林昀默默的点开手机里的百度地图看了一下“临湖小筑”的地理位置,然后扒拉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孟阳辉和夏昭告辞,他才把手机重新揣回了兜里。 离开广告公司,孟阳辉和林昀又去了一趟童舒的花店。 今天的童舒看起来非常憔悴,眼下的青黑在惨白的小脸上衬的她更加病态,站在一簇簇花中,倒是有种黛玉葬花的凄美。 当孟阳辉询问起房东夏昭时,童舒的反应有些激动:“夏昭?他只是我老同学!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我知道你们可能怀疑什么,但真的没有! 我……我这种命硬克夫的人,已经害.....害了阿骏,我怎么可能再去害别人!?我跟他除了租房,几乎没有来往!” 她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深切的自我厌弃和恐惧,生怕再因为自己牵连他人。 “童女士,你别激动,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孟阳辉安抚道,然后换了个方向,“你来北山这几个月,有没有感觉被人跟踪,或者察觉到有什么人在暗中注意你?比如花店附近,或者回家路上?” 童舒茫然地摇头,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没有啊……我觉得一切都挺正常的。跟踪?窥视?我真的没感觉到。” “那……在你印象里,有没有什么人,可能对你……有好感?或者曾经追求过你,但被你拒绝了?”林昀问得更加直接。 这个问题让童舒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暗恋?追求我?”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自嘲,“林警官,你可能不太清楚我的情况。 我从小没妈,我爸在我十岁那年也病死了,是爷爷奶奶把我拉扯大。可我成年没多久,爷爷也走了,现在就剩奶奶,还被我姑姑接去外地养老了。 我们那地方……有些人嘴碎,很早以前就说我命硬,克男人。 后来阿骏出意外走了,更是坐实了‘天煞孤星’、‘扫把星’的名头,都说我专克男人。” 她抬起头,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悲哀和麻木:“除了戴骏……他是唯一一个不介意这些,愿意真心对我好的人。 可惜……老天爷把这个人也带走了......所以,我可能真的是天煞孤星吧! 包小婵和戴戎那么恨我,到处说我克夫,周围的男人,避我都来不及,谁会来暗恋我?谁又敢暗恋我? 呵呵,他们都不要命了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尤其是说最后一句时发出的嗤笑,更是透着凄楚。 同时,也说明这个女人极度缺乏安全感,自我否认,对外界充满戒备和悲观。 这样的她,倒是不会主动招惹包小婵,或者有胆量策划和实施一起谋杀。 孟阳辉见她回答不出什么跟踪者、暗恋者,只能问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对了童女士,戴骏生前是否购买过一份人身意外保险,保额三十多万?” 童舒的眼睛又红了,回答的声音很轻:“是的。那份保险……是戴骏买的。而且,是他特意留给我的。” “特意留给你?” “嗯。”童舒抹去了眼角的泪,解释:“戴骏……他其实很清楚他父母的性格。 所以,在我们结婚后,他就立马买了那份保险。 他说,万一……万一他有什么不测,这笔钱至少能让我有点保障,不用看他父母的脸色,也不用为生活发愁。 他当时很认真地对我说,受益人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而且特意嘱咐我,这件事不要让他父母知道。 所以,阿骏走后,处理赔偿款的时候,我只要了二十万,把大头都给了他们,就是想着我已经有保险金了,这个赔偿金就全当他们失去儿子的补偿。 这笔钱,我也已经用在花店商铺的租赁和装修、运营上了,毕竟我还要继续生活下去。” “所以,包小婵和戴戎这次追来北山,除了继续骚扰你,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这笔保险金?”孟阳辉确认道。 童舒苦涩地点头:“应该是的。他们提过……说是我独吞了他们儿子的钱。可这是阿骏特意留给我的!他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他们,更不要给他们的!” 孟阳辉和林昀都挺同情这个女人的,遇上这种前公婆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询问结束,走出花店。 孟阳辉不禁对林昀感慨道:“童舒挺可怜的,不过这都什么年代了,她还真信什么天煞孤星,克夫啊!” 哈,克夫? 林昀不屑一顾的轻哼了一声。 不过,童舒说并没有察觉有人跟踪、偷窥,更不可能有人暗恋,那么…… 如果真有人在暗中‘凝视’她,甚至为她杀人。那么这个人,很可能隐藏得极深,并且对她的处境抱有某种偏执的同情或……扭曲的占有欲。 第210章 调查进展 案情分析会上,几条主要线索的排查结果陆续汇总: 通过调取小旅馆内部及周边监控,确认案发当晚,戴戎确实没有离开过旅馆房间; 外围调查的警员也核实了戴戎的脚伤就医记录,扭伤程度不轻,短期内难以长距离行走或进行剧烈活动; 戴戎的作案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同时,星河苑小区的监控也证实了童舒的说法。 她于案发当晚约七点十分提着超市的购物袋进入小区、单元楼,此后直至次日上午八点出门前往花店,期间没有离开的记录。 她的不在场证明也相对稳固。 排除了这两人的作案嫌疑之后,图侦小组还带来了关于案发现场周边监控排查的最新进展: 对案发现场方圆两公里内的所有公共道路、治安监控进行了拉网式排查,重点时段集中在当晚10点至凌晨1点。 因为那晚的暴雨,夜间出行的人和车相对减少,倒是让图侦小组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可疑对象: 屏幕上播放出一段已经经过降噪和增强处理的监控录像。 时间显示为当晚10点48分,地点是距离尸体发现地大约八百米外的一个十字路口。 昏黄的路灯和倾泻的雨幕让画面显得模糊,一辆电动车,没有悬挂牌照。 骑车人穿着一件非常宽大的黑色或深色雨衣,几乎将骑车人和电动车后半部分都罩在了里面。 雨衣的帽子——帽檐设计得又宽又长,向前伸出,加上骑车人戴着口罩,低着头,监控完全拍不到这人的上半张脸,甚至连眼睛都看不到。 而且,这人双手也戴着手套。 裹得那叫一个严实。 大雨中,这人骑着小电驴快速穿过十字路口,朝着远离案发现场的方向驶去。 时间点,恰好就在包小婵死亡时间窗口内,且是从现场方向过来的。 图侦小组接着汇报:“我们沿着这个骑手离开的方向,追踪了接下来三条街区的监控。 这人的路线选择看似随意,但始终避开了一些有高清摄像头的主干道,专挑小路和监控相对稀疏的支路走。 最后,他驶入了一条小巷,那片区域道路错综复杂,监控覆盖率又低,而且有很多出入口。 我们就是在这里把人跟丢了,没在周边任何一个有效监控点捕捉到符合特征的车辆和骑手出现。” 说完,图侦小组的警员惋惜的叹了口气。 嫌疑人选择暴雨夜,利用宽大雨衣和口罩手套先进行了伪装,躲避主要监控,最后消失在监控盲区。 非常有反侦察意识的一名嫌疑人了。 “这人会不会就是那个‘大师’啊?”小陈提出假设,“‘大师’骗包小婵到现场,然后下手,之后骑电动车离开。电动车方便在狭窄道路穿行,也容易隐藏。” “可能性很大。”孟阳辉点头。 不过,这种无牌照电动车排查起来,可比无牌照汽车要难得多,即使警方确认他是凶手,只不过这段监控录像,又怎么把他从茫茫人海中捞出来哪? “行,这个人的确有很大嫌疑,派点人到消失的那条小巷附近在走访调查,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其他线索!”孟阳辉揉了揉太阳穴,按照现在的调查进度,可以算是啥都没有了! “对了,夏昭那边查的怎么样?”林昀见孟阳辉头疼的样子,只能把调查方向扯向了夏昭。 “皇冠酒店那边,”小陈调出资料,“夏昭长期租用1130房间,案发当晚他的确办理了入住。但问题是,1130位于走廊尽头转角,房间门口恰好是监控盲区,旁边还有一个消防紧急通道。 理论上,他如果熟悉酒店布局,完全可以通过紧急通道离开再返回。” “酒店大堂和主要出口的监控呢?有没有拍到他外出?”孟阳辉追问。 “没有。当晚进出酒店的人员中,没有发现夏昭的身影。”小陈回答,“但酒店经理提到,这个房间是夏昭以公司协议价长期包租的,并非案发当晚临时预订,入住频率……根据记录,近五个月来明显增高,几乎隔一两天就会入住一次。” 孟阳辉看向林昀:“你怎么看?这个夏昭,嫌疑上升了。” “不好说。但有几个点很耐人寻味。” 说着,林昀把手机打开,点开“百度地图”给孟阳辉看,“夏昭的公司和他所说的家——临湖小筑,两个地点距离很远。 通勤需要跨大半个城市,还要经过一座跨河大桥,那桥一到上下班高峰可堵得很。而星河苑.....” 他又指向地图上的另一点,“离他公司非常近,开车也就十分钟不到。” 孟阳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他明明有一套离公司这么近、交通便利的房子,却宁可每天忍受长途通勤住到遥远的临湖小筑,而把这套好房子租给了童舒?” “没错。”林昀点头,“北山市这么大,租房市场活跃,他作为本地人,想帮老同学找个合适的住处并不难,何必要把自己最方便的一套房子让出来,自己跑去受罪? 这种‘牺牲’,已经超出了普通老同学帮忙的范畴。而且,酒店经理说,他长期包租1130房,是在公司附近。 但入住频率是从五个月前,也就是童舒入住星河苑后,才开始激增的。” 孟阳辉接着推理:“所以,很可能是因为童舒住了星河苑,他不能住了,但又需要应对公司加班或避免长途通勤,所以才频繁入住公司附近的酒店。” 林昀点了点头,“说明在童舒入住星河苑之前,夏昭说经常住星河苑的,为了一个老同学也够牺牲的了!” 孟阳辉笑了。 的确,一个男人如此热心周到,又牺牲,同为男人的孟阳辉也觉得,这个夏昭,可不只是把童舒当老同学那么简单。 孟阳辉和林昀立刻去了星河苑,找到了物业经理。 不过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的是,物业经理根据住户的出租记录反馈,在童舒入住前,702室的租客是一个名叫周倩婕的年轻女性,租期一年,但在六个月前(即童舒入住前一个月)提前解约搬离了。 当林昀出示夏昭的照片给物业保安辨认时,一名资深保安肯定地表示:“这人我认识!以前常来的,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就喜欢停在我们8号楼楼下的一个停车位。 有好一阵子没见着了,得有半年了吧?” 看来夏昭以前果然是常住星河苑的,而且很可能与前任租客周倩婕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孟阳辉和林昀很快找到了周倩婕,她是一家电商公司的签约模特,工作地点在一处摄影棚。 当孟阳辉和林昀找到她时,她刚结束一组服装拍摄,正在化妆室休息。 周倩婕的年纪看起来比童舒小,约莫二十四、五岁,身高腿长,但眉眼之间…… 林昀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眉眼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略显忧郁的气质,竟与童舒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与童舒那种我见犹怜的柔弱不同,周倩婕的美更具冲击力,带着模特职业特有的疏离感和些许厌世。 三月的北山尚存寒意,她却已是一身春天打扮——宝蓝色针织衫配高腰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线条完美的腿,外面随意套了件 oversize 的牛仔外套,显得随性又时髦。 “警察同志?找我有事?”周倩婕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的问来访的两名警员。 “周小姐,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想向你了解一下关于你之前租住的星河苑702室,以及房主夏昭的一些情况。”孟阳辉出示了证件。 听到“夏昭”的名字,周倩婕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抬起头,迎向两位刑警审视的目光,然后轻笑了一声问:“怎么,这狗男人的事终于东窗事发了?” 第211章 狗男人 听到“东窗事发”这四个字,孟阳辉和林昀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孟阳辉沉声反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昭什么事‘东窗事发’?” 周倩婕皱了皱眉,打量着两人的神色,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方向,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你们……不是因为他偷拍那些不雅视频来的?” “偷拍不雅视频?”孟阳辉眼神一凛,“周小姐,请你把话说清楚。我们正在调查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夏昭目前与案件有牵连。 希望你如实、详细地说明你所知道的情况,不要有任何隐瞒或误导。” 他的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周倩婕咬了咬下唇,显然有些挣扎,不太愿意深入这个话题。 林昀适时施加压力:“周小姐,我们查到你和夏昭之前应该是男女朋友关系吧,并且同居在星河苑。 现在他涉嫌重案,如果你知情不报,或者试图包庇,可能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包庇他?” 周倩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的讥讽更浓了,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后怕和厌恶,“我巴不得这狗男人早点去死!当初是我瞎了眼,被他的钱和花言巧语骗了!不过幸好……”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庆幸,“幸好我跑得快,没像某个傻女人一样,陷在里面出不来!” “傻女人?”林昀立刻抓住这个关键词,“你在说谁?” 周倩婕瞥了林昀和孟阳辉一眼,带着一种“你们果然啥都不知道”的表情,缓缓说道:“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位狗男人藏在心底的白月光呗!那个叫……童舒的。” 周倩婕打开了话匣子,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情绪开始叙述:“我是模特,夏昭开广告公司,认识起来也算‘工作关系’。 他有钱,有资源,又会哄人,没多久我就和他在一起了。后来,他还让我搬去了星河苑,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靠谱的男朋友。” “转折点是一次我无意间翻了他的笔记本电脑,竟然发现他隐藏文件夹里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周倩婕语气里充满了恶心,“里面全是视频……他和不同女人在皇冠假日酒店房间里的……那种视频。拍的清清楚楚,角度固定,一看就是提前偷偷装了摄像头。那些女人里……也有我。” 她顿了顿,压下翻腾的情绪:“我当时又惊又怒,拿着证据去质问他。他倒好,一点都不慌,解释说就是点个人癖好,那些女人都是逢场作戏,视频纯粹自己收藏‘留念’,绝不会流出去害人,毕竟里面也有他自己,流出去对他没好处。他还说,有了我之后,就没再拍过别人了。” “我当时……居然信了他的鬼话,也怕闹翻了对自己的名声和事业不好,就……忍了。” 周倩婕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因为我发现里面的女人,眉眼气质……都跟我有几分像,尤其是眼睛。 我当时还自我安慰,想着男人嘛,可能就固定喜欢这一款,审美专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直到六个月前,”周倩婕气的双手抱胸,“我偶然发现他躲在书房里,和一个女人视频聊天。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我们模特这个圈子的,穿着打扮很朴素,但那张脸……特别是那双眼睛,跟我,跟他视频里那些女人,都是一个类型的! 我一下子就炸了,就和他吵,骂他狗改不了吃屎,又找新的替代品。” “结果,”周倩婕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他当场就翻脸了,直接说分手,让我三天之内滚出星河苑。 我气不过,拿视频的事威胁他。你们猜他说什么?” 她模仿着夏昭当时可能冰冷而傲慢的语气,“‘周倩婕,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你想在模特圈混下去,最好乖乖听话。 那些视频?你大可以试试散播出去,看看最后身败名裂的是谁。我保证,你的脸会比那些视频更出名。’” “我知道他说到做到。他有资源,有人脉,想封杀我一个小模特太容易了。我……我怂了,只能收拾东西走人。”周倩婕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来我才辗转打听到,视频里那个让他不惜跟我立刻翻脸的女人,叫童舒,是他老家的高中同学,好像命挺苦的,刚死了老公。 呵呵,就算这样了,白月光还是不一样的,我们这些‘周边替代品’随时可以丢掉。” 信息量巨巨巨......巨大! 现实版陈老师啊~~! 还有霸总、白月光、替身,简直狗血的和短剧有的一拼! 看来夏昭不仅是一个有偷拍癖、收藏与特定类型女性亲密视频的变态,更对童舒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甚至不惜为此立刻抛弃同居女友。 这种“白月光”情结,加上他让出星河苑给童舒,而且看童舒的反应来看,夏昭都没有和她表白过,倒是非常符合暗恋的人设。 “皇宫假日酒店,”林昀追问着,“是夏昭公司附近的那家吗?视频都是在那个酒店的固定房间拍的?” “对,1130号房间。我没搬到星河苑之前,那狗男人带我去过好几次。”周倩婕肯定道。 林昀记下这个关键信息,继续问:“周小姐,你刚才提到,幸好自己跑得快,‘没像某个傻女人一样,陷在里面出不来’。 这个‘陷在里面’,具体是指什么?据我们目前了解,童舒似乎并没有和夏昭确立男女朋友关系。” 周倩婕的眼睛向上翻了一个标准的华妃白眼,道:“管他们有没有正式好上呢!夏昭那种人,心里早就把她圈成自己的所有物了,别人碰不得,她自己……恐怕也稀里糊涂逃不掉。” 她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语气烦躁:“我那时候,刚被他赶出来,心里憋屈得要死,又很不甘心。 丫的,凭啥我是蚊子血,她就是白月光啊? 我就偷偷跑到星河苑那边,果然,看见她已经搬进去了。我就……跟踪了她两次。” “跟踪?”孟阳辉挑眉。 “其实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跟踪吧,”周倩婕辩解道,“就是在她上下班路上拦住她。 我跟她说,我是夏昭的前女友,夏昭这人是个超级大渣男,让她赶紧离开那个房子,离夏昭远点。可你们猜她怎么说?” 她模仿着童舒可能那种温柔又带着点怯懦的语气,“‘周小姐,我和夏昭只是老同学,他现在也只是我的房东。 我们之间是清白的。请你不要在别人背后说闲话。’” 说到这里,周倩婕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当时真想一股脑把夏昭偷拍视频的丑事全抖出来!可我怕啊!我怕夏昭知道了报复我,毁了我的模特工作,我毕竟还得生活下去! 所以我就只是堵了她两次,每次都只是劝她快走,可她根本不听,还觉得我莫名其妙,是在挑拨离间。” “两次之后,你就放弃了?”林昀追问,他直觉这女人挺执拗的,怎么会轻易放弃。 “放弃?”周倩婕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不是我想放弃,是我不敢了!”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真实的恐惧:“第二次堵完童舒没多久,我住的地方门口,就摆了一个礼盒,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还以为是哪个粉丝或者追求者送的,结果一打开……” 她打了个寒颤,双手下意识抱紧了自己。 “里面居然是一只死老鼠!眼睛还睁着!我从小就最怕老鼠了,当时吓得差点晕过去,尖叫着把盒子扔出去老远!” “你觉得是夏昭干的?”孟阳辉沉声问。 “除了他还有谁?!”周倩婕激动地说,“他知道我最怕老鼠!这肯定是我堵了童舒,童舒转头和他告状,或者他自己发现了,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来警告我,让我闭嘴,滚远点! 这狗男人,太阴险太变态了!我当时就觉得,跟这种变态纠缠下去,说不定下次盒子里装的就是别的什么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仍心有余悸:“至于童舒那女人……我也算仁至义尽了,提醒过她两次,她自己不听,我能怎么办? 后来我就想通了,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吧!所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找过童舒,更没联系过夏昭那个变态,就当之前都是自己瞎了眼!” 用死老鼠恐吓! 这一行为倒是可以说明夏昭的控制欲和潜在的暴力倾向。 他不仅用工作事业来威胁周倩婕,还用她最恐惧的东西进行精准的心理恐吓,以达到让她远离童舒、闭口不言的目的。 这种手段,显示他为了“保护”或“独占”童舒这个“白月光”,可以有多不择手段。 一个拥有偷拍癖和控制欲、会使用恐吓手段、对童舒有着变态执念的男人…… 夏昭,和那个精心策划、利用“大师”身份诱杀包小婵的冷血凶手很吻合啊~~~! 第212章 摄像头 一离开周倩婕的摄影棚,孟阳辉就打电话给小陈,让他申请搜查令。 很快,当孟阳辉和林昀带着搜查令和技术人员,进入皇冠假日酒店1130房间时,没过多久,就在正对床头的电视机边框里,发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证据确凿。 夏昭被依法传唤至市局。 在审讯室里,面对自己长租的酒店房间搜出的偷拍设备,他没有过多狡辩,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坦然,只是眼神深处有些晦暗。 “我承认,摄像头是我装的。”夏昭的声音平稳,甚至还有一点无所畏惧,“警官同志,这只是我的个人癖好而已,就像有人喜欢集邮,有人喜欢收藏名画。 对我来说,这些视频就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但我可以发誓,这些视频从未流出过我的电脑硬盘,我也从未用它敲诈、威胁过任何一位女士。纯粹是……私人收藏。” “纯粹?”孟阳辉冷笑,“用隐瞒和侵犯隐私的方式收集做纪念?那周倩婕是怎么回事?” 提到周倩婕,夏昭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语气依旧克制:“周倩婕……她是个不错的模特,但我们性格不合。分手时也略有些不愉快。” “略有些不愉快?她指控你用她最害怕的死老鼠恐吓她,让她闭嘴,远离童舒。这也是略?”林昀紧盯着他。 夏昭猛地抬头,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是愤怒,也是不屑:“死老鼠?我夏昭再不济,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要是想让她在行业里混不下去,一句话的事,用得着搞这种恶心的小孩把戏?” 他的反驳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傲慢和轻蔑,但听起来反而挺符合他的人设的。 “好,就算死老鼠不是你。那包小婵被杀当晚,你在哪里?1130房间在监控死角,旁边就是消防通道,你有大把机会离开酒店而不被拍到。”孟阳辉将问题引回核心。 夏昭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林昀施加压力:“酒店员工我们都会逐一询问,员工通道、后厨送货口……只要你和酒店足够熟,总有办法离开酒店不被人发现、不被监控拍到。。” 夏昭深吸一口气,终于露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神情,但更像是为了维护某种体面:“好吧。我长期订那间房,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看中它的私密性。 我有时会约一些……圈内的女性朋友过来,为了彼此方便,不想让太多人看见,她们通常都走消防楼梯直接上来。事后……也是同样离开,不过最终还是会从酒店正门出去。” “案发当晚呢?10点到凌晨1点,你在哪里?”林昀追问。 “那晚……”夏昭长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时候了,再隐瞒就不理智了,“我约了一个模特,英文名叫Candy,大概晚上10点左右到的,走消防楼梯上来的。 她……待到凌晨一点左右才离开。 你们可以去查酒店大门监控,应该能看到她那个时间点离开。也可以直接找她本人核实。甚至……”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我那里……有那晚的‘记录’。我的电脑硬盘里应该有那段时间的录像,可以证明我整晚都在房间里,不可能跑去杀人。” 这个不在场证明虽然不体面,但简单、粗暴,极具杀伤力。 如果属实,夏昭的作案时间将被彻底封死。 孟阳辉和林昀立刻安排人手:一队去调取酒店大门当晚凌晨左右的监控,寻找符合“Candy”样貌穿着特征的女性; 另一队紧急联系那位名叫Candy的模特,当面确认; 同时,技术人员开始筛查从夏昭那里收缴的笔记本电脑中,案发当晚的录像。 结果很快汇总: 监控确认了在案发当晚,十点08分,一名穿着时尚的年轻女性从酒店大堂进入,直到凌晨一点十二分离开,这个女人正是女模特Candy; Candy本人证实:她承认那晚与夏昭在1130房间约会,时间从晚上十点多持续到凌晨一点左右。 视频证据:硬盘中案发时间段的录像连续,画面显示夏昭与Candy确实在房间内,中间没有任何长时间的中断或空白。 三个证明,让最有嫌疑的夏昭,反而获得了最有力,且坚不可摧的不在场证明! 看完这些证明材料,孟阳辉的脸色铁青,狠狠将手中的资料摔在办公桌上:“妈的!又回到原点了!夏昭这狗男人,偷拍周倩婕和其他这么多女性、威胁周倩婕、纯属心理变态,偏偏在杀人这件事上,他居然摘出去了!” 林昀走到孟阳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辉哥,至少我们没白忙。 夏昭犯了非法使用窃听、窃照专用器材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证据确凿。 就凭他硬盘里那些东西,足够让他进去蹲几年了。” 孟阳辉重重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也是。这种混蛋,是该让他进去吃牢饭!程序上的事,让小陈他们跟进。但包小婵的案子……” 林昀这次没接话,他也苦恼包小婵的死,于是在内心忍不住和系统吐槽:夏昭有很明显的窥淫癖和控制型人格障碍,可惜他也的确有不在场证明! 这狗男人这么在意他的白月光,倒没为了她杀人啊! 看来也并非是什么深情霸总人设啊! 系统:“......" .......你要不看看你在想什么....... 就在林昀以为系统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系统最终还是开了口: 【特别提示:此类个体对其认定的‘特殊目标’(如宿主所指‘白月光’),其窥视与掌控欲望会呈指数级增长;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可能‘观察’的机会; 建议宿主审视此类个体与他的白月光之间的所有物理连接点。】 任何可能‘观察’的机会.......物理连接点……? 林昀的目光猛地一凝,落在白板上“星河苑702”的字样上,又迅速扫过“皇冠假日酒店1130”。 “辉哥!”林昀的声音陡然变得急切,“我们可能漏了一个最关键的地方!” “什么?”孟阳辉被他的语气惊得抬起头。 “夏昭为什么千方百计,宁可自己忍受长途通勤加入住酒店,也要把星河苑702租给童舒?真的仅仅是老同学情谊,或者所谓的‘白月光’情结?” 林昀语速飞快,“一个有着重度窥淫癖和控制欲的人,会怎么做?他一定会把他心中最珍视、最想掌控的人,放在一个他可以随时随地观察的地方啊!” 孟阳辉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你的意思是……星河苑702里,也有……” “摄像头!”林昀斩钉截铁的道! 第213章 另外四个 这个推断让孟阳辉瞬间头疼,夯了好几把头发之后,以最快的速度申请了针对星河苑702室的搜查令。 当他们敲开702的门时,童舒的状态比前两天更加糟糕。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居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浓重,开门时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她解释说,因为包小婵的死和接连的询问,她精神压力巨大,几天没睡好,今天实在撑不住,没有去花店。 当孟阳辉面色凝重地说明来意,怀疑她的住所可能被夏昭非法安装了监控设备时,童舒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退后一步,背靠住了门框才没摔倒。 她瞪大了那双本就显得脆弱的眼睛,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迅速蔓延的恐惧。 “摄像头?在我家里?夏昭?这……这怎么可能?他……他是我老同学,他帮了我……”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颤抖。 然后在孟阳辉严肃的追问下,她才断断续续地承认,周倩婕确实来找过她两次,说夏昭是渣男。 “但我一次都没跟夏昭提过!”她急切地辩解,“我以为……我以为只是她个人感情不顺,又看夏昭帮我,心里不平衡,来找我撒气。 我自问和夏昭清清白白,所以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心上,更不可能去告状……” 在她叙述的同时,几名身着警服的技术人员已经携带专业设备,开始对房间进行无死角扫描。 童舒被请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她双手紧紧交握,目光呆滞地看着技术人员在整个房间里一寸一寸地搜寻。 鉴于前车之鉴,搜索的重点先是主卧,很快技术人员就有了发现。 “孟队,这里。”技术人员指向卧室那台壁挂式电视机。 在精密仪器的辅助下,他们在电视机边框一个几乎与花纹融为一体的缝隙中,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孔。 拆开电视后盖,顺着线路查找,发现一根细如发丝的延长线连接着电视主板附近的供电点,另一端则连着一个微型针孔摄像头模组,而这个模组的数据线,竟然巧妙地接入了电视下方的数字机顶盒内部。 “供电取自机顶盒,非常稳定隐蔽。而存储卡在这里,需要定期手动更换” 技术人员解释道,并用镊子从机顶盒一个不起眼的扩展槽里,小心地取出一张微型储存卡。 看到那熟悉的机顶盒和那张小小的储存卡,童舒猛地想起什么,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孟阳辉和林昀同时转过头看向她。 “上……上个月,夏昭来过一次。他说我这个电信套餐送的机顶盒有点问题,可能影响网速,他帮我看看……他拆机顶盒的时候,还说这是个技术活儿,挺无聊的,让我去客厅休息,不用陪着。 我……我真看不懂这些,就出去了……大概……不到十分钟,他就说弄好了……” 她流着泪,断断续续的解释。 这房子之前就是夏昭的,他很有可能在童舒入住前就已经安装好了这个摄像头,而上个月那短短的十分钟,也足够他完成一次储存卡的更换。 夏昭一定认为童舒永远不会发现它,所以更换储存卡的时候并没有戴手套。 那么,只要把摄像头等相关器材验个指纹,就能轻松的确认这个放置摄像头的人,就是夏昭。 孟阳辉示意技术人员小心收好所有证据,准备带回局里进行固定和分析。他看了一眼几乎崩溃的童舒,对林昀使了个眼色,准备先带人离开,让她缓一缓。 然而,就在这时,另外几名负责客厅、书房和厨房区域的技术人员,却相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为首的资深技术人员快步走到孟阳辉和林昀面前,他的表情比发现卧室摄像头时凝重十倍。 “孟队,林昀,”他压低声音,确保不远处的童舒听不清,“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我们在客厅的智能音箱、落地台灯、书房的台灯、厨房的抽油烟机装饰罩内侧,又发现了四个隐藏摄像头。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专业性的感慨:“这四个摄像头,它们的供电方式是寄生在各自所处位置的家用电器电路上,极其隐蔽。 最关键的是,它们都是微型无线传输模块,我们检测到有微弱的、经过加密的射频信号发出,在我们发现时,信号是活跃的。这意味着,它们很可能还在实时传输画面!” 孟阳辉倒吸一口凉气:“实时?无线?四个?” 这一下,连林昀都要目瞪口呆了。 技术人员重重地点头:“而且,从工艺、技术、无线模块的型号来看,这四个摄像头与卧室那个有线连接、带储存卡的老式型号,根本不是同一批产品,甚至可能不是同一个来源。 我们认为,这四个的技术含量和隐蔽性要高得多。” 孟阳辉瞬间明白了技术人员话里更深一层次的含义,顿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他妈的!你们的意思是,除了夏昭这个变态在卧室里放的那个,这四个……另有其人?” 在这个房间里进行非法窥视的,不止夏昭一个人!还有另一个,或者另一批,技术更高、更隐蔽、更肆无忌惮的窥视者! 一直勉强支撑着坐在那里的童舒,虽然没听清技术人员具体说什么,但“还有摄像头”、“四个”、“不是一批”这些只言片语,结合孟阳辉骤然剧变的脸色和那句没能压抑住的怒骂,已经足够她拼凑出一个足以摧毁所有安全感的恐怖事实。 她不是被一个人偷窥。 她是被至少两双,或者更多……来自不同方向的、隐藏在深渊里的眼睛,同时、长久地凝视着....... “呃……”一声仿佛被扼住喉咙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 她双眼一翻,身体软软地从椅子上滑落,彻底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童舒!”林昀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 孟阳辉脸色铁青,对着技术人员吼道:“快!叫救护车!封锁整个房间,所有摄像头立刻取证!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变态?” 第214章 谁还在关注她? 医院一直有股奇怪的,让林昀不喜的味道。 童舒在病床上悠悠转醒,当她的意识回笼的瞬间,不是身体的虚弱,而是那五个摄像头仿佛化成了五双窥视着她的眼睛,正死死得盯着她。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我果然是……扫把星……克男人,招祸水……连住的地方都……都……” 她断断续续地呜咽着,充满了自我厌弃和绝望。 一名女警和林昀分别坐在病床两旁的椅子上,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中充满着同情。 “童女士,”林昀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现在不是检讨自己‘命好不好’的时候。眼泪洗不掉摄像头,也抓不住安装它们的人。你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童舒的哭泣稍微停歇,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林昀从犯罪心理角度思索,这种躲在暗处偷窥的人,往往比夏昭那种还敢来‘帮忙’介绍房子、和她接触的人更胆小、更隐蔽、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他们绝对不敢当面纠缠,甚至不敢让童舒知道他们的存在,只满足于在暗处‘拥有’对方的幻觉。 于是,林昀问道:“安装摄像头,尤其是这种技术含量高、实时传输的,需要机会、技术,更重要的是——动机。这种人,你平时很可能根本意识不到他就在你身边。”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更清晰:“甚至,这个人你可能完全不认识。他只是单方面把你当成了他的‘女神’,并且可能偏执地认为,你对他也有好感” 童舒用颤抖的手擦去眼泪,努力集中精神思考 林昀描述的这种人,让她感到一种比夏昭更甚的、无孔不入的寒意。 “但是,他肯定一直在关注着你,所以你有没有感觉到这种人的存在?”林昀问。 “在红叶县的时候……因为……因为我家里的变故,还有后来戴骏的事,确实很多人‘关注’我。但那种关注……大多是看热闹、说闲话,或者……带着点幸灾乐祸,觉得我‘果然’命不好。 我实在……实在想不出,有谁会为了我,费那么大的心思,跑到北山来,还……还在我家里装那么多那种东西。” 她的语气充满了困惑和无力,那个无形的窥视者比站在明面里的恶人,比如包小婵、戴戎和夏昭,更让她瑟瑟发抖。 “除了夏昭,还有谁有机会进出你现在的家?哪怕是短暂的,比如维修工、物业、快递放件?”林昀追问。 童舒非常肯定地摇头:“没有。我很怕生人,也……也怕那些闲话。除了夏昭那次以修机顶盒为名进来过,我从来没有让任何外人进过家门。 连……连那天包小婵找来,我都拼命拦在门口,没让她踏进去一步。” 她回想起门口那场撕扯,身体又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那个高技术的窥视者,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安装的? 与此同时,市局审讯室里。 孟阳辉将技术人员在卧室电视机里起获的摄像头和相关部件照片,重重拍在夏昭面前的桌面上。 “看看!眼熟吗?从你‘帮忙’修过的机顶盒里找到的!” 夏昭的眼睛扫过照片,脸上那层故作镇定的伪装瞬间碎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但嘴上还在挣扎:“我……我就是自己看看……又没传播,也没用这个威胁她或者干什么……顶多算个癖好……” “癖好?”孟阳辉冷笑,“法律管这叫犯罪!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说,装了几个?” “就……就那一个啊!”夏昭脱口而出。 孟阳辉没说话,只是将另外四个不同位置、更高端的无线摄像头的清晰照片,一张一张,缓慢地推到他面前。 夏昭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先是疑惑,随即变成了真正的惊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这……这些是什么?这不可能!这绝对不是我装的!我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些!” 他的反应不似做假,这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 孟阳辉紧紧盯着他:“不是你?那会是谁?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童舒家里,装上这几个玩意儿?” 夏昭愣了几秒,脸色突然变得扭曲起来,一种混合着嫉妒、鄙夷和报复快感的情绪涌上来,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童舒……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表面装得一副清纯可怜相,背地里还不知道招惹了多少男人!除了我,果然还有其他男人!” “你闭嘴!”孟阳辉厉声喝止,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照片都跳了一下,“童舒她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你们这种躲在暗处的蛆虫!你没有资格评判她!” 夏昭被吼得一哆嗦,嚣张气焰瘪了下去,但脸上仍是不服。 孟阳辉强压怒火,换了个问题:“夏昭,你既然找的周倩婕,还有你那些视频里的女人,都跟童舒长得像,你心里清楚,你喜欢的是童舒。 以前她结婚你不敢,现在她单身,你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去追求?非要搞这些下三滥?”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夏昭内心深处最纠结、最懦弱的部分。 他眼神闪烁,嘴唇嗫嚅了半天,肩膀垮了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是喜欢她,从高中就喜欢……可她……他们都说她命硬,克男人……我亲眼看到戴骏和她那么好,结果呢?戴骏没多久就死了!我怕……我怕我跟她好了,也会像戴骏一样,被她克死……”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偏执:“可我……我又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她来北山找我帮忙,我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我不能真正拥有她,至少……至少我能一直看着她,用我的方式留住她……我只是看看,又没伤害她……” 他在一个极其病态自私的自我逻辑闭环里,认为一切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孟阳辉被他这番既要又怂的懦夫言论气得脑瓜子嗡嗡疼,太阳穴直跳。 这简直是变态中的怂包,怂包中的变态! 他揉了揉额角,最后问道:“以你对童舒的这种‘关注’,在你看来,除了你,还有谁可能用这种方式偷窥她?或者,你有没有发现过任何可疑的迹象?” 夏昭茫然地摇头,但随即,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令人作呕的、推卸责任般的论调:“我……我不清楚。但她那种长相,那种动不动就柔柔弱弱、好像谁都欺负她的样子,不就是故意勾引男人去保护她吗?是个男人看了都会有点想法吧?谁知道暗地里有多少……” “够了!”孟阳辉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收起你那套‘红颜祸水’的混账逻辑!犯罪的理由从来不是受害者的长相或性格,是你们自己心里见不得光的龌龊!带走!带走!” 孟阳辉不断地朝他挥着手,生怕再审下去,他都要气的肝儿疼了。 第215章 对他的侧写 技术科的汇报,带来了突破性的进展,也带来了巨大的排查压力。 “辉哥,林昀,我们对那四个摄像头和配套的无线传输模块进行了详细拆解分析。” 技术科的负责人指着投影仪上的结构图,“结论是,这些东西不是市面上的成品,而是嫌疑人手工DIY组装的。 用的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通用电子元器件,但设计精巧,焊接和封装工艺非常专业,尤其是在信号处理方面,可以看出制作者精通电子电路、通信,很可能还具备计算机相关的专业背景。” “手工制作?高手啊!”孟阳辉眉头紧锁,“能通过零件来源追查吗?” “已经安排人去查这些特定型号的芯片、传感器、微型电池和射频模块的线上、线下购买记录了。” 技术人员回答,“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对方如果分批购买、使用虚拟身份或他人账号,追查难度很大。不过,我们有另一个发现可以进一步缩小范围。” 他切换了一张信号分析图:“这种自制的无线视频传输,虽然经过了加密和跳频处理以增强隐蔽性,但受限于功耗和微型化设计,其有效、稳定的传输距离是有限的。 根据我们模拟测试和信号拟态分析,要保证画面清晰、传输稳定,接收端设备大概率位于以摄像头为中心,半径不超过500米的范围内。再远,信号质量会急剧下降。” 林昀立刻走到白板前,上面有星河苑以及周边的地图,他用手指画了一个圈。 “意思是,那个接收这些偷拍画面的设备——可能是电脑,也可能是改装过的特殊接收器——很可能就在星河苑小区内部,甚至就在某栋楼里?嫌疑人本人,就藏在这个小区?” “是的,从技术角度推断,这种可能性极高。”技术人员肯定地点头,“接收端需要相对固定的位置,且最好有稳定电源,嫌疑人的居所或某个固定据点是最合理的选择。” 孟阳辉走到地图前,看着星河苑那一幢幢住宅楼,并没有太大的喜悦:“星河苑是个大型社区,连着一期、二期,还有几栋商住公寓,总户数……我印象中,怕是得有一千户往上。 这还不算租户、商铺人员、小区物业的工作人员。一家家查?等我们查到,黄花菜都凉了! 再说了,我们搜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们不是说,它们正在运作吗?这么说来,嫌疑人肯定 已经知道我们警方介入,并且发现了摄像头!” 上千户的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极易打草惊蛇,甚至有可能,蛇早就惊了! “辉哥,倒不用逐一排查,我们可以先做心理和行为侧写,进行初步筛选。”林昀对孟阳辉道,“拿到星河苑所有业主、租户,以及物业、保安、维修等工作人员的详细名单。然后,我们可以根据这类犯罪者的典型特征进行交叉比对和筛选。” 他开始勾勒画像:“首先,性别,极大概率是男性。这种长期、技术性的偷窥,女性作案者极为罕见。 年龄,倾向于25岁到35岁之间,这个人必定和童舒的年龄不会相差太远,要不然做不到长期、隐秘的暗中观察。 同时,这个年龄段具备相应的技术能力,心理上,也更渴望和童舒保持一种他认为的,亲密关系。 外貌上,这人相貌普通,身材中等,属于扔在人堆里不会引人注意的类型,这样才不会引起童舒的注意,甚至童舒周边的人都对他毫无察觉。 性格上,内向、孤僻、不擅长现实社交,但在网络或技术领域可能表现出色。 总之,这人在现实生活中可能存在感很低。 至于他的职业,应该与电子、通信、计算机、自动化控制相关。 可能是程序员、网络工程师、电子厂技术员、通讯设备维修工、或者说.....资深的电子DIY爱好者。 他应该是独居,拥有不受打扰的私人空间来安置接收设备,并且观赏他所拍到的童舒。租户可能性大于业主,因为更灵活,也便于隐藏。 最后一点,他入住星河苑的时间,应该与童舒的入住时间差不多,或许会稍晚一点。 这类由特定目标激发的跟踪窥视行为,往往伴随着目标的迁移而迁移。 他一直在跟着她!也会一直跟着她!” 孟阳辉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有道理!这样筛选下来,范围能缩小很多!至少能把那些拖家带口、工作完全不沾边、或者入住时间对不上的人先排除掉。 我马上安排,结合物业登记、暂住人口信息和我们的数据系统,先拉出这么一个初步名单!” “还有一点,”林昀补充道,“侧写只是辅助。我们还需要寻找相关的物理证据。 比如,名单上的人,有没有人近期频繁出现在童舒所住楼栋附近?有没有人大量购买过电子元器件?有没有人作息极其不规律,深居简出?或者,在包小婵被杀当晚,其行踪是否可疑?” 排查的压力依然是巨大的,但至少有了明确的侦查路径。 “另外,”林昀看向孟阳辉,“童舒那边,必须加强保护,不能再让她独自住在702,必须为她安排一个安全的临时住所,并且严格保密地点。 同时,对她的花店和可能的活动路径,也要通过周边的监控录像排查有无形迹可疑的人。 他如果发现自己的‘观察目标’突然脱离掌控,可能会焦虑,甚至可能采取更极端的行动来重新获取目标。” 孟阳辉重重点头:“可以!不过.....你刚才说排查这个偷窥者在包小婵被杀当晚的行踪,你是认为,他也是杀害包小婵的凶手吗?” “绝对有可能!”林昀走回办公桌,把技术人员刚才提供的一张702室布局图点开,然后指了指标注出来的一个摄像头,“这个客厅里的摄像头,正对着房门口! “也就是说,包小婵找上门来兴师问罪的那一天,一切的谩骂、厮打都清清楚楚的被拍到了!这个女人对童舒的恶意,被清晰的摆放在他的眼前! 他一定会愤怒,会抓狂,甚至从内心涌出一股想要致这个老太婆于死地的杀意。 另外,我推测他很早开始就对童舒有特别的关注!所以,他完全有可能知道包小婵这人是非常迷信的,那么,他可以伪装成所谓的大师,然后编造出一套香山寺烧夜香的由头获获得包小婵的信任,骗她那天晚上到达他指定的地点! “然后....”说到这里,林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216章 谁放的死老鼠? 孟阳辉眼神一凛,顺着这个思路,另一个疑点也豁然贯通:“既然如此,林昀,你说给周倩婕送死老鼠的,会不会也是他?夏昭可是坚决否认的。” “十有八九。”林昀肯定道,“周倩婕两次堵童舒,警告她远离夏昭。 虽然童舒没听,也没告状,但那个偷窥者很可能看到了周倩婕接近童舒,甚至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他将童舒视为自己的‘禁脔’,任何试图‘干扰’或让童舒再次离开的人,都会被他视为威胁。 送死老鼠,这种精准而下三滥的恐吓的确是他干得出来的,目的就是让周倩婕闭嘴并远离。”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动身再次找到周倩婕,这次会面的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当得知夏昭因偷拍等罪名已被正式刑事拘留,周倩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几个月来罕见的、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哈哈哈~~~!太好了!那个狗男人终于遭报应了!警察同志,需要我指认什么,我一定全力配合!” 她一边拍着手一边蹦跳了几下,差一点就要给对面两位警察叔叔分别来个拥抱了。 吓得孟阳辉和林昀下意识地退了一大步,真怕她下一秒就扑上来。 在完成了告知夏昭的罪行和结局之后,孟阳辉将话题引向了“死老鼠”。 “周小姐,关于你之前受到死老鼠恐吓的事,我们需要再详细了解一些细节。夏昭否认是他做的,而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可能另有其人。”孟阳辉解释道。 周倩婕愣了一下,随即回忆起那段不愉快的经历,脸色又不太好看了。 “那天……我独自在家,听到敲门声,开门发现没人,门口就放着一个普通的硬纸板盒子,上面没有贴快递单,就一个盒子。 我当时还以为是哪个粉丝或者暗恋者送的小礼物,就……鬼使神差地拿进去了。一打开……里面是只死老鼠,眼睛还睁着,血糊糊的……我当场就吓疯了,把盒子扔得老远。” 她心有余悸地抱住胳膊,“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夏昭,因为那时候我刚被他赶出来,又去找了童舒两次,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整我。我知道他清楚我最怕老鼠。” “你有没有报警?或者尝试追查?”孟阳辉问。 “没有报警。我怕事情闹大,对我名声不好,而且我觉得没证据证明是那个狗男人干的呀!”周倩婕摇头。 “但我事后去我住的那个小区物业,想看看监控。我那小区条件一般,就大门口一个摄像头,物业经理人还算好,被我求了半天,又看了我拍的死老鼠照片,觉得挺恶心的,就破例让我看了。 但确实没拍到夏昭,也没看到什么特别可疑的人进出我们那栋楼。 我当时就想,夏昭不一定亲自送啊,很可能指使了别人,这不就更难证明是他了吗?没证据,我只能忍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去找童舒了。那个装死老鼠的盒子……我当时又怕又恶心,直接就扔楼道垃圾桶了,现在肯定没了呀!” 线索似乎又要断。 但周倩婕刚才提到的物业经理,孟阳辉和林昀认为还是有必要再去走访一下。 两人驱车赶往周倩婕所租住的小区,这是一个管理相对松散的老旧小区。找到物业经理时,对方是个四十多岁、面相敦厚的中年男人。 一听警察是为了四个多月前那桩“死老鼠”的恶心事来的,物业经理立刻想起了周倩婕。 “记得记得,那姑娘当时吓得不轻,脸色煞白地来找我,给我看照片,确实够缺德的。 按规定,监控不能随便给业主看,但她那情况特殊,我也觉得送这东西的人太下作,就破例让她看了大门口那段时间的录像。 可惜,没看出啥名堂。然后我还劝过那姑娘报警,可她说算了,我想她都算了,那我还能说啥呢?” “当时的监控录像,你们一般保留多久?”林昀问。 “一般就一个月,硬盘循环覆盖。”物业经理回答。 孟阳辉和林昀对视一眼,有些失望,四个多月过去,原始录像肯定没了。 然而,物业经理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精神一振:“不过……警察同志,我当时多了个心眼。那姑娘走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万一那人其实不是冲着周小姐这么一次,或者以后还对其他住户干这种恶心事呢? 我们小区虽然老,但安全也得注意。 所以,我私下把那天前后几个小时的监控视频,单独拷贝了一份,存到我自己的U盘里了。我想着保留一段时间,没事最好,有事也能给警察提供个线索。” “你还留着?!”孟阳辉惊喜交加,用力拍了拍物业经理的肩膀,“同志!你这警惕性太高了!职业操守没得说!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要是靠这个抓到人,我给你请功!” 物业经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赶紧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个贴着标签的U盘:“应该的,应该的。希望有用。” U盘里的视频很快在市局技术小组被打开。 时间定格在周倩婕收到死老鼠的那天下午,画面来自小区唯一的大门监控,角度有限,清晰度也一般。 他们仔细筛查了周倩婕描述的大致时间段内进出的人员。正如周倩婕和物业经理所说,没有发现夏昭的身影。 “停!”林昀忽然出声,指着画面中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黑色裤子、戴着口罩、在卫衣帽子上再戴了一顶棒球帽的男人,身材中等偏瘦,低着头快步走进小区。 他手里似乎提着一个不大的深色袋子,时间是在周倩婕收到盒子前大约十几分钟。 技术员将画面放大、增强。虽然面容被遮挡严实,但那种刻意压低存在感、避免与摄像头对视的姿态,总让人觉得莫名可疑。 更重要的是,他进入小区不到十分钟后,再次出现在画面中离开,手里的深色袋子不见了。 出入小区只用了十分钟不到,又不是什么快递人员,那么,这短短的十分钟不到时间,很可能就是被他用来在周倩婕的门口,放置了那个带有死老鼠的快递盒子! 第217章 就是他了! 孟阳辉看着屏幕上的灰色卫衣男,重重叹了口气:“包小婵那晚的可疑人,被雨披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和这个嫌疑人没办法做步态对比啊!” “至少我们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影像,知道了他的大致体态和一种伪装习惯。这已经是重大突破了。”林昀安慰孟阳辉。 孟阳辉不得不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刚走进案情分析室的小陈,“名单和初步筛选怎么样了?” 小陈将一沓厚厚的资料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脸上带着连日加班的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辉哥,星河苑一期二期,加上几栋商住公寓,所有在册的业主、登记租户、以及物业、保安、常驻维修工的名单和基础信息,总算全部汇总、交叉比对清楚了。 根据林昀之前给的侧写,我们初步筛出了十三个人。” “十三个人……范围还是不小。”孟阳辉看着屏幕上列出的十三个名字和简略信息。 “还没完,”小陈操作电脑,调出了周倩婕小区监控中那个灰色卫衣男的定格画面,旁边出现了身高比例尺和初步的体态分析数据,“我们根据这段监控,对卫衣男的身高、肩宽、步幅、大致体型进行了测算和建模。然后,将这十三个人的户籍照片,甚至是物业登记时偶尔拍下的身影,进行仔细的比对和交叉参考。” 他切换页面,屏幕上只剩下五个人的资料和对应的照片或模糊影像截图。 “排除了八个在体型、身高、头身比例等方面有明显差异的。最终,符合灰色卫衣男大体态特征的,还剩下这五个人。” 五个人的信息并排列在屏幕上: 1. 卓明辉,29岁,某通讯公司网络优化工程师,入住6个月左右。 2. 王虎,28岁,自由职业(电脑维修、监控安装等 ),入住5个月左右。 3. 罗勇,26岁,自由职业者(网络技术支持、电子设备维修等),入住6个月左右。 4. 陈杰,28岁,某互联网公司前端程序员,入住6个月左右。 5. 赵海生,32岁,某电子厂技术员,入住4个多月。 五个人,年龄、职业、入住时间都与侧写高度吻合,体态也与监控中的可疑身影大致匹配。 但五选一,依然是个难题。 林昀接过资料,目光快速地扫过这五个名字和他们的简短介绍,拿起笔,在旁边快速做着标记和思考。 然后,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份上停顿了一下:“这个人,户籍是两年前从外省迁入北山的……与红叶县毫无交集。 童舒的社会关系主要局限于红叶县和北山这两个地方,一个外省迁入、与她过去毫无地理交集的人,对她产生如此深度、跨越时间的执念几乎不太可能。” 说完,林昀用笔把这个人的名字从名单上划去,“这人可以先排除。” 剩下四人,照片上的面孔都显得普普通通的男青年,光看资料一时难以分辨。 林昀用笔敲击着这份名单良久,才说:“可以查一下‘心舒’花店的客户记录。如果这个偷窥者沉浸在自己对童舒的幻想中,他很可能不会满足于仅仅偷看。 他应该会用另一种不引起童舒警觉的方式,与她产生单向的、象征性的‘连接’。比如……花。所以,可以查一下童舒的花店。” 这个思路立刻得到了执行。 小陈迅速联系花店店员,调取了近一年的送花记录,重点排查送往星河苑小区、且收货人信息可能与这四人有关的订单。 排查结果很快出来,带来了决定性的发现! “辉哥,林昀!查到了!”小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都发颤了,“三个月前,‘心舒’花店确实有一单送花到星河苑小区,收货人姓名是罗勇,地址是13号楼502室!送花时间……我看了,居然是资料里,童舒的生日!” 林昀立刻翻出这人的资料——罗勇,26岁,自由职业者(网络技术支持、电子设备维修),入住星河苑时间:五个月零十天(略晚于童舒五天)。 就在这时,一向神奇的哆啦A梦.小陈补充道:“对了,你们猜送的是什么花?一大把向日葵!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忠诚的守护、不离不弃的追随、不求回报的陪伴!这简直……简直就是在对他自己的行为做注解啊!”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合成嫌疑人的画像! “就是他了!罗勇!”林昀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罗勇的资料照片上,那张看似平凡无奇的脸,此刻在众人眼中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 事不宜迟,孟阳辉立刻申请了针对罗勇住所的紧急搜查令。 然而,当孟阳辉带领刑警和技术人员闯入502室的房门时,屋里一片寂静....... 人,不在..... 客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凌乱,符合单身技术男的居住特征。 但林昀一进门,目光就被角落里一个猫粮碗和水盆吸引,旁边还有几颗散落的猫粮。 “他养猫?”孟阳辉皱眉。 林昀没说话,而是示意技术人员开始搜索,然后有着养猫经验的他蹲下身,朝沙发底下望去。 果然,一只黑猫正躲在里面,要不是它两只在黑暗里闪闪发光的金色猫瞳,还真不一定能让人发现它。 “找到猫了?”孟阳辉问。 林昀站起来,点头道:“有些猫意识到陌生人要进入它的领地时,是会先躲起来的!” 当然,有些猫则不会,比如他家的旺财,虽然高冷,但陌生人进家门绝对只会过来看看闻闻。 它的地盘它作主,怎么可能躲起来?! 技术人员的搜索很快有了惊人发现。 这间两室一厅的房子,次卧的门紧闭着,当技术人员打开它时,即使经验丰富的警察们,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整整一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 从像素不高、明显是偷拍的初中女生侧影,到高中校园活动中的抓拍,再到更近期一些的生活照:童舒在花店修剪花枝、提着购物袋回家、甚至在路边茫然伫立……照片的时间跨度恐怕超过十年! 其中甚至有几张,是童舒穿着婚纱的单人照,笑容羞涩而幸福,背景显然是婚纱店,而非婚礼现场。 在一张放的最大的童舒婚纱照片前,还放着一大把早已枯萎的向日葵!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敞的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多台显示器、电烙铁、万用表、示波器、各种电子元器件和拆解到一半的设备,以及那套警方正在追查的同款自制无线摄像头和接收模块的零件。 一台电脑主机,旁边还有彩色打印机和大量相纸。 工作台一角,散落着一些手写的、极其详细的童舒日常活动路线图和作息时间表。 “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跟踪狂!怎么让他跑了!”孟阳辉脸色铁青,然后迅速让警员检查了冰箱和垃圾桶。 冰箱里的盒装豆腐和牛奶,生产日期是两天前,已经有些变质。 垃圾桶里也只有前两天的外卖餐盒。 “他看到我们进入童舒家里,发现摄像头被我们发现,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仓促逃跑了!”林昀环视这个充满扭曲爱意的房间,“时间应该就在我们大规模搜索702室之后不久,他连猫都抛下了!” “立刻发布协查通报!全省范围内缉捕罗勇!”孟阳辉吼道,“查他的所有交通方式购票记录、电子支付、通讯基站定位!他不可能完全人间蒸发!还有,通知守着童舒的人,绝对绝对不能让她返回星河苑,还要加强安全屋的警戒!以防这家伙狗急跳墙!” 第218章 搜查 搜查还在继续,很快一名技术人员拿来几个带着微型探针和电路板的小玩意儿,向孟阳辉汇报:“孟队,我们发现了这几个设备,初步判断是用于干扰、窃取或暴力破解电子门锁信号的工具,是DIY的,但制作的非常专业。 不过,具体对哪种型号的锁有效、如何操作,需要带回局里的实验室详细测试。” 孟阳辉接过证物袋,掂量了一下,脸色更沉:“看来,这家伙不光是偷窥,还是个技术流的‘开锁匠’。童舒家的门锁,估计就是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打开,然后装上了那些摄像头。” “很有可能,”林昀点头,环视着这间堆满电子设备的房间,“以罗勇的技术能力,制作或改装这类工具不难。 他长期跟踪偷窥童舒,对她的作息了如指掌。完全可以在她白天去花店的时间段,利用工具开锁潜入,从容安装。” 他一边说,一边在房间里缓步查看。 房间整体比预想的要整洁一些,并非典型的杂乱技术宅风格。 当林昀走到卧室,站在那张略显凌乱的单人床边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空气中,混杂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不协调的甜香。 于是他俯身,凑近床上的枕头,仔细嗅了嗅:一股极淡的橙子味,隐约可辨,又似乎已经消散在空气里。 直起身,林昀走进洗手间。 淋浴房的架子上,摆放着洗发水、沐浴露,一块肥皂。 拿起瓶子查看——品牌和香型,赫然与之前在童舒家浴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都是同一系列的檀香调! 连洗漱用品都要用和童舒一样的牌子……这种模仿,已经深入到生活细节了。 林昀心中暗忖。 但随即,刚才的橙子味却让他皱着眉走出了洗手间。 当林昀走出卧室时,瞥见开放式厨房里,一名年轻警员正打开水池下方的一个柜门,露出了排水管,然后他略带疑惑的自言自语:“咦?这人怎么把水杯放这里?还挺干净……” 林昀循声走过去。 只见那名警员手里正拿着一个印着可爱黑猫图案的陶瓷马克杯,杯子没有积灰,内壁干燥,看起来像是近期被使用后仔细清洗过,然后放在了这里。 林昀的目光仔细扫了一遍厨房。 玻璃门的餐边柜里,明显摆放着罗勇日常使用的器具:几个普通玻璃杯,以及——一个印着童舒某张偷拍照片的定制马克杯,杯子边缘还有些茶渍。 “罗勇日常用的,应该是那个。”林昀指了指餐边柜里的照片杯,对年轻警员说。 “哦,那这个黑猫杯子,估计是他以前用的吧?有了‘女神杯’,就把旧的收起来了。”警员推测道,顺手想把黑猫杯子放回原处。 “等等。”林昀阻止了他,接过那个黑猫杯子,仔细端详。 杯子很干净,没有长期闲置的灰尘。图案是黑猫,这倒是和那只现在还躲在沙发底下的黑猫相符。 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抬头对警员说:“这个杯子,也带回局里,重点检查上面的指纹,再看看有没有残留的DNA。”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略显焦急的说话声,伴随着门外警员的阻拦声。 林昀立刻把黑猫杯子还给年轻警员后,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站在门外,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质地不错的针织衫和长裤,面容姣好但眉头紧蹙,脸上充满了担忧。 她正试图向守在门口的警员解释:“……我是这房子的房东,我认识小罗的,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打他电话一直关机,物业说你们警察来了,我这才赶紧过来看看……” 看到林昀走出来,她像是找到了能管事的人,语气急切地问:“警察同志,我是何霜,这房子的房东。小罗他……他怎么了?犯什么事了吗?他平时挺老实一个人啊,就是有点内向……” “何女士,”林昀公事公办地开口,“我们正在依法对租客罗勇的住所进行搜查。他涉嫌一起案件,目前人在哪里我们也不清楚。你是房东,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请你配合。” 何霜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和更深的忧虑:“案、案件?严重吗?他……他不会的呀,他那么老实……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直瑟缩在沙发底下的那只黑猫,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突然“喵”了一声,轻盈地窜出了门,直奔何霜的脚边。 何霜几乎是下意识地、非常自然地蹲下身,一把将黑猫搂进怀里,手指轻柔地梳理着猫咪背部的毛发,“小黑别怕,没事的……” 黑猫立刻安静下来,只是一直把脑袋藏在何霜的臂弯里。 林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何霜似乎察觉到了林昀目光中的探究,急忙解释道:“警察同志,您别误会。小罗他有时候给客户调试设备要很晚,就会打电话托我过来帮忙照看一下小黑,给添点粮、换换水、清理下猫砂。次数多了,小黑就跟我熟了。”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 “何女士,你照顾猫的时候,通常会在屋子里待多久?”林昀问,语气平稳。 “不长,就十来分钟吧。做完事我就走,毕竟是人家的私密空间。”何霜回答得很快,眼神坦然。 “那么,你进过他的书房吗?”林昀又问。 何霜摇了摇头:“没有。那间房……小罗一直锁着的。他跟我说里面是他工作的地方,有很多贵重设备和私人资料,让我千万不要进去。况且,我只是来照顾小黑,就在客厅活动。” “你最后一次见罗勇是什么时候?或者说,最后一次联系他是什么时候?” “我其实有一周没有见过他了。不过上一次联系,是两天前的晚上七点,我当时正好打开家里的电视机准备看新闻联播,他就打来了电话,和我说要出差,所以让我这几天帮忙照顾一下小黑。”何霜回答。 “好的,谢谢配合。”林昀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而是对旁边的警员示意,“带何女士去做一份详细的询问笔录。另外,给她采个指纹,她进过嫌疑人的房间。” 直到看着何霜抱着猫离开,林昀走回屋内,对正在指挥搜查的孟阳辉低声道:“辉哥,刚才那个女房东,需要查一下。” “怎么?她有问题?”孟阳辉问。 “我家也养猫的,所以看得出来,罗勇养的这只黑猫防范意识很强,但它对何霜却毫不设防,甚至主动寻求安抚。 这不像是只是偶尔来帮个忙,每次只来十几分钟就走的人,能建立起来的信任。”林昀回答。 第219章 男友 警方对罗勇的背景调查迅速展开,勾勒出一个偷窥狂二十六年的人生轮廓: 罗勇,26岁,红叶县人。母亲在他三岁因病去世,父亲因小儿麻痹症后遗症导致腿部残疾,行动不便,以收废品为生,家境贫寒。 这种家庭背景,无疑加剧了他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自卑与沉默。 档案显示,他与童舒初中、高中均在同一所学校,只是不同班级。 也许,就是在这一段人生最青春的成长里,对安静、美丽却又笼罩在“命硬”流言中的童舒,产生了最初的、持续至今的关注。 高考时,罗勇的成绩相当不错,完全有能力报考更好的大学。然而,他的志愿却指向了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 耐人寻味的是,他与戴骏同属一个大学,而这个大学又和童舒就读的大专院校,在一个大学园区。 “他不是去上大学的,他是去‘守着她’的。”林昀看着罗勇的学历信息,下了结论,“从中学到大学,他始终围绕着童舒。 戴骏的出现和与童舒的结婚,可能一度中断或扭曲了他的守护,但从未改变。戴骏死后,童舒来到北山,他便如同闻到气味的狗,紧随而至。” 随后,经侦小组的汇报带来了一个疑点。 罗勇的银行流水显示,他的收入主要来自一些零散的技术外包和维修,支出则集中在基本生活开销和大量购买电子元器件、工具上,符合其技术宅和 DIY 偷窥设备的特征。 但有一项支出让人不禁侧目——他每月支付的房租,远低于星河苑同户型、甚至同小区房屋市场租金的一半。 “低于市场价一半?”孟阳辉抽了一口烟,皱眉问道,“房东何霜为什么要给他这么低的价格?” “所以这个何霜要查嘛!”林昀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了一包小陈给他准备的薯片,自从北山待得时间长了,他也越来越放得开了。 分析案情得时候,一根烟+一包薯片,最美了。 林昀正吃的香,技术小组的人就走了过来,向孟阳辉汇报: 从罗勇家搜出的 DIY 工具,确实能有效干扰并破解童舒家所安装的那款电子密码锁。 看来,罗勇应该就是用了它来打开童舒家大门,进入后安装了那些摄像头等相关装备。 然而,对罗勇本人的追捕却陷入了僵局。 他的手机在警方大规模搜查702室后不久就关机了,最后捕捉到的基站信号位于北山市火车南站附近。 但彻查了所有购票系统(铁路、航空、长途客运)及车站周边监控,均未发现罗勇购买任何离市车票或使用身份证进站的记录。 各大交通枢纽的监控排查也未发现其身影。 “他像地鼠一样钻回地下了。”孟阳辉面色凝重,“他很有可能并没有离开北山!” 一个精通电子技术、且长期习惯于隐藏自己的人,一旦决定潜藏,确实如同水滴入海,想把他找出来并不容易! 就在孟阳辉准备吩咐下去,增加追捕罗勇的人手时,小陈送来了关于房东何霜的初步背景资料。 “辉哥,林昀,何霜的基本情况。”小陈将平板电脑递过来,“32岁,未婚。她父亲何家伟,曾是省一级柔道运动员,获得过多次国家运动比赛冠军的!退役后自己开了好几家柔道馆,三年前因病去世,产业都留给了她。” “柔道教练的女儿……”林昀沉吟,这或许解释了何霜身上那种利落干练的气质。 “更关键的是她母亲,”小陈往下划动资料,“叶贤妹,现年58岁。职业经历这一栏……她曾长期在香山寺担任会计,直到三年前离职。” “香山寺的会计?”林昀愣了一下,“寺庙也有会计?” 这的确是林昀的知识盲区了。 “当然有。”孟阳辉肯定道,他显然对此有所了解,“别说香山寺这种香火旺盛的大寺庙,就算小庙,只要涉及信众捐款、功德箱管理、日常开销等,都是需要规范的财务管理和会计。” “现在呢?她母亲在哪?”林昀追问。 “资料显示,叶贤妹三年前从香山寺离职后,就在北山市郊区的‘静心庵’带发修行,算是半出家状态。”小陈回答。 罗勇.......何霜.....香山寺...... 这两个人、一个寺庙,现在产生了一个巧妙的关系链...... 之前,林昀还在思索,罗勇一个理工技术宅男是如何想到扮成所谓的大师,用“烧夜香”的借口接近包小婵的? 那么现在....... 一个有着香山寺会计母亲的何霜,母亲叶贤妹现在又是半出家状态,那么必然是信佛懂一些神神道道的东西的,耳濡目染之下的她,对如何扮演一位出色的“大师”肯定是信手拈来了。 是她给罗勇出了主意,让他扮成大师亲近了迷信的包小婵?然后再教他用“烧夜香”的借口骗包小婵夜晚独自赴约? 可为什么呢?何霜为什么要这么做? “得去找何霜当面聊聊了。”林昀将最后一片薯片丢进嘴里,拍了拍手。 孟阳辉点头:“可以。” 两人驱车前往何霜名下规模最大的一家柔道馆,馆内教练和学员们的教学气氛热烈,呼喝声不绝于耳。 不过,工作时间段,何霜却并不在馆内,接待两人的,是馆长。 这是一位五十多岁、身材壮实的男人,自称姓郑,是何霜父亲当年的队友和老友。 起初在得知是警察找上门时,他很担忧,不过在被告知只是例行询问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回答了孟阳辉的问题。 “何霜?她最近都不怎么来馆里。”郑馆长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说,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和一丝无奈,“这丫头,以前虽然也忙,但隔三差五总会来转转,看看生意,指导下学员。这几个月……人影都少见咯。” “最近不来?知道为什么吗?”林昀问。 郑馆长脸上露出一丝过来人的笑意,压低声音道:“我估摸着啊,是忙着谈恋爱了吧!这年纪,也该正儿八经处个对象了。” “谈恋爱?”孟阳辉和林昀对视一眼。 “是啊!以前我们这些老家伙催她,她总说没遇到合适的,一个人挺好。 可大概……嗯,我想想,差不多就是五个月前开始吧,她来馆里的次数就明显少了,问她忙什么,她也不细说,但脸上那表情……啧,跟我们当年谈恋爱那会儿一个样儿,有时候还自个儿偷着乐,问急了,她才交待,说是在谈朋友了。” 郑馆长回忆着,脸上带着欣慰,“她爸老何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闺女的终身大事,这下他在地下也能安息了。我还说希望她早点结婚呢!” “她有没有给您看过男朋友的照片?或者带到馆里来过?”林昀追问。 郑馆长摇摇头,略感遗憾:“这倒没有。照片没看过,人也没带来过。我也问过,说什么时候带来让我们这帮叔叔伯伯把把关。 她总是说‘有机会的’、‘他有点害羞’、‘工作忙’之类的。不过看她那状态,感觉谈得挺热烈的,有种……嗯,好事将近的感觉?” “郑馆长,谢谢您的配合。”孟阳辉表示了感谢,刚准备离开,却被郑馆长又叫住了! “哎对了!何霜从来没有带他来过馆里,不过倒是带了她男朋友自己做的一样东西放馆里了!”说着,郑馆长指了指训练场一角,一个放在桌上、黑色的、和投影仪差不多大小的盒子。 “它能投射出一个'虚拟对手'。然后这个虚拟对手会随机做出几种基础的柔道进攻或防守的姿势,学员则需要迅速反应并做出正确的应对动作。 然后它就能判断动作是否匹配,并给出评分。评分高的话,还能自己吐金币哪!可有意思了,我们的一些小学员在课间休息的时候,都喜欢玩!” 郑馆长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最后还不忘感慨一句:“现在的小年轻,可真有一套啊!” 孟阳辉和林昀听完走了过去,郑馆长见两人感兴趣,于是非常热心的把它打开,并且亲自示范了一下使用方法。 看见真的从黑盒子里吐出一枚金币之后,孟阳辉和林昀不禁对视了一眼。 这玩意.......挺有技术含量啊...... 何霜的男朋友自己做的.....这男友......不会是罗勇吧?! 第220章 深渊的凝视 考虑到自制的设备,那么拆开来之后里面的各个零件上说不定能找到指纹,于是孟阳辉立刻提出:“郑馆长,这个东西我们可能需要带回局里做进一步检查。它可能与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有关。” 郑馆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显得有些不安,但很快点头:“哦,好,好……配合警察工作,应该的。这东西……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暂时还不清楚,只是例行检查。”林昀安抚道,同时打电话给了相关的技术警员,让他们尽快来柔道馆提取证物。 如果能确认是罗勇的指纹,那么也能确认,何霜口中的男友就是罗勇。 离开柔道馆,坐回车上,孟阳辉眉头紧锁:“如果这东西真是罗勇做的……那何霜口中的‘男朋友’,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可罗勇不是死心塌地喜欢童舒的吗?还一直在窥视她!怎么又和何霜扯上关系了?难道他跟夏昭一样,也是个‘既要白月光,又要身边人’的渣男?” 林昀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思考了一会儿才道:“不好说。罗勇确实是痴迷童舒的,这从他一屋子的监控设备和照片可以看出来。 但何霜作为房东,给了他极低的租金,偶尔还帮忙照顾猫,这种‘善意’对他这种内向自卑的人来说,可能是一种难得的温暖。 他作为技术宅,可能只是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做了一件东西——来笨拙地表达感谢,试图维系这段对他有利的关系。” 孟阳辉不置可否,显然还是更相信罗勇和夏昭一样。 就在两人相对无语时,小陈的电话打来了,“林昀,你特意吩咐我跟进的,那个黑猫水杯上的指纹,技术小组的人已经确认了,和何霜的指纹是一致的!” 听到小陈的汇报,孟阳辉看了一眼神色古怪的林昀,问:“何霜留个杯子在罗勇家干什么?她不是说,每次照顾猫才十几分钟时间吗?怎么还留个杯子?为了喝水方便?” 林昀没有回答孟阳辉,而是问电话那头的小陈:“技术小组那边,有没有在罗勇的卧室里找到其他人,或者说,有没有找到何霜的指纹?” “你等一下,我看一下他们刚给我的报告。” 过了一会儿,小陈回答:“有的!” 挂了小陈的电话,孟阳辉忍不住问:“罗勇的卧室里有何霜的指纹怎么了?她不是承认偶尔来照顾猫吗?也许猫进去了,她就跟了进去?” 林昀深吸一口气,想到一种可能,但这个可能有点怪诞,甚至说.....都有点荒谬了! 思考了片刻,他才算组织好了语言,开始缓慢而清晰地分析: “首先,何霜撒谎了。她对我们说,每次来照顾猫‘只待十来分钟’,‘只在客厅活动’,展现给别人的,是一个‘尊重租客隐私的热心房东’的形象。 但事实是——她的指纹出现在了罗勇的卧室里,但绝不是你说的,猫进去了,她跟着进去。” 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抽丝剥茧: “那天在罗勇卧室,我靠近他的枕头,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橙子香味。理工类技术宅男几乎不会用香水,所以我们能排除掉罗勇使用橙子味香水的可能性,然后他的洗漱用品都刻意模仿童舒,是檀香。那么,这味道是谁留下的? 气味,尤其是留在枕头上的,其实很容易消散。我还能闻到一点,说明这个带有橙子味的人,在警方搜查前,刚离开不久。 换句话说,就在罗勇仓皇逃走之后,有一个身上带着橙子味的人,躺过他的床。 再看看那个黑猫杯子。它被放在水池下方的储物柜里,那个位置,正常人自己家都很少会把日常喝水的杯子放在那里,那里通常是放清洁剂、备用工具或不常用杂物的地方。 一个偶尔来十分钟的人,有必要特意带一个自己的杯子,还把它藏在这么别扭的地方吗? 而且,杯子有明显的、近期使用过的痕迹。这说明,她使用这个杯子的频率不低,并且刻意想把它藏起来,不想被罗勇轻易发现。 最后,是那只猫。 猫对何霜的亲近和依赖程度,远超偶尔铲屎、放猫粮能建立的信任。动物很敏感,它们能分辨出谁是真正长期、稳定照顾它们的人。” 林昀的目光变得锐利,系统赋予他的能力也逐渐让他在犯罪心理分析上越来越有自信,继续道: “把这些碎片拼起来:罗勇的家里,有一个能长期、频繁进入他的住所,进入卧室并且直接躺到床上、留下自己个人物品却又刻意隐藏,与他的猫建立深厚联系的人。 而罗勇本人,我认为很有可能对此毫不知情,或者有所察觉但出于懦弱、依赖低价租金等原因,选择了隐忍和忽视。” 孟阳辉听到这里,已经隐约明白了,但还是一脸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何霜她……?” “我的意思是,”林昀一字一句地说,“罗勇窥视着童舒;而何霜,则在用另一种更直接、更侵入的方式,‘窥视’并‘占据’着罗勇的生活。” “罗勇以为自己是隐藏在暗处的观察者,是童舒生命中无声的守护者。 但他没有意识到,有另一双眼睛,同样无声地渗透进了他的世界,睡他的床,用他的空间,照顾他的猫。” 说完这些,车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林昀缓缓的念叨出了一句话:“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系统给予的收集任务【深渊的凝视】更深一层的含义。 罗勇在凝视着深渊,而深渊更底层的何霜,同样也在凝视着他! “所以,那个利用‘大师’身份和‘烧夜香’借口进行的谋杀,策划精巧又充分利用了对迷信、寺庙的熟悉。不一定是罗勇所为,他想不出来,也干不出来!” 林昀抬手敲了敲车窗玻璃,笃定的道:“罗勇如果真的要杀包小婵为童舒出头,在红叶县就能动手! 我之前还以为是包小婵那天上门大闹刺激到了罗勇!可是,如果是罗勇看到心爱的女神被侮辱欺负,大为伤心。他的反应,刺激到了何霜呢?” 孟阳辉听完这一大段分析,只觉得后背发凉,半晌才吐出一句话:“……这他妈的,真是变态中的战斗机,一个更比一个强啊!!” 第221章 被误解的母亲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何霜!”林昀提议。 孟阳辉和林昀迅速赶到何霜位于星河苑13号楼602室的住所,然而房门紧闭,反复敲门无人应答。 正在此时,隔壁601的门开了,一位提着垃圾袋正准备出门的邻居阿姨探出头。 “你们找小何啊?她昨晚就出门了。”阿姨热心地说,“我下楼扔垃圾时碰见的,她背着一个挺大的......那种有个透明圆孔的猫包,里面装了一只黑猫。 我还问她怎么养猫了,以前没见她养过。她说不是她的,是帮朋友养几天,现在去还给人家。走得还挺急。” 带着黑猫,去“还给人家”? 这个说辞在孟阳辉和林昀听来,几乎等同于“去找罗勇”。 罗勇潜逃,黑猫可能是他唯一的“牵挂”,何霜带着猫,极有可能是想去与罗勇会合,或者用猫作为取得罗勇信任、甚至控制罗勇的工具。 事态紧急,孟阳辉立刻启动全城搜查,重点寻找何霜及其车辆。 很快,通过道路监控追踪,发现何霜的车辆的确于昨晚驶离星河苑,最终停在城东一片老旧、人员混杂的城中村附近。 车辆被发现时,内部空无一人。 “城中村……”孟阳辉眉头拧成疙瘩,“那地方巷道错综复杂,流动人口多,监控覆盖率低。她要是步行进去,还真不好找! 不过,她背着个显眼的猫包,应该会有人注意到。立刻安排人手,以车辆停放点为中心,对周边区域进行走访摸排!同时,查她名下和她能控制的所有房产,看看有没有可能藏身!” 等他说完,小陈这才提醒:“辉哥,那个城中村的位置……离她母亲叶贤妹带发修行的‘静心庵’不算远!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她会不会……去找她妈妈了?或者,把猫暂时安置在静心庵?” 这个可能性不容忽视,孟阳辉和林昀立刻带人驱车赶往位于北山市郊的静心庵。 静心庵规模其实很小,但胜在环境清幽。 表明身份和来意后,庵内的几名师父和几位修行居士都表示,近期没有外人来找过叶贤妹,叶居士一直在后院自己的禅房里清修,几乎都不会外出。 尽管如此,警方还是请求与叶贤妹见面。 在一间简朴的禅房里,他们见到了这位年近六旬、面容清癯、眼神平静的女人。 得知警方是为女儿何霜而来,叶贤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担忧,但更多的,可以说是一种心如死灰般的平静。 林昀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深处的故事。 他示意孟阳辉稍安勿躁,用探究的语气问道:“叶居士,非常抱歉,打扰您清修了。 我们找何霜,是因为她可能牵扯进一桩严重的案件。您是她母亲,我们想知道,以您对她的了解,如果她想躲起来,或者想去找什么人,可能会去哪些地方?” 叶贤妹双手合十,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警官,我已久不问世事,与小霜……也疏远很久了。她的心思,我猜不透,也不愿猜。” 她的语气里有种刻意的疏离和回避。 林昀没有放弃,换了个方向:“叶居士,恕我冒昧。您三年前离开香山寺,来到静心庵带发修行,真的是因为长年与佛门接触,心生皈依吗?还是……另有缘由?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们希望您能如实告知,这可能对找到何霜、甚至避免更严重的后果至关重要。”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叶贤妹内心深处某个一直压抑的角落。 她抬起眼,目光与林昀平静但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视线相遇,长久筑起的心防出现了一丝裂痕。 终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既然牵扯到案件,或许也是因果。我半出家,确实不全是看破红尘。更多是……心灰意冷,觉得自己亲缘淡薄。” 她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我丈夫……就是小霜的父亲,生前是柔道运动员,后来开馆。他一生要强,心思全在训练、比赛、事业上。 我们夫妻……其实很早就是貌合神离,婚姻名存实亡。但他从来没有什么外遇,或者不良嗜好,只是……心思从来不在我这里而已。何况小霜还小,所以我一直没有什么离婚的念头。” “后来在香山寺做会计时,寺里另一位男同事,不知怎的,对我表露了心意。我明确拒绝了,我虽然婚姻不幸,但绝不会做那种事。 那人倒没纠缠,甚至可能觉得尴尬,很快就调走了,从此再没联系。” 叶贤妹的声音变得苦涩:“可偏偏……那次他表白的时候,不小心被当时来寺里找我的小霜撞见了。事后我向她解释清楚了,我拒绝了他,他也走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她爸爸后来也知道了,还帮我解释,说相信我的为人。” “但是……”叶贤妹的眼眶微微红了,“但是小霜从此就认定了我‘出轨’,背叛了家庭,背叛了她爸爸。她把她爸爸想象成一个被妻子戴了绿帽子还默默忍受的可怜男人,把我当成一个不知廉耻、毁了家庭幸福的坏女人。 无论我怎么解释,她爸爸怎么劝说,她都听不进去,反而变本加厉地敌视我,处处和我作对,觉得她爸爸可怜,要加倍‘补偿’父亲。” “我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误解、敌视,寒了心。加上本来就和丈夫感情淡漠……我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亲缘淡薄,福薄命舛。这红尘俗世,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所以就来这里,图个清静,也算了断尘缘。” 一段令人窒息的往事。 何霜对母亲“出轨”的偏执妄想,竟然源于多年前一场偶然撞见的表白!即使这场表白,已经被母亲、甚至是父亲所解释,她都固执己见! 并把它想象、固化成夫妻关系不和睦,家庭关系不融洽的唯一原因,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她的母亲! 看来何霜的心理问题,早已有了苗头,她对亲密关系的认知是极度扭曲和非黑即白的,充满了被害妄想和拯救者情结。 年少时妄图拯救“可怜”的父亲,而现在呢?是否妄图拯救“可怜”的罗勇? “叶居士,感谢您坦诚相告。”林昀郑重地说,“这对我们理解何霜非常重要。那么,最近何霜有没有来找过您?或者,您是否知道她除了柔道馆和星河苑的住处,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熟悉、可能去的地方?比如……她父亲生前留下的,不那么为人所知的地方?” 叶贤妹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她没有来找过我。我们也早已不来往了。老何留下的产业都给了她,柔道馆和家里的两套在星河苑的房子。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了!” 第222章 三口之家 虽然没有从叶贤妹那里得到何霜此刻确切的藏身地,但那段关于何霜早年对母亲产生偏执妄想的往事,让警方更多的了解到了何霜。 她是一个极易将偶然事件固化为自己妄想的人,对“忠诚”与“背叛”有着非黑即白的扭曲理解。 就在孟阳辉准备部署人手重点排查城中村及周边区域时,小陈的电话打来了:“辉哥,你要的搜查证批下来了!” “好!那我们立刻去星河苑602!”孟阳辉精神一振。 持着搜查证,警方联系物业见证,依法打开了何霜位于星河苑13号楼602室的房门。 门内的景象,让即使见多识广的警察叔叔们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理不适。 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幅巨大的、明显是用罗勇的证件照或偷拍照与何霜自己的照片拙劣合成的“婚纱照”。 P图的技术粗糙,但被装在精致的相框里。 茶几上,放着一个印有罗勇照片的马克杯;沙发上散落着几个黑猫造型的抱枕。 角落里有一个精致的猫爬架和猫窝,还有精致的猫粮盆、水盆。 书房的书架上,有一层专门摆放着关于电子技术、编程入门的书籍,崭新,像是买来充门面的。 卧室的床头赫然挂着一幅更大的“全家福”合成照——罗勇、何霜,中间P上了一只黑猫。 衣柜里,除了何霜的衣服,竟然还挂着好几件男款的衣服,春夏秋冬的都有。床上,甚至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得男士睡衣。 厨房和餐厅,也到处是让警员们感到窒息和不可思议的东西: 冰箱贴上贴着许多便利贴,内容诸如:“阿勇,牛奶在第二层,记得喝。” “今晚做了你爱吃的粉蒸肉,早点回来。” “小黑今天吃了两个罐头呐!” 落款都是“爱你的霜”。 餐柜里的碗筷杯碟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款。 而林昀也终于在浴室里,找到了清一色橙子香型的洗漱用品。 这彻底证实了他之前在罗勇枕头上闻到的气味来源,何霜应该是在罗勇家逗留时,将这种气味沾染到了他的床上。 整个住所,充满了这种一厢情愿的、细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情侣生活痕迹”。 她在这里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幻想世界:有深爱她的男友罗勇,有他们共同的毛孩子小黑,有日常生活的温馨、牵挂和叮嘱。 所有物品都在无声地描述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幸福三口之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暗恋或单相思了,”林昀缩了缩脖子,对孟阳辉道,“这是完整的‘钟情妄想’。她完全活在自己编织的世界里,并且努力用周遭物品、环境不断强化这个幻觉。 罗勇对她而言,不是一个需要追求的对象,而已经是她幻想中既定事实的‘男友’。” 孟阳辉看着墙上那幅可笑的合成婚纱照,也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禁也缩了缩脖子。 林昀环视着这个精心布置的幻想世界,继续补充道:“她很可能认为罗勇是‘爱’她的,只是‘害羞’、‘内向’、‘不会表达’。 她对母亲当年的‘出轨’妄想,让她对‘背叛’极度敏感,也可能让她有一种‘拯救被伤害者”的使命感。只不过,以前是父亲,现在是罗勇。 罗勇对童舒的卑微偷窥,在她看来,是罗勇的‘脆弱’,她更需要加倍爱他!而罗勇看到包小婵恶行之后的愤怒伤心,在她看来,更是需要站出来去保护他,为他完成他不敢去做的事!” 孟阳辉被林昀说的这番话说的更是后背发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必须尽快找到何霜! 可她现在人在哪儿呢? 孟阳辉强迫自己从林昀的那番分析中抽离,用刑警的目光再次审视这个房间,线索说不定就藏在这里! 他的视线落在客厅一面空白的墙上,那里有几个明显的、颜色稍浅的方形印记,还有挂钉的痕迹。 “这里之前应该挂着别的相框,最近被她取下来了。”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林昀也注意到了:“她之前妄想拯救的对象是父亲,但父亲去世几年了。 她是在认识罗勇之后,才把这种强烈的‘保护欲’和‘伴侣妄想’转移到了罗勇身上。那么,之前挂在这里的,很可能就是她父亲的照片,或者父女合照。” 两人立刻吩咐警员在602室内仔细搜寻,看能否找到何父的照片、遗物,或者任何能显示何霜与父亲关系的物品。 然而,一番搜查下来,结果令人意外——这个家里,几乎没有任何何父存在的痕迹。 没有照片,没有遗物,甚至连提到父亲的只言片语都没有。 “这不合理。”林昀皱起眉头,“对于一个有着如此强烈‘拯救父亲’情结、并将这种模式完整移植到罗勇身上的人来说,她不会轻易抹去‘前任拯救对象’的痕迹。 她应该把它们重新妥善收藏在某处,而不是扔掉。而且这个某处,应该和她的父亲有关联!” 他想起了柔道馆的郑馆长,那位何父的老友,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郑馆长被请到了市局。 “和老何有关联的地方......?应该......有一个吧!有个旧宅子!对!”郑馆长思索了一会儿,回答。 “旧宅子?具体在哪里?”孟阳辉急忙问。 “在城北老区,挺偏的一个地方。那房子很老了,是老何一个远房亲戚的,租金非常便宜。老何生前有时候用它搞搞柔道馆的团建,地方大,能烧烤。 后来也堆了些淘汰的旧垫子、损坏的器材,当仓库用。老何走了之后,那房子的租约好像小霜续着,也没退,东西就一直放在那儿。” “太好了,请给我们地址!!” 事不宜迟!拿到具体地址的孟阳辉和林昀立刻带领一队刑警驱车赶往。 第223章 她的妄想 所有妄想的源头,都是从香山寺的后院开始。 那两个挨得太近的身影里,有一个是母亲,另一个则是陌生的叔叔。 她其实并没有听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只看到母亲慌乱推开对方,而那个叔叔脸上带着一种她后来才明白叫喜欢的神情。 背叛。 这个词像一根钢针,猝不及防戳进十岁何霜的心里。 母亲温柔的笑脸瞬间变成了虚情假意,而沉默寡言、总是汗津津从训练场回来的父亲,在她眼中成了被蒙蔽、被伤害的人。 拒绝了对方?怎么可能?母亲在撒谎! 父亲都来劝说?那不过是父亲作为男人那可怜的自尊作祟。 一切都是假的! 她依然地、固执地将母亲钉在家庭的耻辱柱上,将自己化为父亲唯一的、忠诚的小小守护神。 可她一直“守护”的父亲终究还是走了,带着母亲对他的“背叛”。 柔道馆还在运转,生活看似照旧,但何霜心里空了一大块。那个需要她“守护”的父亲走后,使命感的中断,产生了满腔无处安放的炽热与忠诚,在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沉淀、焦灼。 直到那天,罗勇出现。 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蓝色牛仔裤,眼神躲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来租房子。 青年窘迫地谈着价钱,她看着对方苍白清瘦的脸,忽然想起陪伴父亲一起训练时,他累到虚脱又一直坚持的样子,也是这么脆弱,这么需要照顾。 “房租……可以低一点。”她听到自己说,心底某种沉睡的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受惊的小动物,让她心头一颤。 他养了一只黑猫,叫小黑。他说偶尔要出门,能不能麻烦她帮忙喂一下。她当然答应,甚至有些雀跃。 起初,她真的只是喂猫,十几分钟,尊重租客的隐私。 直到有一天,小黑打翻了书房门口的盆栽,她拿来扫帚清理,目光鬼使神差地被那扇门吸引,这是罗勇再三叮嘱不要进的“工作室”。 不知为何,也许是老天爷的指使,她用自己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整整一面墙的照片,都是同一个女人,从青涩到成熟,各种角度,大多是偷拍。 震惊之后,她竟是一种诡异的“感动”。多么专注,多么长情!他把她藏得这样深,保护得这样好。 电脑屏幕亮着,她颤抖着点开那些文件夹。不止是照片,还有详细的记录:童舒的作息、常去的地方、接触的人……甚至包括那个最近找上门来的包小婵,旁边标注着“前婆婆、刻薄自私、认为小舒是扫把星、极度迷信”。 她还发现了一个日志,这是罗勇用笨拙的文字记录着的童舒,有初二学校艺术节上第一次看见上台独舞的童舒,她一身粉裙,旋转时展开的裙摆让她像风中的雨荷那样脆弱; 有初三毕业拍摄整个毕业班大合照时,她在炎炎烈日中站立,脸颊被日头晒得通红的柔弱; 更有每天罗勇“看到”童舒的点滴,他的快乐、他的忧愁、他的痛苦、他的欢愉....... 何霜读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他多像当年的父亲啊!沉默地承受,笨拙地付出,把所有的感情深埋心底,独自消化一切苦楚。 这是深情的极致啊!是现下早已绝迹的、不求回报的爱情! 那一刻,何霜感觉自己灵魂的某个缺口被意外的填满了。罗勇需要她,就像父亲曾经需要她一样。他甚至比父亲更需要——他如此脆弱,如此执着,却又如此无助、如此无力。 当他送她东西。那个他亲手做的、能让虚拟小人打柔道的黑盒子。他羞涩地说:“谢谢你一直帮我,这个……也许你的柔道馆用得上。” 何霜接过它,心脏狂跳。这哪是什么训练工具?这分明是他无声而隆重的告白!他把她的事业放在心上,他愿意加入她的生活! 从那天起,502室不只是罗勇的家,也是他们的家。她躺在他的床上,让枕头染上她的气味;她留下自己的黑猫水杯...... 她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小黑也越来越黏她,看,连他们的毛孩子都接受了她。 而在602室,她更是肆无忌惮的布置着...... 她活在了她所构建的幸福里。 直到那天,她照例去“他们家”,发现罗勇蜷缩在电脑前,眼睛红肿,浑身酒气。屏幕上是前几天的监控回放——包小婵在门口撕打辱骂童舒的丑恶嘴脸。 罗勇像受伤的野兽般低吼:“那个老妖婆!她怎么敢……小舒那么难过……可我……我能做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就是个废物!” 他的痛苦灼烧着她的心。 看啊,他多么善良,多么易碎!他心爱的“女神”被如此欺凌,他却只能独自承受煎熬。 一种守护他的使命感,油然而生,并在此刻达到巅峰。 一个计划,伴随着莫名的兴奋,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母亲在香山寺工作多年的细节、那些听来的关于“烧夜香”、“偏门”、“大师”的零星碎语,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精密的计划。 罗勇的记录里写得清清楚楚:包小婵迷信,那就太好办了。 她要为罗勇扫清这个障碍,就像她曾经想为父亲扫清“背叛”一样。 过程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冒充“大师”在包小婵去买早饭的路上接近,用笃定的口吻说出包小婵身边有一个“扫把星”,轻易就俘获了那个老女人的信任。 然后谎骗她可以“烧夜香”消灾避祸,顺利就让包小婵去了指定的地点。 暴雨之夜,从背后捅刺的几刀异常的干净利落! 杀人时,她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完成使命的兴奋。然后拿走包小婵的随身物品,只是让一切看起来更合理罢了。 当罗勇惶恐地发现警方发现摄像头后,她温柔而坚定地安抚他:“别怕,阿勇,你先去我爸爸的老宅子躲躲,那里绝对安全。我会照顾小黑,我会处理好一切。” 那个老宅子存放着她前守护物——父亲的所有物品,而现在,她把罗勇也藏了进去,一个多好的“守护”传承。 可为什么罗勇不能安心留在那里?他想逃,想彻底离开北山。 不,阿勇,你不能走! 在他狼吞虎咽她带来的食物后,安眠药很快起了作用。她抚摸着他沉睡的脸,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铁链,小心地、近乎温柔地锁住了他的脚踝。 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她了。 然后,她带着小黑来到老宅。 几天不见,小黑蹭着罗勇的裤脚。 罗勇从昏睡中醒来,惊恐地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霜姐!何霜!你干嘛绑我?你放开我!你疯了?!” 他嘶吼着,脸上满是恐惧和不解。 “我没疯,阿勇。” 何霜蹲下身,眼神亮得惊人,语气却异常温柔,“我只是想让我们永远在一起。你看,小黑也来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她伸手想摸罗勇的脸,被他嫌恶地躲开。 他为什么嫌弃她?他不接受她伟大的爱吗? 她低头看了看绕着罗勇脚边打转的小黑,忽然伸手,极其迅捷地抓住了小黑的后颈。小黑喵呜一声,不解地挣扎。 “阿勇,你不乖。” 何霜的声音依旧轻柔,却让罗勇毛骨悚然,“那我……就先送小黑走吧。它先去那边等我们,我们马上就来,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的。” “不!不要!何霜!你住手!” 罗勇目眦欲裂,疯狂地扯动铁链,却根本无法靠近。 何霜对罗勇的呼喊充耳不闻。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那把曾沾染过包小婵鲜血的匕首。 刀锋在小黑柔软的脖颈间闪过一道冷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警察!不许动!” 第224章 凤凰命 何霜的逮捕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她甚至没有反抗。在被带上警车时,她挺直脊背,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与骄傲。 审讯室里,她交待得异常干脆,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甚至值得称道的事。 “是我做的。那个老太婆该死,她欺负童舒,阿勇看了难过。阿勇心软,下不了手,那我帮他。 我妈妈以前在香山寺做事,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我知道的多了!随便几个说法就能让那个老太婆信了。雨衣和电动车是旧的,用完就扔老宅了。杀她用的刀?不是被你们抢走了吗?。” 她语气平淡,提到“阿勇”时,眼神才会泛起一丝病态的温柔,“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在保护我爱的人,清除掉让他伤心的垃圾。这有什么错?” 负责审讯的孟阳辉和林昀面对如此理直气壮的供述,竟一时无言以对。 她的逻辑在她自己的妄想里完全合情合理,完全没有一丝丝的罪恶感。 当何霜陈述完她的杀人过程之后,林昀脑海中,系统熟悉的机械提示音清晰响起: 【凶手何霜已认罪,恭喜宿主再次成功完成采集任务:深渊的凝视; 当前主线任务[人类标本馆]——完成进度2/5; 对于凶手何霜的变态人格类型鉴定如下: 钟情妄想、关系妄想:将他人普通行为或社交反馈完全扭曲解读为爱情信号,并据此构建完整的妄想性亲密关系。具备强烈的“拯救者/守护者”情结,为维护妄想可实施极端暴力。 任务奖励:变态人格类型鉴定技能提升至 Lv.4; 愿宿主再接再厉,获取更多人类样本,并预祝采集顺利。】 虽然奖励让林昀满意,但这件案子仍让他唏嘘不已,等待何霜的,必然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当然,罗勇同样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 尽管包小婵并非他所杀,但据他交待,威胁周倩婕的死老鼠是他放的。 罗勇最终也因犯有恐吓他人罪、非法使用窃听、窃照专用器材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等锒铛入狱。 同样的,夏昭也因偷拍等罪名被批捕,两个躲在屏幕后的“凝视者”,都将迎来牢狱生涯。 一周后的周末,北山市天气晴好。 林昀陪着母亲曾玲玲去附近的菜市场采购。母子俩边走边聊,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童舒。 林昀隐去了罗勇偷窥、何霜杀人等骇人细节,只是简单告诉母亲,那位女邻居之前被偏执的前婆家骚扰,后来又遇到两个心理不太正常的暗恋者,引发了一些不好的事,现在事情总算解决了,但她心理创伤不小。 曾玲玲听得唏嘘不已:“这姑娘,命是有点波折。但是长相一看就是心地善良的,只不过这些年遇到了坏人,以后会好的!” 两人提着菜回到星河苑,刚走到7楼,却见702门口,童舒正拖着行李箱,似乎准备离开,看起来比之前更清瘦了些。 看到林昀和曾玲玲,童舒停下了动作,主动走上前,微微鞠了一躬:“林警官,阿姨。谢谢你们……之前帮我解围,还有……后来的事,也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多了几分清晰的感激。 “童小姐,你这是要出远门?”曾玲玲关切地问。 “嗯,”童舒点点头,手指抓紧行李箱拉杆,“我想换个环境....离开这里!花店我已经盘掉了,这里……也不会再住了。” 她顿了顿,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揪的自责神情,低声补充道,“其实……我也对不起罗勇。是我……是我不好,才让他变成那样的吧……我大概,真的只会给人带来不幸。” “哎哟,可千万不能这么想!”曾玲玲一听,立刻上前拉住童舒的手,语气是那种经历过风雨后的豁达与温暖,“姑娘,我跟你说,阿姨我啊,嫁过三次,三个丈夫都走了。有一阵子,我也跟你想的一样,觉得自己是不是扫把星,克夫命?” 童舒惊讶地抬起头。 曾玲玲拍了拍她的手,继续道:“后来,有人跟我说,我这不是扫把星,是‘凤凰命’。说我运气太旺了,一般人接不住!接近我的人,都能跟着旺一阵,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长久扛得住这份旺气。可这世上,总有能扛得住的,能化成‘龙’,跟我这‘凤凰’相配的人!” 她看着童舒的眼睛,认真地说:“所以啊,别总想着自己不好。爱别人、被别人爱之前,最要紧的是先学会爱自己,认可自己。你把自己活得敞亮了,有底气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配不上你的人自然就靠不了边。 总有一天,会有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真正能匹配你、也懂得珍惜你的人出现的!别急着否定自己,更别去心疼、可怜那些对你使坏的人!他们走歪了路,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这番话,如同带着温度的光,照进童舒灰暗已久的心田。她怔怔地看着曾玲玲,眼眶渐渐红了,良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您,阿姨。我……我会记住的。” 她又对林昀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慢慢走向电梯。 看着电梯门合上,林昀和母亲回到701。 关上门,林昀忍不住好奇地问:“妈,你刚才那套‘凤凰命’的理论,谁跟你说的?还挺会安慰人。” 曾玲玲一边整理买回来的菜,一边笑眯眯地说:“是你韩叔叔啊! 他追求我的时候和我说,‘玲玲,你别胡思乱想。我如果能娶到你,不知道是多大的福气。你可是凤凰命,谁和你好就能旺谁!’ 后来,他在医院里也和我说,‘跟你在一起的这十多年,我过得特别开心,特别‘旺’。我要走了,不要难过,你会好好活下去的!你可是凤凰,以后还得遇见更好的龙呢!’” 她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甜蜜的回忆,眼角虽有泪光,但更多的是释然。 林昀听着,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纵然这世间的感情百转千回、万种模样,有夏昭、罗勇那样扭曲的窥视,有何霜那样疯狂的占有,但也有韩维智这样,即使在生命的终点,也依然给予所爱之人力量与祝福的深情。 想到这里,他打开了一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觉得北山的阳光,今天格外好。 第225章 钱多多来了 周一清晨,北山市局刑侦大队。 林昀刚泡好一杯咖啡,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一阵咋咋呼呼却又熟悉的叫嚷:“林昀!林昀!惊喜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抬头,只见办公室门口探进一张笑嘻嘻的脸,居然是钱多多。 “钱多多?你怎么跑北山来了?”林昀确实意外,起身迎上去。 钱多多晃着手里的一份文件,得意洋洋:“奉吴队之命,前来进修学习!主要是来向你取经的,林大神!”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却掩不住兴奋,“你在这边连破两起大案,吴队每天的嘴角翘得比AK都难压! 所以他和廖副局说不能光让你一个人进步,也得派人来跟着孟队和你学点真东西,回去好带动咱们县局的水平。 这不,我就被选派’过来了!手续都办妥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也归孟队调遣!” 这倒不错! 林昀在北山市的表现突出,闵江县局趁热打铁,再派一个机灵的年轻干警过来,既是学习,也能加强与兄弟单位的交流,还能让林昀有个伴。 正说着,队长王喜笑着走了进来,“小林,这就是你闵江的同事小钱吧?欢迎欢迎!” 他热情地和钱多多握了握手,随即对林昀说,“小林啊,前段时间我带着一队人马,一直在忙一个跨省通缉犯的追逃,还有几起涉恶的案子,忙得脚打后脑勺。 之前的儿童绑架谋杀案和这次包小婵的案子,都是阳辉和你牵头办的,我都听说了,干得漂亮!思路清,下手准。局里已经打了报告,要给所有参与这两起案件的同志请功嘉奖!” 他拍了拍林昀的肩膀,语气赞许,随即又看向钱多多:“小钱同志来得正好!我们北山市局感谢闵江县局输送了小林这样的人才,现在又派来一位精兵强将。 这样,今天晚上我作东,请大家吃顿好的,一是给小钱接风洗尘;二是犒劳一下前段时间辛苦的兄弟们!” “王队,这太让您破费了。”林昀忙说。 “破费什么!应该的!”王喜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方我都定好了,‘大桥烤鱼’,就咱们北山江边那家。老板是我认识的,隔壁省的双庆市人,专门做老家风味的烤鱼,那叫一个地道!麻辣鲜香,炭火气足,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晚上下班都别走啊,阳辉,把队里最近没紧急任务的弟兄们都叫上!” 消息很快传开,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改周一综合症的班味,变得活跃起来。 孟阳辉也笑着走过来,对钱多多表示欢迎,并简单交代了几句。钱多多也很快,开始上手工作起来。 “大桥烤鱼”为何起了这么一个朴实无华的名字? 因为它真的就位于一座跨江大桥的桥下,从夜排档起家,现在么。。。依然是一家夜排档,只不过是一家很难订位,供不应求的夜排档。 一张折叠桌,几把小凳子,围在一起,就是今晚林昀等人的饭桌了,还是露天的。 此时此刻,天色早已暗下,江风徐徐,幸好已经三月中旬了,这风吹在身上倒也不冷。 对烤鱼情有独钟的客人们早已把这个夜排档坐的座无虚席,热闹的说笑声、碰杯声、甚至还有孩童的哭声和小狗们的汪汪声,编织了一首北山市独有的小夜曲。 “王队,你能订到这家店牛逼啊,它家最起码要提前一周啊!”小陈赞叹。 “呵呵,老板是我朋友嘛,所以只需要提前一天。”王喜解释。 “那我们这次也算是借光了!”小陈开心的喝了一大口冰镇可乐,在这种江风习习的夜晚,有什么比队友们在侧,冰可乐在手,麻辣烤鱼在嘴来的更让人愉悦的哪? 人,不就是为了这一个个快乐的瞬间活着的吗? 林昀夹了一口鱼肉吃下,却立刻被麻得直吐舌头。 辣他能接受,可这麻嘛...... “哈哈,看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得了麻!”王喜笑着对另外几个和林昀一样直哈气的手下道,“我给你们再点一条怪味烤鱼,点的人不多,可我那老板朋友却强烈推荐!” 王喜说着,举起手招呼一边的一位服务员。 过了不一会儿,被强推的怪味烤鱼就端上了桌,大家一尝,还真觉得挺与众不同的,和小时候流行过的怪味花生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气氛随之更热烈起来,王喜见大家开心,于是以可乐代酒敬了大家几杯,还特意单独和林昀碰杯,让对方连忙举杯表示感谢。 再轮到今晚接风的主角,钱多多哪敢怠慢队长敬过来的杯子,兴致高昂之下唰得站起来,咕嘟咕嘟得仰头猛灌,喝完还豪迈得举着杯子像在做扩胸运动一样得一挥! 呃,成功把杯子挥舞到了后面一位端着菜的服务员脑袋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响,看来敲得不轻。 “对不起!对不起!”钱多多没想到自己会打到人脑袋,立刻向那位服务员双手合十的表达歉意。 “没。。没事!”年轻的服务员手还算稳,即使脑袋突然被敲,也没有让手里的菜盘子掉到地上。 转过身来面对钱多多他们的年轻服务员有着一张让人瞩目的脸,宛若灿星的一双眼,睫毛很长,鼻梁高挺。 如若遮住鼻子以下部分的话,不失为一位英俊的帅哥。 坏就坏在他的人中有一道纵向的疤痕,疤痕凹凸不平,甚至有点疤痕增生,还有那道几乎贯穿上唇的、略微不平整的线条走向。 这使得他说话时,上唇中部的活动会显得有些微的不自然,仿佛总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某个部位。 年轻的服务员盯着钱多多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逐渐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你。。。。你是不是钱多多?进宝?” 钱多多愣了一下,在这一声“进宝”的小名呼唤下,年轻服务员的脸仿佛在变化,成了一张更幼态的,孩童的脸。 这世上还会叫他“进宝”这个小名的人已经不多了。其中一个,就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大名韩瑜,小名小鱼的邻居、发小。 “小鱼?好久不见!”钱多多显然还有些懵,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哎,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韩瑜看了看手里端着的菜,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你先去忙吧!”钱多多下巴仰了仰,示意对方客人似乎已经等急了。 “哦,好好!”韩瑜有些慌乱的点头,生怕钱多多会立马消失不见似的,往前走几步还要回个头再看一眼。 一直到韩瑜走远,钱多多重新坐下。 林昀才关切的问:“你们认识?” “一个小时候的邻居。”钱多多尝了一口麻辣烤鱼,独有的麻味让他不禁回想起自己的童年,每一个父亲总是不在家的日子。 空荡荡,孤零零,冷掉的饭菜,漆黑一片的家。 然后,是敲门声,打开,一个扬着小脸冲着自己微笑的孩童,他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问:“进宝,我妈包的馄饨太多了,你能帮我们吃掉一点吗?” “我....我已经吃过了。”钱多多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接着,是噔噔蹬,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总是这样,人还没有见到,说话声已经传了过来,“哎哟,进宝啊,你那些冷菜冷饭能算吃过?吃过了也再吃几个我包的馄饨!吃口热的才算是吃过了!” 话音刚落,低着头的钱多多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颜色靓的刺眼的红皮鞋。 第226章 儿时玩伴 林昀看出自从碰到儿时邻居后,钱多多就有点不对劲。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队里的“话痨担当”在后续的烤鱼宴上明显安静了许多,眼神时不时飘向那个年轻店员忙碌的方向。 饭后,林昀瞥见钱多多特意过去和年轻店员说了会儿话,两人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林昀没去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牵挂。 直到第二天中午,在警局食堂吃饭时,钱多多自己憋不住了,端着餐盘蹭到林昀旁边,一坐下就期期艾艾地开口:“林昀,嗯.......昨天那个店员……” “嗯,你小时候邻居,你们很久没见了吧?怎么了?”林昀看着钱多多一副想要倾诉地模样,夹了块辣白菜炒五花肉塞进嘴里,装作好奇的问他。 钱多多扒拉了两下米饭,声音低了些:“他……他叫韩瑜,生下来就是兔唇,你能看出来吧? 虽然做过修复手术,但还是能看出来点儿。小时候因为这个,没少被不懂事的孩子追着叫‘豁嘴鱼’。他性子又软……” “现在医学发达,其实他还能再去做几次修复,效果会更好!”林昀客观地说,“你俩能在北山碰上,也是缘分。” “是啊,缘分……”钱多多苦笑了一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倾诉,“我妈生我的时候羊水栓塞,没救过来。是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 我家祖上,听我爸说,是正经的八卦掌传人,太爷爷那辈还在南峰市开过武馆,可风光啦!”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父辈讲述的荣光:“可是后来,国家严打,扫黑除恶那阵风刮得紧。武馆里收的学员鱼龙混杂,好些个后来查出来跟黑社会有牵连,馆子受了牵连,被取缔了。 我爷爷……除了教武术,别的营生真不会,家道就这么中落了。后来爷爷病重去世,家里彻底没了依靠。我爸那时候也年轻,除了从小练的一身功夫,没别的本事。没办法,只能带着我,四处讨生活。” “所以,我两岁到九岁那七年,就是在北山过的。租的就是韩瑜家隔壁的房子。那时候,我爸白天在外面打零工,搬货、给人看场子、有时候也接点给人当临时保镖的活儿,晚上很晚才回来。我经常一个人在家……” 钱多多的声音更低了,那段记忆显然并不愉快。 “小鱼他妈,王阿姨,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看我们家这样,没少照顾我。小鱼也总来找我玩,把他妈做的热乎饭菜分给我,甚至后来直接拉我去他家吃饭!”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转而道:“不过后来,出了点事,我爸就又带着我走了,回了老家南峰市。我.....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他说再见!” 说完这些,钱多多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钱多多没有具体说“出了点事”是什么事,但林昀能从他突然晦暗下来的神色和刻意含糊的用词里,感觉到那绝非小事,很可能是迫使他们父子不得不再次颠沛流离、甚至可能与韩瑜家有关的变故。 这是钱多多的私事,林昀自然不会追问。 “那不是挺好吗?”林昀试图把话题引向积极的一面,“你现在工作稳定,有能力了。童年时候的朋友重逢,正好弥补当年的不告而别。我看昨晚韩瑜见到你,挺惊喜的,可没什么怨恨你的意思。说明人家根本没怪你,你想那么多干嘛?” “林昀,你不懂……”钱多多摇了摇头,眉头拧着,“我……我总觉得,当年我们家走得那么急,留他一人在北山面对……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而且,小鱼他现在……在饭店里端盘子。他小时候学习很好的……我昨晚问他近况,他支支吾吾的,只说‘还行,凑合过’。” 钱多多欲言又止,显然心里装着更多关于韩瑜现状的担忧和猜测,但更多的,是有些难以启齿。 林昀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一时半会儿劝不住他,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先别想那么多。 你要是真觉得心里有愧,或者想帮帮他,趁现在你在北山,多找机会跟他聚聚,聊聊,看看他到底需要什么。 光在这儿自己胡思乱想没用。来,吃饭吃饭!下午技术小组那边还有一批案子的电子证据要咱们帮忙复核,工作量不小呢!” 钱多多点了点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饭菜上,但明显食不知味。 同样食不知味、毫无胃口的还有韩瑜,一是因为昨晚遇到了钱多多,二是因为昨晚的那个噩梦......... 梦里,睡在小床上的小男孩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紧闭着双眼,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忽然他整个身体抽搐了一下,四肢抖动得像是濒临死亡得小兽。 啊~的一声喘叫声,小男孩从梦中惊醒,上半身直直的从床上挺起,他摸了摸胸口,环顾四周。昏黄的小夜灯似乎给了他一些勇气,慢慢的从噩梦的惊愕恐惧中缓过了神。 小夜灯没有关? 小男孩颇为疑惑,小夜灯在自己睡前会开着,但通常情况下自己睡着以后,爸爸会来把灯关了。这套流程雷打不动,为什么今晚,灯没有关? 爸爸是忘了吗? 小男孩没有深究,他下床准备去厕所尿尿。家里的厕所就在小男孩房间旁边,走出去就是,再隔壁,则是父母的卧室。 不知为何,小男孩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他没有走进厕所,而是。。。。迈步走进了父母的卧室。 房间里虽然昏暗,但小男孩还是能看出来,床上只躺着一个人,长头发。 躺着的是妈妈,那么爸爸呢?这么晚了,他人哪? 刚才的噩梦究竟梦到了些什么,小男孩现在其实已经记不清了,但噩梦带给他的恐惧还残存了一些,加上发现爸爸不在房里,他顿时感到那缕恐惧正在一点点增强。 “妈。。。妈妈!”小男孩向床边走去,他想和妈妈一起睡。 妈妈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男孩没来由的更心慌了,疾步上前就伸手去推床上的女人,就差一点点就要触碰到的手突然悬停在了半空。 他看清了妈妈的脸,惨白惨白,没有任何血色。 忽然,妈妈的眼睛猛得睁开,是一双没有眼白得全黑眼珠子! 啊~~!小男孩发出了凄厉得叫声,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得向门口逃。 刚爬了没几步,一双穿着拖鞋得脚出现在小男孩眼前,他记得这双拖鞋,是爸爸的。 爸爸!小男孩激动的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却看到了同样脸色惨白惨白的爸爸,只不过,此时爸爸的眉心,有一个血洞,黑黝黝的,正往外淌着一行红的发黑的血。 啊~~~! 韩瑜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双手颤抖。 良久,他佝偻着身子倚靠到床头,然后整个人都一动不动仿佛凝固在了黑暗里,直到天明。 第227章 他回来了? 又一个北山市的早晨,太阳已经出来了,草上的露水倒是还晶莹剔透着。 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子穿着一条白色长袖T恤,底下就一个大裤衩子,脚上是唯一一双算得上适合跑步的运动鞋,气喘如牛,挥汗如雨,正在以龟速慢跑着,他旁边的狗子都比他跑得快。 牵着狗绳的大妈非常嫌弃的瞪了老头子一眼,骂骂咧咧:“来福走得都比你跑得快!” “我。。。我今天。。。是。。。是第一次出来跑啊!”老头一边喘一边跑。 “要不是你体检出来三高又超重,我才懒得拉你出来锻炼呐!”大妈依然嫌弃不已。 “哎,跑。。。跑不动了!”老头停了下来,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一副马上就能就地躺下的死狗样。 “死老头子,你才跑了多久啊?”大妈不甘心的打了老头一下。 “休息。。休息一会儿!”老头拍了拍胸口,给自己顺顺气。 大妈见老头子脸色有点泛白,估计是一口也吃不成胖子,只能停下来陪着老头休息。倒是旁边的狗子不乐意了,汪汪叫唤着要往前继续遛弯。 “你把来福放开,让它自己去溜达一会儿。”老头一时半会儿迈不开步,只能提议。 “这附近我不常来遛它,怕它走丢了。”大妈有点犹豫。 “嗨,来福还能走丢?我们来福最聪明了,是不是?”说着,老头摸了摸来福的脑袋,然后指着身后一带茂密的树丛,“它大概着急拉屎,那就让它去里面自己解决一下。” “那。。。好吧!”大妈想了想表示同意,反正现在这里人少,来福快去快回应该没什么事。 被解开狗绳的来福撒欢似的迈开它的小短腿奔向小树林,它是真的急了。 在原地休息了十几分钟的老头总算缓过了气,大妈一直向小树林那里探头探脑的张望,不放心的问身边的老伴:“你说来福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能出什么事?你别瞎操心!”老头放心的很,来福虽然只是一条小土狗,但特别机灵聪明,从来不会和陌生人走的,估计是林子里的什么小鸟吸引到它了,让它多扑棱一会儿吧。 突然,从小树林里传来了一阵狗吠,汪汪的叫声惊起了好几只林中小鸟。 “哟,不会真出事了吧!”大妈从来没听过来福叫的这么大声,本就已经担心的她不再管身旁的老头,立刻往小树林疾步走去。 “哎,哎,你等等我啊!”老头也急急的跟了进去。 一直往小树林深处走,大妈和老头远远的就看见自己狗子来福正冲着一棵树汪汪大叫,一看到主人来了,也不迎上去,还在那儿叫唤。 “别过去!”老头突然一把拉住了想要过去的大妈,他指着树旁一个树叶堆,此时,一片片落叶底下似乎有一只人的手。 “怎么了?”一向眼神不好的大妈问。 老头没有说话,只见来福扒拉了那片树叶堆几下,这一下,即使是大妈也看清了一只白森森的人手。 此时,和小树林只隔了一个街区的派出所里,老民警宋天航板着一张脸手里提着一袋馒头豆浆走进了派出所大楼,迎面就碰到了刚结束一晚上值班准备回去的小顾。 “老宋,怎么脸色这么差?又和老婆吵架了?”小顾笑着问,不过老宋是所里出了名的惧内,万万不敢和自己老婆吵架的,这么说纯粹是逗逗对方。 嗯的一声是宋天航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啊,真吵架了?怎么回事?说出来让我乐乐。”小顾拉着宋天航的胳膊,一副你不说我就不放你走的样子。 “哎,还不是下个月我女儿要结婚,我老婆非要买一双红色高跟鞋,说是准备婚礼上穿!我不同意!” “这。。。当妈的在女儿婚礼上不能穿红鞋嘛?”小顾愣住了,这是什么新式讲究嘛?红色高跟鞋挺喜庆的,很应景啊。 “哎~~!你。。。你不懂!红色高跟鞋,不吉利!”宋天航放低了声音凑到了小顾的耳朵边上悄咪咪的说,脸上还有一种我堂堂警察竟然也封建迷信的不好意思。 “啊?!为什么啊?”小顾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听过这条规矩啊,难道是北山市的地方特色? “你年轻,又不是本地人,不会懂的。”宋天航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觉得自从老婆提出来要买双红皮鞋,自己的眼皮就开始跳个不停。 不会真的要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的,当年的罪魁祸首早就死翘翘了啊!一定,一定是自己最近忙着女儿的婚礼太操心了,累着了吧! 小顾瞪着一双清澈无辜又愚蠢的大眼睛盯着宋天航,哎,大叔,你不给我解释我怎么懂啊?最讨厌有人开个头也不给答案啊喂! 两人各自内心吐槽的时候,一名警察冲着两人叫道:“有群众打110报警说发现一具尸体,就在我们辖区内,上面让我们尽快派人去维护现场!就在大场北路,欣海花苑后面那片小树林里。” “哎,我就说,我就说不吉利嘛!”宋天航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拉着小顾就往外走,连手里拎着的早饭都来不及吃,啪的一下就直接扔到了地上。 当宋天航和小顾两位派出所民警赶到的时候,发现尸体的老头和大妈一脸恐惧浑身哆嗦着搂在一起,大妈手里还紧紧拽着狗绳,生怕自家狗子再扑过去扒拉死人。 宋天航和小顾拉起了警戒线,但他们两人也是不能过去翻动盖在尸体上的树叶的,只能任由一只已经泛青黑色的死人手露在树叶堆外,从手腕上的一串手链来看,死者大概率是一个女人。 虽然警校毕业,但其实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一具尸体的小顾一点儿不怕,就是有一丁点儿忐忑,再加一丁点儿的兴奋。 反观老警察宋天航,脸拉长得快赶上鞋拔子了,做了多年警察得他看过许多受害者,早已没了跃跃欲试想要破案得雄心,只有对死者深深得悲哀。 一名死者,背后至少会影响一个家庭。 今天,又有一个家庭,又有几个人,会为此伤心欲绝? 随着更多警车的抵达,穿着技术勘察马甲的现场勘察警员和法医们陆续到场。 法医老孙走到那只手旁边,拨开那些枯枝落叶,渐渐的,一具年轻女性尸体呈现在众人眼前。 当他把女死者的脚部落叶都扫去的时候,他的手顿住了。 十五年前,那起轰动整个北山市的系列案件里,受害者的尸体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站在不远处朝这里望着的宋天航脸色也唰的一下惨白,人都往前跌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过来,一双本来小小的双眼瞪得溜圆,惊呼出声:“怎么。。。怎么是他?” “他?谁啊?”跟过来得小顾忙问。 “红鞋杀手!”宋天航和法医老孙异口同声的叫出来。 他.....回来了? 第228章 致命红鞋:开启 孟阳辉接到指挥中心的紧急通知时,正和林昀、钱多多在办公室讨论一起入室盗窃案的疑点。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凝重:“孟队,大场街区派出所,欣海花苑后的小树林发现一具女尸,请你们尽快过去!” “知道了,我们立刻出发!”孟阳辉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林昀,小钱,有命案,跟我走!” 三人迅速下楼,跳上警车。 路上,孟阳辉紧抿着嘴唇,车内气氛有点压抑,随着一阵震动,他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个微信工作群,是法医老孙发来的一条微信,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红鞋杀手回来了!】 孟阳辉的双眼瞬间瞳孔收缩,原本就紧抿着的嘴嘴角拉的更往下,用干涩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刚才老孙法医给我发了条微信……” 他顿了顿,仿佛说出那几个字需要极大的力气:“他说……‘红鞋杀手’回来了!” “什么?!红鞋杀手?!” 后排的钱多多像是屁股被针扎了一样,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头撞到了车顶,声音也变了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孟阳辉转过头,锐利的目光钉在钱多多瞬间惨白的脸上:“你知道‘红鞋杀手’?” 钱多多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双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然后点了点头:“知……知道。” 正在开车的林昀看着两人这反常的反应,一头雾水,急切地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红鞋杀手’?什么回来了?” 孟阳辉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但带着寒意的声音解释道:“北山市十五年前,曾经出过一个极其恶劣的系列案件凶手。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连续杀害了五名女性,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之所以能判定是同一人所为,是因为凶手有一个非常鲜明且变态的‘个人标记’——他专门挑选穿着红色皮鞋的女性下手。 杀害她们后,还会砍下死者的双脚,并且将尸体和双脚分开抛弃,双脚被发现时还穿着红皮鞋! 当时整个北山市人心惶惶,女性不敢穿红鞋,商店里的红色鞋子全部下架。媒体和民间给这个凶手起了个外号,就叫‘红鞋杀手’。” 林昀倒吸一口凉气,这种有着特定标记的连环杀人案,确实是变态犯罪中的“经典”类型,其造成的心理阴影和社会恐慌可想而知。 “那后来呢?抓到了吗?”林昀追问。 “抓到了,或者说……击毙了。”孟阳辉的声音沉了下去,“在凶手试图处理第五名死者的尸体时,被巡逻的警察意外撞见。 他持刀拒捕,在追捕过程中被当场击毙。凶手身份随后被确认,案子就此告破。这十五年来,‘红鞋杀手’一直都是北山市老一辈警察心里的一根刺,也是很多老北山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法医老孙当年是参与过这一系列案件尸体的解剖工作的,所以他现在看到类似的现场,反应才会那么大。” 解释完,孟阳辉再次看向后排的钱多多,目光如炬:“小钱,你刚才反应那么大,不只是因为听说过这个案子吧?十五年前你才多大?为什么会对这个案子印象这么深?” 林昀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钱多多,想起昨天食堂里钱多多提及离开北山的原因时那含糊其辞、讳莫如深的样子。 钱多多的脸色更白了,张了张嘴,似乎想找个借口,但在孟阳辉的目光逼视下,尤其是想到即将面对的、可能与“红鞋杀手”相关的血腥现场,他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他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因为前几天晚上吃烤鱼时碰到的那个店员,我小时候的邻居、玩伴,韩瑜。他的.....他的爸爸……就是那个‘红鞋杀手’,韩湛。” 刹时,车内陷入死寂。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前几天那个在“大桥烤鱼”的年轻店员韩瑜……他的父亲,竟然是十五年前制造了无数恐慌、被当场击毙的连环杀手?! 车内三人没有人再说话,林昀猛地踩下油门,警车的发动机发出了一声低鸣,更快地向着案发现场驶去。 小树林里的技术勘察人员还在忙碌着,法医老孙站在一边。 林昀小心翼翼的走在草地里,看来今天穿了一双白色运动鞋来上班就是个错误。 再往前走了十几米,就到了发现尸体的地方,一堆枯枝烂叶里躺卧着一具女尸,身穿黑底印红色玫瑰花图案的长袖连衣裙,长发披肩。 面部被殴打的很厉害,皮肉绽开,再加上已经泛黑了的血污,这些都让人看不清楚死者原来的长相。 最让人感到遍体生寒的,是死者的一双脚被人从脚踝处生生砍去,露出了红色血肉和森森白骨。 【检测到宿主接触任务相关尸体, 当前主线任务[人类标本馆]进度更新,新收集任务——致命红鞋(3/5)开启; 愿宿主以此见识到更多人类的多样性,并预祝采集顺利。】 随着脑内系统熟悉的机械女声播报完毕,林昀长长的叹了口气,还以为能多休息一阵,没想到第三个收集任务来的如此之快。 “她的双脚哪?”孟阳辉问走过来的法医老孙。 “附近都找过了,暂时没有发现。”老孙摇头。 “死亡时间哪?” “初步断定已经死了两到三天。”老孙一边说着一边点开小陈发来的照片,“小陈发来了当年红鞋杀手系列案里受害者们的验尸照片。不过小陈不发我也看的出来,从双脚的切面来看,很相像,应该都是被锯子锯下来的。” 孟阳辉瞥了一眼老孙手机里的照片,除去脚部断面这个相似点之外,眼前的这个女人和之前的受害人在性别、年龄段上也是相似的。 不过,这名女死者的双脚暂时没有找到,她是否也穿着一双红皮鞋还有待考证。 “十五年前的女死者们,脸上都没有这么多伤。”孟阳辉盯着死者近乎面目全非的脸,提出了一个不同点。 的确,十五年前的受害者们虽然脸上也有淤青,但并没有现在这具女尸如此严重。 “凶手应该是戴着指虎多次殴打了死者面部,才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击打伤。”老孙解释。 “指虎?”一旁的林昀愣了一下,思索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老孙说的是个什么东西。 “指虎不是管制刀具,但也不是大多数人会去购买的。而且,用它打人没点技巧很容伤到自己的指关节。凶手是有一点拳击或者搏斗技巧的。”老孙很快给出了凶手的第一个特征。 “对了,死者有被性侵吗?”林昀问。 “没有!”老孙摇头,这一点和十五年前的红鞋杀手受害者们也是一致的。 死者都是年轻女性,却没有被性侵,双脚从脚踝处锯掉。正是基于这三点,十五年前参与过“红鞋杀手”案的老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起了“红鞋杀手”。 可是,“红鞋杀手”韩湛已经被击毙,当年他的很多作案手法都是保密的,非公开的,知道细节的人并不多。 那么,现在的这名凶手,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的呢? “得尽快找到死者的双脚,才能确定这个凶手更多得作案手法是不是和‘红鞋杀手’一致。等会儿还会有警犬过来,希望能有帮助吧。”孟阳辉望着周围得小树林,内心却觉得希望渺茫。 十五年前的“红鞋杀手”每次作案,尸体和双脚都是抛尸两地的,通常情况下尸体会先被发现,之后最起码三到五天以后,双脚才会被发现。 此时,尸体正在被收进收尸袋,她的手耷拉在袋子外,一串菩提籽手串显得格外醒目,这种手串通常都有祈福求平安的涵义,而现在,它再也无法保住主人的平安。 第229章 当年细节 警犬在发现尸体的小树林及周边区域进行了细致搜索,未能找到死者的双脚。 这与十五年前“红鞋杀手”韩湛的作案特征:锯下双脚、分别抛弃,似乎已经匹配上了。 一回到市局,高效的小陈再次发挥了奇效,已经通过死者衣物和失踪人口数据库比对,初步确定了受害者身份。 “死者怀疑为金秋雨,女,28岁,户籍外省,父母、亲属均在外地,目前在北山市一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担任美术设计师。”小陈调出资料,投影在屏幕上,“独居,租住在城北白鹤工业园区的金海二村8号102室。” 他切换页面,继续汇报:“昨天,金秋雨所在公司的同事报警称,她已经连续两天无故旷工,手机也处于关机状态。 据与她关系最好的同事张岚反映,金秋雨工作认真,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张岚昨晚下班后特意去了金秋雨租住处,敲门无人应答,担心出事,于是报警。” “一个重要情况,”小陈语气加重,调出了几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据张岚说,大约一周前,她给金秋雨介绍了一个男朋友,安排他们在三天前的下午,在北山湿地公园见面相亲。 金秋雨在出发前去相亲前,曾通过微信与张岚联系,发了好几张自拍,让她帮忙参考着装是否合适。” 屏幕上出现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金秋雨显然精心打扮过:精致的妆容,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大波浪黑发,身穿一条颇为亮眼的黑底红玫瑰图案的连衣裙。 这裙子和死者身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不过,让在场所有人注意的,是其中一张照片,特意拍了她穿着鞋的脚部——一双款式时髦、颜色鲜艳的红色高跟鞋。 当这张脚部特写被放大定格在屏幕上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真的是........‘红鞋杀手’?”有一名警员低声喃喃,脸色难看。 孟阳辉紧盯着那双红鞋,问小陈:“那个相亲对象呢?查了吗?” “查了。”小陈点头,“张岚报警前已经联系过对方。男方名叫李岩松。据李岩松说,那天晚上他确实约金秋雨在北山湿地公园见面。 但之后,金秋雨就明确拒绝了他,并表示不需要他送,自己独自离开了。李岩松声称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金秋雨,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金秋雨盛装打扮,穿着红鞋去见了相亲对象李岩松,随后独自离开,之后遇害。 现场呈现模仿或延续“红鞋杀手”特征的迹象,但关键物证缺失。 “目前有几条线要立刻跟进。”孟阳辉快速部署,声音沉稳有力,试图压下案情分析室里弥漫的不安情绪,“小陈,你负责联系报案人张岚和那个相亲对象李岩松,请他们到局里来,做详细的询问笔录,尤其是李岩松,要重点核实他当晚的行踪、与金秋雨分开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是!”小陈应下。 “钱多多,”孟阳辉看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钱多多,考虑到他对北山旧案和韩瑜一家的特殊了解,最后还是决定让他参与此次的调查,“你和小赵,去金秋雨的公司,找她的同事,尤其是同部门、平时有往来的人,详细了解金秋雨最近的工作状态、情绪变化、人际关系,以及她最近是否遇到什么困扰或异常情况。”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点头:“明白,辉哥。” “我和林昀,”孟阳辉最后看向林昀,“去金秋雨家,进行现场勘查,看看她家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前往金海二村的路上,孟阳辉开车,林昀坐在副驾。 “辉哥,”林昀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对‘红鞋杀手’韩湛的案子,了解多少细节?除了专门针对穿红鞋的女性、杀人后锯下双脚,还有没有其他固定的行为模式?比如,抛尸地点有没有规律?对红鞋的款式有没有特定偏好?” 他知道,如果这起新案是模仿作案,那么模仿得越像,就有可能暴露出模仿者的信息渠道;如果是旧案余孽或关联者作案,细节的异同更是关键。 孟阳辉目光直视前方,眉头紧锁:“当年的案子,我还没调来北山,是后来听老前辈们说的。卷宗我后来也去翻阅过。 韩湛选择的目标没有特别固定的职业,主要就是看是否穿了红鞋。抛尸地点多在相对偏僻但并非完全无人经过的城郊结合部,树林、废弃工地、河滩边都有。双脚和尸体的抛弃距离,相隔不近。 红鞋的款式……好像没有特别限定,只要是红色皮鞋就行。” 说完这些,他停顿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补充道:“还有一个细节,就是这些死者生前并没有遭受性侵...... 嗯......但是哪.......” 果然,有“但是”必有蹊跷。 “在这些死者的双脚上,发现有二甲基硅油、甘油、丙二醇等成分。” “这......这些是什么东西?”林昀一直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避孕套上的润滑油!”孟阳辉不得不明说。 “啊?!”林昀吃惊不小,“你是说……凶手虽然没有对死者进行实质上的性侵,但他对死者的……双脚.......” 林昀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下去。 “嗯。”孟阳辉对这种变态细节感到了不适,“根据当年的尸检报告,在受害者的双脚上,都检测到了微量的二甲基硅油、甘油这些常见于避孕套润滑剂的成分。” 林昀顿时觉得有点恶心,早饭都要吐出来。 “每一个受害者双脚上都有?”林昀忍着恶心追问。 “前四个找到脚的都有。”孟阳辉点头,“但第五个受害者……韩湛在企图抛尸时被巡逻的民警发现,拘捕后被击毙。 因此没有机会再找地方抛弃她的双脚,所以,第五名受害者的双脚,至今没有找到,成了当年案子的一个未解之谜。” 林昀没有再问,脑中飞快地整合信息后,缓缓的道:“凶手韩湛很可能是一个具有严重恋足癖——尤其是对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的连环凶手。 他杀害穿红鞋的女性,锯下她们的双脚,视为一种‘收藏’或‘占有’的形式,并对‘藏品’进行进一步的亵渎以满足其扭曲欲望。” 孟阳辉肯定了这个分析:“当年参与侦办的老刑警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只是韩湛死得太快,太突然了,没能从他口中得到确认,也没有找到他可能藏匿‘藏品’的地点。因此,第五双脚,一直没有找到!” 第230章 金秋雨的家 孟阳辉在说完这一细节后,眉头依然紧锁,带着一种本能的厌恶和不解,问身边的林昀:“你说....为什么会有人……对脚有那种念头?还真够变态的啊!” 林昀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用客观的语气解释:“从犯罪心理学和性心理学角度看,恋足癖属于一种性偏好障碍。 它的形成原因很复杂,有先天因素,比如说大脑某些区域的功能或结构异常,也有后天因素,尤其是童年或青少年早期的性心理发展关键期经历。” 他斟酌着词句:“比如,可能在童年或者青春发育期,在一个偶然机会,让他将‘脚’与性兴奋、性快感联系在了一起。 这种联系一旦建立,就可能被强化,甚至固化为之后的性体验获取方式。” 孟阳辉听罢,沉默地摇了摇头,显然还是无法理解。 可能是刚才的解释过于理论难以让人理解,林昀决定换个角度解释:“其实不难理解,你想想以前女人的缠足,还有什么三寸金莲之类的赞誉,都是一种对于女性双脚的、扭曲的欣赏。 你再去看看古人的诗词,也有非常多对女性双足描写。比如李煜的‘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唐伯虎的‘第一娇娃,金莲最佳,看凤头一对堪夸。新笋脱瓣,月生芽,尖瘦帮柔绣满花。’ 说明从古至今,男性对女性的双足都是非常关注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诚心诚意的赞美,而有些人变态了而已。” 眼见林昀似乎越说越兴奋,孟阳辉连忙开口喊停:“哎,停停停!你再这么说下去,我都要觉得你也有这癖好了!挺有研究的啊!” 林昀连忙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有研究的是我的一个朋友,他的艺术造诣颇深,研究古代仕女图时,发现有画家对女性双足特别侧重,才去研究了古人对女性双足的癖好。我那时,觉得他研究这些挺好玩的,就顺便看了看!”林昀赶紧解释。 “哦~~~我有一个朋友系列嘛!”孟阳辉了然的点了点头! 哎~~!这真是我朋友严数研究的啊!不是我!林昀内心呐喊,不过越描越黑的道理他还是懂得,只能默默的叹了口气,不再争辩。 谈话间,车子已驶入略显陈旧的白鹤工业园区。 金海二村位于园区最南端,是一片老式的六层公寓楼群,没有电梯,一层四户,外墙斑驳,透着岁月感。 这里虽处郊区,但公交线路尚可,租金相对低廉,吸引了不少像金秋雨这样的外来务工人员。 按照地址找到8号楼102室。履行程序后,门被打开。 这是一个简单的一室户,被金秋雨布置得异常温馨整洁。浅色调的家具,随处可见的绿植和小摆件。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书桌区域,堆满了绘画工具、数位板、以及长长一排的漫画书,显示主人是一位美术从业者和漫画爱好者。 穿过房间,是一个小院子,放置着几盆精心打理的花草,甚至还有一张舒适的藤编秋千椅。 林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信步走到小院子,干脆坐进了秋千椅。 椅子轻轻晃动,他的目光随意扫过角落。忽然,在一盆开得正盛的月季花后面,瞥见了一个不起眼的东西。 他走过去,从花盆后掏出一个塑料小盆,看形状和大小,分明是宠物用的食盆或水碗,里面空空如也,边缘沾着些干涸的污渍。 “发现什么了?”孟阳辉走过来。 “一个猫粮碗,或者水碗。”林昀拿起碗看了看,又抬头审视了一下院子的水泥格栅围栏。缝隙不算大,但足以让一只体型中等的猫灵活进出。 “屋里没有任何宠物生活的痕迹,这碗又一直放在室外,有点脏了。估计是金秋雨用来投喂小区里流浪猫的。” 他将碗放回原处,看来金秋雨是一个热爱生活、有爱心、沉浸在动漫和绘画世界里的安静女孩。 孟阳辉站在院子里,环顾这方宁静的小天地,语气带着深深的惋惜:“喜欢小动物、漫画和画画,性格应该温和,社交简单……这样的女孩,怎么会碰到红鞋杀手?” “韩湛可是十五年前就被击毙了,人死不能复生,哪来的‘红鞋杀手’?”林昀否认了红鞋杀手这个说法。 “那就换个说法。现在的这个,肯定不是韩湛。而是‘二代红鞋杀手’。”孟阳辉道。 模仿?传承?复仇?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一个掌握着旧案细节、心怀变态欲望的“继承者”,正潜伏在北山市。 而金秋雨,很可能只是第一个目标。 “走,回屋里再仔细看看,”孟阳辉沉声道。 两人转身回到屋内,发现技术警员正在提取梳妆台上散落的几根长发,然后放入证物袋。回到警局之后,需要通过它与尸体进行DNA比对,做最终的身份确认。 金秋雨的电脑、IPAD等电子产品也已被技术警员作为重要证据封存带走。 最重要的是,现场勘察并没有发现任何血迹!很显然,这里并不是第一现场! 孟阳辉环视了一下四周,道:“房间里不像是有过激烈争执或外人闯入后刻意打扫的样子。这里不是凶案的第一现场!” 另几位警员的外围走访也基本结束,邻居们对金秋雨印象普遍不错,但了解不深。 询问得到的答案基本一致,金秋雨是一位友善、温柔、不善于交际、喜欢在小区里投喂流浪猫的女孩! 孟阳辉又让一名警员联系了小区物业,调取最近一周内,尤其是金秋雨失踪前后,8号楼附近及小区主要出入口的监控录像。 回到警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现场勘查和初步走访,似乎并未找到和“二代红鞋杀手”相关的任何线索,受害者社会关系简单、生活规律、待人友善,这场谋杀仿佛凭空降临。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是林昀思考的重点,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他,此时思索的,是这个‘二代红鞋杀手’为何在十五年后的现在,开始杀人? 如果是模仿,他为何选择了这个时机开始动手?是什么刺激了他? 如果是当年的知情者甚至说参与者,他又为何在沉寂了十五年后,选择了这个时候开始动手?是什么刺激了他? 知情者...... 参与者......? 林昀的眼前浮现出了韩瑜,那张唇部带着缺陷的脸....... 第231章 排除相亲男 回到市局,两人径直前往法医室。 老孙法医正对着解剖台上一份详细的记录凝神思考,见他们进来,神色凝重地招了招手。 “阳辉,小林,你们来得正好。”老孙指着报告,“这是初步的尸检结果。死亡时间是两天前的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死者系勒颈窒息死亡,颈部的索沟非常典型。但在这之前,后脑部有明确的钝器击打伤,造成了一定程度的颅内出血和脑震荡,这应该是凶手制服她的手段。同时这伤挺严重的,我认为死者一时半会儿都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翻开另一页照片,上面是死者面部的特写:“死者的面部,有多次、集中的皮下出血和轻微骨裂,从损伤形态看,非常符合被指虎类武器反复击打所致,且是生前伤。 但死者并没有过多的抵抗伤,一是因为后脑的击打过重,二也是因为面部的击打伤只要几下,也足够死者彻底昏死过去。 然后,是脚,则是在被害人死亡后,用锯子类工具锯下的,断面有明显的拉锯痕。 另外,胃内容物检测显示,死者最后一餐是牛肉粿条,大约在死亡前半小时内食用。” 老孙说完,抬起头,眼神带着深深的疑虑:“勒颈、先击打后脑、死后锯脚、无性侵……这些关键的杀人手法和顺序,和十五年前韩湛的案子高度吻合。 唯一多出来的,就是‘指虎击打面部’这个细节,当年的死者面部也有击打伤,但都不严重,也绝对没有使用指虎类工具。” 林昀立刻追问:“当年这些具体的杀人手法细节,对外公布过吗?媒体或者社会上传闻是怎么说的?” “没有。”孟阳辉立马摇头,“当年为了不引起更大恐慌和避免模仿犯罪,警方对外公布的信息极其有限。 公众只知道是连环杀人,死者都穿红鞋,死后被砍脚,尸体和脚分开抛弃。其他的相关细节,都是严格保密的,只在内部案卷和少数办案人员中知晓。 即使‘红鞋杀手’被击毙后,这些细节也绝对没有公开!” 林昀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现在这个凶手,不仅知道“红鞋杀手”的公开标志,还知道连公众都不知道的细节!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模仿者靠看报纸和道听途说就能做到的! 法医老孙看着两人凝重的表情,幽幽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在冰冷的解剖室里显得有些空旷:“这个凶手的杀人手法和十五年前的韩湛太相似了,相似得……就好像是韩湛复活了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尸体,看向令人不安的过去,“或者说……就好像韩湛的鬼魂,手把手教了什么人一样。” 孟阳辉和林昀对望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震惊和寒意。 死人不可能复生。 这世上更不可能有什么鬼魂。 那么,这个“二代红鞋杀手”,这个精准复刻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已死凶手关键手法的模仿者,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 另一边,小陈已经先请回了报警人张岚,这是一个风风火火的HR小姐姐。 “张岚小姐,谢谢你能过来。”小陈把她带进了一个询问室。 “你们,你们是找到秋雨了?”张岚还不知道好友的死讯,以为警方已经找到了活的秋雨。 “嗯。”小陈点头。 “太好了,那怎么没见到她?”张岚不明白,既然找到了为什么还要把她找来。 “今天早上,有人在一个小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初步怀疑,死者就是金秋雨。” “什。。。什么?女尸?!”张岚吓得整个人一个激灵,脸色瞬间白了。 “还没有最终确认,不过死者身上的衣服和你报警金秋雨失踪时,提供的着装描述是一致的。” 张岚顿时懵了,微张着嘴,良久才说了一句:“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请你来,就是想了解金秋雨的一些基本情况,她平时为人怎么样,有和什么人结仇吗?据我们现有掌握的情况来看,金秋雨应该是在和李岩松相亲以后失踪的。这个李岩松是你给她介绍的吧,具体情况能说说嘛?” 张岚双臂抱在胸前,缓了很久,才开始娓娓道来。 在张岚的眼里,金秋雨在工作上很出色,是公司骨干。因为本身性格温婉,所以平时和同事相处很愉快,大家都很喜欢她,绝对不会和别人结仇的。 金秋雨不是本地人,但家境尚可,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租房住。她朋友不多,平时就喜欢宅在家画画养花,社交单纯简单。 因为是个宅女,公司平时也挺忙的,所以她的终身大事一直没有着落。 张岚的妈妈是一位出了名的媒婆,认识的单身男女众多。于是,张岚利用了自己母亲手头上的人脉,给好友安排了一次相亲。 金秋雨那天去赴约前,的确和张岚微信沟通过自己的着装打扮,一改以往休闲装束换了一条新买的连衣裙和红色高跟鞋,说是要显得更女人味一点。 “没想到那天晚上,她打电话过来说了我一顿,说我介绍给她的是个奇葩男。相亲就是在湿地公园散步,她穿着高跟鞋走路走的脚疼死了。可我当时正忙着给孩子洗澡,根本没有和她细聊,只是在电话里和她说,会请她吃饭算是赔罪。” “她当时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几点?她有说人在哪儿吗?” “七点十五,我有通话记录的。不过她没说她当时在哪儿,不过我猜,应该在网约车上吧,相亲地点在湿地公园,离她家还是有段距离的。她还和我抱怨了一句,说车难打。” 送走了张岚,小陈把询问笔录递给了从法医老孙那里回来的孟阳辉。 “查过她的网约车记录了吗?” “我等会儿就去联系几个主要的打车平台,应该马上会有回复的。” 孟阳辉点了点头,又转头问林昀:“看来金秋雨对她的相亲对象不怎么满意啊,会是那个叫李岩松的男人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尾随后袭击了她吗?” “不会,他太瘦了。”林昀在手机的工作群里看过李岩松的照片,“会用指虎的人应该会一些拳击和搏斗技巧。他那个身材,豆芽菜一样的。我估计,他连指虎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果然,后续来警局的李岩松交代的情况基本和张岚说的一样,不想吃亏的抠门男第一次相亲,一顿饭一杯奶茶都没有请,在湿地公园走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成功劝退了金秋雨。 金秋雨拒绝他之后就离开了公园,他也就离开了,只不过他是选择了乘公交回家,并且展示了手机里的乘坐公交购买车票的扣款记录。 从北山湿地公园回李岩松家需要换乘两次公交,李岩松也的确提供了两次公交的乘车记录。 之后,李岩松还说,他回家前因为肚子饿,就在小区门口的一家兰州拉面馆里吃了碗面,相应的付款记录也有。吃完以后,李岩松就回家了,当晚就再也没出过门,和他住一起的父母可以给他作证。 由此看来,奇葩男的不在场记录还是挺充分的,再说他和金秋雨是第一次见面,只不过相亲失败而已,着实没有到怒而杀人的地步。 况且,尸体周围没有运输工具或者拖拽的痕迹,很有可能凶手是扛着尸体进入小树林深处然后抛尸的。即使凶手是用交通工具带着尸体停在小树林外的马路上,然后再扛尸进入小树林深处,那少说也有两三百米远哪! 当面见到相亲男以后,众人都认为,这男人的身体状况实在是扛不动一具尸体并且走这么一段路的。 第232章 熟人作案? 案情分析室内,孟阳辉和林昀两人坐着,小陈在一块白板前忙碌着。 桌上依然是茶包、咖啡、薯片,这次还有母亲曾玲玲特意从闵江县带来的特产——闵江猪肉脯。 林昀拆了一包猪肉脯递给了孟阳辉,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孟阳辉发现自从和林昀一起办案后,自己居然开始吃零食了,怪不得最近胖了不少。 正准备拆第二包猪肉脯给辛勤的小蜜蜂小陈时,钱多多和小赵一起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恹恹的,一看就是没有什么收获的样子。 果然,两人在死者金秋雨所在公司的询问基本和孟阳辉、林昀询问死者邻居的结果差不多,只不过她的同事们特别强调了金秋雨在工作上表现出色,待人处事也非常得体。 总之,这姑娘没毛病,好得很! 孟阳辉似乎已经料到钱多多和小赵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也没多说什么,转而点名小陈让他介绍一下案发现场的情况。 “抛尸地附近的欣海花苑是一个已建好一段时间的楼盘,卖得都是已经精装修好的的房子。但因为有人举报开发商在装修材料上偷工减料,事情在各个媒体上都闹得挺大,所以一直没有正式交付。 它后面的那片小树林其实也是这个开发商的地,是规划将来建设小区相关配套设施的。但因为举报的缘故,那里一直没有动工。所以,那里虽然有那么几个监控摄像头,但也都被开发商关了。”小陈很是遗憾地道。 “连着这条道上的其他马路的监控哪?”林昀不死心地问。 “有啊,不过也需要图侦的人一点一点查,现在的摄像头像素良莠不齐的!那里一大片都是未开发完善的小区楼盘工地,平时很少有人。发现尸体的那对老夫妻也说了,要不是为了老头减肥出来跑步,他们一般也不去那里。” “现场勘查方面,”小陈切换到另一份报告汇报,“小树林地面落叶层很厚,加上前几天下过小雨,没有提取到清晰、有价值的鞋印或足印。凶手很可能刻意选择了落叶厚或者泥泞的地方行走,或者事后进行了简单的掩盖。 尸体周围的落叶有被明显翻动和覆盖的痕迹,但除了发现尸体的老夫妻和他们的狗的痕迹,以及我们勘查人员的足迹,没有发现其他明显属于凶手的生物痕迹,如毛发、皮肤碎屑、血迹等。 凶手应该戴了手套,并且处理得很小心。抛尸时间推断在深夜至凌晨,那个时间段几乎无人经过。” “既然这么偏……凶手一定有车或者其他交通工具吧!”钱多多发言。这一点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 “孙法医说,凶手会使用指虎,是有一定的拳击或格斗技巧的。即使使用了交通工具运尸,要扛着尸体进小树林也是需要一定体力的。所以凶手是青年男性,身材健硕,但样貌普通,甚至应该看上去本分老实,并且,无法和女性正常相处。”林昀接着钱多多的话,继续推测凶手的大致侧写。 钱多多听完,立刻不懂就问:“前几个推断我都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你会认为他是个相貌普通的老实人,还无法和女性正常相处?” 林昀耐心的给出了解释:“死者金秋雨是被近距离用钝器敲击后脑勺昏迷的。她毕竟已经二十八岁了,能在这么大的一个网游公司做到技术骨干,肯定是有一定的识人技巧的。 或者说,一个有一定社会阅历的女人,大晚上的,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突然接近她,她肯定会心生警惕。但如果,这个男人长相看上去不凶悍,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老实人模样。你说,她会不会放松警惕?这样,凶手才有机会接近她,并且敲晕她。 凶手身材健硕,却一上来就下重手敲晕死者,这样一来死者的确没有挣扎机会。但同时,凶手也无法欣赏到死者垂死挣扎时候的惨叫以及绝望的表情,是不是少了点施虐的乐趣? 那么,他为什么要宁可失去这种能给他带来兴奋的机会?因为他无法以正常心态面对一个清醒的女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女人相处。” “好吧,有点道理。”钱多多不得不点头。 “我们再来看死者脸上被指虎打出来的伤,这是到现在为止唯一和十五年前案件受害者不同的地方。 属于过度伤害,凶手明明已经敲晕、制服死者了,为什么还要一直殴打她的脸?殴打面部造成受害者无法被识别,除去掩盖死者身份的意图之外,通常是熟人所为,他是在泄愤。”林昀道。 “你认为凶手和死者金秋雨认识!”孟阳辉马上意识到了林昀想说的点。 “这也可能是死者大晚上的,看到一个健硕的男人接近她,却不逃跑的原因。”林昀给出了另一种推断。 钱多多皱眉回忆道:“但在公司走访时,所有同事都异口同声,说金秋雨是典型的‘宅女+工作狂’,社交圈极其狭窄,基本就是公司、家里两点一线。周末偶尔和那个HR的张岚逛街,很少参加同事聚会。 他们都没提到过金秋雨认识什么身材健硕、还会什么搏击的男人,甚至都开玩笑说她‘和男人绝缘’、‘可能只喜欢二次元纸片人’。” 等钱多多说完,林昀忽然看着他,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那个韩瑜……他会武术吗?” 钱多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以前……小时候,我爸还在北山,偶尔有空心情好的时候,会在他租的那个小院子里教我几招祖传的八卦掌基本功。 韩瑜……那时候会在一旁看,看得特别入迷。后来我爸看他喜欢,又可怜他……就默许他跟着一起学,教过他一点入门的东西。 不过之后,出了那事……他也就没人管,更没人教了,哪还有机会、有条件去正经学功夫?估计早就忘光了,或者根本没学出什么名堂。” “没人管.....?他妈妈哪?”林昀好奇的问。 钱多多欲言又止,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声音干涩地补充了一句:“红鞋杀手韩湛杀害第一个死者,叫王彩月……就是韩瑜的亲生母亲,韩湛他自己的老婆。” 杀妻?韩瑜的童年看来是悲剧的够彻底了——父亲是变态连环杀手,母亲还是父亲手下的第一个亡魂。 林昀挑了挑眉,这个信息他之前并不知道,看来等会儿要好好研究一下之前的卷宗! 孟阳辉听到这里,转头吩咐小陈:“小陈,去查一下这个韩瑜在他父亲被击毙之后的情况,成长经历、工作轨迹、有没有接触过格斗训练,或者……有没有任何异常记录。” “三条线都要抓紧,”孟阳辉总结道,“一是继续深挖金秋雨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她可能不为人知的社交圈子,网络交友记录也要重点查;二是对韩瑜进行全面的背景调查和行踪核实。三,当年韩湛案的细节泄露渠道,也要开始内部排查。” 第233章 钱多多的回忆 孟阳辉部署完工作,和小陈、小赵等人一起离开,案情分析室里只剩下林昀和若有所思、准备离去的钱多多。 “钱多多,等一下。”林昀叫住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再聊聊。关于韩瑜一家,你对他们的了解是多少?还有十五年前的案子,你又知道多少?” 钱多多停下脚步,有些犹豫地看了林昀一眼,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你既然和韩家是邻居,当年警方有询问过你和你爸吗?” “嗯,问过!”钱多多点头,“是王彩月的尸体被发现后,警方来找我爸和我询问过她家的情况。 我当时就把她失踪那晚的事情说了一下。我爸那些天都是上夜班,要到第二天凌晨两点才回家,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那你就把当年和韩家接触的情况,还有失踪那晚的事给我再说说呗!”林昀提议。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勇气翻开记忆中那段陈旧的时光,良久之后,他已经整理完所有的思绪,缓缓开口: “我家搬来北山时,一开始住在别处,后来我爸找到一家愿意收我的托儿所,就在托儿所附近租了房子,就和韩瑜家成了邻居。韩瑜那时候也在那家托儿所,比我大几个月。两家人就这么认识了。” “韩瑜的父母都在北山钢铁集团上班。韩湛……我记得他那时候是个小组长,个子不高,但身材健壮敦实,人哪,有点闷,不爱说话,看上去就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工人。 王彩月阿姨则完全不一样,她……长得非常漂亮,是那种带着点洋气的好看,烫着卷发,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在厂里女工里很出挑。她性格也比韩湛开朗很多,对我也特别热情。” 说到这里,钱多多的眼神有些复杂:“韩瑜……虽然父母双全,但我感觉他过得并不开心。王阿姨好像……不太喜欢他,可能是因为他生下来就有兔唇。 她对我,有时候比对韩瑜还要好,还要有耐心。我爸那会儿在外面给人做看场子的,经常加班、值夜班,没法按时接我,很多时候都是王阿姨顺道把我和韩瑜一起接回家。晚饭也经常在她家吃,我爸后来每个月都给韩家一些钱,算是我的伙食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王彩月阿姨失踪那天……我和韩瑜一起从小学放学回家,那天韩瑜在学校就有点不舒服,回家后就开始发烧。 所以到家后,他直接回自己房间躺下了,我在他房间里写作业。后来……听到王阿姨在厨房数落下班回来的韩湛,声音不大,但能听见几句。 王阿姨好像在抱怨韩湛为什么不买排骨,语气很不高兴,不过我没听见韩湛说什么,他和王阿姨吵架的时候,总是任她骂的。 再后来,就是吃晚饭,韩瑜没起来吃,我吃完准备回家。” 钱多多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我走到门口的时候,王阿姨叫住了我。她换了一身衣服……是一身很漂亮的白色短袖连衣裙,脚上穿着一双特别显眼的红色皮鞋。 她问我:‘进宝,阿姨这身好看吗?’ 我说:‘好看。’ 她笑了,然后跟我说,她等会儿要去厂里的工会参加文艺汇演的彩排。那时候北山钢铁集团还有类似文工团的队伍,经常去各个分厂慰问演出。然后……我就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韩瑜一起上学。韩瑜烧退了点,但脸色很差,他告诉我,他妈妈一晚上没回来,他爸爸韩湛出去找了。又过了大概三天……消息就传来了,有人在郊外一片废弃的厂房里,找到了王阿姨的尸体……没有了双脚。” 钱多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即使时隔多年,孩童时期亲历的、身边人的死亡依然给他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再之后我爸就突然带着我离开了北山,搬回了南峰市。走得很急,我甚至没来得及和韩瑜好好告别。 后来,我问我爸韩瑜一家怎么样了,我爸一开始总是让我别问,直到很久以后……我才从他嘴里知道,韩湛因为杀人,被警察打死了。 至于具体细节,他从来不说。我真正了解‘红鞋杀手’案的全貌,是在进了警校之后,自己查资料,问老师,才拼凑起来的。” 这显然是一段沉重、又弥漫着诡异温情的往事,而在钱多多的述说里,红鞋杀手韩湛的形象是一个外表老实懦弱、沉默寡言、可能在家庭中处于弱势地位的男人。 王彩月失踪前,盛装打扮去参加文艺汇演彩排。 这身打扮,尤其是红鞋,成为了触发韩湛杀妻,以及后续连环杀人的最初、最直接的刺激物吗? 是因为妻子打扮得光鲜亮丽去“抛头露面”引发了他的嫉妒和控制欲?还是红鞋本身对他有特殊的性意味? 林昀看向钱多多:“你对韩瑜母亲……王彩月,还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吗?比如,她除了那次,平时喜欢穿红鞋吗?或者,她对韩湛的态度,除了那次吵架,平时怎么样?” 钱多多努力回忆着,“平时……王阿姨很爱打扮,也的确很喜欢穿红皮鞋。她对韩湛……说不上特别差,但总觉得不像别的夫妻那样亲密。她更多的心思好像放在收拾自己、厂里活动。韩湛在她面前,总是有点……抬不起头的感觉。” 林昀安静地听完钱多多的叙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继续问:“韩湛在工厂里,或者平时邻里间,有没有表现出对女性、特别是对女性脚部……异常的注意?比如盯着看,或者发表过什么奇怪的言论?” 钱多多立刻摇头,非常肯定:“没有,绝对没有。韩叔叔……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太普通,甚至有点木讷,怎么会对别人评头论足,还是女人的脚?” 没有? 这就奇怪了.....林昀对于恋足癖的认知里,这种人或多或少在行为、或者日常生活中总会流露出蛛丝马迹的,怎么会没有? 不过,钱多多当时年纪尚小,注意力更多放在玩伴和熟悉的阿姨身上,可能对那个沉默寡言的韩湛缺乏关注,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当初和警方说的也是这些?” “差不多,不过他们可没问我韩湛是不是关注女人的脚。”钱多多说完这些往事似乎放松了一些,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有什么遗漏的吗?”林昀则把身子向钱多多的方向靠了过去,“你再仔细想想,任何细节都行!” “细节 ......?”钱多多皱起了眉,那晚的事已经全说了,还能有什么遗漏了?他目视着前方,似乎要穿过时光重重的阻隔去捞取一点一丝曾被他可能疏漏的细节......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白板上......死者身上的那条黑裙..... “哎!她好像.......”钱多多从椅子上蹦起来,快步走向白板指着裙子上的玫瑰花图案道,“手上戴了一个戒指,玫瑰花戒指!” 林昀闻言,脸色也凝重起来:“玫瑰……?对了,当年另外四个受害者,她们身上或者衣物上,有类似的玫瑰花元素吗?” 钱多多茫然的摇头,即使考入了警校,他也并没有权限可以详尽的查阅所有案卷内容。 “我正好要研究一下当年的所有卷宗和物证记录。钱多多,有没有兴趣一起?”林昀站起身,把小陈早已拿来的档案箱搬到桌上,打开。 钱多多看着对方一脸真挚的神情,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第234章 另有其人 次日的清晨,孟阳辉是顶着一双黑眼圈到的警局,路过案情分析室时,闻到了从里面传来的阵阵咖啡香。 推开门走了进去,林昀正旋转着一个手磨咖啡机的手柄,一旁的钱多多正在手冲一杯咖啡。 “给我也来一杯!”睡眠不足的孟阳辉双眼布满了血丝。 作为副队长,碰到命案,是肯定需要加班查案的,所以昨晚他只睡了四个多小时,早上醒来的时候满脑子还是案子的调查进展,昏昏沉沉的他现在急需一杯续命用的咖啡。 当然,警局里也有小袋装的三合一咖啡提供,但这种咖啡哪有林昀和钱多多的手冲咖啡来的香。 发生命案的时候,虽然所有人都是大牲口,但有好点的口粮自然比没有强。 他接过钱多多递过来的咖啡,浓烈的香气让他精神稍振,这时才注意到,林昀和钱多多也是一脸倦容,眼下的乌青不比他的浅。 “你们俩……这是通宵了?”孟阳辉喝了一口咖啡。 “嗯,昨晚我们俩把十五年前的‘红鞋杀手’案所有卷宗和资料,仔仔细细过了一遍。”林昀揉着太阳穴,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孟阳辉点点头,目光随即被案情分析室里多出来的一块白板吸引了过去。 那块白板上贴着一张大幅的北山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许多记号,有红色的圆圈,蓝色的圆圈,还有黑色的圆圈,并用线条连接或标注了数字。 “这是……?”孟阳辉端着咖啡杯走近,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些标注。 “红圈,是当年五名死者失踪或者最后被目击到的地点。”林昀也走到白板前,指着地图上分散开的五个红色标记。 “蓝圈,是五具尸体的发现地点。”他指向另一片相对集中些的蓝色标记区域。 “黑圈,是四双脚的发现地点。”他又指向另一片区域,黑色标记的分布似乎与红色标记的区域有所重叠。 “犯罪地理学是通过分析罪犯作案地点、抛尸地点的空间分布规律,来推断其可能的活动范围、居住区域甚至心理特征的一门学科。 通常情况下,尤其是针对有固定模式的连环杀手,他们的‘狩猎’区域往往在他们感到舒适、熟悉的‘安全区’内,这个区域通常围绕他们的住所或日常工作生活核心区域展开,但又不会紧贴住所,会形成一个‘缓冲地带’或‘真空区’,住所本身往往就在这个区域的中心或靠近中心的位置。” 林昀说着拿起一支记号笔,在地图上大致勾勒:“你看这些红圈,也就是失踪地点,以及这些黑圈,也就是双脚抛弃地点,它们的分布虽然分散,但如果你把它们看成一个整体,它们几乎散落在同一个大致呈环形的区域内,这个环的中心……” 他在那个环形区域的中心虚点了一下,“可能就是凶手日常活动、感到安全的核心区域,甚至可能就是其住所所在地。” 孟阳辉跟着他的思路看,确实,那些红圈和黑圈在地图上大致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但能看出轮廓的区域。 “但是,”林昀的笔锋一转,指向那片蓝色标记,“尸体抛弃地点,也就是蓝圈,完全分离出来,集中在另一片区域,离这个‘红黑环区’的中心很远。 我们知道,当年的‘红鞋杀手’有个固定模式:分开抛弃尸体和双脚。可为什么要分得这么远?几乎像是两个不同的‘抛弃场’。 更值得注意的是,每个受害者的尸体和她的双脚,抛弃地点都相隔甚远,几乎没有什么地理上的关联性。” 孟阳辉皱紧眉头:“你的意思是?” “死者失踪地点,大概率是凶手制服她们、实施绑架或最初控制的地方。选择这些地点,凶手需要有把握、熟悉环境,才能迅速得手并带走受害者而不引起注意。所以,红圈围绕的中心,很可能贴近凶手的住所。” 林昀分析道,“黑圈,双脚抛弃地,其分布中心与红圈区域高度重合,这可能意味着凶手是在他的‘安全区’内处理双脚,然后再将双脚就近抛弃,或者抛弃地点也反映了他某种心理上的‘归属’或‘展示’欲望。” 他顿了顿,笔尖重重地点在那片蓝圈区域的中心附近,那里标注着一个地名:“北钢三村”。 “而这个,尸体抛弃地的中心区域,靠近这里——北钢三村,也就是当年韩湛一家居住的地方。” 孟阳辉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想说什么?” “我办过一个连环凶杀案,”林昀的声音低沉下来,“凶手是两个人。一个杀人,另一个负责处理尸体。两人分工明确,各有执念。 所以我在想,十五年前的红鞋杀手案,会不会也是类似的情况?韩湛,或许主要负责处理、抛弃尸体,而真正实施杀人、锯下双脚、并且对双脚有性趣的,是另一个人。 因为对真正的恋足癖来说,尸体本身可能无关紧要,他们迷恋的、想要拥有的,就是那双脚。所以尸体可以由其他人处理,而双脚,在被‘欣赏’甚至‘把玩’过一段时间后,再由真正的主犯,在更贴近其心理安全区的地方抛弃。” 孟阳辉沉默地喝着咖啡,消化着这个大胆的推测。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最后停留在一个特殊的红圈上——那个代表第一个受害者王彩月失踪地点的标记。 它孤零零地落在“蓝圈区域”,与另外四个形成环状分布的红圈明显不在一起。 “那这个怎么解释?”孟阳辉指着代表王彩月的红圈,“第一个死者,王彩月,她的失踪点就在北钢集团附近,跟其他四个红圈不在一个‘环’里。 按照你的理论,如果真有另一个主犯,他的‘安全区’是那个红黑环的中心,那他怎么会跑到北钢那里去杀王彩月?” 林昀沉吟道:“连环凶手的第一个受害者,往往具有特殊意义。也许,那个真正的‘恋足癖’凶手,当时因为某种原因恰好出现在北钢集团附近,偶然见到了穿红鞋的王彩月,这强烈地触发了他内心的某种欲望,导致他实施了第一次犯罪。 所以,王彩月的尸检报告上写了,她后脑的击打伤有可能是石块、或者砖头造成的,而不是后续四个死者的金属钝器伤所致。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第一个死者王彩月有可能是凶手的激情杀人,他还没有准备好趁手的凶器。 这次犯罪是仓促的,地点也不在他的舒适区。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真正的住所,开始回味杀戮的快感,并且更加有计划和选择地,在自己的‘安全区’内寻找符合他‘标准’的受害者。” “那韩湛呢?”孟阳辉追问,“就算真有这么一个人,韩湛为什么会帮他处理尸体?第五个受害者被发现时,韩湛正在抛尸,现场只有他一个人,这是好几个巡逻民警亲眼所见并证实了的。如果他只是‘抛尸者’,那杀人、分尸的另一个人在哪里?” 这正是整个推测中最难以解释的环节。 林昀凝视着地图上那些沉默的圆圈,缓缓道:“这就是我们需要查清的关键。韩湛和那个可能存在的主犯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胁迫?合作?还是……韩湛根本就是被利用而不自知?当年的现场和卷宗,也许遗漏了什么。” 第235章 最后行踪 钱多多见孟阳辉陷入了沉思,便接过话头,补充了昨晚通宵查阅的另一个关键发现:“辉哥,还有个情况。昨晚我们仔细翻看十五年前的案卷,除了地理分布上的疑点,还有一个发现,是关于玫瑰花的。” “玫瑰花?” “对。”钱多多点头,“我昨晚和林昀说起当年王彩月失踪那晚的情况时,才想起来了她那天戴了一枚玫瑰花戒指。 而现在的这名死者,我们暂且认为就是金秋雨,裙子上也有玫瑰花图案。这是不是过于巧合了?又或者说,这是一个潜在的共同点?” 孟阳辉摸了摸下巴:“那么当年的后续四个死者呢?有类似发现吗?” 钱多多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和困惑:“案卷里详细记录了四名受害者的衣物和随身物品,没有明确提到玫瑰花形状的饰品或图案。” “等等,”孟阳辉察觉到了不对,他是看过案卷的,不记得有什么玫瑰花戒指。 “你刚才说,王彩月失踪前戴了玫瑰戒指。那案卷里,她的现场照片和物证列表里,有这个戒指吗?” 这正是钱多多感到最不对劲的地方:“没有。我们特意反复看了王彩月案的现场照片和物证清单。 照片上,她的手指是空的。物证列表里,列了她穿的衣服、鞋子、少量个人物品,但没有那枚玫瑰花戒指。” 林昀补充道:“这很奇怪。按照钱多多的记忆,王彩月出门前是戴着的。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在钱多多看完之后,离家之前,王彩月又出于某种原因取下了这枚戒指。而另一种可能性就是……” “被凶手拿走了。”孟阳辉接上了话,眼神锐利起来,“如果是这样,那枚戒指就成了凶手可能保留的‘纪念品’。” 他顿了顿,回忆道:“当年韩湛被击毙后,警方立刻对他家和他在北钢集团的工作场所进行了彻底搜查。但当时的重点是寻找分尸的工具——那把锯子,以及可能藏匿的受害者物品。 锯子一直没找到,这在当时就是个很大的疑点。我们当时的推测是,韩湛可能在使用后就将锯子丢弃或销毁了。但现在看来……” “如果锯下脚的根本不是韩湛,”林昀接口道,“那锯子不在他那里,就说得通了。真正的凶手,才有锯子。而那枚玫瑰花戒指,如果也是被真凶拿走的,自然也不会在韩湛的家里被发现。” 就在三人讨论正热烈时,案情分析室的门被敲响,小陈拿着一份报告快步走了进来。 “辉哥,小林,小钱。”小陈招呼了一声,将报告递给孟阳辉,“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确认死者就是金秋雨。另外,我们查了金秋雨手机最后连接的基站信号,定位在她家附近,时间大概是她失踪当晚九点后,信号随后消失。” “还有,”小陈继续汇报,“网约车平台那边的记录也调取了。金秋雨在失踪当天下午,确实通过APP预订了一辆车。 行程记录显示,车辆于下午6点40分左右,在北山湿地公园北门接上她,然后在下午7点20分左右,抵达目的地——金海二村东侧约四百米的一条美食街路口下车。” “湿地公园北门……美食街……”孟阳辉看着报告,迅速思考着,“也就是说,金秋雨在湿地公园相亲见面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车去了家附近的美食街?老孙说她的胃里有牛肉粿条,所以.....她是在那里吃的?” 他看向林昀和钱多多:“金秋雨最后的已知行踪就在这条美食街附近。走,我们去现场看看。” 三人离开市局,驱车前往位于金海二村东侧的美食一条街。 这条街在北山市颇有名气,汇集了各地小吃和特色餐馆,白天相对清静,夜晚则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整条街虽然不算宽敞,但规划整齐,两侧是各具特色的小吃店、饮品店和小餐馆。 孟阳辉看了看眼前不下六、七家挂着“正宗牛肉汤粿条”招牌的店铺,略感头疼。 “看来得一家家问了。林昀,钱多多,咱们分头问效率高点” 林昀和钱多多点头,各自从手机里调出金秋雨生前的照片,三人便以金秋雨最后下车的美食街路口为中心,向两侧店铺开始询问。 起初的几家店,店员都回复记不清了,询问一无所获。 直到他们走进一家位于街道中段、生意明显比其他几家粿条店要旺的“许记鲜牛肉粿条汤”。店里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几张小桌都坐满了人。 孟阳辉亮出证件,说明来意,并将手机上的照片展示给一位年轻店员看,他凑近仔细看了看,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哎……是有这么个姑娘来过。”店员挠了挠头,“那时候天都已经全黑了,她一个人进来的,就坐在那边角落里那个小桌子。” 他指了指店里靠墙的一个单人位。 “她点了什么?”钱多多立刻追问。 “就点了一碗我们这最普通的牛肉粿条汤。”店员说,“我记得她吃得挺快的,几乎是狼吞虎咽,好像饿坏了似的。吃完后并没有马上走,就坐在那儿,对着空碗发了好一会儿呆,眼神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描述与金秋雨刚结束一场并不愉快的相亲,心情低落又饥饿的状态吻合。 “然后呢?她还做了什么或者说些什么吗?”林昀问。 店员回答:“她坐了好久,后来起身准备走的时候,问我有没有创可贴。她说脚被新鞋子磨破了,疼得厉害。 我这儿哪有那东西啊,就告诉她没有,不过我跟她说前面路口左转再走个一百米左右有家连锁药房,那里应该有卖。她听了点点头,道了声谢就走了,还真一瘸一拐的。” “当时她身边有其他人吗?或者,你看到她进店前或离开店时,有没有人跟着她,或者有谁在附近特别注意她?”孟阳辉环视了一下店内外。 店员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她从进来到离开,都是一个人。最后看她一瘸一拐离开,没看见有谁特意跟着她或者跟她搭话。” 三人向店员道了谢,走出“许记”。 “时间线大致对上了。”孟阳辉站在街边,“金秋雨下午在湿地公园相亲,失败告终。她饿着肚子打车到离家不远的美食街,解决了她的晚饭。之后,因为新鞋磨脚,她询问创可贴未果,决定去药房购买。” 他的目光顺着店员指示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条略显僻静、通往后面居民区的小路,白天人流尚可,到了晚上,行人必然减少。 也许,正是在那里,她碰到了他,二代红鞋杀手! 第236章 他们是好人 三人沿着店员指示的方向,从美食街的主干道拐进那条通往药房的岔路。 仅仅几十米的距离,喧嚣就瞬间被隔绝了,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弄,一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外围,一侧则是隔开美食街的一片绿化带灌木丛,路灯也少的可怜。 他们仔细查看了沿途环境,没有任何商铺门面,几个居民小区的入口也都紧闭着,也没有公共监控摄像头。 这里确实是一个适合突然袭击而又不易被察觉的角落。 走到巷子尽头,左转便是那家连锁药房。药房里的店员正在整理药品,孟阳辉三人亮明身份,询问上周日晚上是否有一个年轻女孩来购买过创可贴,并出示了金秋雨的照片。 药房的店员和店长都仔细辨认了照片,很肯定地摇头:“没有印象。” 之后,店长还特意调出了那晚的销售记录,也的确没有单卖创可贴的小额交易。 “看来,金秋雨根本没走到药房。”孟阳辉站在药房门口,回望那条巷子,语气凝重,“她很可能就是在从粿条店出来,走向药房的这段路上,被人盯上并带走了。那里的环境,很适合下手。” 他们又扩大范围,在巷子周边可能的出入口和相邻街道询问了一番,但再未获得有价值的线索。 回到市局,气氛有些沉闷,小陈迎了上来,汇报了对韩瑜的初步背景调查结果。 “孟队,韩瑜的基本情况查到了。”小陈拿着平板电脑,“他父母双亡后,就被他母亲王彩月一个远房表姐收养。 他只读到中专毕业,但毕业后似乎没有稳定工作,具体的工作单位和时长很多查不到,可能都是些临时性的、没签正式合同的工作。 近两年的记录显示他在几家不同的饭店当过服务员,目前就在‘大桥烤鱼’工作。经济状况看起来比较拮据,名下无房产车辆,租房居住。” 钱多多听完,忍不住道:“看来他后来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小时候我爸是教过他几招拳脚,但也就那么几下。看他后来的生活,根本没机会、也没条件去系统学习什么格斗、擒拿之类的技能。”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韩瑜不会什么擒拿格斗技巧,更不会使用指虎。 林昀没有直接反驳钱多多,而是转向孟阳辉,提出了另一种思路:“辉哥,当年警方对韩湛家的搜查,你确定非常彻底,没有任何遗漏吗?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韩湛留下了什么……日记、笔记、暗号,或者与他的同伙之间的某种隐秘联系方式? 当年的韩瑜只有9岁,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从他父亲那里直接了解到如此具体的杀人手法。那么,是不是有可能之后,他在父亲的遗物里发现了什么?” 孟阳辉认真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当年的‘红鞋杀手’案影响极大,省厅都派了专家组下来督导。 结案前,对韩湛家和其工作场所的搜查,反反复复进行了好几轮,恨不得把地砖都撬开看看。说句夸张的,他家有几个蟑螂窝我们可能都清楚。 所有文字性的东西,书籍、笔记、甚至孩子作业本上的涂鸦,只要觉得有丝毫可疑,都带回来检查过。以当时的标准和重视程度,遗漏重要物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昀若有所思:“那么……会不会是在韩湛死后?那个同伙,或者说那个可能存在的真正凶手,因为某种原因,主动去找了韩瑜?向他透露了当年的部分真相,甚至……灌输了一些扭曲的观念?” 钱多多听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即使如此,韩瑜也不会是那个二代红鞋杀手!” 见钱多多反应激烈,孟阳辉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小钱,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查案不能凭感情用事。韩瑜现在是重要关系人,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这样吧,我们去和他核实一下金秋雨被杀当晚他的行踪。如果他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不就能排除他的嫌疑了吗?” 他看了一眼林昀:“我和林昀去‘大桥烤鱼’找韩瑜,你留在局里,整理一下今天的走访记录,或者跟进一下其他线索。” 钱多多立刻反对:“我也去!我……” “不行。”孟阳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和韩瑜有私交,是童年好友。这种关系在询问时很容易让你先入为主,影响判断。 这是为了案子好,也是为了你好,更是为了韩瑜好——如果他是清白的,正规的询问程序才能最快还他清白。” 钱多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孟阳辉坚决的眼神和林昀微微摇头示意他冷静,他最终把话咽了回去,脸色涨红,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办公室。 林昀立刻对孟阳辉道:“我去看看他。”说完,便追了出去。 他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找到了钱多多。钱多多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情绪尚未平复。 “钱多多,”林昀走到他身边,“别介意,辉哥不是针对你,他只是公事公办。” 钱多多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闷,还带着一丝丝委屈和不甘:“我没生辉哥的气……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我知道现在需要客观,需要理性,可是……我一想到韩瑜,就……” 他转过身,眼圈有些发红:“林昀,你没经历过苦吧!那时候我爸一个人带着我到北山,人生地不熟,他自己工作也辛苦,根本顾不上我。 我经常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只能吃冷饭啃冷馒头,甚至吃他前一天留下的、已经有点嗖味的剩菜。他不会做饭,我们最常吃的就是开水泡饭加咸菜。 我爸一个男人,也顾不上我有没有穿暖,大冬天的我就薄薄的一件外套。鞋子也永远只有一双单鞋,穿到破洞,一到冬天脚上全是冻疮! 还整个人邋里邋遢,脏的要死!是所有人眼中的野孩子、脏小孩!”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陷入了回忆:“是韩瑜。他看我总是一个人,就拉我去他家。王阿姨虽然……对韩瑜不算特别好,但对我却挺热情,给我做好吃的,给我买衣服,帮我剪头发洗澡。 我和韩瑜一起写作业,一起玩。他因为兔唇,总被周围的小孩欺负,被起外号,但他从来都不哭,也不怎么还手。 可有一次,那几个坏孩子嘲笑我,说我是没妈的野孩子……韩瑜当时就像变了个人,冲上去就跟他们打成一团,他那时候其实瘦瘦小小的,但特别拼命……那是第一次有人为了我跟人打架。” 钱多多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是我生命里第一个,也是那时候唯一一个真正的好朋友。我觉得他特别可怜,生下来就有缺陷,他妈好像也不太喜欢他,后来……妈妈死了,爸爸成了杀人犯被打死,他成了孤儿……他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昀,眼神里有痛苦也有坚持:“而且,林昀,我内心深处……其实一直觉得,韩叔叔……韩湛,他可能也不是真正的凶手。 他是不爱说话,是有点闷,但他人不坏。如果他不喜欢我,嫌弃我是个隔壁来占便宜的小屁孩,他完全可以让王阿姨别管我,或者对我冷眼相待。但他没有。他只是不会表达而已。他们一家……本来都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林昀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钱多多的倾诉。 他能理解这种源于童年深刻羁绊的情感,这种情感在面对需要理性的案情推理时,会产生强烈的抵触和痛苦。 现在,任何的劝说都是无用的,还不如......来一根烟? 摸到了衣兜里的烟,刚想往外掏,林昀才想起来钱多多根本不抽烟,只能又摸了摸裤兜,掏出了一块德芙巧克力递给了钱多多。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 钱多多默默无语的接了过来,在林昀期盼的目光下拆了包装塞进了嘴里,当浓郁的巧克力在口中丝滑的时候,似乎心情真的有慢慢平复下来。 林昀这才缓缓开口:“钱多多,如果你认为韩家一家人都是好人,不应该承受那样的悲剧,那你才更要客观、冷静、全力以赴地去查清真相。”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钱多多:“如果韩湛不是真凶,那真正的凶手就还在逍遥法外,甚至可能正在再次作案。如果韩瑜是清白的,那我们的调查,正是为了排除他的嫌疑。 努力找出真相,才是对韩瑜,对韩家,对当年所有受害者,最好的交代。” 钱多多望着林昀,胸口的郁结稍稍散开了一些,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调整好心态。你们去....去找韩瑜吧,我……我留下来.....整理资料。” 林昀拍了拍他的肩膀,钱多多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和平复,而他和孟阳辉,也是是时候去正式的见一见韩瑜了。 第237章 询问韩瑜 孟阳辉和林昀驱车来到了“大桥烤鱼”,此刻还是下午,尚未到营业时间,饭店的卷帘门半开着。 两人下车,从半开的卷帘门下弯腰进入,听到了后厨方向传来的响动。 后厨里,几个穿着防水围裙的店员正在忙碌地处理食材,而韩瑜也正蹲在一个盆边,手法利落地捞起一条鱼,熟练地刮鳞、去内脏、清洗。 听到脚步声,韩瑜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昀脸上时,立刻认出了林昀——那晚坐在钱多多旁边的人 “你们是……?”韩瑜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双手,语气有些迟疑。 孟阳辉亮出证件:“北山市刑侦大队,孟阳辉。这位是我的同事,林昀。你是韩瑜吧?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方便找个地方说几句话吗?” 韩瑜点了点头,表情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可以,去前面,那边安静点。” 他领着两人走到前面空无一人的用餐区,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韩瑜,上周日晚上,从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孟阳辉开门见山的问,顺便观察着韩瑜的反应。 韩瑜虽然没想到会问他这个问题,但随即很自然地回答:“上周日?我在这里上班啊。我们店是做夜排档的,营业时间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然后我每天从下午四点多就得来后厨帮忙备料,六点开始营业后就在前面传菜、收拾桌子,一直到凌晨两点打烊,帮着打扫完才走的。” 他的回答流利自然,林昀在旁边仔细观察着韩瑜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没有发现明显的撒谎迹象,反而有一种“就是这样,你们可以去查”的坦然和轻松。 听到对方有不在场证明,林昀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眼前这个钱多多关心的故人,并没有杀害金秋雨的作案时间。 孟阳辉继续问道:“关于十五年前,你父亲韩湛的案子,你还记得什么吗?或者,后来有没有想起过什么细节,可能对当年的案情有帮助的?” 韩瑜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和困惑:“我父亲的案子?不是早就结案了吗?为什么……现在还要问?” 孟阳辉斟酌了一下用词:“最近发生了一起案件,某些特征与十五年前的案子有相似之处。我们正在重新审视所有相关线索,希望尽可能多地了解当年的情况,包括你父母的情况。任何细节,无论大小,都可能有用。” 韩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震惊,随后他摇了摇头:“当年……我只有九岁,很多事情都不清楚的。” “你父母的关系怎么样?在你印象里。”林昀换了个角度询问。 韩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表情:“不怎么好。我妈……性格很外向,喜欢热闹,喜欢打扮,喜欢参加厂里的活动。 我爸……正好相反,话少,不爱出门,除了上班就是待在家里。两个人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经常是我妈说,我爸听着不发言,久而久之,我妈就不愿和他多说什么了。 所以他们两人,性格不合,谈不上多恩爱,但……又没什么非要离婚的理由,就这么凑合着过。” “你母亲失踪那天,也就是案发那天,你记得什么特别的情况吗?”林昀追问。 韩瑜的眼神有些飘远,良久才回答:“我记得那天放学回来就不舒服,发烧了,直接回屋躺下了。晚饭也没吃,昏昏沉沉的,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我爸把我摇醒,他说我妈一晚上没回来,他要出去找找。然后……钱多多就来叫我上学了。” 他的叙述与钱多多的回忆基本吻合。 “对了,那天,你母亲王彩月出门时,有没有戴一个玫瑰花戒指?或者,你知道她有这样一个戒指吗?”林昀追问。 “我那天一回家就睡下了,连我妈什么时候出门我都不知道!我妈的首饰很多的,我哪记得这么多?”韩瑜摇头。 “嗯......那后来,你被一位表姨收养了,能说说那段时间的生活吗?”林昀试图了解他的成长过程。 韩瑜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嘴唇抿紧,沉默了好几秒钟,才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说:“寄人篱下的日子,有什么好多说的?能吃饱,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表姨家也有自己的孩子,我……就是个多余的。” 他显然不愿多谈那段经历,抵触情绪明显。 林昀能理解这种创伤后的心理防御,但也能感觉到,韩瑜对那段生活的回避,可能不仅仅是出于生活上的困顿。 见韩瑜不肯多说,孟阳辉和林昀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就又问了几个关于他近期工作、社交的常规问题,韩瑜的回答都很简短。 随后,孟阳辉和林昀找到了“大桥烤鱼”的老板和当晚上班的另外两名店员,分别进行了询问。 所有人的说法都一致:上周日晚上,韩瑜确实一直在店里工作,从营业开始到打烊,中途没有长时间离开过,最多就是去后厨帮忙或者去后巷倒个垃圾,时间都很短,完全不具备作案时间。 离开“大桥烤鱼”,回到车上,孟阳辉启动引擎,说道:“看来这小子的不在场证明很硬,确实没有作案时间。金秋雨的案子,他应该不是直接凶手。” 林昀系好安全带,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缓缓道:“不在场证明确实确凿。他对当年案发当晚的回忆,也和钱多多吻合。 不过……他对父母死后那段寄养生活的态度,很抗拒。这可以理解,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但我总觉得,他有所隐瞒。 我认为,应该重点调查韩瑜这段生活中……有没有什么人,因为知道他父亲的事,而特意找过他?或者,他有没有去深入了解过他父亲的案子?” 孟阳辉打了把方向,驶向市局:“你的意思是,即使他不是现在的凶手,也可能知道一些关于当年真凶的线索?或者,他的身份,被真正的凶手关注甚至接触过?” “不排除这种可能。”林昀点头,“一个连环杀手的儿子,这个标签本身就可能引来不寻常的关注。无论是恶意好奇还是一种变态的认同。 韩瑜对那段生活讳莫如深,也许不仅仅是生活困苦那么简单。去查查他接触过哪些人,有没有异常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有没有他身边的人对‘红鞋杀手’的案子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并与他产生交集。” 孟阳辉认同这个方向:“嗯,光查表面档案不够。我派人去他表姨家走访排摸一下。还有他各个打工的地方,尽量找到认识他的人问问。如果他真的知道什么,或者被卷入什么,总会留下痕迹。” 第238章 钱都去哪儿了? 市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钱多多正坐在他的临时办公桌前一副好好工作的模样,可惜频频望向门口的眼神出卖了他,脸上焦虑的神情藏也藏不住。 当他看到林昀和孟阳辉的身影时,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前,眼神急切地在两人脸上搜寻答案。 林昀不等他发问,便直接开口告诉他:“韩瑜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金秋雨遇害那晚的下午四点到第二天凌晨两点,他都一直在‘大桥烤鱼’店工作,全程有老板和多名同事作证,没有离开过。他没有作案时间。” 钱多多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用手拍了拍胸口:“太好了……我就知道,不会是他的。” 看到他这副样子,孟阳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下放心了吧?公事公办,查清楚对谁都好。” 钱多多连忙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于是,林昀又将询问韩瑜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听到韩瑜说那晚没看到母亲戴什么戒指时,钱多多愣了一下。 “他没看到?也对……他当时在他自己房间躺着。王阿姨可能不想打扰他,所以没给他看。”钱多多自语道。 “说到这个,”钱多多想起自己刚才做的事,走到自己的桌子旁,拿起几份复印的材料,“你们去找韩瑜的时候,我又仔细翻了一遍当年关于王彩月失踪那晚的询问笔录,其中有和她一起参加彩排的同事的证词。 当时警方问到了王彩月那晚的穿着打扮,几乎所有被问到的人,都只提到了白色连衣裙和红色高跟鞋,没有一个人提到玫瑰花戒指。” “毕竟戴在手上的,可能大家都没留意到吧!”林昀安慰钱多多。 钱多多却对此很坚持,甚至提议道:“我已经查了当年笔录里的联系方式,有几个还在北山市,其中一个是王彩月当年的闺蜜,叫白茹,现在还在北钢集团上班。我觉得有必要再找她当面确认一下。” 见钱多多如此积极,孟阳辉便吩咐林昀和钱多多去走访白茹。 按照地址,林昀和钱多多很快在北钢集团找到了白茹。她看起来快五十岁退休的年龄了,听说警察是为了十五年前王彩月的案子而来,显得非常惊讶。 “彩月的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她男人不是都……”白茹疑惑地看着两位警官。 “白女士,别紧张,我们只是重新核实一些当年的细节,希望能更全面地了解情况。”林昀温和地解释,并出示了证件。 说着,钱多多迫不及待的问:“白女士,王彩月失踪那晚,你们一起在工会彩排,您还记得她当时她的手上有没有戴一枚玫瑰花形状的戒指?” 白茹摇头:“没有啊!彩月那晚就是穿了条白裙子,配了双红皮鞋,很打眼,所以大家都记得。但戒指……没戴啊!如果她戴了,我应该会注意到的吧!” “那您知道王彩月有这样一个玫瑰花戒指吗?”林昀换了个角度问。 白茹再次摇头:“不知道。彩月这人……挺爱美的,也喜欢买点小首饰、新衣服什么的。她要是买了什么新玩意儿,经常会在我们面前‘显摆’一下,让我们夸夸。 那个什么玫瑰戒指,如果是她新买的,按她的性子,应该会给我看的。我没见过,也没听她说起过,那可能就是她新买的,还没来得及给我看吧。” 她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了一句:“不过说起来,那阵子……就是彩月出事前那段时间,她好像都没怎么买新东西了,也好久没在我面前‘显摆’过什么了。我还以为她转性了呢。” 这话让林昀心中一动。“白女士,您是说,在王彩月失踪前一段时间,她的消费习惯有所改变?不爱买东西了?” 白茹想了想:“也说不上多大改变,就是感觉没那么频繁了。以前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她戴副新耳环、系条新丝巾什么的。那阵子好像挺消停的。” 林昀追问:“那段时间,除了不常买新东西、不常‘显摆’了,您还看出王彩月有什么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比如情绪,或者和谁来往方面?” 白茹很干脆地摇头,语气带着对老友性格的了解:“没有。彩月这个人,挺骄傲的,也特别要强,爱面子。她心里真有什么难事,是绝对不会跟我们说的。反正表面上是看不出来什么的。她那段时间看着跟平时没啥两样,该咋样就咋样。” 林昀若有所思,顺着白茹提到的“不买新东西”这一点继续问:“白女士,您觉得王彩月那段时间突然不怎么买新东西,会不会是因为……经济上遇到了什么困难?手头紧了?” “经济困难?”白茹愣了一下,随即很肯定地摆了摆手,“那不太可能。你是不知道,现在北钢是不行了,可十五年前,北山钢铁集团那是省里有名的重点国企,效益好得很,工人的工资在整个北山市那都是排在前面的,属于高薪了! 彩月家又是双职工家庭,日子过得比很多机关单位的都滋润,他们家能有什么经济困难?” 她回忆了一下,补充道:“反正我是没看出来彩月那阵子有经济困难的样子,穿得还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就是……没怎么买新东西了而已。” 离开北钢,返回警局的路上,钱多多一直沉默着,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林昀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问:“钱多多,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吗?” 钱多多转头看向林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然:“林昀,你刚才问白茹,王彩月不买新东西是不是经济困难了……这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王彩月失踪那天,她不是在厨房数落韩湛没买排骨吗?”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努力梳理着模糊的童年记忆,“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好像……好像那段时间,大概就是出事前的一两个月吧,我去韩瑜家吃晚饭的时候,桌上的菜……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就是……硬菜少了。”钱多多的语气变得肯定起来,“以前经常有红烧肉、炖排骨、鱼什么的,至少每顿饭都有个像样的荤菜。 但那段时间,经常就是青椒炒肉丝、炒肉片、或者干脆就是番茄炒鸡蛋之类的,肉的分量明显少了。我当时还小,有得吃就很开心,没觉得什么,现在想来……他们家的伙食标准,好像是下降了。” 林昀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伙食标准下降?如果按照白茹的说法,当年韩家不缺钱,应该不至于连日常的肉都买不起。除非……” “除非他们家有其他大额的开销,占用了原本的生活费?”钱多多接口道,随即又摇头,“但我知道,他家的房子是北钢发的福利房,他家也没准备买什么车。钱....都花哪儿去了?” 一个经济宽裕的双职工家庭,为何会在王彩月遇害前的一段时间,生活水平似乎出现了下滑? 两人带着这个疑问回到了市局,见他们回来,孟阳辉抬头问:“怎么样?白茹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林昀将白茹关于戒指和消费习惯改变的证词复述了一遍,然后直接问:“辉哥,当年调查韩湛的时候,有没有详细查过他们家的银行流水和具体的财务状况?尤其是案发前几个月,有没有异常的大额支出或者资金去向不明的情况?” 孟阳辉闻言,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从档案箱里抽出一份相对较薄的卷宗。 “当年的经济状况调查是做了的,但你也知道,十五年前,电子支付不普及,大家主要还是用现金。”孟阳辉翻开卷宗,指着几页银行查询记录和问询笔录,“我们调取了韩湛和王彩月在北钢工资账户的银行流水,也查了他们的存款情况。 工资是每月按时发放、按时提取的。存款方面……他们家的存款不多,但也不算少,有定期存折,但没有特别异常的大额变动。” 他翻到另一页:“我们还询问过韩湛和王彩月的同事、邻居,得到的反馈基本都是:夫妻俩收入不错,王彩月爱打扮花钱,韩湛比较节省,但整体上没听说他们家有什么特别大的经济困难或者债务纠纷。所以当时在经济动机方面,没有深挖下去。” “也就是说,从表面上来看,韩家没有明显的经济危机?”林昀确认道。 孟阳辉点头,“但如果他们日常开销突然增大,用的是现金,而且刻意隐瞒,那就很难从银行流水上看出来了,比如.....赌博?” 钱多多立刻否定:“赌博?韩湛基本下班就回家,没机会去赌!王阿姨除了排练,也是下班就回家的!” 总之,两人不存在赌博的恶习! 林昀沉思着:“如果不是赌博,那会不会是……哎?韩家有老人需要赡养吗?或者老人病了,要花钱?” “没!韩瑜和我说过,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早就不在了!”钱多多立马否认。 “是......有什么亲戚需要接济了?” “没!没见过有啥亲戚上门要钱!”钱多多再次否认。 那......韩家到底把钱用到哪里去了? 第239章 两个疑点 林昀摸着下巴,整理好思路才开口道:“目前来看,当年的案子有两个地方是有疑点的。第一,是那枚玫瑰花戒指,但彩排现场无人看见,这说明,戒指很可能是在她在家,或者离开家到达彩排现场之前被取下了。” 他看向钱多多:“那晚之前,你见没见过这戒指?” 钱多多摇头。 于是林昀继续分析:“这戒指,闺蜜白茹说没见过,儿子韩瑜说没印象。那么这戒指很可能是王彩月新买的。一个新买的且显然是她喜欢的东西,按她爱‘显摆’的性格,都戴在手上了,为什么最终却没有戴到更多熟人的彩排现场去? 这不合常理。除非……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不得不,或者被迫取下了它。” 他顿了顿,转向第二个疑点:“第二,就是韩家那段时间经济状况的微妙变化。伙食标准下降,王彩月减少购物,但当时北钢工人收入很高,银行流水也未见大额变动。那么矛盾点就在于,是谁,因为什么,动用了本应用于家庭日常开销的钱?” “那天晚上,王彩月抱怨韩湛没买排骨。这点很重要!如果是王彩月自己把钱花在了别处导致没钱买排骨,她不太会这样理直气壮地抱怨。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钱被韩湛花出去了! 而且,在那天,王彩月应该认为某个大项开支已经停止了,家里有钱买肉了!但韩湛依然没把钱用在家里,这才会引发她的不满。” 他的推理逐渐深入:“那天晚上在家的,除了两个孩子,就只有韩湛和王彩月夫妻二人。 在钱多多走后,他们会不会因为‘没钱买排骨却有钱买新戒指’而发生争执?在争执中,王彩月一怒之下拿下了戒指,没了戴着它去彩排的兴致。” 孟阳辉听完,点了点头:“你这个推理……从家庭矛盾和日常细节入手,倒是挺合乎逻辑的。如果夫妻因为钱的问题爆发激烈冲突,这倒也解释了为何韩湛会杀死王彩月的原因!但是......” 他话锋一转,从桌上的档案箱子里翻出一叠照片,“趁着你们去找白茹的时候,我又仔细查阅了卷宗! 如果真是出门前就因为争执把戒指取下,那么当年搜查韩家的时候,应该能找到。可你们看这些当时拍下的现场照片,尤其是王彩月的首饰盒,并没有玫瑰花戒指。” 林昀和钱多多一起凑近看了看,首饰盒里的东西一目了然,的确没有玫瑰花戒指。 他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戒指不在家里,那我的这个推测就缺了关键一环。也许……韩湛把它扔了?也许......”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推理似乎在这里被什么堵住了。 一直安静听着的小陈这时插话道:“小钱,那个玫瑰花戒指,你还能记得更具体的样子吗?能不能画个大概的草图?说不定对着找,能找到!” 钱多多闻言,努力回想:“样子……就是一朵盛开的玫瑰花,然后周围有绿色的叶子绕了在两边!我尽量试试画出来。” 说干就干,他立马拿起笔和纸,开始凭着记忆勾勒。 孟阳辉看了看时间,吩咐道:“林昀,你协助钱多多尽量把戒指画得像样点。 其他人,包括小赵,继续按照我们刚才定的方向,深入排查韩瑜被寄养后直到现在的详细经历,特别是他接触过的人。任何异常的社会关系都要挖出来!” 众人领命,陆续离开分析室去忙各自的工作。办公室里暂时只剩下林昀和还在皱眉画图的钱多多。 过了一会儿,林昀注意到钱多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握着笔的手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林昀关切地问。 钱多多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昀,上面是微信聊天的界面,最新的一条消息来自韩瑜: 【进宝,今天,那晚和你一起来吃烤鱼的两个警察来找我,问了我爸我妈当年的事。是出什么事了吗?对了,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正好聊聊。】 林昀的眉头微微蹙起。 韩瑜在这个时候主动联系钱多多,并且直接提及警察的问询,意图似乎并不单纯只是“叙旧”。 钱多多看着林昀,语气有些不确定:“他……可能就是想找我吃个饭,叙叙旧,顺便问问情况吧?” “钱多多!”林昀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韩瑜现在虽然有不在场证明,但我们还不能完全排除他与案件存在某种关联的可能性。 你是办案人员,在案件侦查期间,尤其是这种敏感时期,纪律要求必须避免与嫌疑人或重要关系人进行非公务接触,以防信息泄露或产生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影响判断。” 见钱多多还想说什么,林昀抬手制止,语气诚恳但坚定:“我理解你们儿时的友情,也理解你想见他的心情,甚至我之前还建议你去找他。 但是,现在出了人命!你和他的叙旧必须等案子水落石出之后。如果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到时候你们有大把时间聚。但现在,为了案子,也为了你和他的清白,暂时不要见面。这是纪律,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双方。” 在林昀再三的劝说和严肃的目光下,钱多多脸上的犹豫挣扎渐渐平复。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说得对!”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林昀看到屏幕上钱多多回复的内容:【放心,他们只是例行询问!你没做过,就不用担心!我最近碰到的案子有点多,天天加班,实在抽不出空。等忙过这阵子我们再聚!】 随着信息发送成功,钱多多放下了手机,但明显有些怅然若失。 就在这时,孟阳辉去而复返,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带着急促,冲两人喊道: “林昀!钱多多!别画了,赶紧跟我走!发现双脚了!!” 第240章 玫瑰花 发现双脚的地点位于一条名为王家浜河的支流的河,这里距离金秋雨尸体被抛弃的小树林,直线距离约1.5公里。 报案的中年钓鱼佬还心有余悸,对孟阳辉等人描述:“警官,这儿以前钓鱼的人可多了,但前阵子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一群流浪狗,挺凶的,还咬伤过两个钓友。 打那以后,来的人就少了。我以为过了这些天,流浪狗该换地方了吧,就想着过来钓鱼!谁知道……鱼没钓到,倒钩上来个这……” 果然,钓鱼佬永不空军! 中年钓鱼佬说完,指着不远处被警方用警戒线圈起来的地方,脸色还是白的厉害。 那双穿着红色漆皮高跟鞋的双脚,就躺在靠近岸边的浅水草丛里,红色的鞋面在周围环境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 法医老孙已经完成了初步勘验。 “从切口面的骨骼、软组织特征,以及鞋子款式、尺码来看,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金秋雨的。”老孙摘下手套,对走过来的孟阳辉说,“切割工具和手法,跟十五年前的几个死者非常相似,但仔细看,角度和发力习惯还是略有不同。根据生活反应来看,是死后不久就被锯下的。” 孟阳辉等人都仔细看了看那双红鞋和周围泥泞的河岸,现场勘察人员正在小心地提取脚印。 “周围有几个比较还算清晰的鞋印,有一个泥洼里留下了完整的,44码。”一名技术警员报告。 44码……这个尺码比较常见。 然后孟阳辉他看向老孙,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欲言又止。 老孙立刻明白他想说什么:“放心,回去第一时间检查脚踝皮肤和鞋内部,看有没有残留的微量润滑剂或者其他特殊物质。” 孟阳辉点点头,起身吩咐随行的其他警员:“立刻调取以发现点为中心,半径两公里内所有道路、路口、以及可能覆盖到河岸区域的公共和私人监控。时间范围从金秋雨失踪当晚到现在。 另外,安排人手在周边区域进行走访,看看有没有人看到携带可疑包裹的人或车辆出现在这附近。” 安排好现场工作,孟阳辉、林昀和钱多多再次返回市局,等待更详细的检验结果和外围调查反馈。 回到办公室,钱多多继续伏案画那枚玫瑰花戒指的草图。 他画得十分专注,努力还原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盛开的玫瑰花,以及在玫瑰花的左侧和下方,绿色的、细长的藤蔓状装饰缠绕着。 小陈忙完手头的事,凑过来看进展。他盯着钱多多逐渐完善的草图,眉头却越皱越紧。 “小钱,你这画的……”小陈摸着下巴,喃喃道,“这式样……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林昀闻言立刻走过来:“眼熟?仔细想想,哪里见过?” 小陈盯着那缠绕的绿色藤蔓,苦思冥想,忽然,他眼睛一亮,指着那藤蔓的走向:“你们看!这绿色的藤蔓,这么绕过来……像不像个字母‘L’ 的形状?!” 被他这么一提醒,林昀和钱多多再仔细看那草图。确实,那绿色的藤蔓从玫瑰花左侧缠绕而下,整体轮廓确实很像一个花体的英文字母“L”。 “L……玫瑰……藤蔓……”小陈嘴里念叨着,突然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想起来了!丽花皇宫!以前是北山很出名的一个歌舞厅,现在升级成豪华KTV会所了,在北山火了有十几年了吧? 他们家的标志,就是一朵玫瑰花,旁边有绿色的藤蔓缠绕,跟这个几乎一模一样!这个‘L’不就代表着‘丽花’的‘丽’字拼音首字母吗?” 他说着,立刻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开“大众点评”APP,输入“丽花皇宫”。 页面弹出,最上方赫然是这家会所的官方主页封面图——一座装潢得金碧辉煌的建筑大门,招牌上是“丽花皇宫”四个大字,而在招牌的左侧,一个设计精美的玫瑰花与绿色藤蔓组合的Logo清晰可见。 小陈指着这个Logo激动的道:“你们看!是不是很像?!” 林昀和小陈的目光立刻从手机屏幕移向钱多多,却发现钱多多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一片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恐慌。 “钱多多?你怎么了?”林昀心中一紧,立刻问道。 钱多多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来:“丽花皇宫……我……我爸……钱毅,当年,在‘丽花皇宫’……干过保安!” 钱多多的爸爸?他居然和玫瑰花戒指扯上了关系? 一直推测玫瑰花戒指可能是被真凶拿走的,那么....... 见林昀神色古怪,钱多多立马道:“王彩月的尸体被发现后的第三天,我爸就带我离开北山了!他不可能和案子有什么关系的!” 第一名死者尸体发现的第三天就离开了北山?那至少后续四名死者不可能是钱多多的父亲杀害的,林昀松了口气,又问:“当年你爸突然带你离开北山,他有和你说为什么吗?” 钱多多努力回忆,摇了摇头,脸色更加难看:“没有……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走得急,舍不得韩瑜。我爸就说……北山待不下去了,回南峰老家。 后来我以为……是因为一直照顾我的王阿姨死了,我爸觉得我没人照顾,北山待不下去了才回的南峰。” 现在看来,这个理由显然不够充分。 虽然说钱毅是一个在娱乐场所做保安的单身父亲,但也不是不能找到其他方式解决孩子的照顾问题,如此仓皇离去,更像是在躲避什么。 “看来,我们有必要去一趟‘丽花皇宫’。”林昀道,“另外,钱多多,你……联系你父亲,最好能让他来北山一趟,或者安排人过去南峰市。当年的事,他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钱多多看着纸上的那朵玫瑰花,良久才用力点了点头。 第241章 戒指的出处 向孟阳辉汇报了玫瑰花戒指与“丽花皇宫”标志的关联后,孟阳辉当机立断,留下钱多多联系他父亲钱毅,自己则和林昀驱车前往“丽花皇宫”会所。 现在已经是晚上,这座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建筑正透露着一股奢靡的气息,进到里面,无数的俊男美女穿梭其中。 亮明身份后,会所的高经理很快将两人引到了一间僻静的办公室。得知警方是为调查一桩旧案,且涉及到会所标志,高经理显得十分配合。 “玫瑰花戒指?还是十五年前的?”高经理听完描述,面露难色,“这时间太久了,我在这边也才干了五年。不过我们这儿有位李主管,是从当年歌舞厅时期就在的老员工了,她可能知道些情况。” 很快,一位穿着得体、年约四十岁上下的半老徐娘被请了进来,正是客服部李主管。孟阳辉没有多说细节,只是将钱多多画的草图递给她看。 李主管接过草图,仔细端详,眼神从疑惑渐渐变得恍然,又掺杂着一丝谨慎,“这个……是有点像我们会所的标志。” “李主管,我们只想了解这个戒指的来源和可能的去向,不涉及贵会所其他经营方面的事情。”孟阳辉自然是看得出对方心中的顾虑。 李主管似乎松了口气,看了看高经理,又看了看两位警官,这才道:“确实有过这个图案的戒指。差不多就是十五六年前吧,会所……那时候主要还是歌舞厅,搞周年庆活动,定制了一批带我们Logo的戒指,质量很好的,用的都是上等的水钻!金包银! 主要是发给当时场子里的……陪舞小姐,要求她们晚上上班的时候统一戴上,算是一种宣传和标识吧。” “只发给陪舞小姐?”孟阳辉追问。 “嗯,当时只给了她们!”李主管回答。 “对了,你还记得当年的保安里,一个叫做钱毅的?”林昀突然问。 “钱毅啊,记得。”李主管微笑着点头,“我记得他个子高,长得也挺帅的,听说还会八卦掌哪!那时候场子里不少陪舞小姐都喜欢跟他搭讪,开玩笑,人气挺高的。” 这么受欢迎?那么 ......戒指会不会被小姐姐们...... “戒指是要求一直戴着吗?会不会拿来送人?” 李主管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了然和些许过往风尘的意味:“当时要求周年庆那段时间要戴着的,但过了嘛.......她们会不会送给别人……比如相熟的客人,或者……别的什么人,那我们可就管不着了。” 离开丽花皇宫,孟阳辉和林昀心情都有些沉重。 一枚本属于娱乐场所陪舞小姐的标志性戒指,如何到了王彩月手中? 大概率是通过钱毅给她的吧,但是,一个单身爸爸送一枚戒指给一位已婚妇女,这或多或少带上了点暧昧色彩了。 即使王彩月非常照顾他的儿子钱多多,但送戒指,这种首饰类物品还是有点逾越了! 回到市局,法医老孙正好从实验室出来,见到他们便说:“阳辉,林昀,金秋雨脚踝和鞋内的样本已经送去痕检那边做快速分析了,主要查有没有那种润滑油残留。估计几个小时后能出初步结果。” 孟阳辉点头,刚想再问钱多多那边的情况,就见钱多多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脸色有些复杂。 “和我爸联系上了。”钱多多直接说道,“一开始他支支吾吾,就是不肯提当年的事,说都过去了。我没办法,直接跟他说,北山又出事了,跟当年红鞋杀手一模一样的手法,又死人了,脚也被锯了!他……他沉默了好久,然后才和我说他马上去买高铁票过来,明天应该就能到。” 这个反应,无疑说明了钱毅对当年的红鞋杀手,至少是王彩月的死,是知晓一些内情的。 就在这时,图侦小组的一名技术员拿着平板电脑匆匆走了过来。 “孟队,有发现!我们交叉比对了金秋雨最后出现的美食街区域,以及她尸体抛弃地点周边道路的监控,都发现了一辆可疑的黑色奔驰轿车。 这辆车在美食街附近出现时,以及后来在抛尸地点附近路段出现时,虽然悬挂的车牌号不同,但车前挡风玻璃内侧的仪表台上,都摆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金色招财猫摆件!” 技术员将两段模糊的监控截图放大并列显示。尽管画面昏暗,车牌也明显不同,但那个招财猫摆件的形状、颜色、放置位置,都高度一致。 “我们查了这两个车牌,”技术员继续道,“都是套牌,对应的真实车辆信息与这辆奔驰不符。所以,基本可以断定是同一辆车,使用了不同的假车牌。” “驾驶员的影像呢?”孟阳辉立刻问。 技术员无奈地摇头:“驾驶员一直戴着深色的棒球帽和口罩,加上夜间光线差,监控摄像头本身像素也不高,无法辨认面部特征。” 一辆使用假车牌的奔驰车,一个精心伪装、熟悉监控死角的驾驶员,这无疑是一个有预谋、有反侦察意识的凶手。 可惜,百密仍有一疏,那只金色的招财猫摆件让他露了馅儿。 孟阳辉迅速下达了跟进各条线索的指令,众人领命而去后,办公室里暂时只剩下林昀和脸色依然不太好看的钱多多。 林昀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你别想太多。你父亲明天就到了!而且从时间上看,当年的那几个受害人被杀的时候,他都不在北山了!所以他......不可能和凶案有太大关系!” 钱多多点点头,但眉头并未舒展:“你们在丽花皇宫问到的……那个戒指,是什么情况?” 林昀把李主管的话复述了一遍,钱多多听完,疑惑的道:“戒指真的可能是通过我爸,到了王彩月手里?” 林昀斟酌着字句,“有小姐送他戒指,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他转送给……对你照顾有加的王彩月,从逻辑上也说得通。” 尽管这份礼物本身确实有些……容易引人遐想,这话林昀没说。 钱多多的脸色更白了,他努力回忆着童年时的点滴:“我当时....还真是too young too simple!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我只记得王阿姨对我特别好,越来越热情。到后来,她对我甚至比对韩瑜还要上心。我爸……也经常去韩家蹭饭,有时候是去接我,有时候好像就是……顺路过去坐坐? 王阿姨总是很热情地招待,韩叔叔……韩湛,他就在旁边,话不多,也没见他表现出不高兴或者反对……”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看向林昀:“你说……我爸和王阿姨之间,是不是有可能……?” “现在都只是推测。”林昀连忙打断了钱多多,没把话说全。 心中却想着:如果钱毅和王彩月真有私情,并且持续了不短的时间,那么作为丈夫的韩湛,真的会毫无察觉吗? 那枚玫瑰花戒指,王彩月是买不到的,肯定来自钱毅,那么当韩湛看到妻子戴着这枚与“丽花皇宫”标志相似的戒指时,会不会成为他怀疑甚至确认妻子不忠的导火索? 毕竟,一个在钢铁厂上班的女工,不太可能自己去那种地方弄来这枚戒指。 如果两人真有私情,而韩湛最终发现了....... 那么,这顶‘绿帽子’所带来的愤怒、屈辱和杀意,恐怕远比因为家庭的经济纠纷而起的矛盾,要强烈和致命得多。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韩湛会选择用那种极端残忍的方式杀害妻子,以及后续为何会将怒火投射到其他,和王彩月一样穿着红鞋的女性身上。 但如果玫瑰花戒指是一切的导火索,那么为何后续的死者身上没有玫瑰花这个标志物? 还有,之前根据犯罪地理学推测的凶手另有其人,不就不成立了吗?难道说,凶手真的就只是韩湛一人? 第242章 钱毅的回忆 第二天一早,北山市高铁站。 晨光中,林昀和钱多多等在出站口,远远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朴素但干净利落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双肩包走来。 虽然头发花白,脸上也有明显的皱纹,但身姿依然挺拔,岁月似乎并未过多侵蚀他的轮廓,反而增添了沉稳气度,可以想见年轻时必定是位英武俊朗的男子,难怪当年能在丽花皇宫那样的地方颇受瞩目。 钱多多看着父亲钱毅走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钱毅先是对着林昀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复杂地落在儿子身上,张了张嘴,似乎也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回警局的路上,车里气氛压抑。 钱毅侧头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脸色沉郁。钱多多坐在副驾驶,坐姿笔直,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父子之间的隔阂与紧张几乎肉眼可见。 林昀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然后腾出手轻轻碰了碰钱多多,示意他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但钱多多只是微微皱眉,抿紧了嘴....... 只能一路无话的回到了北山市局刑侦大队,孟阳辉早已安排好,直接将他们带进了一间安静的询问室。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目光直直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父亲,问道:“爸,当年……你为什么要那么急着带我走?还有……你和王彩月阿姨,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送给她一枚玫瑰花戒指?” 钱毅似乎早有预料儿子会问这些,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动怒,只是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沉淀了多年的酸楚。 沉默了几秒,他从怀里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布袋,在三人的注视下,他将布袋口朝下,轻轻一倒。 一枚水钻玫瑰花戒指滑落在桌面上。 正是钱多多记忆中那枚,玫瑰花形,左侧和下方缠绕着绿色的藤蔓勾勒出L型,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水钻的光泽略显黯淡,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钱毅看着这枚戒指,声音低沉地开了口:“当年带你走,一是因为你爷爷在南峰市的一个师兄,认识那边一所私立武术学校的校长,就给我介绍了个武术教练的工作。 那是正经工作,比在舞厅看场子强多了,我想给你一个更稳定、更好的环境。所以决定带你回南峰老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第二个原因……确实跟韩家有关。我……和彩月,我们……的确互有好感。但天地良心,我们真的只是..……没迈出那最后一步! 我知道她有老公,有孩子,我自己也有你要养。所以,我克制住了。这枚戒指……其实是我准备离开北山前,给她的一份……告别礼物。我当时已经决定要走了,想着留个念想,也算了断这份不该有的心思。” 听完,钱多多着急的追问:“那这枚戒指,我明明看到王阿姨那晚戴着要去彩排了!为什么……为什么又会在你手里?” 钱毅的眼神黯淡下去,陷入了更深的回忆:“王彩月失踪那三天,我……我心里很乱,也很担心。我以为她是和韩湛又闹了矛盾,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但我能感觉出来,韩湛看我的眼神……不对了。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第三天晚上,”钱毅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我特意提前下班,去隔壁任阿婆家接了暂时托她照看的你和韩瑜,把你们俩各自送回家。等你睡下后……我就....去了韩家。 我本意是想跟韩湛告个别,告诉他我决定带进宝回南峰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他们家的生活。”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我进去的时候,韩湛一个人在家,桌上摆着酒瓶子,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他看到我,眼睛都是红的,话里话外都在说……说他把我当朋友,好心好意帮我照顾儿子,没想到……没想到我连朋友妻都要欺!骂我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钱毅的声音有些颤抖:“然后……他就从兜里掏出这枚戒指,狠狠砸到我脸上,吼着说‘连定情信物都给了啊!’……我当时……无地自容,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捡起戒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灰溜溜地走了。我没脸面对他。” 他猛地看向面前的三人,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可我怎么也想不到……第二天一大早,就传来了王彩月的死讯!说是在郊外的废弃厂房里发现了她的尸体……连脚都没了! 我第一反应……的确怀疑过韩湛。我想,如果是因为他发现彩月……和我……一怒之下杀了她,这或许……能理解。 可是……为什么要砍掉双脚?这太残忍,太变态了!不像是韩湛能做出来的事。所以我又觉得,可能不是他,是别的什么变态神经病干的。” 钱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来警察来找我问话,我……大多数都照实说了,除了……我和王彩月之间的那点关系,还有这枚戒指的事。 我不敢说……我怕说了,警察就会立刻认定韩湛是因为戴了绿帽子,才愤而杀妻。我当时心里很乱,既觉得对不起彩月,又觉得……可能是我间接害了她。 而且,我也没脸再面对韩湛,所以......就连忙带着你回老家南峰了!” 询问室里一片寂静。 钱多多看着父亲痛苦而坦诚的叙述,看着桌上那枚只不过代表着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的玫瑰花戒指,心中对父亲的不满似乎减弱了一些。 孟阳辉和林昀交换了一个眼神。 钱毅的供述,填补了当年调查中缺失的关键一环——韩湛的杀人动机,极可能源于发现妻子出轨的极度愤怒与屈辱。 这似乎更加坐实了韩湛因情杀妻的可能性。 但是,那被刻意锯下的双脚,和十五年后的精准模仿……这些依然让林昀困惑不解。 第243章 第二名死者 听完钱毅关于戒指和王彩月遇害前后的坦白,孟阳辉继续询问道:“钱先生,根据钱多多的回忆,那段时间韩家的伙食标准有所下降。 以你对韩家的了解,他们家的钱,可能会用到什么地方去?或者,你有没有发现韩湛或王彩月那段时间有什么特别的烦恼,或者提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钱毅努力回想,眉头紧锁:“具体他们家钱花哪儿了,我真不太清楚。那段日子舞厅里缺人,我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去韩家吃饭的次数都少了很多。至于异常……”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好像是有那么一次……彩月跟我提过几句,情绪不太好,说韩湛这个人‘太傻’,‘自己给自己找事’,‘自以为是什么情深意重,其实在人家眼里,就是个血包,吸干了就扔’。 我当时听着有点懵,问她怎么回事,她又不肯细说了,只瞪了我一眼还说‘跟你说有什么用?’。 我那时候……就没敢多问。现在想想,她这话,好像是说韩湛在外面……被人骗了?或者帮了不该帮的人,惹上麻烦了?” 血包?这是一个充满负面暗示的词。 韩湛可能卷入某种经济纠纷、债务,甚至更麻烦的人际关系里,不得不动用了家庭的日常支出,并让王彩月感到不满和担忧。 问话结束,孟阳辉小心地将那枚玫瑰戒指作为重要物证收好,对钱毅的配合表示了感谢,并让钱多多先送父亲去附近安排的招待所休息。 钱多多和钱毅离开后不久,负责外围调查韩瑜背景的小陈拿着一份初步报告走了进来。 “辉哥,林昀,关于韩瑜被寄养后的情况,有了一些进展。”小陈汇报道,“韩湛被击毙后,韩瑜被王彩月的一个远房表姐收养。根据我们走访那个表姨家周围的邻居了解到的情况……韩瑜在表姨家的日子,过得确实很不好。” 小陈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忍:“表姨自己有两个儿子,家里经济条件本来就一般。韩瑜过去,等于是多了一张嘴。 邻居们反映,经常能听到表姨和表姨夫打骂韩瑜的声音,骂他‘拖油瓶’、‘丧门星’。他那两个表弟也有样学样,经常合起伙来欺负他,抢他东西,甚至动手打他。 加上韩瑜本身有兔唇缺陷,长相异于普通人,又是‘杀人犯的儿子’,他几乎是被所有人排斥和嘲笑的。可以想象,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非常……凄惨。” 孟阳辉和林昀听得都眉头紧锁,这样充满欺凌和压抑的成长环境,对一个孩子的心理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不言而喻。 “后来他上了初中就开始住校,中专也是。我们初步联系了他初中和中专的几位老师,情况……依旧不乐观。”小陈继续道,“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开的,学校里很多老师和同学也都知道了他父亲是‘红鞋杀手’。 他因此遭受了更多的孤立、排挤,甚至校园霸凌。老师们对此也感到无奈,只能尽量照看。 但到目前为止,在我们的走访中,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人,以异常的方式接近过他,或者试图引导他了解他父亲的案子。” 小陈总结道:“背景调查还在继续,我们正在尝试联系他更多的同学和当时的室友,看能不能挖掘出更深的信息。但就目前来看,韩瑜被寄养之后的生活,的确孤独、凄惨,还备受欺凌。但又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人介入他的人生轨迹里。” 孟阳辉轻轻叹了口气:“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还能找到一份正当工作养活自己,没走什么歪路……已经相当不易了。” 林昀瞥了孟阳辉一眼,没说话,的确不易!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被周边人不断伤害、被生活不断捶打的人,如果内心真的埋藏着对周遭人和命运的恨意,其爆发起来,或许会异常偏执和不可预测。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办公室,神情焦急: “孟队!不好了!城北污水处理厂附近,又发现一具女尸!报案人说……脚也没了!!” 孟阳辉猛地站起,脸色铁青。 “通知技术队、法医、马上出现场!”孟阳辉转而又吩咐小陈,“小陈,你继续跟进韩瑜的调查,同时梳理所有线索,看看有没有我们遗漏的关联点!林昀,叫上钱多多,我们立刻去现场!” 昨天才发现第一名死者的双脚,仅仅相隔一天,就疑似有了第二名受害者?! 凶手的残忍与急切,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警笛呼啸,几辆警车穿过城市中心区域向城北疾驰而去。 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景象越显荒凉。最终,车子停在了一片杂草丛生的树丛旁,前方就是已经废弃的污水处理厂。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先期到达的民警和现场勘察人员正在工作中。 孟阳辉、林昀和钱多多穿过警戒线,法医老孙正蹲在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旁,见到他们,神情凝重地站起身。 “你们来了!”老孙打完招呼,示意他们走近,掀开白布一角。 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暴露出来,颈部有明显的扼痕,面部有严重的殴打伤。最触目惊心的,依旧是脚踝处露出血肉和白骨的断面——双脚被齐踝锯断,不翼而飞。 “初步看,死因和第一名死者一样,后脑遭受重击导致昏迷丧失反抗能力,然后被勒颈窒息死亡。死后被锯去双脚。同样没有性侵犯迹象。”老孙快速说道。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补充:“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深夜十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之间。另外,死者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红色胎记,或许能帮助尽快确认身份。” 旁边一位技术警员走过来道:“这个污水处理厂废弃有几年了,新的处理厂在工业园区另一头,所以这边平时基本没人来。 已经安排人去调取通往这片区域几条主要道路的监控了,不过这边比较偏,覆盖可能不全。另外,在尸体南侧十几米外的软泥地上,发现了几个新鲜的鞋印,44码!” 林昀环顾四周,又看了看那具尸体,沉声道:“这个二代红鞋杀手的‘冷却期’太短了。当年的韩湛,从王彩月到第二名受害者,中间间隔了一个多月,后续也基本保持这个频率。 但这个人,从金秋雨失踪遇害,到这名死者,间隔可能只有两三天!这说明他的情绪是极不稳定的,控制力也差,完全被他变态的欲望所驱动。必须尽快抓住他,否则……第三个受害者随时可能出现。” 孟阳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点了点头,刚要说话,队里的小赵急冲冲跑了过来。 “孟队!通过比对最新的失踪人口报案和死者手腕上的胎记,基本确认了死者身份!孔蓓,25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 就住在这附近的白鹤家园小区,她父母今天一大早就去附近派出所报案,说她昨晚加班,但彻夜未归,电话关机。” 孟阳辉立刻对林昀和钱多多说,“走,去孔蓓家。” 按照地址,孟阳辉三人敲开了孔蓓的家门,迎接他们的是两位眼睛红肿、神情焦虑的中年夫妇——孔蓓的父母。 当孟阳辉出示证件,委婉而沉重地告知他们,在污水处理厂附近发现了一具疑似孔蓓的女尸,需要他们协助辨认时,孔母的腿一软,差点直接晕厥过去,被一旁的孔父和钱多多扶住。 压抑的悲痛瞬间爆发,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老两口令人心碎的哭声。 好不容易稍微平复情绪,面对警方的询问,孔父孔母几乎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女儿是多么乖巧懂事、勤奋工作,从不惹是生非,不明白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横祸。 至于警方问起的金秋雨,老夫妻在看过林昀提供的照片后都表示不认识,没见过。虽然说早已预料两名死者之间应该是互不相识的,但林昀还是有点儿沮丧。 “昨天……昨天她穿什么鞋子出门的,还记得吗?”孟阳辉问。 孔母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鞋子?就……就是一双红色的皮鞋,漆皮的,带一点点矮跟……上周她过生日,我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可喜欢了,说穿着舒服又好看……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红色的皮鞋……生日礼物…… 确认了,又是一个因为红鞋而被选中的无辜女性。 如果孔母知道,正是她精心挑选的、饱含爱意的生日礼物,却成了女儿招来杀身之祸的致命红鞋,这位母亲将如何承受? 第244章 韩湛的过往 回到市局,刚一进刑侦大队办公室,就看到大队长王喜眉头紧锁,脸色严肃,一副总算等到你们的样子。 “阳辉、小林、小钱,你们回来了。”王喜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压力,“情况我都知道了。第二名死者,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行凶手法……上面非常关注,压力已经直接压下来了。 本来不想给你们增加负担,但现在社会舆论已经起来了,不少媒体开始报道,网络上更是谣言四起。”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尤其是……有些谣言开始质疑十五年前的案子,说什么当年的韩湛根本不是真正的‘红鞋杀手’,是当年警方为了平息事态,匆匆找的替罪羊,甚至……是错杀!现在真的凶手又回来了!” 孟阳辉闻言,脸色一沉,立刻反驳道:“王队,当年韩湛可是被三名巡逻民警亲眼看到正扛着装有受害者尸体的麻袋准备抛尸,逃跑过程中还持刀劫持了一名路人,严重威胁公共安全,在警告无效的情况下才被迫开枪击毙。这是有完整记录和证人证词的,绝不是什么错杀替罪!” 王喜摆摆手,示意他冷静:“我知道,我虽然当年没直接参与,但我师父跟我详细说过整个过程。我相信当年的击毙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现在舆论汹汹,上面的要求就一个——尽快破案,抓住现在的这个模仿犯,用事实平息谣言,稳定民心!” 林昀走上前劝道:“王队,我们都急。但越是这样,越不能乱。我们当然会尽快抓住他。” 反正北山市局也不是林昀长待的地方,这个出头鸟由他来当,自然最合适不过。 王喜看了看林昀,又看了看一旁的孟阳辉和钱多多,最终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孟阳辉的肩膀:“好,我相信你们。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尽快!”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送走王喜,三人立刻回到案情分析室。林昀走到白板贴着的地图前,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记号笔,分别标识出了第一名受害者失踪、抛尸、丢弃双脚以及第二名受害者抛尸的地点。 “你们看,”林昀指了指这几个点,“这几个地点都位于或紧邻白鹤工业园区及周边区域。这片区域相对城中心更偏僻,道路复杂但人流车流相对较少。 说明凶手对这片区域非常熟悉。他知道哪里足够偏僻,适合在夜间抛尸而不易被人发现;也知道哪里是监控盲区或覆盖薄弱的地方。他的活动中心,或者说他感到安全的区域,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孟阳辉补充道:“综合现有线索,凶手应该是男性,体格健壮、有一定反侦察意识、可能有格斗或武术基础、不善与女性正常交往、44码的脚、驾驶一辆黑色奔驰轿车。他作案间隔极短,情绪可能极不稳定或受到强烈刺激。” 钱多多看着地图上那一片区域,有些焦躁:“就算知道大概在这片区域和嫌疑人画像,可这范围也太大了。这得查到什么时候?等我们查到,说不定他又……” “所以我们要找更精准的切入点。”林昀打断他,“这种具有强烈恋足癖倾向的连环杀手,在发展到杀人锯脚这种极端行为之前,他的异常癖好通常会在日常生活中以其他形式表现出来,很难完全压抑。 他可能有过偷窥、偷拍女性足部,在公共场合长时间盯着女性脚看,甚至可能有更直接的冒犯行为,比如尾随、甚至直接动手抚摸!那么……他必然会因为类似行为被举报过。” 他看向孟阳辉:“辉哥,我们可以联系白鹤工业园区及周边几个辖区的派出所,调阅最近一段时间,甚至更长时间内,所有涉及骚扰女性、偷拍、尾随,特别是与‘脚部’相关的报警记录或治安案件。看看有没有符合我们画像特征的可疑人员。” 孟阳辉点头:“行,这个方向可以试试。我马上安排人去协调调取相关记录。” 这时,钱多多想起了父亲钱毅的话,提议道:“还有我爸提到的,‘血包’……王彩月说韩湛在外面当‘血包’。 说明韩湛当年肯定和什么人有过不一般的经济往来,或者卷入了什么事情,才会被这样形容。当年案卷走访里没提,会不会是有人隐瞒了?或者当时没问到关键的人?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深入查查韩湛的社会关系?” 孟阳辉回忆道:“当年的走访范围已经很广了,他的工友、领导、邻居、亲戚……能问的基本都问了,确实没人提到韩湛有什么特别的债务纠纷或者异常的人际往来。” 林昀却有不同的看法:“当年走访,可能侧重于寻找直接的杀人动机和证据,对于一些看似与凶杀无关的经济细节,未必追问到底。 而且,如果涉及的事情比较隐晦,甚至不光彩,当事人可能出于各种顾虑而选择隐瞒。现在时过境迁,当年的顾虑可能减弱,或者知情人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值得再查。” 他想了想,问:“韩湛还有没有比较近的、可能了解他私下情况的亲戚还在北山?” 孟阳辉翻了翻旧档案中的亲属关系列表:“直系亲属基本都没了。不过……他有个表姑,叫朱婧,就住在老城区。当年也走访过,但没提供什么有价值信息。” “就去拜访一下这位朱婧。”林昀决定道。 孟阳辉同意了:“也好。这边排查派出所的记录和追查奔驰车的事情我来统筹。你们去见见朱婧。” 林昀和钱多多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老城区。 现在的朱婧早已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妇人,得知又是警察上门询问韩湛的事,她明显有些抵触和不解:“警官,韩湛那孩子的事……不是早就过去很多年了吗?怎么又……” 林昀连忙露出温和的笑容,解释道:“朱阿婆,您别紧张。我们主要是想多了解一些韩湛的过去,不是为了追究什么。” 朱婧虽然仍然不解,但毕竟警察都一脸和善的上门来问了,她也只能让两人进了屋,一坐下,林昀就问了韩湛的家庭背景,甚至直接说希望能提供一些当年没有告诉过警方的情况。 朱婧面露难色,良久才告诉林昀和钱多多,韩湛名义上的父亲韩辉,其实不是他亲爹!而应该算他的舅舅! 韩湛是韩辉的亲妹妹,未婚生下的孩子,挂在了哥哥名下。但韩辉对韩湛非常好,当亲儿子养! 朱婧感慨的道:“韩辉当时也是有老婆的,后来也生了个儿子,但对韩湛一点都没亏待过!” 不过,朱婧又说,更具体情况的情况就不清楚了,因为韩家后来搬了家。 看来从朱婧这里能得到的关于韩湛的信息有限。林昀想了想,问道:“那您知道韩辉一家以前具体住在哪里吗?” “记得,就在北山南边,靠近老矿场那边,韩家村。”朱婧说完提供了地址。 谢过朱婧,林昀和钱多多立刻驱车赶往韩家村,那里早已拆迁了不少自留地,更多的是厂房,只剩几家平房。 他们按照模糊的地址和“韩辉”这个名字,打听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处老年活动中心门口,找到几个正在晒太阳闲聊的老人。 “韩辉?哦,记得记得,住村东头那家嘛!”一位老大爷听了询问,眯着眼睛回忆,“是有个老婆,叫什么....贾东霞。还有个小儿子,小名好像叫……嘟嘟?对,嘟嘟!他大儿子就是韩湛嘛,后来出名的那个……咳。” 老人显然也知道韩湛后来成了“红鞋杀手”,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您知道他们后来为什么搬走吗?”钱多多问。 “搬走?好像是……因为小儿子嘟嘟出了车祸。”另一位稍微年轻些的大爷插嘴道,“两个孩子在村口马路边上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一辆路过的货车给撞了!” 林昀心头一紧:“车祸?孩子……死了吗?” 老大爷摆摆手:“没死没死,就是嘟嘟被撞伤了腿,韩湛则没什么大事,就是吓坏了。” 这时,旁边一位一直听着没说话的大妈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这事我知道点儿后续。就因为这车祸,韩辉跟他老婆后来闹离婚了!” “离婚?因为车祸?”林昀追问。 大妈点点头,脸上带着些八卦的神色:“韩辉他老婆,怪韩湛没带好弟弟,让他被车撞了,腿落下了毛病。 他们那家啊,韩辉更宠那个大儿子韩湛,老婆更喜欢小儿子!出了这事,他老婆就不依不饶,整天吵。后来,他们就搬走了!再然后我就听说他们离婚了!” 她顿了顿,看着周围一圈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可能产生了一种“你们看,这事只有我知道”的自豪和得意,于是继续爆料。 “其实啊,韩辉他老婆还在村里住的时候,和我特别好!她私下和我说,韩湛根本不是韩辉的亲生儿子!不过是个外甥!可韩辉把这个外甥看得太重,心里根本没他们娘俩。所以她特别讨厌韩湛!” 嚯~~~!果然,大妈就藏不住什么秘密!总有说出去的一天! 第245章 第二名死者的双脚 林昀和钱多多驱车返回市局,向孟阳辉汇报了从韩家村村民那里获得的关键信息。 孟阳辉听完,立刻翻出当年调查韩湛背景时调取的户籍资料复印件。他快速浏览着,眉头逐渐拧紧。 “户籍资料显示,韩湛的父亲是韩辉,母亲信息空白。在他十八岁那年,韩辉因癌症去世。但这份资料上,确实没有韩辉的妻子贾东霞,也没有那个小儿子‘嘟嘟’的任何信息。”孟阳辉指着资料上的家庭成员列表说道,“看来,在韩辉去世前,他和贾东霞就已经离婚,并且贾东霞带走了儿子。” 林昀点头:“这就对上了。韩湛是由舅舅韩辉抚养长大的,韩辉对他视如己出,也因此导致了和妻子贾东霞的矛盾。车祸事件是导火索,激化了矛盾,最终家庭破裂。那么,王彩月所说的‘血包’……” 钱多多接过话头:“如果韩湛对舅舅韩辉有很深的感恩之情,而韩辉去世后,他的前妻或者儿子‘嘟嘟’遇到了困难,找到韩湛求助,韩湛会不会因为对舅舅的感恩或者愧疚,而倾尽全力去帮助?成了王彩月口中的的‘血包’?” 孟阳辉沉吟道:“非常有可能。如果贾东霞或者嘟嘟后来真的在经济上依赖甚至压榨韩湛,就能解释为什么韩湛和王彩月的双职工家庭会出现经济拮据,也能解释王彩月那种愤怒又无奈的抱怨。” 林昀提议,“所以我们需要找到他们。” 孟阳辉点头同意,不过又无奈的补了一句:“可惜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肯定是需要花费一点功夫的。” 正说着,小陈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报告。 “你们都在啊!正好!金秋雨和孔蓓两位受害者的手机通话记录初步分析,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直接通话记录,社交软件的好友列表里也没有彼此。可以初步判断,她们没有直接交集” 他继续道:“金秋雨的微信聊天记录已经详细筛查过,除了家人、同事、朋友,以及一些购物群、工作群,还有一个她经常活跃的‘白鹤园区流浪猫救助群’,没有发现可疑的陌生人联系或异常对话。她的社交圈子比较简单。” “孔蓓的微信聊天记录调取申请已经提交,正在走流程。另外,已经派同事去孔蓓工作的外贸公司进行调查,了解她平时的为人、社交情况,以及失踪前有无异常。 果然,和十五年前一样,受害人之间没有直接关系,凶手就是随机挑选了红鞋女子为目标。 孟阳辉住了一把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感到压力巨大,要秃的节奏! 眼看着似乎总有这样那样的线索,但每一条线索的进展都如预料般缓慢。整个刑侦大队都笼罩在一种凝重而压抑的气氛中。 这个二代红鞋杀手的作案间隔极短,下一个受害者随时可能出现。没有人愿意按时下班,案情分析室的灯光彻夜长明,林昀泡着面,突然开始怀念和师父陈诺在一起吃泡面的日子,那时候至少还有火腿肠和辣条! 正想着,一名警员走进分析室:“孟队,白鹤工业园区以及周边三个辖区的派出所,近三年的所有治安报警记录,没有发现任何一例明确提及嫌疑人针对女性脚部有异常行为或言论的报案。” 这个结果让林昀一口泡面都吃不下去了。 一个发展到杀人锯脚这种极端程度的恋足癖,在平时生活中,真的能将自己的异常欲望隐藏得如此完美,连一次冒失的举动、一次引起他人反感的注视都没有? 还是说……他根本不住在自己划定的这片‘安全区’内? 就在这时,又一名警员匆匆推门而入,脸色不太好看:“孟队!白鹤公园那边……刚接到报案,又发现了一双脚!穿着红皮鞋!” “什么?!”孟阳辉猛地站起,桌上的文件都被带落了几张。 如此之快?!抛尸和丢弃双脚仅仅隔了二十四小时不到! “是一对小情侣报的案。他们晚上在公园偏僻处约会,看到一个身材挺壮实的男人,穿着连帽衫,背对着他们往灌木丛里扔了一袋东西。那女孩当时还嘀咕这人没公德心,垃圾桶就在前面不远。等那人走远,女孩就过去想把‘垃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结果一提袋子……发现里面是一双穿着红鞋的人脚!当场就吓坏了报警了。” 孟阳辉立刻抓起外套:“马上出现场!通知技术队、法医!林昀、钱多多,跟我走!” 现场位于白鹤公园一处照明不足、植被茂密的角落。 发现双脚的小情侣惊魂未定,脸色惨白,被先期到达的民警安抚着。 他们提供的信息有限:天黑,对方一直背对他们走在前面,穿着深色连帽衫,身材看起来健壮,步履匆匆,扔下东西后就迅速消失在夜色和树影中,根本没看到正脸。 法医老孙初步查验后,对赶到的孟阳辉低声道:“从鞋的款式、尺码可以初步判断,应该就是孔蓓的双脚。切割面特征一致,和金秋雨案完全一样。” 孟阳辉脸色铁青,立刻指挥现场警员:“调取公园所有出入口,以及内部主要道路的监控!时间范围从昨晚到现在!询问公园管理处,昨晚有没有值班人员看到可疑人员或车辆!对公园周边道路的监控也要扩大范围!另外,安排人手在附近居民区和商铺走访,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异常!” 林昀和钱多多参与了初步的现场勘查和周边走访。可惜,白鹤公园夜间本就游人稀少,那片区域更是僻静,除了那对受到惊吓的小情侣,再未找到其他目击者。 公园的几个监控摄像头的监控录像已经移交给了图侦小组,待他们进一步研究确认。 回到市局,已是后半夜,众人都疲惫不堪,但神经却依然紧绷。 林昀没什么心思回家,给母亲曾玲玲发了条微信简单说明加班,便继续留在分析室,对着地图和线索发呆。钱多多也默默坐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意思。 “钱多多,你还是回旅馆休息一下吧,顺便……也陪陪你爸。”林昀劝道,“他大老远赶来,心里估计也不好受。” 钱多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面:“我知道……但我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一想到他……和王阿姨……还有那枚戒指……”他摇了摇头,“林昀,你就让我陪着你吧!” 林昀理解钱多多内心的复杂和纠结,没有再劝。 第246章 他俩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凶手那令人窒息的短暂“冷却期”,整个北山市局刑侦大队无人敢有丝毫懈怠,连即将退休的法医老孙,也带着实验室的一帮小年青们通宵达旦,以最快速度完成了对孔蓓尸体及其双脚的详细检验和相关微量物证分析。 天色微亮,老孙拿着一叠新鲜出炉的报告,推开案情分析室的门。林昀和钱多多两人趴在堆满资料的桌子上睡着了。 老孙刚走近几步,睡觉一向轻的林昀便猛地抬起头,双眼来里带着熬夜的血丝。钱多多也随即醒来,揉了揉眼睛。 “孙法医,辛苦了。有结果了?”林昀立刻接过报告,声音有些沙哑。 “嗯,初步的都出来了。”老孙指了指报告上的关键数据,“孔蓓的死因和伤害特征与第一名死者金秋雨高度一致,无性侵,致命勒痕,面部被指虎殴打,后脑有钝器击打伤,双脚被同一类型的手工锯锯断。 痕检那边在孔蓓的鞋内和双脚,也检测到了微量的、与金秋雨脚上同类型的避孕套润滑油残留。可以断定是同一人所为。” 话音刚落,孟阳辉就推门走了进来,盯着一对熊猫眼,手里提着几袋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包子:“醒了?正好,边吃边说。” 说着,他将早餐分给林昀和钱多多。 林昀道了声谢,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快速浏览报告,才把一口包子咽下,就对孟阳辉说:“辉哥,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看,模仿犯罪的心态很复杂。有的是出于对原罪犯的崇拜,想‘继承’其‘事业’或‘名声’;有的是想混淆警方视线,掩盖自己的真实动机;还有的,可能是自身心理创伤或欲望,被原案件的细节触发,从而进行模仿性宣泄。” 他顿了顿:“但即使是再高明的模仿,也必然带有模仿者自身的烙印,存在差异点。这些差异点,往往比相似点更能揭示凶手的真实身份和心理。 比如现在的这个二代红鞋杀手使用了指虎,这种过度伤害不单单是说明凶手可能认识被害人,也能说明他对女性存在一定的仇视心理!所以要毁去她们的容貌,剥夺她们存在的人性! 还有,他在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就使用了金属钝器击打被害人头部。说明他比韩湛更有计划性,条理性! 但,这些还不够!所以,只要能再找出差异点,就能更好的对这个凶手进行侧写,从而找到凶手!” 孟阳辉自己也咬了口包子:“你倒是挺有信心,还能这么不慌不忙地分析理论。我现在只想立刻把那混蛋揪出来。” 林昀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想:有系统在身,要是连这个案子都破不了,那可真的是给这外挂丢脸。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想法,沉寂许久的系统忽然在他意识深处弹出一句略带调侃意味的提示: 【不论你将来成龙成虫,别把我说出来,就行了!】 这语气,林昀不禁有些莞尔,都有你了我还成虫,那可真要去买三尺白绫算了。 吃完早饭,林昀谢绝了孟阳辉让他去休息的提议,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资料里。 十五年前的旧案卷宗,现在的现场报告、照片、勘查记录、尸检报告……逐字逐句阅读、比对、勾画,连午饭都是钱多多从食堂给他打回来的。 但他只匆匆扒拉了几口,就又将饭盒推到一边,钱多多看着林昀近乎魔怔的状态,有些担心。但也帮不了他什么,只能默默收拾了林昀几乎没动的饭盒,走出办公室去扔掉。 等钱多多回来时,却发现林昀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两眼直勾勾的目视前方,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 “林昀?林昀!”钱多多吓了一跳,以为他看资料看得走火入魔或者疲劳过度,连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让林昀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倒椅子。他双眼放光,脸上带着震惊、恍然和兴奋的复杂表情,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找到了!我找到不一样的地方了!而且……我之前的判断错了!” “什么不一样?判断错了什么?”钱多多和闻声看过来的孟阳辉都立刻追问。 林昀迅速从桌上拿起两份检查报告递给了两人,激动地道:“辉哥,钱多多,你们看!这是金秋雨和孔蓓双脚及鞋子的检测报告。 痕检取样部位包括:双脚断面、脚背、脚踝、脚底、脚趾、指缝,以及鞋子内部、鞋底、鞋子外侧。明确检测到微量润滑油成分的部位是:脚底、鞋子内部、鞋子外侧。” 他随即又指向桌上十五年前的另外四份报告:“而十五年前,那四名死者的报告中:脚背、脚踝、脚底、脚趾、趾缝、鞋子内部,检测到了类似的微量润滑油残留!” 钱多多仔细对比着看了一会儿,确认道:“是,分布范围不一样。现在的只有脚底和鞋子内外,十五年前的几乎遍布脚部各处和鞋内。但这……能说明什么?” “这就是两个凶手行为模式和心理动机的根本性差异所在啊!”林昀斩钉截铁地说,眼中闪着光,“这说明了:十五年前的凶手是真正的恋足癖,而现在的这个,很可能不是恋足癖,而是恋物癖——恋的物,就是红鞋!” 孟阳辉和钱多多都愣住了,一时没完全理解这细微差别背后的巨大含义。 见两人还有些困惑,林昀干脆坐回椅子上,在两人略带诧异的目光中,迅速脱下了自己的一只皮鞋。 孟阳辉和钱多多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以为他熬夜熬出什么怪癖。 “林昀,好好说案子,你脱鞋干什么?”孟阳辉皱眉。 林昀没理会,举着自己一只脚,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想象一下,十五年前的凶手,在杀人锯下双脚后,对它们做了什么?他很可能进行了……一些对脚部的抚弄、把玩,甚至更变态的接触。 在这个过程中,润滑油就会沾染到脚的各个部位!然后,当他把玩够了,把脚塞回鞋子里的时候,鞋内就会沾染上。所以润滑油分布范围广。”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脚的不同位置,说完放下脚,又拿起脱下的那只皮鞋,提在手里:“而现在这个凶手呢?他对脚本身可能没那么多性趣。 他的执念在于那双红鞋!所以,在他杀人锯下双脚后,他可能更专注于‘欣赏’红鞋。 那么润滑油就沾染在了鞋子内部和外侧。然后,当他将脚重新塞回鞋子,脚底才沾上了鞋内的润滑油。所以,润滑油主要集中在鞋子本身和脚底,脚的其他部位几乎没有!” 他又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鞋内部,之后才重新穿上了鞋子。 这番生动到近乎惊悚的推演,结合那令人作呕的细节,让孟阳辉和钱多多的脸色都变了。 钱多多尤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他猛地捂住嘴,脸色发白:“我靠!林昀……我可刚吃完午饭啊~~~!” 随着一声啊的拖长音,他已经转身冲出案情分析室,外面很快传来一阵干呕声。 第247章 嫌疑人有了 孟阳辉也是强忍着不适,深吸了一口气,消化着这个颠覆性的发现:“也就是说,之前的侧写,关于二代红鞋杀手也有恋足癖这一点,很可能错了? 这个凶手的杀人动机是对‘红鞋’这个物品本身的变态占有欲?他锯下脚——因为脚是‘穿’红鞋的必要部分?或者,锯脚只是他模仿上一代红鞋杀手仪式的一部分?” “对!”林昀用力点头,“我之前要求排查的,涉及骚扰女性足部的报警,方向可能偏了。我们应该查的是——有没有女性报案丢失鞋子,特别是红色高跟鞋!或者,有没有关于偷鞋、或者对鞋子有猥亵行为的怪异报案!” 孟阳辉立刻点头:“我马上联系白鹤工业园区及周边所有辖区派出所,重点调阅近一年的所有相关报案记录!” 这一次,反馈的非常迅速,不到半小时,小陈就拿着几张打印纸,几乎是冲进了案情分析室,一脸激动: “辉哥!林昀!有发现!白鹤园街区和它附近的王家浜街区派出所,都有相关记录!” 他快速汇报:“白鹤园街区派出所记录,五个月前,一位小区住户反馈放在门口的一双红鞋不见了!” “还有就是王家浜街区派出所的记录!”小陈翻到下一页,“两个月前,一家名为‘悦容’的SPA馆报案,说他们放门口提供给客人换鞋的鞋柜里,丢失了一双客人的红色漆皮单鞋。因为涉及客人财物,他们报了警。 但两起偷鞋案因为找不到嫌疑人,一直没有结果!” “最关键的是这个!”小陈指着最后一条记录,语气有些异样,“也是王家浜街区派出所,大概一个月前,一名住在‘盛大佳苑’的女性报警,说……有个变态男人,半夜偷拿她放在门口的红色高跟鞋,然后……对着鞋子自给自足!被她家装的隐蔽摄像头拍到了!派出所立了案,但因为画面模糊,嫌疑人伪装,一直没破。” “就是这个!”林昀猛地一拍桌子,“立刻找到这位报警的女住户!” 事不宜迟,孟阳辉、林昀、钱多多三人立刻驱车赶往盛大佳苑。根据报警记录,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位姓李的女住户。 李女士得知警方是为那个变态来的,当即表现得非常配合。 “没错,是我报的警。”李女士回忆道,脸上带着厌恶,“我家门口放了个简易鞋柜,放几双常穿的鞋。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先丢了一双红鞋,新买的,挺贵的哪! 我当时以为是哪个没素质的邻居或者路过的人拿的,气得要命,但又觉得为双鞋大张旗鼓报警有点……后来想想又不甘心,就在鞋柜上方不起眼的位置装了个微型摄像头。” 她拿出手机,调出保存的视频:“装了摄像头后,我又故意放了另一双不那么贵、但也是红色的单鞋。果然,等了大概半个多月,那天半夜,就拍到了!” 李女士将手机递给孟阳辉。 视频画面是夜间红外模式,光线昏暗,对着一个简易的塑料鞋柜。一个穿着连帽卫衣、身材壮实的男人出现在镜头边缘,他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弯下腰,拿起了那双红色单鞋,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正方形,再然后....... 他的行为让孟阳辉三人都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钱多多全程都在倒抽冷气,像是牙疼。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分钟左右,他便将鞋子放回鞋柜,然后迅速转身,快步离开了镜头范围。 “我当时早上起来看监控回放,恶心得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李女士心有余悸,“赶紧就报警了。派出所的人也来了,看了视频,说这人很警惕,一直没露脸,看不清。 查了小区监控,但他避开了主要摄像头,后来也没找到人。这事就这么搁置了。” 尽管视频没能提供清晰的面部特征,但凶手的行为模式,与林昀重新修正的侧写高度吻合! 离开李女士家,一上车,林昀立刻对孟阳辉说:“辉哥,重点排查这个小区,以及相邻的几个小区!凶手这次的行为非常关键——他没有把鞋子偷回家,而是直接在获取地点进行了猥亵行为!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欲望已经到了难以压抑、急需即时宣泄的程度!在这种急切状态下,他不太可能走太多路,所以他家或者他平时藏身、感到安全的地方,极大概率就在这片区域附近!甚至可能就是这几个小区之一的住户!” 孟阳辉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案子终于有了关键性的突破口! “没错!之前我们划定的那个‘安全区’可以进一步缩小了!立刻调取这几个小区所有住户、租户、小区工作人员的登记信息,重点筛查符合我们侧写特征的男性:年龄在25-35岁之间,体格健壮,可能有一辆黑色奔驰轿车,44码脚,性格内向孤僻、和女性无法正常相处、还可能有收集女性鞋类或相关物品的癖好,近期行为或有异常的!同时,加大力度走访这几个小区的物业、保安,寻找任何可疑线索!” 孟阳辉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针对“盛大佳苑”及周边几个相邻小区的重点排查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然而,还没等详细的排查名单完全整理出来,一名正在隔壁“东方花苑”小区走访的年轻警员激动地打来电话。 “孟队!有重大发现!小区保洁阿姨反映,36号楼102室住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身高体壮,但性格内向孤僻,几乎不与人交流。 阿姨说好几次晚上见他独自在小区里游荡,行为鬼祟,还曾透过院子栏杆看到他屋里似乎堆了很多鞋盒!” 孟阳辉眼神一凛,“立刻核查这个人的具体情况!” 信息很快反馈回来:贺博文,31岁,与姐姐贺博雅同住。 贺博文名下无车,但姐姐贺博雅名下有两辆车——其中就有一辆黑色奔驰轿车,且与嫌疑车辆型号一致! 贺博雅是城北三家名为“顽皮家族”的连锁宠物医院的老板,也是总院院长,贺博文则在总院担任兽医助理。 “宠物医院……”林昀立刻想起了金秋雨小院里那个猫粮碗,还有她手机里的“白鹤园区流浪猫救助群”。 那么,金秋雨是否可能因为救助流浪猫而去过那家宠物医院,甚至接触过贺博文? “这家总院不就在金海二村马路对面吗?金秋雨就住金海二村啊!”钱多多也发现了这一点! 孟阳辉当机立断的下令:“嫌疑人是贺博文,林昀、钱多多,你们和我一起去找他,把他带回局里接受询问;小陈,你现在就去申请搜查令,准备对其住所、相关车辆进行详细搜查;小赵,你带人控制那辆黑色奔驰,先行扣押检验!” 第248章 搜家 “顽皮家族”宠物医院总院位于金海二村对面,与金秋雨的住所仅一街之隔。 在医院里,他们很快找到了正在清洗笼舍的贺博文。他三十岁出头,身高超过一米八,体格确实健壮,但神情阴郁,眼神游移不定,当看到几名便衣警察出示证件时,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贺博文是吧?我们是北山市局刑侦大队的,有些事情需要你回局里协助调查,请配合。” 贺博文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扫帚,这时,医院里一位年纪较大的主任兽医袁医生闻讯赶来,得知是警察找贺博文,有些惊讶。 “警官,小贺他……是出什么事了吗?”袁医生问道。 “有一件重大刑事案件需要他回警局协助调查,对了,你们院长哪?”孟阳辉问。 “哦,贺院长五个月前查出了乳腺癌,现在还在住院治疗。小贺这段时间经常请假去医院照顾,心情可能不太好……”袁医生已经开始帮着贺博文解释。 “乳腺癌?”孟阳辉有些惊讶,来的太急倒也没有查到贺博雅的最新状况。 “是的,这段时间贺院长病重。”袁医生坦言。 接着,警方又从袁医生这里得知贺博文的助理工作不过是姐姐贺博雅安排的,而贺博雅平时对他管教严厉,似乎有种长姐如母的气势在。 之后,警方给袁医生和其他几位医院员工出示了金秋雨的照片,一名年轻的护士仔细看了看,立刻点头:“这个女孩我认识!她是‘白鹤园流浪猫救助群’的志愿者,来过我们医院好几次,送流浪猫来做绝育和基础治疗。最近一次大概是……一个多月前吧。” 另一名负责手术的兽医也补充道:“没错,她来过。其中有两次手术,正好是贺博文当我的助手,给那些猫做的绝育。他们应该打过照面。” 看来,贺博文是认识金秋雨的。 将贺博文带回市局后,面对警方的询问,贺博文倒是很快就承认认识金秋雨,但坚决否认与她的死有关。 “金秋雨和孔蓓遇害的那几个晚上,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孟阳辉步步紧逼。 “在家。”贺博文低着头,回答简短。 孟阳辉将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贺博文驾驶那辆黑色奔驰出入“东方花苑”小区的时间记录:“上周日晚上、周五晚上,你是凌晨一点左右才开车回家。周二晚上、周六晚上,你是晚上十二点多开车出去,凌晨一点多才回来。这些时间点,与两名受害者遇害、抛尸和遗弃双脚的时间高度吻合。你怎么解释?” 贺博文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咽了口唾沫:“我……我姐姐癌症,我压力很大,晚上睡不着,就开车出去……兜兜风,散散心。这……不犯法吧?” “仅仅是兜风吗?每次都恰好选在案件发生的深夜?”孟阳辉目光如炬,“我们已经申请了搜查令,现在你的住所和那辆奔驰车正在被依法搜查。贺博文,你姐姐病重,你难道想让她在病床上还要为你的事操心吗?现在坦白,还来得及。” 贺博文身体微微一僵,但依然紧抿嘴唇,眼神躲闪,选择了沉默。 孟阳辉又播放了从李女士那里获取的监控录像片段,尽管画面模糊,但体型和动作特征极具辨识度:“这个人是你吧?你对红色高跟鞋,是不是有特殊的……癖好?” 贺博文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移开视线,连连摇头:“不……不是我!这怎么能证明是我?” 见他矢口否认,且态度顽固,孟阳辉知道暂时难以突破,宣布暂停询问,等待搜查结果。 与此同时,由林昀带队、持有搜查令的警员已经进入了东方花苑36号102室。 警方发现,在贺博文卧室的衣帽间里,堆满了一排排、一列列的透明鞋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双双女士皮鞋,其中绝大部分是各种款式的红色高跟鞋!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鞋子大多都是有穿过的痕迹,显然,并不都是全新的鞋子! 而在贺博文的书房里,警方发现了更加令人不安的东西。 书架上除了少量兽医专业书籍,更多的是各种剪报、打印资料、甚至手写笔记,内容全部围绕十五年前的“红鞋杀手”韩湛。 其中有些报道甚至是当年小报流传的、未被官方证实的血腥细节描述。更让人心惊的是,警方还找到了几张显然是偷拍或从旧档案中翻拍得来的、像素不高但能辨认出是韩湛的照片,被小心地保存在相册里。 这完全是一种病态的崇拜。 林昀站在书架前,戴着手套取阅着这些资料,当他的手无意中敲到木板后,发现这声响略有不同,后面.....好像是中空的。 于是,他再稍一用力按压,一个隐藏的暗格弹开了。暗格不大,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个牛皮纸文件袋。 林昀小心地取出打开,里面并非打印资料,而是一页页手写的笔记。 快速浏览了几页内容后,他心头剧震——这些手稿里记载的,正是十五年前红鞋杀手案中大量未被警方公开披露、甚至是警方都未查到的细节,包括受害者先被一把羊角锤敲击后脑、尸体被发现时的精确姿势、双脚切割的工具是一把手持马刀锯、切割角度……甚至还有把玩时的心情描写! 这些信息,绝非普通民众或媒体报道能够获知,甚至当年办案人员都不得而知,只有是......凶手本人或其极度亲近之人的手笔! 第249章 最佳教材 贺博文的住所虽然搜出了大量红鞋和十五年前的犯罪资料,但仔细勘验后,并未发现任何新鲜血迹或杀人分尸的痕迹,说明那里并非第一现场。 小赵那边对奔驰车的初步检查也证实了这一点——车内虽然被用漂白剂等强力清洁剂仔细清洗过,但在后备箱角落的缝隙和地毯纤维中,依然找到了几根长发,被带回了警局。 虽然被细致的清洗过,但这辆车应该就是运送受害者的交通工具。 就在此时,小陈带来了关键信息:“辉哥,查到了!贺博雅名下除了宠物医院,在白鹤工业园区内还登记有一个小型仓库,用于存放废旧医疗设备和一些宠物用品库存。” “立刻申请对该仓库的搜查令!马上过去!”孟阳辉一声令下。 那个仓库位于一排老旧厂房的尽头,周围杂草丛生,平时少有人至。打开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混杂着霉味、灰尘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宠物笼、报废的医疗器械,显得杂乱无章。 然而,现场勘查人员很快在仓库中央一块相对空旷的水泥地板上,发现了异常:使用特殊光源照射,可以看到数处不易察觉的、已经渗入水泥细微孔隙的暗色斑点; 鲁米诺试剂喷洒上去,瞬间显现出大片幽蓝的荧光——是血迹!而且从分布和形态看,符合人体被切割后的喷射血迹。 更惊人的发现来自仓库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工具箱。打开后,里面赫然放着:一副金属指虎、一把羊角锤、一把便携式的手持马刀电锯,以及一盒一次性橡胶手套、几件一次性雨衣。 痕检人员迅速进行初步检测,在指虎的凹陷处、羊角锤的锤头、电锯的锯齿和握柄上,都检出了人血反应! “找到了!这就是凶器和切割用的工具!”现场的技术勘察人员的声音里带着激动,多日来的彻夜不眠终于有了回报! 此外,在仓库一个货架底层,警方还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好几块不同号码的机动车牌照。经核对,其中两副正是监控中那辆黑色奔驰使用过的假车牌! 现场提取的指纹中,有多枚与贺博文的指纹吻合,尤其是在那个“凶器箱”和部分假车牌上。 铁证如山。 当这些搜查结果和证据照片摆在贺博文面前时,他之前强装的镇定和沉默彻底崩溃了。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终于垂下了头。 “是……是我杀的……”贺博文的声音干涩沙哑,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 他承认了自己对女性穿过的红皮鞋有着病态的痴迷和依赖,这甚至影响了他作为男人应有的雄风! 姐姐贺博雅发现后,从最初的震惊、试图带他去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到后来的无奈妥协。 为了这个父母给她留下的唯一的亲人,贺博雅居然把自己穿过的红鞋给了弟弟贺博文,妄图用亲情拴住他! 可惜到后来,姐姐穿过的红鞋也无法满足贺博文扭曲的欲望,贺博雅只能不断地从二手交易平台上去购买一些鞋子来提供给贺博文。 只不过,这一切费尽心机的安排,在姐姐贺博雅患癌住院后,被打乱了!也终于到了一头被心底的欲望折磨的近乎疯狂的野兽出笼的时候! 无人管束的贺博文,他的欲望如同脱缰野马,从在附近偷鞋发展到在李女士门口的猥亵行为,最终......还是更深的滑向了犯罪的深渊。 “我……我很早就知道‘红鞋杀手’韩湛了。”贺博文的眼神有些恍惚,带着一种扭曲的崇拜,“我觉得……他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被红鞋……选中的人。我收集了好多关于他的报道,研究他……我觉得他是我的老师,我的同道。” 接着,他详细供述了杀害金秋雨和孔蓓的过程: 说那天晚上正好在美食街吃完晚饭的他,看到了穿着红鞋一瘸一拐走进小巷的金秋雨,不知怎得,就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然后他主动上前问她怎么了,金秋雨是认识这个宠物医院的兽医助理的,于是便毫无戒心的告诉他,自己的脚被新鞋子磨破皮,要去前面的药房买创可贴。 贺博文劝她买了创可贴还得穿着这双高跟鞋,不如和他去他的车那里,车上有一双他姐姐用来开车的平底旧鞋,不磨脚!甚至还特意多看了金秋雨的脚几眼,才说:“你的脚大小看上去和我姐姐一样,应该可以穿,鞋子借给穿,你明天再来医院还给我!” 金秋雨知道贺博文的姐姐就是院长贺博雅,于是就同意了。 两人绕小路穿过旁边的小区之后来到贺博文停在马路上的奔驰车旁,贺博文看四下无人,就借口从后备箱拿平底鞋的功夫拿出了羊角锤,然后猛地击打在金秋雨头部,昏迷的她被塞进了后备箱。 之后,贺博文开车到了仓库,在准备掐死她时,金秋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于是他又用指虎殴打她,直到再次把她打晕,最后掐死,锯下双脚,再开车把她抛尸在那片小树林里。 当晚,贺博文第一次用杀人后取得的那双红皮鞋释放了自己最原始又扭曲的欲望,也终于体会到了牛皮纸袋的手写笔记里,所描述的,那种欲仙欲死的快感! 可惜,那双红鞋带来的快乐只那么几次,便很快停歇下来,他......似乎又不行了! 无奈又不满的贺博文在第二天晚上,便把金秋雨的双脚连带着脚上的红鞋,一起丢弃在王家浜的支流河岸边。 至于孔蓓,他说事先并不认识对方,纯属忍不住晚上出来找目标的时候正好碰到。于是他就拿了一根狗绳上前,问孔蓓是不是看到一条金毛,骗她说自己的狗走丢了,然后趁她不注意,就从包里掏出羊角锤敲晕她,再后面的过程和金秋雨的一致。 可怜的孔蓓,她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穿着她母亲给她的生日礼物,碰到了一个恶魔! 孟阳辉和林昀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贺博文供述完毕,孟阳辉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贺博文,你书架暗格里的那些牛皮纸袋,里面手写的、记录了当年红鞋杀手案大量未公开细节的笔记,是谁给你的?” 提到手写笔记,贺博文的眼中立刻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光:“是韩老师……是韩湛老师给我的!他……他懂我,他在指导我!” “放屁!韩湛十五年前就被击毙了,他怎么给你!?”孟阳辉忍不住爆了粗口。 “不!韩老师没死!”贺博文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那些笔记那么详细,只有真正的红鞋杀手才知道!肯定是他!是他找到了我,理解我,给了我那些……那是他的经验,他的教导!他一定还活着!他在看着我……他知道我在继承他的‘事业’!” 贺博文的神情偏执而狂热,显然已经深深沉浸在自己虚构的、与“偶像”神交的妄想之中。那些详尽到可怕的未公开案情的笔记,成了他坚信韩湛未死的证物,也成了他模仿杀人的“最佳教材”。 第250章 更衣箱 林昀看着神情狂热、陷入自我臆想中的贺博文,没有直接驳斥他关于“韩老师”的妄想,反而换上了一副略带惋惜和探讨的语气,像是一个老师点评学生的作业: “贺博文,从模仿的角度看,你确实很‘用心’,甚至在某些细节上,你还做了‘改进’。比如……使用指虎。这一点,和你的‘韩老师’不太一样哦。” 贺博文听到林昀提起这个,脸上的狂热稍微收敛,竟露出几分学生般的局促和急于辩解的神情:“我……我是想做得更好!韩老师当年……可能没有考虑到。用手打的话,自己手上会留下痕迹,容易暴露。 用指虎……方便,而且打起来更有力,还不容易留下自己的痕迹。我觉得……我这是技术上的进步。” 他甚至有些自得地补充,“韩老师如果知道,应该也会夸我考虑周全。” 林昀心里再次为这种扭曲的逻辑感到一阵恶寒,但面上不显,反而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认可”:“嗯,这一点考虑,确实算是个‘改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略带“遗憾”,“不过啊,你还是没有完全学到你‘韩老师’的真髓。他痴迷的,可不仅仅是鞋子那么简单,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你只学到了皮毛,可惜了。” 这话仿佛戳中了贺博文的某个痛点,他脸上的自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羞愧、自卑和懊恼的情绪,他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下去:“我……我知道。韩老师他……喜欢的是脚。可是……我真的只对鞋子有感觉。那些……我做不来,也没兴趣。我试过……但是不行。” 他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一丝对自己“不够变态”的懊恼和沮丧。 林昀内心的白眼翻的差点都翻不回来:一个杀人恋鞋的变态,居然还感慨另一个变态的“品味”太过纯粹,自愧不如? 但他控制住情绪,面带微笑,语气里充满了安抚和循循善诱:“没关系,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能搜集这么多相关的‘教材’,还能模仿到这个程度,说明你很有‘天赋’,也很有‘诚意’。你‘韩老师’如果知道有你这样的‘好学生’,应该也会感到欣慰的。” 这番表扬让贺博文的防备心降低了不少,他甚至对林昀产生了一种扭曲的“知音”感。 但也让一旁的孟阳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昀趁机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对了,你这些‘教材’——就是你书架暗格里那些牛皮纸袋,是你‘韩老师’亲手交给你的吗?他怎么找到你的?又是在哪里给你的?” 贺博文此刻似乎完全沉浸在“好学生”与“理解他的老师”对话的氛围里,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地回忆道:“不是亲手给的……是一年前,我在网上一个专门讨论各种奇闻异案、都市传说的论坛上,搜索‘红鞋杀手’的资料。有人……私信了我。” “那个人问我,是不是对红鞋杀手韩湛很感兴趣,想不想知道更多警方没公布的、真正的内幕。他说……如果我想,就按照他说的做。” “他让我第二天去北钢工人体育馆,那里有一个室内游泳池,让我去长期租一个更衣箱,然后把箱子的密码告诉他。” 贺博文按照指示做了。 对方随即又通过私信让他告知了密码,再准备十万块钱现金,放进那个更衣箱,然后锁好离开,第二天再去打开。 “我都一一照做了!第二天去打开更衣箱,钱不见了,但是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贺博文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的激动,“打开一看,里面就是手写的……关于那些案子的笔记!太详细了!比网上任何报道都详细!我就知道,这一定是韩老师才能知道的!” 他接着说,第一次拿到的笔记并不完整,只涉及部分案件。之后,对方又用同样的方式,通过私信指示,让他分五次,在不同的时间,每次都将十万现金放入那个更衣箱里,然后取回后续的笔记。 直到一个月前,他才终于集齐了“全套教材”! “但是……最后一份笔记里,没有写第五个受害者的双脚到底被韩老师藏在哪里了。”贺博文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和未解之谜的困惑,“我问过‘韩老师’,但他没再回复我私信了。可能……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考验吧。” 听完这些陈述,孟阳辉立刻下令去往北钢工人体育馆。 然而,正如预料,那个被用作“交易点”的更衣箱早已被清理过,空空如也。技术人员虽然尽力提取了箱内残留的指纹和微量痕迹,但考虑到体育馆更衣箱的高使用频率和定期清洁,这些痕迹的指向性和价值大打折扣。 更棘手的是监控。体育馆内部出于隐私考虑,更衣室区域没有安装摄像头。唯一能覆盖到的是更衣室外一段走廊的监控,但那个摄像头角度有限,只能拍到进出走廊的人员侧面或背影,且画质一般。 调取过去半个月的监控录像,发现每天进出该区域的人员数量庞大,根本无法从中有效筛选出特定可疑人员。而根据贺博文供述,最后一次交易发生在一个月前,半个月前的监控覆盖早已将关键时间段的原始录像覆盖掉了。 “对方非常狡猾,选择了人流密集、隐私性强、监控薄弱的地点进行‘交易’。”孟阳辉的眉头紧锁。 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 林昀却并未气馁,开口道:“监控覆盖不到,那就找目击者。那个‘韩老师’需要亲自去取钱、放牛皮纸袋,他不可能每次都做到完全隐形,尤其是在人流相对集中的更衣室。总有人可能见过他,哪怕只是匆匆一瞥。” “希望如此吧。”孟阳辉点点头,立刻调整方向,“排查所有在那个时间段使用过游泳池更衣室的常客、工作人员。问问他们是否注意到可疑人员打开过贺博文租下的那个18号更衣箱!” 排查工作随即展开。 这家体育馆的游泳池使用者混杂,既有实名登记购买年卡、季卡之类的长期用户,也有大量不记名购买单次票的散客,排查难度确实不小。 贺博文虽然落网并承认了模仿杀人的罪行,但林昀却无法真正的放松,因为系统并没有如以往凶手认罪后,给予的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这清楚地告诉他.......任务尚未完成,同志还须努力啊! 直到三天后,一名负责走访的警员带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孟队!找到一位可能有价值的目击者!是北钢的退休职工,姓张,六十多岁,有游泳的年卡,几乎天天晚上吃完饭就来,每天都要游到闭馆前。他长期租用的更衣箱是22号,就在我们要查的18号旁边不远!” 林昀和孟阳辉立刻赶去见了这位张大爷。张大爷虽然年近古稀,但精神矍铄,说话条理清晰。 “18号箱子啊?记得记得!”张大爷回忆道,“一个多月前吧,具体哪天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那阵子。那天我游得特别晚,十点多了才进更衣室。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人‘啪’一下关上了18号箱子的门。” “您看清那人长相了吗?”林昀追问。 “长相嘛……记不太清了!中等个头,不胖不瘦,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有点低,脸上还戴了个口罩!”张大爷努力回忆着,“不过,有个特征我记得很清楚——他是个跛子!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腿好像不太利索。” 跛脚!这是一个非常显著且不易伪装的身体特征! “我当时心里还嘀咕呢,”张大爷继续道,“这腿脚不方便,怎么也来游泳?而且我刚才在池子里好像也没见过他。他关了箱子,就一瘸一拐地很快走出更衣室了,速度还挺快。” “除了跛脚,还有其他特征吗?比如年龄?”孟阳辉问。 “年龄……看着像四十多岁,也可能五十出头?说不太准,但肯定不是小伙子了。”张大爷补充道。 跛脚的中年男人……他 ......会是谁呢? 第251章 跛脚中年男人 接下来的几天,警方集中力量排查那位“跛脚中年男人”,调取了体育馆周边更广泛的监控,走访了附近商户和住户,也筛查了北钢及周边社区的残疾人员登记信息,但进展缓慢。 临近下班时间,林昀收拾好东西,走到钱多多桌前:“钱多多,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我妈知道你来北山了,一直念叨,今天难得准时下班,她特意做了几个菜。把你爸也叫上?” 钱多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谢你啊,也谢谢曾阿姨……不过,我……我约了韩瑜吃饭。” 林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哎~~!我不是跟你说过,案子还在查,暂时不要和他私下见面吗?” “凶手不是都已经抓到了吗?贺博文啊!”钱多多辩解道,“而且目击证人那个大爷,看到的是个跛脚中年男人,怎么也不会是韩瑜吧?” 林昀耐着性子解释:“贺博文只是模仿者,那个提供‘教材’的人才是关键!可是那个去取东西的跛脚男说不定只是个被使唤去拿东西的人哪?幕后后手随便叫个跑腿小哥都能把东西取了放了! 所以在真相大白前,韩瑜的嫌疑就不能完全排除,你作为办案人员,必须避嫌!” “哪有跛脚去做跑腿小哥的?”钱多多觉得林昀有些小题大做,甚至开始觉得他是不是对韩瑜有偏见,“林昀,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觉得韩瑜很可怜,他现在好不容易再次主动联系我……” “我不是想太多,是必须遵守纪律!”林昀语气加重,眼睛都瞪了出来,“你现在去见韩瑜,万一聊到案子,算怎么回事?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你这是打草惊蛇;如果他没问题,你也会干扰我们的判断!不行,你不能去!” “你这就是不相信我,也不相信韩瑜!”钱多多也有些来气了,“我保证不聊案子行不行?就是老朋友叙叙旧!” “不行就是不行!”林昀态度坚决,“你要是执意要去,我就立刻打电话告诉你爸!说你违反组织纪律!” 钱多多也瞪大了眼睛,又好气又好笑:“林昀!你多大了?还玩告家长这一套?幼不幼稚!” 两人正僵持着,钱多多的手机响了。 林昀眼尖,瞥到来电显示正是“小鱼”。就在钱多多接通电话的瞬间,林昀灵机一动,故意在旁边抬高声音,用一种办公室同事都能听到的语气说:“钱多多!孟队让你留下来加班!有紧急情况!” 钱多多一愣,刚要反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林昀,钱多多,你们俩都在啊!别急着下班,有活儿!” 钱多多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对着话筒低声说:“小鱼,不好意思啊,临时通知加班……对,很突然……下次再约吧,好,好,你也多保重。” 挂了电话,钱多多没好气地瞪了林昀一眼。林昀只当没看见,转向小陈:“什么活儿?” 小陈快速说道:“我刚联系上韩瑜中专时期的一个同寝室室友,叫刘波。他现在是个销售,经常出差。他这会儿就在高铁站附近,一个小时后就要坐高铁去外地,只有大概一个小时的空档。我想着你们对韩瑜的背景比较了解,要不要抓紧时间去见见?其他兄弟手头都有任务。” “去!当然去!”林昀立刻应道,顺手拉起还有些不情愿的钱多多,“走,公事要紧。” 两个人驱车赶往高铁站附近,在一家嘈杂的奶茶店里,他们见到了刘波。 刘波二十多岁,穿着可以焊死在销售人员身上的一套黑西装黑西裤。 寒暄过后,林昀直接切入正题,询问他中专时期对韩瑜的印象。 刘波喝了口奶茶,回忆道:“韩瑜啊……印象挺深的。他是‘红鞋杀手’韩湛的儿子嘛,这事儿在学校里差不多都知道。再加上他那兔唇……唉,反正挺不受待见的。性格很阴郁,几乎不跟人说话。 我们寝室本来三个人,另一个基本回家住,经常就我和他在。说实话,我也有点怕他,觉得他眼神有时候挺吓人的,好几次想申请换宿舍,但没空位,只能硬着头皮住。” “那他平时都做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钱多多忍不住问。 “特别?就是独来独往,上课,回宿舍,很少参加活动。”刘波想了想,“不过……快到毕业那一年吧,他就不怎么住宿舍了。” “回家了?”林昀追问。 “回家?不可能。”刘波摇头,“他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我们还是知道他是寄养在亲戚家的,听说关系不好。他应该是……住在学校外面的房子了。” “他租房子了?他有钱租房?”钱多多疑惑。 “这我就不知道了。”刘波耸耸肩,“他自己说的,说是另外一个远房亲戚家,离学校很近,方便。”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有一次,我周末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还真看见他了。他当时……在给一个中年男人提东西,大包小包的,看着挺沉。那男的倒是两手空空,走在前面。” 刘波努力回忆着那个画面:“那个男的……个子不高,走路姿势有点怪.....是个跛脚,左腿好像不太利索。” 跛脚! 林昀和钱多多的眼神瞬间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林昀连忙继续问:“你看清那个跛脚男人的样子了吗?或者,韩瑜当时对他是什么态度?” 刘波摇摇头:“距离有点远,没看清脸。韩瑜嘛……就跟在他后面,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就是……很听话的样子。我当时还觉得奇怪,韩瑜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怎么对那个人那么……顺从?” 奶茶店的嘈杂声在钱多多的耳朵里渐渐远去,泳池更衣室里出现的中年男人是跛脚......而现在刘波口中的,韩瑜的另一个远房亲戚也是跛脚....... 这两人之间只是巧合?还是....... 也许,刚才林昀竭力阻止自己和韩瑜的见面,是正确的....... 第252章 第五双脚 告别刘波,离开嘈杂的奶茶店,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北山市,所有的污垢都躲藏了起来。 林昀和钱多多良久都没有说话,沉默着。 “钱多多,”最终还是林昀打破了沉默,“你还记得韩家村那个大妈说的吗?韩湛的表弟,韩辉的亲生儿子,‘嘟嘟’。当年……出了车祸,腿部落下了残疾。” 钱多多的身体微微一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是说……刘波看到的那个跛脚中年男人,很可能就是……嘟嘟?韩瑜口中的那个‘亲戚’?” “年龄对得上,跛脚也对得上。”林昀瞥了一眼身旁的钱多多,又补了一句:“泳池更衣室里出现的嫌疑人,也是跛脚!” “所以,他就有可能成为那个‘韩老师’?!”钱多多接上了林昀的思绪,声音有些发颤,“他利用对韩湛案件的了解,包装成‘韩湛未死’或者‘韩湛代言人’的身份,在网上寻找像贺博文这样的心理扭曲者,贩卖‘杀人教材’,在幕后操控或引导他们……” “而韩瑜……”林昀看向钱多多,“作为韩湛的儿子,作为‘嘟嘟’的侄子,他很可能知道这个‘叔叔’的存在,甚至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而与‘嘟嘟’保持着联系。” 钱多多感到一阵寒,之前曾多坚信韩瑜的清白和善良,此刻就多可笑自己的坚持,原来——他的发小、他的小鱼早就变了....... “现在怎么办?”钱多多问,语气充满了迷茫。 “我们需要立刻找到韩瑜,正面接触,问清楚这个‘跛脚亲戚’的事情。”林昀当机立断,“当然,这次不是私下见面,是正式询问。” “我……我去合适吗?”钱多多这次主动提出了顾虑。 林昀思索了一会儿,拿出手机道:“我先跟辉哥汇报一下情况。” 电话接通,林昀快速向孟阳辉做了汇报。 孟阳辉听完,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同意询问韩瑜。我马上增派警力支援你们,务必谨慎,如果那个跛脚男人真是‘韩老师’,韩瑜可能有危险,或者本身就是知情人甚至参与者。” 然而,当林昀、钱多多和随后赶到的两名警员一起来到“大桥烤鱼”店时,却得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韩瑜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而且事先没有请假。 老板当着警察的面拨打韩瑜的手机,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钱多多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他不会出事吧?那个跛脚男人会不会对他不利?” “先别慌。”林昀安抚道,但眉头也紧锁着。他询问烤鱼店的其他员工,得知了韩瑜租住的大致地址。 一行人火速赶往那个位于老旧居民区的出租屋,开门的是韩瑜的同租室友,他告诉警方,韩瑜已经两三天没回来住了,但他也没说去哪,因为平时就一向独来独往的。 情况愈发蹊跷。 孟阳不得不重新部署警力:一方面查找韩瑜的下落;另一方面,则连夜排查韩瑜当年所读中专附近区域的常住人口,重点寻找登记在册的残疾人员。 只不过,距离韩瑜毕业也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了,能否查到这个跛脚的中年人,似乎希望渺茫! “钱多多,你们今晚原本约在哪里吃饭?”林昀忽然问道。 “一家叫‘蜀韵’的川菜小馆,韩瑜说那家味道正宗又便宜。”钱多多回答,然后突然又惊呼:“哎,这家小饭馆不就在他当年的中专附近吗?” “地址给我看看!” 拿到地址后,果然发现这家小饭馆位于韩瑜中专学校所在的片区。他们立刻赶到“蜀韵”,出示了韩瑜照片询问老板。 蜀韵老板对韩瑜有印象:“这小伙子啊,是常客,隔三差五就来,一个人就只点个一菜,吃得挺省。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住哪儿,就是觉得他挺闷的,不怎么说话。” 小饭馆附近区域立刻被划为重点排查区域。警方拿着韩瑜的照片和“跛脚中年男性”的描述,在周边居民区、商铺等进行连夜走访。 排查工作持续到第二天中午,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一名社区工作人员反映,在距离“蜀韵”大约五百米的一个老旧小区里,确实住着一个四十多岁、左腿有些跛的男人,独居,很少与邻居往来。登记的姓名是……韩泽。 韩泽!也姓韩! “地址!立刻过去!”孟阳辉亲自带队,林昀、钱多多等人紧随其后,迅速包围了那个位于小区角落、采光不佳的一楼单元。 敲门,无人应答。门内一片死寂。 “破门!”孟阳辉果断下令。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食物馊味、药味和一丝腐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里杂乱无章,堆放着各种杂物。 警员们持枪谨慎地搜索各个房间。当推开卧室的门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面色惨白、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被用结实的尼龙绳牢牢捆绑在床架上,四肢呈大字型展开。他的嘴巴被厚厚的胶带封住,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左腿明显有些纤细几乎瘦的皮包骨。 床边的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和面包包装袋。 “快!叫救护车!”孟阳辉大声喊道。 林昀走到床边,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尽管饱受折磨,面容憔悴,但依稀能看出与韩辉、韩湛的几分相似。 警员们正准备上前解开绳索,众人的目光却被床头柜上一个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子吸引。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林昀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盒内的景象,让在场所有经验丰富的刑警都倒吸一口凉气,胃部一阵翻搅—— 盒子里赫然躺着一双早已风化干枯、皮肤紧贴骨骼、呈现出深褐色的女性双脚!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双干尸般的脚上,还穿着一双颜色依旧刺眼、款式却有些年头的红色高跟鞋! “这……”有警员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意识到,十五年前,第五名受害者一直未曾找到的脚,终于......被找到了! 第253章 当年真相 韩泽被送往了医院,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之后,生命没有危险,主治医生告知警方,韩泽是常年多种基础病再加上连续三天没有进食引起的身体脱水、虚弱等症状,但现在已经可以问话了。 在得到医生的首肯之后,孟阳辉、林昀和一名记录员进入了韩泽所在的单人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少许神采,只是那目光冰冷、戒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孟阳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没有急着发问,而是先静静地观察了韩泽片刻。病房里只有医疗设备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韩泽,”孟阳辉终于开口,“你床头那个铁皮盒子里的东西,我们看到了。” 韩泽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依旧保持沉默,视线转向窗外。 “那是一双女人的脚,穿着红色的高跟鞋。”孟阳辉继续道,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清晰,“干得差不多了,有些年头了。十五年?还是更久?” 韩泽的呼吸似乎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如果我没记错,十五年前红鞋杀手案的第五名受害者,那个话剧演员,叫沈沁。”孟阳辉的目光紧紧锁定韩泽,“她的双脚,和她那双来不及换下的舞台所用红鞋,一直没有找到。” 韩泽猛地转过头,迎上孟阳辉的视线,眼神里闪过一抹阴鸷,但依然紧抿着嘴唇。 “十五年了,”孟阳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压迫感,“你一直留着它?晚上睡得着吗?不做噩梦吗?还是说……必须抱着它,摸着它,你才能感觉到……安宁?或者说,兴奋?” “够了!”韩泽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干裂,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戳中了最隐秘、最不堪的角落。 孟阳辉不为所动,等他略微平复,才继续问:“那双脚,是你从沈沁尸体上锯下来的,对吧?当年的五起红鞋杀手案,五个女人,都是你杀的,对不对?韩湛……他根本不是什么连环杀手,他只是你的替罪羊,一个被你用亲情、愧疚和秘密捆绑住的,替你处理尸体的工具!是不是?”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泽死死地盯着孟阳辉,眼神复杂地变换着——有被揭穿的惊怒,有长久压抑后的扭曲快意,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良久,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韩家……除了我爸韩辉,没一个好人。韩湛?他自己杀了老婆,这锅我可不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看到了十五年前的血色夜晚。 “至于另外那几个女人……”韩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是我杀的。” 孟阳辉见韩泽终于肯开口,并且直接承认了部分罪行,立刻稳住心神,示意记录员准备,同时放缓了语气,引导道:“既然你愿意说,不如把当年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你和韩湛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泽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沉默了许久,他才用嘶哑的声音缓缓道来: “我妈,贾东霞,当年因为韩湛没看好我,让我被车撞到了腿,留了后遗症,跟我爸韩辉离了婚,带我走了。后来,我妈……她很快就有了别的男人。她没什么正经工作,就靠那些男人给点钱,养着她自己和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恨意:“每次那些男人来家里和她鬼混,她就事先把我塞进衣柜里藏好,锁上门。 我缩在又黑又闷的衣柜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从衣柜底下的缝隙,看到我妈那双脚,她喜欢一直穿着各种鲜艳的高跟鞋,尤其是红色的……它们晃动着,和那些声音恶心的声音一起,烙在我的脑子里。” 韩泽幼年时期被迫目睹母亲与他人发生性关系,产生了心理创伤,同时伴随着强烈的羞耻感。在黑暗里,一切的感官体验都被无限放大,也将红鞋与脚的视觉冲击到了幼小的心灵。 之后,他将自己对母亲的愤怒、恐惧和依赖的复杂情感演化成了一种扭曲的负面情绪,随着时间持续发酵着,最终催生出了他将欲望、暴力、控制欲和对母亲的憎恨,全部投射到“穿红鞋的女性身上,并行成了对这些特定目标的双足的一种病态性癖。 韩泽继续叙述:“后来我妈病死了,我成了真正的孤儿,穷得叮当响,只能苦苦挣扎怎么活下去。 没想到,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又遇到了韩湛。他在北钢上班,看起来过得不错。 我打着‘弟弟’、我爸韩辉唯一亲生儿子的旗号,跟他要钱。他一开始给了,毕竟我爸养过他,他大概觉得欠我们家的。” “但没过几个月,他说他老婆王彩月不干了,家里钱紧,让我自己找个活儿干。我们吵了一架。又过了一周,我走投无路,又去找他。他最后给了我一次钱,说那是他们家接下来一个星期的买菜钱,全给我了,再也没有了。” 韩泽的语气变得阴冷:“我拿着钱去赌,输了个精光。半夜,我还是想去找他,看能不能再榨出点油水。没想到,在路上,一片小树林旁边,我看到了韩湛和他老婆王彩月。” 他描述了当时听到的争吵:韩湛去接王彩月彩排结束回来,然后对王彩月说什么只要你愿意以后再也不见那个钱毅,他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王彩月当场就怒了,坚决否认自己和钱毅在一起过,只不过是拿了一个戒指而已,而且戒指最后不也没戴吗? 韩湛说什么叫没什么?你到现在都不承认?还想和他保持关系? 于是夫妻二人越说越生气,矛盾激化,到最后王彩月指着韩湛鼻子骂他是懦夫,什么叫算了当没发生过?甚至扬言“就算没发生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明天也要让事情发生!” 这话彻底激怒了韩湛,盛怒之下的他捡起石头砸晕了王彩月,又扑上去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看着他把人掐死,一动没动。”韩泽的声音平淡得可怕,“我那时候想,我自己都过得人不人鬼不鬼,腿不好,爸妈离婚,妈又死了,都是他韩湛害的!他凭什么能有这么好的工作,还有一个家,有老婆?有孩子?他活该!” 等韩湛杀完人,陷入巨大的恐慌和呆滞时,韩泽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我上去拍他肩膀,跟他说:‘哥,别怕,这种不守妇道的淫妇,死了活该!’ 我让他赶紧走,尸体我来处理,保证不会说出去。” 说到这里,韩泽的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他那时候都吓傻了,居然信了,真就慌慌张张地跑了。” 韩泽承认,自己的腿虽然因为旧伤行动不便,阴雨天疼痛,但并非完全不能行走。他费力地将王彩月的尸体背到了附近一个废弃工厂。就在准备离开时,他的目光被王彩月脚上那双红色高跟鞋牢牢吸住了。 “我就盯着那双脚看……一直看……”韩泽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在那破工厂里翻出来一把锯子……我把她的脚……锯下来了。” 他带着那双穿着红鞋的脚回到自己的住处。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地‘拥有’它们。”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那种感觉……太美妙了。比隔着柜子缝看,比任何想象,都要真实,都要……让人兴奋。我对着它们……终于体会到了真正的快乐!” 这之后,韩泽扭曲的欲望被彻底点燃,并找到了“完美”的勒索对象——背负杀妻秘密、心怀愧疚的韩湛。 “我开始自己物色目标。专挑那些穿红鞋、看起来心善的女人。我故意装作腿脚不灵便的样子,求她们帮我把东西提到僻静的小巷子里……”韩泽交代了后续四起案件的作案模式:诱拐至偏僻处,用羊角锤袭击,拖到更隐蔽处杀害,锯下双脚。 “每次,我都会狠狠地打她们的脸。”韩泽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压抑的暴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们的脸……我就想到我妈,想到她在那些男人身下的样子……又恨,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准确的词,良久才继续道:“打完她们的脸,我心里才好受一点,也更迫切的想要她们的脚。” 殴打面部,是典型的“去人性化”和“仇恨转移”行为。 在韩泽的变态认知里,这些穿红鞋的女人与记忆中放荡的母亲形象重叠在了一起,殴打她们的脸,既是对母亲的憎恨宣泄,也剥离了她们作为人的属性,将她们彻底物化为自己欲望的载体——一双“纯粹”的、只属于他的、穿着红鞋的双脚。 韩泽每次作案后,都会通知韩湛,威胁他去处理尸体。 “我跟他说,我帮你处理了王彩月,还保守了你的秘密,你就得听我的。你还有个儿子韩瑜呢,虽然丑,也勉为其难算是韩家的种。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把一切都捅出去,要死大家一起死!” 被恐惧和愧疚控制的韩湛,成了韩泽处理尸体的工具。直到第五次,韩湛在抛尸时被巡逻民警当场发现,拒捕反抗中被击毙。 “韩湛死了,背下了所有的罪名。”韩泽的声音恢复了冷漠,“我知道不能再杀那些女人了,再杀,警察一定知道真正的红鞋杀手,另有其人!所以……我不得不停了。” 第254章 余烬 十五年前的真相终于在韩泽的供述里逐渐清晰,孟阳辉和林昀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还有关键的问题尚待解答。 林昀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直视着病床上的韩泽:“韩泽,根据贺博文的供述,他是通过网络得到‘红鞋杀手’的详细‘教材’,并声称是‘韩老师’指引他。是不是你,主动在网上联系了贺博文,向他灌输了这些?还有,是谁把你绑在床上的?” 韩泽闻言,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继而竟然扯出一个嘲讽而苦涩的笑容,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盯着林昀,又像是透过林昀在看另外一个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赞赏回答了林昀的问题。 “主动联系?网上?哈哈……我这种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的老瘸子,哪有那本事?”他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阴冷,“还有谁?当然是……我那个‘孝顺’的好侄儿,韩瑜啊。”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地继续道:“这小子……啧啧,比他那个只会闷头做事、急红了眼才杀人的老爹韩湛,可要‘出息’多了,也精明多了。 他自己啊,从头到尾,干干净净,手上一滴血都没沾过。可他愣是能把贺博文那样一个对红鞋有病的废物,教成一个敢杀人、会分尸的‘合格学生’……你说,这算不算一种‘本事’?” 韩泽的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警察,最终又定格回林昀的脸上,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语气道:“他从来没真正动手杀过人,但他知道怎么让人去杀,知道怎么把人心里的恶鬼放出来……这才是真正的‘恶’,藏在他血里、骨头缝里!平常啊,怎么看都看不见的,可一旦被你看到了,你才会明白,他比那些拿着刀的人更恐怖,更吓人!” 他接着毫不隐瞒的讲述: 大约在韩瑜上中专的时候,有一次韩泽在学校附近的时候被韩瑜认了出来!对方很平静地告诉他,其实早在童年时期,韩瑜就曾无意中撞见过韩泽去找韩湛要钱的场景,但他当时太小,不明白,也什么都没说。 后来家里出事,警察来问话,他依旧守口如瓶。 “我那时候觉得这小子有意思,就干脆告诉他,没错,你爸杀你妈的时候我在场,但人是他杀的,我只是……锯了脚。后面那几个女人,倒是我干的。我还问他,要不要替你爸妈报仇,现在就杀了我?” 韩泽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呵呵笑了几声,才继续道:“你们猜他怎么着?他居然摇头,说:‘既然不是你杀的我妈,那我爸愿意给你抛尸是他自己的选择,最后被警察打死,也是他的命。’听听,多冷静,多无情,多好玩?” 韩泽觉得韩瑜“有种”,又见他被学校的人欺负过得凄惨,便提议让他从学校搬出来,跟自己“混”。 韩瑜同意了。那段时间,韩瑜确实经常住在韩泽那里。 “我对他没了戒心,有时候喝了点酒,或者对着那双脚发呆的时候,就会把当年作案的一些细节……当成‘光辉事迹’讲给他听。”韩泽的语气带着一丝懊悔,“他就那么听着,不插嘴,也不评论,更没去报警抓我。我当时还想,这小子是认命了,还是真跟我‘一条心’了。” 后来,韩泽的身体越来越差,腿疾加重,最终几乎无法行走。在他最困顿的时候,是韩瑜帮他跑前跑后,办理了残疾证,拿到了微薄的补贴,甚至介绍了一份看仓库之类的轻松活计,让他勉强维持生计。 “我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过着,以为日子也就这样了。”韩泽的眼神黯淡下去,“直到一年前,韩瑜突然来找我,跟我说,他在网上认识一个人,特别崇拜‘红鞋杀手’韩湛,甚至愿意出大价钱,买当年真正的作案经过。他让我把我知道的细节写下来,卖给那个人。” “我一开始不同意,觉得太冒险。”韩泽承认,“但韩瑜劝我,说对方给十万块!而且还提议,不要一次性说完,多说几次,就能多拿几次钱……我穷了大半辈子,被这点钱迷了心窍,就同意了。” 于是,在韩瑜的安排下,韩泽开始用他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将记忆中的血腥细节分批写下来。 交易地点、方式、密码,全是韩瑜告知韩泽的,他只要按照指示行事就行!他前后去了六次,拿到了总计六十万现金。 “钱……韩瑜说放他那里保管,说我有了钱肯定又忍不住去赌,到时候人财两空。”韩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被彻底欺骗后的麻木,“我的确也怕我会手痒,又去赌,就同意了。况且,那几年是他照顾我。他每个月给我一点生活费,我也就……这么过着。” 然而,这一切的“信任”和“照顾”,在三天前突然停止了! 韩瑜换了一副嘴脸! “三天前,他来找我,说是给我送点吃的。趁我没防备,从后面用重物砸了我的头,然后把我绑在了床上,用胶带封住了我的嘴。”韩泽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是恐惧,也是不解,“不管我怎么挣扎,怎么用眼神求他,他都不理我。他就待在我屋里,也不怎么吃东西,就喝水,啃点干面包,好像……在等着什么。” “直到今天一大早,外面好像有动静,他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然后……看了我一眼,那眼.....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接着他就走了。没过多久,你们就来了。” 审讯结束,孟阳辉阴沉着脸走出病房,立刻下达命令:“立即对韩瑜实施全面搜捕!发布通缉令!重点排查车站、码头、长途汽车站、机场,以及他所有可能的社会关系!他可能携有巨额现金,且极度危险!” 病房里,林昀依然站在原地。 韩瑜……这个父母双亡、成长过程中饱受欺凌的人,竟然在暗处策划了这一切? 他利用韩泽,教导出了新一代的红鞋杀手,又在案情终将真相大白,警方赶来时,果断囚禁了韩泽,甚至那个装有第五双脚的铁皮盒子,也很有可能是他刻意放在韩泽床边的! 然后这人又携款潜逃。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复仇?金钱?还是某种更扭曲的欲望? 就在林昀心念电转之际,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终于用他熟悉的机械女声开始播报: 【相隔十五年的两任“红鞋杀手”韩泽、贺博文均已落网,恭喜宿主再次成功完成采集任务:致命红鞋! 对于第一代红鞋杀手韩泽的变态人格类型鉴定如下: 1. 施虐型性偏好障碍(恋足癖):童年创伤导致性兴奋与“红鞋/女性脚部”产生病态联结。通过暴力伤害、控制并占有受害者脚部获得性满足与权力感。 2. 反社会人格倾向:长期处于社会边缘,缺乏道德感与共情能力,威胁操纵他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对于第二代红鞋杀手贺博文的变态人格类型鉴定如下: 1. 恋物癖:性兴奋强烈而固着于女性红色皮鞋本身,对脚部兴趣仅源于其是鞋的载体。收集、偷窃、猥亵、直到最后用极端暴力行为满足内心欲望。 2. 依赖与易受暗示型人格:长期在姐姐庇护下生活,缺乏独立人格。姐姐病重后失去管束,极易被外界诱导和操纵,从而实施模仿犯罪。 当前主线任务[人类标本馆]——完成进度3/5; 任务奖励:1. 变态人格类型鉴定技能提升至 Lv.5; 2.犯罪地理学技能提升至Lv.2; 3.犯罪行为溯源升级至Lv.4; 特殊成就触发:成功揭露十五年前红鞋杀手为韩湛、韩泽两人先后作案,“潜在真相碎片”掉落; 技能“罪影重重”熟练度 +5%,已达到70%; 愿宿主再接再厉,获取更多人类样本,并预祝采集顺利。】 此次任务奖励丰厚的让林昀不禁咋舌,要不是韩瑜在逃,他都要忍不住这丰收的喜悦唱上一段了! 就在北山市警方全力搜捕韩瑜的同时,在城市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韩瑜正静静地坐在窗边。 窗外远处的一盏路灯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拿着的一张老照片上。 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依稀辨认出照片里,一个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站在中间,两侧各搂着一个男孩。 左边的男孩笑容灿烂,正是傻乐的钱多多;右边的男孩眼神稍有些怯懦但仍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是韩瑜;而中间那个男人,正是年轻时的钱毅。 照片定格了旧时光里,三人的温馨和融洽。 韩瑜静静地凝视着照片,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波澜,缓缓抬起夹着烟的手,将燃烧的烟头用力地按在了照片中央——钱毅的脸上。 火星迅速吞噬了钱毅那张英俊的脸,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洞。 然后,他移开烟头,用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 “咔嗒。” 他将火苗凑近照片,火焰瞬间舔舐上相纸,迅速蔓延,将钱多多童年无忧的笑脸,也将自己和所有的过去……统统付之一炬,黑色的灰烬如同漫天飞舞的黑蛾,消散在夜色里.... 而韩瑜也缓缓站起身,背起一个黑色双肩包,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255章 4/5任务:父与子之殁 警方的搜捕从交通枢纽到旅馆网吧,所有韩瑜可能接触或藏身的地方都被反复搜索。然而,他就像一滴水汇入了茫茫人海里,再无半点踪迹。 没有任何的出行记录,没有酒店民宿的入住信息,甚至也没有任何的电子购物记录......他仿佛精准地预判了所有现代侦查的手段,斩断了所有的追踪线索。 钱多多成了是最受煎熬的人。 从最初的震惊、被欺骗的愤怒、到童年友谊崩塌后的惘然、无力和空洞.....他经常对着韩瑜那张在系统中标注为“在逃”的照片发呆。 林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在结案后,钱毅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离开了北山,林昀就成了钱多多身边最亲近的同事,也近乎是唯一能稍作宽慰的人。 但他知道,语言上的安慰其实苍白无力,只能经常假借母亲曾玲玲的名义拉着钱多多去家里吃饭;或者在周末的时候约对方出来打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 有时候陪伴恰恰比口头上的安慰更有效,况且时间也是最好的一味良药。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半个多月。 三月底的北山,白天的阳光已经暖得足以让人换上短袖,彻底驱散了冬末最后一抹寒意。 这天午后,一辆短途小巴停在了北山市下属的浦元村村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位三十岁上下,神情焦虑又疲惫的女人。 戚素宁费尽心思,辗转多日才终于追寻至此。 她快步走向村口树荫下几个正在晒太阳、闲话家常的老大妈们:“几位阿婆,打扰一下,想跟你们打听个人。最近你们村里,有没有一个叫黄永乐的男人?三十五岁左右,他还带着一个四岁的小男孩,叫黄天睿,小名睿睿。男孩……左边眉毛这里,应该有一道疤。” 她比划了一下左眉的位置。 几个大妈互相看了看,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一个大妈拍了一下大腿:“哎哟!有的有的!是不是皮肤很黑,不太爱说话,小孩倒是挺乖的那个? 他们上个月刚搬来,就租了我家隔壁那家的后院小平房住!我还奇怪呢,那平房条件挺差的,他们父子俩怎么住得下去?” 戚素宁的心脏猛地一跳,强压住激动,连忙追问具体地址。大妈热心地给她指了路。 谢过大妈,戚素宁几乎是跑着穿过村子里弯弯绕绕的小路,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栋贴着白瓷砖、看起来还算新的三层自建小洋房。 她正要上前敲门,想起大妈的话,又连忙绕到房子后面,果然看到后院角落里有一间低矮的旧平房,与气派的小洋楼显得格格不入。 平房的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袭上心头。戚素宁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昏暗的光线涌入房间,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当女人的双眼适应光线后,屋内的景象让她吓得连退三步: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脸上、身上布满已经发黑干涸的大片血迹,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相貌和衣着。 “啊——!”戚素宁在惊吓过度发懵了足足十多秒之后,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 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几辆警车驶入浦元村,打破了午后村庄的宁静。 蓝红色的警灯在小洋楼周围闪烁,警戒线迅速拉起。 孟阳辉、林昀和钱多多下了车,环顾四周。村子里的房屋大多崭新、高大气派,外墙贴着各式瓷砖,与想象中的田园村落颇为不同。 “嚯,这村子看着挺富啊。”钱多多小声嘀咕了一句。 孟阳辉低声解释:“这叫‘打工楼’。年轻力壮的都出去打工了,赚了钱就寄回来盖房子,一个比一个盖得高,盖得漂亮,算是光宗耀祖。不过哪,村子里住的基本都是老人和小孩,没什么青壮年。” 正说着,负责浦元村这片辖区的派出所老民警老郑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地向孟阳辉汇报情况:“孟队,你们来了。死者叫黄永乐,三十五岁,在镇子上一家餐馆当厨师。他是上个月才租下范仙妹家这个后院平房的。” “房东呢?”林昀问。 “范仙妹是本地村民,六十多了,上周心脏病发作,被她儿子接到市里大医院做手术去了,就一直不在家。”老郑说完,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压低声音,“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根据邻居反映,黄永乐不是一个人住,他还有个四岁的儿子,叫黄天睿,小名睿睿。但是……孩子不见了,我们和村干部、邻居找了一圈,没找到! 不过,已经有更多的警员和自发过来帮忙找孩子的村民到村外去找了。” “孩子失踪了?”孟阳辉眉头立刻锁紧。 “对。而且,”老郑顿了顿,“发现死者并报警的,正是这个失踪孩子的母亲,黄永乐的前妻,戚素宁。” 三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先进入平房,法医老孙和痕检人员正在开展工作。 平房非常狭小凌乱,床周围并无明显的打斗痕迹,也没有明显的财物翻动迹象,死者的手机就掉落在床边地上。 一张小饭桌上倒伏着一个空的白酒瓶,桌上还有几盘吃剩下的下酒菜。 死者身上的血早已干涸发黑,被割裂的几乎断头的脖颈让他的头后仰出一个诡异的非人角度。 喷射出来的鲜血飞溅的到处都是,床上、地板上、墙上......让原本就狭小逼仄的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怪味——不止是铁锈味,还有一种腥,混着湿闷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黏在喉咙深处。 林昀安静的站在门口,倾听着系统发出了熟悉的机械女声: 【检测到宿主接触任务相关尸体, 当前主线任务[人类标本馆]进度更新,新收集任务——父与子之殁(4/5)开启; 愿宿主以此见识到更多人类的多样性,并预祝采集顺利。】 父与子.....之殁? 意思是,父亲和儿子都死了?那么那个小男孩黄天睿岂不是......? 林昀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这平房很闷,又没风扇,就这么一扇小气窗,还只能开条缝。”一位现场勘察人员走了过来,指着那扇小窗说,“最近天气开始热了,晚上睡觉,死者很可能为了通风,没锁门。” 所以门锁是完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迹。 简略的看了一圈案发现场,三人找到了坐在警车后排依然浑身发抖的戚素宁。 此刻的她面容惨白,眼睛红肿,满脸都是惊惶与焦急,一见到孟阳辉几人过来,立刻从车里钻了出来:“我儿子!我儿子睿睿不见了!你们快去找他啊!求求你们了!” “戚女士,冷静,冷静一点。”孟阳辉安抚道,“我们正在全力寻找孩子。现在需要你冷静下来,配合我们,告诉我们你知道的情况,这才能更快找到你儿子。” 在孟阳辉的耐心劝慰下,戚素宁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情况: “我和黄永乐……两年前就离婚了。孩子……睿睿,法院是判给我的。但是去年春天,黄永乐以带儿子出去玩几天为借口,把睿睿接走后……就再也没送回来!他换了电话,搬了家,像人间蒸发一样躲着我!我找了他快一年了!”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哽咽:“我到处打听,求以前的朋友,最近才从一个和黄永乐还有联系的朋友那里听说,他可能带着孩子躲到浦元村这边来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没想到……没想到一推门……” 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又颤抖起来。 “你是今天第一次来这里?之前没有联系过黄永乐?”林昀追问。 戚素宁用力摇头:“没有!我知道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我不敢事先联系他,怕他又要带着睿睿走!我就只想找回孩子……没想到......没想到他会被人杀了! 那我的睿睿……到底在哪儿?他会不会坏人带走了?会不会有危险?” 她被自己的联想吓得直发抖,一个已经杀害了黄永乐的凶手,一个失踪的五岁男孩,这两者联系在一起,怎叫人不恐惧?不崩溃呢? 孟阳辉等她情绪稍缓,立刻切入关键问题:“戚女士,我们理解你的心情。现在每一分钟对找到孩子都至关重要。请你仔细回忆一下,黄永乐最近有没有和人结怨?或者,他以前有没有什么仇家?” 戚素宁用力擦了擦眼泪,努力思索着:“仇家?黄永乐他……他就是个厨师,整天跟炉灶、锅碗瓢盆打交道。他厨艺是挺好的,离婚前,他在北山市里一家挺有名的餐厅当过好几年主厨。 为人的话……跟同事都能处得来,对客人也客气,以前我们还没离的时候,我真没见他跟谁红过脸,更别说结仇了。”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补充道:“但是……自从他去年偷偷带走睿睿,我们几乎断了联系。他带着孩子离开北山后,到底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接触了什么人,有没有……有没有惹上麻烦,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第256章 食人血 结束了对戚素宁的询问,孟阳辉三人正准备去周围走访,一名现场勘察人员快步走过来,神情凝重:“孟队,孙法医那边有发现,让你们过去一下。” 三人立刻返回那间弥漫着血腥味的平房。 法医老孙正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马克杯,杯壁内侧沾染着大量已经部分凝结、呈现暗红色的血迹,杯底甚至还有一小滩未干的血红。 “这是在床底下发现的,估计是掉落后滚进去的。”老孙将杯子略略倾斜,向三人展示内部。 孟阳辉皱眉看着那刺目的红色:“杯子里怎么有这么多血?凶手用它……”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浮上心头,他看向老孙,“不会是……凶手用这个杯子,接了死者的血吧?” 老孙沉重地点了点头:“从血迹附着形态和杯内残留量看,很有可能。而且......” 他示意孟阳辉再靠近些,“杯口边缘这里,有不太明显的唇印痕迹,被血迹覆盖了大部分,但仔细看能分辨出。” 林昀闻言,立刻上前,凑近观察。 他指着杯口一处略显模糊的印记:“这个唇印……轮廓很小,不像是成年人的。” 钱多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不……不会是那个失踪的孩子……睿睿喝的吧?他怎么可能……喝自己爸爸的血?!” 这个想法本身就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林昀转过头,看着钱多多,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不是孩子自愿的。 钱多多顿时明白了,一股怒火混杂着极度的恶心冲上头顶:“是凶手逼他喝的?!妈的!这凶手到底是什么变态神经病?!疯子!” 林昀又转头看向老孙手里的血杯,分析道:“在犯罪史上,确实存在对血液有特殊癖好甚至食用行为的凶手。 比如美国的‘密尔沃基食人魔’杰弗里·达默,他喝过受害者的血;还有国内的连环杀手李广均,他相信喝人血、吃人肉能治好自己的癫痫病并增强体力。 这类行为通常被称为‘吸血鬼症’或‘嗜血癖’,多与性变态、权力幻想或扭曲的迷信观念有关,且多为男性。 但也不排除女性,比如历史上著名的‘女吸血鬼’伊丽莎白·巴托里伯爵夫人,她用数百名少女的鲜血来沐浴甚至饮用,则是为了所谓的永葆青春。”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但无论是杰弗里·达默、李广均还是那个伯爵夫人,他们饮血食人的对象都是自己。 像这样,逼迫一个年幼的孩子去喝自己亲生父亲的血……这种强迫至亲参与的行为,极为罕见。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凶手的某种癖好,更可能是一种极端的玷污、或者说是精神上的摧毁——他要彻底斩断孩子与父亲的血缘纽带,用一种最残忍、最恐怖的方式。” 说完,他又停顿了一下,然后指着死者脖颈上巨大的创口:“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凶手自己也喝了,毕竟血飙出来的时候直接怼上去喝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小孩子做不到,所以才用杯子接血给他!” 钱多多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白了林昀一眼:“我说林昀,你案子破得越多,了解这些变态玩意儿也越多了是吧?听着都瘆得慌!” “要想抓住他们,有时候就得先理解他们的疯狂逻辑。”林昀目光沉沉。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孟阳辉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骤然一变:“什么?找到了?……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孟阳辉快速对两人说道:“找到了!孩子在丢弃在离村子两公里外的一片树林里!已经被紧急送往镇卫生院了!” 孩子找到了?还活着? 林昀心中一震,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向系统提问:任务是‘父与子之殁’,殁不是死亡的意思吗?怎么这孩子活了下来? 当然,林昀并不是真的希望孩子死亡,更多的只是惊讶,凶手居然会放过孩子! 然而,系统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之前的任务提示和现在的疑惑都与它无关。 林昀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再纠结任务的名字,因为孟阳辉已经转身向外走去:“别愣着了,快去卫生院!” 警车一路疾驰,很快抵达了镇卫生院。 一下车,他们就看到了已经在院门口等候的一名警员,“我们是在一片小树林里找到孩子的,发现他的时候,脸上、衣服上……全是血! 大家当时都吓了一大跳,忙凑近细看,发现孩子胸口有起伏,还在喘气!” "你们发现孩子的时候,周围有什么人或者异常吗?" “周围没什么人啊……孩子就躺在那儿,身边也没见着别的东西。” 接着民警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已经把发现孩子的区域保护起来了,通知了技术队,他们应该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 了解完基本情况,孟阳辉几人快步走进卫生院,找到了孩子的主治医生。 “孩子我们已经做了初步检查,”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体表没有严重的开放性伤口,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和淤青,生命体征目前是稳定的。” 这么一来,孩子身上的血就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他父亲黄永乐的了。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孩子受到的精神刺激非常大。苏醒后就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发抖,表现的极度恐惧,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尖叫。 现在总算是稍微安静些了,但情绪极不稳定。强烈建议你们暂时不要去询问他任何问题,任何刺激都可能加重他的心理创伤,甚至导致长期的心理障碍。” 孟阳辉理解医生的担忧,但他必须确认一个关键问题,在斟酌了一下措辞后,才低声问:“医生,有没有可能……检验出这孩子......是否饮用了人血?” 主治医生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困惑的神情,好半天才消化这个问题,迟疑地回答:“这个……送来的时候,我们确实清理过他口腔和脸上的血污。但是不是‘喝’进去的,以及是不是人血……这需要专门的检测和DNA比对,我们卫生院没有这个条件和资质去确定。只能看出他口腔和食道上部的确有接触到大量血液。”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医生的回答已经侧面证实了那个恐怖的推测。 “明白了,后续我会让人过来拿孩子口腔和食道内的血液样本,希望你们协助。”孟阳辉道。 这时,乘坐另一辆警车赶来的戚素宁到了,她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跑来:“我儿子呢?睿睿怎么样了?受伤了吗?他伤得重不重?” 主治医生把孩子的大致情况告知她之后,孟阳辉三人才带着戚素宁来到病房外。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小小的病床上,那个叫睿睿的男孩蜷缩成一团,用白色的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住,一动不动。 看到这一幕,戚素宁的眼泪瞬间决堤,捂着脸几乎要瘫软下去。 孟阳辉扶住她,将她带到旁边安静的角落。他知道有些事必须告知这位母亲,让她有所准备,但也必须有所保留。 “戚女士,孩子没有受外伤,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孟阳辉沉声说,“但是,他可能……目睹了极其可怕的场面,甚至可能被迫接触了……他父亲的血。 他受到的精神刺激非常严重,远远超过普通孩子能承受的范围。你作为母亲,要有心理准备,他接下来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的心理疏导和恢复。” 戚素宁料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但现实情况远超她的想象,身体晃了晃几乎就要晕厥过去,但母性的本能让她死死撑住身旁的墙壁,没有倒下。 “我……我知道了。”她声音嘶哑,“不管他经历了什么,我都会陪着他,我会好好安抚他……求求你们,一定要抓到那个畜生!” “我们会的。”孟阳辉郑重承诺,“现在,孩子最需要你。但为了破案,找到伤害他和杀害他父亲的凶手,我们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问题需要问清楚,希望你能理解并协助我们。” 戚素宁含着泪,用力点头:“我明白,我一定全力配合。” 第257章 带走孩子的原因 林昀看着神情憔悴的戚素宁,斟酌着开口:“戚女士,为了更全面地了解情况,找出凶手的动机,我们需要知道一些……你和黄永乐离婚的具体原因,以及他后来为什么会做出带走孩子、断绝联系这样极端的行为。 这或许能帮助我们判断,他是否因此得罪了什么人,或者凶手挑选他下手,是否有更深层的原因。” 戚素宁听到要谈离婚原因,眼神闪过一丝痛楚和迟疑,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开了口。 “我们离婚……其实没什么狗血的小三出轨剧情。”戚素宁的声音有些干涩,陷入回忆,“真要说是为什么,大概就是……性格不合吧。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的性格……让我越来越无法忍受。” 她开始讲述:“婚前,我就觉得他对我……好像特别紧张,占有欲有点强。但那时候年轻,还觉得这是他特别在乎我,挺感动的。 结婚后,却越来越不对劲。他不许我出去工作,说女人就该在家。这就算了,后来发展到,他不许我和任何男性有接触,哪怕是邻居大爷跟我打个招呼,他回家都能盘问半天,疑神疑鬼。” “我跟他吵过很多次,甚至想过离婚,可那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了孩子,我忍了。” 戚素宁苦笑了一下,“儿子出生后,他好像正常了一阵子。但没过多久,又变本加厉。 他开始不停地挑剔我,说我产后胖了、丑了,除了他没人要了。总是在打击我,否定我。在家对我冷暴力,不搭理我。还有,只要我稍微有点高兴的事,他就要泼冷水。 我在外面对他笑脸相迎,回到家他就冷着一张脸……我那段时间心情差到极点,奶水都没了。他就抓住这点,说我不爱儿子,连口奶都不肯喂,不配当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显然那段日子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疯。儿子一天天长大,我不希望他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生活。所以,等儿子稍微大一点,我坚决提出了离婚。过程很不顺利,他各种不同意,闹了很久,最后才在法院判离,儿子归我。” 说到这里,戚素宁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愤怒:“我以为终于解脱了。没想到……去年三月份,他说想带儿子出去玩几天,我同意了。 结果……他一去不回。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号,连北山市那份挺好的主厨工作都不要了,带着儿子彻底消失。走之前……他还给我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她颤抖着手,从手机里翻出那条已经看过无数遍、字字诛心的短信,递给了林昀三人。 短信内容充满了恶毒的怨恨和扭曲的控制欲: 【戚素宁,你这贱人!你不是想要摆脱我?想要自由吗?好,我成全你。但是,我要把你最在乎的带走,让你永远也见不到睿睿! 你不配做母亲!连儿子都看不住!你就在悔恨里过一辈子吧!记住,睿睿跟着我,是死是活,都是你害的!就算我们父子在外面饿死、冻死,也是你造成的!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我们,别想好过!】 字里行间,充斥着对戚素宁的恶毒咒骂、把脏水通通泼向对方的扭曲,以及一种同归于尽的变态快感。 这是典型的控制型人格在失去控制对象后的极端报复行为。 黄永乐将戚素宁的离婚视为一种“脱离控制”,是对他的背叛!进而采取了“剥夺她最珍视之物——儿子”的方式进行惩罚。 “那么,他平时对儿子……睿睿,怎么样?”林昀将手机还给戚素宁,问出另一个关键问题。 戚素宁擦掉眼泪,努力客观地说:“他对儿子……总归是亲生的,物质上没亏待过睿睿,也没听说他打骂孩子。但是……他那种性格......心情不好的时候,对孩子肯定没啥好耐心,没啥好脸色。” 了解完这些,孟阳辉让两名警员留下来保护戚素宁和孩子,毕竟这孩子是整桩凶案的目击者。 离开卫生院,他们又驱车赶往镇上的殡仪馆临时解剖室,法医老孙已经在那里开始工作。 老孙指着解剖台上的尸体汇报:“死因是颈动脉和气管被利器反复切割、割断后,大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 死者身上并没有明显的挣扎抵抗伤,鉴于桌上的那瓶白酒,高度怀疑死者死前大量饮酒后导致醉酒状态,给凶手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下手机会。不过死者体内血液里的酒精浓度,还要等进一步的检测报告。 另外,死者身上有一些陈旧性的软组织挫伤,不是新鲜的,应该是过去一段时间里造成的。尤其是右脚脚踝,裹着绷带,应该是踝关节扭伤。 死亡时间,根据肝温和胃内容物消化程度,推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接着,老孙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黄永乐颈部那片血肉模糊的区域,对孟阳辉三人道:“你们来看这个伤口,创口并不只有一道。” 他指着颈部那道最深的、几乎斩断了气管和主要血管的伤口说:“这是致死的主创口,很深,很凌乱。在它周围,” 他镊子指向主创口上下方几处较浅的、走向不一致的切割痕迹,“这里,还有这里,都有明显的试探性切割伤,深度相对致命伤浅了点。” “这说明什么?”钱多多忍不住问。 “说明凶手下手虽然狠,刀刀用力,目的明确一定要让黄永乐死,但缺乏经验,”老孙分析道,“他可能第一刀下去看到出血量不够,或者是对方挣扎,让他产生了短暂的慌乱,于是连忙多补了几刀,以确保目标死亡。” 林昀凝视着那些叠加的伤口,若有所思,看来凶手大概率是第一次动手杀人,并不是一上来就能做到冷血的处决。 老孙继续关于凶器的判断:“至于凶器,从这些创口的宽度、深度等特征来看,推断是一把单刃匕首。刀身不会太宽,但有一定厚度,刀刃非常锋利,才能造成这种深且边缘相对整齐的伤口。应该是匕首、猎刀或某些特定格斗刀。” 从临时解剖室出来,三人驱车来到镇上的派出所,谢所长早已在门口等候。 “孟队,辛苦你们了!”谢所长快步迎上,语气诚恳又带着凝重,“所里条件有限,我已经让人把最大的会议室腾出来了,给你们做临时办公点。 你们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尽管开口!咱们这镇子,已经好些年没出过这么恶性的案子了,所里一定全力配合市局,尽快把凶手揪出来!” 孟阳辉谢过谢所长,一行人向临时办公室走去,这时,负责外围走访的队员小赵也回来了。 “孟队,”小赵汇报,“我们走访了黄永乐租住平房附近的几户邻居,他们对黄永乐这个人印象很浅,都说他才搬来一个月左右,平时带着孩子一起早出晚归的去镇上餐馆上班,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孩子黄天睿倒是偶尔会在门口玩,挺乖的。都说没见过有外人专门来找过他们父子。” 他翻了一页手上的询问记录:“村里都是老人孩子,所以作息早,晚上九点以后基本就都睡下了。 所以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没有人看到或者听到平房那边有异常的动静,也不知道是否有陌生人或者车辆进出他们那片区域。 村子主要道路没有公共监控,只有几户在外打工的年轻人给家里装了监控,但都是对着自家院子或者门口的,角度有限。我们已经把可能拍到周边路口的几家监控录像都要过来了,正准备发给图侦小组的人。” 黄永乐是外来者,在一个只有老人孩子、又缺乏公共监控的的村子里被杀,没有目击者。 第258章 陈旧伤 等小赵汇报完毕,几人也已经走进了临时办公室。房间里的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和打印出来的初步资料,墙上也挂上了一块白板。 而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上,竟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茶包、咖啡、桶装泡面、火腿肠,甚至还有几包薯片。 最后,还有我们一切准备就绪的小陈同志,提给了孟阳辉一份现场勘察初步调查报告。 这让看到这“储备丰富”的补给站的钱多多忍不住低声对林昀惊叹:“嚯!小陈可以啊!这后勤保障,简直是哆啦A梦的口袋,要啥有啥!” 林昀深表许赞的点了点头,当然,他没告诉钱多多,这零食的钱是他转给小陈让他买的。 孟阳辉没理会两人的小声交流,大致翻阅了一下报告,然后径直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梳理案情关键点: 1. 死者黄永乐:35岁,厨师。死亡时间:3/28 晚上22:00-24:00,死因:割喉。几乎无有效反抗痕迹,身上有不明原因的陈旧伤。 2. 死者儿子黄天睿:4岁,可能被迫饮用死者血液,后被丢弃于两公里外路边树林。 3. 死亡现场:浦元村出租平房,无财物损失,门锁完好。现场没有发现第三人的指纹,疑似凶手戴了手套,但有第三人的、45码脚印。 4. 死者前妻戚素宁:32岁,暂时无业,与3/29中午12点半左右发现被害人尸体,因有昨晚从北山市赶来的长途车票和镇上一家小旅馆的住宿证明,暂时可以排除嫌疑。 写完这些,孟阳辉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目前侦察方向有几个: 第一,黄永乐离开北山后这一年多的详细行踪和社会关系,查他是否与人结怨;重点排查陈旧伤来源; 第二,等待血液中酒精浓度的化验结果; 第三,分析村里的私家监控录像,寻找可疑人员或车辆在昨晚是否进入过村子;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看看黄天睿情绪稳定后,能否询问获取直接线索。” “小钱,小赵,”孟阳辉点名,“你们两个,再去发现黄天睿的那片树林和周围仔细勘查一遍,看看有什么异常。凶手在那里停留过,有可能留下点什么。 然后联系交警部门,调取并筛查昨晚案发时间段前后,通往浦元村的道路监控录像,重点寻找可疑的车辆或单独行动的人员。” “明白!”钱多多和小赵准备出发,小赵出门前还不忘从小陈的“补给站”顺走两罐咖啡,朝小陈扬了扬手表示感谢。 “林昀,你和我一起去镇上黄永乐工作的餐馆。”孟阳辉看向林昀。 黄永乐工作的餐馆在镇中心,是一家规模不小的粤菜馆,上下两层,此刻已到晚市时间,店里的顾客不少,看来生意不错。 餐馆的经理是一位姓王的中年男人,得知孟阳辉和林昀的身份和来意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愕。 “黄永乐师傅?他……他死了?”王经理瞪着一双眼,处于极度震惊中。 “是的,我们正在调查中。所以需要你的配合,请问黄永乐在这里工作表现怎么样?和同事,特别是厨房里的人,关系如何?”孟阳辉问。 “手艺不错,正宗的粤菜师傅,干活也麻利。”王经理回忆着,“跟厨房里其他人处得……还算可以吧。哦,对了,他跟负责配菜的吴剑飞师傅,走得近一些,两人年纪差不多,家里都有个四、五岁的小孩,所以有时候下班了还一起喝两杯小酒。” “吴剑飞也是我们店的老员工了。”王经理补充了一下,同时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想要说什么。 “那黄永乐在这里,有没有跟什么人闹过矛盾,或者……和什么人结了仇?”孟阳辉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王经理。 王经理闻言,明显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孟阳辉和林昀立刻明白,这是有情况啊! “王经理,请务必如实告诉我们,任何线索都可能对破案至关重要。”林昀露出了一个微笑,但在王经理看来,更像是皮笑肉不笑,有点威胁在内。 王经理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个……要说矛盾,还真有一桩,当时闹得还挺大。” 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确认没人过来,才继续说,“就是跟刚才提到的吴剑飞的老婆,谢玉叶!” “吴剑飞的老婆?谢玉叶?详细说说。”孟阳辉连忙道。 “吴剑飞和他老婆谢玉叶,感情一直不太好,经常吵架,全镇的人差不多都知道。谢玉叶娘家厉害,有三个弟弟。 他们谢家里在镇上、县里,甚至北山市都有生意,有钱有势。吴剑飞呢,是个怕老婆的,更怕丈人家,所以日子过得……挺憋屈。” 王经理解释道,“黄永乐来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就跟他聊得投缘,可能也是喝了点酒,就给他出了个 .....哎......馊主意!” “什么馊主意?” “黄永乐让他干脆跟谢玉叶离婚,而且离婚后偷偷带着女儿走,离开这里,让谢玉叶找不到。”王经理摇头,“他和说吴剑飞说,既然你老婆谢玉叶唯一的软肋就是女儿,那就让她尝尝苦头,以后就不敢那么嚣张了。 还和吴剑飞说自己就是这么干的!前妻现在指不定在哪里哭哪!说实话,这主意......不但馊还有点损。” “后来呢?”林昀追问。 “唉,吴剑飞那个人,胆子小,脑子也不算太灵光。有一次跟谢玉叶吵架吵急了,居然把这主意当威胁给说了出来,说‘你再闹,我就和你离婚,然后再带着女儿走,让你一辈子见不到!’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王经理心有余悸地说,“谢玉叶当场就怒了,把吴剑飞一顿暴打。不过哪,她也知道自己老公是个什么料,应该想不出这种阴招,就逼着他交待谁教的? 吴建飞怎么扛得住,马上就说了,是黄永乐!嗨,谢玉叶那个脾气,哪里忍得了这个?当天就带着她娘家的三个弟弟,直接冲到我们店里来了。 黄永乐当时正在后厨烧菜,被他们围住,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打啊……打得可凶了,黄永乐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甚至在躲避的时候自己摔了一跤,把脚都扭到了!” 听完来龙去脉的林昀不禁在旁摇了摇头,虽然说死者为大,但黄永乐这顿打不冤! “什么时候的事?当时黄永乐被打,报警了吗?”孟阳辉问。 “就五天前吧。报警?”王经理苦笑了一下连连摇头,“没人报。一来,是谢家人的一边打一边把黄永乐教唆吴剑飞的事当场大声说了出来,大家听了就觉得出这个主意的黄永乐确实阴损,想要让人家母女分离,挨顿打……也算活该,看热闹的多。 二来……谢家在镇上,谁敢轻易得罪?他们家不光有钱,人还多!再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呗。至于黄永乐自己,估计理亏,也没报警!” 王经理摸了摸鼻子,这举动让林昀多看了他一眼,这人估计还有什么话没说。 “谢玉叶和她的娘家人,之后还有没有找过黄永乐的麻烦?”孟阳辉问。 “明面上好像没有了,打完之后,谢玉叶倒是来店里警告过她老公吴剑飞,让他老实点,别和一些小人混在一起!至于私下里……我就不清楚了。”王经理说,“黄师傅挨打后,就只请一天假,硬是瘸着脚过来上班。然后回来后人就更沉默了,跟吴剑飞也不说话了。” “我们现在需要立刻见一下吴剑飞。”孟阳辉对王经理说。 “吴师傅现在应该在后面厨房。”王经理连忙引路。 第259章 谢家姐弟 后厨里,当吴剑飞听说了警方来意之后,当场吓得脸色煞白,但被问到黄永乐被打之事,他的陈述基本和王经理一致。 “因为这事,你挨了你老婆一顿打,是否因此对黄永乐怀恨在心?”孟阳辉盯着他的眼睛。 “怎么可能?绝对没有!”吴剑飞猛地摇头,声音都有些发抖,“是我害了他啊!要不是我多嘴,他也不会挨那顿打……我、我愧疚还来不及! 警察同志,你们相信我,黄永乐的死,跟我绝对没关系!我、我哪有那个胆子啊!我....我连我自己老婆,一个女人都打不过,更何况杀人!” 说完,他有点畏畏缩缩的佝偻着身子,脸上尽是卑微之色。 “昨晚,也就是3月28号晚上10点到12点左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林昀问。 “在家啊!”吴剑飞快言快语地回答,“跟我老婆,还有我女儿在一起!她们都能给我作证!” 孟阳辉和林昀对视一眼。如果吴剑飞的不在场证明属实,那么他作案的可能性确实很低,再说了,看他一脸怂样,也不像是能杀人放血,还逼着孩子喝的人。 “你老婆谢玉叶,对黄永乐是什么态度?那件事之后,还有没有提过要找他麻烦?”林昀问。 吴剑飞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畏缩:“她……她脾气是大了点,但那次之后没再提要找黄永乐麻烦……就是总拿这事骂我,说我没用,交的都是损友……让我离黄永乐远点。她……她其实也挺怕事情闹大的,毕竟打人是犯法的,她娘家的人也说过她了……” “我们要见见你老婆谢玉叶,核实一下你昨晚的行踪,也顺便和她谈谈。”孟阳辉道。 吴剑飞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最后还是期期艾艾的告知了警方谢玉叶现在人会在哪儿。 谢玉叶的茶叶店开在镇上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店面宽敞,装修精致,看得出有些实力。 此刻,她人正坐在店内的茶台后面摆弄一套茶具,看到孟阳辉和林昀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眉眼间有着一股精明和凌厉,在得知两人的身份和来意后,她放下茶壶,脸上露出了惊讶:“黄永乐死了?真是造孽哦。” 但这惊讶很快就被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取代,“警察同志,你们来找我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啊?” “例行调查,了解情况。吴剑飞说你们昨晚一直在一起,我们需要核实。” “是啊,我们一家三口都在家。”谢玉叶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耐烦,“我女儿晚上离不开人,我们还能去哪儿?再说了,为那么个嘴欠的家伙,搭上自己?我可还没那么蠢!” “之前你带人去餐馆殴打黄永乐的事,你怎么解释?”孟阳辉问。 谢玉叶眉毛一挑,语气都拔高了一个度:“那能怪我吗?他黄永乐安的什么心?教唆我老公离婚还带走我女儿!哪个当妈的听了能忍?我打他是他活该!不过 .....” 她又放低了音量,有些无奈的耸了一下肩,“我那时候是冲动了点,但我二伯,哦,就是你们派出所的谢所长,事后知道了,把我还有我三个弟弟都狠狠骂了一顿,说我们太鲁莽,打人犯法,让我们以后不许再乱来。 我们都听进去了,真的,从那以后再没找过黄永乐麻烦。他死了肯定是他自己惹了别的祸,跟我们谢家可没关系。” “你二伯?谢所长?”孟阳辉和林昀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啊,我二伯谢宗强,镇上派出所的所长啊!”谢玉叶提到谢宗强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点底气,“他可是所长,有他看着,我们哪敢再乱来?” 离开茶叶店,坐进车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谢宗强,谢所长……”孟阳辉语气是颇为不满的,“他知道自己侄女、侄子曾与死者有重大冲突,但刚刚只字未提! 无论他个人认为亲属有无嫌疑,按照规定,他都应该主动汇报并申请回避相关调查环节。他没有这么做。” 林昀瞥了孟阳辉一眼没说话,他知道孟阳辉是城市出生成长的背景,可能对村里这些宗族没什么概念。 可他可是有啊,毕竟不论是自己亲爹还是后来的两任继父,都领教了不少亲戚宗族之间的掰扯和关系网。 谢宗强是镇上的所长,在谢家肯定一言九鼎,但同时也是背负了巨大的压力和责任的。 “回派出所。”孟阳辉启动车辆,脸色严肃,“我们需要和谢所长好好谈谈。” 镇派出所里,谢宗强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文件。看到孟阳辉和林昀面色凝重地进来,他放下文件,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笑容:“孟队,小林,你们回来了?调查有进展了?” 孟阳辉没有绕弯子,直接问:“谢所长,我们刚去见了谢玉叶,也就是你的侄女。她提到,之前她带人殴打死者黄永乐的事情,你是知情的,还‘教育’过他们。” 谢宗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坐回了办公椅后,才开口回答:“是,我知道这事。玉叶那丫头,一直都是爆脾气,她那几个弟弟也都顺着她,愿意为她出头。” “为什么之前,你没有主动提及这件事?”孟阳辉显然是生气了,眉头皱在一起。 谢宗强沉默了几秒钟,脸上露出些许歉疚和无奈:“孟队,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够妥当。我应该第一时间向你们说明情况的。我承认,这是我的疏忽,或者说,是存了私心。”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但我当时没说的主要原因,是敢肯定,黄永乐的死,绝对不是我侄女或者我那三个侄子干的。 玉叶一个女人家,嘴巴厉害,动手打人也是一时之气,但杀人?她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必要。为了那点口舌之争去杀人?不可能。” “至于我那三个侄子,”谢宗强继续道,“昨晚,他们根本不可能有作案时间。昨天是家族里小辈给祖宗折锡箔元宝的日子。 我们谢家祖坟就在镇子东边山上,眼看清明了,很多在外面的都回来了。按照家里的老规矩,烧给先人的元宝要小辈亲手折,显得诚心。 昨晚,他们兄弟三个,还有几个堂兄弟都在老宅那边,一大家子吃完饭就开始折,折到很晚,好多亲戚都在,都可以作证。他们一整晚都没离开过老宅。” 他目光坦诚地看着孟阳辉和林昀:“我一开始想的是,既然他们肯定没有作案时间,这件事又已经过去一阵子了,就不想节外生枝,把家里这些不上台面的矛盾扯进来,干扰破案方向。 但现在想想,的确是我考虑不周,违反了纪律。我愿意接受批评,也会向上级说明情况。” “谢所长,”孟阳辉开口道,“规矩就是规矩。无论你个人如何判断,隐瞒与死者相关的重大线索,都是不对的。” “我明白,我明白。”谢宗强连连点头,态度诚恳,“这样,为了彻底澄清嫌疑,也为了配合侦察工作,我马上让我那三个侄子过来,你们亲自问话,核实他们昨晚的行踪。 老宅那边的其他亲戚,你们也可以随时去询问。我保证,在这件事上,我绝不会偏袒自家人,一定全力配合专案组查清真相。” 孟阳辉看着谢宗强,对方的表情和话语似乎挑不出太大毛病,承认错误,提出补救措施,态度配合。 “那就麻烦谢所长,请你的三位侄子来派出所一趟吧。”孟阳辉最终说道,“我们需要做详细的笔录。另外,老宅的具体地址和昨晚在场亲戚的名单,也请提供一下。” “没问题,我马上让他们来。”谢宗强立刻拿起电话。 走出谢宗强的办公室,林昀压低声音对孟阳辉说:“谢所长没撒谎,但我越觉得……谢家这条线,水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深。集体活动,恰恰是最容易互相作伪证、混淆时间线的。” 孟阳辉点头表示认可:“嗯。先见见他那三个侄子。同时,让钱多多和小赵那边,除了查县道监控,也重点查一下谢家老宅那边的动静。” 很快,谢宗强的三个侄子——谢景尧、谢景舜、谢景禹,就来到了派出所。 三人年纪在十八到二十三岁之间,体格健壮,面对警察的询问,态度倒是非常配合。 孟阳辉将三人分开进行询问,问话持续了近两个多小时,重点围绕3月28日晚上的具体活动、与黄永乐冲突的前后细节、以及对黄永乐此人的看法。 三人的陈述高度一致:当晚,他们确实在谢家老宅。先是和父辈、叔伯们一起吃饭、喝酒、聊天。饭局一直大约十点才结束,开始和另外的几个堂兄弟为清明祭祖折锡箔元宝。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中间除了上厕所,三人都没有离开过老宅。折到接近午夜十二点结束,兄弟三人才挤在老宅一间客卧里睡了,直到第二天早上。 期间,老宅里还有其他多位长辈和平辈亲属在,都可以佐证他们整晚未曾离开。 从询问时三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以及对询问的细节描述来看,三人没有说谎或提前串供的迹象。 他们对于殴打黄永乐一事也直言不讳,承认当时是气不过姐夫被“教坏”,但强调事后被二伯严厉批评,已经知道错了,并且之后绝没有再找过黄永乐的麻烦,对他的死感到意外,但坚决否认与自己有关。 似乎,三人并没有作案时间,作案动机也不大,毕竟姐夫只不过被怂恿了一下而已,也没真干出什么事来,着实没有必要因此杀人。 第260章 凶手的逻辑 辛苦了一天,但至少了解到了死者身上那些陈旧伤的来源,暂时也排除了几个嫌疑人。孟阳辉让队员们先行回镇上的招待所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临时办公室里就已经被孟阳辉和林昀两人的吞云吐雾弄得烟雾弥漫,这让走进来的小陈微微摇了摇头,也不惯着他俩,直接哐的一声开窗开门。 这让两人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灭了手里的烟,小陈这才开始汇报:“昨天走访镇上一些居民,黄永乐自从被打之后,名声在那一带确实臭了。不光是他给吴剑飞出那个馊主意,还有他自己瞒着前妻带儿子跑出来不给前妻探视的事,也被谢玉叶添油加醋地到处说。 现在不少人提起他,都觉得这人‘阴损’、‘为人不地道’。 但大多数人也就是茶余饭后闲聊、看个热闹的程度,并没有什么人表现出对黄永乐有特别深的敌意,也没发现谁和他近期有新的冲突。 大家对这事的态度……更像是一种带有道德批判的八卦。” “也就是说,舆论上黄永乐成了负面典型,就是所谓的‘社死’,但也并不足以引来杀身之祸?”孟阳辉总结。 “目前看来是这样。”小陈点头,“大家提到他,语气多是鄙夷或者觉得他‘活该被打’,但再进一步的激烈情绪,是没有的。”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钱多多和小赵回来了。 “孟队,交通部门那边的监控数据正在调取和梳理,需要点时间。”小赵先汇报,“不过我们对丢弃孩子的那片林子做了更仔细的勘查。” 钱多多接过话头道:“那个地方,说隐蔽也隐蔽,但其实吧.....我们往里走了走,再深入个二、三十米,发现是可以通往山上,如果把孩子带到山上丢弃,发现起来会困难许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疑惑,“我觉得……凶手好像没真想让孩子死在那儿。” “怎么说?”孟阳辉抬眼看他。 “你看啊,”钱多多分析道,“如果真想让这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再往里扔一点,被发现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就算不往里扔,捆绑住手脚,一个四岁孩子,在那种地方,也熬不了多久。 但凶手只是把他放在刚进入小树林、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这感觉,有点矛盾。既带走了孩子,说明凶手不想他留在案发现场,却又没把他掳走或者在外面弄死。” 林昀沉思道:“或许,凶手只是不想让孩子留在凶案现场,亲眼看到黄永乐的死状。可能觉得尸体的样子对孩子来说太可怕了!” “不想让孩子看到尸体?”钱多多非常不解,“可他都杀了孩子爸爸,甚至还.....还逼孩子喝他爸的血了!这不比看到尸体更可怕吗?” 林昀的双手十指忍不住交握在一起:“也许,在凶手的逻辑里,这两件事的性质不同。 杀黄永乐,逼孩子饮血,这可能是一种‘惩罚’、‘仪式’,或者是凶手某种扭曲理念的实操。但让孩子目睹父亲被杀的尸体惨状……或许在凶手看来,就不忍于心了。” 一个犯下如此血腥罪行的凶手,以一个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其内心世界可能充满了矛盾与扭曲,理解他是很难的。 孟阳辉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梳理着思路:“目前来看,凶手的目标就是黄永乐。 死者来镇上才一个多月,犯的最大的错不过是教唆吴剑飞,因此挨了打,名声扫地。但是他得罪的谢家姐弟,初步调查都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林昀的想法似乎另辟捷径:“我倒觉得,恰恰是谢玉叶姐弟的殴打和宣扬,把黄永乐做的缺德事掀开,让他从一个可怜的离异单亲爸爸,变成了镇上人眼中为人不地道的负面形象。 这顿打,不仅仅让黄永乐‘社死’,败坏了他的名声,也有可能正是这件事,触动了凶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人,可能对‘抛弃家庭’、‘骨肉分离’这类事情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憎恨。 黄永乐干的事无意中戳中了他内心某个最痛、最不能触碰的伤口,从而激起了他对黄永乐的‘审判’。 这么说吧,谢家姐弟虽然没有直接杀死黄永乐,但是他们的殴打和宣扬,不单单把黄永乐钉在了耻辱柱上,也等于把这个‘靶子’亮给了凶手,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孟阳辉缓缓点头:“有道理。” 林昀接着提议:“所以,我们的调查方向就需要调整和拓宽。不能仅仅盯着与黄永乐有直接矛盾冲突的人。可以深入排查镇上或周边,是否有过类似家庭破裂、尤其是涉及子女抚养权纠纷的家庭? 或者说,有没有人对‘不负责任的父亲’、‘拆散家庭’的行为有极端仇视情绪,甚至有过相关言论?” “可以!”孟阳辉点头同意,不过他又继续道,“谢家这条线,还是值得再深入调查一下的,小陈,你记得把谢家那批人的关系背景什么的梳理一下。 另外,林昀,你和钱多多去医院一趟,看看孩子的情况,也见见戚素宁,看她那边有没有新的发现或想法。” 镇卫生院相较于大医院来说简陋许多,但一样弥漫着一股让林昀不舒服的气味。 一名警员正守在病房门口。 林昀和钱多多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到戚素宁正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地在喂孩子。 黄天睿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小小的身子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机械地、极慢地张开嘴,任由戚素宁将粥喂进去。 他的脸毫无血色、麻木、呆滞,看得人揪心。 戚素宁看上去也很憔悴,头发凌乱双眼红肿,喂完最后一口粥,才细心地替孩子擦了擦嘴角。 林昀和钱多多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戚女士。”林昀低声打招呼。 戚素宁闻声抬头,看到是他们,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两位警官好,你们来了。” “孩子情况怎么样?”钱多多看着病床上的黄天睿,关切地问。 戚素宁看了一眼孩子才语带哽咽的回答:“还是老样子……不说话,眼神直愣愣的。医生说身体上的脱水在恢复,但心理创伤……两位警官,我真的很害怕……睿睿他……他会不会从此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了嘴,眼泪滚落下来。 孩子的状态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短期内显然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询问。 “戚女士,你别太着急,心理创伤的恢复需要时间和专业的干预。”林昀安慰道,同时给出建议,“我们理解你的担忧。如果条件允许,等孩子情况稍微稳定一点,你可以带他回北山市里,找更好的医院和心理专家看看,我们这边可以协助办理相关手续。” 戚素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可以吗?我想尽快带他回去!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可以的。”林昀肯定道,并拿出手机,“我这边认识一位北山市的儿童心理学家,陶茗老师,她之前协助我们处理过类似案件的孩子心理干预,非常有经验。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可以先咨询一下,看看什么时候转院过去比较合适。” “太谢谢了!真的非常感谢!”戚素宁接过林昀写下的号码,连连道谢。 又和戚素宁交谈了一会儿,林昀发现对方对黄永乐在镇上的具体生活细节是完全不了解的,甚至都不知道黄永乐被打的事。 于是林昀和钱多多便安慰了几句后,起身告辞。 第261章 型男 走出病房,钱多多去了趟洗手间。林昀则站在厕所处等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病房外的走廊拐角处。 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时下流行的弯刀牛仔裤、飞行员夹克,留着一头略长的狼尾发型,一侧耳朵上戴着枚闪亮的耳钉,打扮得非常新潮,与这镇卫生院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正压低声音和一名年轻女护士说着话,护士显得有些为难,敷衍地摇了摇头,快速说了句什么,然后又伸手朝病房方向指了指,就转身离开了。 型男朝着护士所指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似乎在发送信息。 林昀目光微凝,那个方向的病房里包括了黄天睿的病房...... 恰好此时钱多多从洗手间出来,林昀收回视线,两人没再多说,一同离开了卫生院。 “找个地方解决午饭吧,早饭没吃几口现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钱多多提议。 两人便在卫生院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饭馆。 点完菜,刚吃了几口,林昀一抬头,正好看到那个型男也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似乎装了几盒药,径直走到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点了碗面,心不在焉地吃着,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 吃完饭,林昀和钱多多刚走出店门,他就看到靠窗坐的型男面也不再吃了,正定定地望着马路对面。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SUV,车旁站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衣着得体,但此刻脸色十分难看,嘴唇紧抿,正对着驾驶座方向说着什么,情绪有些激动。 由于车窗贴膜和角度问题,驾驶座上的人影有些模糊,只能依稀看出是个年轻的男性轮廓。 然后,女人离开,而保时捷SUV车也驶离了,那型男才转过头,重新开始吃面。 “看什么呢?”钱多多拍了拍林昀的肩膀。 “没什么,”林昀笑了笑,收回视线,“走吧,回去跟辉哥汇报一下孩子的状况,估计短时间内是没法子从黄天睿那里得到凶手的信息了。” 回到镇派出所的临时办公室,林昀和钱多多向孟阳辉汇报了黄天睿的情况,转达了戚素宁希望尽快带孩子转院的想法。 孟阳辉听后,略一沉吟:“孩子的状况确实需要更专业的心理干预,留在镇上意义不大。同意转院,但必须安排一名可靠的民警全程陪同护送,确保母子安全,也防止任何意外。这件事,我来协调。” 午后,临时办公室里充斥着一股咖啡香,把咖啡当续命水来喝的林昀正在手磨咖啡,钱多多端着一个空杯子在旁静静等待着投喂。 带着一脸疲惫之色的法医老孙推门进来,见状忍不住调侃:“林昀,你连出差都带着咖啡豆和手磨机啊,讲究人!” 林昀笑笑,先给法医老孙冲了一杯,却被这位年底就六十可以退休的老人家拒绝了,说还是习惯喝茶。 接着法医老孙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报告,对刚进门的孟阳辉道:“死者黄永乐的血液酒精浓度检测结果出来了,每百毫升血液酒精含量高达192毫克,远超80毫克的醉驾标准,属于严重醉酒状态。” “192?”钱多多咋舌,“这得喝了多少啊?难怪现场几乎没有有效反抗痕迹,喝成这样,别说反抗了,估计被人搬来搬去都醒不了。” “是的,”老孙肯定道,“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一个成年男性在遭受割喉时,未能形成有效的抵抗伤痕。凶手很可能利用了,或者说,恰好遇上了他醉酒不省人事的状态。” “胃内容物呢?”孟阳辉问。 “胃内容物分析显示,死前数小时曾进食,食物残渣与酒精混合,吃的东西就是死者家里残留的那几个下酒菜。”老孙回答。 这时,小赵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了进来,“孟队,图侦那边的同事刚看完一部分从村里搜集到的私家监控。 装监控的人家本来就不多,而且安装位置五花八门,大部分都照不到死者租借的小平房附近的关键路段,覆盖范围很有限。整个村子的监控盲范围很大。” 孟阳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乡镇地区的监控覆盖本就稀疏,凶手只要稍加留意,很容易找到盲区。 就在这时,派出所所长谢宗强敲门走了进来,表示想了解案情进展,并询问有何需要支持。 孟阳辉微笑起身,然后选择性地向谢宗强通报了案件已公开的基础信息。 同时,他提出了几项需要派出所协作的具体事务:一是协助梳理黄永乐在镇上的日常活动轨迹与接触人员;二是安排熟悉本地情况的民警陪同走访,摸排对家庭矛盾、骨肉分离有特殊情绪的人员;三是协调警力护送戚素宁母子转院。 谢宗强爽快应允,表示立即安排落实。 孟阳辉把他送到门口,确认谢宗强走远了,才转身面向自己的队员,脸色严肃的告诫:“之前谢家姐弟与死者的冲突,谢所长本人已经和案件有了间接关联。他之前的隐瞒行为,说明他有私心。 所以,我强调一下纪律:关于本案的关键线索、侦查方向、技术发现等未经我允许,不得向谢所长,乃至派出所的其他无关民警透露。 除非是需调用派出所警力资源执行外围调查,才能进行有限度的信息沟通。明白吗?” “明白!”林昀、钱多多、小赵、小陈齐声应道,他们都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林昀,钱多多,”孟阳辉随即吩咐,“你们去和所里安排的老张他们碰个头,开始走访。” “是!”林昀和钱多多立刻应了下来。 两人刚走出临时办公室,林昀居然瞧见了昨天镇卫生院里的那个型男,只见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所长办公室。 恰好,准备一起走访的民警老郑走了过来,林昀心中一动,立马让钱多多先去外面等他一会儿,然后给老张递上了一根烟,又用下巴朝所长办公室方向扬了扬,闲聊般问这男人是谁。 老郑接过烟,看了看已经走进所长办公室的型男,低声道:“哦,那是谢所长的儿子,谢景行。不常回来,在外面搞艺术的,听说学的还是导演。” “导演?这行可不好干啊!听说谢家挺有钱的,怎么让他去学这个了?”林昀顺势追问,脸上露出一丝八卦的神色。 老郑笑了笑,带点闲聊的意味:“这孩子,可让谢所操碎了心。当年谢所工作忙,两口子总为这事吵,后来就离了,那时谢景行才十三岁。 他妈走了再嫁,孩子也没要。谢景行那会儿叛逆得很,觉得家没了都是他爸的错,跟镇上混混瞎混,逃学打架,谢所没少收拾他,有两次闹大了还是所长亲自带人去抓回来的。 后来高中就送到北山去读了,眼不见为净。再后来考上什么戏剧学院,就更少回来了。父子俩关系……唉,不提了。” 林昀笑了笑没再追问下去,而是熟稔的搭上了老郑的肩膀,两人像是哥俩好一般的向外走去。 第262章 太妹 勾肩搭背两人组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从办事大厅里传来一阵叫骂声:“谢景行!你出来!你算什么男人!? 谢宗强,你这个派出所所长包庇你儿子!拐走我儿子!你们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走进办事大厅一看,是一个看起来似乎连二十岁都不到,一头羊毛卷长发、穿着短到可以露出肚脐的上衣和破洞牛仔裤的小太妹,正不顾接待身边民警的劝阻,情绪激动地嚷嚷。 周围有几个来办事的群众好奇地张望着,民警们正试图让她冷静。 就在这时,谢宗强沉着脸走进了办事大厅,看到林昀和钱多多也在,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但还是强压着火气,上前对那女孩厉声道:“李思琦,你胡闹什么!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 “私下说?你儿子躲着我!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刚才我看着他进来的!我就要在这里说!”被叫做李思琦的女孩丝毫不惧,反而声音更高了。 谢宗强见状,立刻上前拉住李思琦:“你和我儿子的事,是我们家的私事!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李思琦一看谢宗强抓着她的胳膊,嘴里立刻大喊:“警察打人啦!派出所所长打人啦!救命啊!”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林昀迅速上前挽住谢宗强,顺势把李思琦从他的手里拉了过来,然后用温柔的语气对女孩说道:“你先冷静,别喊。我是市局刑警大队的,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但吵闹解决不了问题。” 同时,他给钱多多使了个眼色。 钱多多会意,也上前帮忙,和林昀一起,半劝半扶地将情绪激动的女孩从人群中带离,引向旁边一间空闲的小询问室。 谢宗强想跟进去,却被林昀用眼神制止在了门外。 “谢所长,交给我们处理一下,您先回避,以免激化矛盾。”林昀低声道。 谢宗强脸色铁青,但看到仍有不少群众向这里投来怀疑的目光,咬了咬牙,退后一步,压低声音颇有点服软的意味。 “林昀,这……这其实是家丑。她是我那个不争气儿子的女朋友,两人没结婚就生了孩子,后来闹翻了。我本来想让两人和好结婚,可没想到她不同意,执意分手,甚至连孩子都不要了,可是却要分手费! 我只好答应她,只求她快点离开!谁知道她今天又来闹!纯粹是想多要钱!这是私事,我会尽快处理,不给你们添麻烦!” “谢所长,那您更要把她交给我们处理,我会劝她的。”林昀给予了一个真诚的眼神但依然拦在门口浑然不动,谢宗强蹙眉和他对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询问室里,林昀给李思琦倒了杯水,才问:“你说谢所长儿子抢走了你儿子,其实,这孩子也是他儿子吧!你也拿到钱了,不是吗? 当然,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又想要孩子了,我可以帮你和谢所长交涉,甚至帮你联系相关妇女儿童保护协会甚至律师,来帮你要回孩子,怎么样? 你和谢所长儿子没领过结婚证的吧,法律上来说这孩子绝对归你的!真的想要回孩子,我绝对可以帮你!” 李思琦听完,眼神躲闪了一下,依然嘴硬:“是……他爸是给了我钱……可是,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他们凭什么不让我看孩子?谢宗强他利用职权,压着不让我见……” “谢所长说已经给了你一笔补偿,并且达成了协议,是吗?”钱多多在一旁问道。 李思琦抿了抿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地说:“那点钱……根本不够……他们谢家那么有钱……” 看到女孩这副神情和言辞,林昀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真的就是谢所长家里的一点私事,女孩收了钱但又觉得不够,跟着谢景行进了派出所,就想着利用谢宗强的公职身份施加压力,来获取更多利益。 又简单询问了几句,李思琦支支吾吾,始终绕不开钱的问题,林昀和钱多多只能安抚了她几句,告诉她完全可以通过正确且合法的途径解决纠纷,不要在公共场所扰乱秩序。 而且,在林昀再三强调完全可以帮她把孩子要回来,甚至作势要打电话给妇联申请调解后,李思琦的态度瞬间变得推三阻四起来,最后甚至主动说算了算了,惹不起你们这些当警察什么的! 见对方态度软了下来,林昀才让一名女民警继续接待她,和钱多多走出了询问室。 谢宗强还等在外面,看到他们出来,连忙上前,脸上带着歉意和尴尬:“林警官,钱警官,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事……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林昀摆摆手:“谢所长,这是你的家事,我们不便过多介入。不过,既然涉及到小孩子,建议还是尽快妥善解决,避免矛盾激化,也对你自己的影响不好。” “是是是,我明白,谢谢提醒。”谢宗强连连点头。 直到踏出派出所大门,钱多多撇撇嘴:“那女孩一看就是冲着钱才来闹的。” 林昀笑了笑,“谢所长也算是家门不幸,摊上这么一个儿子和儿媳妇,哦,人家根本不愿嫁,不能算儿媳妇!” 不过李思琦这么大喊大叫的闹腾,也没见男主角谢景行出面,却推了他爹谢宗强出来给他摆平,还真是.......不是个男人! 第263章 走访 从派出所出来,林昀和钱多多在老民警老郑的指引下,开始了对镇上特定人群的走访。 他们和老郑说明了一下意图,是想了解镇上是否存在因家庭矛盾、特别是离异或子女抚养问题而产生严重心理失衡、甚至有过激言论的人员。 老郑听完,嘬了嘬牙花子,露出一个“你们可真是接了块硬骨头”的表情。 “林警官,钱警官,不瞒你们说,咱们浦元镇,别看现在普普通通,早几十年可是靠下南洋做生意回来的人撑起来的。 这些人啊,出去了赚到了钱,可骨子里那套老规矩、宗族观念,反倒比一直窝在本地的人还强,尤其看重香火,非得要男丁传宗接代不可。” 钱多多摸了摸脑袋疑惑的问:“那按你这么说,不是更应该维持家庭稳定,好开枝散叶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老郑叹了口气,“可时代变了啊。现在镇上的年轻人,特别是女孩子,很多出去读书打工,见了世面,想法和老一辈的女人不一样了。不愿意年纪轻轻就困在家里,更不愿意被当成生儿子的工具。 可老一辈不这么想啊,结了婚就催生,生了女儿还不满意,非要追生儿子,甚至生了一个儿子还不满足的,非要两个三个的! 这不,矛盾不就来了吗?有些媳妇受不了,要么离婚带着女儿走,要么干脆把孩子往婆家一扔,自己出去再也不回来了。这么一来,镇上打光棍的、单亲带娃的、孩子没妈管的,还真不少。” 林昀眉头微蹙:“那我们要找的,可能就是对这些现象特别愤怒、难以释怀的人?” “那也多了去了!”老郑掰着手指头数,“那些逼着媳妇生孙子,结果把人气跑了的公婆,十个有八个恨前儿媳‘没良心’、‘抛夫弃子’; 还有那些男人在外面打工变了心,抛弃家里老婆孩子的,留下的孤儿寡母,那女人不也恨的牙痒痒的? 还有些……纯粹就是小视频刷多了,觉得现在世风日下,女人都不守妇道,男人都不负责任,被网上那些搞男女对立的带跑偏了,整天愤世嫉俗的。”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一眼,都有些头大。 看来这范围比预想的宽泛得多,几乎涉及到镇上相当一部分家庭。 但工作还得做,两人只能硬着头皮,在老郑的带领下,开始有针对性的走访。 他们去了几家公认的矛盾尖锐户,访问了社区里爱搜集别人家家长里短的“情报人员”,也接触了几个独自抚养孩子、提及前配偶便咬牙切齿的单亲爸爸、单亲妈妈。 一个下午下来,收获的更多是啰里啰嗦的抱怨、抹辛酸泪的往事、以及对如今世道人心不古的种种慨叹。但上升到对特定人员,比如黄永乐动了杀心,却是一个都没有的! 走访结束,已是傍晚。三人都又累又饿,嗓子也因为频繁的询问而冒烟。 “累死我了!找个地方吃点好的,我请客。”林昀捏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活动活动筋骨,提议。 老郑还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推辞,钱多多却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老郑你客气啥?我们林昀可是富二代,不差这点钱!不吃白不吃,咱们就当打土豪了!” 老郑这才笑着同意,并且给指了一个好地方——镇上档次最高的浦旺宾馆,宾馆附带的餐厅在本地也算有口皆碑。 刚走到宾馆门口,钱多多眼尖,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昀:“诶,你看那边!” 林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宾馆门前的出租车候客点,中午还在派出所大厅撕心裂肺哭闹的李思琦,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站在一辆出租车旁。 出租车司机正帮她把一个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而她的脸上妆容明艳,与中午的撒泼模样判若两人,此时此刻站在她身边,微微侧身与她说话的,正是谢景行。 他依旧是那身新潮的打扮,两人靠得很近,谢景行脸上带着一种慵懒又略显亲昵的笑容,低头听着李思琦说话,偶尔点头。 李思琦说到兴起,还伸手娇嗔地拍了他胳膊一下,最后,在临上车前,她竟自然而然地踮起脚,在谢景行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才满面春风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出租车驶离,谢景行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步履轻松的转身走向宾馆。 钱多多看得目瞪口呆,压低声音:“这……这什么情况?中午还恨不得撕了谢家,晚上就亲上了?和解了?这么快的吗?” 林昀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浅笑:“大概率是钱谈妥了,而且数目让李思琦相当满意。你看她离开,车上并没有孩子。说明那孩子,应该是被留在谢家了。” “哦~~~”钱多多拉长了声音,随即又撇撇嘴,“不过话说回来,谢景行虽然‘抛妻’但至少没有‘弃子’,孩子他认,也留着了。虽然这当爹的……看起来不怎么靠谱。”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郑这时嘿嘿笑了两声,插嘴道:“谢家啊,祖上就是南洋回来的!他们家那一套,我清楚。这孩子,对谢家来说,恐怕不止是个孙子那么简单。” “哦?这话怎么说?”林昀转过头,看向老郑。 老郑慢悠悠地解释:“谢家现在老一辈,主要是三兄弟:老大谢宗盛,是谢氏企业的大老板,真正的掌舵人,有钱。 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听说去年出国去了,不过他以前就很少回来。小儿子才二十出头,还在读书。兄弟俩都没结婚,更别说孩子了。”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老二就是咱们谢所,他就谢景行这么一个独苗。老三谢宗隆,也就是那个打了黄永乐的谢玉叶,还有她三个弟弟的爹。谢玉叶嫁出去了,生的也是外姓。她那三个弟弟,都还没成家。 所以啊,你们算算,谢景行这一辈的男丁里,正经生了儿子、而且儿子明确留在谢家的,可不就只有谢景行他儿子这一个吗? 这要是搁过去,那就是嫡长孙,金贵得很呐!就算现在不讲那些老黄历了,在谢家这种特别看重香火的家族里,这个孩子的分量,绝对不轻。 我估摸着,谢所长之前愿意掏钱让李思琦走人,现在又谈妥条件让她彻底放手,这里头,这孩子是关键。谢家,不可能让这唯一的男孙流落在外,或者跟着一个他们看不上的妈。” 林昀和钱多多听完,心中了然,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也指责不了什么。 于是林昀拍了拍老郑的肩膀,转头又对钱多多道:“走吧,先填饱肚子。别人家的家事,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第264章 网络爆料 时间很快就来到第二天早晨,这一回迎接小陈的不再是孟阳辉和林昀的烟雾腾腾,而是钱多多吸溜吸溜一碗沙茶面的声音。 “辉哥,你让我查的,案发当晚谢家老宅聚会的情况,基本摸清了。”小陈翻开记录本,“我们逐一询问了当晚在场的人员,包括谢家亲属和老宅里几位帮工。 所有人的口供都能相互印证,谢玉叶的三个弟弟——谢景舜、谢景尧、谢景禹,从晚饭开始到凌晨折完元宝后休息,全程都在老宅内,没有单独离开过。 聚会十二点结束后,大部分人离开,还有一小部分人留宿。” 他顿了顿,继续说:“唯一提前离开集体活动的,是谢家老大,谢宗盛。他年纪最大,而且最近刚查出身患胃癌,身体状况不佳,所以晚宴后不久,大概十点,就在妻子苗兰君的陪同下回房休息了。这一点,所有人都证实。” “苗兰君呢?她一直陪着?”林昀问。 “根据多人回忆,苗兰君先把谢宗盛安顿好,之后又回到客厅和大家待了一会儿,帮忙照应茶水。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左右,谢所长——也就是谢宗强——过去劝她,说大哥身体不好需要人陪着,夜里万一有什么不舒服,身边不能没人。苗兰君这才再次离开,回房去陪护谢宗盛了。之后直到散场,她也没再出现。” 孟阳辉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也就是说,案发当晚谢玉叶的三个弟弟被集体性的家族活动框住了,是没有作案时间的。” “目前看是这样。”小陈点头,“除非……整个谢家老宅十几号号人集体作了伪证,但这个难度和风险,以及动机,都太大了。” 孟阳辉点头表示认可:“这三人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不过小陈,不要放松,还是要把那晚谢家老宅周边所有能收集到的道路监控整理出来,发给图侦小组看一下。我总觉得,谢家这条线,不会这么干净。” “明白。”小陈记下。 这时,小赵推门进来:“孟队,现场勘查的兄弟们在对丢弃黄天睿的那片林子进行勘察后,在孩子被放置地点附近,提取到了几枚相对清晰的成年男性鞋印,初步判断是44码的运动鞋。这和凶案现场发现的45码脚印可是不一致啊!” “不一致?”钱多多惊愕,“难道是两个人?一个杀人,一个丢孩子?” “还有,”小赵补充道,“在距离丢弃点约三十米外的泥土路上,我们发现了新鲜的电瓶车轮胎驶过和短暂停留的痕迹,痕迹较新,与案发时间大致吻合。但因为地面条件限制,无法清晰判断车型和具体驶入驶出方向。”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 “凶手有同伙?”林昀脱口而出的问道。 钱多多颇为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这下更复杂了。可惜孩子现在那样,啥也问不出来。” 林昀看向孟阳辉:“辉哥,孩子的心理干预不能再等了。我建议,立刻安排戚素宁带黄天睿转院去北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那里有更好的儿科和心理科。 同时,我们可以联系之前合作过的儿童心理学家陶茗老师,请她以专业方式尝试与孩子建立沟通。哪怕只能获取一点点信息,也可能是突破。” 孟阳辉果断点头:“同意。转院手续和护送民警,我今天之内协调落实,务必让孩子今天就走! 另外,鞋印和电瓶车是条新线,也是眼下最实在的抓手。小赵,你立刻跟技术队一起,根据轮胎痕迹的纹路、宽度,尽可能推断出电瓶车的品牌、型号。” “明白!”小赵领命,转身就要去安排。 就在这时,孟阳辉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大队长王喜。 “王队。”孟阳辉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王喜严肃中带着压不住火气的声音:“阳辉,你们那边案子,捂严实了没有?!” 孟阳辉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什么意思?我们都是严格保密的规矩开展调查的.....” “保密?”王喜打断他,“你马上上网看看!一个叫‘老猫说案’的短视频账号,昨晚发了一条视频,虽然没点名浦元村,但描述的场景——割喉、放血、逼孩子喝血——跟你们的案子一模一样!现在网上已经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吸血鬼’、‘渣男天罚’、“带走孩子活该被杀”……舆情已经开始发酵,影响非常恶劣!” 孟阳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老猫说案’?他怎么会知道这些细节?” “这就是问题所在!”王喜语气严厉,“网安和宣传部门的同事连夜核查,发布视频的IP地址,定位在你们现在这个镇上的浦旺大酒店! 而这个‘老猫说案’的实名认证信息,叫谢景行,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你们那边派出所所长谢宗强的儿子?” 孟阳辉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是他。” “谢宗强怎么回事?!”王喜的声音带着质询,“他身为派出所所长,不清楚案件保密纪律?是不是他把关键案情细节泄露给了自己儿子,让他儿子拿去网上博眼球、蹭流量?!简直乱弹琴!” 孟阳辉迅速冷静下来:“王队,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是谢所长泄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喜显然在压着怒气:“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性质严重。上面肯定会问责谢宗强,局里也会派人跟他谈话,你先不用和他交涉!但在那之前,阳辉,你们这边要加快侦破速度,真相往往是最好的辟谣。 然后,你马上亲自去找一下这个谢景行。以警方调查的名义,直接找他问话!他视频里关于‘逼孩子喝血’这个极其隐秘、尚未对外公布的细节,是从哪里得知的? 摸清他的消息来源!当然,你们要注意询问策略,他是所长儿子,也是自媒体人,比较敏感。” “明白,我立刻去办。”孟阳辉沉声应道。 挂断电话,孟阳辉给队员们转述了“老猫说案”视频引发舆情的情况。 “林昀,钱多多,和我们一起去浦旺大酒店!”孟阳辉站起身,冲着两人招了招手! 谢景行……这人究竟怎么想的?只是博眼球要流量?还是说一种另类的宣扬? 第265章 父与子 浦旺大酒店,孟阳辉带着林昀和钱多多,敲响了谢景行房间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谢景行头发凌乱,穿着睡袍,脸上带着明显的睡意和被吵醒的不耐烦。 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门外的三人,语气慵懒的问:“你们谁啊?大早上的……” “市局刑警大队,孟阳辉。”孟阳辉亮出证件,“关于你昨晚在抖音平台的‘老猫说案’账号上发布的短视频,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谢景行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神色,但随即被满不在乎取代,无所谓的侧了身:“进来吧。怎么,我只是拍个短视频而已,犯法了吗?” 房间内还弥漫着淡淡的烟味。 孟阳辉没有坐下,直接切入正题:“谢景行,你视频中描述的‘割喉放血’、‘逼迫幼童饮用血液’等情节,与我们正在侦办的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的关键细节高度吻合。这些细节属于侦查秘密,未经允许严禁泄露。你的视频已经引发恶劣社会影响。我现在正式问你,这些信息,你是从哪里获得的?” 谢景行走到小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依泉拧开喝了一口,耸耸肩:“孟警官,别什么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不就是镇上那家餐厅的厨子黄永乐被杀案吗?镇上各种传言多了,我不过是做了个整合推理。 再说了,作为纳税人、合法公民,关心本地治安,提供破案思路,不行吗?说不定真有知情网友看了我的视频,在评论区提供线索呢?我这可是协助警方。” “协助?”孟阳辉气不打一处来,“用未经证实的、极其血腥的细节去煽动舆论,这叫干扰侦查,制造恐慌!你父亲谢宗强是派出所所长,他应该很清楚纪律。是不是他向你透露了案情?” 谢景行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叛逆:“他?他恨不得我这个儿子不存在,会跟我说这些?孟警官,你想多了。” 林昀见对方似乎不吃硬的这一套,于是想着换个角度,开口道:“谢景行,我们其实不必和你绕弯子的。 你发布这个视频,无论是想要博眼球、蹭流量,还是别的,反正造成的直接后果之一,就是把你父亲,谢所长推到了风口浪尖! 现在,上级已经介入,认为他存在重大泄密嫌疑。一个派出所所长,儿子利用职务之便获取并散布血腥案件细节……这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这足以让他停职接受调查,前途尽毁。怎么,你也想来个'我爸是李刚?' 你现在的行为,是在给他挖坑!你真的想害你父亲吗?你真的舍得让你爸这么多年来,尽职尽责的好名声毁于一旦吗?” 谢景行握着矿泉水瓶子的手微微用力捏了一下,脸上的无所谓出现了一丝裂痕,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林昀趁热打铁:“现在说实话,消息来源到底是什么?如果是你父亲无意泄露,性质和他故意告知你是不同的。 你在这里嘴硬,只会让我们认为就是他违规泄密,加重他的责任。你如果真的……还有一点在意他这个父亲,就不该用这种方式难为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谢景行低下头,沉默良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他告诉我的。” 他顿了顿,“是前几天,我有点拉肚子就去镇卫生院配药,正好看到一个病房门口有民警守着,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大案了!可是我问护士,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再然后,就是李思琦来所里闹。我爸急着出去处理,电脑都没锁屏……我见屏幕上打开着一份初步案情报告。就……看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孟阳辉三人,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挑衅,多了些烦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我是……是学编导的,毕业后其实一直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就做了自媒体,专门说各种案子,当时就觉得这个案子够劲爆,拍视频的素材难得!我没想……没想要连累他。” 眼见谢景行交代了,孟阳辉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小陈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小陈焦急的声音传来:“辉哥!不好了!刚刚上面好像给谢所长打过电话了,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接完电话后,谢所在办公室里突然脸色发白,捂着胸口,话都说不出来,晕过去了!同事叫了120,正在往镇医院送,说是可能高血压引发急症!” 孟阳辉脸色一变:“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看向谢景行。 谢景行显然从孟阳辉的通话和骤变的脸色中察觉到了不妙,猛地站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我爸出事了?” “谢所长突发急症,送医院了。”孟阳辉沉声道。 谢景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所有的慵懒、叛逆、无所谓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和害怕,他声音都变了调:“在哪家医院?带我去!快!” 孟阳辉看着他瞬间失态的样子,对这对父子的复杂关系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道:“你换好衣服,跟我们车走。” 一行人匆匆离开宾馆,朝着镇医院疾驰而去。 车上,谢景行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刚才那个巧舌如簧、满不在乎的年轻人仿佛只是个幻影。 赶到镇医院,众人见到了主治医生,他给出了诊断:病人本身有高血压病史,此次因情绪极度激动,导致血压骤然飙升,引发晕厥。暂无生命危险,但需要绝对静养,避免再受刺激。 听到父亲没事,谢景行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些,跟着孟阳辉等人来到病房门口。 病床上,谢宗强已经苏醒,但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 看到孟阳辉等人进来,他勉强想坐起来,但目光扫到紧跟在后的谢景行时,瞬间勃然大怒。 “你个畜生!你还敢来!”谢宗强手指颤抖地指着谢景行,“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个不孝子!从小到大,你给我惹过一件好事吗?啊?!干什么都不行,败事有余!” 谢景行原本带着的那点担忧和愧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逆反和尖锐。 “我干什么了?我不就是发了个短视频吗?至于上纲上线吗?现在做自媒体,哪个不抓热点?我这是正当工作!想赚点流量,赚点钱,有错吗?!” “赚钱?我缺你那点钱吗?!谢家缺你那点钱吗?!我就只求你安分守己!你不听!非要搞那些虚头巴脑、歪门邪道的东西!” “谢家?谢家是有钱!”谢景行的声音瞬间拔高,积压多年的怨气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可那是大伯的谢家!爷爷当初是把公司留给你们三兄弟的!是你自己傻!非要去当什么破警察!忙到飞起,又累又赚不到什么钱! 家顾不上了吧,妈为了这个跟你离,抛下我们父子走了!! 你倒是兢兢业业,半辈子扑在工作上,结果呢?啊?都快退休了,还不是窝在这个小乡镇当个所长!你图什么?!你得到了什么?!” 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谢宗强最在意的痛处。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手指着谢景行,却一时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看着又要背过气去。 “谢所!别激动!冷静!医生说了不能激动!”旁边的民警连忙上前安抚。 孟阳辉见势不妙,立刻给旁边的林昀和钱多多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几乎是半拉半架地将情绪激动、还想说什么的谢景行带出了病房。 走廊上,谢景行甩开钱多多和林昀,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还在起伏。 孟阳辉走到他面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道:“发泄完了?” 谢景行别开脸,不吭声。 “你父亲的话虽然重,但有一点没说错。”孟阳辉语气平静却非常客观,“你的行为,无论初衷如何,已经切实干扰了重大刑事案件的侦查,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也把你父亲置于极其被动的境地。” 谢景行抿了抿嘴,依旧沉默。 “现在,关于案子,”孟阳辉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你除了从你父亲电脑上看到那份报告,还知道什么?案发那天晚上,3月28号,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你认不认识黄永乐?”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谢景行猛地转过头,看向孟阳辉:“你……你什么意思?你们怀疑我?就因为那个视频?” 呵~~!他发出一声嗤笑:“你们不早就查过我那三个堂弟的行踪了吗?他们没告诉你,那晚家族聚会,我也在,而且全程都没有离开过吗?” 第266章 谣言四起 孟阳辉神色不变,他当然知道初步排查结果,但让嫌疑人自己说出来,观察其反应,是审讯的一种技巧。 “在场,不代表没有其他可能。我们需要确认每一个细节。”他语气平稳,“那么,你认识死者黄永乐吗?” “不认识。”谢景行回答得很快,表情有些不耐烦,“他跟我堂姐谢玉叶那点破事,我也是听景舜他们聊天才知道的。一个外来的厨子,教唆别人离婚抢孩子,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被打。”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对黄永乐的轻蔑。 “既然是回来参加家族聚会,为什么不住谢家老宅,或者回你父亲那里,反而一个人住酒店?”林昀在一旁问道。 谢景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和疏离的表情:“老宅?那地方……阴森森的,规矩多,没意思,不想去。至于我爸那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看他刚才那样,我回去不是找不自在吗?住酒店清静。” 林昀接着问:“你和李思琦的儿子呢?孩子现在在哪?” 提到孩子,谢景行的语气倒是软化了些:“孩子在老宅,有保姆照顾着。我爸工作忙,顾不上。老宅人多,能照看。” 他解释了一句,随即又像是急于摆脱这个话题,不耐烦的问,“警官,你们问来问去,到底想怎么样?就因为一个视频,就怀疑我杀人?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我得去看看我爸。” 孟阳辉刚想说话,走廊另一端传来平稳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深色西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在一名容貌姣好、气质雍容的中年女子搀扶下缓缓走来。 老者面容严肃,目光沉稳,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孩,穿着时尚的卫衣牛仔裤,青春又青涩。 看到来人,谢景行脸上的不耐和叛逆瞬间收敛了许多,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忌惮。他挺直了背,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叫了一句:“大伯。” 看来来者是谢家老大谢宗盛,一旁的中年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苗君兰。 他目光如电,扫过谢景行,那眼自带压迫感,让谢景行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谢宗盛没有多言,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道:“景行,跟我进来。” 说罢,便在苗君兰的搀扶下,径直走向谢宗强的病房。 谢景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般,默默跟在了后面。那个年轻男孩经过时,好奇地看了孟阳辉、林昀和钱多多一眼,也跟了进去。 孟阳辉见状,知道这是谢家家事,且谢宗盛地位特殊,他们不便此时介入,便示意林昀和钱多多留在原地。 病房门轻轻关上。 林昀的目光却一直若有所思地追随着那个年轻男孩的背影,直到门完全闭合。他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怎么了?”钱多多注意到他的异样。 “那个男孩……”林昀低声道,语速很慢,“就是那天从医院出来我们不是在一家小饭馆吃饭吗?谢景行也在,他一直盯着看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保时捷SUV,司机好像就是那个男孩!不过......那天车旁还有个女人,但不是现在扶着谢宗盛的这位。” 孟阳辉闻言,目光也投向紧闭的病房门:“那个女人估计就是谢宗盛的妻子苗兰君。后面那个男孩,应该就是他们的小儿子。” 钱多多咂咂嘴:“这儿子看着好小,谢宗盛这是老来得子啊?” 林昀回忆着老郑之前的话:“老郑提过,谢宗盛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去年出国了,这个应该就是留在身边的小儿子。苗兰君看起来比谢宗盛年轻不少,也不太像是原配。” “有钱人嘛,娶个年轻太太,生个老来子,正常。”钱多多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见怪不怪的调侃。 孟阳辉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心思,道:“谢所长这边有他的亲属照看,暂时不用我们操心。我们先回所里。”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谢所长这次,一来身体需要休养,二来他儿子闹出这档子事,虽然泄密途径查清了不是他故意,但管教不严、疏于防范的责任跑不掉。上面肯定会让他避嫌,短期内不能再接触案件相关工作了。” 三人不再停留,驱车返回派出所临时办公室。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工作陷入了某种胶着状态。 小赵那边对电瓶车和鞋印的排查进展缓慢,镇上车行、修理铺众多,痕迹特征又不够独特,宛如大海捞针。 图侦小组对谢家老宅周边监控的检查还未发现足以突破的新线索。 案子没有进展,可镇上却因为谢景行的那段短视频,关于“吸血鬼杀手”、“专杀抢孩子的渣男”之类的恐怖传闻在镇上乃至周边蔓延开来,甚至越传越邪乎,弄得镇民们晚上不敢独自出门,家有类似矛盾的家庭更是人心惶惶。 听闻这些,林昀对正在研究案情的孟阳辉说:“辉哥,你看看这谣言传的!‘吸血鬼杀手’还专杀抢孩子的渣男……这个论调现在在镇上几乎是人人皆知。” 孟阳辉抬起头,等待他的下文。 林昀继续道:“这种舆论环境,对凶手可能又是一种刺激。如果他的动机真的与此相关,他会怎么看待这些?我很担心他再次动手!” 钱多多插嘴:“不一定吧,说不定吓得缩回去了!” 林昀没搭理他,继续道:“我其实更担心的是谢景行!李思琦那天来派出所大闹,动静不小,旁边看到听到的群众好几个。镇上没有秘密。 如果有人因此误解李思琪口中的所谓“抢我儿子”,以为谢景行和黄永乐一个德行,都是抢孩子的渣男,这不是把谢景行传言成凶手下一个目标吗?” 孟阳辉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林昀这个想法,角度确实比较超前,但并非没有道理。凶手的作案逻辑如果真是基于对某种“父亲抢子”这种行为的审判,那么谢景行现在给人所见到的形象,确实符合凶手对受害者选择的范围。 “你的意思是,谢景行可能有危险?”孟阳辉确认道。 “不能说一定,但是吧......防范于未然嘛!”林昀笑了笑,接着道:“而且,盯着谢景行,对我们也有利。如果凶手真的因此对他产生兴趣,或者谢景行本身就和案件有更深联系,那么监视他,或许能发现我们之前忽略的东西。这既是保护,也是侦查。” 孟阳辉看着林昀,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点头同意:“想得够远。可以,安排两个人,轮流对谢景行进行外围监视,注意隐蔽。” “明白。”林昀应下。 第267章 跟丢了 盯梢谢景行的任务布置了下去。 两天下来,负责监视的民警汇报:谢景行大概是因为父亲住院,非常安分守己。活动轨迹基本就是医院——宾馆两点一线。 白天去医院病房探望一下谢所长,只不过可能因为当父亲的余怒未消,所以他也待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回浦旺大酒店,晚上也一直待在房间里,午饭晚饭都是叫的酒店服务送进房间里,也没有访客。行为规律,未见异常。 林昀听完汇报,叮嘱道:“不要放松,继续盯紧。” 第三天的午后,四月初阳光照进临时办公室,让窗台上的一盆绿萝绿的都像刷了漆。 “辉哥,林昀,钱多多!”小陈拿着新整理好的材料走进来,“关于谢家的人员情况,我们做了更细致的背景梳理,大部分和老郑说的差不多,不过有个人他没提。” “谁?”孟阳辉放下手里的案卷。 “谢金枝。”小陈翻开资料页,“谢宗盛的大女儿,今年应该三十五了。她是谢宗盛和他第一任妻子生的,据说两人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可惜他第一任妻子在生下谢金枝不久后就病故了。谢宗盛受了很大打击,处理完丧事就离开了北山,去外省开拓生意,一走就是八年。” “八年?”钱多多算了算,“那谢金枝岂不是从小没爹没妈?” “差不多。”小陈点头,“谢金枝被留在了镇上,由家族里的其他长辈抚养。八年后,谢宗盛回来了,身边带了一个男婴,就是他出国的大儿子谢景言。但孩子的母亲是谁,一直是个谜,谢家对外也讳莫如深。” “那谢金枝呢?父亲回来了,她应该被接走吧?”林昀问。 “并没有!”小陈强调道,“回到北山的谢宗盛先是娶了第二任妻子,一个据说学历很高的女人。但这任妻子婚后一直没孩子,受不了谢家传宗接代的压力,几年后也离婚了。再后来,就是现在的苗兰君,生了小儿子谢景诺。而谢金枝,一直在镇上长到15岁,才被送到北山市读书。” 小陈继续道,语气带着探究:“奇怪的是,谢金枝自从去了北山读书后,就再没有回过这里来了!谢家其他小辈,像谢景行他们,逢年过节清明祭祖,多多少少会回来露个脸。可谢金枝,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来过。镇上不少老人都快忘了谢家还有这么个大孙女。但是……她这次回来了!” “回来了?”孟阳辉眼神一凝,真巧——这位几乎与故乡绝缘的长女归来不久,镇上就发生了如此血腥的命案。 “对!”小陈肯定道,“就在这次清明祭祖前,她回来了,而且直接住进了谢家老宅。我们侧面打听了一下,有传闻说,谢宗盛查出胃癌后,身体每况愈下,这次借着祭祖全家团聚,很可能要正式确定谢氏企业下一代的掌舵人。估计是这个原因,才把这位几乎隐身多年的大小姐给召回来了。” 钱多多听得直咂嘴:“啧啧,真是豪门恩怨多,子女多如狗。儿子女儿,明媒正娶的,不明不白的……这要是争起家产来,狗血戏码肯定足。” 就在这时,小赵也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带着发现线索的急切:“孟队,图侦那边对抛弃孩子地点周边道路的监控有突破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在案发时间段内,距离丢弃点约一公里外的一个道路监控,拍到了一个高度可疑的身影。”小赵将平板电脑连接到大屏,播放了一段模糊的视频。 画面中,一个身着深色外套、头戴全盔的男人,骑着一辆普通的电动自行车,正快速驶过监控范围。由于是夜间,像素又低,男子的身形和面部特征完全无法辨认。但引人注目的是,电动自行车的前踏板上,似乎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号麻袋**,麻袋的形状和大小,在颠簸中隐约显出类似人体蜷缩的轮廓。 “看这里,”小赵暂停画面,放大麻袋部分,“虽然很模糊,但这个轮廓,加上出现的时间和路段,我们高度怀疑,麻袋里装的就是黄天睿。凶手或者其同伙,用这种方式运送孩子到丢弃地点附近。” “电动车牌照呢?能不能看清人脸?”钱多多急切地问。 小赵苦笑一下,切换了另一段角度稍差、距离更远的监控截图:“牌照被刻意用泥巴或者什么东西遮挡住了,根本看不清。这辆电动车也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没有任何明显特征。骑手戴着头盔,穿着普通,从这段监控到丢弃点之间还有不少岔路和小道,后面的踪迹……跟丢了。” 线索似乎总在即将清晰的那一刻,重归混沌。 孟阳辉盯着定格的画面,那个鼓胀的麻袋轮廓格外刺眼。 “这辆电动车,还有这个骑手,是现在的重中之重。”孟阳辉沉声道,“小赵,继续扩大视频排查范围,尤其是案发前,这辆车可能从哪个方向来。同时,走访丢弃点周边更远的居民、夜间可能营业的场所,看有没有人目击。” 孟阳辉的话音刚落,林昀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负责盯梢谢景行的民警小吴,林昀刚接起,听筒里就传来小吴气带着懊恼和焦急的声音:“林哥!不、不好了!我们把谢景行跟丢了!” “什么?!”林昀心一沉,音量不自觉抬高,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在哪儿丢的?什么时候?”林昀快速问道,同时向孟阳辉递去一个情况严重的眼神。 “就在镇东头的美食一条街!大概二十分钟前……”小吴语速飞快地解释着。 “具体位置发我,我们马上到!”林昀挂断电话,看向孟阳辉,“辉哥,谢景行在美食街,利用小吃店的后门把我们的人甩掉了。” 孟阳辉脸色一沉,立马站起身道:“走!” 警车一路疾驰,几分钟后就赶到了熙熙攘攘的美食一条街口。两名穿着便衣、脸色通红的年轻民警正焦急地等在那里,正是小吴和他的搭档。 “孟队,林哥,钱哥……”小吴迎上来,满脸自责。 “别废话,先说情况!怎么跟丢的?”孟阳辉打断他,目光却扫视着眼前人流涌动的街道。 “今天上午他和往常一样去医院,大概十一点左右回到酒店。不过二十分钟左右,他就突然又出来了,直接来了这里。” 小吴指着街上一家挂着“好再来”招牌、人气颇旺的小吃店,“我们跟进去,他点了东西坐在靠里的位置吃。我们就在门口附近找了张桌子,装作顾客。 大概吃到一半,他突然起身,往店里后面走。我们看见墙上贴着厕所的指示牌,以为他只是去洗手间就....就没跟上去,想着店就一个出口…… 可是等了快十分钟还没见他出来,我们觉得不对,过去一看,厕所里根本没人!旁边还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推开一看,通到一条堆着杂物的小后巷……人早就没影了!” “你们啊~~~!!”孟阳辉强压着火气抓了一把头发,“后巷通往哪儿?派人找了吗?” “发现丢了我们立刻就分头找了,也问了旁边几家店的伙计,都说没注意……这附近岔路小巷多,我们人手不够……”小吴的声音越来越低。 “上午他有什么异常吗?”林昀插话问道,“去医院期间,有没有接触特别的人,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小吴回忆了一下,急忙说:“异常……没有吧~~~!就是上午去医院的时候,谢宗盛的夫人苗兰君也在病房。我们远远看到,谢景行和苗兰君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园角落里说了几句话,时间不长,大概两三分钟。 因为隔得远,具体内容听不清,但看谢景行的表情……没什么特别,就是平常那样。” 苗兰君?林昀和孟阳辉交换了一个眼神。 “通知所有在镇上的警力,以美食街为中心,向外辐射搜索,再去镇卫生院、谢家老宅也去看看,说不定人去那儿了!”孟阳辉迅速下达指令,“小吴,你们俩,继续在这附近走访,拿着谢景行的照片,问问有没有人看到他离开后巷后的去向。” “是!”小吴两人立刻应声而去。 孟阳辉转向林昀和钱多多,眉头紧锁:“显然他是故意甩掉跟踪,绝不是临时起意。他想干什么?为什么刻意躲开警方? 我去医院找谢所长!林昀,你和钱多多,去谢家老宅看看,顺便再找苗兰君问问上午她和谢景行谈话的内容!” 谢景行的突然脱离,让林昀也措手不及,实在想不出这人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第268章 为什么去那儿? 谢家老宅坐落在镇子西边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段,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透着一股历经风雨却依旧固守的旧式气派。 林昀和钱多多敲开门,一名中年女佣将他们引入。宅子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雅致一些,穿过一道影壁,是一个收拾得颇为齐整的中式庭院,栽着些花木,此时春意已显,庭院正中的一棵白玉兰正开得洁白。 而在那棵玉兰树下,站着一个女人,身形纤瘦,正微微仰头望着树上的花朵,侧影安定淡然。林昀一眼认出,正是那天在黑色保时捷SUV旁,与谢景诺一同出现、脸色不愉的中年女人。 女佣将他们引至客厅稍候。不多时,苗兰君走了进来,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米色家居服,妆容淡雅,但眉眼间的疲惫难以完全掩饰。 “孟队长没来?”苗兰君请两人坐下,语气温和。 “孟队有别的事要处理。”林昀解释道,“冒昧来访,是想了解一下,今天上午您在医院,是否和谢景行有过交谈?具体谈了些什么?另外,谢景行今天中午离开宾馆后不知所踪,不知他是否来了老宅?” 苗兰君拿起茶杯,动作优雅地呷了一口,才缓缓道:“景行?他下午没来过这里。” 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上午在医院,是碰巧遇上了。我看他一个人在走廊,就过去说了几句话。主要是关于他儿子贝贝。孩子才三个月大,放在老宅由保姆照顾,毕竟他一个人带着也不方便。我劝他有空多来看看孩子,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可他……似乎不大愿意,敷衍了我几句。” 正说着,一个带着明显不满和讥诮的年轻男声从侧门传来:“什么亲生儿子!也不过是他拿来争家产、在我爸面前刷存在感的一个筹码罢了!他那种人,哪有真心爱这个孩子?” 来人正是谢景诺,他穿着潮牌卫衣,双手插兜,脸上毫不掩饰对谢景行的鄙夷,几步走到苗兰君身边。 “景诺!”苗兰君蹙起眉头,低声呵斥,“别乱说话!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谢景诺嗤笑一声,年轻人的叛逆和直接让他口无遮拦,“妈,你把他当一家人,他可没把我俩当一家人!你看他平时那副德行,眼睛长在头顶上!” “行了,少说两句,回你房间去。”苗兰君语气加重了些,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谢景诺撇了撇嘴,又转头看了林昀和钱多多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苗兰君转向林昀两人,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我和景行上午就谈了孩子的事,没别的了。” 林昀再次询问她上午和谢景行是否还聊了其他,然后仔细观察着她的微表情。 苗兰君虽然口中说着“没了”,却下意识地、幅度轻微但频率略高地摇了摇头,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 这是人在感到压力、试图否认或掩盖某事时常见的肢体语言。 “苗女士,”林昀放缓了语气,“我们理解您可能有些顾虑。但谢景行现在下落不明,任何他失踪前的线索都可能至关重要,甚至关系到他的安全。 您再仔细回想一下,除了孩子,真的没有聊到其他事情?比如……他有没有提到自己可能要去哪里,见什么人?” 苗兰君再次摇头,这次动作稳定了一些,但语气却显得更加肯定:“真的没有,就是聊了孩子!景行那孩子……他的事,我不好多问,更不清楚他要去哪里。” 见她咬死不松口,林昀知道再追问下去也难有结果,便转换了话题,目光投向窗外庭院:“刚才我们进来时,看到院子里玉兰树下有位女士,是府上的客人吗?” 苗兰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沉默了片刻,才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答道:“那是我先生的长女,谢金枝。她……最近刚回来。” 谢金枝!果然是她。那个几乎被镇上的人遗忘、却在最近归来的长女。 “原来是她。”林昀点点头,顺势起身,“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如果谢景行随后联系您或者来到老宅,请您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我会的。”苗兰君也站起身,礼貌地将他们送至门口。 走出谢家老宅厚重的大门,钱多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围墙:“这宅子,果然阴森森的,还有那个苗兰君肯定没说实话。” “嗯,”林昀点头,若有所思。 她和谢景行上午的谈话,绝对不止孩子那么简单。而且,谢景诺对谢景行的敌意也毫不掩饰……这个看似家族成员团聚的谢家老宅,内部的关系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剑拔弩张。 林昀最后看了一眼谢家老宅紧闭的大门,和钱多多迅速上了车,并给孟阳辉打电话汇报了对苗君兰的问话。 电话那头的孟阳辉刚从医院回来,谢景行并没有重返医院。 派出去在镇内搜寻的警员也陆续反馈,美食街附近未发现谢景行的踪迹。 “他是有意藏匿了行踪!”孟阳辉在电话里断定,“立刻申请对谢景行手机信号的紧急定位!” 技术手段的介入需要流程和时间。 在等待的间隙,所有可用警力被动员起来,以美食街后巷为圆心,向外辐射调取所有可能拍到的公共和私人监控。 工作量巨大,但这是目前最直接的方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对一个街角便利店的监控反复回放后,一名眼尖的民警有了发现! “孟队!这里!哎~~!?他上了一辆路过的城乡公交小巴!车牌是北C7xxx!” “立刻联系公交公司!” 很快,镇上的公交公司反馈回来:那是开往浦元村方向的乡镇小巴。 浦元村!正是黄永乐遇害的地方! 众人的心都猛地一沉。谢景行甩掉跟踪,然后乘坐公交小巴前往案发地所在的村庄?他想干什么?重返现场?毁灭证据?还是……去见什么人? “立刻联系那辆小巴的司机!确认谢景行在哪一站下的车!”孟阳辉大声下令。 十几分钟后,警方找到了那辆已经回到镇上的小巴,司机对下午那个打扮新潮的年轻男子有印象,并且确认该男子在终点站浦元村站下了车。 之后,警方又在小巴最后一排座椅的夹缝处,发现了一部处于关机状态的智能手机。经初步核对,正是谢景行常用的那部。 在赶往浦元村的警车里,林昀道:“他知道我们会定位,所以故意把手机扔在车上了。他的目的地应该是浦元村,但不想让我们立刻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钱多多握着方向盘:“他去浦元村干什么?黄永乐都死了,房子也封了……难道那里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或者,凶手……或者他的同伙,还在那里附近?” 孟阳辉没有回答,只是脸色铁青地看着前方蜿蜒的乡镇小道。 第269章 叩首龙王 到达浦元村之后,警方的搜寻迅速铺开,然而,进入浦元村走访的结果却令人意外——几乎问遍了村口附近的村民,所有人都摇头,非常肯定地说没有见过照片上谢景行那样打扮新潮的年轻人进村。 “这就怪了,”钱多多挠头,“他坐车到终点站,却没有进村?那他来这里干什么?” 孟阳辉眉头紧锁,三人已经来到了离村口有一小段距离的一个小卖部门前,向老板确认。 老板叼着烟,仔细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犹豫道:“这个人……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下午大概……三点多?从车站那边走过来,没进村,沿着村口这条路往西边去了。穿着打扮是挺显眼,但走得很快,低着头,我没太看清脸。不过方向肯定不是进村。” “西边?”林昀立刻摊开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村口往西……这条路通往哪里?” 小卖部老板摇摇头:“没啥特别的地方,就是些田埂土路,再往深处走,就是山了。平时除了种地的,很少有人往那边去。” 就在众人困惑之际,一个在小卖部里买烟的老大爷慢悠悠地开了口:“往西走,走个三四里地,再往山上走一段路,在半山腰上,倒是有个龙王庙。” “龙王庙?”孟阳辉追问。 “是啊,很多年前香火旺得很,十里八乡都来拜。后来嘛.......就没什么人去了。荒了好些年了。”老大爷吐了口烟圈,“除了那个破庙,那边真没别的啥了。你们要找的人,会不会是去那儿了?现在的小年轻,就喜欢找些稀奇古怪的地方探险。” 破败的龙王庙!的确是一个偏僻的地点! 林昀的心中警铃大作,这种破败的庙宇什么的,最招凶手喜欢了!韩叔叔老家后山神庙里的尸块,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让龙王庙这个地点瞬间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立刻出发!去龙王庙!”孟阳辉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点了几名干警,留下其他人继续在村里搜索以防万一,自己则带着林昀、钱多多和几名队员,按照老大爷指的方向,沿着崎岖不平的乡间土路,疾驰而去。 越往西走,道路越窄,人烟越稀。 颠簸了约莫十多分钟,一座青山出现在眼前。没有能开车上去的路,众人不得不下车,沿着残破的石阶蜿蜒向上,爬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了龙王庙飞檐的一角。 此时,天色已越来越昏暗,众人打开警用强光手电,终于来到了庙前。 庙宇不大,山门早已倒塌,院子里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只印证了如今的破败,丝毫看不出老大爷口中所说的当年香火鼎盛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草木腐烂的气息。他们谨慎地搜索了前殿和两侧的偏殿,并无异常。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正中央的主殿——龙王殿。两扇殿门虚掩着,其中一扇似乎已经铰链脱落,半吊在那里。 孟阳辉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上前,轻轻推开沉重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手电光柱刺破殿内的昏暗灰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前方那座高大却又早已彩漆斑驳脱落的龙王神像,灯光下它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威武姿态。 龙王怒目圆睁,龙口微张,仿佛正要发出雷霆之吼,又或是要吞噬眼前的祭品。 而就在神像正前方的地上…… 手电光凝固在那里。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呼吸为之一窒,一股众人都熟悉的铁锈味钻入鼻腔。 一个人,以极其标准、甚至堪称虔诚的 “三拜九叩”的跪姿,匍匐在龙王神像前。他穿着下午那身新潮的衣服,此刻却沾满了……触目惊心的、大片喷溅状和流淌状的鲜血。 他的头深深低下触地,双手向前伸出,交叠着放在头前侧,姿态是跪拜的最后一步——叩首。 而他的脖颈处,一道巨大而狰狞的横向裂口,几乎割断了他整个喉咙,皮肉外翻,鲜血正是从那里汹涌而出,浸透了他身下的青石地面,形成了一个仍在缓缓扩大的、粘稠的血泊。 此人,正是他们寻找的谢景行! 他就这样,以一种极度诡异和赎罪意味的姿态,“跪拜”在荒废的龙王神像前,被残忍地割喉杀害。 手电光照亮他苍白失血、凝固着最后惊愕与痛苦的脸,也照亮了龙王神像那张仿佛已经将罪人吞没的龙口。 叩首的尸体在手电光束中飞舞的微尘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中,五体投地的匍匐在龙王面前。 孟阳辉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声音沙哑而急促:“立刻保护现场!呼叫支援,让法医和技术队的人以最快速度赶过来!” 林昀站在原地,手电光定格在那幅地狱般的画面上,虽然,他早已预测到谢景行可能会有危险,甚至还派了人盯梢……可最终,他仍然以这样一种充满象征意义的方式,死在了荒山野庙的神像前。 凶手,用这种方式,完成了又一次“审判”和“献祭”吗? 此时此刻,在林昀的脑海里,除了凶手,想到的确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贝贝,他才三个月大,就已经永远的失去了父亲........ 第270章 悲伤的父亲 众人从最初的震骇中勉强回过神来,开始小心翼翼地进入现场。手电光和勘察灯将昏暗的大殿照得如同白昼,也照出了更多令人不寒而栗的细节。 就在龙王神像的供桌上,他们发现了一个缺了一个口的陶瓷大碗。碗口被暗红色的粘稠血液浸透,碗里是满满一碗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明白这碗血的来源。 凶手不仅杀了他,还用他的血,盛放在龙王神像前,完成了一次残酷的祭奠。 孟阳辉盯着那碗血,仿佛能闻到其中浓烈的死亡气息。 良久,他才嗓音干涩地对手下嘱咐:“看好现场入口,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谢所长靠近这里!他身体不好,不能.......不能让他看到这一幕!” 法医老孙和技术队以最快速度赶到,随车而来的还有镇派出所的老郑和几名民警。 老郑一看到现场的情形,尤其是谢景行的尸体,这个平日里看上去大大咧咧的老警察眼圈瞬间就红了,情绪激动地找到孟阳辉等人。 “孟队!”老郑的肩膀在颤抖,声音在哽咽,“我们谢所……他一辈子勤勤恳恳,除了谢玉叶姐弟那件事……他或许有私心想护着家里小辈,但工作上从来都是尽职尽责,没出过大岔子! 他对我们这些下属也没得说,经常自己掏钱给值班的弟兄们改善伙食……他是个好人,是个好警察!他不该……不该遭这个罪啊!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让他怎么受得了! 至于景行那孩子,是叛逆是不省心,他和谢所的父子关系是不怎么好,可即使如此......他.....他也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啊!” 他紧紧抓住孟阳辉的胳膊,“求求你们,一定要尽快抓住凶手!给谢所一个交代,也给景行……一个公道!” 孟阳辉反手用力握住老郑的手,目光坚定:“老郑,你放心。我们一定!一定会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给谢所,给受害者,也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随即下令:“立刻派一组人,去谢家老宅保护谢景行的儿子贝贝。凶手有带走、处理孩童的先例,不能让孩子再出任何意外!” 法医老孙初步检查后,面色凝重地汇报:“死者系颈动脉被锐器割断,导致急性大出血死亡。创口深而整齐,下手非常狠辣果断,一刀致命,与黄永乐案中凶手最初几刀可能存在的‘试探’痕迹不同,这次更熟练。 从创口形态和深度判断,凶器极大概率是同一把非常锋利的单刃刀具。” 现场勘察的技术人员也带来了初步发现:“现场地面有明显被刻意蹭抹的痕迹,凶手很可能在处理完现场后,用脚或某种东西大致清理过自己的足迹,导致有效鞋印难以提取。 门把手、供桌等可能触碰的位置,都未发现清晰的陌生指纹,要么戴了手套,要么事后进行了擦拭。凶手反侦察意识很强,而且这次准备似乎更充分,现场处理得更‘干净’。” 更详细的勘查和化验还需要时间。 就在孟阳辉刚听完初步汇报,一名在山脚下警戒的警员给他打来了电话:“孟队!不好了!谢……谢所长他……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已经到山脚下了!正往上走!我们……我们没拦住!” 孟阳辉心头一紧,暗骂一声,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庙门外冲去。林昀和钱多多也急忙跟上。 刚冲出破败的山门,就看到下方石阶上,谢宗强正踉跄而急切地往上攀登。他连一件外套都没穿,只穿着单薄的衬衫,脸色是一种失血般的惨白,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的庙宇。 “谢所!”孟阳辉几步冲下去,在台阶中段拦住了他,双手扶住他微微发抖的肩膀,“谢所!冷静!你现在不能进去!” “让开!我儿子在里面!我要进去!”谢宗强用嘶哑的声音冲着孟阳辉吼着,还想要推开对方。 “谢所!你也是警察!你清楚现场勘查的重要性!”孟阳辉死死拉住他,“里面正在提取关键证据!你现在情绪激动,进去一不小心会破坏现场,影响破案!你不想抓到凶手吗?!” “凶手……”谢宗强浑身一震,推搡的力气小了下去,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庙门,里面早已有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谢所,你听我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孟阳辉放缓了语气,但依然坚定地挡在他身前,“请你相信我们,相信专案组。我们一定会全力追查,抓不到凶手我这身警服就脱下不要了!所以,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需要保重自己。想想.....想想……贝贝!” 提到孙子,谢宗强的身体又晃了晃,人终于不再挣扎向前了。 就在这时,庙门内,两名法医助理用担架抬着裹尸袋走了出来。 谢宗强的目光立刻被吸了过去,一把推开孟阳辉阻拦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我听你的!我……我不进去。但我儿子的尸体……我总要……看一眼。” 孟阳辉看着他那副瞬间苍老了十岁、却又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的模样,再也无法硬起心肠阻拦。他默默地让开了路,对抬担架的人员使了个眼色。 担架在谢宗强面前轻轻放下。谢宗强颤抖着手,缓缓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 谢景行那张失去生机、凝固着痛苦的脸呈现在他的老父面前,脖颈处那道狰狞的伤口如同恶兽的血盆大口转眼间就能把一个年迈苍老的父亲吞噬入腹。 谢宗强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呆呆地看着,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气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然后,他猛地一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灰败。 他没有再去看第二眼,而是努力缓缓直起身,摇晃了几下身体,最终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林昀和钱多多连忙想去扶他,却被他摆摆手制止了。 谢宗强就那样坐着,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咬着牙,支撑着自己重新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孟阳辉,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激动、悲伤,甚至没有了焦距,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孟队,”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头沉重,“接下来……就全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看向那座让儿子身死所在的龙王庙,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沿着来时的石阶,向山下走去。 背影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无比孤寂,这是一个父亲最纯粹的哀伤。 孟阳辉、林昀、钱多多,以及周围的警员,都沉默地看着那个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石阶拐角....... 趁着勘察人员还在搜查现场,林昀站在龙王庙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任凭烟雾在夜风中飘散。 他似乎明白了这次任务——“父与子之殁”的含义,本以为意指父和子俱亡。 但是,黄永乐死了,黄天睿活了下来;谢景行死了,贝贝和谢宗强活着,任务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父子死亡,而是指向“父与子关系的消亡”。 第271章 新的侦破角度 吸完最后一口烟,林昀又深吸了一口山间寒冽的空气,才重新走进龙王殿,勘察灯将血腥的现场照得纤毫毕现。 抛去初见现场后的震撼,他开始用更理智的眼光审视它。 与黄永乐颈间多处的试探伤不同,这一次,凶手下刀更狠,更准。谢景行脖颈上的伤口深、齐、狠,一刀毙命,干脆利落得像一场熟练的处决。 其次,谢景行是如何摆脱盯梢,甚至丢掉了手机,来到这个荒僻的龙王庙的?是凶手的故意引导......还是胁迫? 凶手又是如何与谢景行约定的? 谢景行身上的防卫伤不多。他正值青壮,面对凶手的致命威胁,本能的反抗也该留下更多痕迹。 要么,凶手在体力上形成了压倒性优势,瞬间制服了他;要么,就是他在遇袭前,并未意识到致命的危险近在身边。 林昀倾向于后者。熟人?信任的人?或者,凶手使用了某种方式让他放松了警惕?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只盛满鲜血的碗上。碗很普通,甚至缺了一个口,但出现在这荒废多年的庙里,只能是凶手带来的。 专门携带容器来盛放死者的血,说明这个环节是计划的一部分,而非临时起意。这与黄永乐案中用死者家里现有的杯子接血稍有不同,更具仪式性和事先的计划性。 现场没有清晰的指纹,地面有被刻意蹭抹的痕迹。凶手在小心翼翼地清除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可见反侦察意识非常强。 再仔细回想第一名受害者黄永乐的死亡现场,即使死者因为醉酒根本没有抵抗,可小平房出租屋里的场景仍然相对“凌乱”,更像是一起临时起意的癫狂,充斥着混乱和激烈。 除了戴着手套,凶手并没有抹去脚印,他只是恰好遇到了一扇没有关上的门、一个醉酒后的黄永乐。 而到了谢景行,凶手有预谋的把他骗到龙王庙,事后冷静处理痕迹——这两者之间的跨度有些大了。 通常来说,连环凶手确实会“进化”,从第一次的紧张、生疏、可能留下更多破绽,到后来的逐渐熟练、完善手法。但这种进化往往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会保留一些个人化的、不易改变的行为特征。 可眼下的感觉……林昀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这不像是一个凶手从“手生”到“熟练”的自然成长。更像是在黄永乐案中,凶手处于某种情绪极度亢奋、甚至可能失控的状态下作案,手法粗暴直接;而到了谢景行案,他却突然切换到了高度冷静、计划周密、执行力强的模式。 两者之间唯一相同的,就是放血! 那么,又是什么导致了这种进化? 孟阳辉看着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林昀,和这个年轻刑警的几次合作已让他充分见识到了对方对案件的独到见解和对凶手心理的专业剖析。 而他现在这个样子,很像是已经抓到了一丝真相的边角。 于是,孟阳辉走到林昀身边,问:“怎么,有想法了?!” 林昀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疑虑:“辉哥,我觉得黄永乐和谢景行的死,凶手的风格差异有点不同。 相比黄永乐,谢景行的死,凶手准备得非常充分,执行得也干净利落! 除了放血这个共同点之外,不像是同一个凶手在自然进化,倒像是……两个人,或者,同一个人但处于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两个人?”孟阳辉的眉头瞬间拧紧,这个推断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想。 “对,两个人!"林昀颇为自信的点了点头,开始阐述自己的理由,“黄永乐死亡现场有45码脚印,丢弃黄天睿的现场是44码。这本身就指向至少两人参与——一个杀人,一个处理孩子。 现在,这次的脚印被凶手刻意抹去了,我们无法比对。但他表现出来的周密、冷静和计划性,与黄永乐案中让我感觉到的‘混乱’和‘即兴’反差太大。 会不会是……那个44码鞋的人,也就是处理孩子的那个人,这次单独行动,杀害了谢景行?”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思路越发清晰:“镇上现在谣言满天飞,‘专杀抢孩子的渣男’、‘吸血鬼杀手’、‘放血’……这些传闻因为李思琦在派出所的大闹,和谢景行这个人的形象绑定了。 甚至是我们,在第一眼看到谢景行死状,是不是也立刻联想到了黄永乐案?想到了那个‘吸血杀手’?如果这就是凶手想要的效果呢?——把谢景行的死,完美地嫁祸给那个杀害黄永乐的凶手?” 孟阳辉眼神锐利起来:“你是说……模仿作案?像之前的‘红鞋杀手’案那样?贺博文模仿韩泽?” “有相似,但不同。”林昀摇头,“‘红鞋案’里,贺博文是‘学生’,模仿他心中‘老师’韩泽的手法,带有崇拜和学习的成分,他处于下位。 但这次……这个模仿者远比杀害黄永乐的凶手更冷静、更有计划性。他利用了这个凶手的作案特征,来掩盖自己真实的杀人动机。 你再想想,黄永乐的死,凶手的成功其实有很大的运气成分——门没锁,人醉死。如果没有这些巧合,那个凶手真的能那么顺利得手吗?他的手法里,宣泄和混乱多过精巧。” 孟阳辉沉默了几秒,消化着林昀的推论,案件复杂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林昀却没给他多久思考的时间,继续输出:“所以,我认为这两起案子存在两种可能: 第一种:44码鞋的人既是丢弃孩子的帮凶,也是杀害谢景行的真凶,他受了凶手的启发,并且出于某种与原案无关的动机,杀了谢景行,然后伪装成连环案; 第二种:44码鞋只是帮凶,杀害谢景行的是第三个人,这个人纯粹是利用镇上谣言和已知案件特征进行模仿谋杀。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关键——谢景行的死,杀人动机很可能与‘专杀抢孩子的渣男’无关,而是出于别的、更个人化、更隐秘的原因。 凶手只是巧妙地利用了当前的舆论环境和黄永乐案的残忍特征,为自己真正的罪行披上了一件‘连环杀手’的外衣。” 孟阳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办案以来头一次如此头痛。 “你说的有道理,逻辑上也讲得通。但是证据呢?林昀,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支持‘两人作案’或‘模仿作案’。现场被处理得很干净。 如果按这个思路走,案子就从一个连环杀手,变成了可能涉及多个凶手的复杂共谋或模仿,侦查范围、方向全都要推翻重来!我这头……”他苦笑了一下,“感觉要秃啊~~!” 说完,他还作势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林昀却并不为之苦恼,反而安慰他:“辉哥,想想好的一面!这反而让我们看到了破案的另一种可能。 如果谢景行真是因为别的动机被杀,那么只要我们找到那个‘真正的动机’,就能顺藤摸瓜,抓住杀害他的凶手。而查这种出于个人恩怨产生的杀机,可是比大海捞针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审判所有抢孩子的渣男’的偏执狂,或许更有抓手。” 孟阳辉深吸一口气,林昀的话不无道理,一味沿着“连环杀手、惩罚渣男”的单一思路钻牛角尖,也许真的会陷入死胡同,不如跳开这个框,换一个新的侦破角度,去搜寻谢景行真正的被杀原因。 第272章 问话谢家人 离开龙王庙,孟阳辉带着林昀和钱多多直奔谢家老宅,决定先从谢家这条线查起。 首先被请到小客厅问话的是苗兰君。 此时的她显然已经得知了谢景行的死讯,面色苍白,一双大大的杏眼里全是惊惶。 这一次林昀没有绕弯子,直视着她的眼睛,直接问:“苗女士,这个问题其实中午我已经问过你。但现在鉴于谢景行的死,我有必要再问你一遍:那就是今天上午在医院,你和谢景行在花园角落的谈话,内容真的只是关于贝贝吗?” 苗兰君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避开:“当然是,不然还能有什么?景行那孩子,把贝贝要过来,又不怎么上心。我作为长辈,又是当妈的,所以只想劝劝他。” “苗女士,”林昀的声音沉了沉,“谢景行现在死了!如果你对我们隐瞒了关键信息,导致案件侦破延误,或者让真凶逍遥法外,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这就不再仅仅是家事,而是涉嫌阻碍重大刑事案件调查了。” 苗兰君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依然咬紧牙关:“我没有隐瞒!我和他就说了贝贝的事!从医院回来,我就一直待在老宅里,哪里都没去!他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不去抓凶手,在这里逼问我一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见她情绪激动且始终不改口,孟阳辉示意林昀暂时转换方向。 “那么,请你谈谈谢景行和家里其他人的关系。比如,你儿子谢景诺,似乎和他这位堂哥关系不太融洽?”林昀问道。 提到自己儿子,苗兰君的神色明显紧张起来,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 “景诺……他还小,不懂事。景行那孩子,因为……因为我和他大伯年龄相差比较大,可能对我有些看法,连带着对景诺也不那么亲近。 景诺年轻气盛,觉得堂哥看不起他,所以两人平时是有些小摩擦,但都是孩子间的意气用事!怎么可能上升到杀人?再说景诺今天一整天都待在老宅,根本没出去过!你们可以去查!” 说到这里,苗君兰又有了底气,把背都给挺得笔直。 “我们会查的。”孟阳辉接话,语气不容置疑,“谢宗盛先生在吗?我们需要和他谈谈。” 这时,一位穿着得体、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自称是谢宗盛的助理。 “孟队长,几位警官。谢总刚得知景行的噩耗,非常悲痛,加上他本身胃癌需要静养,刚刚服了药躺下休息,实在不便见客。请各位体谅。” “我们理解谢总的悲痛和身体状况,”孟阳辉道,“但案情紧急,有些问题必须当面核实。另外,我们需要了解今天老宅内所有人的行踪。” 助理立刻表示配合,说今天中午开始,老宅里主要就是谢总、夫人、大小姐谢金枝、小少爷谢景诺、景行少爷的儿子贝贝,以及他和几位长期在此服务的保姆、司机、安保人员。 大家基本都在宅内活动。并且老宅几个主要出入口都安装了监控,他可以立刻调取交给警方核实。 另外,宅里的工作人员,警方也可以随时询问,绝对不会有任何阻拦。 见对方态度配合,但绝口不提什么时候能见谢宗盛,孟阳辉知道硬闯不合适,便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了解到,谢总这次回乡祭祖,可能涉及谢氏企业继承人的安排。这或许与谢景行的遇害有关联。我们需要就此与谢总沟通。” 助理面露难色:“这……这是谢氏家族内部的商业机密,恐怕……” “什么机密能比人命重要?”孟阳辉打断他,语气冷峻。 僵持之际,小客厅的门被推开,谢宗盛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睡袍,的确是刚从穿上起来得样子。 他得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灰败,眼神里有着一抹伤痛,但也依然锐利沉稳。 “几位警官,你们不用为难我的助理了,我接受警方问话。”谢宗盛声音沙哑,然后转头示意助理先离开。 谢宗盛坐下后倒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的癌症已经是晚期了,不能再撑下去了!把公司交给下一辈,是迟早的事。所以这次回来,的确是要宣布这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孟阳辉和林昀:“但你们认为这和景行的死有关?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关系不大。 谢家的大部分产业,我们三兄弟的父亲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家族信托安排。景行,能继承的只是他那一份信托收益,不涉及公司核心股份和管理权。贝贝这次认祖归宗,是这个孩子作为谢家人,多了一份信托收益。 但景行作为孩子父亲也不过是能从中每个月提一点生活费而已。景行活着还是死了,都不会改变家族其他人的信托份额。 所以,我们谢家的其他人杀他,在继承权上,是得不到额外好处的!” 谢宗盛的话说得直白而冷酷,将家族利益的算计摊开在明面上。 “那么,谢总心中属意的下一任掌舵人是谁?”林昀追问。 谢宗盛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这,就无可奉告了。这是商业决策,与案件无关。” 见他不愿多说,孟阳辉只能再询问了他是否知道谢景行在外有什么仇家,的罪过什么人? 这一次谢宗盛的回答也很直白,意思是自己是一个大企业的掌舵人,平时忙的很哪会在意一个小辈在外有什么仇家?况且,谢景行平时甚至都不在北山市,要不是这次家族祭祖,他也不愿回来的! 见问不出什么来,孟阳辉只能提出,还要见见谢景诺和谢金枝,谢宗盛倒也没藏着掖着,点头应允。 首先进来的是谢景诺。 这个年轻人脸上已不见中午见面时的盛气凌人,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悲伤和担忧。 “我是看不惯谢景行,觉得他装,对我妈不尊重,对二叔也不好……但……但他罪不至死啊!他出事了,二叔怎么办?还有贝贝!孩子还这么小,他妈也不要他!” 他说话间,真情流露,尤其是对二叔谢宗强和贝贝的担心。 林昀观察着他的神态举止,感觉对方就是一个被父母宠溺着的幼子,心眼不深、又爱憎分明的富家小少爷。这种人,缺乏策划并实施如此周密冷血谋杀的心机和胆魄。 林昀趁机又问起上次在饭店外看到的情景:“那天在镇上的小饭馆对面,我们看到你开车,车旁还有一位女士,是不是谢金枝?你们当时好像有些不愉快?” 谢景诺愣了一下,随即坦然承认:“嗯,是我大姐。她还是我去找她回来的呢!” 接着他叹了口气,“哎~!我爸病了,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惦记大姐的。他们父女僵了十几年了,我就想趁着这次祭祖,做个和事佬,把大姐劝回来,给爸一个安慰,也给他们父女一个台阶下。我好说歹说,大姐总算同意了。” “那在车上吵什么?”钱多多问。 谢景诺脸上露出愤愤不平:“大姐人是回来了,可对爸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话里话外都带着刺。我看不过去,就替爸说了几句……我觉得爸当年也有苦衷,而且后来不是接她到北山了吗?结果大姐就生气了,当场就让我停车,下车走了,临走前还……还不忘骂了我几句。” “他们父女到底因为什么闹到这一步?”林昀问。 谢景诺想了想:“其实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和大姐年龄相差挺大的。 但听家里的老一辈人偶尔提起,好像是大姐出生没多久,她妈妈就病死了。我爸可能……可能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觉得是大姐的缘故……反正,就把大姐留在镇上,没怎么管过,直到她十六岁才接到北山。 因此,大姐心里有怨吧!后来她大了,有能力了,就离开家自己过了,基本不回来。” 回答完这个问题,照例又问了谢景诺是否了解谢景行在外的仇家,年轻人摇头表示不知,说两人根本不对付,怎么可能去了解对方的私生活? 结束完对谢景诺的询问,孟阳辉三人又见到了谢金枝。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面容清冷,一双谢家人独有的丹凤眼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几乎看不出堂弟之死给她带来了什么伤痛。 她的表述与谢景诺基本一致:确认是谢景诺出面劝说她才回来;承认与父亲关系长期不和;对谢景行的死表示震惊和遗憾,但强调自己与他多年不见,并不熟悉,对他的事知之甚少。 然而,当林昀追问她与父亲决裂的原因时,谢金枝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飘忽了一瞬,唇角抿紧,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自我保护式的回避:“都是些陈年旧事,与案子无关。我没什么可说的。” 林昀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常。 第273章 父债子偿? 从谢家老宅回到镇派出所的临时办公室,孟阳辉立刻召集队员,开了又一次案情分析会。谢景行的惨死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林昀,你先说说看法。”孟阳辉知道林昀的观察往往能切入要害,于是点名让他先发表看法。 林昀站到案情分析用的白板前,道:“现在,我们暂时跳出‘连环杀手’或‘模仿作案’的框架,回归最基本的犯罪动机分析。” 他敲了敲白板,“谢景行的死,不外乎为情、为财、为仇这三种。” “情杀?”他看向众人,“已知关系最密切的女性是李思琦。但据我们观察,两人关系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况且那天,李思琦拿钱走人时情绪愉悦,看不出因爱生恨的迹象。 当然,我们需要核实她今天的确切行踪。不过我个人倾向于,单纯因男女之情导致如此周密残忍谋杀的可能性,相对较低。” “为钱?”林昀继续,“谢宗盛已经明确表示,谢景行及其儿子的财产继承份额固定,他的死亡不会给其他家族成员带来直接经济利益。 至于谢景行本人,一个并不红的抖音短视频主播,是没什么钱的。因此,谋财害命的动机,同样显得牵强。”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仇杀。凶手与谢景行之间存在我们尚未知晓的深刻仇恨。这种仇恨可能源于他个人的私生活、他无意中得罪的人、或者……更复杂的原因。” 孟阳辉点头:“排查仇家是一个很好的方向。小陈,你立刻调取谢景行的生活记录、社会关系、有无纠纷或报案记录。他在镇上这段时间接触的所有人,也要重新过一遍筛子,看有没有矛盾激化点。” 钱多多插话道:“情杀这条也不能完全排除吧?谢景行那副花花公子样,难道只有李思琪一个情人?说不定是哪个被他伤了心的女人,或者女方家属干的?” “有道理。”孟阳辉补充,“小陈,查他社会关系时,别忘了留意情感纠葛。” 小陈边记录边提出另一个思路:“孟队,仇杀的话,除了他本人结仇,会不会是……父债子偿?谢所长的身份特殊,这些年抓过的人应当不少吧!会不会有哪个被他处理过的罪犯或家属,心怀怨恨,报复不了谢所长本人,就对他儿子下手?” 这个可能性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如果真是如此,那案件的背景和报复的源头就可能追溯到更久以前,侦查范围将急剧扩大。 “两种可能都要查。”孟阳辉果断决策,“小陈,你去查谢景行的个人背景和恩怨。 钱多多,你盯紧图侦,务必尽快核实清楚谢家老宅今天的监控,确认每一个人的进出时间,尤其是案发时间段。 小赵,你去查一下谢景行的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我和林昀,现在去医院见谢所长。他是父亲,应该最了解儿子。” 医院病房里,谢宗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他靠在床头,眼神空洞,曾经的干练和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巨大悲痛掏空后的麻木与萎靡。得知孟阳辉和林昀的来意,他强打起精神,但声音虚弱无力。 “景行……他毕业后大部分时间在龙川市,搞他的什么艺术,拍视频。回来的时候少。”谢宗强断断续续地说着,“男女关系上……是随便了些。但我了解他,他有个底线,就是你情我愿、好聚好散。 李思琪那事……是他糊涂,想用孩子多分点信托,也……也确实想给家里留个后。贝贝因为是长孙,成年后是有一点公司激励股,但比例很小,不至于……” 问到是否有明确的仇家,谢宗强迷茫地摇头:“他那个圈子,我不太清楚。但要说有谁恨他到要杀他……我想不出来。他的性子,有时候说话是会得罪人,但不至于结下死仇。” “谢所,”孟阳辉换了个角度,“有没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你从警这么多年,处理过不少案子,会不会有人把账算到景行身上?” 谢宗强怔了怔,随即苦笑:“冲我来?我做警察,抓人办案,都是依法依规。镇子上这些年,最大的案子也就是抢劫、打架斗殴什么的,可我都秉公处理。就算有人记恨,也到不了杀我儿子泄愤的地步吧?这得多大的仇?” 他的回答很实在,也很坦诚。 然而,林昀脑海中却闪过一个念头,于是缓缓开口问:“谢所,上次黄永乐和谢玉叶姐弟冲突的事,你最初选择了隐瞒,是出于保护家族小辈的考虑,对吧?” 谢宗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看向林昀,眼神复杂。 林昀继续追问:“那么,在您多年的警察生涯中,是否还有过其他类似的情况?出于某些原因——可能是人情,可能是压力,也可能是你认为的‘更好的处理方式’——对某些事情,进行了非正式的、或者并未完全依照规章的处理?甚至……有所包庇?” 谢宗强显然是被问的懵了一下,然后似乎陷入了回忆,接着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快速眨动了好几下,喉结滚动,避开了林昀的目光。 “……没有。”他开口,语气很坚决,“我谢宗强从警以来,或许能力有限,到现在也不过是个乡镇派出所所长。但我绝对没有做过徇私枉法、包庇罪犯的事!一次都没有!” 他的否认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激动。 但林昀捕捉到了他最初那瞬间的迟疑和下意识的肢体语言,那不是一个问心无愧的人在面对无端指控时的反应。 孟阳辉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没有立刻点破,只是深深地看了谢宗强一眼。 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两人告辞离开。 一走出病房,林昀便低声道:“辉哥,他刚才没说实话。” 孟阳辉面色沉凝,点了点头:“我也看出来了。那一下的停滞和后来的激烈否认,不正常。” “让我们自己的人去查。”孟阳辉果断下令,“谢宗强从警以来的所有经手案件,尤其是那些可能存在争议的案子。而且重点应该查他早年,在他还不是所长、权力没那么大但可能面临更多地方人情压力的时候。” 林昀在一旁思忖片刻,开口道:“辉哥,我想去跟老郑聊聊。除了谢所长,他是所里资格最老的人,对镇上的事和谢所长的过去,应该比谁都清楚。” 孟阳辉略一沉吟,点头:“可以。但注意方式,他现在情绪也受影响。” “明白。” 林昀没有在办公室里找老郑,而是在派出所后院的吸烟点,看到老郑正一个人闷头抽烟。 “老郑,借个火。”林昀走过去,也掏出一支烟。 老郑默默递过打火机。 “老郑,”林昀吐出一口烟,装作探讨案情的语气试探道,“这案子,挺复杂的!谢景行死得……太惨了。我们刚才见了谢所,他整个人都垮了。” 老郑重重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们现在有个新思路,”林昀继续,声音压低了些,“怀疑凶手可能不是冲着谢景行本人去的,而是……冲着他爸,谢所长来的。” “什么?!”老郑猛地转过头,“冲着谢所?这不可能!谢所他……他一向秉公处理,是抓过一些人,但......但谁会恨他到杀他儿子的地步?还……还弄成这样!” “秉公处理……”林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瞥了一眼老郑,“在这种人情关系盘根错节的小地方……有时候,会不会有些事,处理起来,没那么……秉公?” 老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听出了林昀的弦外之音。 林昀趁热打铁,举了个例子:“就像这次,谢玉叶姐弟打黄永乐的事,谢所一开始也没主动跟我们说,对吧?他的解释是,觉得自家人没作案时间,不想节外生枝。但这种做法......” 老郑张了张嘴,想辩解,最后只能闷声道:“那……那是谢所基于对家人的信任,而且后来不也配合调查了嘛?那姐弟几个确实没作案时间啊!” “嗯,是!这次是!”林昀点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那……以前呢?有没有过类似的情况?不是为了谢玉叶他们,可能是为了谢家其他的亲戚、朋友,或者……和谢家利益相关的人?” 他盯着老郑的眼睛:“老郑,我不是在怀疑谢所的为人,更不是要追究什么陈年旧账。但现在谢景行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任何一点可能的线索,我们都不能放过。” 老郑猛吸了一大口烟依然摇头:“我真想不出来!” 林昀蹙眉,难道真的没有什么父亲在外欠下的债?而是谢景行自己在外惹的祸?可如果这样的话,到底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把人弄死在龙王庙里? 等一下!龙王庙!对啊,凶手为何要大费周章把他弄死在龙王庙里?除非...... 想到这里,林昀立马换了一个角度问:“老郑,以前谢所有没有处理过和龙王庙相关的案子?” 老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烟雾笼罩着他早已爬满皱纹的脸,他低下了头,沉默........久到林昀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终于,老郑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灭,抬起头道:“……和龙王庙有关……经他手处理的,印象里……好像有过那么一件,也的确和谢家有关系!时间挺久了,那时候谢所还只是个警务队长,我也刚调来没几年。” 林昀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老郑说下去。 第274章 少年失足坠亡 “那是……十九年前了,是谢家三兄弟的老爹还在的时候,老爷子为了庆祝自己六十大寿,大手一挥,打算把镇上那座香火不错的龙王庙翻新一下,算是给自己积德。 那时候龙王庙香火不错的,尤其是正殿龙王神像嘴里含着的那颗珠子,传得神乎其神,说是能求雨,晚上有时还会隐隐发光,反正镇上一些人都觉得挺玄乎。 谢家请了外面的装修队进来干活。装修期间,庙里就不再对外开放,闲人免进。可谁能想到……” 老郑停住了,叹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有一天晚上,出事了。有个男孩子,不知道怎么就摸进去了,结果……从还没完全修好的房顶上摔了下来,当场就……没了。” 林昀屏住呼吸:“那孩子是谁?谢家的人?” “不是谢家人,但跟谢家关系很近。”老郑语气带着惋惜,“男孩叫沈钦,当时刚满十六岁。他爸是沈军,虽然比谢宗盛小了好几岁,但两人是从小玩在一块儿的,感情很好。 沈军当过兵,身手很好,为人也忠厚。退伍后就一直跟在谢宗盛身边,既是得力助手,也兼职保镖,很受谢家器重。 那天晚上是谢所带人出的警,不过我没去,我那晚上留所里值班。从现场看下来,是孩子自己晚上偷偷溜进工地,爬到高处,失足摔死的。 后来我们走访调查,有和沈钦一起玩的半大小子说,前几天沈钦跟镇子另一头一个孩子头打赌,说他敢去龙王庙,把龙王嘴里那颗‘神珠’拿出来,看看晚上是不是真会发光。大概就是为这个去的。” “所以,最后就定性为意外?”林昀问。 “对,意外。孩子自己和别人打赌要去偷珠子,结果送了命。责任认定上,跟谢家、跟装修队,其实扯不上太大关系。但谢家……” 老郑顿了顿,“谢家还是拿出了很大一笔钱,赔给沈军。谢所和我们说,他大哥认为,自家请的装修队晚上没安排人好好值班,也没把围栏弄结实,让孩子摸进去了,有疏忽,所以这钱一定要赔,算是尽一份心。当时镇上的人知道后,不少还夸谢家仁义、仗义,做事厚道。” 林昀默然。 “那后来呢?沈军怎么样了?”林昀追问。 老郑再次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深深的同情:“惨啊……沈军他们家,据说是三代单传,到了沈钦这辈,算是四代单传的独苗。孩子这一没,等于是断了香火。 沈钦的爷爷,也就是沈军的父亲,听说孙子摔死的消息,当场就心脏病发作,没几天就死在医院了。沈军的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还得接着送自己老伴,就整天以泪洗面,身体一下子就垮了,没几年也病故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更加沉重:“沈军的老婆……孩子出事以后,沈军大概是因为太痛苦,无处发泄,就一直责怪老婆,说晚上怎么没看住孩子,让他跑出去了。他老婆心里也苦啊,又自责又受不了丈夫的指责和家里老人接连过世,没多久……就跟沈军离了婚,远走他乡,再没回来过。好好一个家,就这么……彻底散了。” 林昀的心随着老郑的叙述不断下沉。 一场意外,吞噬的不仅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生命,更是一个家庭的根和三代人的希望。 “沈军现在人在哪里?”林昀听完也很不忍。 “他一直一个人。”老郑说,“人现在住在浦元村附近的一个老宅子里,那是谢家最早置下的产业之一,有些年头了。” “怎么......住在谢家的房子里?”林昀有些意外。 “是啊。”老郑点头,“听说是沈军自己要求的。儿子死后,他一个人守着原来那个充满悲伤回忆的家,实在受不了。谢宗盛也一直觉得亏欠他,毕竟沈钦是在给他家翻修庙宇时出的事,而且沈军又是他的左膀右臂。 所以,谢宗盛就一直很照顾沈军,让他在谢家公司里做事,职位不低,待遇也好。直到去年,听说是沈军身体也不太好了,主动申请的病退。 他不想回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家,谢宗盛就安排他住进了浦元村附近的那处谢家老宅,算是给他一个清静的地方养病,也有人照应。” 沈军!浦元村附近的谢家老宅! 十九年前,龙王庙翻修,少年沈钦因打赌去偷“神珠”,意外摔死。沈军和沈钦之间的父与子关系消亡。 受了刺激的沈军父亲心脏病发,之后身亡,沈军又和自己父亲的父与子关系消亡。 如今的沈军真可谓是妻离子散、孤独终老,沈家也可算的上是绝了后。 可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是因为沈钦的少年心性,和人打赌去偷珠子,乍看之下,和谢家并无直接关系,更何况事后谢家的表态、赔钱、安排更好的职位,做的也足够地道了。 何况,如果真有莫名的怨气为何当初不报复?隔了整整十九年之后才对谢家的人动手?这仇怨,也太滞后了吧! 还有一点,沈军去年病退后都同意住进谢家宅子了,心这么大的嘛?但无论如何,沈军似乎是现在嫌疑颇大的一个人,于是林昀急切地追问:“老郑,沈军……他现在多大年纪?身体具体怎么样?平时和什么人来往?” 老郑回答:“沈军啊……今年应该五十多了吧?具体身体说不清,就听说去年病退的。为人……儿子死后就挺闷的,很少到镇上来。至于和什么人来往……这我就不清楚了。” 足够了!林昀猛得拍了老郑肩膀一下,道:“老郑,谢谢你!这说的这些非常重要!” 他顾不上多解释,转身就朝临时办公室跑去。 冲进临时办公室,林昀立刻找到孟阳辉,将他拉到一边,复述了从老郑那里听来的陈年旧事,并且提出刚才医院里谢宗强最后的有所隐瞒,说不定就和这个少年的死有关! “走!立刻去医院!当面问清楚!”孟阳辉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就和林昀再次冲了出去,留下办公室里一脸错愕的众人。 夜晚的镇卫生院稍显安静了一些,谢宗强的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当孟阳辉和林昀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正呆坐在床上。 孟阳辉和林昀没有寒暄,直接关上了门,也不管谢宗强露出的惊讶神色,孟阳辉直接问:“谢所,十九年前,龙王庙翻修,沈钦摔死!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 谢宗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眼神慌乱地躲闪:“知道.....知道什么?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他就是.......” “谢所!”孟阳辉打断他,语气急促,“你儿子谢景行,死在了龙王庙!凶手费尽心机把他骗去那里才杀了他!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偏偏是龙王庙吗?!镇子这么大,哪里不能杀人?凶手为什么非要选在那个地方,又用那种带着谢罪的方式?!” 谢宗强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孟阳辉逼近一步,整个人都压在床边:“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儿子都死了!你还要继续隐瞒下去吗?你不说,我们怎么抓凶手?怎么给景行报仇?” “报仇……景行……”谢宗强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忽然,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一个压在喉咙里低声呜咽传了出来。 良久,他才放下手,脸上已经是湿漉漉的,用嘶哑破碎的声音挤出来一句话:“……是……当年.....我是瞒了一件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缓缓开口:“那天凌晨四点左右……我接到了我大哥,谢宗盛的电话。他当时……说话的声音也在抖,他告诉我,金枝……他的大女儿,和沈钦一起,晚上偷偷溜进了龙王庙,想去拿那颗龙王嘴里的珠子。” 林昀和孟阳辉心头一震,果然涉及谢家人! 谢宗强继续道,语速很慢:“两个孩子……大概是因为大殿的门锁上了,就想从还没修好的屋顶里钻进去,旁边也正好放着梯子! 结果……沈钦不小心,从屋顶摔了下去……当场就不行了。金枝吓坏了,给我大哥打了电话。我大哥赶过去,看到现场……他先把吓懵了的金枝带走了。” “然后呢?”孟阳辉追问。 “然后……”谢宗强的声音颤抖,“车子开在半路上,金枝才想起来,她戴的一个发卡不见了,可能掉在庙里了。他怕留下什么把柄,或者……怕别人知道金枝当晚也在现场。就给我打了电话,让我立刻赶过去,无论如何,要把那个发卡找到,处理掉。”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谢宗强粗重的喘息声。 “我……我接到电话就往那边赶。车开到一半,就接到所里值班的老郑……他打电话给我,说龙王庙装修队一个师傅,早上五点多去上工,发现了尸体,已经报了警。问我,是不是能过去看看?所以,我就成了……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警察。” 说到这里谢宗强停住低下了头,像是在忏悔:“我让那个发现尸体的师傅先到庙门口等着,别进去。我自己进了大殿……果然,在一个角落,找到了金枝的那个发卡。我……我把它捡起来,藏进了口袋里。” 说完,他又猛地抬起头,看向孟阳辉和林昀,眼神里混合着哀求、辩解和绝望:“但我发誓!我发誓我只藏了那个发卡!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动!现场的勘察,后来的调查,都显示沈钦就是自己失足摔死的! 我真的……真的只做了这一件事!后来,我们谢家赔了钱,安排了沈军更好的职位……我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真的没想到……没想到会……” 他的声音哽住,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无力的哽咽和颤抖。 第275章 龙王庙真相 “谢所,沈军住的那处宅子,具体地址!”孟阳辉立刻追问。 谢宗强颤抖着报出了一个位于浦元村东侧、相对偏僻的地址。孟阳辉迅速记下,同时对林昀使了个眼色。 “谢所,你先休息,外面我们会安排人。”孟阳辉说完,和林昀立刻转身冲出病房。在走廊里,他迅速打电话给派出所,调派两名警员到此,让他们守在谢宗强病房门口,保护谢宗强。 布署完这些,孟阳辉这才带着林昀和后续赶到的钱多多等人,驾驶着警车风驰电掣般驶向浦元村东侧。 那是一处比镇子上的谢家老宅更为破旧、隐蔽的一个宅子。在敲门无果之后,孟阳辉果断地让人破门而入。 迎接警方的,是一片死寂。 “搜索所有房间和角落!”孟阳辉下令。 屋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透着一股长期独居的孤寂感。但很快,在一间看似卧室的房间里,他们发现了极不寻常的东西。 一个铁架床上,赫然固定着几条结实的皮质束缚带,结构与精神病院里用于约束病人的设备极为相似。床边的小柜子抽屉被拉开,里面散落着几个药瓶。林昀拿起查看,药瓶标签上印着: 奥氮平片——治疗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躁狂发作; 利培酮口服液——治疗精神分裂症、其他精神病性障碍; 劳拉西泮片——镇静催眠用药。 这几个都是治疗重性精神障碍的处方药物! 这里……不止住着沈军一个人?还有一个需要束缚带和强效精神药物的人? 紧接着,在房间的一个柜子里,搜查的警员翻出了几双男士运动鞋,都是45码! “孟队!林哥!后院库房发现一辆电动车!”一名警员跑来汇报。 林昀和孟阳辉立刻赶去。库房里,一辆半旧的电动自行车停在那里,轮胎上还沾着些许泥泞。虽然无法立刻断定就是丢弃黄天睿时使用的那辆,但型号、颜色都非常接近,且出现在嫌疑人的住所,其嫌疑急剧上升。 林昀快步走回主屋入口处的鞋柜,打开查看。里面有几双旧鞋,他拿起一双磨损较多的x鞋子检查,鞋码赫然是44码。 “这里的44码鞋,应该是沈军的。房间里45码的鞋,还有束缚带、精神药物……说明这里还住着另一个人,一个需要被看管、可能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45码鞋主人。”林昀的思维飞速运转,将线索拼凑起来。 “有没有可能……”他看向孟阳辉,推测道,“杀害黄永乐、带走黄天睿的,正是这个穿着45码鞋的精神病人?他的杀人动机可能是混乱的,或者被某种妄想驱使。 而沈军发现了他犯下的罪行,为了掩盖,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他把孩子从这个精神病人手里抢了过来,然后将其丢弃在路边。” 孟阳辉点头,认可了这个推测。 林昀继续深入推断:“然后……十九年前那个关键人物——谢金枝回来了。她可能因为内心的愧疚,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将十九年前的真相告诉了沈军!这对于承受了十九年丧子之痛、家破人亡之苦的沈军来说,无异于点燃了最后的复仇之火! 而恰巧此时,网上镇上抖开始流传‘吸血鬼专杀渣男’的谣言,当李思琪派出所大闹把谢景行的形象也定义成了抢孩子的渣男时......” 林昀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沈军看到了机会!一个完美的复仇剧本在他脑中形成——利用那个精神病人已经犯下的杀人模式——割喉、放血,将谢景行,这个谢宗强的儿子,诱骗到龙王庙,那个一切悲剧开始的地方! 在那里杀了他,用他的血祭奠儿子沈钦的亡魂!同时,也让谢宗强,这个当年帮忙掩盖真相的人,也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苦!” 这个推断将十九年前的少年意外死亡、精神病人作案、模仿嫁祸、家族恩怨、个人复仇完美地串联在一起,逻辑严密,动机强烈。 但是,仍然有几个疑点: 一. 当年沈钦真的只是意外坠亡吗?就算谢金枝也在场,沈钦自己失足摔死的话为何会让沈军愤怒到想要杀人? 二.这个精神病人又是谁?他为什么住在谢家旧宅?还和沈军一起住? 三.沈军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把谢景行骗到了龙王庙? “立刻追查沈军下落!还有那个身份不明的精神病人!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极大,极度危险!”孟阳辉下达了命令,同时转向林昀,“那个谢金枝是关键,谢宗盛也必然脱不了干系!走,去谢家老宅,现在!” 警方深夜再次到访,这一次谢宗盛和谢金枝被请到了书房。苗兰君和谢景诺也被惊动,但被孟阳辉要求暂时留在各自房间。 当孟阳辉直接告知谢家父女,在沈军居住的谢家旧宅发现了种种证物表明,沈军与一名精神病人一起住在那里,并且两人目前都下落不明! 这两人,很可能与谢景行乃至黄永乐的命案有关时,谢家父女二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谢宗盛病态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灰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和慌乱,但他几乎是立刻强行镇定下来,抢先开口:“警察同志,这……这不可能!沈军他……他是在那里养病的,怎么会……怎么会和一个精神病人住一起? 是不是搞错了?当年沈钦的事,就是意外,宗强的确在我的授意下藏了那个发卡,是我们的错!但谢家也尽力补偿了沈军!这些年,我们谢家对他仁至义尽!” 他的急于撇清关系,反而显得心虚。 而一旁的谢金枝,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和深深的悲哀。她看着父亲急于辩白的侧脸,又看了看神情冷峻的孟阳辉和林昀,缓缓摇了摇头,开口打断了父亲:“爸,都到这个时候了……景行都死了……如果真的是沈叔叔……如果真的是他……”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转向孟阳辉和林昀,眼中带着决绝的泪光:“两位警官,如果真的是沈叔叔下的手,那一切的罪过,归根结底,都是从……从我开始的。” “金枝!你胡说什么!”谢宗盛厉声喝止。 谢金枝没有理会父亲,她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我爸刚才没说实话,或者说,他没说全。十九年前的事,不是简单的意外,也不是沈钦自己失足。” 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声音微微颤抖: “我和沈钦……是一起在镇上长大的。他爸跟着我爸做事,我们从小就认识,一起玩……算是……青梅竹马吧。那时候感情很好,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那一晚,是他提议,想去龙王庙,把传说中那颗会发光的‘神珠’拿出来看看。我……我也很好奇,就答应了。” “我们偷偷溜进去,很顺利就拿到了那颗珠子。其实……其实就是一颗普通的玻璃球,涂了层会反光的漆。我们俩拿着珠子,在昏暗的大殿里……都很开心,也有点……情不自禁。”说到这里,谢金枝垂下了头。 “可我们没想到……我爸自从从北山回来参加爷爷的生日宴,就看出来我和沈钦有了男女之情。那晚,他跟踪了我们,也到了龙王庙,在大殿门外用力拍门,吼着让我和沈钦滚出来!” “我们吓坏了。沈钦拉着我,从屋顶维修的架子上爬出去。刚爬到屋顶,我爸……我爸他竟然也顺着梯子爬上来了!” 谢金枝缓缓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他看到沈钦拉着我的手,勃然大怒,骂沈钦是小流氓,勾引他女儿,要打死他。两个人就在陡峭的屋顶上推搡起来……我爸毕竟是成年人力气大,沈钦被他推得摇摇晃晃,眼看两个人就要一起摔下去!我……我情急之下扑过去死死抱住我爸,让沈钦快走!” “沈钦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永远忘不了。他转身想下去,可是太慌了,屋顶又陡……他脚下一滑……” 谢金枝捂住嘴,泣不成声,“就……就那么摔下去了……我听见‘砰’的一声……就再也没声音了……” 书房里充斥着谢金枝压抑的哭泣声。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平复,继续说道:“我爸也吓傻了。他拉着我,几乎是把我拖下屋顶的。我们……我们没敢去看沈钦……我爸拉着我,慌慌张张地离开了龙王庙,开车回家。 半路上,我才发现,我妈妈留给我的一个玉兰花形状的发卡不见了……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爸怕发卡留在现场会成为证据,暴露我也在场,甚至可能让人怀疑沈钦的死因……他没办法,才……才打电话给了二叔,让他无论如何要去找到那个发卡,处理掉。” 果然,沈钦的死,并非单纯意外,而是在与谢宗盛的冲突、推搡中,在惊慌失措下发生的悲剧。 谢宗盛为了保护女儿,或许更是为了保护家族声誉,选择了掩盖真相,让弟弟谢宗强藏下了那个玉兰花发卡,并最终使得沈钦的死,定性为少年独自偷盗时的失足坠亡。 第276章 一封信 林昀看向神情悲伤的谢金枝:“你刚才所说的这一切,沈军知道了吗?你有把这些告诉他,或者告诉过其他任何人吗?” 谢金枝先是下意识地摇头:“没有,我没告诉过沈叔叔,我怎么敢……” 但她的话被林昀打断:“那就是告诉过别人了?” 谢金枝脸色一白,咬了咬嘴唇,微微垂下头,承认道:“我……我回来的第一天,去给沈钦扫墓。是小弟景诺陪我去的。 到了他的墓前,这么多年我心里的愧疚压得我喘不过气,就想找人说一说!正好.......景诺他一直......一直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家,对父亲那么冷淡! 我当时……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用一种比较隐晦的方式,把当年的事……大概说给了他听。我说沈钦的死不是意外那么简单,和我有关,也和爸爸有关…… 我只是希望……希望他能理解我为什么一直不回家,为什么不肯原谅爸爸。” 谢景诺居然也知道? 林昀又转向谢宗盛:“谢总,沈军住的那个旧宅里,除了他,到底还住着谁?” 谢宗盛的眼神沉沉的,用一种淡漠又事不关己的语气回答:“我不知道!警官,那宅子早就给了沈军养病。我人又一直在北山,他有没有收留别人,和谁一起住,我不清楚!” “那是你们谢家的产业,你会完全不闻不问?”林昀逼问。 “我谢家的产业太多了,我不可能每个都一清二楚!”谢宗盛开始推脱,“给了他就是他的,他爱给谁住给谁住!” 见谢宗盛铁了心不松口,孟阳辉和林昀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得不道:“我们会派人守在老宅外面,保护你们的安全。在沈军归案前,请你们所有人尽量不要离开老宅,配合我们工作。” 在离开老宅前,孟阳辉和林昀又见了谢景诺,询问他是否把谢金枝告诉他的事说出去?得到了谢景诺的坚决否定,还说这事儿连自己亲妈苗君兰都没说。 看着对方一脸诚恳又真挚的脸,林昀和孟阳辉不得不作罢,接着他们又询问了苗君兰关于那天在医院里到底和谢景行聊了什么?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异常的固执,依然坚持只聊了孩子。 孟阳辉和林昀无奈之下,只能离开了谢家老宅。 刚上车,小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急切:“孟队,林昀!有突破!我们调取了谢景行失踪当天上午浦元宾馆的监控,发现一个关键情况!” “说!” “上午九点二十三分,谢景行离开酒店去医院后不久,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出现在六楼走廊,东张西望了一下,然后快速将一封信一样的东西,从门缝塞进了谢景行住的602房间!随后男孩就跑开了。” “小男孩是谁?查了吗?” “查了,也已经找到了!就是酒店附近一户人家的孩子,小名明明。我们已经把他和他奶奶接到派出所了,正在问话。” “我们马上回来!”孟阳辉精神一振,立刻驶向镇派出所。 询问室里,名叫明明的男孩有些紧张地坐在椅子上,旁边是他一脸担忧的奶奶。孩子眼睛很大,透着机灵,也有点惶惶不安。 在民警温和的引导下,明明断断续续地讲述了经过: “那天上午,大概九点吧,我在我家门口和我家的大黄狗玩。一个男的走过来,戴着黑色的帽子,还戴着口罩。他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问我要不要。我奶奶说过,不能要陌生人给的食物,我就摇头说不要。” “然后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钱!”明明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说,不要巧克力也行,帮我干个活儿,这一百块钱就给我当……当‘佣金’!对,他就是这么说的!‘佣金’!” “我奶奶经常和我说,不能白拿别人东西。可他让我帮他干活,给我报酬就是应该的。我想了想,就答应了他。 他让我去浦元大酒店,把一封信塞到602房间的门缝里。他说很简单,塞进去就行,别让人看见。” “我溜进酒店,上了六楼,找到602,把信从门缝底下塞进去了。我真的没偷看!塞完我就跑了,回去找那个男的。他把一百块钱给了我,还夸我机灵,然后就走了。” 明明说完,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警察,小声补充:“我……我把一百块钱交给奶奶了。” 孟阳辉俯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明明,那个男人长什么样?除了帽子和口罩,你还看到什么?听到他声音了吗?” 明明努力回忆:“脸遮住了,看不清。不过他眼睛周围皱纹好多,很深,应该年纪挺大的。个子……特别高!” 说完,男孩比划了一下,指着孟阳辉道:“比警察叔叔你还高一点呢!” 孟阳辉身高一米八,比他还高一点? 小陈在一旁,压低声音对孟阳辉耳语:“孟队,资料显示,沈军,身高一米八三。” “还有吗?他穿什么衣服?说话什么口音?”林昀追问。 “衣服就是普通的黑夹克,裤子也是黑的。口音……就是咱们这儿的口音。”明明努力描述。 “他有没有说别的?比如为什么让你送信?或者提到602住的人?”钱多多问。 明明摇头:“没有,他就说把信塞进去,别的啥也没说。”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送信人就是沈军,但身高、年龄、本地口音这些特征,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沈军利用孩童传递信息,规避了直接接触监控的风险,心思缜密。 而那封信,很可能就是诱骗谢景行前往龙王庙的关键! “信呢?谢景行房间里找到信了吗?”孟阳辉立刻问。 小陈摇头:“我们搜查过房间,没有发现类似的信件。估计谢景行看过之后,带走了,或者销毁了。” 谢景行的身上也没有发现这封信,很可能是凶手在作案后把它拿走了。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那个神秘的精神病人到底是谁?沈军和他又藏在哪里?他们是否还会有下一个目标? 第277章 私家侦探 送走明明和他的奶奶,小赵拿着一叠通话记录清单,快步走进了临时办公室。 “孟队,谢景行的手机通话记录有发现!”小赵将清单铺在桌上,指着其中几个高频联系的号码,“除了家人和一些疑似工作联系,有一个号码,从去年十月份开始,与他通话非常频繁,平均每周都有两三次,每次通话时长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关键是——他们几乎从不发微信或短信,纯靠电话联系,很谨慎。” “查到这个号码的机主了吗?”孟阳辉立刻问道。 “查了。机主叫李家栋,登记地址在龙川市。我们进一步查了他的背景,发现他名下注册了一家小型信息咨询公司。” 小赵接着又补充道:“公司的经营范围写得很模糊,但懂的人都懂,主要接一些婚外情调查、商业背景调查、找人寻物的活儿,所以说 ......这人应该就是个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谢景行在龙川市雇佣私家侦探?查什么?查谁? “立刻联系龙川市警方,请求协查,控制这个李家栋,查明谢景行委托的具体内容!”孟阳辉果断下令。 林昀这时开口:“辉哥,龙川市刑警队的队长郭洲,我认识,以前合作过。我来联系他,沟通起来可能更顺畅,也更快一些。” 孟阳辉没想到林昀还认识龙川市的人,点头同意。林昀随即走到一边,拨通了郭洲的电话。 “郭队,我林昀,好久不见!有个紧急情况需要你帮忙……”林昀用最简练的语言,说明了浦元镇连环命案、死者谢景行、及其与龙川私家侦探李家栋频繁联系的情况,强调了此事可能涉及命案关键线索。 电话那头的郭洲一听涉及恶性命案,立刻重视起来:“明白了,林昀。地址和名字发我,我亲自带人过去!保证以最快速度把人控制住,撬开他的嘴!” 挂了电话,郭洲就立刻行动起来,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他的电话就打了回来: “林昀,人控制了,在他那个破办公室里。这小子一开始还跟我们绕弯子,装傻充愣。我直接告诉他,他的委托人谢景行已经死了,他要是瞒了啥,就是妨碍重大刑事案件调查,后果自负。这家伙当场就怂了。” 郭洲顿了顿:“我现在开免提,你们直接问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紧张不安的声音,还带着点龙川本地口音:“各、各位领导,警官……我是李家栋。我、我真的不知道谢先生他……他出事了啊!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我……” “李家栋!”孟阳辉打断了对方期期艾艾的无用废话,“我是北山市局刑警队的孟阳辉。现在问你,谢景行委托你调查什么人?具体内容是什么?从头到尾,详细说清楚,不要有任何遗漏!”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配合,说清楚!”李家栋的话音带着讨好,“谢先生……谢景行,他是去年10月份找到我的。他让我查的人……是他堂哥,叫谢景言,就是他们谢氏企业现在的大老板,谢宗盛的大儿子!” 谢景言?那个在谢家传说中已出国深造、神秘低调的长孙? “查什么?为什么查?”林昀追问。 “谢景行跟我说,他这个堂哥谢景言,以前是龙川大学经济学硕士,家里对外都说是去美国留学了。但谢景行不信,他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让我务必查清楚谢景言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真的出国了,还是……藏起来了。” 李家栋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我有点自己的门路,可以查到出入境记录,我就去查了谢景言的,结果……根本没有他近几年出国的记录! 而且那人似乎从去年一月份开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什么公开的活动轨迹了。” “还有呢?”孟阳辉敏锐地察觉到李家栋语气中的犹豫,“谢景行还让你查了什么?或者说,他为什么会怀疑谢景言根本没有出国?” “还……还有……”李家栋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禁忌,“谢景行跟我说……他怀疑谢景言是个同性恋。 他说他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也在龙川市工作生活,有一次在酒吧街那边,亲眼看到谢景言和一个年轻男人,动作……非常亲密,是搂着腰进的……一家……那个......gay吧。” 同性恋?!这个信息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谢宗盛那个极度看重香火、家族面子的传统大家长,如果得知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是同性恋,其反应可想而知。 这种家族丑闻,一定会被他捂得死死的! 李家栋的声音还在继续:“谢景行跟我说,他大伯那个人,把传宗接代和家族脸面看得比天还大,绝对接受不了大儿子是同性恋。他猜,谢景言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跟家里闹翻了,自己躲起来了。所以他大伯才对外宣称儿子出国了,遮丑。” “谢景行让你查,就是想找到确凿证据来坐实谢景言的性取向,对吧?”林昀冷冷道,“他拿着这个把柄,想干什么?要挟谢宗盛?” “他……他没明说,但应该就是想多要点公司股份吧!”李家栋小声承认,“可我一直没查到谢景言的确切下落,这事就有点僵住了。谢景行后来催过我几次,还认为我光收钱办不了事,但我真的尽力了.....” 电话挂断后,临时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谢景行怀疑堂兄的真实下落,并妄图让私家侦探调查来坐实他的猜想,可惜李家栋的“无能”让他一直没有确凿证据。 但如果沈军有哪?他让小男孩明明传递的那封信里如果有哪?那么谢景行乖乖听话,摆脱警方盯梢偷偷溜去龙王庙的行为就说得通了! 另外,林昀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一点,于是开口道:“谢景行的这些操作无非就是想要谢氏企业的继承权,所以他很容易就被沈军诓骗到龙王庙。 我们之前,一直在围着谢家人调查,却偏偏漏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那就是谢家长子谢景言! 谢宗盛这次回来不光是祭祖,更重要的是宣布谢氏企业下一代的掌舵人,这是一个攸关家族未来十几年命运的重要决定! 按照常理,谢家这种极度重视血脉传承的家族,谢宗盛在决定家族权力交接这种历史性时刻,怎么会让自己的长子缺席? 谢景言曾是龙川大学经济学硕士,从教育背景这一方面来说他可以说是所有谢家子孙里最出色的! 就算他真的在国外,也可以把他召回来,当着所有家族成员面前正式宣布。这不仅仅是一个职位的决定,更是家族权威的传递。但谢景言没有回来!这本身就极不合理,可我们之前一直忽略了! 那么,谢景言真的因为性取向的原因与家族决裂,躲起来了?还是.........无法露面了?” 第278章 那个精神病人 这个暗示让孟阳辉眉头紧锁:“无法露面?你是说……” “谢景行怀疑谢景言是同性恋,并且因此躲起来了。如果他的怀疑是真的,而谢宗盛又绝不容忍这种‘败坏门风’、‘断绝香火’的行为,那么父子冲突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林昀继续说道,“在极端保守和专制的家族环境下,为了维护所谓的家族荣誉,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谢景言的‘出国’,或许只是一个对外的体面说辞。” 他联想到谢家旧宅里的发现:“那个需要束缚带和强效精神药物的‘45码鞋’主人……一个被藏在谢家旧宅的人……会不会就是……” “谢景言?!”钱多多脱口而出,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 “有可能!”林昀点头,“如果谢景言因为性取向或其他原因,父与子之间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甚至可能因此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而被他的父亲以‘治病’或‘保护’为名,秘密控制起来,藏匿在某个地方……比如,交给绝对忠诚、且被谢家‘恩情’束缚的沈军来看管?” 按老郑所说,沈军是去年开始告病回镇上的,那么他真的是生病了吗? 这个时间点,和私家侦探李家栋所说的从去年一月份开始就查不到谢景言的公开活动轨迹完全对的上! 在看管谢景言之初,沈军应该是心甘情愿揽下这个活儿的,毕竟,他是谢宗盛的心腹! 而之后呢?如果沈军得知了十九年前的完整真相,他的丧子之痛和对谢家掩盖行为的愤怒,再加上对被囚禁者谢景言的复杂情绪,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而黄永乐的死,是一个意外的插曲也可以说是后续谢景行死亡的催化剂,是被沈军利用的一个杀人模板。 “所以,沈军给谢景行的那封信,里面一定包含了关于谢景言的下落!这足以让一心想要扳倒堂兄、争夺继承权的谢景行不顾一切,哪怕明知有风险,也要甩掉警方,独自前往龙王庙!因为他认为,拿到这个,就能彻底改变他在家族中的地位!” 林昀给那封信的作用下了定论。 孟阳辉深吸一口气,林昀的推理虽然大胆,却将诸多支离破碎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如果真是这样,”孟阳辉声音凝重,“那么谢宗盛……他不可能不知情!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坚决否认不知道和和沈军同住的人是谁!” 可他毕竟是谢景言的父亲啊!难道为了所谓的家族传统,所谓的面子,真的可以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他都快死了!还不能接受儿子的性取向吗? 无法理解的孟阳辉叹了口气,“扩大搜索范围,查一下镇上还有没有其他谢家的产业?会不会躲到那里去了?另外,联系经侦小组的人,让他们重点查一下谢宗盛近几年的资金流向,有没有异常的大额支出流向医疗机构的!” “另外,”孟阳辉看向林昀,“我们需要立刻再见谢宗盛,问他谢景言到底在哪里!” 孟阳辉和林昀再次踏入谢家老宅的书房,两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谢宗盛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色灰败,却仍试图维持着最后的威严。 孟阳辉没有绕任何弯子,单刀直入得发问:“谢总,谢景言在哪里?” 谢宗盛眼皮一跳,强自镇定:“景言?他在国外……” “谢景行雇了私家侦探调查谢景言,从去年查到今年!”孟阳辉直接打断他,声音冷冽,“根本查不到谢景言的出境记录,而且从去年一月开始,他就彻底没了公开踪迹。谢景行怀疑他是同性恋,并以此要挟你。是吗?” 谢宗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孟阳辉趁势施压:“谢总,沈军知道了十九年前的真相,他杀了谢景行,是为了报复当年帮你掩盖真相的谢宗强。 那么,你以为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难道不是你?或者是当年也在现场的谢金枝?就算你自己觉得时日无多,无所谓生死了,你不替你女儿想一想吗?沈军的复仇,可能才刚刚开始!” 提到谢金枝,谢宗盛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愤怒和无奈,他死死盯着孟阳辉和林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挣扎。 良久,他颓然地靠向椅背,“……是。景行……他怀疑的没错。” 他承认了! “景言他……的确是.....那个!为此,我们父子早就反目了。我……我接受不了。谢家不能出这样的事!我把他送去了一家……一家专门的私人诊所。他们说……他们可以‘矫正’,可以‘治疗’。” 谢宗盛的语气带着一种固执的、可悲的坚信。 林昀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和难以置信:“那种所谓‘治疗同性恋’的诊所,根本就是非法和不人道的!从医学和心理学角度,同性恋不是疾病,不需要‘治疗’! 那些地方用的手段,根本就是折磨和虐待!你是他父亲,你怎么能把他送到那种地方去?!你不是在救他,你是在毁了他!” 谢宗盛被林昀激烈的言辞刺激,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偏执:“你懂什么?!男人喜欢男人,就是不负责任!就是没有担当的怂货!他忘了自己是谁的儿子,忘了对家族的责任!我是他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邪路!我必须把他拉回来! 只不过......只不过最后治疗出了点岔子,他的精神有了点问题而已!” 林昀和孟阳辉无语.......只是出了点问题而已吗? “所以,当他‘治疗’失败,甚至精神出了问题时,你就把他接回来。然后让你的心腹沈军,以‘病退养病’为名回镇子上,实际上是让沈军看管他,是吗?” 谢宗盛默认了。 “既然他精神已经出了问题,为什么不送正规的精神病医院接受专业治疗?却把他像个囚犯一样关在旧宅里?这样的‘看管’有什么用?而且......” 林昀步步紧逼,直言:“黄永乐的死,很有可能就是谢景言干的!沈军一个人很可能没看住他,让他溜出去了! 他很可能从村子上的什么人那里听说了黄永乐的缺德行为!谢景言的精神异常,很可能被某种妄想驱使,才会杀了黄永乐!” 听到“谢景言杀了黄永乐”,谢宗盛的脸部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林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变化,立刻问道:“你知道,对吗?! 案发那天晚上,谢家老宅家族聚会,晚饭后你就借口身体不适回房了,之后再没露面。你根本不是去休息,你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沈军或者谢景言联系了你?” 谢宗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起来,但他仍然在顽固地挣扎:“不……我不知道……我只是身体不舒服……我不能把景言送精神病院!那样他的事情迟早会暴露!谢家的脸面就全完了!只有彻底把他藏起来,关起来,才是唯一的办法!我没有错!” 孟阳辉简直被这番言论惊呆了,他强压着怒火,厉声问道:“那好,谢宗盛,我现在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沈军带着谢景言,现在到底在哪里?!” 这一次,谢宗盛的回答倒是出乎意料地“坦诚”:“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早就自己派人去把他们抓回来了!沈军他……他肯定也疯了!他带着景言跑了,他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苗君兰一脸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叫道:“宗盛!不好了!景诺……景诺不见了!人不在房间里!我找遍家里都没找到他,我打他手机也关机了!” “什么?!”谢宗盛霍然起身,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孟阳辉和林昀的心也猛地一沉。谢景诺失踪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立刻搜索老宅每一个角落!调取老宅所有监控!”孟阳辉一边快速下令,一边深深看了一眼惊恐不已的谢宗盛。 第279章 说了什么? 老宅内的搜查一无所获。 门口蹲守的民警也确认,上午只有一辆例行外出采购食材的谢家小面包车,并没有老宅里任何人离开。 所有监控探头都没有拍到谢景诺独自外出的身影。 疑点瞬间聚焦到那辆小面包车上。 孟阳辉立刻找到了负责采买的司机。面对神色严肃的警察,司机很快就慌了神,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是……是小少爷。早上我准备去镇上的时候,他找过来,说……说想搭我的车出去一趟,还让我别声张。 他说是去见女……女朋友,但夫人是一直不太满意这个女孩的,所以他不想让家里知道,就想偷偷去。他让我把他藏在后面放菜的空筐子旁边,用帆布盖一下,遮起来。 我......我哪敢不听他的?况且年轻人……谈个恋爱偷偷摸摸也正常,我就……就答应了。到了镇上,在东头那条没什么人的小路,我把他放下了。” 出去见女朋友? 一旁的苗兰君听到这话,几乎晕厥过去,被身旁的谢金枝一把扶住,她尖声道:“他哪里有什么我不同意的女朋友?!景诺他……他根本就没正经谈过恋爱,他没有女朋友的!” 孟阳辉和林昀对视一眼,顿时心中了然。 一定是有人,或者说,又是沈军把谢景诺诓骗出去的! “沈军一定用什么谢景诺无法抗拒的理由,把他骗出去了。”孟阳辉用审视的目光扫向谢宗盛和苗兰君,“到了这个时候,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沈军手里到底还抓着你们什么把柄,或者谢家的什么底牌,才让谢景诺甘愿冒险偷偷溜出去见面?” 谢宗盛和苗兰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充满了恐惧和挣扎,但两人紧紧闭着嘴,仿佛一旦开口就会万劫不复。 还有一旁的谢金枝,脸色惨白的像个鬼一样,听到孟阳辉的问话她整个人都在那里抖个不停。 见他们依旧冥顽不化,孟阳辉简直要被气死,不再浪费时间,立刻命令调取那条小路周边的所有监控,并派人走访附近商户和居民。 很快,令人心焦的消息传来:有路边小卖部的老板隐约记得,上午确实看到一个穿着时髦、神色有点紧张的年轻人在附近徘徊,后来……他就上了一辆开往浦元村方向的城乡公交小巴。 又是那辆开往浦元村的小巴! 谢景诺步了谢景行的后尘,被诱往了同一个方向! “浦元村……除了沈军住的旧宅和龙王庙,那里还有什么对沈军来说意义特别重大的地方?快想!”林昀已经冲着谢宗盛吼了,“沈军把谢景行引到龙王庙杀了,现在又把谢景诺引去那个方向,但很有可能不是去龙王庙!那么那里还有什么?谢家的产业?还是……和沈家有关的?” 谢宗盛仿佛被这个消息击懵了,呆站在那里,眼神空洞,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倒是一旁的谢金枝猛地抓住林昀的胳膊:“沈钦的墓!他的墓在那儿附近!还有沈钦的爷爷奶奶,沈军父母的坟……他们沈家的祖坟,都在浦元村附近的山上!离村子不远,就在龙王庙所在的那片山的另一侧!” 沈家的祖坟?! 对于沈军来说,那里不仅是安葬亲人的地方,更可能是他完成某种最终“仪式”或“告慰”的场所!他把谢景诺骗到那里,想干什么?能干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走!马上去沈家祖坟所在地!”孟阳辉当机立断,“保险起见,再派一组人去龙王庙!” “我们也去!”谢宗盛上前一步,脸上是恐惧和焦急。 苗兰君也哭着要跟上,谢金枝更是毫不犹豫的和苗兰君搂在一起。 孟阳辉略一沉吟,没有拒绝。谢家人到场,也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上车时,林昀不动声色地将苗兰君与谢宗盛、谢金枝安排在了不同的车辆。他自己坐到了苗兰君旁边。 警车疾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林昀转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苗兰君,问道::“苗女士,现在谢景诺不见了,很可能落入了极度危险的沈军手中。但是,我还是要再问你一次,那天在医院,你和谢景行,到底说了什么?” 苗兰君的身体微微一颤,依旧没有回头。 林昀加重了语气:“沈军把谢景行骗到龙王庙,杀了!所以这一次,沈军费尽心思把谢景诺骗出去,是为了什么?” “不!不会的!景诺不会有事!”苗兰君猛地转过头,眼中充满了惊恐的泪水。 停顿了好一会儿,直到眼泪划过她的下颚,她才道:“谢景行……他一直就看不起我,觉得我是贪图谢家的钱才嫁给宗盛。 我以前……是有过一个男朋友,还同居过一段时间。但后来性格不合分手了。没多久,我就认识了宗盛,嫁给了他,这当中的时间是有点短! 然后,两年多以前,我当年那个男朋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找到了我,来问我.......” “问你什么?”林昀见苗兰君脸色难堪的停了下来,忍不住追问。 “来问我......景诺是不是他的孩子?呵呵~~!”苗兰君嗤笑了一声,“他可没那么命好,能有景诺这样的儿子!我当场就否认了,还和他说如果不信,可以让景诺和他去做亲子鉴定!他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提这个,就明白孩子不会是他的,就走了!” 时隔多年,前男友来纠缠?还来质疑谢景诺的身世? “你是不是想问这和谢景行有什么关系?是吗?”苗兰君又轻笑了一声,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谢景行在背后搞鬼,他一直在怀疑我,怀疑景诺的出生。” 苗兰君转过头直视林昀,眼神里带着倔强,“我绝没有做过对不起我老公的事!所以我当时知道后就很生气,警告他再搞这种小动作,就去告诉他大伯! 他一向挺怕宗盛的,所以之后就没再做什么。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说景诺不是宗盛的亲生儿子,很多人都信了,是宗盛出面把这些流言给压了下去。” 苗兰君深吸了一口气,“那天在医院,谢景行看到我,就又旧事重提,说话很难听!我很生气,就反驳了他几句,让他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管好他自己和他儿子的事。就……就这些了。” 原来如此。 但这两人之间的矛盾,是否可能被沈军知晓并利用呢? “这件事,谢宗盛知道吗?”林昀问。 “我……我没主动说过。”苗兰君摇头。 林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这条线索解释了谢景行对苗兰君母子的敌意来源,但沈军是如何哄骗谢景诺出来的哪?他也用谢景诺的身世来哄骗那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出来吗? 沈军如果意图对谢家进行最彻底的报复,那么谢景诺作为谢宗盛目前唯一正常的儿子,相比女儿谢金枝,无疑是一个更好的目标。 第280章 最后的对峙(上) 阴霾的天空,灰绿色的山,沈钦的墓前。 墓前摆放着新鲜的水果、糕点,几支燃烧过半的红烛在山风里摇曳着几点红光,三炷线香青烟袅袅。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摆着的一个粗陶碗,碗口粗糙,碗内空空如也,似乎正在等待着最后祭品的注入。 谢景诺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墓碑前,心中五味杂陈。 几天前,他才陪着大姐谢金枝来过这里。当时她在墓前哭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愧疚。他那时才模糊地知道,原来十九年前的这场意外,成了父女之间决裂的最根本原因。 他轻轻叹了口气。命运真是无常,他不得不承认沈钦的死是一场悲剧,可这悲剧的根源,真的能简单地归咎于谁吗? 是年少冲动的沈钦和大姐?是追赶而来的父亲?还是……那该死的、不容丝毫“污点”的家族观念?他不认为沈沁的死必须归责于大姐或父亲,可正是这种并非出于恶意的行为与隐瞒,酿成了沈家一家的人死户绝。 “你来了。” 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从侧后方的树丛阴影中传来。 谢景诺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健硕、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走出。 正是沈军!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旧夹克,面容沧桑,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汪池水,却又仿佛燃烧着某种冰冷的火焰。 “沈……沈叔叔。”谢景诺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随即急切地问,“你发给我的微信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我父亲根本没考虑过我,是什么意思?我爸没把公司交给我,是因为我还小,而且……而且还有大哥……” “你既然自己都有答案了,为什么还要来?”沈军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说明你刚才说的那些,连你自己都不信,不是吗?你心里清楚,谢宗盛不选你,根本不是因为年龄,也不是因为你上面还有个哥哥谢景言。” 谢景诺似乎是被戳中心中所想,脸色白了白。他确实隐隐有种不安,父亲的确在各方面都很疼他,可就是不让他学习有关公司管理的事情,让他学的也是无关痛痒的文学专业,可他根本不喜欢! 当然,这次瞒着家人来见沈军,不单单是沈军给他发的那条微信,他也想确认一件事。 “沈叔叔,谢景行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谢景诺鼓起勇气,直视着沈军。 沈军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反正你也不喜欢他,不是吗?何况,他一直怀疑你不是谢宗盛的亲生儿子,是你妈怀着你嫁进谢家的。这样的人,死了不是正好?” “即使这样你也不能杀了他!”谢景诺提高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激动和一丝恳求,“沈叔叔,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对我很好,很照顾我,我……我也一直把你当亲人一样尊敬!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爸爸他……他为什么没有选我?真的……真的是因为……我不是他亲生的吗?可他一直对我很好啊,从没亏待过我,除了……” 除了没有把他纳入谢氏企业的掌权人这一点,即使没有大哥谢景言,他所持有的股份甚至都比不上三叔家的那三个儿子。 他直勾勾的盯着沈军,眼中甚至有一丝期望,期望这位一直疼爱他、他也一直尊敬的、又是父亲左膀右臂的人,能给他一个解释,或者……回头....... “沈叔叔,你去自首吧!你……你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对不对?”谢景诺试图劝说,在他少年的认知里,对他好的沈军,犯下如此大罪,是情非得已。 “自首?苦衷?”沈军突然笑了,笑声干涩而悲凉,在这寂静的坟地格外刺耳,“我沈军,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被你们谢家利用了这么多年!我的儿子,是你们害死的!我还一直以为你们是恩人,是好人!要不是上一次,在这里,我偷听到你和谢金枝的对话……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我甚至到老了,还在给你们谢家擦屁股!帮你爸‘照顾’你那个好大哥!” “照顾我哥?”谢景诺愣住了,“我哥……他不是在美国吗?你……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沈军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目光却冷得像冰,“你果然不是谢家的种,才会这么‘傻白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你那个好大哥谢景言,他根本就没去什么美国!他一直就在这里!像个牲口一样,被我‘照顾’着!” 话音刚落,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那人头发脏乱打结,胡子拉碴,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脏污的衣服,眼神涣散,时而疯狂,时而呆滞,嘴角挂着痴傻又诡异的笑容。 正是应该在美国留学的谢景言! “杀了他……杀了他……”谢景言盯着谢景诺,口齿不清地喃喃,忽然又神经质地大笑起来,“哈哈……用他的血……祭奠沈钦……报仇!报仇!” “大哥?!”谢景诺如遭雷击,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男人,就是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前途无量的兄长。 “大哥!你怎么了?我是景诺啊!”谢景诺向谢景言呼喊。 但谢景言只是歪着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继续疯笑。 沈军看着谢景诺惊慌失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快意。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谢家‘光鲜’的长子。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了他吗?”沈军缓缓抽出藏在身后的匕首,“因为让他这样活着,比杀了他,更能让你爸痛苦!他和谢景言都应该‘长命百岁’地活下去!让他看着自己曾经最骄傲的儿子变成这副鬼样子,让他孤家寡人地守着这个秘密和罪孽,一直活下去!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谢景诺看着步步逼近、手持利刃的沈军,又看看旁边疯癫痴笑的谢景言,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淹让他的双腿发软。 沈军曾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即使年过半百,身手也远非谢景诺这个养尊处优的少年可比。几个迅捷的跨步,沈军就已近身,一把揪住了谢景诺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沈钦的墓碑上。 冰冷的石碑硌得后背生疼,谢景诺惊恐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别怕,”沈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如毒蛇,“很快的。用你的血,祭奠我儿沈钦。也让谢宗盛……好好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 他举起了匕首。 “住手!!” “沈军!放下武器!” 孟阳辉、林昀、钱多多带着干警冲了过来,所有的枪口齐齐指向沈军!紧接着,谢宗盛、苗兰君、谢金枝也踉跄着赶到,看到眼前的景象,无不骇然失色。 “景诺!”苗兰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谢宗盛则死死盯住了那个疯疯癫癫、衣衫褴褛的谢景言,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面如死灰,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沈军的手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突然出现的警方和谢家人,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惨淡的笑容。 “都来了……也好。”他低声说,目光扫过谢宗盛,扫过谢金枝,最后落在被自己制住的、早已吓得满脸泪痕的谢景诺。 而此时,林昀的视线却被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吸引,照片里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神采飞扬,唇红齿白,尤其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即使在静态的照片里也是眉目含情。 沈钦,死在了一个最美好的年华。 这样的相貌难怪能让谢家大小姐倾心,这样的……相貌.......林昀心中猛地一动,又看向被沈军制住的谢景诺。 年轻人惊惶的脸上,眉宇间,依稀能看出相似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 第281章 最后的对峙(下) “沈军!放下刀!你已经被包围了!”孟阳辉厉声喝道,枪口稳稳对准沈军,但他不敢贸然开枪。 沈军却不以为意地笑了,将刀刃更紧地贴在谢景诺的颈侧,“我摸过的枪,不比你们少。我知道你们的子弹快,但我保证,在你们的子弹打中我之前,这把刀一定能插进他的脖子!要不要赌一把,看看是你们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大不了一起死!” 说完他拖着谢景诺压低身体,用身后地坟墓当作做好的掩体,让从身后包抄而来的几个警察也无从下枪。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昀知道,硬来风险太大。 赌一把?好,那就赌一把! 他猛地转身,冲到谢宗盛面前,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吼道:“谢宗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告诉沈军!告诉他!谢景诺到底是谁的儿子?!” 谢宗盛被吼得一愣,他的注意力大半还在那个蹲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胡言乱语的谢景言身上。 此刻的谢家大少像一只受惊的幼兽般缩成一团,哭喊道:“我不是了!我不敢了!你们不要打我!不要电我了!我好疼好疼!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你儿子已经废了!”林昀指着疯癫的谢景言,冲着谢宗盛大吼,“但谢景诺呢?!他身上流的难道就不是你的血脉吗?!外孙就不是你的亲人了吗?!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外孙”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沈军耳边炸响。他浑身一震,惊疑不定地看向谢宗盛。 谢宗盛依然不说话,可谢金枝再也忍不住了,向前一步,声音破碎却清晰地对沈军喊道:“沈叔叔……我这辈子,恐怕是没资格叫您一声‘爸爸’了……但景诺……景诺是沈钦的儿子啊!他应该……应该叫你一声‘爷爷’的啊!求求您,不要伤害他!所有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晚上跟他出去,是我不该……孩子没有错!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们在骗我!”沈军摇头,眼神混乱,“为了让我放下刀,你们什么谎都编得出来!” “我没有骗你!”谢金枝泣不成声,“当年从龙王庙回来不久……我就发现……我怀了沈钦的孩子。我爸……他不能让人知道谢家女儿没出嫁就怀了孕,就把我赶紧带回了北山。 那时候……他正好已经和苗兰君在一起了,就火速结了婚。对外宣称他的新婚妻子有了孩子……其实根本没有。后来……我生下了景诺,就……就被爸爸抱走,记在了苗兰君的名下,成了我爸法律上的‘小儿子’……” 谢景诺如遭五雷轰顶,难以置信地看向苗兰君,颤抖着问:“妈……她说的……是真的吗?” 苗兰君早已泪流满面,用力点头,哽咽道:“景诺……妈虽然没有生你,但从小到大,妈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啊!妈疼你、爱你,从来都不是假的!” “不……不可能……”沈军依然抗拒着这个真相,但他的手已经开始剧烈颤抖。 “沈军!”林昀指向墓碑上沈钦的照片,又指向谢景诺,“你自己看!看看你儿子的眼睛,再看看他的眼睛!看看这眉眼! 再想想谢金枝十九年不回来,为什么这次一回来扫墓,谁都不带,偏偏要带上谢景诺?!为什么偏偏要把当年的事告诉一个十几年来不在一起生活的小弟?她不就是想让这个孩子……来给他的亲生父亲,上一炷香吗?!” 沈军的目光,终于完全聚焦在谢景诺的脸上。 年轻人即使处在极度惊恐和震惊之中,但眉宇间的神韵,尤其是那双眼睛……与他记忆中儿子沈钦的模样......缓缓重叠....... 十九年来独自一人的凄凉悲苦,对谢家的愚忠和仇恨……在这一刻,被一个突如其来的、血脉相连的事实,震撼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以为自己在向仇人复仇,却差一点……差一点就亲手杀死了自己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至亲——他儿子留下的骨肉。 “当啷”一声。 那把差一点刺入谢景诺脖子的匕首,从沈军彻底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他儿子沈钦的墓石上,发出清脆却沉重的响声。 沈军跌坐在地,仰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奇怪悲鸣声...... 警员们迅速上前,控制住了沈军,也将神志不清、仍在喃喃自语的谢景言带离。 被捕后的沈军,没有丝毫抵抗,交代的非常快。 “3月28号晚上……是我的疏忽。”沈军坐在审讯室里,眼神空洞,平铺直叙的道,“谢景言那段时间情绪很不稳定,药效时好时坏。那天晚上,他不知怎么又一次弄开了束缚带,偷偷溜出去了。等我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我出去找,但一直没找到!没想到,后半夜,他自己回来了……浑身是血,手里还抱着个昏睡的小孩子。” 沈军描述着当时谢景言的状态:“他眼神很吓人,很亮可又很空,嘴里不停念叨‘我救了他’、‘我要惩罚坏爸爸’、‘我给他喝了坏爸爸的血’……颠三倒四。我吓呆了,好不容易从他断断续续、混乱的话里,拼凑出他可能……杀了人,还带走了人家的孩子。” 谢景言的所作所为吓到了沈军,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谢宗盛。 “我给谢宗盛打了电话。我问他怎么办,要不要报警?孩子怎么办?”沈军苦笑了一下,“他那边很安静,过了很久才回话。他让我‘把景言看好,别再让他出来’,至于那个孩子……他说,‘处理掉,别留后患。’”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那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啊……还那么小……”沈军的声音哽住了,“我把谢景言关回屋里重新绑起来。然后……我骑着电动车,把那个孩子塞进一个蛇皮袋里,找了还算偏僻的地方,把他丢下了。我想着……总会有路过的人发现他吧……我没想让他死,真的……” 谢宗盛得知沈军只是丢弃了孩子后,在电话里大骂他“妇人之仁”,但事已如此 ,也只能作罢。 “后来,镇上开始传黄永乐的死,还有那些吸血、放血的谣言……我也慢慢知道了黄永乐干过的那些事。”沈军继续道,“我也弄明白了景言那天是怎么盯上黄永乐的。大概就是谢玉叶带人打黄永乐那天,景言也挣脱束缚溜到了镇上,估计是看到了那场冲突,听到了周围人的议论……他最恨的就是‘抢孩子的父亲’。” 然而,让沈军最终从一个妇人之仁的人,变成一个双手染血的复仇者,是几天后在沈钦墓前的偷听。 “我听到谢金枝对谢景诺说的话……我才知道,我儿子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谢宗盛追打他们,是谢宗盛害得我儿子摔死的!他们谢家不仅害死了我儿子,还瞒了我十九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仇人感恩戴德,给他卖命!甚至还要帮他照顾这个被他逼疯的儿子!” 沈军的语气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爆发着滔天恨意。 “我算什么?我儿子又算什么?我们沈家三代人,就因为他们家的面子,他们家的规矩,死的死,散的散,绝了后!而我,还在帮他们擦屁股!” 复仇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谢景行?那个心思不正、总想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小子?骗他出来太容易了。我早就看出他对他大伯、对谢家的产业有想法。”沈军冷笑,“我写了一封信,里面放了一张照片——是谢景言当年被绑在那家所谓的‘矫正诊所’治疗床上的照片。我告诉他,想知道谢景言的秘密和下落,就按我说的做。” 这个诱饵精准地钓起了谢景行最贪婪的神经。 于是,才有了谢景行甩掉盯梢、丢弃手机、孤身赴约龙王庙,最终被沈军杀害在一切罪恶最开始的地方。 审讯的最后,沈军还透露了一个秘密,关于谢景言疯狂背后的根源。 “谢景言的妈妈……是个好女人,有文化,有主见。她知道谢宗盛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生孩子,她就想带着儿子离开,过自己的日子。 但谢宗盛不答应,他觉得儿子是他的财产,是谢家的香火。他用了手段,把那女人弄进了一家私人疗养院关起来,说是‘精神有问题’。” 说到这里,沈军的眼神里流露出同情,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那女人性子烈,不想一辈子被关着,一直在抗争!却没想到,又一次出逃时,疗养院的人追她……她跑上了顶楼……最后,从那里直接跳了下去,当场就没了。” “这件事,谢宗盛捂得很严,对外从来不提谢景言的母亲。但谢景言长大后,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真相…… 他一直恨他爸,恨整个谢家。所以他成了同性恋,何尝不是一种对传宗接代看的最大的家族的报复? 他还恨所有从母亲那里强行带走孩子的男人。黄永乐在他眼里,就是和他爸一样的恶魔。所以他杀黄永乐,是觉得自己是在‘拯救’那个孩子……” 至此,两起命案里的所有碎片拼图终于完整。 第282章 紫丝带妈妈 除去对案子供认不讳的沈军,谢景言被捕后,则将被送往专门的司法鉴定机构,评估其案发时的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之后再决定最终的司法程序。 至于谢宗盛,孟阳辉和林昀在一起一边抽烟一边私下讨论,他涉嫌包庇、甚至可能涉及对谢景言的非法拘禁与虐待,面临指控。但考虑到他已至癌症晚期,身体状况极差,最终很可能会是一个保外就医的结局。 一切尘埃落定,林昀的脑海中,那冰冷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如期响起: 【恭喜宿主再次成功完成采集任务:父与子之殁! 凶手谢景言的变态人格鉴定如下: 1.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知晓母亲被迫害致死真相,后期又深处虐待与高压控制环境下,精神受到巨大打击; 2.妄想型精神分裂症:坚信自己和受害者黄天睿之间,存在“拯救者-被迫害儿童”的特殊使命联结;且认为所有“抢夺孩子的父亲”均为需被清除的迫害源,自身行为属于“正义拯救”。 另一名凶手沈军的变态人格鉴定如下: 此人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复仇转化型: 长期处于丧子、家破人亡的创伤与认知扭曲状态,真相揭露后应激障碍急性发作,转化为具有高度组织性与仪式性的复仇行为; 当前主线任务 [人类标本馆] —— 完成进度 4/5; 任务奖励: 1. 变态人格类型鉴定技能提升至 Lv.6; 2. 新技能——精神病理与变态人格鉴别,解锁并提升至 Lv.3; 新技能说明:能更敏锐地区分犯罪行为背后的驱动是精神病性症状,还是人格障碍/变态心理。 特殊成就触发:少年沈钦十九年前龙王庙跌落身亡真相披露,“潜在真相碎片”掉落; 技能“罪影重重”熟练度 +5%,已达到75%; 愿宿主再接再厉,获取更多人类样本,并预祝采集顺利。】 系统提示音退去,林昀的烟也快抽完,在一片烟雾缭绕里,远处镇上的灯火通明里又有多少对父与子? 或许,传宗接代是人类的本能,无可厚非,但唯有爱与理解,才能让这份血脉的联结,真正抵御人生的风雨,而不至于扭曲成仇恨的锁链。 重新回到北山市数周后的一天下午,林昀抽空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看望黄天睿,他已在儿童心理学专家陶茗的干预下,情况有了缓慢但积极的好转。 他带着一盒奥特曼玩具走入孩子的病房,黄天睿半躺在病床上,虽然神情仍有些怯生生的,但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偶尔会对戚素宁露出微笑。 让林昀有些意外的是,病房里除了戚素宁,还有两位陌生但面容温和的女人,她们带来了一束鲜花和一个毛绒玩具,正轻声细语地和戚素宁说着什么。 看到林昀,戚素宁连忙打招呼:“林警官,你来了!哦,对了,这两位是‘紫丝带妈妈’公益组织的志愿者,王姐和李姐。她们……她们都是和孩子爸爸打官司,争取孩子探视权、抚养权的妈妈。知道睿睿的事后,经常来陪我,给我打气。” “紫丝带妈妈?”林昀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 其中一位志愿者王姐轻声解释:“紫丝带,象征着反对家庭暴力,保护妇女儿童权益。我们这群人,很多都经历过离婚后对方藏匿孩子、阻止探视甚至暴力抢夺孩子的事情。我们互相支持,并且尽可能地提供法律和心理上的帮助。” 她看着床上的黄天睿,目光充满怜惜,“孩子是最无辜的。希望睿睿能快点好起来,也希望……这样的悲剧能少一些。” 黄永乐的极端个案背后,还有着无数因家庭破裂而争夺孩子的父母。更有着和戚素宁、谢景言母亲一样,被迫和孩子母子分离的女性。 而这些“紫丝带妈妈”们,即使身处绝地,仍然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努力找寻着孩子,相互扶持帮助。 他放下玩具,又轻声鼓励了戚素宁几句,才告辞离开。 刚走出住院大楼,林昀居然看到不远处的花坛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谢景诺。 少年似乎清瘦了些,但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沉稳。他看到林昀,主动走了过来,打了招呼:“林警官,你好,好久不见!” “谢景诺?你怎么在这里?”林昀有些意外。 “我来看看……外公。”谢景诺顿了顿,显然还在适应这个新的称呼,“也在楼上,肿瘤科。医生说……就这几天了。” 谢宗盛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不怪他。”谢景诺忽然轻声说,“也不怪……爷爷!他们都活在自己的笼子里。我妈妈……哦,我生母让我自己做决定。我打算,改回姓沈。”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沈家……不该绝后。这也算是我能为沈钦……为我生父,做的一点事。” 这个决定让林昀有些震动,却也理解。这是年轻人在巨大的家庭变故后,尝试以自己的方式,去挽回、补救那条断裂的血脉。 “另外,”谢景诺补充道,“我外公....他快不行了,但清醒的时候做了安排。他名下的股份,大部分留给了我......我生母谢金枝,剩下的一部分则给了谢景行的儿子贝贝。 然后她……她决定成立一个基金,专门用来资助‘紫丝带妈妈’这样的公益组织,帮助那些在抚养权纠纷中处于弱势的母亲。我将担任这个基金的主要负责人。 钱应该用在让类似的悲剧不再发生的地方。黄天睿以后如果需要长期帮助,基金也会覆盖。” 阳光洒在年轻人的肩头,这里被重新赋予了一个新的使命。 林昀拍了拍谢景诺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阳光下,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 这里最是有着生离死别,也有着人世间最多的希望。 第283章 最后一个收集任务 高铁的速度逐渐放缓,窗外是闵江县熟悉的风景。 林昀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队长吴志远刚发来的信息,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自家白菜终于回归自家菜地的喜悦和得意。 【到闵江了没?今天是周六,回来先休整休整,下周一你回来,二级警司的任命文件就在我桌上,就等你小子回来揭红布!】 他嘴角微扬,将手机收起。 这枚即将到肩的“星”,不仅仅是警衔,更是过去几个月在北山市辛苦侦破五起命案的回报。 右手边,母亲曾玲玲正对着小镜子专心致志地补妆。 左手边,和他一起结束外派交流学习的钱多多正睡得昏天黑地,整个人东倒西歪,嘴巴微张。 过去几个月的一桩桩案子也算是让林昀充分见识到了人类这个物种的多样性,但也确确实实让他把系统任务刷的够本。 本以为此次的主任务【人类标本馆】会在北山市全部完结,但从浦元村回来之后的一个多月却是风平浪静的,并没有什么大案要案发生,直到林昀被通知北山市的“交流学习”结束了。 而孟阳辉带领的队伍连破数起恶性命案,最终,上级的表彰给出了足够的分量:专案组荣立集体二等功。 孟阳辉与林昀也分别因指挥得力、提供关键突破,双双荣立个人二等功。 在庆功暨送行的晚宴上,孟阳辉揽着林昀的肩膀感慨万千:“林昀啊,交流期到了,你得回去了。” 他说话的语气里有种自家好苗子要被挖走的复杂情绪,几乎已经忘了这棵苗本来就不是自己地里的,最后依然忍不住再努力挖一挖:“林昀,说真的,别回闵江了,就留在北山!我打报告去要人!” 林昀却笑了:“辉哥,你这话可千万别给吴队听到!不过真心感谢你和整个北山市局每个人的提携帮助,我们后会一定有期!” 孟阳辉知道苗子是挽留不住了,只能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闵江县站……” 广播响起,钱多多还在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曾玲玲已经利落地收好小镜子和化妆品,脸上笑容绽开:“可算到了!小昀,多多,检查一下东西,别落了。” 终于回到了闵江,四周的空气都是熟悉的气息。 和钱多多分别之后,林昀和曾玲玲叫了辆出租车回家,一上车,曾玲玲就开始念叨:“总算是回来了……你这次去北山时间太长了,我倒是可以陪着你,就是不知道旺财在家怎么样了……幸好临走前托付给了小樱。” 小樱是家附近一家宠物店的老板,对猫狗很有爱心,母亲曾玲玲也一直带着旺财去小樱的店里洗澡、做宠物美容,购买猫粮和猫零食之类的东西。 一来二去,曾玲玲和小樱自然相熟,每次家里没人照顾旺财的时候,就会让小樱提供上门喂食和更换猫砂的服务。 因此林昀笑着安慰母亲:“你就放心吧,小樱不是一直都非常照顾旺财的吗?说不定我们这次回家,旺财更圆润了!” 不到二十分钟,两人就已经回到了家门口,林昀按下了大门的开门密码。 “咔哒。” 门开了,但林昀脸上刚才还因为到家的松弛神情瞬间冻结,曾玲玲也同时瞪大了双眼。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电视柜的抽屉都被抽拉出来,里面的东西被扔的满地都是,沙发上的抱枕也散落在地,一把餐椅已经俯倒在地....... “天啊——!”曾玲玲下意识想往里冲,“旺财!我的旺财在哪?!” “妈!别进去!” 林昀厉喝一声,同时一把将母亲拦回身后,“有可能是入室盗窃,别进去!要保护现场!” 惊魂未定的曾玲玲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张了张嘴,乖乖的站在门外。 林昀立刻拨通电话,“我家可能发生入室盗窃,现场有明显翻找的痕迹,请求立即出警!地址是……” 打完电话,一旁的曾玲玲身体微微发抖,喃喃着:“钱倒无所谓,可旺财……” 说完,她朝着家喊了好几声旺财,可惜老猫可能受到了惊吓一直没有回应,也没有出现。 不过十几分钟功夫,几名保安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已经先行赶来。接着,是熟悉的警笛声,两名全副武装的同事出现在楼梯口。 林昀立刻向他们表明了刑警的身份,然后恳求道:“我开门后发现有情况就没有进去,所以内部情况不明。 我母亲是户主,我是第一发现人,我申请与你们一同进入进行初步排查,并指认物品异常情况。” “行,你跟在我后面,只指认,别碰任何东西。”两名先行赶到的警员同意了林昀的请求。 三人进入后迅速检视客厅、厨房、林昀的房间……无人,也无猫,但到处都有翻找的痕迹。 最后,只剩下主卧,推开门,衣柜门敞开着,柜子里母亲的衣物被扯出、丢弃在地,还有梳妆台上的一个首饰盒,已经完全打开,里面却是空无一物。 但林昀的视线却落在主卫的门口,有微弱的水流声从里面传来,拉开浴室的门,浴帘是拉上的,水声正是从里面发出。 因为曾玲玲一直喜欢泡澡,所以主卫安装的是一个按摩浴缸,通常情况下,浴帘都不会拉起。 林昀几步上前,屏着呼吸,一把拉开浴帘:流水声与眼前的景象瞬间撞入瞳孔。 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正仰面躺在注满水的按摩浴缸里。 浴缸上方的一个水龙头仍在汩汩地注入水流,水面微微荡漾着。 女人整个人都浸没在水里她的双目圆睁,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瞳孔早已涣散浑浊,脸上凝固着一种介于惊愕与窒息的痛苦表情。在水中散开的黑发像诡异的水草,缠绕在脖颈和脸庞周围。 更让林昀惊诧的是她身上的衣着。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装,套装里面是一件丝质衬衣,领口处,是一串配套的香奈儿珍珠项链。 这衣服,这项链,林昀明明记得都是母亲去年生日的时候买的! 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穿着母亲的衣服和首饰,淹死在自己家的浴缸里!? “后退!保护现场!” 身后的一名警员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急促喝道,同时一把拉住林昀的胳膊,将他往后带离了几步。 另一人已经快速通过对讲机向指挥中心汇报:“指挥中心,现场发现一名女性死者,位于主卧卫生间浴缸内,已无生命体征。请求技术队、法医立即支援!” 林昀被迫退后两步,但视线却无法从那个诡异的画面上移开,与此同时他大脑里的系统,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接触任务相关尸体, 当前主线任务[人类标本馆]进度更新,最后一个收集任务——溺罪,开启 愿宿主以此见识到更多人类的多样性,并预祝采集顺利。】 第284章 替死鬼 吴志远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用力揉了揉眉心,表情是货真价实的无语。他原本计划里那个“功臣载誉归来、周一风光加星”的畅想,被眼前这一桩命案毁得七零八落。 他看向脸色同样凝重的林昀,唉声叹气一番后,走过去重重得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带着一种“你小子真是事儿精”的无奈,又混杂一点对自家白菜得关切:“林昀啊,我这还想着让你舒舒服服歇两天,你可倒好,直接把案子领回家了。” 林昀嘴角抽了一抽,挤不出半点笑,这TM得算是什么事啊~~~!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得啊! 家变案发现场,这让他和他妈妈以后还怎么住啊~~~! “吴队,林昀~~~!”门口传来声音。 法医费争鸣提着勘查箱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圆润的模样,只是脸颊略微清减了些。 他似乎对林昀家变案发现场这种狗血事也感到无比震惊,一边啧啧称奇的摇晃着脑袋,一边朝林昀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 几乎是前后脚,钱多多也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这都什么事儿”的茫然。 “我刚到家放下行李,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电话……这、这怎么回事啊?高铁站分开才多久?” 他看着屋内的惨状和进进出出的同事,声音才稍压低了一些。 吴志远没理会钱多多的咋咋呼呼,转向林昀,切入正题:“林昀,实话实说,认不认识里面的女人?” 林昀摇头,斩钉截铁:“完全陌生,从未见过。” “那就得请你妈妈过来辨认一下了。”吴志远看向被女警陪着、脸色惨白的曾玲玲。 曾玲玲被林昀搀扶着,几乎是闭着眼被带到卫生间门口,只敢匆匆瞥了一眼浴缸里那张泡得有些发白的陌生面孔,便猛地扭开头,声音带着哭腔和肯定:“不……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时,已退回主卧的曾玲玲忽然挣脱了林昀的搀扶,跌跌撞撞扑向窗边一张单人沙发,轻声唤道:“旺财?旺财!” 一只胖乎乎的狸花猫旺财正蜷缩在沙发下,身体缩成一团,皮毛乍着,琥珀色的双眼里满是惊恐,对主人的呼唤只是发出微弱又嘶哑的“喵”声,丝毫不敢动弹。 不幸中的万幸,旺财找到了! “猫没事就好,先抱出去,别让它再受刺激。”吴志远示意女警帮忙。 曾玲玲连忙把旺财抓了出来,然后紧紧抱在怀里,一边撸着它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一边念叨:“不怕不怕,妈妈和哥哥都回来了!” 这时,一名现场勘察的技术警员走了过来,向吴志远汇报:“吴队,这里的门锁完好,无技术开锁或暴力撬压痕迹。然后又是9楼,外墙无攀爬条件,窗户也无异常进入迹象。” 那么死者是如何进来的?凶手又是如何进来的? 林昀的家是密码锁,除非 .......死者知道密码? “你家开门密码还有谁知道?”吴志远问。 林昀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已经重新站在家门口的曾玲玲和她怀里的旺财,回答道:“我妈陪我在北山待了一阵,她临走前托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宠物店老板简樱定期来家里照顾旺财,所以密码应该有告诉她的。 但简樱帮我们照看旺财已经很多次了,我妈和她也很熟!她应该不会把我家密码告诉别人!” 吴志远听完林昀关于宠物店老板简樱的说法,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神情依然凝重。 “等这边现场初勘告一段落,你就跟我一起去找一下这个宠物店老板简樱。她是目前除了你们母子外,唯一明确知道密码的人,无论如何都需要问一问。”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狼藉不堪的客厅,最终落回林昀脸上,然后往对方身边凑了凑,轻声道:“林昀,这个死者你们不认识,可她穿着你妈的衣服,戴着你妈的首饰,死在你妈的浴缸里…… 虽然说有可能是入室盗窃被发现后引发的激情杀人,但也不能排除凶手是预谋杀人,而他真正的目标恐怕是你妈。只是阴差阳错,或者计划出了岔子,让这个女人当了替死鬼。” 林昀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个推测他并非没想到,然后他下意识看向门口紧紧抱着旺财、惊魂未定的母亲。 吴志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断道:“以防万一,你母亲不能再留在这里。我安排一下,让她先去局里安排的的安全屋,会有专人保护。在弄清楚这女人的身份和凶手的动机之前,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队长说得对,母亲的安危现在是第一位的。 于是林昀立马点头:“我同意,吴队。我这就去跟我妈说。” 他走到曾玲玲身边,揽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妈,我们认为凶手可能认错了人,目标是你。所以,在查清楚之前,你和旺财先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有我的同事全程保护。” 曾玲玲听儿子这么说,脸色更白了,但她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只能更加用力的抱紧怀里的旺财,它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小声的“喵”了一下。 曾玲玲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好,妈听你们的安排。小昀,你……你自己也要千万小心!” “放心吧,妈!。”林昀安慰地拍拍她,目送她在两位警员的陪同下,抱着猫,拖着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离开。 送走母亲,林昀立刻回到吴志远身边:“吴队,我们要不现在先去看看监控?” “行,走!”吴志远点头。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小区物业监控室,调取最近一周住宅楼大门和电梯的监控录像后,很快就发现了这名死者。 从五天前开始,这个中年妇女几乎每天上午九点左右就进入楼栋,直到下午两点多才离开。 林昀紧盯着屏幕,心里疑惑更多:这个死在自家浴缸里的女人,竟然在被害前,连续多日“打卡”般出入自己家?! 吴志远则脸色阴沉,继续快进查看其他时间段的出入口监控。“找找看,有没有可疑的、可能是凶手的人同期进出,特别是今天或昨天。” 两人和物业人员仔细筛查,将死者出入前后几小时的人员进出都过了一遍。 林昀凭借对邻居的熟悉,指认出了几个本楼的住户,他们的进出时间规律,与死者并无明显交集。剩下的几个陌生面孔,有送外卖的、送快递的、以及似乎是访客的人。 吴志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不管怎样,这些进出楼的生面孔,全部要筛一遍。我让队里的人一家一家排查。” 说完,他又拍了拍林昀的肩膀:“这里的监控我会让人过来拿回局里,我们现在去找那位宠物店老板聊聊。” 第285章 死者身份确认 和小区仅相隔一个十字路口的小樱宠物店,正是曾玲玲经常带旺财光顾的地方。 店面不大,但布置得温馨整洁,空气中弥漫着宠物香波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刚推开门,一只毛茸茸的波斯猫就迈着优雅的步子凑过来,好奇地嗅了嗅林昀的裤脚。 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正匆匆从后面专门给猫狗洗澡的小房间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些许水渍。 林昀认得她,是店员小杨。 “小杨,你们老板简樱在吗?”林昀问,通常情况下,之前每次陪着母亲曾玲玲来的时候,老板简樱总守在店里。 小杨也认出了林昀,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道:“林警官,我们老板她最近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家休息呢,店里就我一个人,真是忙得脚不沾地,累死了!” “身体不舒服?怎么回事?”吴志远插话问道,目光扫视着店内。 小杨的语气里带着点同情,回答:“她啊,刚查出怀孕没多久,孕期反应特别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人也没力气,医生让她卧床静养。只好把店都丢给我了。” 她看向林昀,“林警官,是旺财有什么事吗?还是曾阿姨有什么吩咐?” 她还不知道林昀家里发生的一切。 林昀沉声道:“我们有个案子,需要找简樱当面了解一些情况。你能把她家的地址告诉我们吗?” 小杨虽然疑惑,但知道对方是警察,不敢怠慢,连忙给出了老板简樱的住址。 谢过小杨,林昀和吴志远立刻驱车前往简樱家。 那是一个老式小区,简樱就住在一楼。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面容和善但带着些愁容的女人,自称是简樱的母亲。 得知是警察上门,简母有些紧张,但还是将两人让进了屋。 “小樱一直吐,难受得很,在床上躺着呢。”简母低声解释,一边朝里屋喊,“小樱,有两位警察同志找你,说是了解情况。” 话音刚落,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简樱脚步虚浮的走了出来。她看起来确实很憔悴,脸色苍白,身形比林昀印象中清瘦了不少。 她看到林昀,先是一愣,随即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林昀?你……你出差回来了啊?曾阿姨也回来了吧!是旺财怎么了吗?还是曾阿姨有什么事?” 林昀看着她病弱的模样,心中疑惑顿生,等简樱坐下,才开口问:“简樱,听小杨说你最近孕反严重,既然身体这么不舒服,是怎么去我家照顾旺财的?” 简樱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尴尬和歉意:“啊……这个……实在不好意思。我是前两周才查出来怀孕的,反应一下子变得特别重,根本出不了门,连店里都只能交给小杨。去你家给旺财喂食换水清理猫砂……我实在是力不从心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母亲,简母也露出无奈的表情。 简樱继续解释道:“可是曾阿姨托付了,旺财又离不开人照顾,我也不敢随便找个不靠谱的人。 所以……我就拜托了我婆婆。她之前在我店里帮过几次忙,知道怎么给猫狗喂食打扫。 我想着让她去,总比找个陌生人强,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曾阿姨的密码我也告诉她了,她每天都会去一次,应该……没出什么问题吧?”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担忧,显然从林昀和吴队长的严肃表情中感到了一丝不安。 婆婆!?难道就是......那个死者? “你婆婆?她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吴志远立刻追问,语气紧迫。 “她叫王珍。今天……今天她应该是照常去你家了啊?她……她没去吗?是旺财出什么事了吗?” 简樱的脸色更白了,她还在担心旺财,却不知出事的根本不是猫! 林昀只能问:“简樱,你有你婆婆王珍的照片吗?给我们看一下!” 简樱有些发愣,呆了好几秒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林昀和吴志远略凑上前仔细一看。 死者的身份确认了——正是简樱的婆婆,受托去林家照顾旺财的王珍。 林昀和吴志远对视一眼,确认了彼此眼中的判断。 之后,吴志远叹了口气,对简樱说:“简樱,我们今天来,是因为在林昀家里,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根据你提供的照片和我们现场掌握的情况,我们很遗憾地告诉你,死者正是你的婆婆,王珍。” “什么?!”简樱猛地瞪大眼睛,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沙发上。 一旁的简母也惊得捂住了嘴,脸色煞白。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简樱的眼泪汹涌而出,抽泣着道:“我婆婆……怎么会……她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会死在林昀家里?她怎么死的?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不是意外,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但简樱,现在最重要的是,你需要通知你丈夫,需要他去警局正式认尸。” “老公……对,大路……”简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捡起了手机。 吴志远则阻止了她,道:“简樱,在这之前,我们想要先了解一下王珍的基本情况。你能简单说一下吗?她有和什么人结仇吗?” 简樱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老公叫.....叫程大路,我们结婚才半年多,大路他……他是开货车搞运输的,自己有个小公司,平时挺忙。 我婆婆王珍……没有工作,就住在我们这小区另外一套房子里。她……她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就是有时候说话做事有点……咋咋呼呼,毛毛躁躁的。 平时有空她会来店里帮我,喂猫狗、打扫什么的都做。可她就是一个普通家庭妇女,能跟谁结什么深仇大恨啊?” 说完她又忍不住哭起来,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横祸。 林昀递了张纸巾给她,等她稍微平静,才继续道:“简樱,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情况。我们发现王珍时,她……身上穿着的,是我母亲的衣服,还戴了一些我母亲的首饰。” “啊?”简樱彻底懵了,连哭泣都停顿了,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穿……穿曾阿姨的衣服首饰?为什么?婆婆她……她怎么会……” 她似乎无法将“偷偷穿戴别人衣服首饰”和“自己的婆婆联系起来,一时之间竟然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简母,脸上露出几分复杂和欲言又止的神情,看了看悲痛的女儿,又看了看两位警察,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带着点尴尬和不满:“小樱,有些话……妈本来不想说,但现在……警察同志也在这,我觉得还是该说出来。” 她转向林昀和吴志远:“王珍这个人吧……看起来挺好的,但其实有点……手脚不太那什么干净,或者说,爱占小便宜。 两周前小樱查出来怀孕,我就开始来这儿住,有天下午我提前从外面回来,正好撞见王珍在小樱和大路的房里,戴着小樱结婚时大路给买的那个挺重的金镯子,对着镜子比划呢! 被我撞见了,她倒也没太不好意思,就说‘小樱平时也不爱戴这些,放着多可惜,我戴戴过过瘾’。我当时就说了她几句,哪有婆婆不打招呼就动儿媳妇首饰的?她后来讪讪地放下走了。那之后……反正我没再看见她动小樱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改了。” 简母的这番话,说明王珍有未经允许动用他人贵重物品的前科。 简樱听着母亲的话,脸色很是难堪,喃喃道:“婆婆她……她.....她居然……!!” 一个有偷拿他人物品穿戴习惯的中年妇女,在进入林昀的家后,面对曾玲玲满衣柜的高档衣物和贵重的首饰,很可能故态复萌。 甚至说不止一次?她出入林家从上午九点一直到下午两点多,真的只是为了照顾猫吗? 这么长时间的逗留,除了照顾旺财,她是否在探索、甚至在试用这个对她而言充满诱惑的“临时领地”? 第286章 凶手目的 在离开简樱家前,吴志远再次确认了一个关键问题:“简樱,除了你和你婆婆王珍,你有没有把林昀家的开门密码告诉过其他任何人?比如你丈夫程大路,或者其他亲戚朋友?” 简樱红肿着眼睛,非常肯定地摇头:“没有,吴队长。曾阿姨信任我才告诉我密码,我怎么可能随便告诉别人。 我当时还特意跟我婆婆交待过,密码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她给我拍着胸脯说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懊悔和自责,似乎觉得如果没让婆婆替自己去,或许就不会发生这场悲剧。 “好,我们明白了。你先休息,保持电话畅通。” 吴志远说完,示意林昀一同离开。 回到县局,两人径直前往法医办公室,费争鸣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初步尸检照片和记录,眉头紧锁。 “老费,情况怎么样?” 吴志远开门见山。 费争鸣摘下眼镜,揉了揉肉嘟嘟的脸颊回答:“初步看,死因挺符合溺亡的,口鼻腔内都有大量蕈样泡沫。 死者生前有过挣扎和抵抗,身上有几处皮下出血和擦伤,主要集中在手臂、肩膀和胸口,应该是与凶手发生肢体冲突时留下的。不过,” 他顿了顿,“死者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皮屑、纤维或者其他可供提取的DNA物质。凶手很可能戴了手套,而且穿着长袖衣物,防护做得比较到位。” 他调出几张尸表照片,指着死者口鼻周围的细微痕迹:“看这里,有轻微的压迫性淤血和表皮剥脱,符合被手掌或软布类物品用力捂住口鼻的特征。结合她口腔黏膜没有明显损伤来看,凶手最初可能只是想让她闭嘴、不要叫喊,而不是为了窒息。” 吴志远摸着下巴:“也就是说,凶手可能一开始并没想立刻下杀手?” “有可能。另外,”费争鸣补充道,“从死者身上的抵抗伤分布和力度推断,凶手的体格应该比死者强壮不少,身高最起码在一米七五以上,力气不小。 更多细节,比如胃内容物、具体死亡时间、是否有药物或中毒迹象,还需要等进一步的解剖和毒化检验结果。” “辛苦了,老费,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吴志远拍了拍费争鸣的肩膀。 两人离开法医室,刚回到刑侦队办公室,还没等吴志远坐下,负责内勤和信息整理的田恬就快步走了过来。 “林昀,这是根据你和你母亲在现场初步确认后整理的失窃物品清单,你看看有没有遗漏或需要修正的地方?” 田恬将一张清单递给林昀。 林昀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清单上列出了丢失的现金数额、几件首饰、以及一个放在客厅柜子里的一个纯金生肖摆件。 “大致没错,就是这些。” 林昀将清单递还给田恬。 田恬咂了咂嘴:“你家这次损失不小啊~~!” 林昀倒是不以为意,道:“幸好我妈习惯把更贵重的东西放保险箱里,保险箱我看过,表面有被硬物敲击撬砸的痕迹,但最终并没弄开。里面的东西都还在。” 田恬听完忍不住道:“那看来这个嫌疑人要么没那个技术开保险柜,要么就是时间紧迫或者工具不对路。暴力撬砸没成功就放弃了。” 吴志远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边摸着自己的下巴道:“现场有财物丢失,死者有被捂住口鼻、然后溺毙的迹象,还有打斗痕迹…… 这看起来,像不像一起入室盗窃转化成的激情杀人?凶手可能本来只想偷东西,没想到家里有人,于是想制服对方不让她呼救,没想到遭到反抗,冲突升级,最后索性灭口,把死者王珍弄到浴室淹死了?” 林昀则摇头:“吴队,我觉得不像单纯的盗窃引发的激情杀人。 首先,如果凶手是为财而来,发现家里有人,他的第一反应的确是要制服对方。但王珍并不是房子的真正主人,面对陌生的闯入者,并不会有什么对‘家’的保护欲,没必要激烈反抗,以至于最后被杀人灭口吧?” 田恬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话:“林昀,话不能这么说。 我是个女的,我代入一下,就算那不是我家,白天独自在房间里时,突然闯进一个陌生的还很强壮的男人进来,我第一反应肯定是害怕、尖叫、本能反抗啊! 怎么可能因为‘这不是我家’就立马乖乖听话?王珍那个年纪的妇女,遇到这种事惊慌失措、拼命挣扎太正常了。” 吴志远点头:“小田说得有道理,不能排除这种应激反应。而且,凶手也可能一开始就用了暴力威胁,导致王珍受惊过度激烈反抗。” 林昀却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我同意人在极度恐惧下会反抗。但关键点在于杀人方式。 吴队,老费说了,凶手体格明显占优。如果真是搏斗中激情杀人,或者为了快速灭口,他有更直接快速,或者说更省事的选择——比如说掐死对方,客厅的摆件猛击头部,甚至说去厨房拿把刀捅死对方都行! 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最麻烦、最不可控的一种:把人拖到浴室,放水,得等一段时间水才足够淹死人吧,最后再把她按进去溺死?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控制住受害者。 这不符合一个盗窃犯被人发现后,急于脱身的行为模式。毕竟,偷盗抢劫的罪可比杀人要小啊~~!” 简单来说,就是一道数学题,明明有最简单的解题思路,你却用了最复杂的那个。 田恬想了想,也若有所思:“林昀这么一说……倒也是,溺死确实挺麻烦的。万一在放水时被死者跑掉,对凶手来说风险很高,远不如其他方法杀了她来的快!除非……凶手对这个杀人方式有某种特别的偏好?” 吴志远起身走到案情分析用的白板前,写下了“杀人动机”这四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之后,又写下了“溺亡”这两个字。 “现在现场有财物损失,但杀人方式又显得繁琐甚至有些刻意了。那么凶手的目的究竟是为财,还是为人?或者两者皆有,但‘为人’是首要的,‘顺手牵羊’只是掩人耳目或临时起意?我们还不能妄下判断。” 第287章 程大路 吴志远认为不能妄下判断,但林昀绝对是判断不只为财,毕竟有系统这个外挂在,他可不认为只不过一个激情杀人的案子能启动系统任务。 吴志远在白板上敲了敲,“林昀,抛开财物损失这一点,如果凶手的目标其实是你母亲的话,你仔细想想,你母亲曾玲玲,最近或者以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跟谁有过比较大的矛盾、纠纷,哪怕是陈年旧怨?” 林昀的眉头紧锁,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吴队,最近这段时间,我妈都陪着我在北山。在北山的时候,她就是逛逛街、看看北山和周边的风景,没和任何人起过冲突。至于以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妈外向热心,有时候说话比较直,但没什么坏心眼。 她打理家里的几处商铺什么的,对租客一直很客气,遇上真有困难的,缓交几个月租金她都能答应。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都是多年老友,利益划分清晰,合作一直很顺畅,没听说有什么撕破脸的事。” 吴志远表示知晓的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么,如果不是最近的新仇,会不会是很久以前的旧恨?你母亲年轻时候,或者你们家庭经历过的某些变故里,有没有可能埋下祸根?” 林昀的家庭的确经历了一些变故,但这里面的纠缠矛盾早已处理干净,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恩怨值得存留这么久,还到了入室杀人的地步! “我回去再仔细问问我妈吧,”林昀叹了口气,“目前从我这边看,确实想不出有谁会恨她到这种程度。” 就在这时,案情分析室的门被敲响,一名警员报告:“吴队,死者王珍的儿子程大路到了,情绪比较激动。” 吴志远立刻道:“知道了,马上过去。” 停尸房外的走廊里,一个身材魁梧、皮肤略黑的男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双手紧握成拳,眼圈通红。 “程大路先生?”吴志远走了过去,“节哀顺变。我们需要你确认一下遗体,请做好心理准备。” 程大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法医费争鸣的陪同下,程大路见到了母亲的遗体。尽管尸体已经做过清理,但死亡所带来的冲击力依然巨大,让这个壮实的汉子瞬间崩溃,扑到王珍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在寂静冷硬的停尸房里回荡,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悲痛。吴志远和林昀没有催促,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发泄情绪。 过了好一阵,程大路的大哭才开始变成断断续续的轻声抽泣,他用颤抖的手抹了把脸,努力想恢复平静,但下巴仍在微微抖动。 随后,他们来到询问室。程大路双手捧着一杯热水,开始断断续续地回答警方的提问。 “我和我妈其实都不是闵江县人,而是在隔壁浦田县的,我是开大货车的。 一年前,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也是跑运输的,说这边机会好,撺掇我一起合伙开个小公司,我就搬过来了…… 我老婆简樱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半年前,机缘巧合之下我们互相认识了,她人挺好,我们……我们就结了婚。 我搬去她那里住,我妈……我妈就还住在我们原来的那套小房子里。她就经常过来给我们做饭、收拾屋子,有时候简樱店里忙不过来,她也会去搭把手…… 她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家庭妇女,没啥文化,说话做事可能有点……有点咋咋呼呼,不太细致。” 程大路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平时有什么社交活动?常和什么人往来?”林昀问。 “她……她刚来这里半年就开始忙活我结婚,现在简樱又怀了孕,所以她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 晚上偶尔会去小区旁边的小广场跟人跳跳广场舞,但也应该没多深的交情。我实在想不通……她能跟谁结下这么大的仇?非要她的命不可?!” 程大路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懑。 吴志远一直蹙着眉听程大路讲完这些,才直白的询问:“程先生,有个情况需要向你核实。我们在现场发现,你母亲遇害时,身上穿着的并不是她自己的衣服,而是屋主的衣物,还佩戴了屋主的一些首饰。 对此,你有什么了解吗?或者,你母亲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程大路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尴尬而羞愧。 他低下头,避开警察的视线,嘴唇嚅嗫了半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我妈她……以前……是有过那么几次……看到别人家的东西好,就……就有点管不住手……有时候觉得人家不用,她用了也没啥……”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更低,显然对母亲的这种行为感到难以启齿,甚至羞耻。 吴志远和林昀没有继续追问具体细节,程大路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王珍确实有这种不太光彩的“习惯”,而且家人是知情的。 “所以,你认为她这次穿戴屋主的衣服首饰,有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习惯?”林昀确认道。 程大路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我猜是。 我有听到我媳妇儿怀孕难受不能去,交待我妈去照顾猫的时候,说到猫的主人这次不在家时间会比较久,还特意嘱咐她每天都要去,勤换猫砂什么的。 她可能……可能觉得人家既然长期不在家,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询问又持续了一会儿,主要围绕王珍最近是否有异常表现、是否提起过特别的人或事、程大路本人及公司有无经济纠纷或与人结怨等。 程大路均表示没有察觉母亲异常,自己的生意刚起步,虽然辛苦但还算平稳,没跟人红过脸。 离开询问室,吴志远和林昀的表情都更加凝重。 在林昀看来,程大路的话坐实了王珍的‘小习惯’:她很可能是在频繁出入自家的过程中,开始试用起了母亲曾玲玲的衣物首饰,甚至可能沉浸在这种“扮演”富家太太的错觉中。 而这,恰恰可能让她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被误认为是母亲曾玲玲而遭毒手。 但凶手的目标如果真是母亲曾玲玲,动机又是什么?仅仅因为自家有钱?还是另有隐情? 吴志远看着程大路走出询问室离开的背影,对林昀道:“程大路和王珍,是一年前从浦田县搬来闵江的。那么我们还得查查,在浦田县,他们母子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过往。” 第288章 钱多多的推测 详细的尸检报告和现场勘察报告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完全整理出来。法医费争鸣拿着最终报告走进刑侦队办公室,印证了他最初的判断。 “死因明确,溺亡。呼吸道和肺部符合典型溺液特征,死亡时间大致在你们发现尸体前的4到6小时,也就是昨天下午1点到3点之间。 死者体内没有检出酒精、常见毒物或镇静类药物成分。 体表的抵抗伤符合与身高力壮者搏斗所致,死者指甲缝很干净,凶手防护严密。” 说完,费争鸣将报告递给了吴志远。 几乎同时,现场技术勘察的负责人也送来了报告。 报告详细还原了案发过程:打斗的起点在客厅靠近门口的区域,随后痕迹一路延伸至主卧,最终在卫生间浴缸处终止。 凶手在溺死王珍后,才对屋内进行了翻找,衣柜暗格内的保险箱上发现了敲击凹痕和划痕,但锁芯完好,无技术开启迹象,显然凶手没有技术开锁的能力,在尝试暴力开启后知难而退,只拿走了屋子里的现金和首饰。 另一边,钱多多顶着两个黑眼圈,但依然精神抖擞地汇报了他对案发当天楼栋监控的排查结果。 “吴队,林昀,案发时间段前后两小时内,扣除已经核实身份的本楼住户和已确认的访客、物业工作人员外,还有十二名外卖和快递人员进出记录。” 他调出几张经过技术增强仍显模糊的截图。 “其中这三个人,身高目测都超过一米七五,符合老费对凶手的体格侧写。但他们都戴着电动车头盔,戴着口罩,大部分的脸都被挡住了。 进出楼栋时不是低头就是侧着身,避开了摄像头。所以,从现有监控角度,没有拍到这三人的清晰面部。” 钱多多指着屏幕上三个快递人员:“我已经联系了各大快递公司和流外卖平台在本地的站点,正在核实这三个时间段是否有对应订单派送到这幢楼。 但这需要时间,各个平台配合程度不一样,有的站点记录混乱,有的对快递员管理松散,查起来有点麻烦。” 显然,这三个快递员的行凶嫌疑上升,很可能是伪装成快递员作案。 吴志远转身看向林昀:“你们这个小区,在咱们县可是出了名的高档小区,住的可都是有钱人。 如果凶手是为了钱随机挑选目标,伪装成快递或外卖员骗开房门进行入室抢劫,那么选择你们小区,逻辑上说得通。 王珍不是房子的真正主人,她对送上家门来的快递可能搞不清楚真伪,看到一个‘快递员’拿着东西,很容易放松警惕给他开门。” 林昀沉吟道:“吴队,如果凶手是用这种手法随机选择一户人家作案,那么王珍很可能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最近或者以前,我们县有没有类似的、以伪装成快递员骗开门后实施抢劫,甚至升级为人身伤害的报案吗?” 吴志远皱紧眉头,仔细回想,然后缓缓摇头:“你这么一问……我记得近一两年,闵江县范围内,确实没有接到过类似手法的报案。入室盗窃有,但多是趁着主人不在,撬锁、爬窗、翻墙进去的。这种直接骗开房门,面对户主进行抢劫的……好像没有记录。” 他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确定,“难道王珍就这么‘幸运’,撞上了凶手的第一次?” 钱多多在一旁插嘴,带着他特有的跳跃思维:“保不准就是第一次呢!吴队,你想啊,新手没经验,心理素质可能不过关。本来计划得好好的,骗开门,对方会乖乖听话,他拿完了家里值钱的东西就跑。 结果一开门,对方一看他拿着东西不像真的快递又或者发现情况不对,尖叫或者激烈反抗。这新手一下就慌了,怕暴露,怕被抓,脑子一热,就从抢劫升级成杀人了!” 林昀没有立刻反驳钱多多的推测,但他内心的疑虑并未消除。 凶手的准备——手套、长袖、头盔口罩的严密伪装,对溺死方式的选择,这些细节似乎又透着一股超出“初次犯罪慌乱”的冷静。 吴志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一种是钱多多说的,新手激情犯罪,本想伪装抢劫,没想到升级成杀人。 另一种是,凶手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林昀你家,或者说,冲着你母亲来的,伪装成快递员只是为了顺利进入室内,杀人是有预谋的,掠走财物是障眼法或者顺手牵羊。王珍是因为穿着你母亲的衣服,被误杀了。” 吴志远话音刚落,钱多多就忍不住提出了异议。 “吴队,我觉得‘误杀’这个说法有点牵强。”钱多多抓了抓头发,脸上带着疑惑,“凶手如果真是有预谋地要杀曾阿姨,他总得事先知道曾阿姨长什么样吧?再怎么也得有个照片什么的,认准了人才下手。 他眼神再不济,进了门会看不清王珍的长相?死者王珍和曾阿姨年纪可能差不多,但身材和脸完全不像啊!”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自己的看法:“再说了,就算是最蹩脚的、被人雇来的杀手,收钱干活前,起码也得确认目标长相吧?哪有连人都认不清就动手的?这不符合逻辑。” 吴志远没有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钱多多得到了鼓励,声音也大了一些:“所以我觉得,还是入室盗窃后犯罪升级的可能性更大。凶手可能早就盯上了这个高档小区,随机挑选目标,伪装成快递上门。 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抢劫。开门的是死者王珍,她当时穿着曾阿姨的名牌衣服,戴着名牌首饰。 凶手一看,哟,这家人果然有钱,这女人穿金戴银的,就更坚定了抢劫的念头。 可死者王珍开门后发现情况不对,反抗或者尖叫了,凶手怕惊动邻居,就制服了她。在制服过程中,也许死者挣扎得更厉害了,或许凶手本身就是个暴力狂,造成了冲突升级,最后为了灭口,就把人给弄死了。 至于为什么是溺死……可能当时打着打着就到主卧了呢?凶手顺手就给死者拖进浴室按进了浴缸里。” 他总结道:“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解释得通了:选择高档小区、伪装成快递员骗开门、抢劫遇阻、杀人灭口、掠走财物。 至于没撬开保险箱,可能就是保险箱太难搞定而已。 死者王珍穿戴着曾阿姨的衣服首饰,不过是个巧合,或者说,是她自己的这个小毛病让她在凶手眼里‘看起来更像有钱的户主’,从而招致了杀身之祸。” 钱多多的分析听起来确实更符合一般刑事犯罪的逻辑链条,是新手的不熟练慌乱导致的犯罪升级。 吴志远沉吟着,没有立刻表态,转而看向林昀:“林昀,你怎么看多多的这个推测?” 林昀眉头依然紧锁。钱多多的说法有其合理性,甚至可能更接近大多数办案人员的直觉判断。 但那个“溺死”的杀人方式,以及系统给予的任务,让他无法释然。 “多多的推测有道理。”林昀缓缓说道,“但是,我最在意的,还是溺死这个过程所需的控制力和相对耗时,与一个入室抢劫败露后惊慌失措、急于脱身的罪犯心理,存在矛盾。” 他顿了顿,看向钱多多:“当然,正如你所说,不能排除凶手就是做出了这个非常规的选择。我们确实需要沿着入室抢劫这条线去查,尤其是那三个快递员’。” 吴志远点了点头,综合了两人的意见:“这样,我们两条腿走路。多多,你全力追查那三个可疑的快递员,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突破口。 林昀,对针对性仇杀的怀疑,还需要你和你母亲再聊聊,看看是否有什么积怨是你不知道的? 同时,我会让小田去调查王珍、程大路还有他老婆简樱的背景,他们说没和人结怨不代表真的没有! 凶手到底是随机流窜的抢劫犯,还是目标明确的凶手,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说话。 另外,让技术队再仔细分析一下现场那些被翻动的地方,看看有没有除了王珍和你们家人之外的、新鲜的指纹或微量痕迹,哪怕是一点点。” 第289章 潭中女尸 因为吴志远的提议,林昀去了安全屋与母亲曾玲玲进行了一次长谈。从过往的种种,再到近些年来的各式各样的人际往来。 曾玲玲努力回忆,几乎要把童年时期抢了邻居小孩几块糕点都想起来了,最后依然肯定地摇头:“小昀,妈真的想不出有谁恨我恨到要杀我。以前的确是和有些人起过争执,吵过架甚至动过手,但那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其实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我平时待人处事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说因为钱……咱们家是有点钱,可我没跟谁有什么经济纠纷啊,我可一直本着和气生财、花钱消灾的想法赚钱、做生意的啊!” 想来想去,说来说去,曾玲玲表示自己虽然是富婆,但绝对不是负婆,还是很有正能量的! 与此同时,田恬和其他几名警员对王珍、程大路、简樱的社会关系进行了细致的排摸走访。 反馈回来的信息正如程大路所说:王珍就是一个普通的、刚来闵江定居不久、社交圈狭窄的中年妇女,日常就是照顾儿子儿媳、跳跳广场舞; 程大路的小货运公司生意刚起步,虽有小摩擦但无大矛盾; 简樱的宠物店口碑很好,从没有什么客户投诉,况且对待动物友善的人基本不会是什么恶人。 这三人的背景简单干净,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仇怨或异常经济往来。 调查似乎进入了一个死胡同,倒是钱多多那边有了关键进展。 经钱多多连续几天的努力,终于确认那三个可疑的快递员当中,一个是因为那几天重感冒,怕传染客户才戴了口罩,遮得很严实; 一个是因为本身对花粉过敏,所以每年春天这个季节都会戴上口罩; 况且这两人的平台订单记录、送货轨迹、送货和客户收货记录清晰,可以排除作案嫌疑。 钱多多指着屏幕上的第三人道:“关键是这个人!我查遍了所有主流外卖快递平台在那个时间段的派送记录,除了之前确认的那些,就没有其他派单了!所以他应该是冒牌的!根本不是送快递或者外卖的!” 一个在案发时间段,伪装成快递员进入这楼栋,其嫌疑瞬间飙升到顶点。 “好!”吴志远一拍桌子,“立刻以这个人为重点,扩大小区周边所有道路、商铺、交通探头的排查范围,追踪他来的方向和离开的路线!一定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林昀和钱多多立刻联合图侦小组,一起进行了监控视频的筛查。 经过众人的努力,初步勾勒出这个嫌疑人的来去轨迹:他骑着一辆电动车,从案发小区西南方向的一条支路驶来,进入小区,然后出现在林昀所在的那栋楼楼下,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拍到,时间是当天下午1点45分。 这人并没有乘坐电梯而是走了消防通道楼梯,因此电梯里的监控没有拍到他。 在半个多小时侯之后,也就是两点二十分,此人再次被楼栋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拍到。 出小区后此人并未沿原路返回,而是向东南方向驶去,那里是老城区,在经过几个路口之后,最终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监控盲区中。 接下来,警方需要追查那辆电动车,和走访消失的地点周围,确认是否有目击者看到过此人。 紧张的侦查中一晃就是三天,转眼到了周六。 闵江县郊外,一处风景秀美但尚未完全开发的山脚下,两对年轻情侣相约来此野餐露营,享受春日的秀丽山景。 戴眼镜的姑娘小露为此还特意带了一瓶香槟,说要给同来的闺蜜小香庆祝她人生第一次的升职加薪。 “来来来,为我们未来的女强人李香儒,干杯!”小露嬉笑着摇晃香槟瓶,然后猛地打开—— “噗——!”香槟泡沫欢快地喷射而出,却因为角度没控制好,大部分都浇在了对面小香的身上,尤其是她那件为了此次露营特地新买的白色户外防晒防水外套上,顿时一片狼藉。 “啊!小露你要死啊!”小香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自己被浇湿的外套。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小露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小香的男友大伟看了看,提议道:“没事,你这外套不是速干的吗?买的时候柜员不是说,这种面料清水一冲就干净,晾一会儿就干。我记得那边不远有个小水潭,水特别清,是山泉汇聚的,正好我们把带来的西瓜也洗一下,冰镇一会儿吃。咱们去那儿冲冲吧?” 小香看了看被酒水弄得黏糊糊的外套,点了点头。 于是,大伟抱起西瓜,小香脱下外套,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穿过一小片密林,果然看到一个不大的水潭,放眼望去潭水的确清澈,映着周围的绿树蓝天,宁静悠远,让人心旷神怡。 “水真清啊。”小香感叹了一句,蹲在潭边开始用手掬水冲洗外套上的香槟酒渍。 大伟走到她身边蹲下,把西瓜放进水里,打算洗掉表面的脏东西,顺便也让潭水浸润一下给西瓜降降温。他一边洗一边说:“这水好凉,等会儿西瓜肯定好吃……哎哟!” 或许是脚下的石头湿滑,或许是手没拿稳,圆滚滚的西瓜突然从他手中脱落,顺着水流轻轻漂了出去。 糟,瓜要没得吃了! 大伟二话不说,连忙脱下鞋袜,卷起裤腿,嗖得一下就踏入潭水中。 潭水清凉,渐渐漫过他的脚踝、小腿。西瓜漂得不远,在离岸三、四米、水深及膝的地方慢悠悠地打着转。 “你小心点啊!”小香有点担心得喊。 “没事,这水潭不深,我就要够到西瓜了!” 大伟一步步走过去,水波荡漾。他弯下腰,伸手去够那个西瓜。手指触碰到瓜皮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穿透清澈见底的泉水,看到了水底…… 潭底,不是什么石头,不是水草,也不是什么鱼吸引了大伟的目光,而是一个........一个浑身赤裸、长发散开、双目圆睁、面部因浸泡而肿胀发白、正直勾勾“望”着他的女人! “啊——!!!!” 大伟惊恐到极点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山间的宁静,他猛地向后跌坐进水里,溅起巨大水花,然后连滚带爬地向岸边退。 本应该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捞个瓜,没想到最后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一直到爬回岸上,大伟这才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还漂浮着的西瓜,对着一脸懵逼的小香语无伦次的喊道:“那......那里!水底下有死人!!!” 第290章 杖刑、沉塘 当吴志远带着林昀和钱多多驱车赶到郊外山脚水潭时,现场已经被先期到达的民警用警戒线初步控制起来。 那具女尸已经被小心翼翼地从潭中打捞上来,放置在潭边一块平整的空地上,身上覆盖着着一块白布遮的严严实实,也算是最后的体面。 技术队的警员们正在周围忙碌,拍照、测量、寻找可能的痕迹物证。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带着点书卷气的年轻小伙子,拎着沉重的法医勘察箱一路小跑着过来,额头上已经有了汗。 他是法医科新来的助理,名叫丁树,大家都亲切的叫他小树。 只见他放下箱子,就立刻转身朝着来路小跑回去。吴志远顺着他跑去的方向一看,只见体型圆润的法医费争鸣正沿着不太平坦的山路,气喘吁吁、步履蹒跚地往这里挪,小树还没到老费面前呢,就张开双臂像个母鸡护崽一样的扑过去搀扶。 “老费这徒弟,挺贴心。”吴志远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羡慕的感慨了一句。 先期负责现场指挥的一名老警员老杨迎了上来,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古怪,“吴队,你们来了。” “老杨,什么情况?”吴志远这才转身询问,一边戴上钱多多递过来的手套,一边和钱多多、林昀走向盖着白布的尸体。 老杨跟在他们身边道:“死者女性,看上去挺年轻的。打捞上来的时候……”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形容,“死得有点惨,而且……还挺诡异得。” “诡异?怎么说?”吴志远停下脚步,看向他。 老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伸手轻轻揭开了覆盖的白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虽然因长时间浸泡而肿胀发白,但五官轮廓依然能看出姣好、甚至称得上漂亮的面孔。 湿透的黑色长发黏在脸颊和颈侧,像一根根来自地狱得黑色触手。 往下看去,众人都是一怔。死者全身赤裸,皮肤在冰冷的潭水和死亡作用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一道粗粝的麻绳紧紧地捆在她的腰际,紧的几乎勒进了皮肉。 “抛尸的人用麻袋装了石头,绑在她腰上,沉到水里的。显然是不想让尸体浮上来。”老杨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湿透得麻袋已经被解开放在地上,里面露出大小不一的石块。 接着,老杨又指向了死者的下身,“还有这里……吴队,你们看她的……臀部。” 三人顺着老杨手指的方向看去,起初没看出什么,因为尸体是仰躺的。但仔细一看,死者臀部两侧的皮肤颜色明显异常,不是溺死常见的苍白,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紫色乃至近乎黑色的巨大瘀伤,范围几乎覆盖了整个臀部,皮下出血严重,肿胀明显。 “这……这是怎么了?刀伤?还是……”钱多多忍不住问,下意识地蹲下了身。 “不是刀伤。”老杨说着,示意钱多多和林昀帮忙,“来,搭把手,稍微侧下。” 三人小心地将女尸的上半身微微抬起,使其侧身。 这下,臀部的惨状看得更加清晰。那大片乌黑发紫的瘀伤布满了整个臀部,皮肤表面虽然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但皮下组织的严重损伤一目了然,有些地方的皮肤甚至因为肿胀而显得透亮。 “这……”钱多多瞪大了眼睛,一时语塞,“怎么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屁股?” 打屁股?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感让众人都忍不住蹙眉。 这种伤痕确实罕见。不是常见的殴打导致的四肢或躯干淤青,而是集中、大面积地针对臀部,这更像是一种……带有特定意味的惩罚。 就在这时,费争鸣终于在徒弟小树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老费都还喘着粗气,像个破了的风箱。 他一眼看到地上的女尸和那异常的臀部伤痕,胖脸上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而跟在他身旁的小树,目光落在那些瘀伤上时,扶了扶眼镜,几乎是脱口而出:“杖刑!这是杖刑留下的伤痕!古代对违反礼教、尤其是不守妇道的女子的一种公开刑罚,剥去衣物,用竹板或木棍责打臀部。” 吴志远等人听完都盯着小树,让这小伙不由得迅速红温,期期艾艾地解释:“我.....我研究过古代的.....一些刑罚!哎~~!我可纯粹是为了工作啊~~!” 吴志远和老费都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孩子,难道不知道越描越黑这个道理吗? 不过,小树刚才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女尸死亡的某种逻辑。 林昀紧接着开口:“报案人并不是在水潭中央,而是在水潭边缘区域发现尸体的,水并不深。 如果凶手仅仅是为了防止尸体浮起,好延长他藏匿尸体的时间,完全可以将她抛到更中央、更深的水域。但他没有。他选择抛在了一个并非绝对隐蔽、水也不够深的地方。 这更倾向于是一种‘执行刑罚’的仪式感,而不仅仅是藏尸。且很符合‘沉塘’这种处决方式! 在一些地方旧俗里,对犯有通奸等罪的妇女,会用这种方式处死!所以,她大概率是被活着捆绑、加负重,然后扔进水里活活溺毙的。” 费争鸣已经蹲下身,开始初步检视尸体体表,并用了很短的时间就给出了判断:“从尸体体表看,除了腰部的勒痕和臀部的严重软组织挫伤,以及手足可能在挣扎捆绑过程中留下的细微擦伤,确实没有其他明显的致命外伤或抵抗伤。 口腔鼻腔有蕈样泡沫迹象,符合溺亡特征。初步判断,死因很可能就是溺死,且是在遭受杖刑后不久,被捆绑沉入水中。” 杖刑,沉塘,活活溺毙。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在场的所有警员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谋杀,其杀人手法中透出的强烈惩戒意味,凶手有着异常明确且偏执的犯罪溯源。 凶手很可能是一名自赋为惩罚不守妇道之女的审判者。 第291章 死者和她的男友 女尸全身赤裸,抛尸现场除了那个用于沉尸的麻袋和石块,没有发现任何能直接证明其身份的随身物品。 这使得确认死者身份成为首要难题,通常情况下尸源的确认,是案件开展侦查工作的首要步骤,也是侦破的关键。 警方第一时间将死者体貌特征录入系统,与近期失踪人口进行比对,但暂时一无所获。 不过法医老费那边倒是已经确认了死因:口鼻处有典型的蕈样泡沫,眼结膜有出血点,手指甲缝和甲床有泥沙,符合溺亡特征。 同时,根据尸体温度、僵硬程度以及结合抛尸水潭的温度和环境,法医老费给出的死亡时间大致是在昨晚9点到今天凌晨2点之间。 “值得注意的是,”法医老费指了指尸体,“死者血液中检出一定浓度的酒精,虽然没到醉酒程度,但属于微醺状态,这可能会影响她的反应能力和判断力。” 说完这些,老费又按了一下死者的胸部:““你们看这里。虽然经过浸泡,但仔细触摸和观察,能发现胸部组织的触感和形态有细微的不自然。我怀疑她做过隆胸手术。” 他示意助理小树拿来便携式检测仪器进行辅助探查,并小心翼翼地寻找可能的手术切口痕迹。最终,在死者腋下发现了极细微的、几乎与皮肤纹理融为一体的陈旧性切口疤痕。 “这种手术,如果是正规医疗机构使用的填充假体,通常都会有唯一的序列号或批号,类似产品的‘身份证’。”老费解释道,“我们或许能从里面提取到编号信息,进而追溯到手术医院和患者。” 很快,小树在老费的监督下,第一次成功操刀从死者体内取出了隆胸假体,并在上面找到了清晰的编码。 田恬拿到编码后,进行核查,最终假体上的编码指向了南峰市第三人民医院整形外科——这是一家在全省乃至周边地区都享有盛誉、以技术精湛著称的整形美容科室。 在南峰市警方的高效配合下,医院方面很快根据假体编码调取了对应的病历记录。 死者的身份之谜被解开:姚佳艺,女,26岁,南峰市本地人。病历显示她于三年前在该院进行了隆胸手术。登记的联系电话和地址很快被核实。 田恬进一步查询了姚佳艺的相关信息,发现她的职业是一名网络女主播,主要活跃在几个短视频和直播平台。 据与她同租一套公寓的小姐妹向赶去的南峰警方反映,姚佳艺最近因为发布的一些视频内容“打擦边球”过于明显,被平台封禁了账号,已经暂停工作。 大约一周前,姚佳艺对她说,既然上不了班,不如出去散散心,休息一段时间,顺便和男朋友一起到南峰周边几个地方玩几天,放松一下。 小姐妹只知道她男朋友叫徐翔纬,具体是做什么的、联系方式一概不知,姚佳艺也没细说。 “男友?徐翔纬……”林昀默念着这个名字,与钱多多对视一眼。 既然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闵江,怎么人都死了,这个徐翔纬怎么没有报警失踪? 这个男人,值得好好查查,是他杀的人......还是说.......他也遭遇了不测? 这个推测很快就被否定了,因为田恬已经通过警务系统,在闵江县范围内的住宿登记信息中查到了徐翔纬的入住信息,就在闵江县城东一家中档商务酒店,而且至今未办理退房! 事不宜迟,林昀和钱多多立刻前往该酒店。 敲响房门时,里面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嘟囔和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凌乱,大中午的还穿着酒店睡袍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满脸被打扰的不悦:“谁啊?没看到门口挂着免打扰的牌子吗?你们烦.....” 当他看清钱多多出示的警员证时,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警察。徐翔纬是吧?找你了解点情况。”钱多多板着脸。 徐翔纬下意识地想关门,嘴里含糊道:“我……我没什么情况好了解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钱多多一把抵住门,声音提高了几分:“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把门打开!” 徐翔纬被唬住了,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林昀和钱多多挤进房间,一股混合着酒精、香烟和某种“男人都懂得”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内凌乱不堪,床上被褥揉成一团,地上散落着空酒瓶、烟蒂、揉成团的纸巾,甚至还有几个用过的避孕套,显然昨晚这里战况激烈。 徐翔纬看到警察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脸上掠过尴尬和紧张,连忙解释:“警官,我……我昨晚和......那个........我们是你情我愿的!这……这不算违法吧?” 他显然误以为警察是为了他昨晚的好事来的。 钱多多没接他这个话茬,直截了当地问:“你女朋友姚佳艺呢?” 徐翔纬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警察会问起姚佳艺,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和怨气:“姚佳艺?我跟她前几天就吵翻了,分手了!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估计又去哪儿勾搭男人了吧!” “分手了?具体什么时候?为什么突然分手?”林昀沉声追问,审视着徐翔纬的表情。 徐翔纬在对方的逼视下有些不安,抓了抓头发,开始讲述:“就是……大前天吧?我们本来一起来闵江玩的。那天下午,在江边一家星巴克外面坐着喝咖啡。 我就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看见有个男的凑在她旁边跟她说话,说话就说话啊,两个人都快贴在一起了! 姚佳艺那女人,不但没推开那个男人,还一脸笑容的听他讲话,还拿手机出来准备加对方的微信!” 他越说越气,语速加快:“我当时就火了,冲过去就把那男的推开,还骂了他几句。那男的也不是善茬,推搡了我两下,差点打起来,后来是姚佳艺把我们拉开的,那男的看情况不对就走了。” “然后呢?”钱多多记录着。 “然后?”徐翔纬冷哼一声,“我肯定问她啊!男朋友只不过离开这么一会儿,就跟陌生男人勾勾搭搭,要不要脸? 她倒好,反过来怪我,说那男的是个开什么传媒公司的,看她长得漂亮有主播气质,想挖她去他们公司,拍点那种‘精致女生’、‘自律生活’的正规视频,不用再发那些擦边的玩意儿。她说她正有兴趣聊聊,就被我过来搅黄了,还说我小题大做。” 他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我才不信她的鬼话!什么传媒公司老板跑到马路上随机挖人?我看就是她动了小心思,想把我换了! 她自己一直都在网上发那些不三不四的小视频,骨子里不就是那样的人吗!?我就骂她不要脸,她火了,说我自己在外面也没少勾三搭四,没资格管她! 然后我们俩就在咖啡馆外面大吵特吵,最后不欢而散,当场就分手了!” 说完这些,徐翔纬还不忘装作无辜的摊了摊手:“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也没联系。她爱去哪儿去哪儿,关我屁事!我就在闵江自己玩几天,散散心再回去。” 林昀静静听完,观察着徐翔纬话语和神态中的细节。 气愤、不甘、轻佻、对姚佳艺品行不端的指责……这些情绪看起来真实,但他作为男友,在分手后对女友的行踪毫不关心,甚至迅速找到寻欢作乐的对象,说明这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那个搭讪姚佳艺的男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姚佳艺有没有说具体是家什么公司?”林昀问。 徐翔纬皱眉回忆了一下:“那男的大概三十岁左右吧,穿得人模狗样的,戴个眼镜,看起来挺斯文。具体长相……当时在气头上,没太仔细看。至于什么公司,姚佳艺也没说,我不知道!” 林昀记下这些信息,然后话锋一转:“徐翔纬,我们需要核实你这几天的具体行踪。把你这几天到底去了哪儿,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尤其是昨晚‘找乐子’的那个,对方的联系方式,都告诉我们。” 徐翔纬的脸色变了变,终于意识到警方来找他可能并不是他昨晚找的乐子,而是一些更严重的事情,于是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来:“警官,到底……到底出什么事了?是......是姚佳艺她……她出什么事了吗?” 林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道:“先配合我们调查,提供我们需要的信息。” 徐翔纬悻悻地闭嘴,开始不情不愿地翻找手机。 第292章 随机选择 虽然不情不愿,但徐翔纬还是在警方的要求下,详细交代了与姚佳艺分手后这几天的行踪,并提供了手机里相应的消费记录、通话聊天记录等,甚至昨晚他找的“乐子”的联系方式。 而他与姚佳艺的最后一次通话和联系也确实停留在吵架分手那一刻。 林昀初步看了一下,发现这人的活动轨迹清晰,并没有长时间、无法解释的时间空白,至于昨晚的行踪,只要再去询问一下“乐子”,自然能知晓徐翔纬有没有抛尸时间。 离开徐翔纬所在的商务酒店之后,林昀和钱多多来到了江边那家星巴克。 它坐落在闵江县为了发展当地旅游业,而精心打造的滨江观景美食一条街上,街道整洁,江景开阔,遍布装修各异的网红餐厅、咖啡店和酒吧,很多店家都在户外设置了座位,便于游客和本地人观赏江景。 在了解警方的来意之后,一名星巴克的店员当即表示,对几天前户外座位发生的争吵还有点儿印象。 “是有两个男的差点打起来,为了一个女的。” 一个年轻的女店员回忆道,“当时还挺尴尬的,其他客人都往那边看。但具体为什么吵,我也没听清。 后来那个戴眼镜的男的就走了,那一男一女还是继续吵,吵得挺凶的,这时候我倒是听到几句‘你自己花心还赖我?’‘分手就分手!’,之后两人就气冲冲地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了。” 调取当天的监控发现,咖啡馆自身安装的户外监控摄像头,主要对准的是入口和入口处的几个户外座位,对于稍远一些的几个位置,拍摄角度不佳,画面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两个男人在争吵,但根本无法分辨那个“眼镜男”的具体相貌特征。 回到警局,林昀和钱多多向吴志远汇报了调查进展和遇到的问题。吴志远也刚从王珍案的后续排查会议上下来,两起悬而未决的溺亡案让整个县局的气氛都紧张不少。 听完两人的汇报,吴志远整个人都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透露着一股萎靡不振的气息,两起命案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然后缓缓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林昀。 哎~~!这孩子不回来前也没这么多案子啊~~! 要不,还是让他去北山? 哎哟,算了算了,自己命苦就好,不能苦了北山的人民群众啊!想到这里,吴志远整个人又坐直了,“林昀,对姚佳艺的案子有啥想法?说说!” 林昀被自家队长盯得有些心里发毛,被对方这么一问连忙严肃道:“我认为凶手选择姚佳艺,有很大的随机性。 姚佳艺是外地人,在闵江应该没有什么社会关系,凶手大概率是不认识她的。 凶手很可能只不过是在机缘巧合之下,目睹了死者和她男友的争吵,听到了徐翔纬对她‘勾搭男人’、‘不检点’的激烈指责,这恰好触动了凶手内心某个偏执的点。 在他的扭曲认知里,姚佳艺就是一个需要被‘惩戒’的‘不守妇道’的女人!” 一旁的钱多多挠了挠头,提出疑问:“可是林昀,就凭一场吵架的一面之词?而且徐翔纬不也说,吵架的时候姚佳艺和他说,那个眼镜男是和自己谈工作的。凶手在场的话,应该也听到了吧!” “我们不能用常人的逻辑去揣测变态罪犯的心理。”林昀解释道,“这类带有强烈‘道德审判’和‘仪式性惩罚’色彩的凶手,往往有极端的偏执和妄想倾向。他们内心自有一套道德法则。 徐翔纬吵架时说的话,很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凶手自己预设的‘女人都是不忠的、放荡的’这类偏激观点。 至于姚佳艺的解释?在凶手看来,那不过是‘淫妇’的狡辩,是为了掩盖她的放荡,甚至更证明了她的‘无耻、‘下作’。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真相,而是一个符合他扭曲观念的目标而已。姚佳艺不幸地成为了这个目标。” 一直在旁边操作电脑的田恬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林昀,按照你这个分析,我觉得那个主动凑上去谈工作的‘眼镜男’也很可疑啊? 他可是直接接触了姚佳艺,而且行为本身就有点怪——什么传媒公司老板在咖啡馆随机挖人?说不定根本就是一种搭讪手段而已!然后,他再用什么方法联系上了姚佳艺,把她骗到什么地方杀了她呢?” 林昀看向田恬,点了点头:“田恬你说的对,这个眼镜男的确有嫌疑,我们必须找到他。但是,对死者实施杖刑、沉塘的凶手,和这个‘主动搭讪’的眼镜男在行为、犯罪心理上是有矛盾的。”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这类对‘不贞’女性抱有极端仇恨、并采用带有强烈羞辱性的私刑手段的凶手,其心理创伤往往深植于与女性,尤其是与母亲或早期亲密伴侣的关系中。 常见的情况包括:童年时期目睹母亲出轨或遭受母亲遗弃,或者在成长过程中被女性严重欺骗、背叛,导致其对女性产生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和仇恨,认为所有女性都是虚伪、放荡、需要被严厉管束和惩罚的。 这种深刻的创伤和扭曲的认知,通常会严重影响其与女性的正常交往能力。 他们往往在现实社交中感到自卑、焦虑、无法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甚至可能患有某种程度的社交障碍。他们会回避与女性的主动接触,因为那会引发他们内心的创伤和强烈不适。 像‘眼镜男’那样,在公共场所主动,甚至可能带有一定技巧性地去搭讪一个陌生漂亮女人,这种行为模式,与我们所推测的凶手的内心世界是存在冲突的。 凶手更可能是一个在暗中观察、寻找‘猎物’的‘审判者’,而不是一个走到女人面前、进行社交互动的‘狩猎者’。” 不过话说到这里,林昀依然对田恬道:“当然,这仅仅是我的一些推测,不能作为排除眼镜男嫌疑的依据。我们依然需要找到他,核实他的身份和行踪。” 田恬听完,若有所思:“明白了。那我这边就重点排查一下县里的一些传媒、文化、广告公司,尤其是法人或负责人是三十多岁、戴眼镜、外表斯文的男性。范围应该不会太大。” 吴志远肯定了林昀的分析和田恬的计划:“就这么办。田恬,你负责跟进眼镜男的排查。林昀,你和钱多多负责继续调查姚佳艺的案子,去联系通信公司,查一下她的手机通话记录和手机最后的信号发生点。 既然林昀你认为凶手目睹了那场争吵,那么他当时应该就在附近!查查周围的监控记录,走访排摸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可疑的人! 我么,就继续调查王珍的案子,我就不信了,这两个案子还能把我们整个队,整个县局都被折腾死?” 第293章 能否并案? 吴志远分配完任务,林昀却没有离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吴队,关于这两个案子……我有一个想法。” “说。”吴志远重新靠回椅背,揉起了眉心。 “王珍和姚佳艺,死因都是溺亡。”林昀缓缓说道,“虽然作案手法、现场情况差异很大,但‘溺死’这个核心点是相同的。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 吴志远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看向林昀:“林昀,我知道你破案心切,想尽快找到案子的突破口。但并案调查需要更扎实的依据。目前来看,除了两名死者都是溺亡之外,其他方面差异太大。 姚佳艺的死有明显的惩罚性、仪式感,而王珍这个案子,还是有很大的入室抢劫遭遇反抗后激情杀人的可能性。我们不能仅仅因为死法一样,就把它们强行联系在一起。这容易误导侦查方向。” 林昀知道吴志远说得在理,但系统此次发布的收集任务“溺罪”,和两案受害者的死亡方式是挂钩的,这让他难以释怀。 对于林昀来说,系统的存在是一个无法说出的秘密,迫使他不得不换一个角度来说服对方:“吴队,你也说过,王珍的案子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凶手其实是冲着我妈来的。” 他顿了顿,“她结过三次婚。在有些人眼里,尤其是在某些思想保守的人看来,这或许就是不守妇道、不为亡夫守节的一种表现。 如果凶手仇视这样的女性,那我妈也是他的选择目标。王珍只不过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错误的地点! 而姚佳艺,在凶手偶然目睹的争吵中,被贴上了‘勾引男人’、‘不检点’的标签,同样也成为了凶手对‘不贞’女性的选择目标。 所以,两起案子在凶手对受害人的选择上,是存在共同点的。” 吴志远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这么一说……从受害人选择的角度看,两者之间似乎能扯上一点联系。 你母亲的婚姻状况知道的人不多,但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如果凶手真是因为这种偏激的道德观作案,你母亲和姚佳艺,确实都可能成为他的目标。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向了最明显的差异,“作案手法呢?王珍只是被溺死,衣服可是好好的穿在身上的,也没有遭受额外的所谓的杖刑。姚佳艺却是被剥光衣服、杖刑、再沉塘。两者之间的差异很大!” 这时,旁边的钱多多眼珠一转,插话道:“吴队,按照林昀这个‘连环杀手’的思路,其实这个也好解释!很多连环杀手在初期和后期,作案手法是会有变化的,他们会在犯罪中不断‘学习’、‘进化’,甚至可能因为第一次作案时条件限制,手法相对简单。 等到第二次,准备更充分,仇恨和妄想也就递进强化了,仪式感也相对更强。这完全有可能啊!” 吴志远斜睨了钱多多一眼,语气带着调侃:“哟,钱多多,你现在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嘛,看来没白让我费劲心思把你派去北山,跟着林昀一起外派学习,进步不小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不过,我记得之前分析王珍的案子时,你不是一直主张是‘入室抢劫激情杀人’这个推论的嘛?怎么这么快就‘叛变’到林昀那边去了?” 钱多多被队长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梗着脖子辩解:“吴队,我这不叫叛变!我这叫……灵活变通,与案俱进! 哪种可能性对破案有帮助,我就支持哪种!林昀这个思路虽然有点玄乎,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嘛。咱们办案子,不就是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吗?” 吴志远看着钱多多辩驳的样子,都忍不住被气笑了:“行行行,你们俩别在这儿跟我一搭一档地演双簧说服我。 我知道林昀你直觉有时候很准,多多你也想帮着他一起尽快找到突破口。但是!” 他收敛了笑容,表情重新变得严肃,“办案子,归根结底要靠证据说话。直觉和推理可以提供办案思路,但不能代替证据成为最终定罪的依据。”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林昀和钱多多两张年轻有朝气蓬勃的脸:“如果你们真的认为这两起案子有关联,甚至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那就拿出更多能说服我的东西来!” 说完,他朝两人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两只不听话的小狗:“去去去,先把手头分配的任务做好。姚佳艺的手机记录、咖啡馆周边的监控排查,一堆活儿等着你俩去做呢! 把这些干完了,如果真如你们推测的,两个案子有关联,自然会被你们找到线索。到时候,不用你们说,我也会主动向上面提出并案调查。 但现在,给我专心眼前!” “是,吴队!”林昀和钱多多齐声应道,知道自家队长的决定是目前最稳妥的。 林昀和钱多多领命离开案情分析室走在走廊上,钱多多凑近林昀,一脸邀功的道:“怎么样,兄弟我还是很挺你的吧!不过主要呢,还是我觉得你分析的挺有道理。” 林昀对着钱多多的肩膀就给了他一拳,“行啊,果然够兄弟!你刚才那番凶手进化论说的也挺对路子啊!” “嗨,那当然了!凶手能进化,我也能进化啊~!”钱多多得意的扬起了下巴。 两人说着,已回到各自的办公桌前,林昀打算联系通信运营商,申请调取姚佳艺手机号码的详细通话记录,以及基站定位历史,确认她失踪前的行踪轨迹。 钱多多则去给图侦小组送拿回来的星巴克监控记录,希望局里那几个图侦小能手们给图像做一个增强处理,以此来确认眼镜男的长相。另外,也需要他们一帧一帧仔细查看,在死者姚佳艺和男友争吵的时候,周围是否有可疑的人。 等钱多多回来,林昀一把拉住了他,道:“走,和我去一个地方!” 第294章 一无所知 林昀带着钱多多去了城西一片略显老旧的街区,来到了一家门面不大、招牌上只简单写着“金记典当”的铺子。 林昀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只见一个简陋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稀疏、还戴着一副老花镜的老头,正用绒布仔细地擦拭着一个古银镯子。 看到林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笑容:“哟,小林?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他目光扫过林昀身边的钱多多,笑容收敛了些。 “老金,好久不见。这是我同事,钱多多。” 林昀介绍道,然后直接说明了来意,“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出手过这几样东西。” 说着,林昀拿出手机,调出了家里失窃的那几件珠宝首饰的清晰照片。 老金接过手机,扶着老花镜,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把手机递还:“没有。小林,不瞒你说,最近收到的货色都很一般。 你这几样,虽然不算顶级的,但做工和成色都很不错,如果真有人拿来,我肯定有印象。至少我这儿,最近绝对没收过。” 林昀点点头,并不意外,语气诚恳地道:“老金,麻烦你帮忙留意一下。如果有人出手类似的东西,或者听到什么风声,马上联系我。”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师父陈诺让我代他向你问个好。” 听到林昀提了陈诺,老金立刻拍了拍胸脯:“放心,小林,看在你师父的份上,我一定帮你盯着。道上……哦不,我这里要是收到什么风声,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走出那间小小的当铺,钱多多忍不住问:“林昀,你家里那些失物的追查,不是吴队那边在跟吗?你怎么还自己跑来问?而且,你不是觉得凶手不是为财吗?他会出手销赃?” 林昀一边朝停车的地方走,一边解释:“吴队有吴队的调查方向,我查我的,不冲突。 至于东西……没错,我认为凶手的主要动机不是财物。甚至,我觉得这几件首饰在他眼里,是不守妇道的女人的东西,他很可能不会保留,甚至憎恶。 他拿走它们,不过是为了掩饰他真正的目的而已。但正因如此,处理这些首饰就成了一个问题。 直接扔掉是最简单的,但扔在哪里?有没有可能被其他人捡到?如果有人捡到了,要么是报警上交,要么.......就很有可能流到一些见不得光的二手市场。 这个当铺的老金是我们县一些地下二手交易的中间人,也是我师父陈诺的线人,所以让他留意一下,也算是多一条线索渠道。” 钱多多恍然:“哦,我明白了。你是想通过失物,来确认凶手的作案目的,甚至说,是找到这个凶手?” “没错。”林昀拉开车门,“不过现在,重点还是回到姚佳艺的案子上。去,我们再去一次江边那条街。” 两人再次驱车来到滨江美食一条街。以星巴克为中心,他们开始走访左右相邻的几家店铺,重点是视野可能覆盖到争吵地点的商家。 星巴克的右边是一家西班牙餐厅,户外是几张铺着红白格子桌布的小方桌,视野相对开阔。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热情的、戴着眼镜的经理和一位女服务员。 “争吵?哦,是的,我记得!”那位女服务员点点头,“那天中午挺忙的,我送餐到外面的时候,确实看到隔壁星巴克外面有两个男人在争执,声音挺大。不过具体说什么没注意,我手里端着菜呢,得赶紧给客人送去。” 说完她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那位戴眼镜的经理补充道:“这条街上其实这种事挺常见的,年轻人喝多了吵架、情侣闹矛盾……我们也是见多不怪,并没有过多关注。至于有没有其他客人特别留意到并记住什么……” 他环顾了一下餐厅里形形色色的客人,笑着道:“这很难说。我们国人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大有人在,各个都是吃瓜群众!” 虽说最后,经理和女服务员都是一副实在抱歉帮不了啥忙的表情,但经理提供了当天店里的监控视频录像,配合的态度倒是好的很。 从西班牙餐厅出来,林昀和钱多多又走到了星巴克左边那家名为“茶韵”的茶馆门口。 与西班牙餐厅的热闹不同,茶馆显得清幽雅致,还没进门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茶馆的户外虽然也设了几张藤编桌椅,但座位之间用半人高的藤编矮墙做了间隔,私密性较好,视野不如旁边的西班牙餐厅开阔,并不能很清晰地看到星巴克户外座位的全貌。 走进茶馆,接待两人的是一位穿着素雅旗袍、气质温婉的女服务员。听明来意后,她微微蹙眉,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两位警官,实在抱歉。那天来茶馆的客人不少,我们几个服务员都忙着招呼。 星巴克那边……好像隐约是有点嘈杂声,但具体是什么就没太留意了。而且,来我们茶馆的客人,大多喜欢里面更安静雅致的包间或卡座。 那天虽然外面坐了几桌,但也都挺安静的,没见谁特别关注外面的动静。” 她转身又询问了店里另外两名女服务员,得到的回答也大致相同。 林昀照例向茶馆提出了调取当天监控录像的请求。女服务员很配合,很快从后面的小办公室里拷贝了一份当天的视频文件交给了林昀。 “谢谢配合,如果想起什么,请随时联系我们。”林昀接过U盘,和钱多多道谢后离开了茶馆。 就在他们转身走出店门不久。茶馆内,里屋的门帘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拨开。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慵懒的小猫叫:喵~~~ 只见一只毛色雪白、唯独额头有一簇黑毛的波斯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踱了过来,它径直走向那位女服务员,然后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腿,又闻了闻,似乎察觉到了刚才有陌生人靠近过她。 “哎呀,雪儿,你怎么又偷偷溜出来啦?”女服务员连忙蹲下身,温柔地将猫咪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它如德芙巧克力一般丝滑的长毛,“可不能到处乱跑,被客人踩到怎么办?我还是送你回老板办公室去吧。” 如果林昀和钱多多晚离开哪怕一分钟,或许就会与这只猫相遇。 如果林昀的记忆力足够好,他应该能记起,几天前他和吴志远去“小樱宠物店”找老板简樱时,店里那只好奇地嗅过他裤脚、后来被店员小杨抱走的波斯猫,正是眼前这只名叫“雪儿”的小猫咪。 而现在,林昀对此一无所知。 第295章 无人知晓 女服务员抱着雪儿,穿过一道珠帘,走进了走廊最深处一间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办公室。办公室的一角,放置着一个干净宽敞的猫笼,旁边散落着猫粮、水碗和猫砂盆。 另一个看起来更年轻的女服务员也走了进来,看到雪儿,眼睛一亮:“雪儿又溜出来啦?”她凑过来,手法熟练地挠了挠雪儿的下巴,雪儿舒服地发出呼噜声。 “可不是嘛,这小家伙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抱着猫的女服务员无奈地笑了笑,准备把雪儿放进笼子。 年轻服务员看着雪儿,小声嘀咕道:“哎,丽丽姐,其实我有点搞不懂……咱们老板明明看起来没那么喜欢猫,干嘛要养雪儿啊?” “为什么这么说?” “我自己也养猫啊,所以这人是不是真心喜欢,我自然看得出来。况且雪儿这么漂亮可爱,却总是被送去宠物店寄养,难得回来也大部分时间关在笼子里,感觉怪可怜的。” 抱着猫的女服务员动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小依,你这些话别瞎说,更别传到老板耳朵里。老板对雪儿挺好的,至少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至于怎么养,那是老板的事,我们做好分内工作就行。” 叫小依的年轻服务员吐了吐舌头:“知道啦知道啦,我就是随口一说嘛。” 她帮忙打开笼门,看着雪儿被小心地放进去,关好。 两人安置好猫,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和刚从外面回来的自家老板迎面遇上。 年轻貌美的女老板叫许竹安,只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藕粉色、剪裁合体的新中式盘扣上衣,搭配一条有着竹子暗纹的银灰色马面裙,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成一个发髻,只用一根造型古朴的桃木簪子固定,面容温婉清丽,气质沉静,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老板。”两位服务员连忙打招呼。 “嗯。”许竹安微微颔首,目视着办公室角落的猫笼,问:“雪儿又跑出来了?” “是的,老板。我刚把它送回去。”女服务员解释道,顺便提了一句,“对了,刚才有两位警察来过,询问前几天隔壁星巴克有人吵架的事,我们没看到什么,但把那天的监控拷贝给他们了。” 许竹安听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问:“警察来的时候,雪儿跑出来了吗?” “没有没有,是警察走了之后,雪儿才从里屋溜达出来的。”女服务员赶紧回答。 “那就好。”许竹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缓步走进了办公室。 她走路的姿态很特别,步得比常人要慢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再仔细看,她左腿的动作有些凝滞,步伐的起落之间缺少了右腿的自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许竹安走到猫笼前,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笼子里蜷缩成一个毛团子,正在呼呼大睡的雪儿。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没有多少对猫咪的喜爱或温柔,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她看了大约一分钟,什么也没做,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开始处理桌上的文件。 时间过得很快,临近傍晚,女服务员正在整理茶具,看到许竹安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便携猫包,雪儿已经被装在了里面。 “老板,您这是……又要送雪儿去宠物店寄养吗?”女服务员顺口问道。 许竹安脚步未停,语气平和地回答:“不是寄养。我带它回家。雪儿放在茶馆里,毕竟开门做生意,万一有客人对猫毛过敏,或者不喜欢动物,总归不太好。”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温和。 “哦,这样啊,那挺好的。”女服务员点点头,目送老板提着猫包,离开了茶馆。 许竹安提着猫包,拐进了茶馆后巷。在那里巷,停着一辆低调的白色帕萨特轿车。她将猫包放在后排座椅上,然后上了车。 车子并没有朝许竹安家的方向开,也没有去宠物店,而是径直驶向了城郊。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区的灯火通明,过渡到稀疏的路灯和更开阔的田野,最终,在一处环境清幽、绿化极佳的建筑群前减慢了速度。 “馨康之家”——闵江县乃至周边地区都颇有名气的高端私立疗养院,以完善的医疗护理、舒适的居住环境和严密的隐私保护著称。 这里也是林昀二舅姥爷养老的地方。 车辆缓缓驶入,她停好车,并没有带上猫包,独自一人走进了一栋住院大楼。 在一个单人病房外,许竹安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工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探出头,看到许竹安,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许小姐,您来啦!真是孝顺,两三天就来一次,雷打不动的。您奶奶有您这样的孙女,真是天大的福气!” 许竹安脸上浮现出惯常的、温柔得体的微笑,声音轻柔:“张阿姨,辛苦你了。来看奶奶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是她把我养大的。”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感激与眷恋,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孝顺孙女。 “哎,您太客气了。快进来吧,老太太刚做完今天的护理,这会儿醒着呢。”护工侧身让开,许竹安走了进去。 病房宽敞明亮,设施齐全,更像一个高级酒店套房,只是多了许多医疗设备和监控仪器。 房间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位极其苍老瘦削的老太太。她满头稀疏的白发,脸上沟壑纵横,双目近乎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还戴着氧气面罩,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护仪的管子,胸膛微弱的起伏着,整个人仿佛只剩下最后一点薄薄的生命力,勉强靠着周围这些精密仪器的帮助才能存活。 护工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许竹安,和病床上气息奄奄的老人。 许竹安脸上那温柔的微笑,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冷漠的平静。然后,缓步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枯槁的老人。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老太太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艰难地挪向床边站立的身影。她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许竹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老人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和针孔的手背。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她微微俯身,凑近老人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轻柔到近乎耳语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奶奶,你要好好的。” “要长命百岁啊。”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如此真挚,充满了孙女对奶奶的关切与祝福。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这温馨的祖孙情瞬间破碎,透出彻骨的寒意: “您可得……留着一口气,好好活着。” “一定要活到……亲眼看看。” “看看你们许家……最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作的声音。老太太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一些,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恐惧?还是愤怒?还是凄凉? 她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监护仪上的波纹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许竹安直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婉平静的面具,仿佛刚才那番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语从未出口。她甚至细心地替老人拂去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发,动作温柔体贴。 然后,她不再看床上的老人一眼,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将那些祝福和诅咒都留给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仰仗仪器存活的“长命百岁”的老人。 她仿佛全身都在颤抖,嘴巴微微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像是卡在了喉咙里。 那些无法说出的话,此刻以及以后,都是无人知晓。 第296章 野玫瑰酒吧 从滨江美食一条街回来,林昀和钱多多将拷贝回来的监控视频交给图侦小组后,刚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田恬就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快步走了过来。 “林昀,多多,那个‘眼镜男’有消息了!”小姑娘此时还挺高兴,扬了扬手里的几张纸。 “这么快?”钱多多立刻凑了过去。 “嗯,那是!我的效率可高啦!”田恬把资料塞进钱多多的手里,接着道:“根据死者男友描述的几个特征,结合工商登记信息和行业圈子里的打听,我锁定了几个目标。其中有一个叫李达的,条件最符合,是一家叫做‘新视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但是……” “但是什么?”钱多多看着资料上李达的身份证照片,的确是一个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男人。 “但是,他没有作案时间。”田恬指着另一份记录,“我查了他的出行记录。 就在星巴克发生争吵的当天下午五点二十七分,李达乘坐高铁GXXXX次列车,从闵江东站出发,前往南峰市。 我还联系了南峰警方协助核实,李达到达南峰后,有明确的酒店入住记录、商业活动参与记录,直到今天上午还在南峰呢!” 钱多多摸着下巴:“这么说,如果李达就是眼镜男,那么这家伙真的就只是个偶然路过、想挖死者去做女主播的公司老板?” “目前看,是的。”田恬点头,“不过,我已经请南峰市局的人对他进行正式询问,重点确认他当天在星巴克与死者姚佳艺和徐翔纬接触的具体情况,以及之后是否还有过联系。” 排除了一个嫌疑人,但也断了一条看似最直接的线索。 林昀没有太意外,相对于李达这种主动出击型的,是凶手的可能性很低。 “还有别的发现吗?”林昀问。 “有,通信公司那边反馈了姚佳艺手机信号的最后活动轨迹。”田恬调出电脑上的地图,指向城西一片区域,“最后有信号的位置,在这里。信号消失的时间,大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这个区域……” 她放大地图,“你们看,这一片有很多酒吧、小酒馆、夜宵摊,算是我们县里比较有名的‘酒吧一条街’,晚上挺热闹的。” 法医老费提到,姚佳艺体内检测出酒精,这个地点倒是和死者的微醺状态对上了。 “酒吧一条街……”林昀站起身,“她吵架分手后,心情不好,去那里喝酒买醉,很合理。在那里,她可能遇到了凶手。” “对!”钱多多也来了精神,“我们马上去那边排查!一家家酒吧问,总能找到见过她的人!” “走!”林昀当即决定。两人向吴志远简短汇报后,立刻带着几名辅警一同驱车前往城西酒吧街。 众人分头行动,带着姚佳艺的照片,一家家酒吧、酒馆挨个询问。 走访排摸的工作向来是枯燥又辛苦的,不但考验警员们的体力,更是考验脑力和沟通能力的时候,遇到不配合的还得想尽办法,看人下菜,才能对付形形色色的人。 一路问下来,夜幕都已悄悄降临,原本还冷清的街道开始被霓虹灯光和音乐酒色唤醒,成了纸醉金迷的欢乐场。 林昀和钱多多走进一家名叫“野玫瑰”的酒吧。这里的装修风格偏向复古工业风,音乐不算太吵。当班的酒保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看到照片后,仔细端详了几秒,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位美女……我有印象。大概……大前天的晚上吧?她一个人来的,就坐在那边拐角的吧台。”酒保指了指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长得挺漂亮,但心情好像很差的样子,点了好几杯烈酒,闷头喝,也不怎么说话。 有好几个男人都过去找她搭话,想要请她喝酒什么的,不过我看她都拒绝了,脸拉的老长,一看就是受了情伤过来买醉的!” “后来呢?她什么时候离开的?和谁一起?”钱多多急切地问。 酒保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和谁一起,我记得她是一个人离开的,时间嘛……不算特别晚,大概晚上十一点多吧。在我们这儿,这个点离开算比较早的了。当时我还在忙,就瞥到她拿着包,自己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林昀不甘心的继续问:“那在她喝酒期间,或者她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看起来一直在关注她?或者……在她离开后,有没有人紧跟着她出去?” 酒保皱着眉,努力回忆:“盯着她看的男人肯定是有的,毕竟长得漂亮。不过是不是一直盯着,或者有没有人跟着她出去……这个我真没注意。那会儿我正忙着调酒呢!” 虽然酒保没有留意,但监控或许能提供人眼忽略的细节。 “我们需要当晚的监控录像。”林昀立刻提出要求。 “那你们要找经理了!”说完,酒保找来了酒吧经理。 经理很快调出了事发当晚的监控记录。 监控画面印证了酒保的部分说法:姚佳艺独自坐在吧台,期间确实有几名男子上前搭讪,她都冷漠地摇头或简短回应后便不再理会。她一直在喝酒,情绪低落。 时间跳到晚上十一点零八分,姚佳艺似乎喝完了最后一杯,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小挎包,步履蹒跚地朝着门口方向走去。整个过程,她确实是独自一人。 然而,就在姚佳艺起身走向门口的同时,另一个监控视角中,位于酒吧较深处一个昏暗角落的卡座里,一个原本坐着的男人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那个位置光线很差,摄像头角度也不佳,只能拍到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外套的男性轮廓。他并没有立刻走向门口,而是站在原地望着门口。 几秒钟后,当姚佳艺离开酒吧,这个男人才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行走时这人明显低着头,并且巧妙地利用酒吧内立柱和走动人群的遮挡,尽可能地避开了摄像头拍到正脸。 “这人很可疑!”钱多多指着屏幕,对林昀道。 “把这些监控全部拷下来带走!”林昀对酒吧经理说,“另外,我们需要你们当晚所有员工的联系方式,后续我们可能还需要进一步询问。” “好的好的,一定配合。”经理连忙答应。 带着拷贝的监控录像,林昀和钱多多迅速返回警局,交给了图侦小组。同时,林昀还联系了交警部门,请求调取“野玫瑰”酒吧所在街区,当晚十一点之后,所有道路监控的录像。 警方需要追踪这个神秘男人尾随姚佳艺离开酒吧后,究竟去了哪里。 第297章 赃物 第二天一大早,刑侦队案情分析室里已经有了人。林昀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站在白板前凝神梳理着线索。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钱多多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大饼油条,还有一杯豆浆,散发着一股碳水化合物经过烘烤后焦香。 “哟,林昀,你这么早就到了?”钱多多一边把早餐往桌上放,一边惊讶地看着林昀,“早饭吃过了?” 林昀转过身,瞥了一眼钱多多的早饭,嘴角微扬:“吃过了。倒是你,住警员公寓走路过来也就十分钟,还非得天天把早餐打包到办公室吃?” 他摇摇头,“还有你这早餐搭配,典型的碳水叠碳水,也就那杯豆浆勉强算沾了点植物蛋白的边儿。” 钱多多不以为意,咬了一大口油条,含糊道:“你懂啥,这叫经典搭配,顶饱!诶,对了,” 他咽下食物,好奇地打量林昀,“这几天,我在警员公寓怎么没见到你?你没住那儿?” 林昀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我为什么要住警员公寓?” “啊?”钱多多一愣,问道:“不是,你家……你家不是刚出那事儿吗?那还能住人?你……你这几天都回家住的?” 他想象了一下每天回到那个发生过命案的房子,即使身为无神论者的警察,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当然不是。”林昀喝了口咖啡,语气平淡,“我家又不是只有那一套房,怎么就要去住警员公寓啊?我现在住警局斜对面的‘江岚苑’。” 钱多多刚喝进嘴的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江……江岚苑?!”他瞪大了眼睛,那小区他知道,离市局就隔一条马路,地段好、环境好,配套好,当然,房价也很好! 他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每月到手的工资和“江枫苑”那令人望而却步的房价,顿时感觉手里的大饼油条都不香了,一股“累觉不爱”的悲愤涌上心头。 “哎~~!你就当我没问。”钱多多仰天长叹一口气,然后化悲愤为食欲,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大饼,“不想和你们这些有钱人说话,太打击我们劳动人民的积极性了。” 正说着,案情分析室的门又被推开,吴志远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拖着略显疲惫的步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他看见林昀和钱多多,叹了口气,把资料往桌上一扔。 “这王珍的案子,真是磨人。”吴志远揉了揉太阳穴,“连着跑了几天,那个冒牌快递员最后消失的老城区那片,走访排查了一遍又一遍,问遍了周边的住户、商铺、小摊贩,愣是没人觉得有啥可疑的人!” 钱多多咽下食物,接话道:“吴队,那一片本来就是老城中心,人多车多,送快递、外卖的人多了去了,一天少说也要上百个,大家都习惯了,谁会特意去记一个捂得严实的骑手? 再说了,那人只要进了那片弯弯绕绕的巷子,随便找个监控盲区,把外套一脱,头盔一摘,换身行头再大摇大摆走出来,谁还能认得出来?想靠走访把他挖出来,难度太大了。” 吴志远也知道这个道理,但线索断在这里,总让人心有不甘。 他正想说什么,案情分析室的门又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图侦小组的小吴,同样是一对可以cosplay国宝的黑眼圈,满脸倦容。 “吴队,林昀,多多,酒吧街那边的监控,我们组熬了个通宵,有进展了。”小吴走到电脑前,快速调出处理过的视频片段。 画面显示,姚佳艺摇摇晃晃地走出“野玫瑰”酒吧,沿着人行道走了大约一百米,然后拐进了一条相对昏暗的小巷。几乎在她身影消失的同时,那个酒吧里就跟着她的男人也快步跟了进去。 这男人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弓着背显然是在躲避各方的监控探头,同时他在走出酒吧大门的时候就戴上了连帽衫外套的帽子。 “巷子里没有监控,另一头连着好几条岔路。”小吴指着地图说明,“我们在所有岔路出口方向的周边监控里都做了排查,暂时没有再发现这两人的身影。” “也就是说,跟丢了?”钱多多有些失望。 “人是跟丢了,但……”小吴切换画面,放大了男人进入小巷前最后几个镜头,以及王珍案中那个冒牌快递员进入老城区前的几个模糊影像。 “刚才来之前,组里的小汪对比了两个案子里嫌疑人的体型、步态,尤其是行走时的一些习惯性动作和重心分布。” 他操作着软件,将两个模糊身影的关键点进行叠加重合分析,“虽然都看不清脸,包裹得也都很严实,但从现有的影像资料看,这两个人的身高、肩宽比例、走路时上半身微微前倾的姿势,以及迈步的幅度和节奏……相似度很高。” 他顿了顿,看向另外三人:“技术上的结论是,不能排除是同一个人。” 吴志远眉头紧锁,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 之前林昀和钱多多关于两案可能关联的推测,还更多是基于动机和手法的推测,现在,图侦从技术上提供了体态、步态相似的结论,无疑是一个可以将两起案子联系在一起的抓手。 吴志远正考虑并案调查的可能性,林昀的手机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金”。 于是立刻接通,并按下了免提键。 “林昀!”电话那头传来老金略显沙哑低沉的声音,“你上次让我留意的那些东西……有动静了!刚才有人联系我的一个朋友,想出手几件东西,描述的和你给我看的照片很像! 我让我朋友找了个借口暂时稳住对方,约了他晚一点再细谈。想出手的人,叫王霖,是在城西废品回收站那片混的,他爸是开回收站的老王……” 挂断电话,林昀立刻看向吴志远:“吴队,我家失窃的首饰有眉目了!可能在城西废品回收站一个叫王霖的人手里。” “城西废品回收站?”吴志远精神一振,“立刻出发!都跟我走!” 几分钟后,三辆警车呼啸着驶向城西。 在一处堆满废旧金属、塑料瓶和各式破烂的院子门口,听到警笛声的老王站在院子里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这是一个干瘪消瘦、穿着脏兮兮工装的老头。 得知警察是为了一批首饰而来,老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腿一软差点瘫倒,紧接着是一顿哭天抢地的哀嚎:“冤枉啊!警察同志!那……那包东西不是我们偷的!真不是啊!” “东西在哪?谁要卖?”吴志远厉声问道。 “在……在我儿子那里!是他想卖的!但我发誓,东西真是捡来的!”老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解释,“就……就大前天,不对,是大大前天下午,我在外面收废品,在……在老城墙根那边,看到一个破梳妆台被人扔在垃圾堆旁边,看着还挺结实,就是旧了点,我就想着拉回来拆了木头也能卖点钱。 拉回来拆开的时候,就在抽屉里发现了用一个塑料袋包着的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些金闪闪的首饰! 我发誓,我当时第一反应真的就是要报警的啊!是我儿子王霖,他拦着我,说这就是人家不要了扔掉的破烂里翻出来的,不算偷,捡到就是我们的……我……我一时糊涂,就……” “王霖人在哪?”吴志远追问。 “他……他这会儿可能又去旁边棋牌室打牌了……”老王哆哆嗦嗦地指了个方向。 很快,正在棋牌室里吞云吐雾、吆五喝六的王霖被警方带了回来。 这是个二十多岁、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看到警察和面如土色的父亲,心里明白了大半,但嘴上还在硬撑:“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那首饰真是我爸捡破烂捡来的!我们就是觉得放着也是放着,想换点钱花花……这不算犯法吧?顶多……顶多算拾金有昧?哈哈~~!”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是不是捡的,我们会查清楚。”吴志远冷冷道,“先带我们去你爸说捡到梳妆台的地方!” 在老王哆哆嗦嗦的指引下,警车来到了老城墙根附近的一片区域。这里房屋低矮杂乱,道路狭窄,环境卫生也差,一些建筑垃圾和废旧家具常常被随意丢弃在墙角巷尾。 “就……就是这里。”老王指着一处堆着破沙发、烂木板的角落,“那天那个梳妆台就放在这儿。” 这里距离王珍案子里,那个冒牌快递员最后消失的老城区边缘,仅仅相隔两条街! 很显然,凶手在杀死王珍、拿走首饰后,为了处理这些他认为“不洁”的财物,没有直接扔进垃圾桶或者其他地方,而是丢弃在一个被当作垃圾扔在路边的的旧家具里。 虽然还没有查到凶手本人,但看来林昀之前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凶手并不是为了财而杀死王珍! 第298章 并案 “通知技术队,把这个梳妆台和所有首饰全部带回局里。另外,废品站老王指认的丢弃点周边,扩大范围进行走访排摸,重点时间段就是我们发现那个冒牌快递员消失在老城区的当天下午到傍晚。嫌疑人往这个梳妆台里藏东西的时候,说不定会有人看到。”吴志远下达了命令。 数小时后,众人重新回到案情分析室。 田恬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协查反馈:“吴队,南峰市局的同事们已经正式询问过那个眼镜男李达了。” “怎么说?”钱多多立刻凑过去。 “李达承认当天在星巴克确实和徐翔纬发生了冲突。他说自己确实是看中了姚佳艺的外形气质,想挖她去公司做主播,聊了几句工作内容,对方也表现出兴趣,正准备加微信,就被冲过来的徐翔纬搅黄了。” 田恬顿了顿,“当时徐翔纬骂得很难听,他懒得跟这种人纠缠,就直接走了,连姚佳艺的联系方式都没再要。之后当他就乘坐高铁去南峰市出差。之后的行程都已经被确认了,没有离开过南峰市,所以据我看嘛,这人……应该不是凶手。” 眼镜男李达已经彻底排除嫌疑。 吴志远听完汇报,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白板上两名死者的照片上,王珍穿着他人的华服溺死在浴缸,姚佳艺赤裸着沉塘。 虽然死法略有差异,但林昀家中被窃首饰的发现至少证明凶手不为财而去,他奔的是人!是曾玲玲,只不过被王珍替了身。 想到这里,吴志远转身面向众人,道:“我认为,两案可以并案调查了。” 案情分析里安静了一瞬。 吴志远站起身:“王珍和姚佳艺,大概率是死于同一个人之手。我现在去局里向廖副局汇报,申请正式并案。”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昀:“等我回来,两边的线索要全部打通重新捋一遍。” 等吴队走远了,钱多多长出一口气,小声嘀咕:“吴队这回是真下定决心了……” 林昀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白板。 按照自己的推测,第二名死者姚佳艺——凶手不是李达那种主动上前搭讪的类型,他是暗处的观察者、伺机而动的审判者。 他一定是在那天看到了那次争吵,发现了他的目标,然后耐心等待,尾随,下手。 现在的问题是:王珍的案子里,死者是王珍,但凶手的目标应该是母亲曾玲玲!那么,他又是如何确认母亲曾玲玲这个目标的哪? 姚佳艺是机缘巧合、是凶手临时起意的猎物。但母亲曾玲玲不是! 凶手一定事先就知道自家的住址、或者说更早一步知道她是一个结过三次婚的女人。 那么问题来了:凶手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母亲在闵江生活这么多年,知道她情况的人不少。但如果是什么陈年旧怨,对方早就该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除非…… 除非是最近才认识的人,或者,原本就熟悉她情况的人,最近通过某种渠道把她的信息透露给了凶手。 母亲最近几个月都一直在北山市陪着自己,所以不存在在闵江有新认识的人。 所以......只能是后者。 凶手并不是直接认识母亲的人,而是从某个‘知情人’那里获取了这些信息!那这个‘知情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告诉凶手? 想到这里,林昀把自己刚刚梳理出来的想法原原本本告诉了钱多多。 “……所以,凶手一定是从某个熟悉我妈情况的人那里,获取了她的住址、婚姻状况。”林昀语速很快,“我需要逐一排查那些了解我妈的人,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向陌生人透露过这些事,或者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他说完就站起身准备要走,钱多多却一把拉住了他。 “等等,等等。”钱多多脸上露出了不赞同,“林昀,我知道你急,但这个办法……太笨了。” 林昀停住了脚步。 “你妈在闵江生活多少年了?认识多少人?亲戚、老邻居、牌友、生意伙伴、商铺租户等等等等——这里头‘熟悉她情况’的,少说也得有三十多个吧?”钱多多掰着手指头,“就算咱俩不吃不喝,一天跑五家,也得四五天才能问完。这还是第一轮。” 他顿了顿,继续给林昀泼冷水:“而且,你怎么知道那个‘知情人’是直接告诉凶手的? 咱们这儿是小县城,有点儿啥八卦传得飞快。说不定甲告诉你,你告诉了乙,乙当闲话跟丙聊起,丙又跟丁……” 他做了个扩散的手势,“最后传到凶手耳朵里的时候,那个‘知情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传过这话。你就算把人全问遍了,人家也未必想得起来。” 林昀没有说话。 因为钱多多说得对,刚才是他疏忽了这一点! 逐一询问的确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费时费力的办法——而现在,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凶手在升级。 王珍案里,他仓促、受限、甚至杀错了人。 姚佳艺案里,他已经有了完整的仪式:杖刑、剥衣、沉塘。 下一次呢? 他还会等多久? 那么调配警力一起逐一询问,那也是不现实的!在不妨碍日常工作的前提下,这两起命案已经让全县的警察都连轴转了! 警力稀缺,一直是个难题! 林昀沮丧的坐回了椅子上。 图侦小组的小吴就在这时推门进来了,“林昀,多多,你们拿回来的那几份监控——星巴克、西班牙餐厅、茶馆的——我们全过完了。”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没有发现任何符合嫌疑人特征的男性长时间驻足观察争吵现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那几家店户外的监控角度都有盲区,如果凶手当时站在某个盲区里看向星巴克的方向,监控确实拍不到他。” 林昀没有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支撑的力气,慢慢瘫进了椅背里,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挠了挠,又抹了一把脸。 一条路——凶手在现场,但监控没有拍到! 另一条路——知情人传话,但要花大量时间和警力,还未必有结果! 两条路都像是死胡同。 死胡同正在嘲笑他:我知道你很急,但你急也没有用! “林昀……”钱多多看出队友的心情不佳,出声安慰,“你别急,我知道你很急,我也急,但是……” 但是什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昀没应声。 他忽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案情分析室。 钱多多愣了一下,抬脚想跟上去,又停住了。 厕所的洗手台前,林昀拧开水龙头,把冷水一把一把地浇在脸上,水带着一股凉意,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起头,盯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镜中人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满是焦灼。 怎么办?系统~~!?你别装死啊~~! 林昀内心呼唤,但系统仿佛是不存在的,没有任何回应! 林昀闭了闭眼,用力按住洗手台边缘。 冷静!冷静! 他遇到过比这更乱的案子,见过比这更惨的受害人,抓过许多凶手!他不会,也不能在这个案子上栽跟头! 系统不回话因为他就是这个死样!别靠他,别依赖他!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自己的侦破思路没有错。凶手当时一定就在争吵现场。 ——图侦小组看了一整天,他们没有找到可疑人物,可他们找不到不代表没有其他线索! 这是破案的关键,为什么他不自己亲自去看一看这些监控? 林昀睁开眼,眼底的那团焦躁慢慢消散,换成了一种沉下来的自信! 他转身快步走出厕所,向图侦小组的工作间走去。 看到推门进来的林昀,小吴有些意外:“林昀?你怎么来了?” “小吴。我想自己看一遍那些监控。” 小吴愣了一下,下意识解释:“林昀,我们真的已经逐帧过了一遍,确实没发现——” “我知道。”林昀打断他,语气没有责备,只是陈述,“我不是质疑你们的能力。只是……我想用自己的视角再过一遍。” 他顿了顿:“我是直接出现场的,可能看的角度和你们不同!” 小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听说过林昀自从加入刑侦队后破的那些案子,在北山的案子,还有对方的二等功。 他也不知道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自信。 “……好。”小吴侧身让开,示意对方坐下。 林昀点点头,在显示器前坐下。 第299章 猫猫立大功 林昀把星巴克户外的那个争吵视频反复看了十几遍。 每一遍,他的目光都落在那些“旁观者”身上——那些在争吵发生时抬头张望的客人、出现在镜头里的路人、恰好路过驻足的服务员。 他们的反应都很正常,都是普通吃瓜群众的模样。如果把这些人一个个排查过去,工作量不比走访母亲的熟人小。 林昀揉了揉眉心,把进度条拉到更早的时间段。 争吵发生前十分钟。姚佳艺独自坐在那里,偶尔看手机,偶尔发呆。 林昀把视角拉远,观察整个户外区域。没有人在长时间注视她,至少,没有人表现得很明显。 他切换到西班牙餐厅的监控。 这家店的摄像头对着门口,只拍到户外的边缘地带,角度受限,人群来来往往,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又切换到那家茶馆。 茶馆的户外摄像头角度比西班牙餐厅更偏,藤编矮墙遮挡了大半视野,但好在摄像头本身清晰度尚可,覆盖了茶馆自己的户外座位区和部分玻璃幕墙。 透过玻璃幕墙,还能看到馆内一小片区域。当在争吵时间段,茶馆的监控视频也即将结束时,突然一团白色的影子从画面边缘走过。 猫.......一只白猫...... 它正蹲在玻璃幕墙后,似乎也在朝着星巴克户外座的方向看! 什么时候连猫都喜欢来看热闹了!?林昀正暗自吐槽,却突然被这只猫的正脸吸引住了全部的目光! 放大...再放大.... 林昀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那只猫的额头正中,有一小簇黑毛。很小一簇,像一滴不小心溅落的墨汁缓缓从额头滴落。 林昀盯着那簇黑毛,有些眼熟....... 他......见过这只猫! 几天前,他和吴志远去“小樱宠物店”找简樱。一进门,不就有一只好奇地嗅过他裤脚、后来被店员小杨抱走的波斯猫,它的额头上也有一模一样的黑毛。 波斯猫长得都很像,纯白的更是难以区分。 但额头正中有一簇黑毛的——可不是常有的品相,他不可能记错。 同一只猫...... 出现在简樱的宠物店,也出现在星巴克隔壁的茶馆...... 这太巧了....... 林昀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三十七分。旁边钱多多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轻微。 林昀没有叫醒他。他把茶馆的监控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那只猫只出现了这么一次,似乎从茶馆里走到玻璃幕墙边看了一小会儿热闹,然年离开..... 期间没有任何人靠近这只猫,似乎它就是溜过来逗留了一小会儿。 林昀决定,明天一早必须去一次小樱宠物店。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钱多多就被林昀从桌上摇醒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 “起来。”林昀已经把外套穿好了,“跟我去一趟小樱宠物店。” “现在?”钱多多揉着眼睛,声音沙哑,“人家开门了吗……” “八点开门,我们去食堂吃过早饭再过去,正好。” 钱多多终于回过神来,看清了林昀那一对浓重的黑眼圈,他知道林昀这一宿必定没白熬。 小樱宠物店里,店员小杨刚开门营业,就看到林昀和钱多多推门进来。 “林警官?又来找我们老板啊?她今天也不在——” “我们先找你。”林昀打断她。 他打开手机,调出昨晚截图的茶馆监控里的那只白猫,“这只猫,是不是你们店里的?” 小杨凑近屏幕,只看了一眼,就点头:“是雪儿啊!对,是许小姐的猫!” “许小姐?” “嗯,是。”小杨语气随意,“她跟我们老板很熟的,经常把雪儿送过来寄养。怎么了?” 林昀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停顿了两秒,然后又问:“许小姐叫什么名字,具体做什么的?” “这......我不太清楚哎,你们得问老板了。” 小杨的话刚说完,林昀和钱多多已经快步走出了店门。 简樱家。 这次开门的是简樱,她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些,但眼底仍有挥之不去的伤感。看到林昀和钱多多,她愣了一下,“林昀?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有几个问题想再问问你。”林昀道。 简樱把他们让进屋里,当得知林昀是特意来问许小姐的,有点奇怪:“许小姐……她叫许竹安!她怎么了?” “她是什么时候认识你的?” “大概半年前,认识我老公大路后不久。”简樱回忆,“有一天她抱着雪儿来洗澡,还说猫有点拉肚子,等会儿还准备送宠物医院去看看。 我当时还说都拉肚子了可不能洗澡!再看了看雪儿的情况,还好是小问题,就给它喂了点店里常备的猫猫用的益生菌。 结果第二天雪儿就好了。竹安特别高兴,非要感谢我,连着好几天给我和小杨送来奶茶。” “她经常来你店里?” “差不多一周来一次。她工作忙,有时候要出差谈茶叶生意,雪儿没人照顾,就送我这里寄养。一来二去就成朋友了。” 茶叶生意?果然! 林昀立刻问:“她是不是在滨江大道那里开了一家叫做茶韵的茶馆?” 简樱点头:“嗯,我还去过几次呢!” 林昀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简樱一直留意着对方的表情,““林.....林警官……你们为什么要问许竹安?她……跟我.....我婆婆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林昀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问题。 “你跟她聊天的时候,有没有提过我母亲?” 被这么一问,简樱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想起来了....... “大概五个月前,你妈妈送旺财来洗澡,正好碰到竹安来送雪儿。我看见你妈妈和竹安凑一起说了几句话。事后我就问竹安,她和你妈妈聊了什么?她说是在聊猫,你妈夸雪儿长得漂亮。 然后我就和竹安说了一嘴,说你家猫叫旺财,还真的很旺主人,说你妈妈挺有钱的!” “还有吗?” 简樱被林昀追问的有些窘迫,手指都绞在了一起。 “后来我和竹安出去逛街,正好去一家川菜馆吃饭,我就随口提了一句,说这是你妈妈跟人合伙开的,还给过我优惠券。 她就说,曾阿姨真是命好,嫁的老公应该很有钱吧。我就说,其实曾阿姨自己很有生意头脑,不是靠男人的,不过……不过她确实结过三次婚。” 简樱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连忙解释:“林警官,我只是随口说说,到底怎么了......是因为我......” 她说不下去了。 林昀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问:“你还知道许竹安的其他事吗?比如还有什么家人朋友?” “我只知道她家里好像是做茶叶生意的,也挺有钱的,她自己开茶馆。其他的……她不太愿意说。我问过一次,她就含糊带过去了。” 林昀站起身,“今天我们来问你的这些事不要说出去!还有,如果想起什么别的,随时联系我。” 他转身要走,简樱忽然叫住他:“林警官。许竹安……她.......” 林昀叹了口气,“不知道。但我们会查清楚的!” 第300章 小树立大功 两人离开简樱的家,刚坐上车,林昀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林昀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老费?” “林昀,你和钱多多现在在哪儿?”法医老费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罕见的激动,“赶紧回来!姚佳艺的案子,有重大突破。” “马上到。” 十五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法医办公室。 吴志远已经到了,正站在老费的办公桌旁,双手抱胸,神情专注。费争鸣站在他对面,圆润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旁边还站着他的徒弟小树。这个戴着眼镜的年轻法医助理,此刻正低着头,有些腼腆地摸着后脑勺。 “回来了。”吴志远朝林昀和钱多多点点头,之后又转向费争鸣,“老费,可以说了。” “这次得给小树记一功。”老费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这小子,自己琢磨出来的。” 小树的脸微微泛红:“其实我也只是……” “别谦虚。”老费打断他,“姚佳艺臀部的杖刑伤痕,你们还记得吧?大片皮下出血,软组织挫伤严重,但皮肤表面没有破裂。” 三人点头。 “我一直觉得那伤有点怪。”老费调出电脑上的死者臀部特写照片,“普通的木杖、竹板,击打形成的淤伤通常是长条状,边缘比较清晰。但姚佳艺的伤痕,你们看——” 他放大图像,指尖划过那些深紫色的印记。 “淤血范围比普通棍棒更大,边缘有不太规则的弥散状出血点,而且深层组织的损伤程度远远高于表皮呈现的状态。这不是木杖打的。” 钱多多凑近屏幕:“那是啥?铁管?” “不是。”开口的是小树。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我开始只是觉得伤痕的形状有点特殊。然后就结合了学校里教的,还有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一套AI建模、3D还原、大数据分析等,在电脑里初步还原了造成这个伤痕的工具。” 小树说完,从电脑里又调出一张图,上面显示的是一根用AI合成的、造型奇特的棍子,或者说......是一根和高尔夫球杆长得很像的棍子! “高尔夫球杆?是用它打的?你确定?”林昀心有疑虑。 小树没回答,而是打开另一组图片,是他用手机拍的——几条新鲜的猪后腿,整整齐齐码在操作台上,“所以我做了一些……呃,实验。” 钱多多瞪大眼睛:“你拿猪肉……” “买了四个整猪后腿。”小树认真地点点头,“从菜市场买的,有报销凭证。” 吴志远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小树没注意到,继续解释:“我找了四种不同的工具做对比击打实验——普通木棍、擀面杖、金属管,还有我从二手网站买的一根旧的高尔夫球杆。” 他调出实验照片。 第一组是木棍打的,淤痕狭长,边缘清晰;第二组是擀面杖,痕迹更宽一些,但依然规整;第三组是金属管,边缘锐利,表皮有明显挫裂。 第四组——高尔夫球杆。 照片上那块猪肉的淤痕,几乎和姚佳艺尸体照片里的如出一辙。淤血范围大,边缘弥散,表皮完好但深层组织严重受损。 “高尔夫球杆的头是金属的,但击打面有弧度,而且杆身有弹性。”小树解释道,“用力挥击的时候,接触面积比普通棍棒大,冲击力会随着杆身的弯曲有一个‘包裹’效果,所以皮下组织受伤更重,表皮反而不会破裂。” 他顿了顿,指着伤痕照片上一些细微的纹路。 “另外,你们看这里。这几道平行的轻微压痕——我比对过了,和高尔夫球杆头部的纹路完全吻合。” 老费在旁边补充:“这小子连续熬了三晚,AI建模、3D还原、实物击打,硬是把凶器给我找出来了。你们说,该不该记功?” 有徒如此,师父倍感欣慰! “该。”吴志远看向小树,露出了赞许之色,“这个发现非常关键!还是现在的年轻人厉害啊,AI什么的,我们可不会玩了!” 小树的脸更红了,嗫嚅着说不出话。 “高尔夫球杆可不是一般人都会有的,除非是会打的人!我妈会打高尔夫。”林昀对这个发现也很兴奋,“她偶尔去郊外的那家‘万柳’高尔夫俱乐部。放眼整个闵江,能打高尔夫的地方就两家——万柳俱乐部,还有天澜度假村。 万柳是会员制。度假村那个是五星级酒店的配套场地,非住客进不去。” “那我们现在就去一趟这两个地方!”吴志远当即拍板决定。 他们首先来到的,是万柳高尔夫俱乐部。 接待厅里装潢考究,整片的落地窗外是平坦的草地,远处的人工湖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经理是个四十出头、西装革履的男人,听明来意后,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吴队长,非常理解警方的工作,但是我们俱乐部的会员资料是商业机密,涉及客户隐私,恐怕不太方便……” 吴志远不说话,就那么站在接待厅中央,看着经理,眼神平静。 经理脸上的职业假笑有点绷不住了。 “我再说一遍。”吴志远的声音不高,但非常有压迫感,“警方现在怀疑,你这里有会员,拿着高尔夫球杆,杀了人。你是想揽个包庇罪吗?正正经经的经理的活儿不想干了?” 经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分钟后,会员名单打印完毕,放在他们面前,长长的一串。 林昀等不及一个个的排查,于是问经理:“这些人里,有没有身高一米七五以上,三十岁左右,身体健壮的男性?而且他平时和女性不怎么说话。” 经理想了想,回答:“有 .....有那么五、六个吧!” 五、六个?还是太多了! 林昀用舌头抵着腮帮思索了一下,问:“这五、六个人里,有没有做茶叶生意或者相关生意的会员?” 经理愣了一下,才道:“有一个!叫许松禾,他好像是开茶厂的!” 林昀立刻想到了许竹安,于是又问:“许松禾.......他有没有姐姐或妹妹?” 经理茫然地摇头:“这个……会员家属的信息我们不掌握。” “他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来这里打球的?”林昀又问。 “他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来了,有三个多月!” 结束完经理的询问,吴志远带着林昀和钱多多离开,在回警局的路上吴志远就已经打电话给了田恬,让她尽快查一下许松禾。 林昀顺便给吴志远汇报了上午和钱多多走访简樱那里得来的,关于许竹安的信息。 一回到警局,效率奇高的田恬已经查到了两人的基本信息: 许松禾,28岁,无婚史,无在闵江的固定住址; 许竹安,23岁,无婚史,滨江大道‘茶韵’茶馆的老板,店铺注册时间是十一个月前,个人住址登记在文怡苑,这个小区恰好就在小樱宠物店的对面。 已经确认两人是兄妹关系,并不是闵江县人,户籍显示是浦田县。 “浦田县?”吴志远缓缓开口,“我记得,程大路和王珍也是从浦田县搬来的。” 程大陆和王珍是一年前从浦田搬来闵江; 许竹安的茶馆在十一个月前开张; 程大陆和简樱在半年前相识结婚; 简樱也是半年前认识了许竹安并发展成好友; 然后现在,王珍遇害; 紧接着,死了一个姚佳艺; 一切,都是如此巧合......... 第301章 许竹安 吴志远站在案情分析室的白板前沉默了许久,才开了口:“就目前查到的信息来看,许松禾很有嫌疑,许竹安也脱不了干系!可是.......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人是许松禾杀的!” 他坐回座位上,手指习惯性地敲着桌面。 “这样吧,先让小田查一下许松禾名下的手机号,姚佳艺最后出现在酒吧街的那晚,他的基站定位在不在那一片;王珍遇害那几天,他的定位又在哪儿。” 说完,他又看向林昀:“另一方面,可以和许竹安接触一下。” “那我和多多再去一次茶馆吧。”林昀主动请缨。 “可以!”吴志远点了点头,“另外,程大路、王珍母子是一年前从浦田搬来的,许家兄妹是十一个月前——前后脚。 之前王珍的案子虽然同时有入室抢劫升级成杀人,和被误杀这两个可能的时候,我们没往深里查她的背景,这是我的疏忽。” 林昀想说什么,吴志远摆摆手。 “浦田县局的兄弟单位,我熟,等会儿我就亲自去打个电话,请求协查!另外,”他顿了顿,“还有程大路,让他再来局里一趟。” 滨江大道,茶韵茶馆。 林昀和钱多多第二次推开那扇门,空气里是淡淡的茶香,客人不多,柜台后的女服务员抬起头,认出他们,表情有些意外。 “两位警官?是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这次来是想找你们老板聊聊。” “哎呀,真不巧,我们老板不在。”女服务员摇头。 见又一次扑了个空,林昀也不在意,而是直接询问起了女服务员,当问及老板许竹安是否有个哥哥的时候,女服务员眨了一下眼,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毕竟警察要查什么有什么查不到的呢? 于是她也大方点头告诉林昀和钱多多,老板许竹安的确有个大哥,但来茶馆的次数并不多,也就两、三次而已。 “那最近一次,许松禾是什么时候来的?” 女服务员想了想:“最近一次……挺久了吧,三、四个月?反正有段时间没见他来了。” 最近都没来过? 林昀皱起了眉头,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也就是小依凑了过来,对女服务员道:“丽丽姐,其实前几天老板的哥哥,许先生也来过的啊!” “啊?他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女服务员丽丽有些懵,完全不记得最近对方有来过啊! 小依眨眨眼,道:“就是星巴克有人吵架那天啊!不过他没进来,人一直在外面站着,你也没看到吧,所以你不知道!” 站在外面? 林昀、钱多多和女服务员丽丽全都注视着小依等她说下去。 “那天外面不是吵得挺厉害的吗?我听到动静就走到窗户那儿看了一眼。”小依指了指落地玻璃窗的位置,“就瞥见许先生站在那边那棵树下,也正往星巴克那边看。” 她顿了顿:“他当时在抽烟,我们茶馆是禁烟的,我想着他大概是想抽完烟再进来吧!” “你看清楚是他了?”林昀问。 “嗯!当然看清了!是他!”小依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虽然他来店里次数很少,但许先生个子高,人长的也挺帅的,站在那里挺显眼的。” “然后呢?” “然后……”小依想了想,“然后我就干活去了啊!我以为他是抽完烟再进来,但后来也没见他进来,估计是有什么事又走了吧。” “你当时没跟别人说?” “没有啊。”小依有些不解,“这……这有什么好说的吗?” “许竹安那天在吗?” 两位女服务员对视一眼,摇头。 “老板那天没来。”女服务员丽丽说,“她不是天天都来的。” 林昀没有再问。 他和钱多多走出茶馆,站在小依指认的那棵树下。 钱多多抬头环顾四周:“这个位置……嗯,探头确实拍不到。最近的探头在那边,角度被树冠挡了。” 林昀没有说话,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斑驳地打在他肩上,五米外是星巴克的户外桌椅。 他的推断没有错——嫌疑人确实目睹了那场争吵。 重新回茶馆的林昀和钱多多,刚想和两位女服务员再聊聊,就听见了开门声。 进来的,正是许竹安。 她的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布艺包,身上穿着一套灰青色的斜襟盘扣衣裙,头发依然是那根桃木簪子绾着。 “许竹安,是吗?”林昀向她展示了警员证,“我们是闵江刑警队的,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到我办公室谈吧。”许竹安对于警察的到访似乎并不意外,转身就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林昀和钱多多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走路姿势,并不是很明显的跛,只是一种细微的不自然。但因为对方身着长裙,所以看不出更多来! 进入办公室,原先放有雪儿物品的角落早已收拾的干干净净,只有一盆一人多高的龟背竹郁郁葱葱。 在说明来意之后,钱多多装作关切的问:“你的腿.....是受伤了吗?” “没有!”许竹安轻笑了一声,“我没有左小腿,膝盖以下因为一场意外截肢了。不过现在的义肢做得都很好,走路、生活,甚至开车什么的,都不受影响。” 她的回答里没有自怜,也没有刻意回避,坦然的就像是在和钱多多聊今天的天气,这倒让钱多多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办公室里是短暂的沉默,最后还是许竹安开口:“我给两位警官泡杯茶吧!” 说完她从容地取茶、温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杯子里的茶汤清亮,香气清冽。 把两杯沏好的茶轻轻推到钱多多和林昀跟前,她道:“今年新收的白毫银针,尝尝。” 林昀和钱多多端起杯浅尝了一口,茶,的确是好茶! “许老板,”林昀开口,“你认识简樱多久了?” “半年。”许竹安放下茶杯,“我把雪儿送到她店里洗澡的时候,是她建议我猫有点拉肚子就先不要洗,还帮我治好了。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你经常把猫寄养在她那儿?” “工作需要我人不在闵江的时候就会送过去。雪儿挺喜欢待在简樱那里的。”她顿了顿,“简樱是个很好的人,我看得出,她对小动物是真心喜欢,雪儿放她那儿我也放心。” “你通过她,认识了我母亲曾玲玲?” 许竹安抬眸,看了林昀一眼,这一眼略带了点惊讶。 “原来曾玲玲是你母亲?不过我和她不算认识。”她摇了摇头,“只是在店里偶遇过一次,聊了几句猫。后来听简樱说起过曾女士——说她的猫叫旺财,说她和别人一起合伙开了川菜馆,说她是个挺能干的人。” “你还听简樱说过什么?” 许竹安笑了笑,回答的很干脆,“还听说她结过三次婚,不过简樱只是随口和我说说而已,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林昀没有接这个话。 “你哥哥许松禾,”他换了话题,“他也在闵江吗?” “我哥?”许竹安似乎没想到警方会突然提起哥哥,但还是老实回答,“家里的茶山和茶厂都在浦田,他大多数时间要在那边照看生意,偶尔才过来看我。” “他最近一次来找你是什么时候?你们最后一次联系又是什么时候?你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吗?” 许竹安难得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问道:“警官同志,我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要问我哥哥的行踪?他出了什么事吗?” “只是例行询问,请配合。”林昀回答的很严肃也很官方。 许竹安不得不回答:“他最后一次来找我和联系我,都是上周一,去的是我家找我聊了聊茶厂最近接的几个单子。 之后就没联系了,我这人性子淡,他也知道,所以没什么大事都不会主动找我!至于他现在人在哪儿?应该在浦田的茶厂吧,毕竟家里的生意都在那儿!” “那天星巴克有人吵架,你知道吗?”钱多多插话。 “不知道。”许竹安说,“那天我没来店里。” “但你哥哥来了。” 许竹安抬眼看他。 “你店里的服务员说,那天下午她看到你哥哥站在茶馆外面,往星巴克的方向看。”钱多多说,“你没跟他联系过?” “没有。”许竹安说,“我不知道他来。或许他只是路过想来看看我,后来又有事就走了。” “那你有没有和你哥哥提过我母亲曾玲玲的事?” 许竹安思索了一会儿,道:“提过。就一次。就是上周一我哥来我家找我说完茶厂的事,我就带他去吃饭——就是简樱带我去过的的那家川菜馆。 等菜的时候随口聊起,我说这家店是我新认识的好友带我来的,还说了饭店的老板之一还是我在好友的宠物店里遇到过,人很有气质,保养得也好,完全看不出年纪。” 她顿了顿。 “我还说,简樱告诉我她结过三次婚,真是挺厉害的,一般人经历这么多事,早就垮掉了,她还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人活得也这么滋润。” 她看向林昀,显得有些抱歉:“警官,我不是想说你母亲什么闲话。纯粹觉得她挺不容易的,就和跟我哥说了几句。” 林昀没有多说什么,许竹安的表现是那么自然,以至于林昀都识别不出她是否是刻意准备好的这一套说辞。 “那么许老板,”林昀转而问,“你认识王珍吗?” 许竹安微微侧头,像是在认真回忆这个名字,过了一会儿才道:“王珍是谁?我不认识。” “她是简樱的婆婆。” “简樱的婆婆……”许竹安重复了一遍,依然摇头,“简樱倒是提起过自己的婆婆几次,但我一直没见过人。” “你们都是浦田人。” 许竹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林警官,浦田虽然比闵江小,但人口也有几十万。不是每个浦田人都互相认识的。” 问话到了这里,许竹安似乎什么都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一眼之后,就都站起了身。 “许老板,谢谢配合。如果有需要,还会再来叨扰。” 许竹安也站了起来,依然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随时欢迎。” 她送他们到茶馆门口,林昀忽然停住脚步转身问,“许老板,雪儿还好呢?” 对方安静了两秒。 “它很好。”许竹安回答。 林昀这才转过身和钱多多一同离开。 许竹安一直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去,她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第302章 被诅咒的许家 回警局的路上,钱多多把着方向盘,嘴里的话憋了一路,终于还是倒了出来。 “林昀,你说这个许竹安……她刚才的样子,看上去挺自然的,好像没撒谎。” 林昀没答话。 “她跟你妈无冤无仇吧?就是简樱随口聊了几句,她转述给她哥听。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哥自己跑去查了你家的地址,然后想......想那个啥——但结果进去撞上王珍,就杀了。至于浦田这层关系,她说得也对,几十万人的县城,谁跟谁都能认识啊?可能就是巧合。” 林昀看了他一眼:“许松禾如果真的查过我妈的情况,怎么会看不出来在我家的不是我妈,是一个陌生女人,他就那么冲上去杀了一个人?又不是杀一只鸡一只鸭!” 钱多多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觉得林昀的说法也对。 林昀倒是不紧不慢的来了一句:“吴队不是让程大路再来一趟吗?先回去听听他怎么说。” 县局询问室。 程大路两只粗糙的大手攥着桌上的一次性纸杯,杯里的水都要凉了,他也一直没喝。 吴志远坐在他对面,林昀和钱多多一左一右像两只守门的石狮子。 “程先生,今天请你来,是想再核实一些情况。你之前说,你和母亲王珍是一年前从浦田县搬来闵江的。”吴志远开始询问。 程大路点头:“是。” “那你们认识许松禾、许竹安这对兄妹吗?” “不认识啊,从来没听说过!”程大路摇头,一脸迷茫。 吴志远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换个角度问:“浦田县有一家蛮有名气的茶叶公司,叫做‘龙鸣茶业’,知道吗?就在龙鸣山脚下。” “龙鸣茶业?这个我不知道。”程大路依然摇头,但这人马上又来了个大喘气:“但是龙鸣山我知道啊,我九岁前,我妈就是住在龙鸣山山脚下的翠湖镇。” 果然,有关联! “什么叫你妈是住在龙鸣山山脚下的翠湖镇,你不住吗?”林昀好奇的问。 “哎~~!我爸是在我六岁的时候没了的,我妈那会儿看我爷爷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挺惨的,家里还有我那体弱多病的小姑,就没离开程家留下来照顾。 但她一个人哪顾得上这么多人,就把我送回她娘家,也就是我外公外婆那里,是莆田县另一个小镇子上去上小学。 一直到我九岁,她觉得照顾了三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就回来我外公外婆这里了。所以我才说,我九岁之前她一直都住翠湖镇。” 程大路所说的这段往事,至少说明王珍的确和许松禾、许竹安存在着某种关联。 “被你们这么一问姓许的......”程大路抿了抿嘴,像是在努力回忆,“我毕竟六岁前也在翠湖镇生活,镇子上的确有个许家,是做茶叶生意的,当时算是镇上最有钱的人家了!” 吴志远立马问:“那你记不记得,你们家跟许家有没有过什么往来?或者关系?” 问到这个,程大路倒是立马摇头:“怎么可能有往来?许家是有钱人,我程家就是普通老百姓,甚至可以算是穷人了,怎么会有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六岁就去了外公外婆那边,翠湖镇上的事,本来就记不得多少。就算我妈跟他们有过什么,她也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这话倒是不假。 吴志远没有再追问。又问了几句程大路有没有想起什么新的线索,便让钱多多把人送出去了。 程大路刚离开不久,吴志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浦田县局老成】神色微微一动。 林昀和刚送人回来的钱多多立刻安静下来。 吴志远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老吴啊,我收到你的协查申请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不过我刚调来浦田不到两年,龙鸣山翠湖镇那一带的情况,我不太熟。所以我找了翠湖镇派出所的所长老王,他在这儿干了十多年了,你问的那个许家,他全知道。” 吴志远立刻问,“王所长怎么说的?”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许家在翠湖镇确实很有名。”老成的声音放慢了些,“但不是因为有钱。” 钱多多忍不住问:“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用镇上人的话讲,叫做被诅咒的许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王说,许家一直人丁不旺,到了许家兄妹的祖辈那一代,其实就只剩下许香兰,是许家兄妹的奶奶。”老成继续道,“许香兰的丈夫是入赘的,姓什么叫什么连老王都不知道,只知道在许香兰生下三个孩子之后不久,那个男人就离开了翠湖镇,再也没回来过。” “许香兰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大儿子许佐,就是许松禾、许竹安的父亲。二儿子许佑。还有一个最小的女儿,叫许美萱。” 老成顿了顿,叹了口气,“这三个人,现在都不在了。” 爷爷离家出走,父亲叔叔小姑也都死了?! “三年前,许佐为了救落水的前妻——就是许家兄妹的母亲——两个人一起溺亡了。” 钱多多听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之后没多久,老二许佑就因为抑郁症,自杀了。” “再到两年前,老三许美萱,遇上了一起沉船事故,也死了!和她大哥、前大嫂一样,死在了镇子的翠湖里。” 嚯,好家伙!都要死绝了啊! “老王说,镇上的人私下都传,许家是被诅咒了,都活不长!许香兰白发人送黑发人,三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地走,换谁也受不住。去年她中风偏瘫了,听说被孙女接到外地治病去了。” 被许竹安接走了? “对,就是那个孙女。”老成说,“老王还特意提了她——许竹安三岁的时候,她爸妈离婚,她被判给了妈妈。她妈应该带着她一起离开许家的,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把她扔在了翠湖镇附近的铁轨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火车开过来,把左腿轧断了。没丢了性命,但腿没了。” 许家不是死就是残,果然是被诅咒的许家! “后来这孩子怎么长大的,老王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爸后来把她接回了许家,直到去年她带着重病的奶奶离开了翠湖镇。至于那个孙子许松禾,听说人很聪明的,考上了首都的大学,回来接手了他奶奶开的茶业公司。” “成局,我想再问一下。既然许竹安三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怎么三年前她爸许佐会去救落水的前妻?”林昀追问。 “那是因为三年前,一直了无音讯的前妻回来了,听说是想来看看女儿许竹安,但许竹安拒绝见她,毕竟当年那事嘛!听说她妈妈就一时想不开,去投湖,被她爸许佐看见了下水去救人,没想到人没救上来,自己也搭了进去!” 老成说完这些,算是把许家的事全都说清楚了。 吴志远道:“老成,辛苦你了!这些信息非常重要。后续可能还需要麻烦你和王所长。” “行,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钱多多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一句话:“这一家子......够惨的啊~~!” 第303章 兄妹 与此同时,城市的某一个角落,一个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也没有开灯的昏暗房间里。 一个男人正瘫坐在沙发上,他的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空气里充斥着酒精的味道,地板上还有几滩洒落的酒渍。 他手里还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酒,头仰在沙发靠背上,眼神涣散,盯着天花板。 门开了。 许竹安走进来,脚步轻缓,那条义肢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她随手带上门,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那个烂醉如泥的男人。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哥。”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充满了眷恋,一只手轻轻拂过对方的膝盖。 许松禾只是眼珠动了动。 “又喝这么多。”许竹安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酒瓶,放在地上。然后她站起来,半俯下身子,抬手抚了抚他乱糟糟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没关系的。”她轻声细语的安慰。 许松禾的眼眶忽然红了。 “小竹……”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我杀错人了。那个女人……她不是,她不是我要杀的……” 许竹安的脸上,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里闪过一丝得意的笑。 “我知道,哥,我知道。是我的错。”声音依然是轻柔的、安抚的,还带了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自责。 她低下头,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呓语:“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哪个才是那个嫁了三次的女人……都怪我。” 许松禾的眼泪流下来。 “那个女的……她穿着香奈儿的衣服,带着香奈儿的项链……我以为……你.....你说过的.....她总是穿着一身名牌。” “没关系,没关系的!”许竹安接过他的话,语气理所当然,“她穿着那个淫妇的衣服,戴着那个淫妇的项链,还在那个个淫妇的家里……杀了她也没有关系的!” 她顿了顿,却依然加了一句:“可是可惜,她不是那个淫妇,没能在爸的忌日......” 许松禾的身体抖了一下:“爸的忌日……我……我没能……” 此时许竹安突然把手指轻轻按在他唇上,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那个女人呢?”她问,语气依然温柔,“那个你从酒吧里带回来的女人,你为什么杀她?” 许松禾的眼神闪烁,脸上的肌肉也在抽搐,咬紧了牙齿,几乎是用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道:“她……她在跟男人吵架……那个男的骂她勾搭男人!是她不守妇道……她还在那儿狡辩,说什么那个男人是来找她谈工作的……” 他猛地抓住许竹安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双眼布满血丝,瞳孔里映射出妹妹的脸。 “小竹,她在骗人!她在骗人的对不对?!那种女人……那种女人……” “对,她在骗人。”许竹安上前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撒泼的孩子,“那种女人最会骗人了。她怎么可能真的会谈工作?她怎么可能是清白的?” 许松禾的眼神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对!她就是勾三搭四的淫妇!爸说的,这些女人都……都得死!都得沉塘!只有水,能净化她们的罪孽!” 可说完这些,许松禾突然挣脱许竹安的怀抱整个人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双手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可她一直在哀求,一直在说她没有!她没有不守妇道!” 许竹安再次上前从男人的背后抱住他,温柔的道:“哥,那个男的骂她勾搭男人,骂她不要脸。你亲眼看见的,亲耳听见的。她哀求,她解释?为了活命,这种淫妇什么谎话编不出来?” 她强行把男人的身子扳了过来,迫使对方看着她,问:“你认为她是无辜的?你还是觉得自己杀错人了?哥,你是不是心软了?你忘了爸爸是怎么死的吗?” 许松禾猛地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心软!我没忘!我......我打了她,然后还把她沉塘了!像爸说的那样……像翠湖以前那样……” “对,像爸说的那样。”许竹安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哼摇篮曲,“爸说,翠湖,从前就是专门惩罚那些不守妇道的女人的地方!她们就应该被沉下去的,爸说得对,是不是?” 许松禾拼命点头。 “可是哥,”许竹安的语气忽然带了一丝遗憾,“爸的忌日那天,你杀的,却不是一个淫妇。” 许松禾僵住了。 “爸在地下看着你呢,他等了那么久,等你在他的忌日那天,杀一个真正的淫妇来祭他。可是你呢?” 许松禾的呼吸急促起来:“我....我.....杀错了?” 许竹安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你是杀错了,可是是我的错,是我没跟你说清楚。可是哥,爸会知道吗?他会知道是我没说清楚,还是会觉得——他儿子没用?或者说,没用心?” 许松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等了一年了。”许竹安的声音轻得像恶魔在耳边的低语,“他一直从地下看着你,前两年,你都做的很好的!可今年……” 她没有说下去。 许松禾猛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起来,嘴里喃喃着:“对不起,爸……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没用......” 许竹安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不太趁手、即将被丢弃的工具。 过了很久,她重新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肩。 “没关系的,哥。”她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柔,“还有机会。这世界上淫妇这么多,总能找到下一个的!” 许松禾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疯狂的光。 “对……对……总能找到下一个……” “但是哥,你要尽快啊~~”许竹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要知道,你已经错过爸的忌日了,他等不及的,他在地下会因为你的错误无法超脱的。” 她顿了顿,“你想让爸,在地下也不能瞑目吗?你想让他对你失望吗?” 许松禾拼命摇头。 许竹安看着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的男人,嘱咐:“只有再杀一个,爸才会高兴。” 说完,她转身缓步朝门口走去,那条义肢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门开了,又关上。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许松禾一个人.......抱着头,嘴里还在喃喃的胡乱自语........ 再杀一个,再杀...... 一个.......! 可哪里去找淫妇? 啊~~!这世界上淫妇这么多,对~! 这世上都是淫妇!!所有女人~~~都是淫妇!都得死! 所有的癫狂都暂时被隐藏在这个幽暗阴森的房间里,但谁又能知晓,会在哪一时刻,冲出这个黑暗的角落,袭向某一个所谓的“不守妇道”的女人? 第304章 5月7日 田恬拿着一沓传真资料,快步走进案情分析室。 “吴队,浦田县翠湖镇派出所王所长让人发来的。”她把资料往桌上一放,“是当年许家几起非正常死亡的报案记录。” 林昀立刻放下手里的咖啡,凑过去,第一眼,他就看到了许家兄妹父亲许佐,和他的前妻叶雯溺亡的报案时间,是三年前的5月7日! “5月7日!”林昀叫道,音调都高了一度,“怎么也是5月7日!和王珍的死亡时间相同!” 说完,他一把拿起那叠资料快速的翻了几下,“哇靠,怎么这个许美萱也死在5月7日?” 田恬点了点头,解释:“对,根据报案记录上显示,许美萱是在她哥许佐忌日那天,一个人乘船去翠湖中心烧纸钱,结果船翻了,人没了。” 林昀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几页纸,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一模一样的日子!都是5月7日! 林昀的声音有些发紧,“5月7日,三年前许佐和叶雯在这一天溺亡。如果说,一年后许美萱是因为忌日去湖中心烧纸才会溺亡,只是一个巧合的话。那么王珍哪?也是5月7日!” 他抬起头,看向吴志远。 “就好像……”他顿了顿,“有人在用这些女人的死,祭奠许佐和叶雯.....不,更像是只祭奠他们的父亲!” 钱多多挠了挠头:“如果这样,许佐和叶雯死了三年了,这才祭了两个——许美萱算一个,王珍算一个,那也没凑够啊?” 林昀盯着钱多多,忽然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钱多多被拍得一激灵:“干嘛!” “你这话说得对。”林昀说,“你现在的思路,和凶手同频了。” 钱多多一脸懵:“啥?” 林昀没有解释,转头看向吴志远:“吴队,能不能请成局再帮忙查一下——翠湖镇,或者整个浦田县,去年5月7日左右,有没有意外溺亡的女人?” 吴志远眉头一皱:“你是说……”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林昀语速很快,“如果凶手就是许家兄妹的话,他们很可能每年5月7日杀一个女人,用来祭奠他们的父亲许佐。 许佐死后的第一年,死的是许美萱。第三年,也就是今年想要杀我母亲,却错杀了王珍!那么,去年呢?就像多多说的,死了三年怎么只祭奠了两个?所以,去年应该也杀了一个,只是我们还没查到。” 吴志远只沉默了两秒就拿起了电话:“成局,是我,老吴。还得麻烦您一件事……” 他简要说了情况,电话那头的成局非常重视,立刻让人去查。 挂断电话,吴志远看着林昀:“你接着说。” 林昀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自己的思路。 “先看许佐和叶雯。王所长没有说他们离婚的原因,但我推测,叶雯大概率是出轨了。而且在离婚后,叶雯把许竹安扔在了铁轨上,造成了她的残疾!那么,许竹安对出轨母亲的仇恨就是显而易见的!” 他走到白板前,在上面写下了“5月7日”这个日期,然后用记号笔指着它继续道:“三年前的5月7日,自己的父亲许佐为了救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叶雯溺亡。 一年后,许美萱在同一天死——她虽然是许佐的妹妹,但如果她生前做过什么让许家兄妹觉得‘不守妇道’的事,那她就是第一个最合适的祭品。 去年,应该还有一个。 今年,王珍死在同一天——但王珍是误杀。凶手想杀的是我妈,结果杀错了。” 此刻的钱多多脑瓜子滴溜溜地动的飞快,接上了话:“所以后来才有姚佳艺?” 林昀点头:“姚佳艺是‘亡羊补牢’! 凶手发现自己杀错了人,错过了5月7日这个关键的日子。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再杀一个‘真正的淫妇’,才能弥补过错,才能让许佐在地下安息。 而姚佳艺适时得出现了! 一个在公共场合被男友骂‘勾搭男人’、‘不检点’的女人,完美地撞进了凶手的视野。” 田恬皱起眉头:“可是姚佳艺那件事,我们查得很清楚——那个眼镜男李达确实是想和姚佳艺谈工作。他们两人最后都没加上微信! 况且,姚佳艺之后去酒吧买醉那晚,更是一直拒绝前来搭讪的男人,这不符合‘不守妇道’的女人的人设吧!凶手如果看到了这些……” “他看到了,但他已经......顾不上了!”林昀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王珍案里的凶手,是非常有计划、有反侦察意识的。他知道用入室盗窃来掩盖真正的杀人动机,知道戴手套、躲监控、处理赃物。他的每一个步骤都经过精心设计。 但姚佳艺案不一样。 杖刑、剥衣、沉塘——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仪式感,充满了宣泄和疯狂。他没有再掩饰,他就是要让那个女人死得‘像样’,死得‘符合规矩’。 他看向众人,发问:“这说明什么?” 钱多多脱口而出:“他越来越疯了。” “对。”林昀说,“误杀王珍这个错误,或者说这个刺激,已经让他疯狂的妄想越来越藏不住,正在逐渐失控!” 所以姚佳艺的死才会显得那么疯狂,不是一场冷静的有预谋的凶手,而是……一个逐渐失去理智的变态杀人凶手,妄图挽回错误的证明! 钱多多思索了一会儿,问出了一个众人都想问的问题:“那他现在会收手吗?” 林昀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记号笔,视线投向远方。 “姚佳艺的手机一直没有找到,如果是凶手拿了,那么在他杀人之前或者之后他如果查了手机,就会发现眼镜男并没有和姚佳艺加上微信,他可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杀错了? 也有可能,凶手已经不在乎了。 他太想弥补上一次的错误了,只要那个女人被骂过‘不守妇道’,只要她的死符合‘规矩’,他就能说服自己——她该死。 但这种理智和疯狂的拉扯,能持续多久?” 他没有再说下去....... 第305章 同处一室 案情分析室里安静了几秒。 吴志远听完林昀的推测,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许松禾。” 他转向田恬:“小田,许松禾的手机定位查了没有?” “查了,正想跟你们汇报。”田恬立刻调出电脑上的数据,“许松禾的手机信号在姚佳艺和男友发生争吵那天,以及后续她去野玫瑰酒吧买醉的当晚,和姚佳艺的手机定位一直在同一个区域。” 她顿了顿,“也就是说,许松禾不但目睹了那场争吵,还一路跟踪了姚佳艺到酒吧街。” “后来呢?”钱多多追问。 “姚佳艺离开酒吧不久,手机关机了。”田恬说,“从那之后,她的手机信号再也没有出现过。而许松禾的手机——在同一时间也查不到定位了。” “关机了?”吴志远问。 “有可能。”田恬说,“而且到现在为止,许松禾的手机一直处于无法定位的状态。他要么关机了,要么把手机卡扔了。另外,我还查了许竹安的。” 说着,田恬调出另一组数据,“许竹安的手机定位一直很稳定,主要在三个地方——滨江大道的茶馆、文怡苑,还有……” 她放大地图。 “城郊这个区域。” 林昀凑过去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然后指着地图上一个地点:“馨康之家,这是我二舅姥爷养老的地方,高端疗养院!” 他顿了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 “许竹安的奶奶许香兰……不是说被接走治病了吗?” 田恬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有可能就在馨康之家。”林昀说,“许竹安如果定期去看奶奶,那这个地方就解释得通了。” 吴志远立刻道:“小田,联系馨康之家,确认有没有许香兰的入住记录。另外——”他顿了顿,“查一下许家兄妹名下的不动产,还有龙鸣公司名下的。许松禾肯定藏在某个地方,不可能凭空消失。如果许竹安只在这三个地方活动,那他很可能也在馨康之家附近。” “我马上去核实。”田恬飞快地记下任务。 钱多多在旁边挠了挠头,突然开口:“那个……咱们是不是也该查查叶雯?” 吴志远看向他。 钱多多解释:“她和许佐三年前一起溺亡了,这个咱们知道。但当年到底为什么离婚?如果真是如林昀推测那样是女方出轨,那有没有证据?离婚之后她把许竹安扔铁轨上这事儿——当年有没有报案?有没有目击者?总该留下点什么吧?” 他顿了顿。 “这些东西,说不定能让咱们看清楚,许家兄妹脑子里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都该死’的念头,到底是怎么来的。” 田恬听完却哀嚎了一声:“钱多多,这么多事儿,还都是陈年往事,你是想累死我啊!” 吴志远难得笑了一下,拍了拍田恬的肩膀:“能人多办事。多多的建议不错,的确是要证实一下,叶雯是不是也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田恬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忙活儿去了。 等小田走了,林昀却突然开口道:“我想再去一趟小樱宠物店。 钱多多愣了一下:“找简樱?上次不是问得差不多了吗?” “不是找简樱。”林昀摇摇头,“找小杨。” 他看着钱多多,解释道:“上次在茶馆,是那个叫小依的服务员说出了许松禾那天也来过的事。服务员天天在店里,比老板待的时间可要长的多,所以她们看到的其实比老板要多。 小杨也一样——她在宠物店干了这么久,许竹安来来回回去了那么多次,她不可能什么都没注意到。” 钱多多恍然:“有道理!那走,现在就去。” 吴志远点点头:“去吧,这边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们。” 小樱宠物店。 小杨看到再次到访的警方有些发愣,连忙问:“你们怎么又来啦?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昀也不绕弯子,直接问:“许竹安来店里的时候,简樱都在吗?” 小杨想了想:“大部分时间都在。她俩关系好嘛,她来送雪儿或者接雪儿,都会再找老板聊会儿天。如果老板不在,她就放下雪儿交代几句就走了。” “那她有没有接触过我妈吗?” 小杨眨眨眼,似乎在回忆。 “嗯.......有的!”她慢慢说,“但就一次。许姐来送雪儿,被曾阿姨看到,我听到你妈夸了一句‘这猫真漂亮’,许竹安回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不过也就这一句。许竹安和你妈妈不一样,不是那种特别热情的人,打完招呼就抱着雪儿进去了。后来曾阿姨还跟我吐槽呢,说‘那猫真好看,但主人挺冷淡的,本来还想让旺财跟雪儿交个朋友’。” 小杨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我当时还笑话旺财呢,说‘旺财都阉了多少年了,还用得着交什么女朋友啊’,曾阿姨听了也哈哈大笑。” 林昀没有笑,他继续问:“那王珍呢?她经常来店里吗?” 小杨回答,“挺多次的。有时候店里忙不过来,王阿姨就来帮忙,主要是打扫猫舍房。” 说着她指了指身后的玻璃房。 “就这儿,猫舍房。她干活可卖力了,每次来都在里面半天不出来。” 林昀的目光穿过玻璃,看向那间透明的猫舍房。 或许是为了招揽客户或者吸引路人的注意,猫舍房就是个玻璃房,不但在店里能一观全貌,就算是从店外走过的人,也能清清楚楚看到里面的一切。 “许竹安来的时候,王珍在吗?”他问。 小杨想了想,摇头:“好像……没碰上过。王阿姨来的时候许竹安都不在,许竹安来的时候王阿姨也不在。可能是凑巧吧。” 可能是凑巧。 也可能是——有人一直在避着。 林昀收回目光,又问了一个问题:“王珍和我妈,同时来过店里吗?” 小杨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认真想了很久。 “……有!”她忽然说,“有那么一次!那天老板在后面亲自给一个老客户的萨摩耶洗澡,狗大毛又多又长,需要很久。前面就我一个人,曾阿姨来给旺财买罐头,我随口说了一句店里新来了一只阿比西尼亚猫——那种猫挺稀罕的,咱闵江没几只。曾阿姨一听就来了兴趣,说想看看。” 小杨一边回忆一边说。 “我就带她进了猫舍房。当时王阿姨也在里面,蹲在靠里的那个猫笼前打扫,背对着门。曾阿姨可能是一心只想看猫,也没注意她,就跟着我去看了猫。 看了没一会儿,曾阿姨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两句,就跟我摆手说有事得先走了。我就送她出去,前后也就两三分钟吧。” “王珍一直没回头?” “没回头。”小杨说,“她在里面那个角落蹲着,铲猫砂呢。”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了一眼。 ——两个女人,同处过一室,却其实未曾谋面。 难怪回家那天,曾玲玲见到王珍的尸体仍然说不认识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林昀问。 小杨想了想:“就是……曾阿姨去北山之前不久吧?她来委托简姐照顾旺财那会儿。大概三个多月前。” 三个多月前....... 林昀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万柳高尔夫俱乐部的经理说的,许松禾已经三、四个月没去打过高尔夫了。 他看向钱多多。 钱多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睛亮了一下。 两个时间点,似乎又重合在了一起。 林昀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小杨:“谢谢你,这些信息很重要。” 小杨摆摆手:“没事没事,能帮上忙就好。” 走出宠物店,钱多多憋不住话:“三个多月前——许松禾或者说许竹安那会儿就开始盯着你妈了!” 林昀没有接话。 他站在宠物店门口,目光落在对面文怡苑的方向。 只要透过猫舍房的玻璃墙,就能看见里面打扫的王珍,所以王珍每次来都没有能碰上许竹安? 当然,她也能看到,某一天,那个结过三次婚的曾玲玲,进入了猫舍房,并且和王珍同处一室。 她看了多久? 她又等了多久? 林昀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这一切都是许竹安的蓄意,那么她的图谋到底是谁?曾玲玲?王珍?还是.....? 第306章 他是我哥哥,我没有办法 案情分析室里,林昀刚把从小杨那里得到的信息汇报完,田恬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吴队,查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她的表情兴奋,显然是真的挖到了东西。 吴志远示意她赶紧说。 “以龙鸣茶业有限公司名义,在城郊长期租了一个仓库。”田恬把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在一个位置,“就在许竹安手机定位那个区域——离馨康之家不到三公里。” 林昀凑过去看了一眼。 仓库的位置很偏,周边是农田和几处零散的村子,再往远处就是那座发现姚佳艺尸体的山。 “另外,”田恬又抽出一张银行流水,“龙鸣公司三个月前有一笔钱,打给了浦田一家私人医院。” “私人医院?”吴志远眉头一皱。 “叫‘浦田康宁医院’。”田恬说,“我查过了,规模不大,但医院很注重病人隐私,设施配套和医疗也是很不错的。但是....... 馨康之家已经回复我了,许香兰确实在,而且一年前就已经入住。之后没有转院记录,也没有出院记录。” 钱多多听出了不对劲:“那公司给那家私人医院打钱,是给谁付账?” “这正是问题。”田恬说,“我已经联系浦田县局的同事了,让他们帮忙彻查龙鸣茶业公司和这家医院之间的账目往来,看看钱到底是付给谁的、对应什么病人。” 吴志远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身。 “医院的事等浦田的兄弟们反馈吧,我们不能再等了!”他说,“林昀,多多,带人跟我去那个仓库。” 城郊。 仓库的位置比想象中还要偏。周围是大片收割完的农田,几间农舍散落在远处,一条土路通进来,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吴志远把车停在远处,带着几个人步行靠近。 守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缩在门卫室里看手机。看到突然出现的警察,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老伯,这个仓库是龙鸣茶业租的?”林昀出示了证件。 “是……是啊。”老头有点紧张,“你们找谁?” “你们老板许松禾来过吗?” 老头摇摇头:“老板?我就一个看门的,老板长啥样我都不知道!也没什么人来这里,就堆了一点公司淘汰的东西而已。” 吴志远和林昀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这附近,龙鸣公司还有没有别的房子?或者厂房吗?” 老头想了想,然后指着东边:“那里有个村子,有一幢房子是公司租下来给我和一个仓库保安住的。 但半年前保安辞职不干了,这里就我一人,我也不想一个人住那里,就直接搬来这个门卫室里住着了。那个村里的房子还有没有继续租着,我就不知道了。” 吴志远立刻带队赶往东边的村子,找到了那幢房子。 那是一幢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外墙刷着白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是虚掩着的。 众人鱼贯而入。 一楼是普通的客厅和厨房,桌上放着没吃完的泡面,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沙发周围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 钱多多上楼看了一眼,冲下面喊:“上面是卧室,有一张床,看上去是睡过人的!” 不久,有警员来报,说发现了一间地下室,吴志远、林昀和钱多多立刻赶了过去。 推开地下室的门,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顺着台阶往下走,地下室里昏暗逼仄,根本无法辨识方向。 打开警用手电筒,众人发现地下室的中央放着一张椅子,旁边是散开的麻绳和一根高尔夫球杆。角落里,还放着几个蛇皮袋子。 乍看之下,和用来捆绑姚佳艺的绳子和沉尸用的麻袋是一样的。 众人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吴志远快步上前,盯着地上的那根高尔夫球杆喊道:“技术组!” 技术人员立刻上前开始勘查。当警用的紫外线手电筒的光线扫过地面,很快就发现了深色的、已经干涸的点点血迹。 “提取送检。”吴志远沉声道。 林昀站在那张椅子前,姚佳艺........她离开酒吧之后,应该是被带到了这里。 她被绑在这张椅子上,被质问被囚禁,再之后,凶手用那根高尔夫球杆一下一下地击打,她的惨叫、解释、求饶、哭泣,都没有用。 她被关了整整一天。 一天之后,凶手把她带出去,带到那个水潭边,绑上石头,沉了下去。 “吴队。”一名警员从楼上下来,脸色不太好看,“问过村里人了,说是最近的确有一男一女入住。不过女的很少来,男的基本天天在。给他们看了照片——” 他顿了顿。 “是许松禾和许竹安。”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 “封锁现场,全面勘查。”他转身往外走,“林昀,多多,跟我回局里——申请搜查令,抓人。” 搜查令批下来的那一刻,整个刑侦队都动了起来。 林昀和钱多多直奔滨江大道的茶韵茶馆,另一组警员赶往文怡苑。 茶馆的门被推开时,许竹安正坐在一间雅间的茶台前,给一位客人斟茶。看到林昀和钱多多带着几名警员走进来,她的手抖了一下,茶汤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许竹安。”林昀出示了搜查令和拘留证,“我们是闵江刑警队的,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她放下茶壶,看了一眼林昀,没有争辩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 “跟客人说一声,今天的茶我请。”她经过柜台时,对服务员丽丽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日常琐事。 女服务员丽丽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竹安被带上警车的时候,滨江大道上有不少行人驻足观望。她坐在后座,侧脸看着窗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审讯室。 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无所遁形。 许竹安坐在审讯椅上,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吴志远和林昀坐在对面,沉默持续了很久。两人都没有急着开口审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审讯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机械又单调。 良久,许竹安终于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两个人:“你们想问什么?问吧!” 吴志远把一沓照片推到她面前。 第一张:那幢村东头的二层小楼。 第二张:地下室,那张椅子,那根高尔夫球杆。 第三张:地面上干涸的血迹特写。 第四张:麻绳,蛇皮袋,和姚佳艺尸体一同发现的物证对比图。 许竹安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眼皮微微下垂,让人看不到她眼里的东西。 “地下室的血迹,DNA鉴定结果是姚佳艺的。”吴志远的声音很平,“高尔夫球杆上有她的血,还有你哥哥许松禾的指纹。麻绳、蛇皮袋,和抛尸现场发现的是同一种。” 他顿了顿。 “许竹安,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许竹安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盯着那些照片,呼吸渐渐变得不均匀。 林昀静静地看着她。 他见过很多嫌疑人在审讯室里的反应——有人歇斯底里,有人沉默对抗,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悔恨交加,有人得意洋洋。 而许竹安?她像一座面无表情的雕塑,但内里已经开始碎裂。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哭了,不是抽泣,人纹丝不动,但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涌出来,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吴志远和林昀谁都没有催。 过了很久,许竹安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知道……我知道他做了什么。我知道他错杀了简樱的婆婆。” 许竹安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他后来又杀了一个女人。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吴志远问。 许竹安的双眼通红,脸上是泪痕,像是在述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理由:“他是我哥哥。许家……除了卧病在床的奶奶,我就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我……我不能报警。我不能让警察抓他。”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我没有办法。” “他怎么会盯上曾玲玲?”吴志远问。 许竹安的肩膀抖了一下:“是我……是我跟他提过她。” 她抬起头,看向林昀,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愧疚?自责?还是别的什么? “可我没想到他会放在心上。更没想到他会……会来问我她的长相、她的住址。他问得特别细,我不说他还要.....还要打我!我……我被他逼得没办法。” “所以你告诉了我母亲的长相?”林昀问,可即使如此,王珍和曾玲玲长得并不像,怎么会认错人? 许竹安回答:“我偷偷拍了她的照片!” “什么时候?在哪里拍的?” “就在小樱宠物店。”许竹安说,“有一次我在店外路过,隔着玻璃看到她在猫舍房里看猫。我就……我就偷拍了一张,发给我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去。 “可是那天……那天简樱的婆婆也在猫舍房里,在那里打扫。我第一次偷拍别人,很慌,镜头都没对好,那个女人反而在照片中央,你妈妈在后面的角落里,倒像是背景。” 林昀的呼吸顿了一下。 原来如此...... 不是许松禾不认识曾玲玲,而是他收到的照片里,王珍才是那个“主角”。 “地址呢?”吴志远问,“他怎么知道曾玲玲家在哪?” 许竹安沉默了几秒。 “我偷看的。”她说,“简樱店里的电脑,有VIP客户的档案。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我翻到了曾玲玲的住址,记下来,告诉我哥。” 简樱和店员小杨都对许竹安毫无防备,尤其是简樱,这个把对方当作闺蜜的宠物店老板,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电脑里的那些客户信息,会成为一场谋杀的关键。 “后来呢?”吴志远问。 “后来……”许竹安的眼泪又流下来,“后来我哥跟我说,他杀了一个女人。我问他杀的是谁,他说就是我发给他的照片上的那个。我当时以为就是.....就是曾玲玲,直到简樱打电话和我哭诉,说她婆婆死在了曾玲玲的家里。我才意识到,我哥他....可能.......杀错了人!” 她哭的肩膀开始抖动。 “我……我跟他确认,结果真的是.......然后他就大怒,说是我误导了他。他……他打了我。那是他第一次打我。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打过我一下,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再后来,就是那个女的。”许竹安的声音沙哑,“他说他在茶馆门口看到了,那个女的不守妇道,有男朋友还到处勾搭别的男人。他说他一定要杀了她,弥补之前的错误。” “你劝过他吗?”林昀问。 许竹安苦笑了一下:“劝?我劝得了吗?” 她看着林昀,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认定的事,谁都拦不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爸……我爸也是这样。” 林昀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提到了父亲。 但他没有打断。 许竹安再次低下头:“我知道应该报警。可是……” 她的声音哽住,“可是他是我哥。我唯一的亲人。我能怎么办?” 她的那些眼泪,再次砸向桌面,只是不知道这些眼泪,是为了王珍?为了姚佳艺?还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那个她无法阻止的哥哥? 第307章 注定的死局 最终,许竹安被暂时拘留,但她始终没有交代出许松禾的下落。 “她说昨天还去看过他,劝他自首,之后就离开了。”钱多多翻着审讯记录,“今天再去,人就不见了?我信她个鬼哦!” 吴志远的眉头紧锁,显然也是不信的。 “全省协查搜捕令已经发出去了。”他说,“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全都布控了。只要他露面,就跑不了。” 林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白板上那张许松禾的照片。 此时,田恬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吴队,浦田县局的同事去过那家医院了。”她把传真放在桌上,“证实龙鸣茶业和那家私人医院的支付记录,是替许松禾付的账。” “许松禾?他为什么住院?”吴志远接过传真。 “对。”田恬说,“他三个月前入住,病因股骨干闭合性骨折,治疗加上康复足足住了三个月,最近刚出院。” 吴志远皱起眉头:“骨折?怎么伤的?” “病历上没写。”田恬说,“但医院那边说,应该是跌落伤。” 吴志远拿着病历,转身去了拘留室。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把病历往桌上一放。 “问过许竹安了。”他说,“她说三个月前,许松禾在浦田老家的房子里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她为了让他好好养伤,就把他送进了那家私人医院——说是后续的腿部康复复建那家医院很擅长。” 许松禾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住进了医院,整整三个月。 然后,刚出院没多久,就错杀了王珍,之后是姚佳艺。 如果说杀王珍是为了卡到5月7日这个特殊的日子,可他的这次摔伤看起来仍有一丝丝诡异的阴谋味道。 就在这时,吴志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老成?” 电话那头,浦田县局老成的声音传来:“老吴,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吴志远按下免提。 “去年5月7日,浦田县的虎啸镇有一个女人溺水身亡。”老成说,“叫李玉梅,三十二岁,离异单身。 虎啸镇就在翠湖镇旁边,离得不远。翠湖镇以茶山出名,很多邻近镇子的人都去那边打工。这个李玉梅,就曾经在许家的茶山里当过采茶女工。” 钱多多忍不住问:“她是怎么溺死的?” “喝多了,走夜路,摔进镇上的水沟里淹死的。”老成说,“当时派出所出过现场。尸体上没有明显的抵抗伤,但有一些擦伤,估计是滚下水沟的时候蹭的。水沟边上有很多脚印,但因为是尸体在早上才被人发现后,去围观的人太多了,脚印早就踩乱了,附近也没有监控。” 他顿了顿。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人——在镇上名声不太好。” “怎么说?” “长得一般,但特别会哄男人。”老成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在她自己镇子上就有不少人说闲话。去翠湖镇打工的时候,同厂的采茶女工也说她喜欢跟男人调情,哄得男人给她买这买那,但真说要讨什么实质好处,那些男人又都没捞着。有个女工跟我说,她们背地里都管她叫‘神人’,说她的确有点本事,但路子不正。” 三人都静静听着。 “后来出了什么事?”吴志远问。 “后来她勾搭上茶厂一个结了婚的小领导。”老成说,“被人家老婆知道了,直接追到茶厂来闹,当着全厂人的面扇了她几巴掌。厂里HR觉得影响不好,就把她开除了。 李玉梅回了虎啸镇之后,也没找到什么正经工作,就开始喝酒。那段时间她经常喝得醉醺醺的。出事那天晚上,她又喝大了,一个人走夜路,也不知道怎么就摔进水沟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当时派出所的同事也怀疑过是不是有人推她下去的,但水沟边上没监控,围观的人把脚印都踩没了,她身上也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最后只能定性为酒后失足。” 老成说完,叹了口气。 挂断电话,案情分析室里沉默了一会儿,钱多多才抢先发言:“李玉梅爱跟男人调情,挺符合‘不守妇道’这个人设的。” 林昀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5月7日”下面又加了一个名字:李玉梅。 “李玉梅被开除是因为‘勾搭有妇之夫’,在那个茶厂里,作为老板的许松禾很可能是知道这件事的!这个女人非常符合许松禾的‘标准’,如果她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被谋杀的,”林昀说,“那她就是许佐死后第二年的那个‘祭品’。” 他看着吴志远和钱多多。 “但我们目前只能推测。浦田警方当年定的是意外,没有证据。要找到证据,得去翠湖镇。” 吴志远蹙眉:“你想亲自去?” 林昀点头:“许家兄妹的秘密都藏在翠湖镇。而秘密不可能让我们坐在闵江就轻易查出来!” 钱多多立刻表态:“我跟你去。”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头。 “去吧。”他说,“这边我盯着,全省的搜捕令已经发了,许松禾跑不掉的!你们去翠湖镇,把一切的根源都给我挖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打电话给翠湖镇的王所长,让他派人协助你们。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 有时候,领导不只是同意下属的方案,给予充分的信任和协助,才是最佳Boss。 车子驶出闵江县城,一路向西。 钱多多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嘴里没闲着:“你说咱们先去哪儿?龙鸣茶业公司?还是那个虎啸镇?” 林昀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回答:“先去找程大路的爷爷奶奶。” 钱多多愣了一下:“他爷爷奶奶?” 林昀解释:“王珍和许家兄妹一样,都是翠湖镇的人!三个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一个死了,一个可能是凶手,一个可能是帮凶。太巧了!这里面,一定有更深的关联!” 钱多多沉默了几秒,然后踩下了油门。 翠湖镇比想象中的恬静淡然,但的确处处充满了茶香,茶馆、茶叶店随处可见,看来茶叶的确是小镇的支柱产业。 林昀和钱多多刚把车停好,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 “林警官?钱警官?”他笑着伸出手,“王所长让我在这儿等你们,你们叫我小白就行了。” 林昀、钱多多分别和他握了握手。 小白倒是爽快,直接切入正题:“你们到之前,我已经查过了,程大路的爷爷奶奶都已经没了,十几年前就病故了。 不过他姑姑还在,叫程月娥,嫁给了镇上开杂货铺的一个男人,就住在镇东头。我带你们去见她!” 杂货铺不大,门脸有些旧,摆着些烟酒零食和日用百货。柜台后面坐着一脸病容的女人,正低头算着账。 小白推门进去,她抬起头,见到对方的警服脸色微微一变。 在得知警方的来意之后,她有些畏畏缩缩的推脱:“我不知道我嫂子王珍能和许家有什么瓜葛,真不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往林昀和钱多多身上瞟,带着明显的戒备。 钱多多上前一步,劝导道:“程大姐,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想了解一下当年王珍的一些情况。” 程月娥良久不说话,最后才语带遗憾的道:“大路......大路他六岁就被王珍送走了,跟我不亲。他爷爷奶奶过世之后,就和我断了联系。我也是才知道王珍死了!” 林昀连忙顺着她的话道:“嗯,这些我们都能理解。但我们现在过来,就是想知道王珍在翠湖镇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她跟许家有没有什么关系?” 程月娥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没有。”她慌忙低下头,“没什么关系。” 林昀看着她。 他见过太多人说谎的样子。 此刻的程月娥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眼神不敢直视自己,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白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程大姐,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吧。这两位警官是从闵江来的,查的是人命案子。人都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程月娥的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钱多多继续劝导:“程大姐,我听程大路说,当年他爸走得早,是王珍一个人留下来照顾您和您父母,整整三年。三年啊,一个女人,把自个孩子送给父母养,也要留下来伺候你们,这不容易。” 程月娥的睫毛颤了颤。 “不管怎么说,她对得起你们程家了。”钱多多继续加码,“您不想让她死得不明不白吧?” 杂货铺里安静了许久。 程月娥终于抬起了头,“我......我偷听......到了一些事。那年镇上出了件事……许家那个前媳妇,叶雯,把她亲闺女扔在铁轨上。那孩子才三岁,被火车碾过去,左腿没了。镇上人都骂叶雯,说她狠心,说她不是人,连自个女儿都害! 我当时也跟着人骂了几句呢! 可后来有一天,我听见我大嫂——就是王珍跟我爸妈在屋里说悄悄话,就躲在门外偷听。” 程月娥说到这里,眼眶有些红了。 “她说……她说她那天从娘家回来,路过铁轨那边,亲眼看见了......看见扔孩子的人!” 程月娥顿住了,深呼吸了一下才继续道:“不是......不是叶雯,是许佐!许家的老大,那孩子的亲爹。” 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沉。 程月娥继续说:“她说许佐看见她了。她害怕,就跑回家了。后来没几天,许家那个老太太——许香兰,派人来找她。给她带话,说只要她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不去跟别人说,就给她一笔钱,算是封口费。” “她拿了?”林昀问。 程月娥点头。 “拿了。她本来就想走的,我哥走了之后,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太累了。她说她拿了那笔钱,分一半给我爸妈,就当是……就当是对得起我们程家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爸妈身体不好,不能赚钱养家,我又……我又是个病秧子,拖累家里。如果王珍走了,日子怎么过下去?他们没办法,就默许了。” 二十年前,许佐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扔在铁轨上,之后的传言是叶雯扔的孩子,想必是许家故意放出去的谣言。 而王珍恰好路过,看见了真相。 她没有站出来,没有去揭发。 她可能是害怕,但更多的,她为生活所迫接受了那笔封口费,然后离开了这个镇子回了娘家。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她以为二十年后,没人会记得,会去计较当年的真相。可那个被扔在铁轨上的小女孩,一定记得,一定在计较中长大。 她装了义肢,重新学会了走路、学会了用微笑待人、也学会了伪装。 她找到了王珍,跟着她去了闵江,甚至找到了王珍未来的儿媳简樱,一步步走进简樱的生活,成了她的闺蜜。 然后—— 她引导了她的哥哥,杀了王珍。 根本就不是什么心慌手抖没有拍好照片! 不是误杀! 从来都不是! 从许竹安走进简樱宠物店的那一刻起,王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308章 故人之言 从杂货铺出来,林昀和钱多多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和煦的阳光照在两人的脸上,正好形成了一明一暗的脸。 程月娥最后那句话,依然回荡在两人的耳边。 “我知道我们这么做不对,可我们也没有办法。没有那笔封口费,我们程家三口人都活不下去,王珍也不能放心地离开去过她的新生活。我们是自私的,我父母到死那一刻都觉得对不起叶雯,可是他们不后悔。我也是。” 钱多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现在去哪儿?” 林昀没有回答,转向小白:“镇子上还有没有非常熟悉许家的人?最好是能聊一聊的。” 小白想了想:“许家现在死的死、残的残、病的病,以前在许家干活的人,不是外出打工就是也过世了。不过……” 他顿了顿,“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些情况。以前在许家厨房做过帮工的一个人,叫温晓笑。当年十六岁就去许家烧饭做菜,做了四年以后突然离开,外出打工去了。直到今年年初才回来,人也四十八了,一直没结婚。” “为什么突然离开?”林昀问。 小白压低了些声音:“当时有传言,说她以前和许家老二许佑有那么一点意思。可能是没成,待不下去就走了。” “那去见见她。” 温晓笑回到老家后开的茶馆就在镇子东头,不大,但收拾得很古朴雅致。 门口挂着几块手写的木牌,写着“汉服体验”、“网红打卡”、“围炉煮茶”之类的字样。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几个年轻姑娘穿着汉服在拍照。 小白推门进去,一个穿着素色棉麻衣衫的女人迎了上来,正是老板温晓笑。 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人算不上漂亮,但很耐看,尤其是一双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白警官?今天怎么有空来?”她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林昀和钱多多身上,微微一顿,“这两位是……” “温姐,这两位是闵江来的刑警。”小白介绍道,“想跟您聊聊许家的事。” 温晓笑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许家啊……”她轻轻叹了口气,“进来坐吧。” 她领着三人到角落的一张茶台前坐下,手法娴熟地开始泡茶。茶的热气随之袅袅升起,氤氲在午后的光线里。 “想聊什么?”她问,语气平静自然。 林昀没有绕弯子:“听说您当年在许家做过四年厨娘?” 温晓笑点头:“十六岁进去,二十岁离开。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那您应该很了解许家的人。” 温晓笑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茶杯里,像是在回忆什么。 “了解谈不上。但毕竟朝夕相处了四年,多少看得出一些。”她顿了顿,主动开口:“你们是想问许佑和我的关系吧?” 林昀没有否认。 温晓笑一贯的笑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丝淡淡的感伤:“我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他。” 想起了少女时曾爱慕过的人,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还是我主动表白的呢!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觉得自己喜欢就要说出来。” “他怎么说?”钱多多问。 “他拒绝了我。”温晓笑的声音很轻,“但他拒绝得很温柔给足了我面子,说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是单身主义,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让我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后来他让我离开许家,说这里不适合我,我就走了。” 林昀看着她:“许香兰——就是许家老太太知道吗?对这件事什么态度?” 温晓笑微微皱眉:“说到许老太太的态度,其实挺奇怪的。我向许佑表白的事根本瞒不住她,可她没说什么,甚至……甚至好像还挺想让我留下的。有几次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嫁给许佑。” “那许佑为什么坚持不结婚?” “我不知道。”温晓笑摇头,“他只说自己是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人,让我别耽搁。我当时觉得可能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也没好意思追问。”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其实许佑是个好人。性格有些懦弱,被他妈妈管着,但对人很温柔。尤其是对他那个侄女——许竹安,简直当亲生女儿一样疼。” 林昀的眉头微微一动。 “许竹安?” “嗯。”温晓笑点头,“那孩子可怜,三岁就没了腿。她爸许佐对她很冷漠,不怎么管,是许佑一直在照顾她。我那时候觉得,一个男人对侄女都能这么好,以后对自己的老婆孩子肯定更好。所以才会喜欢上他吧。” 钱多多忍不住问:“许佐对他女儿不好?” “不是不好,是……冷淡。”温晓笑斟酌着措辞,“他对儿子许松禾倒是很上心,亲自教他东西,但对女儿就几乎不闻不问。可能是他老婆出轨,然后和他离婚迁怒的吧,谁知道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许佐这个人,平时看着挺正常的,但偶尔会神神叨叨的,说什么胡话。大概是前妻出轨的事对他刺激太大了。” “许家那个小女儿,许美萱,您了解吗?” 温晓笑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语气有些不自然:“她……就是个被宠坏的任性公主。” “她对男女之事什么态度?”林昀问的很直白,既然她有可能是被祭奠的第一个,那么是否也有什么地方符合了“不守妇道”这个人设呢? 温晓笑被问到这个问题,嘴角似乎都抽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抬手抹了一下下巴,良久才回答:“不是很守规矩!我....我亲眼见过她......她和镇上一个叫阿海的男人幽会。那个阿海是有老婆的。”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一眼。 “这事许家的人知道吗?” “知道。”温晓笑说,“许佐和许佑都知道。但他们从来不说她,甚至还帮她瞒着许香兰。” “为什么?” 妹妹如此行为,两个当哥哥的却放任不管? “我不知道。”温晓笑依然摇头,“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过许佑,为什么不管管妹妹。他只说了一句——‘她已经很苦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她顿了顿,眼神里露出困惑。 “我当时觉得这话很奇怪。一个被宠坏的任性有钱人家小姐,苦什么啊?” 林昀沉默了几秒。 “后来呢?” “后来我就离开许家了。”温晓笑说,“再后来,听说许佐和他前妻一起溺亡、许佑自杀了,许美萱也死了……”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许佑没有拒绝我,我留在许家,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离开茶馆,小白问:“接下来去哪儿?” 林昀没有犹豫:“去见见那个阿海。” 阿海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早已和妻子离异,独自一人在翠湖镇上开了家小饭馆。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挺起的啤酒肚,脸上纵横的皱纹。但仔细看,轮廓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是个帅气的男人。 听明来意后,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哭了........通红的眼眶里流下了几滴泪,他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任它流着。 “阿萱……”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跟她的事……都这么多年了……我以为......谁都不会知道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年轻时的感情太过炽烈,即使时光已过经年,依然经不起触碰。 “我当年……是真心喜欢她的,真的!我准备跟我前妻离婚,然后带阿萱离开这里。可是她不肯!” “她为什么不肯?”林昀问。 奇了怪了,哥哥拒绝女孩的表白,妹妹也拒绝了男人的示爱。 阿海摇头:“我不知道。我问过她无数次,她只说不能走,死也要死在翠湖镇,说她这辈子注定无法和人结婚生子。我问她为什么,她不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去。 “出事那天……就是那年5月7日,我跟我老婆离了婚,又去找她。我跟她说,我自由了,没有阻碍了,跟我走吧。她还是不肯。我就问她是不是嫌我没钱,怕跟我走就过不上有钱日子?” “她说什么?” “她说不是钱的问题,是因为她自己就是原罪。”阿海的眼泪又涌出来,“我听不明白,以为她是嫌弃我没钱,嫌弃我配不上她许家。我跟她吵了一架,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肩膀微微颤抖。 “没想到那天晚上,她自己划船去了湖中心。那艘船本来就不结实!我猜,她大概是和我吵了架心情不好,才会一个人划去湖中心。如果.......如果我没跟她吵架,如果我陪着她……” 他说不下去了。 从饭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钱多多一脸迷茫的问林昀:“许家除了许佐,许佑和许美萱这俩兄妹,怎么都说不结婚啊?许美萱还说什么自己是原罪……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林昀没有回答。 小白在旁边接了一句:“许家一直人丁不旺,不是早夭就是早亡。镇上人都说,他们家是被诅咒的。可能他们自己也信这个,不想结婚生子连累别人吧。” 钱多多嗤了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真信诅咒?” 小白看他一眼,语气平静:“那为什么现在许家差不多死光了?” 钱多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第309章 家族性精神分裂症谱系障碍 夜色已深,翠湖镇的街道显得更安静了,倒是临街的店铺依然亮着灯。 林昀和钱多多坐在镇上一家小旅馆的房间里,整理着今天走访得来的信息。 钱多多打了个哈欠:“明天咱们再去走访几个镇上的老人吧,说不定还能挖出点什么。” 林昀刚要点头,手机响了,是吴志远打来的。 “林昀、多多,两个消息。”吴志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好消息是,许松禾抓到了。” 林昀一下子坐直了:“抓到了?在哪儿?” 吴志远回答,“今晚七点左右,他在城西一个偏僻路段,准备袭击一个落单的女性。结果那女的会点儿防身术,一边反抗一边大喊,惊动了附近几个夜跑的人。三个热心市民冲上去,直接把他按地上了。” 钱多多凑过来,一脸兴奋:“我靠,见义勇为啊!” “之后他就被赶到的警察带回了局里。”吴志远顿了顿,“先别高兴,坏消息是——这人明显精神不正常了。” 林昀和钱多多的眉头双双皱了起来。 “审问的时候,他说话颠三倒四,根本没法正常交流。”吴志远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一会儿瞪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说什么要‘找淫妇沉塘’,一会儿又缩在角落里哭,说什么‘爸,我对不起你’。 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狰狞一会儿呆滞,眼睛发直,嘴角还时不时抽搐,问什么都答非所问。” 电话里的吴队重重得叹了口气。 “具体的作案细节,估计是审不出来了。只能先联系医院,给他做精神鉴定和相应的治疗。” “那我们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两人连夜驱车赶回闵江。 开了大半夜夜车的林昀,眼睛困得都睁不开了,倒是钱多多一上车就开始睡觉。本来商量着是一人开一半路程的,看他睡得这么香,林昀最后还是没忍心叫他,自己一人开了全程。 顶着一双熊猫眼的林昀把从翠湖镇带回来的信息简单汇报给吴志远,在警局的行军床上躺了三个小时之后,就起来直奔了一个地方——闵江精神卫生中心。 因为他听说,给许松禾做精神鉴定的,是个熟人。 方霖深,方教授! 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那个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看资料。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林昀?好久不见。” 林昀挺激动的,上前一步道:“方教授,您怎么会在闵江?” 方霖深笑着解释:“我有个学弟在这儿当院长,非要请我来做一期学术培训。没想到刚来没几天,就碰上了你们送来的这个病人。学弟说有我在,其他人哪敢来做鉴定,非让我出马!” 他示意林昀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许松禾的情况,我已经做了初步评估。” 林昀接过水杯,没喝:“怎么样?” 方霖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先给他用了一些控制妄想和精神的药物,现在人已经冷静下来了。”他顿了顿,“经过初步评估和观察,我可以肯定地说,许松禾确实有精神病。” 林昀并不意外。 方霖深看着他,继续道:“而且,他是共享型精神病,也叫‘二联性精神病’,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精神障碍。 通常发生在两个或多个长期亲密相处的人之间,其中一个人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他的妄想和幻觉会‘传染’给另一个人,让那个人也接受并共享他的妄想系统。” 他顿了顿。 “在许松禾这里,他的妄想核心很清晰——‘不守妇道的女人都应该沉塘处死’,‘要在父亲忌日用淫妇的死来祭奠父亲’。这些观念不是凭空产生的,一定有人灌输给他,并且长期强化。” “有可能.....是他的父亲?”林昀猜测,接着他简单的把许家的情况告知了方教授。 方霖深点头:“很有可能。而且,按照你给我讲的许家情况,我高度怀疑许家是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疾病史。 这类疾病在医学上称为‘家族性精神分裂症谱系障碍’,具有明显的遗传倾向。如果直系亲属中有人患病,子女的发病率会显著高于普通人群。” 林昀突然想起了许美萱说自己是“原罪”…… “所以许佑没有接受温晓笑,许美萱也不肯跟阿海走!”林昀缓缓说,“他们知道自己有遗传病,不敢结婚生子,怕把病传下去。” 方霖深点头:“对。许佑如果一生都活在‘自己随时可能发病’的恐惧里,患抑郁症太正常了。况且,他的抑郁症也可能是同一遗传背景下的不同表现型。 许美萱说自己是‘原罪’,很可能也是这个意思——她知道自己身上带着病的基因,不敢连累别人。” “那许香兰呢?许竹安呢?”林昀问,“她们好像没发病。” 方霖深想了想,解释道:“这类精神疾病的遗传,传男的概率远大于传女。但不会完全跳过,可能会隔代遗传。这就是为什么许香兰没病,但她的两个儿子可能都出了问题,孙子许松禾也发病了。” 他顿了顿。 “从某种角度说,许佑和许美萱选择不结婚,其实是正确的。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斩断这个家族疾病遗传的链条。” “从某种角度说,许佑和许美萱选择不结婚,其实是正确的。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斩断这个家族疾病遗传的链条。” 林昀沉默了。 许佑对温晓笑说:“我是单身主义,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许美萱对阿海说:“我不能离开这里,死也要死在翠湖镇,我注定无法和人结婚生子”。 可他们并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方霖深看着沉默不语的林昀,继续道:“不过现在有个更现实的法律问题——许松禾虽然现在疯了,但根据你们提供的案卷资料来看,他在杀害王珍和姚佳艺的时候,还是有行为能力的。” 说到这个,林昀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问道:“那他现在这个状态,需要负刑事责任吗?” 方霖深正色道:“《刑法》第十八条明确规定,刑事责任的认定要看行为人‘在实施犯罪行为时’的精神状态。也就是说,判断的时间点是作案当时,而不是归案之后。 如果他在杀人的时候具有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那就应当负刑事责任。 这里有两个标准:一是医学标准,也就是他当时有没有精神病;二是法学标准,也就是他当时有没有丧失辨认或控制能力。两者缺一不可。 像许松禾这种情况,作案过程表现出明显的计划性——跟踪、伪装、反侦查意识——这些行为本身就说明他在作案时有相当的控制能力。 即便他有家族遗传病史,鉴定结论显示他作案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控制能力,那就要负刑事责任。” 林昀皱眉:“那他现在这样的状态.....?” “不影响。”方霖深说,“如果他作案时有刑事责任能力,那么即使现在发病、无法接受讯问或审判,也只是诉讼程序的问题。 根据最高检的批复,这种情况可以依法变更强制措施,采取临时性的保护性约束措施;在审判阶段如果被告人因严重疾病无法出庭,法院可以中止审理,待病情好转再恢复;如果中止超过六个月仍无法出庭,经法定代理人同意,甚至可以缺席审理判决。” 他顿了顿:“说白了,精神疾病影响的是他作案当时的责任能力判断,而不是事后逃避刑罚的借口。司法机关会委托专业机构对他作案时的精神状态进行回溯性鉴定,这才是定案的关键。” 林昀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医院出来,林昀直接回了局里。刚进案情分析室,就看到田恬一脸兴奋地迎上来。 “林昀,你回来了!吴队,多多,我查到叶雯的事了!” 林昀疲倦的精神为之一振。 田恬翻开笔记本,语速飞快:“我顺着叶雯这条线往下查,发现她当年离开翠湖镇之后去了龙川市。在那里她交了一个男朋友,叫刘庆,两人在一起三年,后来分手了。” “这个刘庆现在在哪儿?”吴志远问。 “在龙川,我联系上他了。”田恬说,“他告诉了我很多事——叶雯当年离婚的真正原因。” 林昀静静听着。 “刘庆说,叶雯和他是在龙川认识的,那时候她已经离婚了,所以叶雯并不存在什么婚内出轨。叶雯和他提起过她离婚的原因.......” 田恬顿了顿。 “她发现许家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 果然! “叶雯说,结婚的时候,许家隐瞒了这件事,她不知道许佐有遗传病史,直到生下许竹安。许佐才开始犯病,变得神神叨叨,说话和行为都开始变得诡异、不正常。 但是她并没有意识到许佐是精神病,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她一直在忍耐。 直到......她终于发现许家是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更可怕的是——她的婆婆许香兰,明明知道自己家族有病,却还在催老二许佑结婚,甚至想让小女儿许美萱招上门女婿。” 田恬的声音沉下去。 “叶雯去劝许香兰,说这样会害了别人。结果许香兰不但不听,还让许佐打她,教唆许佐说叶雯是在外面有了其他男人才会想破坏这个家。许佐本来就已经开始不正常了,被亲妈这么一刺激,更疯了。” 林昀轻叹了一口气。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三条,一方患有重大疾病的,应当在结婚登记前如实告知另一方;不如实告知的,另一方可以请求撤销婚姻。 而“重大疾病”包括:“严重遗传性疾病”;“指定传染病”和“有关精神病”三类。 精神分裂症等重型精神病明确属于“有关精神病”的范畴。 如果一方在婚前故意隐瞒精神疾病史,另一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缔结婚姻,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向法院请求撤销婚姻。 田恬继续道:“她跟刘庆说,她当时提出离婚,只要了女儿许竹安,想把孩子带走,脱离那个火坑。但她没有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最后女儿没能跟她走。” 叶雯选择离婚而不是撤销婚姻?是她不知晓这条法律吗?还是说.....另有隐情? 但有一点林昀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些所谓“叶雯出轨”、“叶雯把亲闺女扔铁轨上”的传闻,全都是许家泼给她的脏水。 第310章 最后的交锋(上) “吴队,”林昀看向吴志远,“接下来对许竹安的审讯,我想主审。” 吴志远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 林昀点头:“许竹安虽然承认知道许松禾杀人,承认包庇。可还有很多事,她没有承认。” 吴志远自然也知道很多事是许竹安瞒下的,但是....... “你有证据吗?” “没有。”林昀坦诚,“但我还是想试一下。” 审讯室里的交锋,不是有证据就能赢的;没有证据,就更难赢!只能靠对人性的洞察,靠心理战。 而许竹安,是他们见过最难缠的那种对手——冷静,从容,知道承认什么否认什么。 吴志远看着眼前自家年轻、朝气同时又是信心满满的的队员,最终点了点头。 审讯室的门在林昀身后沉沉关上。 许竹安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姿态优雅得体得像一尊完美的茶器。 她抬起眼,看向林昀,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林警官,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慌张,没有敌意,像是在茶馆里招呼一位熟客。 林昀在她对面坐下,把手中的卷宗放在桌上,没有翻开。 “许竹安,今天我来,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许竹安微微侧头,“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知道我哥杀了人,我没有报警,我包庇了他。这些我都承认。”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他是我唯一的亲哥哥。我劝过他,他不听。我拦不住他。我只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弱女子。” 林昀看着她。那张脸温婉、从容、无辜,像一张完美的面具。 “弱女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还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仿佛听到了一个惹人发笑的笑话。 许竹安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与他对视。 林昀打开卷宗,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许竹安面前,那是王珍的尸体照片。 “你说她是被你哥哥误杀的。”林昀说,“因为你偷拍的照片上,错把她拍成了主角。” 许竹安坦然的点头。 林昀又抽出一张照片,是许美萱的。 “这是你姑姑,许美萱。两年前的5月7日,她乘船去翠湖中心给你父亲许佐烧纸钱,结果船翻人亡。大家都说是意外。” 许竹安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缓慢移开。 林昀又抽出一张照片,是李玉梅。 “她叫李玉梅,去年5月7日死在虎啸镇的一条水沟里。”林昀把照片往前又推近一些,“她曾经在你们许家的茶厂当过采茶女工,因为勾搭有妇之夫被开除。” 许竹安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厂里采茶女工这么多,我怎么可能全都认识?” 林昀没有去接她的话,而是又抽出一张照片,这一次.......是许佐的前妻,许竹安和许松禾的亲生母亲,叶雯。 “那她,你应该认识。” 许竹安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她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 “三年前的5月7日,她和你父亲许佐一起溺亡。” 说完,林昀把四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然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女人,“许竹安,你三岁那年,那个把你扔在铁轨上的人,不是叶雯,是你爸许佐。” 许竹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天,王珍正好路过,看见了,却没有站出来指认真正伤害你的人,而是拿了许香兰给的封口费,离开了翠湖镇。 你妈叶雯,不是因为出轨才离婚。她是因为发现许家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劝许香兰不要再让许佑、许美萱结婚、却遭到了许佐的毒打! 虽然她成功离了婚,想带走你,却遭到了许家的阻拦。争执中,你被许佐亲手扔在铁轨上,永远的失去了一条腿! 可是,那个害你的人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成了妻子‘出轨’、女儿残废的可怜男人! 那个想要救你走的人,却背负了‘出轨’、‘残害亲生女儿’的骂名!受害者成了加害者,加害者却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 许竹安的眼皮垂着,像是早已入定。 “你爸许佐有精神病,你哥许松禾也有。你叔叔许佑没有疯,但他一辈子活在‘随时可能发病’的恐惧里,不敢结婚,不敢爱人。你姑姑许美萱也是,她不敢跟她的情人走,不敢离开翠湖镇,因为她说自己是‘原罪’。” 林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许美萱说自己是‘原罪’,因为知道自己身上带着有病的基因。所以她宁可被人误解是‘放荡的女人’,宁可和有妇之夫偷情,也不敢真的和他在一起。” 林昀顿了顿。 “可她真的是沉船事故死的吗?” 许竹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小姑许美萱,两年前的5月7日,死在了翠湖中心。那天她的情人阿海刚离了婚去找她,两人吵了一架,她一个人划船去了湖心。船翻了,她死了。” 林昀突然把许美萱的照片用力推向许竹安,接着....是李玉梅的照片。 “李玉梅,去年5月7日,死在一条水沟里。她爱跟男人调情,名声不好,被茶厂开除。大家都说她喝多了,失足摔下去的。” 林昀把王珍的照片重重拍在许竹安的眼皮子底下。 “王珍,今年5月7日,死在我家浴缸里。她看到了真正害你的人,却拿了许家的封口费离开,过上了好日子!” 最后,林昀拿起了叶雯的照片,轻轻抚摸着照片的边缘,语气里充满了惋惜:“你妈叶雯,三年前的5月7日,和你爸一起溺亡。报案资料上写的是她投湖自尽,你爸去救她,最后两个人一起淹死了。” 林昀向前倾了倾身,“可是......许美萱,真的是自己翻船的吗? 李玉梅,真的是自己摔进水沟的吗? 王珍,真的是你哥认错人误杀的吗? 你妈叶雯,真的是投湖自尽,你爸去救她的吗?” 许竹安低着头,纹丝不动。 “对了,我忘了还有你叔许佑。”林昀的声音更轻了,“档案上写的是抑郁症自杀。他在你三岁之后,一直照顾你,把你当亲闺女疼。他是真的自己想死,还是有人觉得他该死了?” 许佑,那个温晓笑口中温柔得体的男人,那个把侄女当亲闺女养的男人,那个一辈子活在“随时可能发病”恐惧里的男人。 三岁就没了左腿的许竹安,被父亲许佐接回家后,是许佑照顾了她,养育了她。 林昀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像一口深井的女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在那个窒息扭曲,隐藏着注定疯狂结局的家里,唯一支撑许竹安活着的人,是许佑。 他死了,成了压垮眼前这个女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是,许佑是许佐和叶雯死后不久自杀的。那个支撑了这么多年、扛着家族阴影活了大半辈子的男人,为什么偏偏在兄长和前大嫂死后撑不住了? 除非…… 除非他看到了什么。 叶雯真的会去投湖?许佐真的会去救她?不,林昀是不信的! 许佑一定是亲眼目睹了什么,也许事情应该反一反,是许佐发病投湖,叶雯去救?不!叶雯不会去救他,那么.....是许佐发病,拉着叶雯一起投湖? 是不是这件事,彻底击碎了许佑活下去的希望? 他恐惧兄长的疯癫,把曾经深爱的人置于死地!更恐惧前大嫂的无辜,即使逃离了这么多年最后也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他无力阻止,他知道自己即使活着,或许也只是眼睁睁看着许松禾、许竹安变成下一个牺牲品。所以他选择了离开,彻底得离开! 林昀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许竹安的脸上。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林昀知道,他终于找到了许竹安的软肋,原来,并不是她的母亲,而是陪伴着她二十年的叔叔,许佑。 第311章 最后的交锋(下) 软肋找到了,但还少了最后一个人。 林昀从卷宗里抽出最后一份文件,推到许竹安面前,那是馨康之家提供的许香兰的身体状况评估报告。 “你奶奶许香兰在馨康之家躺了一年多了,靠仪器活着,完全没有康复的希望。她的身体状况,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其实都是痛苦的。 是你一直在出钱维持她的生命,每个月的费用不菲,却从不间断。” 许竹安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 “馨康之家的人都在夸你孝顺,说你这个孙女对奶奶真好。”林昀说,“可我想问的是——” 他顿了顿。 “许竹安,你真的是在孝顺她吗?”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许竹安盯着那份报告,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但和之前那种温婉从容的笑容完全不同,这一次,还有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 “林警官。”她抬起头,看着林昀,眼眶里终于有了水光。 “你还有三岁时候的记忆吗?我有的....我记得他把我扔到铁轨时候的样子,疯疯癫癫的!嘴里念叨着什么‘不守妇道的女人生的孽种’、‘脏东西’!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要扔掉的垃圾。” 她的语气平缓没什么起伏,倒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妈呢?当时她的眼里只有恐惧,然后......她转头就跑了!火车开过来的时候,我只看到她离开的背影。” 许竹安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我小时候恨过她。恨她为什么不冲过来救我,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带我走? 是我叔叔让我不要恨她。他说我妈是无辜的,她也是受害者。她一个女人,没钱没势,斗不过许家。 许家毕竟在镇上经营了那么多年,茶山、茶馆、茶厂,从上到下都是许家的,镇上很多人靠着许家过日子!我妈就算报警,就算再来抢,也赢不了! 他还说,我妈离开不是不要我,是没办法要。我从医院回到许家之后,她其实也来看过我,是奶奶不让她进家门!” 许竹安的目光落在前方某一点,有点涣散。 “我叔叔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他教我认茶、泡茶,教我识字、读书。他抱着我走遍了翠湖镇的每一条街,告诉我哪家的包子好吃,哪家的糕点最甜。 他从来不让我叫他爸,他说叔叔就是叔叔,可是他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是他让我知道,什么叫爱,什么才是真正的亲人,什么.....才是……家!” 她的眼泪终于滑下来。 “可这么好的人,最后.....还是不在了。他是自杀的,林警官。” 许竹安的声音微微发抖。 “他留了一封信给我。信上说他好累也好怕,说他自己也会变成我爸那样,说他不想连累我。” 她看着林昀,一字一句的道:“我知道,他是怕自己和我爸一样,把曾经最爱的人一起拖进湖里!” 她的眼泪越来越多,但她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林警官,我妈是被我爸拉下去的。她不是投湖自尽!三年前她来见我,的确被我拒绝了,很伤心!但不至于伤心到要去死! 是许佐发病,觉得她是一个‘淫妇’,该死,把她拖下去的。” 林昀静静地看着她。 她低下头,看了自己交叠在桌上的手一会儿,才抬起头重新注视着林昀,道:“我小姑……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她知道自己有病。可她和叔叔不一样,她活得比他放得开。她说既然早晚会疯,不如及时行乐。男人,酒,茶山上的风,翠湖里的月亮——都是她可以享受的。 她跟情人阿海的事,我也知道。那天……” 许竹安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和阿海在湖边的船上……幽会,做了一些男女之事以后,阿海想带她私奔,她拒绝了!这些.....都被我哥看见了。” “许松禾?” “是!我爸从小把我哥带在身边,亲自教。一个疯子带大的人,能正常吗? 他脑子里只有我爸灌输的那些东西——女人要守妇道,不守妇道的都该沉塘,翠湖就是以前沉淫妇的地方。” 她顿了顿。 “他看到小姑和男人在船上……他觉得小姑是淫妇。这样一个女人,竟然还想去湖中心给我爸烧纸钱?他觉得这是对我爸的侮辱。” 林昀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就跑过去和我小姑说,一起去烧纸钱。他们划着那条船到了湖中心。然后……” 许竹安闭上眼睛。 “他跳下船,把船顶翻了。他从小在翠湖边上长大,水性极好。可我小姑……怕水。她不会游泳。” 许竹安睁开眼。 “所以......他游回来了,她没回来..... 然后他回了家,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念叨‘我杀了淫妇’‘爸你看到了吗’‘我替你报仇了’。奶奶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 后来许香兰出来,什么都没说。只和我说了一句——‘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她没报警?” “报警?呵呵~”许竹安嗤笑了一下,“林警官,你觉得许香兰会报警抓自己唯一的孙子吗?她才是许家最大的恶人!” 林昀没有说话。 “可我那时候还存有一丝期望,我去求她。我说奶奶,送哥哥去医院吧,他疯了。她扇了我一巴掌,说许家没有疯子,你才是疯子。” 她的眼泪再次滑下来。 “就是那一巴掌,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许家没救了。” 她看着林昀。 “那许松禾后来呢?”林昀问。 许竹安回答:“许香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中药,说是祖传的方子,给他喝。有时有用,有时没用。但临近下一个5月7日,他就越来越疯,一直念叨淫妇该死,要杀一个让爸爸开心。” “所以,李玉梅死了?” 许竹安沉默了很久。 “那天我听见许香兰和我哥在屋里说话,说了很久。我听到她说了一个名字——李玉梅。后来他们关着门待了很久,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那年5月7日之后,我哥突然又正常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昀没有再追问李玉梅的死,而是换了一个人发问。 “王珍呢?” 许竹安仍然是笑着回答的:“她是我给我哥选的。她明明什么都看见了,可什么都没说。她拿了钱,走了,过上了安稳日子。 她凭什么?!所以我是故意把照片那么拍的。” 她说的很轻巧:“我知道我哥今年5月7日要杀一个‘淫妇’。上一个,是许香兰帮他选的。可老天有眼。许香兰突然中风偏瘫,再也没办法继续作恶了。” “所以你把她接走,送进馨康之家?”林昀问。 “对。我要把她和我哥隔离开来。”许竹安说,“她不在,我哥就找不到人帮他‘选目标’。可那时候他还算正常的,没了许香兰,他就自己开始物色新的人选了。我不能让他自己选! 所以我在老家的楼梯上做了点手脚,让他从楼梯上摔下来,骨折了。那条伤腿,让他什么都做不了。嘿嘿~~!” 许竹安笑的得意。 “那三个月,我经常去看他。他躺在床上,焦虑得要发疯。我就告诉他,别急,我来帮你物色。你好好养病,好好复健,一切有我。” 许竹安就像在哄孩子一样哄住了许松禾。 “那时候,我已经认识简樱了。从她那里,我知道了曾玲玲。一个结过三次婚的女人——多完美的目标啊! 可我的目标,不是她! 我故意把照片拍歪。我故意没给他看过曾玲玲的样子。我说第一次帮你办事,有点怕,不敢偷拍。他说没事,这张也行。他不知道——他看到的,是王珍。” 她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杀了她,还精心伪装成入室盗窃。他以为自己完成了今年的祭祀!” 她抬起头,笑容里竟然带了一丝天真。 “是不是很完美?” 林昀沉默了几秒。 “姚佳艺呢?” 许竹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是个意外!事后我告诉我哥他杀错了。我只是想让他为他的错误彻底疯掉! 可我真的没想到,他比我以为的更疯。那天他在茶馆外面看到了那场争吵,听到那个男的骂她不守妇道。他就自己跟了上去,一直跟进了酒吧。 然后,他把那个女人带回了那个仓库旁的房子里..........” “你也没报警。”林昀说,“所以你和你的奶奶许香兰.....都一样的。” 许竹安的脸部肌肉抽搐了几下,叫道:“我和她不一样!”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许竹安又笑了,“林警官,你知道吗,我叔叔许佑死的那天,我就发誓——许家,一个都别想好过,包括.....包括我在内!” 她靠回椅背,刚才还紧绷着的人突然全身瘫软了下来,放弃了一切抵抗。 “所以,我承认这些并不是因为你们有了什么证据!只不过是想亲自了结许家! 许香兰活着,可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折磨。我要让她亲眼看着许家最后的结局!她的孙子彻底疯了,她的孙女……也要坐牢了。哈哈~~~” 她看向林昀,“还有,林警官,你应该感谢我。 要不是我,我哥选的目标可能就是曾玲玲。你妈妈,一个结过三次婚的女人。在我哥眼里,她就是最完美的‘淫妇’。要不是我把他摔骨折,要不是我给他选了王珍——” 她歪着头,脸带期待的道:“你和你妈妈——是不是得谢谢我的不杀之恩。” 林昀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 “许竹安。你刚才说,是你叔叔许佑,让你知道什么叫爱,什么叫真正的亲人,什么叫……家。” 林昀看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他现在看着你,会怎么想?他会高兴吗?看着你用他教你的那些东西——爱、亲人、家....都去了哪儿?他有教你去杀人吗? 你是谁?你还是他最爱的侄女吗?许竹安,你不是!你把他最疼的侄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许竹安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许佑,一个人哪怕经历了那么多黑暗,仍然在教侄女什么是爱的人,曾是他侄女生命里唯一的光!可你亲手把那盏光灭了!” 他站起身,把那几张照片和文件统统收进了资料袋,结束了这场审问。 也终结了,这个被诅咒的家族。 第312章 钟副局的算盘(第一卷结束) 林昀走出审讯室,反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门。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有些脱力的靠在了墙上。 就在这时,之前状如死狗的系统,终于再次响起了那熟悉的机械女声: 【可喜可贺,最后一个采集任务:溺罪——已完成!】 林昀愣了一下,这破系统,终于知道出来刷存在感了! 【凶手许松禾的变态人格鉴定如下: 二联性精神病,也称共享型精神病:其妄想系统并非原生,而是在父亲许佐长期灌输下形成的典型病例。 其父许佐,属于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其妄想核心围绕“女性贞洁”展开。 他将这一病态认知体系通过言传身教、长期洗脑的方式,完全移植给了儿子许松禾。 在这个过程中,许松禾作为易感个体,完全接受了父亲的妄想系统,形成了典型的“二联性精神病”——两个长期亲密相处的人共享同一套妄想。 临床诊断符合“二联性精神病”范畴,在许佐死后,许松禾的妄想系统由妹妹许竹安的部分暗示得以维持和延续,但已开始出现从“受控”向“自主”演变的趋势。 另一个凶手许竹安的变态人格鉴定如下: 高功能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叠加“创伤后应激障碍”。 其人格结构的特殊性在于:她具备完整的情感能力,但这种情感能力被她高度选择性封存——只对特定对象(叔叔许佑)开放,对其他人则完全关闭。 她的反社会行为具有极强的目标导向性和计划性。不同于许松禾的“疯”,她的“狠”是清醒的、计算的、甚至带着某种道德审判意味的。她设计杀害王珍,不是因为仇恨本身,而是因为“公平”——在她重构的道德体系中,王珍的沉默构成了对母亲的二次伤害,必须以死偿还。 值得注意的是,她所有的行为都是她主动选择的,不是被妄想驱动的。这也是她比许松禾更危险的地方——一个清醒的疯子。 鉴于当前主线任务[人类标本馆]——已全部完成! 故给予如下任务奖励: 1. 变态人格类型鉴定技能提升至Lv.7; 2. 精神病理与变态人格鉴别技能提升至Lv.5; 3. 犯罪行为溯源升级至Lv.5。 特殊成就触发:查明许美萱溺亡,以及李玉梅死亡真相,“潜在真相碎片”掉落; 技能“罪影重重”熟练度 +5%,已达到80%; 虽然此次主线任务已全部结束,但人类标本馆的大门并未关闭。在探索人类复杂心理的道路上,请宿主继续收集那些变态的人格样本,才能更深一步理解人类的犯罪心理。】 林昀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啧”了一声:“所以你这个系统,还是个收集癖?” 没有回应.....死狗依然是死狗...... 庆功宴就定在滨江大道的那家西班牙餐厅,吴志远说是要“潮流一次”,要符合队里大多数年轻人的口味。 钱多多当场就感动得热泪盈眶,说吴队你终于开窍了。 田恬翻了个白眼:“他就是自己想尝尝西班牙海鲜饭。” 餐厅装修的很具有西班牙风情,落地窗外是江景。队里的人都围坐一桌,气氛难得的轻松。 “局里要给我们申请集体三等功。”吴志远举起酒杯,“这案子办得漂亮,大家都辛苦了。” 钱多多嘿嘿一笑:“那吴队,我能点个龙虾意面吗?” 田恬也翻着菜单研究:“吴队,这个‌海鲜饭和伊比利亚火腿也是必点的啊!” “点,都点!” 一片欢笑声中,林昀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不远处,那家“茶韵”茶馆关着门,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已经搬空了。 但林昀心里却想起了那只叫做雪儿的波斯猫,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算了,想也没用,猫有九条命呢,轻易死不了! 吃完饭,吃的太撑的林昀步行回家。 路过一条街道时,他看到了那家川菜馆,透过饭店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客人不少。 落入他眼帘的,是靠窗的一桌,面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母亲曾玲玲。 另一个,是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方霖深....方教授! 林昀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正相谈甚欢,曾玲玲的手边还放着一束鲜花! 他妈是怎么认识方霖深的?两人不会是在.....约会吧? 林昀强忍住了走进饭店的打算,选择了先回江岚苑。 到家后又过了四十多分钟,曾玲玲捧着那束花进了家门,看到林昀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哟,回来了?吃饭了吗?” “这么晚了,我当然已经吃过了。”林昀盯着她,“你呢?” “吃了吃了。”曾玲玲开始把花插进客厅的一个花瓶里,语气随意,“在你们警方安排的安全屋里憋了这么久,出来不得找人吃顿好的啊?” “找谁了?” 曾玲玲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一个朋友。”她含糊道。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曾玲玲被他问的有些不耐烦:“干嘛?你审犯人审上瘾了?连老妈都审?” “你怎么认识方霖深的?”林昀决定不绕弯子了。 曾玲玲一脸震惊:“你……你怎么认识他?” “我在北山的时候跟他合作过,而且王珍的案子,还是他给凶手做的精神鉴定。” 曾玲玲沉默了几秒,然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往沙发上一坐。 “哎呀,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 林昀的眉毛挑了起来。 “是在一个正经的读书群里认识的!”曾玲玲强调,“我们俩聊了挺久了,知道他是搞心理学的,觉得这人挺有文化,就加了好友。最近这几天知道他来闵江出差,我就说那见一面呗,吃个饭。今天是第一次!” 她看着林昀,一脸真诚。 “就这样?” “就这样!”曾玲玲举手发誓,“我跟他就是聊得来的网友,见个面吃个饭,很正常啊!你别想太多!” 林昀沉默了几秒,终于是嗯了一声。 曾玲玲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儿子还管起妈妈来了!” 林昀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走进卧室的背影。 方霖深和他妈....... 网友....... 这个世界,还真小啊~~! 第二天,南峰市第一人民医院。 市局的钟副局长推开病房门走进来时,床上的人正靠着枕头闭目养神。听到有人进来才睁开眼,随即脸上就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钟副局,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钟副局长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国栋啊,感觉怎么样?” 南峰市局刑警一队队长梁国栋,之前因为胃出血住院,在一系列的检查中又发现了胃癌,幸好处于早期,手术做得很成功,现在正在接受后续化疗。 他虽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但精神还算不错,而且马上就能出院回家疗养了。 “还行。”梁国栋说,“就是队里的事放不下。” “队里的事你别操心了。”钟副局长说,“一队的工作,暂时让二队队长邓大勇兼着。” 梁国栋还是不放心:“那二队呢?” “二队队长,市局准备从外面调。”钟副局长顿了顿,“闵江县的吴志远,你知道吗?” 梁国栋立刻道:“吴志远……知道啊!” 钟副局长接着道:“老吴啊,业务能力强,最重要的是.....人脉广啊!他以前参军,好几个和他一起退伍的战友现在都在我们省、附近几个省当警察,位置还都不低。” 他笑了笑。 “就算是闵江的廖副局,见了他都得客气三分。” 梁国栋听出了点意思:“你这是……想挖他过来?” “嗯!”钟副局点头,“顺便,把他手底下一个人也带过来。” 挖个萝卜还能带出泥呢,挖个吴志远不就能带个林昀过来吗? “你想要林昀?”梁国栋马上意会了钟副局的意思。 “他在闵江、南峰还有北山可是破了不少人命案子呢!这个年轻人,有潜力。闵江那个小地方,埋没人才了。” 钟副局感慨完了,还忍不住再吐槽一下同僚:“我早就想挖他过来了,廖副局不放人啊!捂的可紧啦!” 梁国栋算是彻底清楚钟副局的意思了:“你把吴志远挖来,然后让吴志远去问闵江要人?” “聪明。”钟副局长笑了,“吴志远要人,廖副局总得给几分面子吧?再说了,林昀破了这么多案子,闵江也够本了!总不能一直拦着年轻人上进是不是?” 梁国栋摇了摇头,笑了:“老钟,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啊。” 钟副局的算盘打的连吴志远在闵江都能听得见了,不过他肯定是不会料到,吴志远其实并不想带着林昀这个闵江柯南去南峰的。 毕竟,闵江柯南到了南峰,不就变成南峰死神了嘛? 第313章 跳崖的Lo娘 七月的南峰市,城郊的半山腰上,一片野营基地的篝火正烧得旺。 虽然入夏后的南峰市一直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但好在山间的凉风一吹,什么燥热、什么烦恼都消散了。 此时,七八个年轻男女们正围坐在火堆旁,刚从便携式冰箱拿出来的啤酒罐渗出滴滴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有人在弹吉他,调子断断续续的,显然是个业余玩家。 “差不多得了,你这弹得不像是曲子,倒像是在弹棉花!”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调侃着弹着吉他的好友。 “我马上就能找到调儿了!” “你找不到的!不如我来给你唱一段吧!!” 周围的人却被两人的对话逗笑了,大声在旁起哄:“唱一段,唱一段!”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打破了这一和谐友爱的画面。 所有人瞬间愣住了,吉他声也戛然而止。 “你们听——”有人站起来。 又是一声。这次更近了,女人的声音,尖利得不像人嗓子能发出来的,但可以听出她的恐惧。 篝火的火光映出林子边缘的动静,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是个年轻女人。 她赤着脚,披头散发,身上穿着一件看上去非常繁复、层层叠叠的裙子,但此时此刻衣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半边袖子耷拉着,露出苍白的肩膀。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她,又好像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地想要挣脱出来。 “我去看看!”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站起来就要往前冲。 “我也去!”弹吉他的男生紧随其后。 但他们刚跑出两步,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正是刚才戴着眼镜的男生,倒是很冷静的劝道:“都别过去!” “她可能需要帮助!” “她这样子——”眼镜男生指了指那个还在狂奔的女人,“她看上去都不正常啊!” 女人的动作确实不太正常。 她不只是在奔跑,还是在跳,在扭,在拼命地撕扯自己身上的布料,好像那些衣服是烧红的铁烙在她身上一样,嘴里还发出类似野兽哀嚎的吼叫声。 “她不会是……磕了药吧?”有人小声说。 “那也得先拦下她啊!” 就在几人争执的几秒钟里,女人已经跑到了山崖边上。 山崖是有护栏的,旁边还一块歪歪斜斜的警示牌,上面写着“危险陡坡”四个字。 但女人的往前奔跑的速度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忽的吹来一股山风,那件蓬松的、撕扯的面目全非的裙子,就像是被飓风揉碎的花朵,无助地包裹着她颤抖的身体。 然后她猛得一跃而起,跳了下去。 没有了尖叫,也没有了哀嚎,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灌木被碾过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归于沉寂。 那股山风,在闷热的夏夜里,依然把一股寒意灌进每个人的脖子里。 “快.....快报警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最先赶到的是山下派出所的民警,正好是一老一少,开着一辆使用时间已超过十年的警车,颠了一路,脸都绿了。 老李五十出头,在这个派出所待了小二十年,见过来这附近山里跳崖的、跳河的,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倒是年轻的小赵才刚来不过一年,拎着手电筒就往崖边跑。 “人呢?” 野营的那群年轻人挤成一堆,脸色煞白。戴眼镜的男生指了指下面:“她....她自己跳……跳下去了,我们没敢下去看……” 小赵拿手电往下一照,崖壁上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老李慢悠悠地走过来问:“120打了没?” “打了,说马上到。”戴眼镜的男生回答。 “那就等着吧,你可别下去瞎折腾,万一滚下去,明天找你妈哭去。”老李说着,一把拎住了跃跃欲试准备爬下去的小赵的警服领子。 二十分钟后,急救车到了。 又过了十分钟,山脚下传来消息:人找到了,已经没了。 老李和小赵顺着小路绕下去。那地方是个天然的山谷,灌木丛生,乱石嶙峋。女人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姿势扭曲,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 老李把手电筒的光打过去,照在那张脸上—— 很年轻,应该才二十出头。双眼圆瞪,好像临死前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脑袋都撞瘪了,糊了满头满脸的血。 老李叹了口气,把手电筒的光往下移。 然后他愣住了。 “这裙子……怎么看着有点怪?” 裙子倒也是裙子,但和他见过的那种很是不同:领口有繁复的蕾丝,袖子是蓬起来的,裙摆层层叠叠,是蓬起来的。 虽然整条裙子已经被撕破了,血迹斑斑,但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样子——像那些西方油画里宫廷贵族女人穿的,但裙摆的长度短了许多。 小赵凑过来看了看,忽然说:“哎,洛丽塔裙啊~~!” “什么?”老李没听清。 “洛——丽——塔——裙。”小赵一字一顿,“我妹也喜欢这玩意儿,整天在微信上给我发图片,说什么这个是‘日牌’,那个是‘国牌’,什么萌款,说的一套一套的!” 老李皱起眉头:“你妹?就那个……还在上大学的?” “对,去年刚考上,都这么大人了,整天还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跟洋娃娃似的。我妈说她不正常,她说这是年轻人的爱好,别管。”小赵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条裙子的裙摆,“这裙子……看着不便宜。” “多不便宜?” 小赵想了想:“这裙子啊分日本的,或者国内的。国内的比如一个叫做“古典玩偶”的牌子,我妹她们的圈子里挺火的。她天天念叨,说想买一条它家的‘玫瑰兔子’,攒了三个多月的零花钱,还问我借了一千块,一共六千多呢!” 老李的手电筒差点都握不住了:“一条裙子?六千?” “说是还有更贵的,什么萌款、海景房!主要还特别抢手,想买都买不到,要加钱从黄牛那里买!”小赵无奈的耸了耸肩,别说他妈不理解,他和妹妹也算是同龄人了,也不理解啊! 老李没说话,重新把目光投向地上那个已经死去的年轻女人。 月光照在她破碎的裙子上,可爱和死亡,交织出一种诡异的精致,像一朵残破的花儿,开败在静谧的夜里。 老李看了一眼身边有些不知道接下去该干什么的小赵,低声道:“叫刑警队来吧。这女人,死的挺诡异的,我们可搞不定!” 第314章 蒙眼的忒弥斯 车沿着盘山路往上爬,林昀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 钱多多嘴里还叼着个包子,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正专注地跟那个包子搏斗。 “这么晚了,你还吃包子?算晚饭还是宵夜啊?”林昀看了中控屏幕上的显示时间——二十二点四十八分。 钱多多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努力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这才开口:“晚饭我爸烧的,实在难吃。” “多难吃?” “西葫芦炒茄子,这俩玩意儿放一起炒,就加了点酱油调味,看着就是一坨.......啊!”钱多多一脸的生无可恋,最后一个词儿硬是没蹦出口。 “本来吧,饿着饿着睡下去也就过去了,谁知道吴队一个电话打过来。我一想,这要是饿着肚子去现场,等会儿没力气查案啊,就热了几个冰箱里的包子带上。” 林昀笑了笑:“你已经回南峰半个多月了吧?怎么你爸还没习惯你回来,天天胡乱烧点应付你?” 钱多多本就是因为南峰市局的坑都满了,被临时塞到闵江去实习的,现在市局也算是腾出几个坑来,自然就让他回来了。 只不过,钱多多的老爸钱毅却已习惯儿子不在身边的日子。 为此苦逼孩子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道:“我爸他武馆那边一堆事,其实压根不想我调回来跟他一起住,嫌我麻烦,还得管我吃喝拉撒。” “那你以后下班了不如去市局食堂吃。”林昀建议道,“吃完再回家,也不用你爸烧。” “一天三顿食堂,吃也吃厌了啊!”钱多多接着又是一通诉苦,“林昀你是不知道,我在闵江县局的食堂那几样菜我都背得出来。周一红烧肉、周二糖醋里脊、周三土豆烧牛肉、周四…… 本以为来了市局伙食会好点儿,竟然......是一模一样的!他们是不是承包给一个供应商了啊~~!” “行了行了。”林昀打断他,“有的吃还挑三拣四的,吃你的包子吧!” 钱多多嘿嘿一笑,变戏法似地从兜里又摸出一个包子:“要不要?我爸虽然烧菜不行,但买的包子还不错,是我家小区门口那家老字号。” “你吃吧,我开车。” 车窗外,夜色已深,盘山路弯弯绕绕,只有路灯星星点点,照亮着前路。 钱多多啃了一口包子,忽然开口问:“林昀,报警的人说是那人自己跳的崖……还需要我们去干什么?” 林昀没回答。 去了干什么,到了才知道。 --- 山脚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车顶的警灯闪烁着,把周围的草木都渲染成红蓝交替的颜色。 吴志远蹙着眉、叉着腰站在那里。 调来南峰已经一个多月,他还去廖副局那里刷脸,才要来了林昀。一开始倒也算相安无事,他都以为林昀这孩子离开闵江就没了那柯南体质了,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昀刚把车停稳,就看见吴志远回过头来,脸上略带着一种嫌弃的神情,自己是哪里又惹到自家队长了吗? 来的晚了?这不是要去接钱多多吗? “来了?”吴志远冲下了车的两人点点头,瞥了钱多多一眼,然后以一种更嫌弃表情问,“你嘴怎么油光光的,刚吃了啥?” 钱多多下意识地抹了一把,的确油腻腻的。 “包子……”他老实交代。 吴志远深吸一口气,好像强行忍住了什么,摆摆手:“擦擦,赶紧给我擦干净喽!” 钱多多嘿嘿笑着,掏出纸巾擦嘴。 吴志远没再纠结这个,转身指向山崖的方向:“人是从那儿跳下来的,目击者都在那边——八个年轻人,来野营的。” “确定是自己跳的?”林昀问。 “绝对自己跳的。”吴志远语气笃定,“那八个人都看见了,她自己发疯一样跑过来,然后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就跳了。 那八个目击者,以前都是一个大学的,现在也正好都在南峰工作,挺简单的一批年轻人。看上去不像是合伙杀人的样子。”吴志远顿了顿,“不过,他们都说,死者跳崖之前好像状态不太对劲。” 林昀转身看着吴志远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几个人说,她跑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还一边跑一边撕自己衣服,神情特别恐慌,嘴里还在喊,但喊什么听不清。”吴志远皱起眉头。 “他们当时想上去帮忙,但其中一个说这女的看上去精神不正常,怕上去了会受到袭击!然后就有人说是不是磕了药?结果他们一讨论,人就已经跳下去了。” “磕药?”钱多多把用完的纸巾塞兜里,凑过来问。 “那几个人猜的。” 林昀往头顶上的山看了一眼:“死者也是来野营的?” “还不知道。”吴志远说,“身上没手机,没证件,那八个年轻人也不认识她。等姚法医简单看完,我们去那个野营基地问问。不过她是的确从那边跑出来的,应该是那边的客人。” 三人一边说一边已经到了尸体旁,此时一个三十多岁、体型纤瘦的女人正站在那里,她的脚边还放着一个已经打开的勘验箱。 正是南峰市局的法医姚馨。 一下子从胖子老费到瘦子小姚,吴志远还是有点不适应的。 “吴队。”姚馨冲吴志远点点头,又看了林昀和钱多多一眼,“死者情况初步判断,死因是头部的粉碎性颅骨骨折造成的对冲伤。身上还有多处骨折和擦伤,都是坠落过程中和落地时形成的,符合高坠造成的伤害。” “有没有嗑药的可能?”吴志远问。 姚馨摇摇头:“这个肉眼看不出来。得把人弄回去,做详细的尸检和毒理检测。明天吧,最早明天下午能出初步结果。” 吴志远点头:“行,那辛苦你了!” 两人谈话间,林昀已从头到脚打量过了尸体,目光从她破碎的衣裙一直到手指上精心做好的美甲,而系统熟悉的机械女声在沉寂了快两个月之后终于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激活全新主线任务:蒙眼的忒弥斯 任务完成进度: 0/3 任务引导:人们都说,即使是蒙住双眼的正义女神,也从不倾斜她的天平。 可有时候,人们仍然要问,正义是否能审判所有的罪恶?那把代表制裁的剑,是否真的诛杀一切的罪恶?一切的罪恶,是否都早已有了注定的死局?】 林昀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确是颇为疑惑的。 蒙眼的忒弥斯? 忒弥斯,作为古希腊神话中的法律与正义女神,其蒙住双眼、手持天平和剑的形象一直是司法公正理念的象征。 当然,蒙上双眼并非双目失明,而是女神主动选择的“视而不见”。 她不会去看等待制裁的人究竟是谁——不论身份的高低、财富的多寡、朋友还是仇敌。所有的判决,只建立在用天平“称量”出的事实之上。 双眼的蒙布,恰恰是她对众生一视同仁的保障,它让裁决的做出无关好恶、不徇私情,确保绝对的公平与无私。 既然如此,任务引导又是何意呢? 沉思之际,系统也已经继续给予了第一个任务: 【检测到宿主接触“非正常死亡尸体”,成功触发“蒙眼的忒弥斯”系列任务之——染血的洛丽塔。 请宿主努力找出凶手,绝不让女神忒弥斯手中的天平倾斜哦!】 系统布置的任务刚说完,钱多多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林昀?走了,吴队让我们一起去野营基地呢!” 林昀这才完全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往前跟上了钱多多和吴志远。 第315章 团队成员 野营基地在山腰处,占地不小,入口处立着一块木牌,写着“森雨之境——野营·房车营地”几个字。 说是野营基地,其实是一个度假村。里面除了各种帐篷,还有十几辆不同大小的房车、好几个篝火广场、一大块类似勇敢者游戏的游乐设备区等。 森雨之境算是南峰市比较网红的一个度假村,很多年轻人慕名过来打卡。 吴志远带着林昀和钱多多走进接待中心,一个外表看上去朴实无华,内里装修的确是颇为现代化的木屋。 一个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的男人迎上来,即使在空调房里仍然额头上挂着汗珠,表情紧张得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几位警官……那个,我是这里的客户经理,姓严。”他搓着手,“我刚知道有人跳崖,这这这……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吴志远没跟他客气,直接掏出手机,翻出刚才在现场拍的死者照片:“这个人是你们这里的客人吗?” 严经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点了点头:“是是是,是客人!她……她还是个网红,好像还挺有名的呢!” “叫什么名字?” “名字……”严经理挠挠头,“这我不清楚啊,客人登记都是前台那边。” “带我们去前台。”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马尾,脸上还带着点稚气,在被严经理问到前几天入住的那个网红,她忙回答:“她叫秦可欣,三天前入住的。” “一个人?” “不是,还有三个人和她一起来的!”女服务员调出入住信息,“她住的是最豪华的双人星空帐篷,另外三个,两个女的住了一个双人标间,一个男的也住了一个双人标间。” 吴志远凑到电脑屏幕前看了一眼,然后冲林昀点点头。 林昀拿出手机,打开警务通,输入第一个身份证号:秦可欣,女,25岁,户籍地:南峰市北江区…… 正是死者。 第二个:洛小萌,女,24岁,户籍地:南峰市西湖区…… 第三个:黄婧,女,27岁,户籍地:南峰市东沙区…… 第四个:张丹,男,26岁,户籍地:龙川市崇洲市..... “你们这儿还有标间?这几人还在吗?”吴志远问女服务员。 一旁的严经理抢先回答:“有一幢楼都是标间,价格在我们这儿也算是最便宜的。这几人...... 都没办退房,理论上应该在的。” 四个人一起来了这里,死者秦可欣一个人住了最豪华的双人星空帐篷,另外三人住的确是最便宜的标间。 这 .......也够奇怪的...... “带我们去见见那三个人!”吴志远道。 严经理亲自带路,“就前面那栋。” 顺着严经理指着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栋六层小楼,外墙刷成白色,墙壁上攀爬了不少绿色藤蔓,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来到三人住的302和303房门口,吴志远冲严经理使了个眼色。严经理会意,上前敲了302的门。 “你好?有人吗?我是度假村的经理——” 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几下,门终于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年轻女孩的脸,她披散着头发,穿着宽松的睡衣,显然是被吵醒的。 “谁啊……这么晚了……” “请问是洛小萌吗?”吴志远上前一步,出示了证件,“我是南峰市公安局的,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 洛小萌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完全打开:“警……警察?出什么事了吗?” 吴志远却没有进去,而是转头看向303的方向,“那边是张丹?” 严经理已经过去敲门了。 这次门开得很快。 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来,往他身后望去,朝着门的书桌上亮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放大的人像照片——穿着翠绿色洛丽塔裙的女孩站在树丛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怎么了?”张丹的目光扫过门口的一群人,疑惑的问,“你们这是……” “张丹?”吴志远问。 “对,我是。” 于是吴志远向他出示了证件,然后对一旁的严经理道,“麻烦你在楼下等一会儿,待会儿可能还有事问你。” 严经理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跑。 不知所措的张丹被带进了302房间里,洛小萌和黄婧并排坐在床边。洛小萌已经彻底醒了,黄婧还在揉眼睛。 张丹站在靠窗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才九点四十分左右,有个女人从这个野营基地东侧的山崖跳下去了。”吴志远开门见山,“人当场就摔死了。经过身份核实,死者是秦可欣。” 话音刚落,洛小萌、黄婧和张丹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怎么可能?”洛小萌先开口,声音有点抖,“可欣姐她……她怎么会……”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今天……今天中午。”洛小萌说,“我们中午拍完最后一套,可欣姐说下午放假,让大家自己活动。我们……我们就各自散了。” “你们怎么没住在一起?”钱多多插嘴问。 “没。”黄婧替洛小萌回答,“老板她住的是山顶的星空帐篷,我们几个么,给人打工的牛马,就只住这儿了。” 黄婧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 “哎呀,可欣姐是网红,也是我们的老板!”洛小萌说,“她住得好一点也正常。我们几个来这里本来就是工作,住哪儿都行。” 吴志远点点头,又问:“那你们下午都在干什么?” “我和小萌在营地里转了一圈。”黄婧说,“这儿有个什么勇敢者游戏的区域,我们去看了看,但没玩就回来了。晚饭在餐厅吃的,吃完又去篝火广场坐了一会儿,大概八点多就回房了,这几天拍摄工作挺辛苦的,就想早点休息。” 吴志远看向张丹。 “我下午和晚上都一直在房间修片。”张丹忙解释,“这几天拍的素材不少,我得修片还得剪辑!晚上就去餐厅吃了点东西,回房后接着干,到现在都还没睡!” 林昀靠在门边,安静地听着。 三个人交待得都很顺畅自然,没有明显的说谎痕迹。 “秦可欣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吴志远接着问,“情绪上的,或者行为上的。” 洛小萌和黄婧又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吧……”洛小萌迟疑道,“她这几天都挺正常的,拍摄也很顺利。” 吴志远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她平时得罪过什么人吗?” 这个问题让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洛小萌低下头,手指揪着睡衣的衣角。 黄婧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张丹依然站着,但两手交叉抱臂在胸前。 良久,洛小萌小声说,“人红是非多,但要说得罪……不过可欣姐也不太提她自己的私事,我们不清楚。” “红?”吴志远听过严经理称呼死者是网红,但具体红在哪里还真没来得及查,于是问道:“她做什么的?” “可欣姐是网上很有名的Lo娘。”洛小萌回答。 “什么娘?”吴志远没听明白。 “Lo——娘——”洛小萌拖长声音,“就是专门穿洛丽塔裙子,打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子!网上有吃播,可欣姐算的上是穿播吧,就是专门试穿各个牌子的洛丽塔裙,进行点评,还会讲解一些这个圈子里的知识、注意事项什么的。” “她讲解得很细致,每次穿的裙子也都是自己掏钱买的。”黄婧接话,“那些可都是正版裙,有些还特别难买,她都能弄到手。Lo娘圈子里提起秦可欣,都知道。” “再加上她长得漂亮。”张丹也开了口,“什么风格的洛丽塔裙都能穿,配饰、妆容、场景,一套一套的搭配,拍出来很好看。粉丝吃这套。” 吴志远听明白了一点儿,似乎就是个裙子模特。 洛小萌则继续道,“很多大牌的洛丽塔裙公司都和她有合作,新品预售款什么的,都会找她先穿先拍,帮忙打广告。” 吴志远点点头,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那你们这次来这儿,是干嘛?” 张丹道,“有个洛丽塔裙的国牌出了新款预售,叫‘山野精灵’,风格偏森系,请了秦可欣试穿。她觉得这儿的环境挺适配的,就定了这里拍照和一些视频。 我们是她的团队成员,小萌是她的助理,黄婧姐是负责化妆、发型的造型师,我是负责摄影的。” 吴志远又问了几个问题,无非是秦可欣的家庭情况、社会关系、最近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事。三个人倒是都很配合,但也都说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二十多分钟后,吴志远合上本子,冲林昀和钱多多使了个眼色。 “今天就先这样。你们几个要保持手机畅通,也不能离开南峰市,后续可能还会有问题要问你们。” 三个人无奈的点头。 一走出302的门,吴志远就对林昀和钱多多道: “这三人都瞒了些什么,不过不急!我们现在得先去看看秦可欣住的那个星空帐篷!” 第316章 搜查帐篷 严经理亲自开着一辆六人敞篷电瓶车过来,对着吴志远几人道:“几位警官上车,山顶路有点远,走着去得二十多分钟呢!” 电瓶车沿着水泥路往上爬,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偶尔能看见藏在林子里的帐篷、房车还有小木屋,亮着昏黄的灯光。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特有的一种草木清香。 “我们这儿的住宿是分区的。”严经理一边开车一边解释,“山腰这边是普通帐篷和小木屋,往上走是房车区,最山顶那几块地方才是最高端的星空帐篷,算是我们这儿最好的了。” “山腰到山顶中间也有住宿?”钱多多问。 “有,各种价位的都有,都是联通的,没有阻隔。”严经理说,“不过为了保护客人隐私,摄像头只装在几个大路的交叉口上——就是这种能开电瓶车的路。小路上没装,步道嘛,客人散步也不想被盯着。” 大路有监控,小路没有。 如果有人想避开监控进出,走小路就行。 到了山顶,眼前豁然开朗,严经理开着电瓶车停在了一个小院前,院子用不到半人高的木栅栏围着。 院子中央是一顶巨大的尖顶帐篷,院子里散落着野营用的天幕、一套户外桌椅、一个烧烤炉,甚至还有一架秋千。 最惹眼的,是院子角落那个双人露天泡汤浴缸,白色陶瓷的,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这……”钱多多张了张嘴,“居然还能露天泡汤?” 严经理讪笑:“高端客户嘛,各方面服务怎么都得多一点。” 吴志远推开栅栏门,几人一起走了进去。 天幕上挂着的一串串彩灯在夜色下闪烁,户外桌上摆着东西——一瓶已经开了盖的黑啤;一份海鲜意面,看上去似乎就动过几口,叉子搁在盘子边上;一盘水果拼盘,切好的西瓜、哈密瓜、草莓,只少了几块;还有一块巧克力蛋糕,被挖走了一角。 “这些吃的……”吴志远指了指。 严经理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是我们这儿提供的送餐服务。有些客人不想走那么远去山腰的餐厅,可以点餐送到房间。秦小姐这几天都点的。” 天幕下的桌椅都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盘子杯子都摆得规规矩矩,连餐巾纸都叠得好好的。 就像一个人正常地吃着晚饭,然后突然放下了叉子,站起来,跑了出去。 “进帐篷看看。”吴志远说。 帐篷里空间很大,一张双人床垫铺在正中,被褥略显凌乱,像是有人睡过。床头柜上,一个手机正插着充电线,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红光。 钱多多走过去看了一眼:“还有电,正在充。” 旁边立着一个简易衣架,挂着几件衣服——三套洛丽塔裙,其中一套是翠绿色的,裙摆上绣着藤蔓和野花的花纹。 “这套……”林昀摸了摸裙摆,道,“张丹电脑上那张照片,穿的就是这套。” 吴志远和钱多多看了看,纷纷点头。 三个人在帐篷里转了一圈。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行李箱打开着,里面的衣物叠放有序。 这里,也是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 林昀和钱多多仔细搜查了一番,才道:“没有违禁药物。” 钱多多也摇摇头道:“挺干净整洁的,不像是会嗑药吸毒的样子。” 的确,人一旦嗑了药吸了毒,什么基本道德原则都没有了,怎么还会保持整洁干净?不成狗窝已经对得起自己了。 吴志远站在帐篷中央,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发问: “一个人住着这么大的帐篷,吃着晚饭,手机在充电——”他顿了顿,“然后突然就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撕自己衣服,跑到山崖边跳了下去?” 林昀和钱多多都没接话,他俩现在也是满头问号,想不通。 “让技术勘察的人过来一趟吧!”吴志远揉了揉鼻梁,“这些吃的喝的,全部带回去检验。另外,查一下她这几天的点餐记录,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对了,死者的手机也带回局里!” 他转头看向钱多多:“多多,你现在去监控室,把秦可欣入住这三天的监控全部拷下来,带回局里给图侦小组,让他们连夜看。” 钱多多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我和林昀去见见那八个目击者。”吴志远说着又看了一眼时间,“希望能顺利一些。” --- 八个目击者被安排在山腰的一个休息室里,工作人员给他们倒了热水,但没人喝得下去。 吴志远和林昀一个一个地问,把每个人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全都问了一遍。 但这八个人的口供出奇地一致—— 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都在南峰工作,约好了今晚来森雨之境野营聚会。 晚上九点多,七八个人围着篝火喝酒聊天,突然听到女人的喊叫声,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穿裙子的女人从林子里冲出来,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一边跑一边撕扯自己的衣服,嘴里还在喊叫什么,但隔得远,听不清。 有人想上去帮忙,但被其中一人拦住了,说那女人看着精神不正常,可能是嗑了药,别贸然靠近。 结果一犹豫,那女人就跑到山崖边,直接跳了下去。 “是你拦着其他人别上去的?”吴志远问。 戴眼镜的男生点了点头,脸色还有些发白:“是我……我当时真的只是……她那个样子太吓人了,我怕上去反而刺激到她……” “你们全程没有看见其他人?比如有人在追她?或者从她跑过来的方向还有什么人?” 八个人一起摇头。 “没有,就她一个人。” “她跑出来之后,林子里还有动静吗?” “没有。”另一个女生说,“她跑出来之后,林子那边没人过来。” “不过到底有没有人藏在那儿我们也不清楚啊,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女人身上了。”戴眼镜的男生很负责的补充了一句。 最后一个目击者问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十分。 吴志远走出休息室,才摸出一根烟想点燃,就看到了休息室外插着的一个禁烟标牌,只能懊恼的把烟又塞了回去。 林昀走了过来,“这八个人的口供挺一致的。” “嗯。” 吴志远朝着山顶的方向望去,那里漆黑一片,“所以秦可欣的确是自己跳下去的。但她为什么跳,跳的时候是不是脑子还是清醒的,就不知道了。” 吴志远转过身拍了拍林昀的肩膀,“走吧,我刚才已经让严经理给我们几个开了几个标间睡一会儿,等天亮了,还得把度假村里的一些工作人员、客人再问问。 总有人看到些什么吧,这个秦可欣怎么可能这么莫名其妙、毫无征兆的跳崖?里面要是没什么猫腻,我吴志远三个字倒过来写!” 林昀轻笑了一下,念到:“远——志——吴?” 吴志远白了他一眼:“行了,别贫嘴了,赶紧睡一会儿去。明天.....哦不,今天有得忙了!” 第317章 询问众人 只睡了四个多小时。 林昀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大亮,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二十。 隔壁床传来轻微的鼾声。钱多多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已经蹬掉一半,已经撩到腰上的衣服下露出的,是八块腹肌。 林昀有些羡慕的摸了摸自己肚子上薄薄的一层皮肉,也没怎么见过这小子锻炼啊!怎么长得? 无奈地摇了摇头,林昀伸手拍了拍那张睡得正香的脸,“钱多多,起了。” 钱多多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再睡五分钟……” “吴队在外面等着了。”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钱多多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开始嘟囔:“起了起了起了……” 十分钟后,三个人在楼道口汇合。吴志远看了眼钱多多乱糟糟的头发,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先去简单吃个早饭。吃完干活。” 三人刚吃完放下筷子,严经理就小跑着过来,“吴队,您要的人我都通知了。昨晚给秦可欣送餐的小林,还有昨晚当班的其他服务员,都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走到会议室门口,吴志远没急着进去,而是冲着严经理招招手:“先让那个送餐的小伙子出来,我们在走廊这边单独问。” 严经理随即点头,推门进去,不一会儿带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 男孩穿着度假村的墨绿色制服,脸上带着点第一次要被警方问话的紧张和拘谨,走路都有点同手同脚了。 “别紧张,就是问你几个问题。”吴志远等他走近了,才语气缓和的问,“昨晚七点半左右,是你给山顶星空帐篷的秦可欣送的餐?” “是,是我。”小林点头。 “说说过程。” “就是……就是正常送餐。”小林说,“我从厨房拿了餐,放在保温盒里,开着电瓶车上去的。我们送餐都是这样,客人点的东西装好,送过去,放下就走。” “一路上停过吗?” “没有。”小林摇头,语气很肯定,“电瓶车直接开到山顶,中间没停过。我们送餐都有时间要求的,必须在客人点餐后的二十分钟之内做好、送到。” “到了之后呢?” “到了之后,秦小姐在帐篷里。”小林想了想,“她让我把饭菜都放在院子里的桌上就行,我就放了。” “她当时什么状态?一个人?”林昀在旁边问,“对了,她身上穿的是洛丽塔裙吗?” 小林看了他一眼,回忆了一下:“嗯,就她一个人在帐篷里,身上穿的是一套休闲服,不是什么裙子。她表现得也挺正常的……就,就坐在床边上,在弄手机充电。那个插口好像有点接触不良,她弄了半天,还跟我抱怨说这充电线是不是坏了,还问我度假村提供充电线吗?我说没有,她还挺不高兴的,冲我翻了个白眼呢!” “就这些?” “就这些。”小林说,“我放完东西就走了,前后待了不到五分钟。” “她那会儿有什么异常吗?比如情绪上?” 小林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没有,挺正常的啊!就是有点.....有点高傲吧!” “怎么说?” “就是全程都是鼻孔看人,我说无法提供充电线她满脸嫌弃。不过有些客人就这样,我们当服务员的,也看得多了。” 小林说完还耸了耸肩,看来这种高高在上的客人早就见怪不怪。 “你有没有发现帐篷外或者附近有什么人吗?” “没有!”小林摇头,停顿了一下他马上又接着补充了一句,“那晚山顶帐篷的其他客人都去参加一个篝火晚会了,所以当时山顶除了秦小姐在,其他人都不在的。” “篝火晚会?”吴志远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严经理说度假村有好几个广场都可以办篝火晚会,于是就问:“是在哪个广场?” “在冷杉广场,离山顶不远。”小林解释。 接着吴志远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才点头让小林离开。 钱多多看着小林的背影道:“听上去挺正常的啊,没啥毛病。” 吴志远没接话,只是冲着会议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进去吧,该问的还得问。” 推开会议室的门,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会议室挺大,但里面的桌椅全被挪到了墙边,中间空出一片地方。二十多号人站在那儿,挤挤挨挨地凑成一堆,正小声嘀咕着什么。看见门开了,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吴志远看着那二十多号人,太阳穴跳了跳,一个个问下去,这得问到什么时候? 忽然他感觉有人在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转头一看,是林昀。对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吴志远听完,挑了挑眉,微微点头:“行。”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两步,面向那二十多号人,“各位,辛苦大家了。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人注意到住山顶星空帐篷那个女客人?” 说着他向林昀点头示意,林昀把手机里秦可欣以及她的三个团队成员的照片都展示给这些人看了看。 吴志远这才接着道:“在这三天里,你们有没有看到她有什么异常表现?或者,有没有看到过除了刚才手机里的那三个人之外,她还和什么人接触过?” 人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低下头,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也有人依然目视前方一副和我无关的漠然。 第一个开口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我……我就在她来登记入住的时候看到过她,其他时候都没留意。” 旁边一个略胖女孩接话:“我也就在度假村里见过她一、两次,她和那三个人一起在拍照录像来着。”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都是差不多的说辞:没什么异常,没留意,不清楚。 吴志远也不着急,就那么站着听他们说。 鉴于人多,林昀刚才在他耳边建议由他来问,而林昀只需要在一旁观察这些人的反应。吴志远是领教过林昀“人型测谎仪”的本事的,自然同意了。 林昀的目光开始慢慢移动,从人群的这一头扫到那一头。 二十多张脸,神态各异:坦然、茫然,不耐烦.....也有......躲闪......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是中年妇女,穿着灰色的保洁工装,头发用发网拢在了脑后,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身体微微佝偻着,仿佛一只意图减小存在感的地鼠,恨不得马上钻回地底下去。 林昀的目光继续移动。 另一个,是一位年轻女孩,穿着和小林一样的墨绿色制服,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马尾。她没有低头,反而微微抬着下巴,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直视前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这是典型的抵触、防御姿态。 林昀再次凑到吴志远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吴志远眼神微微一动,点了点头。 “行,既然大家都没发现什么异常,那今天就先这样。”他摆了摆手,“辛苦各位了,回去工作吧。” 人群顿时松动起来,开始往外走。 而林昀则快步走到严经理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严经理听完也低声回了一句之后,才快步追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领着一个人回来了,正是刚才低头的中年妇女。 第318章 “酸酸粉”男孩 中年妇女坐到椅子上的时候,腿有点抖。 钱多多把另外三张椅子摆放到她面前,让吴志远和林昀也都坐下。 “曹大姐是吧?”吴志远的语气非常温和,“保洁部的?” “是……是。”曹惠的声音有点抖。 “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曹惠只坐了半边屁股,身体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你在保洁部负责哪块区域?” “山顶那边,还有……还有房车那边。”曹惠很认真的补充,“就是靠近山顶的那几辆房车,还有周边卫生。” “那你应该见过秦可欣吧?住星空帐篷那个。” 曹惠的眼神又闪了一下,低下头:“见……见过。” “这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没,没有……”曹惠摇头,摇得太快了,“我就是打扫卫生的时候看见过她几回,没什么异常的。” 吴志远沉默了两秒。 “曹大姐,”他的语气忽然沉下来,“包庇罪犯,可是要坐牢的。” 曹惠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林昀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监控我们都看过了。现在给你机会,自己说,别等我们一句一句问。” 其实监控什么的,图侦小组那边还没传来什么消息。但警察也是能骗人的,毕竟有些人经不住骗。 比如曹惠,她的脸刷地就白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两只手绞在一起。 吴志远没急着催,目光落在她手上——粗糙、皲裂、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脸上的皱纹也比实际年龄深,头发里掺着不少白丝。 “曹大姐,家里几口人?”吴志远忽然换了话题。 曹惠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茫然,“就……就我和我儿子。” “儿子多大了?” “今年……今年大二。”说到儿子,曹惠的眼神微微亮了,回答的也顺畅,“在南峰师范大学,是英语专业。” “那挺出息。”吴志远点点头,语气很平淡,“儿子以后是想当老师的吧,这也得政审的。” 曹惠刚才还露出一丝笑容的脸僵住了。 “直系亲属有案底,”吴志远顿了顿,“可是会影响孩子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曹惠一下子就慌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腔:“我说……我说……!我就是……就是贪心那1000块钱了……” “慢慢说。”吴志远这时候反而不着急了。 果然,一涉及到子女政审是否能通过,很多国人就怂了。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七点半过后。”她开口,声音颤抖,“我在山顶那边打扫卫生,就是星空帐篷往下走一点的那条小路。” 吴志远没插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然后我就看见……”曹惠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看见一个年轻男孩,从那边的林子里穿过来,走到那个星空帐篷的院子外面。他四下看了看,然后一抬腿,跨过那个矮栅栏,进去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到院子里的桌子边上。”曹惠回忆着,“桌子上有吃的喝的,好像是晚饭什么的。他往里头洒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出来了。” “洒的什么?你看清了吗?” 曹惠摇头:“看不清。他就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打开,往盘子里撒了撒。然后他就原路翻出来。结果他刚落地,一抬头,就看见我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就站在离他十米不到的地方。他看见我,愣住了。我就走过去,想问他刚才是干嘛?我还没开口呢,他就跑过来了。” “跑过来?” “对,他冲着我跑过来,动作很快。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打我。”曹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结果他跑到我跟前,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往旁边的小树林里拖。” 吴志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曹惠继续道:“他一边捂着我的嘴,一边让我别叫,别叫,安静的话就给我五百块钱。 等他把我拖到一个小角落里,才放开我,跟我说,他认识星空帐篷里的那个客人,就是开个玩笑,往她吃的里头加了一点酸酸粉。” “酸酸粉?”钱多多忍不住插嘴。 “他是这么说的。”曹惠看了他一眼,“他说就是那种会让食物吃起来很酸的粉,不是坏东西,就是朋友之间的恶作剧。 我当时有点不信,就和他说,你开什么玩笑,万一人家吃坏了怪我们度假村怎么办? 他就急了,说真的就是酸酸粉,他跟其他人打赌来着,赌他能不能成功下到东西还不被发现,要是输了得请客吃饭什么的……他说了一堆,我其实没太听懂,但意思就是想赢这个赌,不差钱。” “然后他给你钱了?” 曹惠点头:“他掏出来五百,看我还在犹豫,又加了五百,一共一千。塞到我手里,说大婶你就当没看见,这就是年轻人闹着玩,别当真。” “你就收了?” 曹惠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他……他穿得挺好的,看着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而且他说就是酸酸粉,我觉得年轻人之间打打闹闹也正常……我就……” “他长什么样?”吴志远忽然打断她。 曹惠马上道:“年轻,二十左右吧。头发是红的——不是全红,就是挑染的那种,挺扎眼的。 然后穿得也挺潮的,什么牌子我不知道,但看着就贵。长得还行,挺白的,瘦瘦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他耳朵上还戴着一对黑色的耳钉。” “他是这里的客人吗?你之前见过他吗?” 曹惠想了想,然后略有些迟疑的点头:“他好像……是住在我们这儿的客人。 我在山顶那边的房车区域打扫卫生的时候,好像见过他,具体哪一辆我说不准。”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曹大姐,那个男孩给你钱之后,还说什么了吗?” 曹惠摇头:“他就让我赶紧走,别跟任何人说。然后他自己往另一边,就是房车的区域跑了。” 吴志远点点头,站起来:“行,曹大姐,你现在可以暂时离开,不过不能离开度假村。我们等会儿还需要你指认那个男孩。” 曹惠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警官,那我儿子……他政审……” “今天能交代这些,就算你坦白从宽了,不会有案底的!”吴志远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安心。 曹惠瞬间就露出了笑容,朝着吴志远三人微微鞠了个躬,才推门出去了。 第319章 不配合的女孩 门再次被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一张清秀但紧绷的脸上满是胶原蛋白。 她走进来的时候下巴抬着,目光从吴志远脸上扫到林昀脸上,又从林昀脸上扫到钱多多脸上,最后落回吴志远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坐。”吴志远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胡婉轻哼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挪过去,坐下,身体微微后仰,翘起二郎腿,两只手抱在胸前,显然一副“我很拽,你们不要惹我”的样子。 吴志远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平和:“胡婉是吧?来这儿工作多久了?” “一个多月。”胡婉的回答简短,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听严经理说你还在试用期?” “嗯。” “那应该挺在意这份工作的吧?”吴志远笑了笑,“好好回答几个问题,不会影响你转正。” 胡婉没接话,又是轻哼了一声。 吴志远也不恼,继续问:“认识住星空帐篷那个女客人吗?秦可欣。” 胡婉的目光闪了一下,但没有躲开,而是直直地盯着吴志远:“听说了,跳崖那个。” “我问你认不认识她。” “不认识。”胡婉回答得很快。 “这几天有没有接触过?” “没有。” “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没有。” 三个“没有”,一个比一个快,一个比一个硬。 吴志远沉默了两秒,正要继续问,胡婉忽然开口了:“警官,我听说她是自己跳下去的,对吧?” 吴志远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那不就结了。”胡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她自己跳的,你们不去处理那些该抓的人,跑这儿来问东问西,是不是闲的?” 林昀忽然开口:“那你觉得谁应该被抓?” 胡婉目光转向他,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警官,你都不知道谁应该被抓,跑来问我?你们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吧?” 钱多多的脸色变了变,正要开口,被林昀抬手制止了。 林昀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胡婉,我听严经理说,你虽然来这儿才一个月,但工作很卖力,每天都是最早到岗的那一批。” 胡婉没说话,但抱在胸前的两只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能在这种网红度假村留下来不容易。”林昀继续说,“试用期过了就是正式工,五险一金都交,还有员工宿舍。” 胡婉的下巴又抬了抬:“你什么意思?威胁我?” “不是威胁。”林昀摇头,“只是提醒你,每个公司都希望自己的员工是诚信的。尤其是还在试用期的员工。” 胡婉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嘴还很硬:“我哪儿不诚信了?我不都说了吗,不认识,没见过,没注意——你们还想问什么?” 林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先看了吴队,然后看我,然后看钱多多,最后才把目光落回吴队身上。” 胡婉愣了一下:“那又怎样?” “很正常,人在进入陌生环境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扫视全场。”林昀说,“但你扫完之后,目光没有固定在任何一个地方,而是飘忽着,每隔两三秒就动一次。这是焦虑的表现。” 胡婉的嘴角抽了抽。 “然后你坐下的时候,两只手就立刻抱在胸前。”林昀继续说,“这是一个防御姿势,说明你对即将到来的对话心存戒备。但如果你真的不认识秦可欣,没必要这么戒备!不是吗?” 胡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还有你回答‘没有’的时候,你依然双手抱臂,但手不由自主地搓了几下自己地手臂——你是在控制情绪,同时也是在寻求安全感。” 林昀顿了顿,“只有在紧张、焦虑地时候,才需要控制和自我安抚。你在怕什么?怕我们看出来你在撒谎吗?” 胡婉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但马上又硬起来,“你在胡说什么?我这是习惯动作而已!” 林昀没有争辩,只是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体,直视着对方:“胡婉,度假村的监控我们都看过了,也看到了!” 胡婉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一条眉毛往上挑了一下,“你们能看到什么?那地方根本没摄像头!” 可话刚说完,她就愣住了。 林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吴志远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 钱多多憋着笑,差点没忍住。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胡婉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最后咬着牙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一边。 “行,”她的语气又硬又冲,“我认识她,行了吧?” 吴志远换了个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说。” 胡婉没说话,依然不看对面的三个人,胸口一起一伏的。 三人也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胡婉才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个女人,要不是死了,要不然她才是应该被你们抓起来的人。” 她转过头来,眼眶都有点红了,还充满着恨意:“她就是恶心,害得我朋友那么惨,还有脸天天在网上装什么洛丽塔小公主——”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吴志远追问:“你朋友?谁?” 胡婉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朋友跟秦可欣是什么关系?她怎么害你朋友了?” 胡婉还是不说话,抱在胸前的手却攥成了一个拳头。 吴志远没有逼问,只是换了个语气,温和了许多:“胡婉,我们知道你对秦可欣有情绪。但不管她生前做过什么,现在人已经死了!我们需要查清楚她是怎么死的,每个死者都需要被认真对待死因。 另外,你看起来不太信任我们警察!是不是曾经我们哪里有做的不好吗?也请你谅解,有时候警察的工作的确很难做到面面俱到!” 胡婉没想到眼前这个刑警队长会这么低声下气的和自己说话,紧握的拳头松了松。 林昀继续说:“你刚才说,她害得你朋友很惨。如果你朋友是受害者,那她的事情,也应该是我们调查的一部分。你能告诉我们吗?” 胡婉撅了一下嘴,此时的她更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开口道:“她....她叫程思源,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闺蜜!”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思思,都快被这个死女人逼死了!” 第320章 山正之争 吴志远连忙拿出兜里的纸巾抽了一张递给面前的女孩,声音也放得很轻:“别急,慢慢说。程思源怎么了?” 胡婉的眼眶更红了,但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思思她……两年多以前开始喜欢洛丽塔裙。”胡婉有些哽咽的道,“可....可是她家里条件不好,她妈没有工作,就靠她爸一个人挣钱,哪有那么多闲钱给她买正版的裙子? 一条好几千,她家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所以......她就只能买一两件山寨的。” 吴志远三人没插话,只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有时候不买正版并不一定代表着不尊重版权,只是无奈之举。 林昀甚至想起了一位挺有名的文学作家,他就公开表示他的书不会抵制盗版,但他的立场并非支持盗版本身,而是基于对社会现实的一种洞察,更是对贫困群体的一种体谅。 他认为:盗版书的存在,让那些买不起正版书的穷人也能接触到知识和文学,这比单纯从知识产权角度去谴责盗版更具现实意义。 想到这里,林昀再次抬头看向胡婉,这个女孩正努力解释着她好友的盗版行为。 “她也知道不对,不尊重创作者。可是......她真的很喜欢,也真的没钱!” 胡婉叹了口气,算是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又开口:“思思长得特别可爱,就是那种……那种娃娃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睫毛也特别长,穿那种萌系的洛丽塔裙特别合适。 而且她手特别巧,自己改裙子,把山寨的改得跟正版差不多,还自己做首饰、做头饰什么的。” 说到这儿,胡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骄傲:“她拍视频发到某音上,很快就火了,好多人都夸她可爱,夸她手巧。后来还有厂商找她,想赞助她正版的裙子,有个什么……什么预售款,挺火的,本来是要给那个女人的——” “给秦可欣?”林昀问。 “是!”胡婉咬着牙,“她那时候已经是圈子里的大网红了,粉丝多,人脉广。思思其实就是一个小萌新,没想和她抢什么的? 但她不这么想,就觉得思思抢了她的风头,抢了她的资源,就该死。” 吴志远皱了皱眉:“所以她做了什么?” “她挑唆那些‘lo警’。”胡婉说,“你们知道什么是‘lo警’吗?就是圈子里那些神经病,天天盯着别人穿什么裙子,看到穿山寨的就上去骂! 山寨货怎么了?普通人哪个没穿过一件山寨牌衣服,喝过一杯山寨牌奶茶啊? 她们倒好,骂完还要在网上开盒,把人家照片、名字、地址全挂出来,让所有人一起骂。” 吴志远三人听了,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们虽是警察,但也从没听说过什么‘lo警’,更没有想到只不过穿一条山寨裙子,怎么就天怒人怨了呢? “秦可欣就让那些人去思思的某音账号下骂。”胡婉的声音开始发抖,“说她不尊重正版,说她是‘圈内叛徒’,说她是‘侵权共犯’。 那些疯子就在评论区骂,在直播间骂,发私信骂,还开她的盒,把她家地址挂到网上。到后来,甚至线下骚扰。” 胡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有人去她家门口堵她,骂她,往她家门口扔垃圾,说她也是垃圾,穿山寨的就是垃圾。思思本来就胆子小,哪见过这个?她吓得不敢出门,不敢看评论,不敢上网,甚至不敢开手机。”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但越抹越多。 “她本来找了个工作,去一家网红咖啡店上班,老板可喜欢她了,说她长得很讨喜,客人一定喜欢!” 胡婉哽咽着,“结果这事儿一闹,她不敢去上班了,怕出门就被认出来,怕那些人又来堵她。工作自然就没了!” 吴志远沉默着,再递过去一张纸巾。 胡婉接过来,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 “她妈妈也被吓到了。”她说,“她妈本来就身体不好,高血压,被那些人堵门骂了一顿,直接犯病住院了。思思她爸气得要去找那些人拼命,但找谁?那些人都是网上的,来无影去无踪的,骂完就跑,你抓都抓不住。” 吴志远的神色凝重起来。 “思思后来被逼得没办法,在某音上发了个道歉视频。”胡婉的声音越来越低,“说自己错了,不应该穿山寨,玷污了洛丽塔裙子,对不起大家,对不起这个圈子。她一边哭一边道歉……”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房间里安静了,没有人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胡婉深吸了几口气,抬起头,眼神里涌上来一股恨意。 “我报过警。告秦可欣霸凌,告她挑唆别人来骚扰思思。但警察说,没有证据,没法立案。” 她盯着吴志远,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们警察,不是挺能的吗?怎么关键时候保护不了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了呢?” 吴志远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我没办法。”胡婉收回目光,低下头,“我只能看着思思一天天垮下去,不敢出门,不敢见人,天天躲在家里,跟个废人一样。那个姓秦的倒好,依旧在网上做她的网红,依旧穿着那些漂亮的正版裙子当公主,被人捧着追着!” 她的声音骤然停住,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林昀等她稍微平复了一点,才开口:“所以这次她来这儿,你认出她了?” “当然,我第一天就认出来了!”胡婉的声音高了一些,“她那张脸,我怎么可能忘记?” “然后呢?” 胡婉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来抬起手,掀开自己制服的衣摆。在她的腰侧,有一个巴掌大的淤青,青紫交加。 “这是她踢的。”胡婉放下衣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钱多多愣了愣:“你去找她了?还是她来打的你?” “我去找的她!在她拍完照回帐篷的路上,有一段路没什么人,也没摄像头。我提前在那儿等着,想揍她一顿。 可惜......我没打过她。她不知道在哪儿学的,会防身术那种,我扑上去就被她撂倒了,然后她就踹我,踹了好几脚。”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爬起来的时候还骂她,骂她是畜生,骂她霸凌思思,骂她害得思思得了抑郁症。她死了都不解气,死了我都想鞭尸——”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又激动起来。 “她当时什么反应?”林昀打断她。 胡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她就笑,嘲笑我,说‘就你这弱鸡还想打我?’说‘你再来啊,闹大了我就去投诉,看你们度假村还敢不敢要你这种员工’。” “后来呢?” “后来我就回了她一句,说你去投诉啊,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所谓的网红,干的那些好事!然后我就走了! 不过,估计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倒是没去投诉过我。” 她再次抹了一把脸,然后很严肃的道:“之后我没再去找过她,甚至都没再靠近过那个帐篷。” “那你昨晚呢?在哪里?” “我上完白班就回员工宿舍休息了,没再出去过。”这一次,胡婉回答的倒也坦然,也自然。 “行。”吴志远点点头,“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去核实。” 胡婉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 “警官,”她的声音涩涩的,“那个女人死了,我特别开心!因为她该死!可她的死和我无关,我不会因为这种贱人弄脏自己的手!” 吴志远三人没有说话,也只能沉默。 胡婉看了他们一眼,才推门走了出去。 第321章 替姐姐出气的弟弟 等胡婉走了,吴志远才掏出手机,给队里的小明打了电话,让他彻查一下程思源的事,以及胡婉的报警是否属实。 之后,他又打电话给了同在度假村走访客人的一名警员小刘:“小刘啊,你去一趟度假村的员工宿舍,看看那里有没有监控,有的话重点看一个叫胡婉的服务员,核实她昨晚什么时候回的宿舍,有没有人证明。 没有监控的话,就走访一下宿舍的人,看有没有人看到过她。” 安排完,他收起手机,冲林昀和钱多多扬了扬下巴:“走,再去找严经理。” --- 严经理正在前台跟人说话,看见吴志远三人过来,赶紧迎上去。 “吴队,问完了?” “问完了。”吴志远点点头,“现在有个事要麻烦你——房车区域的客人,有没有一个年轻男孩,挑染了红头发,戴着黑色耳钉的?” 严经理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不确定的道:“哟,这我真没留意到!不够你等会儿啊,我问问那片区域的工作人员。” 说着,他拿起对讲机问了几句,很快得到回复。 “有的,应该是C008号车的客人,前台查了入住信息,叫沈傲,说和他一起入住的还有五个朋友,都是年轻人,也是三天前入住的。” “行,带我们过去。” --- C区在山顶往下一点的缓坡上,几辆房车错落有致地停在树荫下,每一辆之间隔着不小的距离,保证了私密性。 C008是其中最大的一辆,通体白色,停在最靠里的位置。房车外面支着遮阳棚,棚下一张野餐桌,几个年轻人正围坐着吃早饭。 那个红色挑染的头发在一堆黄黄绿绿蓝蓝的脑袋里,反而是最朴素的一个了! 男孩的侧脸看上去年龄非常小,林昀都怀疑他是否成年。 此时的少年正穿着一件宽松的、满是驴牌老花花纹的T恤,正往张口咬一块吐司,耳朵上黑色的耳钉反射着光。 吴志远三人走过去,出示了证件。 “沈傲?” 红发男孩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吐司,看见站在面前的三个警察明显愣住了,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啊,是我,怎么了?” “昨晚七点半左右,你是不是去过山顶那个星空帐篷?” 沈傲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吐司从嘴里掉下来,落在盘子里。 “我……我没……” 想抵赖..... “有人看见了,也交待了你塞钱给她让她保密的事!”吴志远打断他,“昨晚,那个帐篷的客人出事了,跳崖死了。所以你现在说什么,最好想清楚再说。” 沈傲的脸刷地白了。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死……死了?”沈傲的声音有点抖,“不是,我就是……我就是开了个玩笑,怎么就……” 吴志远没理他,只是往房车的方向偏了偏头:“进去说。” 沈傲站起来,腿有点软,跟着他们上了房车。 --- 房车里比想象的还要豪华:真皮沙发,实木地板,嵌入式冰箱,吧台上整整齐齐摆着几瓶红酒。 林昀扫了一眼牌子,波尔多的,一瓶至少两三千。桌上扔着一个LV旅行袋,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各种满是logo的衣服。 这一点.....倒是和母亲曾玲玲的穿衣品味有些像呢! 再去看沈傲的手腕上,一块劳力士在光线下闪的光简直要亮瞎钱多多这个土狗的眼了。 曹惠说得没错,确实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吴志远对这些视而不见,指了指沙发:“你先坐下。” 沈傲很乖宝宝的坐了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还暗搓搓得摩梭了几下。 “昨晚七点半,你是不是去了秦可欣的帐篷?”吴志远开门见山。 沈傲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吴志远的目光,又缩了回去。 “……去了。” “干什么去了?” “就是……就是开了个玩笑。”沈傲的声音越来越小,“撒了点东西在她晚饭里。” “什么东西?” “酸酸粉。”沈傲回答得很快,“就是那种吃着很酸的东西,恶作剧用的。” 林昀靠在车厢壁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酸酸粉?”林昀的声音不紧不慢,“度假村这么多人,怎么就挑了她恶作剧?” 沈傲的眼神飘了一下:“就……就随便选的,算她倒霉呗。” “随便选?呵~~!”林昀嗤笑了一声,“你认识她吧?” 沈傲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连连摆手:“不认识,不认识,就是随便挑的。” 林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脸。 沈傲的目光开始躲闪,每隔两三秒就飘向别处,然后又迅速收回来。 “沈傲,”林昀忽然开口,“你到底撒的什么?” “酸酸粉啊!”沈傲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都说了,就是酸酸粉!” “你确定?” “确定!” 林昀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警局有专门的检测仪器,那些吃的喝的都已经送回去化验了。撒的是什么,今天下午就能出结果。你觉得我们能测出来是酸酸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沈傲的脸又白了。 “你以为我们好骗?”钱多多在旁边恶人,凶巴巴的吼了一句,“赶紧老实交代!” 沈傲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泄了气一样低下头:“……泻药。” “什么?” “泻药。”他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泻药。” 钱多多一脸看奇葩的表情:“你来度假村怎么还带泻药?” 沈傲抬起头,表情有点委屈:“就是……就是带来的,想整人用的。我和朋友打赌,谁敢给陌生人下药不被发现,谁就赢。我就……” “这么巧,你就挑了秦可欣?”钱多多依旧一脸看奇葩的表情。 “就是随便挑的,真的!”沈傲又急了,“我就在那附近转悠,看见那个帐篷亮着灯,就……” 林昀盯着他的眼睛。 沈傲的目光又开始飘。 不是撒谎,但也不是全说实话。 “沈傲,”林昀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你们挺有空啊,吃饱了撑的?随便找个人下泻药?” 沈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样做,事情肯定会闹大你们想过没有?”林昀继续说,“被下药的人要是出点什么事,找度假村算账,度假村查下来食物本身没有问题,会去报警——你们是活得太滋润了,非要给自己留个案底?” 沈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认识秦可欣的吧?”林昀忽然话锋一转,依然坚持这个观点,“选她不是随便挑的。” “不认识!”沈傲脱口而出,但声音里已经没了底气。 林昀没跟他争辩,只是淡淡地说:“你现在不说,我们回去翻翻你的老底,不怕查不出什么来!你几岁了?成年了吗?” 对方心虚的低下了头。 “没到十八?那好办了!”林昀得意的勾了勾嘴角,“我们现在就联系你家里人,让他们来一趟?” 沈傲的脸彻底垮了。 “别别别……”他抬起头哀求,“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沈傲双手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力道大的都能夯下来几根,这才开口:“泻药是我带来的……我本来准备给另一个人下的,就和我一起来的,外面的那个黄头发。我看他不顺眼,他总跟我抢风头…… 但秦可欣,我也的确是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她……她以前是我姐的闺蜜。”沈傲说,“我姐叫沈娇,跟那个秦可欣都在‘金苹果’读书,那时候她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后来……后来这个贱人坑了我姐啊!!!” 金苹果?这个学校林昀知道,南峰市有名的民办一贯制学校,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外甥熊星昂就是这个学校的。 沈傲鬼哭狼嚎的吼完,突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义愤填膺的继续吼:“都是她害的我姐,被别人网暴!那段时间我姐可惨了,天天哭,最后被我爸妈送出国念书去了,最近才刚回国。”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的继续:“我看到她在这儿,就……就气不过。想捉弄她一下,给我姐出口气。 我看见服务员把吃的放到桌上后就走了,但她一直没从帐篷里出来!我正愁没机会下药,一看就赶紧翻围栏进去,把泻药下在那盆意面里。 但我真的就是想让她拉拉肚子,没想别的!她怎么会跳崖啊?可不关我的事啊~~~!泻药怎么可能让人跳崖呢?” 他嚷嚷着,还挺委屈的!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就这些?” “就这些。”沈傲小鸡啄米般点头,“我真的就是下了点泻药,别的什么都没干!” 林昀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目光不再飘了,还挺着胸,看来这次说的是实话。 吴志远继续问:“那你除了见到那个保洁员之外,还在帐篷附近见到什么人了吗?” “没....没了!”沈傲摇头。 “行,那你再给我们说说,你姐和秦可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说她坑了你姐?”吴志远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坐下。 “哦......”沈傲委委屈屈,像个小媳妇一样的又坐了回去。 第322章 当年往事 “八年前的事儿了。”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甘,“那时候我姐和秦可欣都是高二,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然后不知怎得,也一块儿迷上了洛丽塔裙。 尤其是我姐,特别痴迷。迷到什么程度?非要穿着洛丽塔裙去学校上学。 可金苹果这个学校吧,虽然是民办的,但规矩特别多管的也严,学生周一到周五都必须穿校服! 她穿成那样去,肯定被老师说啊,一顿批评以后还不够,还请了家长。我爸妈气得不行,说她不务正业,不守学校规则,她还不听,在家天天吵。”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我姐其实从小就是个乖乖女,那是她唯一一次叛逆期,对那种裙子执拗的不行!直到后来我爸威胁要断她零花钱,她怕没钱买裙子,才妥协不再穿那种裙子去学校。” 听到这里,林昀倒是觉得挺能理解的。 毕竟青春期的时候,大脑负责冲动和控制的部分发育不同步:前额叶皮层——就是管决策、管后果判断的那块——要到二十多岁才能完全成熟; 而负责情绪和冲动的部分,青春期正是最活跃的时候。 所以这个阶段的孩子,容易冲动,容易执拗,容易认准一件事就不顾后果。尤其是平时越乖的,压抑得越久,反弹起来反而越厉害。 至于为什么过了青春发育期孩子又变好了呢?无他唯脑熟尔! 吴志远也点头表示理解,继续问:“然后呢?这和秦可欣坑她有什么关系?” 沈傲瞥了他一眼,一副“你且让我娓娓道来别着急”的表情。 “然后就是高二升高三那个暑假。有一天她跟秦可欣两人都穿着洛丽塔裙在街上逛,碰见一个小姑娘,十岁出头,也穿着洛丽塔裙。” 钱多多插嘴:“也穿洛丽塔裙?同好啊!” “问题是那小姑娘穿的是山寨的。”沈傲叶瞥了他一眼,“就是那种一眼假的,布料low,版型歪,特别廉价的那种。” 钱多多皱了皱眉,没说话。 “我姐当时就上头了。”沈傲说,“她走过去,指着那小姑娘说,你穿的是什么垃圾?山寨货也好意思穿出来?然后……然后就动手了。” 动手?这就动手了!?怎么就动手了? 吴志远三人一起挑眉,不李姐。 “我姐也不是去打那个小姑娘,就是撕了人家衣服。”沈傲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姐说她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看那小姑娘不顺眼,觉得她玷污了洛丽塔。旁边好多人围着看热闹,没人上来劝,倒是有人拿手机拍。” 说到这里,他耷拉下了脑袋。 “后来视频传网上去了。网友一边倒地骂我姐,说她神经病,脑残,欺负小孩子。还有人把她人肉出来了,天天在网上骂,在学校门口堵她。” “她一个人干的?”林昀想起了也在场的秦可欣。 沈傲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是我姐一个人干的。但后来我才知道,当时秦可欣一直在旁边撺掇。” “撺掇?” “对。”沈傲咬着牙,“事后,我爸妈问我姐,你当时怎么就这么冲动?这么不可理喻? 我姐那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说是秦可欣一直在她耳边说,你不上去教育一下她?你平时不是说穿山寨的都是恶心人的吗?你不会是说说而已吧?她本来还在犹豫,被秦可欣这么一激,就……”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涩:“但那个视频里没拍到秦可欣。事后她还在网上哭诉,说自己当时想拉住我姐的,但没拉住,还被扇了一巴掌。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装成无辜受害者!” 钱多多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这么做?不是闺蜜吗?” 沈傲冷笑了一声:“闺蜜?我姐傻乎乎的看不出来,我可看得出来!她一直嫉妒我姐! 我姐成绩比她好,家里比她们家有钱,爸妈也疼我姐——她有个弟弟,家里重男轻女,她从小就不受待见。 更关键的是,我姐和她当时读的都是国际班,高二升高三暑假有很多国外的大学要开始去申请offer,还要备考雅思什么的各种考试,要安排去夏校! 可我姐被这些事这么一搞,什么都做不了!她本来很有规划,也很有把握的! 都怪秦可欣那个贱人,她就是见不得我姐的好!” 他的眼眶有点红了,胸口也起伏的厉害。 “那段时间我姐被骂得不敢出门,不敢上网,不敢看手机。学校觉得她这样子给学校丢了脸,坏了学校的名声,就给她记了大过,还让她休学一周回家反思。 然后那些网友还来我们家小区门口堵她,要不是我们住别墅区进不来,她可能都被打了。” 说完,沈傲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活像个塞了一嘴坚果的小仓鼠。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后来呢?” “后来幸好有我爸英明神武!果断给我姐退了学,直接送她去美国读高中。”沈傲说,“她在那边也算是重新开始了,也不再迷恋洛丽塔裙子,读了大学,直到最近硕士毕业才刚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吴志远:“警官,我姐真的吃了很多苦。那件事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再也不碰洛丽塔,再也不交什么闺蜜朋友,独来独往的!” 林昀则忽然开口问:“你这次在度假村看到秦可欣,跟你姐说了没?” 沈傲愣了一下,点头:“说了。入住第二天就看见她在那里搔首弄姿的拍照,我就立马打电话跟我姐说了。” “她说什么?” “她说……”沈傲的神情有点迷茫,“她说让我别惹事,过去就过去了,当年主要还是她自己的错。” 他转头看着林昀:“我姐就是这么个人,心软,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她明明是被秦可欣坑的,还说是自己不对。我姐过去了,我可过不去!想想就气,所以昨晚才会去下了药!” 林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傲一口气说完,才忽然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你们……你们不会怀疑我姐吧?警官,我姐都说了算了,她不计较了!不可能对那个姓秦的做什么的!” 吴志远和林昀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姐现在人在哪儿?”吴志远问。 “在家啊,南峰家里。”沈傲说,“她刚回国没几天,还在倒时差!她不可能跑这儿来的!” “行,今天先到这儿。你暂时别离开南峰,后面可能还要问你。”吴志远道。 沈傲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警官,那个......你们还会打电话联系我爸妈吗?” 吴志远瞪了他一眼:“你先老实待着吧!再说了,这都出人命了,还能瞒着你爹妈?” “啊~~!?不会吧~~!”沈傲双手抱头仰天长啸,就差来个双膝着地跪下了。 三人也没再管呼天抢地的沈傲,下了房车。 外面那几个朋友还坐在野餐桌旁,看见他们出来,齐刷刷地看过来,谁也没敢说话。 走出C区,钱多多小声问:“那个沈娇,要不要查一下?” 吴志远没回答,看向林昀。 林昀却道:“那八个目击者怀疑死者磕了药。沈娇是从美利坚回来的,那个地方,有些药挺容易弄到手的。” 第323章 胡婉的男友 吴志远刚想让人去查查沈娇,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一皱:“见你们就跑?……行,我们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冲林昀和钱多多道:“小刘那边出了点状况。胡婉的男朋友,看见他和派出所的老周拔腿就跑,不过被逮住了。” 钱多多愣了一下:“啊?男友?他跑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吴志远已经迈开步子,大手一挥道,“走!” --- 半小时之前 小刘和附近派出所过来增援的民警老周把车停在员工宿舍楼门口。 五层楼,全白色的外墙,爬山虎爬了一半,几扇窗户开着,晾着衣服。 “就这儿。”一旁赶来陪同的领班指着小楼解释,“这里一到三楼是男员工宿舍,四楼五楼是女员工宿舍。胡婉住403,我已经打电话让她室友在屋里等着了。” 小刘点了点头,和老周一起走了进去。 楼门口有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三人上了四楼。走廊左侧墙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女生宿舍,男士止步”。 领班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小茹?警察来了。” 门很快开了。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穿着度假村的制服,马尾扎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紧张。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身位。 “请进!” 这个度假村的员工宿舍似乎不错,两人一间。 “那是胡婉的床。”小茹指了指右侧的一张单人床道。 小刘环顾了一下四周,女生的宿舍总归是比较整洁干净的,才问:“你叫小茹?和胡婉一个宿舍的?” “嗯,我俩一个屋。”小茹紧张的点头,“领班刚才打电话让我在屋里等着,说警察要来问话。我就……我就赶紧回来等着了。” “昨天你们俩都是白班?” “对,都是白班。”小茹说,“晚上七点下班,一起回来的。” “回来之后呢?” “就……洗漱,然后玩了一会儿手机,就准备睡了。” “胡婉没出去过?” 小茹的眼神飘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一直待在屋里。” 小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小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轻轻揪着裤子的布料。 小刘也是见多识广的角色,一看就知道这姑娘没说实话。 “小茹,别对我们说谎,没啥意思。何况,我们来找你确认一些事,也是因为一桩人命案子。知情不报,包庇,你自己想想后果。” 小茹的脸白了。 毕竟.......也只不过和胡婉做了一个月的室友,关系尚浅,着实没有必要为此和警察作对。于是她开了口:“她……她八点多出去过。” “去哪儿了?” “楼下,找她男朋友。”小茹的声音越来越小,“陆勇,餐饮部的,就住一楼。”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太清楚……我那时候都睡下了,迷迷糊糊的,也没去看时间。” 小刘和老周交换了一个眼神。 “刚才为什么不说实话?” 小茹揪了一下裤腿:“虽然宿舍楼是男女混住,但公司规定男女不能住一间房。陆勇的宿舍正好就他一人,胡婉就总是下楼找他,有时候甚至还过夜! 她男朋友陆勇这人吧……在同事里人缘.....挺好的,我不太想得罪他,就一直帮他俩瞒着。 “人缘挺好?怎么个好法?” “他最近老请我们喝奶茶什么的……” “你帮他隐瞒,才是给他惹麻烦。”小刘站起来,“陆勇住哪个房间?” “107。” --- 107的门锁着。 老周敲了几下,没人应。领班连忙拿出备用钥匙开了门。 屋里明显比楼上的女生宿舍乱的多,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团,地上还扔着几双袜子,床边的一个垃圾桶里扔满了揉成团的纸巾。 小刘走过去用脚轻轻踢了垃圾桶一脚,盖在最上面的纸巾抖到一边,露出了下面两个粉色的,打了结的套套。 “哟~~!”老周看到了,露出了一个大家都懂得笑容。 领班也应该看到了,则是一脸的尴尬。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声,带着明显的不满:“谁进我屋了!?” 小刘和老周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一米七五左右,穿着餐饮部的白衬衫、黑色小背心加领结的制服。 然后他看见了屋里的老周——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 下一秒,他转身就跑。 “站住!”老周第一个冲出去。 小刘紧随其后。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前面的男人跑得飞快,拐过一个弯,直奔后门。 后门的门下卡着一块砖头,所以门无法关住,那男人一下子就推门而出。 外面是一片草地,再往前就是林子。 老周毕竟年纪大了点,跑了几十米就开始喘。小刘年轻,腿也长,嗖的一下就越过了老周,向男人疾追而去。 距离在缩短。十米,八米,五米—— 前面的男人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小刘趁势冲上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对方整个人都牢牢的钉在地上:“你跑什么跑?!” 赶来的老周也冲了过来,扭住了对方的一个胳膊。 男人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脸贴着草地,声音闷闷的:“我……我从小就是……就是看见警察就慌……” 小刘和老周一起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你慌什么?你没做坏事,会怕我们?” 男人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小刘。 --- 吴志远带着林昀和钱多多赶到的时候,陆勇已经被小刘和老周两人一左一右的守着,压在床上坐着,再没有了逃跑的企图。 看见吴志远三人进来,他飞快地低下头。 吴志远没急着理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的目光落在桌上放着一个华为手机,挺新的一型号,手机本身也新,但此时已经是关机状态。 “你的?”吴志远指了指那个手机。 陆勇点头:“是……是我的。” 小刘在旁边插嘴:“他兜里还有一个。” 说着把刚搜出来的手机放到了桌上——是最新款的苹果,Pro Max,一万多那种。 吴志远看了看那个华为,又看了看那个苹果,挑了挑眉。 “华为挺新的,怎么又买一个?” 陆勇的喉咙动了动:“就想……想换个新的呗!” “一万多,说换就换?”吴志远笑了一下,转头问站在门口的领班,“你们餐饮部一个月工资多少?” “八千。” “八千,这个手机你一个月工资都不够吧!” “听说他最近还总请同事们喝奶茶!”一旁的小刘神补刀。 陆勇挤出一个笑:“炒股……炒股赚了点。” “炒股?你看看最近的大盘,绿得比呼伦贝尔大草原还绿,你还能赚到钱?”小刘立马否定了这个说法,并且一脸沉痛。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最近股票赚不了钱的,问就是穷! 陆勇的笑容僵在脸上。 吴志远没再跟他废话,朝身后的林昀和钱多多道:“搜!” 两人立刻开始翻箱倒柜。陆勇坐在那儿,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开始冒汗。 不一会儿,钱多多的声音从厕所方向传来:“吴队,有情况!” 走到厕所门口,钱多多正蹲洗手台前,手伸到下面,摸了什么东西出来——一个包裹严实的黑色垃圾袋,拆开一看,里面是七八个很小的小瓶子,有的写着“乖乖水”,有的写着“迷情水”,还有的没有任何标签,就是透明的小玻璃瓶。 钱多多举起来晃了晃:“这玩意儿,不像是酒吧?” 陆勇的脸彻底白了。 吴志远接过那些小瓶子,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转头看着陆勇:“解释一下?” 陆勇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忽然整个人垮了下来。 “我……我就是卖……”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卖给那些来开篝火晚会的客人……我们度假村网上挺有名气的,房费不菲,来的客人大多很有钱!就有....有这方面的需求,我就是……就是赚点外快……” “卖多久了?” “三……三个月不到。” “哪儿来的?” “我在外面……有.....有点门路……” 吴志远把那些东西又递给小刘:“叫禁毒队的过来,这是他们的活儿。顺便说一句,你小子这回可是立功了啊!哦,还有老周!” 小刘和老周两人笑得嘴都有点合不拢,这三等功不是正在和自己招手吗? 吴志远重新看向陆勇,目光沉下来:“胡婉知道你在卖这些东西吗?” 陆勇拼命摇头:“不知道!她不知道!我没跟她说!” “昨晚她来找你了?” 陆勇愣了一下,点头:“来……来了。” “什么时候?” “八点多吧……八点半左右。” “来找你干嘛?” 陆勇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嗫嚅着:“干.....干了!” 吴志远几人听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作为房间里年纪最大的老周更是一副没眼看的表情,嫌弃的从鼻子里哼了一下。 “然后哪?她几点走的?” “然后……然后我就睡着了啊!她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小刘有些不信,不过两次,你就能睡的连枕边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陆勇的眼神里带着哀求,“我睡着了,醒来她已经不在了。我以为是回自己宿舍了,也没多想。” 吴志远盯着他看了几秒,才道:“把他带回局里,做详细笔录。还有这些小瓶子,也带回去检验。” 陆勇被带出去的时候,腿是软的,和昨晚差不多的软。 钱多多凑过来,压低声音:“吴队,胡婉有动机,也有可能已经知道陆勇在卖这些东西。昨晚只要趁陆勇睡着,从这些药里拿一点,溜出去下个药,再悄悄回来,完全办得到啊!” 吴志远则老神在在的道:“别着急下结论,等姚法医那边的报告出来再说!” 第324章 沈娇 吴志远站在野营基地的门口,无奈的摇了摇头,来的时候他自个一人开了一辆车,走的时候,所有涉案人员要是一字排开,可是一溜串了。 他朝着身后的几辆警车挥了挥手,道:“走吧,回去有的忙了。” --- 回到警局的办公室门口,就看到小明已经在等了。 他是最近才来南峰市局的小萌新,一张娃娃脸,眼睛圆溜溜的,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这副模样,说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都有人信。 “查得怎么样了?”吴志远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小明翻开笔记本,脚步飞快地跟上,走得快语速也快:“胡婉说的那个程思源,我核实了。” “嗯?” “确实有这么回事。”小明说,“程思源因为穿山寨洛丽塔裙被人网暴,带头的那波人里大多数是秦可欣的粉丝。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秦可欣指使的,但那些人的社交账号和秦可欣互动频繁,还转发过她骂山寨的微博。” 吴志远点点头。 “程思源报过警,胡婉也报过警。”小明继续说,“当时当地派出所受理过,但因为那些骚扰的人都是匿名,来去无踪,蹲守了几次都没抓到人。案子就一直挂着。” “她现在怎么样?” 小明露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挺惨的。现在还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据说已经一年多没正常工作过了。她妈妈因为这事儿高血压反复犯病,住了好几次院,现在还在医院里。全家现在就靠她爸一个人撑着。” 旁边钱多多听了,叹了口气。 小明翻了一页,“胡婉是帮程思源报的警,还直接去过派出所好几次,但因为一直没抓到人,她表现得对警察有情绪。” 吴志远点点头,又问:“沈傲那边呢?他说的那个沈娇的事,查了没有?” “正在查。”小明说,“八年前的事了,我需要一点时间。” “沈娇的入境记录呢?” “查了。”小明翻出一张纸,“前天上午十点二十落地,南峰国际机场。航班信息对得上。” “沈家背景?” “南峰本地人,住滨江区翠茗苑别墅区。”小明说,“父亲沈天龙,经营一家外贸公司,规模不小。母亲彭爽,是南峰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妇产科主任。两个孩子,沈娇是长女,然后就是弟弟沈傲。沈家的家庭条件确实不错。” 吴志远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一个纤瘦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是法医姚馨。她的脸色很疲惫,显然是熬了一夜。 “吴队。”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初步结果出来了。” 几个人顿时把她围在了中心。 “死者秦可欣,女,25岁,死因是明确的——高处坠落导致的多发伤,颅脑损伤是致命因素。这点没有疑问。” 吴志远点点头。 “另外——”姚馨顿了顿,“死者生前有过性行为。” “能确定时间吗?”吴志远问。 “大概在死亡前两到三小时。”姚馨说,“也就是晚上八点左右。” “有暴力痕迹吗?” 姚馨摇头:“下身没有撕裂伤,应该不是强迫。但——” 她又顿了顿。 “没有检测到精子。” 钱多多愣了一下:“那就是……用了....套?” “应该是。”姚馨点头。 吴志远皱着眉:“还有其他发现吗?” “胃内容物。”姚馨翻开另一页,“死者胃里只有少量意面和蛋糕,还有不少啤酒。意面和蛋糕的量很少,大概就是动了几口的程度。啤酒量多一些,估计喝了大半瓶。” “和桌上的情况对得上。”林昀说,“意面和蛋糕的确都只动了一点。” 姚馨继续说:“除了这些,胃里没有其他食物残留。但具体有没有药物成分,得等毒理检验结果。我已经送过去了,最快还要几个小时。” 吴志远点点头:“行,辛苦姚法医。” 等姚馨离开,钱多多第一个开口:“性行为……八点左右?她和谁?应该是度假村里的人吧?” “服务员小林送餐是七点半左右。”林昀说,“根据保洁员曹惠和沈傲的供词,沈傲应该就是服务员走了之后,趁着秦可欣还在帐篷里鼓捣那根充电线的时候翻栏杆进去下药的。 然后沈傲被曹惠发现,拉着她离开。” “那就是沈傲和曹惠走了之后?”钱多多皱眉,“有男人去找了她?可她的帐篷看上去没有其他人进来和她私会过的痕迹啊?” 吴志远正要说话,一个警员走了进来汇报:“吴队,外面来了个女的,说是沈傲的姐姐,来接弟弟的。” 钱多多和林昀顿时不再讨论秦可欣的那个秘密情人。 吴志远则从椅子上站起来,“来的挺好的,走,我们去会会她。” ---- 走进接待室,只见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一身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黑色打底,身上没戴什么珠宝首饰,只有手腕上的那块积家Reverso,方形表盘看起来特别低调,但恰恰能够彰显出主人的身价。 她的五官美的有些飘忽,加上鼻梁上一副金丝边眼镜,让她看起来清冷,疏离,又带着点禁欲的味道。 吴志远几人走进去的时候,她站起来,微微点了点头。 “沈娇?”吴志远在她对面坐下。 “是,我接到你们警方的电话就过来了。”她说,“我弟弟怎么了?” “你弟弟没怎么。”吴志远说,“但他做的事,和一桩命案有关。” 沈娇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命案?他能干什么事?他还是个孩子!” “昨天夜里,有个女人从度假村的山崖上跳了下去。”吴志远盯着她的眼睛,“死者正是秦可欣。你认识吧?” 沈娇听到秦可欣三个字,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但林昀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认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们以前是同学。” “只是同学?” 沈娇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吴志远,“当年的那些事,我弟弟应该都告诉你们了。” “他说了一些。” “但我弟弟说的那些,不代表我会恨她恨到让她死! 其实当年的事,我后来想了很多。就算她在旁边撺掇,最后做决定的还是我自己。是我自己选择上去撕那个小姑娘的衣服!所以,错的就是我,怪不得其他人!” 她看着吴志远,眼神坦然:“这个道理,我那时候不明白,但现在我早想通了。” 吴志远点点头,没评价她的说法,只是问:“你弟弟说,他打电话告诉你他看见秦可欣了?” “对。”沈娇说,“他说他在度假村看到秦可欣了,想去教训教训她。我让他别惹事,告诉他我早就不在意了,也不想再跟那个女人有什么牵扯。” 吴志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沈小姐,昨晚八点到十一点之间,你在哪里?” 沈娇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昀注意到她的双脚在地上轻轻摩擦了两下——很细微的动作,像是下意识地调整姿势。 “开车出去散心了。”她说。 “开车散心?” “是!“沈娇说,“我前天刚从美国回来,时差一直倒不过来。这两天晚上都睡不着,所以昨晚索性就开车出去散了散心。” “去哪儿散心?” “就是……在市里随便逛逛。太久没回来了,想去看看以前常去的地方。” 沈娇抬手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动作看上去挺自然的,但其实这也是人在掩饰什么的时候,一种下意识地肢体动作。 “具体去了哪里?” 沈娇想了想:“先开去了中央大街,再去云台路转了一圈,之后又开去了湖滨大道。” “几点出门,几点回去的?” “八点多出门的吧……具体没看时间。回去的时候大概十一点多。” 吴志远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沈小姐,你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你弟弟告诉你在度假村见到秦可欣之后,你晚上就一个人开车出去散心?” 沈娇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稳:“吴队,我刚从美国回来,八年没回家了,开车出去看看日新月异的家乡,不行吗?” “行!”吴志远点头,“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吗?” “那辆车是家里不常开的,没有装。” “那你开的那辆车的车牌号多少?” 沈娇报了一个车牌号,吴志远记下来:“我们会核查这辆车昨晚的行车轨迹。” 沈娇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平静。 吴志远抬头看向沈娇,语气倒是放缓了一点:“沈小姐,你弟弟现在只是配合调查,没别的事。但他往人家饭里下泻药这事,也够得上治安处罚了。 等他录完笔录,你就可以带他走了,不过近期不能离开南峰市!” 沈娇点点头:“好,谢谢!”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 “三位警官同志,我弟弟只是下泻药,不会真的想害死秦可欣。我也不会!” 她顿了顿。 “当年的事,我曾经恨过她。但现在,她对我来说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不会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也不会允许我弟弟搭进去!” 第325章 论——谁才是忍者神龟? 一直等沈娇离开,林昀才对吴志远道:“这女人没说全部。” 吴志远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闻言抬了抬眼皮:“已经让人去查那辆车的轨迹了。南峰市的天网覆盖率不低,她要是真的只在市里兜风,那最好!要是去了别的地方......”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意思林昀和钱多多两人都懂。 --- 胡婉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紧绷了。 “胡婉,”吴志远开门见山,“你男朋友陆勇在卖违禁药,你知道吗?” 胡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他……他卖什么了?” 吴志远没回答,只是继续问:“昨晚你去找他了?” 胡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点头:“去了。” “什么时候?” “八点多。” “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不太确定……”胡婉低下头,“后来他睡着了,我待了一会儿就自己回宿舍了。大概……大概九点多?十点?我没看时间。” “你从陆勇那儿走的时候,有没有从他房间里拿什么东西?” 胡婉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偷了他的药去给那个女人下毒?” 吴志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胡婉的呼吸急促起来:“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他有什么药!我就是……我就是去找他,然后就回来了!你们凭什么怀疑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是该死!但她的死和我无关!” 吴志远等她喊完,才慢慢开口:“胡婉,你恨秦可欣,你有动机。你男朋友手里有药,你有机会拿到手。你昨晚有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没人能证明你是不是一直在员工宿舍!你说你没做,拿什么证明?” 胡婉的肩膀开始发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你们说我做了,又拿什么证明哪?” 之后,直到她被带下去继续扣留羁押,一直都是沉默不作任何回应。 钱多多叹了口气:“她要是真做了,这心理素质够强的。要是没做,也挺冤的。” “先扣着。”吴志远说,“等毒理报告出来再说。” --- 接下来是秦可欣的三个团队成员。 洛小萌第一个被带进来。她比昨晚在度假村的时候更紧张了,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 “别紧张。”吴志远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一些,“就是再核实几个问题。” 洛小萌点点头,但身体还是绷得紧紧的。 “秦可欣平时对你怎么样?” 洛小萌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还……还行吧。” “还行?”吴志远挑了挑眉,“你确定?” 洛小萌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吴志远等了几秒,换了个方式:“你给她做助理多久了?” “半年多吧!” “时间不长,但这老板一定不怎么样!” 洛小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对不对?”吴志远微笑了一下指了指洛小萌,“你脸上不都写了嘛?” 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老板都死了,有什么大不敬的话说了也没人扣她工资了! 洛小萌开始气愤的控诉:“她……她太难伺候了。动不动就骂人,嫌我这不好那不好。工资给得也不高,加班从来没加班费,还说‘我给你机会学习就不错了’…… 我想辞职的,但这是我第一份工作,而且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就……就忍着了。” 吴志远点点头,又问:“秦可欣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情人?” 洛小萌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固定男朋友。但……情人应该有的,不过她从来不带我们见,我也不知道是谁。” “她这次来度假村,有没有和什么人特别亲近?或者说,和什么人有暧昧?” 洛小萌想了想,摇头:“没注意。她基本上白天拍完照就回自己帐篷了,不太和我们几个在一起。” 又问了几句,实在问不出什么,吴志远让警员把她带出去,换黄婧进来。 黄婧的状态和洛小萌截然不同。 她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表情,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就差手里夹根烟了。 “问吧。” 吴志远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挺坦然。” “那当然,再说了我有什么好怕的?”黄婧耸了耸肩,“人又不是我害死的。” “那你对秦可欣什么看法?” 黄婧“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什么看法?就一网红,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明星了。耍大牌,抠门,给钱抠抠搜搜的,还说什么家境优渥,优渥个屁,优渥能抠成这样?” 林昀和钱多多在旁边都勾了勾嘴角。 吴志远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还给她干?” 黄婧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哼了一声:“当年签合同的时候眼瞎呗。被忽悠了,签了两年,结果干了才知道这人什么德行。不过——”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我的合同下个月就到期了,我本来想着再忍一个月嘛!很快的!现在嘛,人死了,一个月也不用忍了哦~!不用当忍者神龟了! 说完,她甚至还有点小开心,随口道:“不过我们三人当中,最能忍的不是我,是张丹!平时就闷声不响的,当起忍者神龟起来那叫一个牛逼!” “怎么说?” “你们是没见过秦可欣怎么对他的——端茶倒水搬器材,修图剪片到半夜,动不动就骂他技术差、审美烂、耽误她赚钱。有一次我亲眼看见她把一杯咖啡泼在张丹身上,就因为他修图的时间长了点。” 吴志远的眉头动了动:“那他为什么不走?” “这就是问题啊。”黄婧摊手,“我问过他,合同签了多久?他就笑笑不回答我,啥也不肯说!”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他的摄影技术其实特别好,那构图、那光影,把一个还算漂亮的秦可欣拍的特别上镜! 凭他这技术,完全可以去接更好的活,赚更多的钱,但就是不挪窝,奇了怪了!” 钱多多插嘴:“会不会是合同有违约金什么的?” “肯定有违约金啊,但也不至于被绑死吧?”黄婧撇嘴,“反正我觉得张丹比我能忍多了。我跟小萌还时不时抱怨几句,他一句话都不说,就闷头干活。所以,他才是真的忍者神龟!” 见黄婧总算是评论完张丹,吴志远接着继续问:“秦可欣有没有男友,或者情人?” 黄婧挑了挑眉:“固定男友没有!情人那是肯定有的。她那张脸,挺漂亮的,还有个网红身份,想睡她的人多了去了。不过都是露水情缘,睡完就散的那种,没见有长久的。” “她这次来度假村,有没有和什么人特别亲近?或者说,和什么人有暧昧?” 黄婧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这么一问,我还真想起来了——” “说。” “第一天晚上,我们吃完饭,我陪她去度假村的酒吧喝了一杯。”黄婧回忆着,“她那会儿一直在看一个男人。” “什么样的男人?” “长得挺帅的,痞痞的那种,看着就不太正经。”黄婧说,“秦可欣的审美就那样,喜欢这种坏坏的款。 俗话说得好,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她盯了人家好久,不过我没见她上去搭讪。” “后来呢?” “后来我喝完一杯就先回房了。”黄婧摊了摊手,“她还在酒吧待着,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啊!”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黄婧想了想:“挺高的,大概一米八五左右了,头发有点长,都到脖子了!穿着黑色的衬衫,还风骚的解了上面两个纽扣,袒着胸露出了点大胸肌,像是在勾引人!” 说完,黄婧还嫌弃的啧了一声,显然这个痞帅男并不对她的胃口。 “如果让你认,能认出来吗?” 黄婧犹豫了一下:“大概……大概能吧。” 第326章 张丹 张丹被带进来的时候,表情平静,面无波澜。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平视着吴志远和林昀,既不躲闪,也不刻意迎上。 吴志远打量了他几秒,才开口:“张丹,你给秦可欣工作多久了?” “两年多。”张丹的声音很平。 “两年多,那你是三个人里干得最久的。” 张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秦可欣这个人怎么样?听洛小萌说,挺难伺候的。” 张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要求是比较高。” “只是要求高?”吴志远笑了笑,“黄婧说她动不动就骂你,还把咖啡泼你身上,你管这叫‘要求比较高’.....而已?” 张丹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她就是大小姐脾气。” 吴志远挑了挑眉:“这脾气可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的,你倒挺能忍的。她都这么对你了,你为什么不走?合同签了几年?” 张丹轻叹了一口气,仿佛是下定了决心,道:“我是半路出家的摄影师。” “什么意思?” “我以前家里穷,虽然喜欢摄影,但玩不起。有句话说得好,玩摄影穷三代嘛!何况我本来就是个穷人!一直到五年前才开始学的摄影。”张丹说,“刚开始的时候技术一般,没人赏识,接不到活。是秦可欣看中了我的潜力,给了我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没有她,我可能还在找工作、到处碰壁。所以……她算是我的伯乐。” “黄婧可说你的技术很好,完全找得到其他工作。” “她一个外行懂什么,技术好的摄影师多了去了,可现在的工作机会可不多。” “所以你是感激她?” 张丹点头:“感激谈不上,但确实承她的情。而且她说过,等合同到期了,会给我介绍更多的工作机会,还说想投资我的个人摄影工作室。所以我才愿意留下来。她是要求高难伺候,可留在这里对我还是有好处的。” 林昀在旁边忍不住插嘴:“那她对你的那些骂、那些泼咖啡,你都能忍?” 张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像是笑,又像是无奈:“忍不了又能怎样?出来打工的,谁没受过气?” 吴志远倒是颇有同感的点点头,又问:“秦可欣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情人?” 张丹摇头:“不知道。那是她的私事,我不关心。” “她这次来度假村,有没有和什么人特别亲近?或者有什么暧昧关系?” “没注意。”张丹回答。 又问了几句,张丹的回答始终滴水不漏——配合,平静,没有任何破绽。 吴志远正要开口让人把他带出去,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是图侦小组的一名警员,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走到吴志远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然后把平板递过去。 吴志远接过平板,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然后他把平板转过来,屏幕对着张丹。 “张丹,”他的语气忽然变了,“这是你吗?” 平板上是一段监控视频的截图。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一个人的侧脸——穿着深色外套,从一扇门里走出来。门上方有个绿色的消防出口标志。 张丹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 吴志远滑动屏幕,下一张图——同一个身影,走在一条小路上,周围是树木和草地。 “昨晚七点三十五分,你从你住的那栋楼的一楼消防门出去,被走廊上的一个监控拍到了。”吴志远又滑到下一张,“八点三十二分,你走在度假村C区的一条步行小道上,附近的一个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你。” 他缓了缓,加重了语气:“这个位置,是从山顶下来的方向。” 张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是我。”他承认得很快。 “你刚才不是说,你一直在房间里修片吗?” “我以为你们问的是有没有和秦可欣接触。”张丹的语气依然很稳,“我那晚的确是出去散步了,但没去找她。” “散步?”吴志远把平板往桌上一放,“你七点三十五分出去,八点三十二分在C区的小道上。从你那栋楼走到山顶,步行的话最多需要二十分钟。 你七点三十五出来,走到山顶大概八点左右。八点三十二分,你在离山顶只有五分钟路程的地方被拍到——那中间的二十分钟,你在哪儿?” 张丹解释:“我修片剪辑什么的,需要手感。那天工作三天太累了,没什么感觉,就想出去散散步,让大脑放松一下。走到C区那边,有个观景台,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 “观景台?” “对,有个木头的平台,能看到山下的夜景。”张丹说,“在那儿待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抽了两根烟,发了会儿呆。” “有人看到你吗?” “没有,那条路晚上没什么人。” 吴志远沉默了两秒,忽然说:“法医那边查出来,秦可欣死前有过性行为。时间大概在八点左右。” 张丹愣了一下,然后竟然笑了,不是那种心虚的笑,而是……带着点自嘲的笑。 “吴队,”他看着吴志远,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奈,“你觉得可能吗?” 吴志远没说话。 张丹继续说:“她秦可欣什么人?网红,漂亮,眼高于顶。她看得上我?我就是个打工的,给她端茶倒水修片剪片的。她平时骂我都嫌浪费口水,会用正眼看我?”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一点,语气变得更淡:“再说了,她喜欢什么类型的,你们应该也问过洛小萌和黄婧了吧!要痞帅的,还要身材好,有八块腹肌的!我是吗?” 吴志远和林昀都仔细打量了他几眼: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普通长相,普通身材,穿着普通的卫衣,放在人群里确实没什么存在感。 张丹摊了摊手:“所以啊,她如果那晚有什么性生活,也绝对不会和我!我就是出去散了散步,抽了几根烟,然后回房继续干活。” 吴志远低头又看了看平板——八点四十五分,消防门被推开,张丹走了进来。 如果按他所说,那么就是散步完之后回来了。 “你回房之后呢?” “修片、剪辑。”张丹说,“一直弄到你们来找。” 吴志远把平板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几秒。 “张丹,”他开口,语气放缓了一点,“你刚才说,秦可欣算是你的伯乐,你承她的情。这话我信。 但你一开始隐瞒了昨晚去过她帐篷附近,又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没法解释。” 张丹点点头:“我现在不是都说了嘛?的确只是出去散个步,抽几根烟。” 然后,他直视着吴志远,眼神平静:“吴队,我没睡她,更不可能害死她。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想安安稳稳把合同干完,然后借她的资源开自己的工作室。就这么简单。” 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最后,吴志远挥了挥手:“行,你先下去吧。” 一直等张丹离开,吴志远靠回了椅背,揉了揉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身旁的林昀:“你怎么看?” 林昀没急着回答,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太平静了。” “嗯。”吴志远赞同地点头。 “他要么是真的只是散步抽烟,什么都没做才会问心无愧,要么……就是还有什么藏着掖着,而且藏得还挺深。” 林昀嗤笑了一声,接着道:“我们查到现在,秦可欣这人——自私、刻薄、善妒......连最好的闺蜜都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真心帮一个被她骂了两年多的人开工作室? 她压根就不是会提携别人的性格。就算张丹技术再好,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好用的工具。工具用顺手了,就更不会放走。所以她那些‘帮他开工作室’的承诺,十有八九是画饼,吊着张丹继续给她卖命而已。” 吴志远点点头:“张丹说的那些不离开的理由——伯乐、知遇之恩、未来的机会——全是托词!” “他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不肯说。”林昀笃定的道。 “嗯,张丹还是很有嫌疑的,不过——” 吴志远站起来,走到门口。 “黄婧说的那个酒吧男也得查。图侦那边已经在调监控了,希望能找到那个穿黑衬衫的。” 他回头看了林昀一眼,“两个方向,我们得一起走。” 第327章 秦家父母 吴志远刚想开门出去,审讯室的门就被推开,小明的一个圆溜溜脑袋先探了进来。 “吴队,秦可欣家庭背景什么的,有进展了。” 吴志远侧身让他进来:“进来说。” 小明快步走进来,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秦可欣的父母都还在,父亲叫秦锴,开了一家小家电工厂,主打产品是那种网红小电器,销量不错,家里挺有钱的。母亲是家庭主妇,没有工作。另外——”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吴志远和林昀一眼:“秦可欣还有个弟弟,叫秦可冠。” 这一点之前在询问沈傲的时候他也曾提起过。 “他比秦可欣小两岁。”小明翻了一页,“但这个人有案底,因为迷奸罪被判了两年八个月,上个月刚放出来。” 吴志远的眉头动了动:“迷奸?” “具体案情是这样——”小明念道,“秦可冠在酒吧认识一个女孩,趁对方不注意往饮料里下了迷药,然后把女孩带到酒店性侵。他还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后来女孩报警,警察在他手机里发现了大量类似内容的照片,受害者不止一个。” 林昀在旁边问:“判了多久?” “两年八个月。”小明说,“因为其他女孩并没有站出来指认他,甚至有一些还是自愿的。然后,秦可冠的父母积极赔偿,取得了部分女孩的谅解,所以判的不算重。” 林昀听到这里忍不住蹙眉,死者的弟弟喜欢对女孩下药?那么也不排除死者自己能接触到一些违禁药物,甚至服用的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是他杀,而是死者自己服药后进入了一种错乱的状态里,然后跳了崖? 吴志远没留意到林昀的沉思,问:“秦可欣和家里的关系怎么样?” 小明摇头:“这个……暂时还不清楚。不过估计不怎么好——” “怎么说?” “她两年多以前就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了,她的手机里和家里的联系次数少的可怜。哦,对了,我们的人已经去她住处搜查了,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吴志远点点头:“还有别的吗?” “还有就是——”小明摇了一下头,费解的道,“秦可欣的父母,反应有点……怪。” “怎么怪?” “我们通知他们女儿出事了,让他们来认尸。”小明说,“结果那两口子特别冷淡,就说知道了,然后……就没然后了。” 林昀愣了一下:“没然后?不来认尸?” “不来。”小明说,“我们打了两次电话催,他们一直说‘你们警方认定了就行’,连来都不愿意来。” 吴志远和林昀交换了一个眼神。 “地址呢?”吴志远站起来。 “滨江区,翠湖苑别墅区。”小明说,“和沈家姐弟在同一个小区。” 吴志远冲林昀一扬下巴:“走,我们去会会这对‘冷淡’的父母。” 他又看向小明:“我刚才让多多去图侦小组了,你等会儿和他说一下,让他也过去秦可欣的住处,好好搜,别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小明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找钱多多了。 --- 秦家的别墅,独栋三层,自带前后两个小院。 吴志远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保姆,在出示了警员证之后,他和林昀被带进了屋。 客厅很大,装修的富丽堂皇,主人似乎恨不得把金钱都镶进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里。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看见警察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起身。 一个应该就是秦可欣母亲的女人从楼上走了过来,指了指自己老公,秦锴对面的沙发:“两位警官请坐。” 吴志远和林昀坐下。 “秦先生,秦太太,”吴志远开口,“我们来的目的,电话里已经说过了。关于你们女儿秦可欣的事——” “有什么好说的?”秦父忽然开口,声音很冷,“她自己跳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吴志远显然是被一个如此冷漠的父亲呛到了,停顿了一下才道:“她是怎么跳的,我们还在调查。但她是你们的女儿,按照程序,需要家属配合。” “配合什么?”秦父口气挺不耐烦的,“人都死了,你们查你们的,我们签个字把尸体领回来火化就行。” 吴志远看着他:“你们不愿意去认尸?” “有什么好认的?”秦母在旁边接话,“看了也是那样。再说了,她那性子,一向玩得开,说不定就是磕了药上头了,自己跳的。” 林昀在旁边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这话说得……太轻巧,也太武断了。 “秦太太,”林昀开口,“您女儿平时有嗑药,或者......吸毒的行为吗?” 秦母撇了一下嘴:“那我怎么知道?她早搬出去了,我们也就不管她,也管不住她了!” “她什么时候搬出去的?” “三年前。”秦母回答。 “为什么搬走?” 秦母别开了目光:“她自己要搬的,嫌我们管得多。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这样?” 林昀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说实话。 吴志远接过话头:“秦先生,秦太太,不管你们和女儿关系怎么样,她现在死了,我们得查清楚死因。你们提供的信息,对我们很重要。” 秦父冷哼一声:“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要查,去查她那些狐朋狗友。” “她有没有和你们提过什么人?比如男朋友,或者走得近的朋友?” “没有。”秦母回答得很快,“她的事从来不说,我们也不问。” 林昀忽然问:“你们儿子呢?” 秦母和秦父的表情明显都僵了一下,随即恢复。 “他……他不在。” “不在?在哪儿?” “去日本了。”秦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戒备,“昨天上午的飞机,去散心。” “昨天上午?”林昀追问,“具体几点?” 秦父的脸色沉下来:“你问这么细干什么?他虽然是犯过事,但也已经蹲了两年多了,出来了还不能出去散散心?” 林昀语气平静:“秦先生,这是例行调查。所有和死者相关的人,我们都需要核实行踪。您儿子的航班号是多少?我们确认一下就行。” 秦母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怒气:“你们什么意思?怀疑我儿子?他昨天上午就出国了!我女儿晚上才出的事,他能干什么?” “我们没怀疑任何人。”吴志远接过话,语气依然温和,“只是例行核实。提供航班号就行,很快就能确认。” 秦母瞪着他们,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报了一串数字。 林昀记下来,又问:“那两位呢?昨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在哪里?” “在家。”秦父硬邦邦地说。 “有人能证明吗?” “我们两口子在家,需要谁证明?”秦父站起来,语气里带着逐客的意思,“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走吧。尸体我们暂时不去认,等你们查完了再说。” 吴志远和林昀站起来,走到门口,林昀忽然回头。 “秦太太,”他说,“我还是想问一下。” 秦母转过身,脸上带着不耐烦。 “秦可欣为什么搬出去?”林昀看着她,“您刚才说是她自己要搬的。但据我们所知,她开始真的彻底在网上走红不过两年前,那么她之前可以说并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为什么会主动搬出富裕的家?” 秦母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秦父在后面冷声道:“她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裙子,我们看不惯,住一起天天吵架。搬出去,眼不见为净,挺好的。” 林昀点点头,没再追问。 --- 走出秦家,坐上车,吴志远点了一根烟,摇下车窗。 “你怎么看?” 林昀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那栋气派的别墅,缓缓开口:“这对父母,不只是冷漠。他们对女儿,有恨意。 不是那种‘孩子不听话所以生气’的恨,是……更深的东西。提到秦可欣的时候,秦母的手在抖,但不是伤心那种抖。秦父全程没正眼看过我们,语气里全是抵触。” 吴志远吐出一口烟:“你觉得是为什么?” 林昀摇摇头,眉头微微皱着:“我现在也想不明白。秦可欣喜欢洛丽塔裙,穿这裙子又不犯法。而且她后来成了网红,赚了钱,也算是一种比较适合她的职业。有必要这么讨厌自己的女儿吗?” 他顿了顿。 “除非——” “除非什么?” 林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除非她做的什么事,让父母觉得丢脸,或者……伤害到了他们。” 吴志远弹了弹烟灰:“比如?” 林昀没回答,依旧望着窗外的那幢别墅。 这时,吴志远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一挑。 “行,我们这就回警局。” 挂断电话,他看向林昀:“多多那边有发现了。秦可欣的住处,搜出来一些东西。” 第328章 不用再忍了 吴志远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快速得朝着警局方向开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林昀靠在副驾驶座上,脑海里反复呈现着刚才秦家父母的表情——那种抵触、那种冷漠、那种提到儿子时的戒备,和提到女儿时的不耐烦甚至说是厌恶。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回到警局门,两人直接来到了案情分析室,钱多多已经在了,旁边还坐着小明和小刘,三个人围着一台电脑,屏幕上定格着一个画面。 “吴队,林哥!”钱多多看见他们进来,立马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我有重大发现”的兴奋,“有发现了,而且是大发现!” 吴志远走到电脑前:“是什么?” “秦可欣家里有个保险箱,我们打开了。”钱多多说,“里面除了现金和首饰,还有一个U盘——” 他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屏幕切换成一个文件夹的界面,排着十几个文件。 “都是照片和视频。”钱多多说着,随手点开一个。 画面跳出来——一个年轻女孩,衣衫不整,眼神涣散,明显是喝醉了或者被下了药的状态。她躺在床上,姿势别扭,像是被人摆弄过。 吴志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钱多多又点开几个——有清醒的女孩,对着镜头笑,摆出各种姿势,看起来像是自愿的;但也有好几个,眼神迷离,动作僵硬,明显不对劲。 “这些不清醒的——”钱多多指着屏幕,“看起来像是喝醉了,或者被下了药。” 钱多多继续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两个男人出现在镜头前——一个非常年轻,正搂着一个女孩拍照;另一个站在镜头后面,并没有出镜但他一直在指挥:“往左一点,对,搂紧一点,笑——” “这个男的——”钱多多暂停画面,伸手点了点那个年轻男人的脸,“秦可冠。秦可欣的弟弟。” 小明在旁边补充:“我们核对过了,就是他。” 钱多多继续播放。 视频里,秦可冠摆弄着那个女孩,似乎是摆弄的姿势一直无法到位,镜头后面的声音不得不一再指导:“往左边一点,哎——不是那样,是头往左边偏——” 突然,镜头晃了一下,然后被放到一边,画面固定在一个角度,只能看见房间的一角。 镜头后面的那个人走上前来,背对着镜头,开始亲自摆弄那个女孩。 “注意看——”钱多多放慢播放速度。 画面里,那个人侧过身,脸短暂地出现在镜头边缘—— 林昀的瞳孔微微收缩。 张丹!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张脸,那个轮廓,不会有错。 “是他。”吴志远的声音沉下来。 钱多多点点头,又点开另一段视频。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模式——秦可冠搂着女孩,镜头后面的人在指挥,偶尔亲自上手。这一次,那个人转身的时候,脸更清晰地露了出来。 是张丹!毫无疑问! 吴志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所以张丹和秦可冠一起,迷奸女孩还拍了不雅照片和视频?可是,为什么最后只有秦可冠一个人坐了牢?” “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不过我们现在知道了张丹为什么不辞职的原因,秦可欣手里有这些视频......”林昀接过话头,“她拿这个威胁张丹,所以他走不了。” 吴志远点头:“看来是秦可欣捏着张丹的命门——这些视频要是流出去,他这辈子就完了。所以他只能忍着,只能给她当牛做马,她说往东他不敢往西。” 林昀的目光落在那定格的画面上,道:“张丹说的那些——伯乐、知遇之恩、投资工作室——全是假的!他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 吴志远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走,再审张丹。” 林昀跟着起身。 钱多多问:“我也去?” “你去查一下当年秦可冠案的卷宗,看看到底有几个受害人,能不能和视频里女孩子对上?”吴志远道。 钱多多点头:“明白。” --- 这一次,问话并没有在询问室,而是审讯室。 铁门,单面镜,头顶的白炽灯照得屋子亮堂堂的,没有死角。 张丹被带进来的时候,脚步明显比上一次慢了。他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最后落到了墙角那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摄像头的另一端,有人在看着他。 他的腿开始不自觉地抖。 吴志远和林昀在观察室里站了五分钟,就这么看着这人。 张丹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看墙上的钟,一会儿又盯着摄像头。右手攥着左手的手腕,攥得指节发白。腿时不时的抖几下,然后又像是意识到了这个动作不合适,强行停了下来。 吴志远小声对身边的林昀道:“差不多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让张丹的肩膀抖了一下。 吴志远和林昀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没急着说话。 张丹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干:“吴队、林警官……洛小萌和黄婧,是不是已经走了?” “走了。”吴志远说。 “那……那我为什么还不能走?” 吴志远看着他,没回答,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是那张视频的截图——张丹的脸,出现在镜头边缘的那一瞬间。 张丹企图装傻:“这……这是什么?” 吴志远没说话,又抽出一张——更清晰的那一张,张丹的脸完全露出来的那一帧。 张丹的脸色变了。 吴志远又拿出一个平板,点了几下,推到张丹面前。 视频开始播放。秦可冠搂着女孩,镜头后面的声音在指导动作,然后镜头被放到一边,那个人走上前来,侧过脸—— 张丹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吴志远关掉视频,看着他:“这是在秦可欣家里的保险箱里找到的。” 张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留下了。我们也知道了,秦可欣为什么能把你留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张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自嘲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三年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快三年了,我每天都在担心这个视频会被翻出来。每一天,每一刻啊~!” 他看着吴志远和林昀,眼眶有点红,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解脱感。 “你们知道被一个人捏着命门,给她当牛做马是什么感觉吗?她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让我跪着我绝不敢站着。”张丹的声音开始发抖,“泼咖啡?那都是小的。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让我在地上爬,让我学狗叫,让我——” 他顿住了,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 “这些我都忍了。我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她不会真的把视频交出去的,她还想让我给她拍照呢。”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苦。 “可你知道吗,最让我受不了的不是这些。是她不让我拍别的。” 林昀的眉头动了动:“什么意思?” “她是网红,她需要照片,需要视频。”张丹说,“她把我扣在身边,只给她一个人拍。我明明可以拍更多的东西,我可以拍人像,拍风景,拍那些真正有美感的东西。可她不让。她说,你是我的,只能给我拍。”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恨意:“她在扼杀我。不是我的身体,是我的天赋,我的梦想。她要把我变成一个只会给她一个人服务的工具。”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这个视频,怎么回事?” 张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其实一开始,赏识我的人不是秦可欣。” 他抬起头,看着吴志远:“是她弟弟,秦可冠。” “秦可冠?” “对。他有怪癖,喜欢拍女孩的裸照,还喜欢和她们合照,要拍得很唯美、很艺术的那种。”张丹说,“他找到了我,问我想不想赚大钱。”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当时真的太穷了。玩摄影的都知道,这行烧钱。好的器材,好的镜头,哪个不要钱?秦可冠出的价,高得我根本拒绝不了,他让我可以唾手可得那些东西!” “所以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张丹点头,“一开始,他找的那些女孩都是自愿的。他有钱,长得也不差,那些女孩愿意跟他。他承诺不会把照片拿出去给别人看,只是自己收藏。我就想着……反正她们愿意,我又不是强迫她们,拍就拍吧。” 他的声音低下去:“后来,他开始不满足了。” “不满足什么?” “他想要更刺激的。”张丹说,“他开始在酒吧里找女孩,把她们灌醉,有时候……下药。” “这些事,秦可欣知道吗?” 张丹点头:“知道。不仅知道,她还帮忙。” “帮忙?” “好几个女孩,是她介绍给秦可冠的。”张丹说,“她认识很多喜欢玩的小姑娘,把她们带到酒吧,灌醉,然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些女孩子,清醒以后要么就是迫于那些视频,要么就是收了秦可冠的封口费,都选择了不报警,权当自己倒霉!” 吴志远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后来呢?为什么最后秦可冠还是坐了牢?” 张丹深吸一口气,像是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那是因为有一个女孩,被下药清醒之后,坚持报了警。”他说,“那一次,我正好急性肠胃炎,没去。是秦可冠自己拍的。” 他顿了顿:“警察抓住了他,在他电脑里发现了大量那种照片。他进去了。” “那你呢?” “我以为我也跑不掉。”张丹说,“就在我等着警察来抓我的时候,秦可欣找来了。 她说,那些照片是她选的,只有四个女孩,然后放进秦可冠电脑里的。 她也早就把视频都收起来了,警察找不到的。而且她跟她弟弟说好了,让他只承认了这四个女孩,也不能供出我。那么被他祸害的就只有四个,而不是实际的十六个,这样,他判的罪才会轻一些。”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有一次,她喝多了,说漏了嘴。” “说什么?” “她说——”张丹的声音很轻,“她父母从小就把弟弟当宝,什么家产都留给他,从来不拿正眼看她。她就这么一个弟弟,可她恨他。她要毁了他。”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日光灯的电流声。 “她说,就算迷奸罪判不了几年,她也要让他尝尝坐牢的滋味。”张丹说,“她要让他知道,被关进去是什么感觉。她要让他的人生,留下一个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林昀忽然开口:“所以她用自己的弟弟的罪行——来威胁你?” 张丹苦笑了一下:“她主要是在报复她弟弟,顺便拿捏住我而已!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声音越来越轻: “这三年来,我无数次想过,要不然我去自首吧。进去蹲几年,也比被她这样折磨强。可我又不敢。我害怕监狱,害怕那种被关起来的感觉。我怕我进去了,就再也拍不了照片了。” 他抬起头,看着吴志远和林昀,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可现在,你们找到了这些视频。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笑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在笑。 “终于不用再忍了。” 第329章 419 吴志远盯着张丹看了几秒,突然问:“那晚,你不只是去C区抽烟吧?” 张丹的眼皮都颤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说实话。那晚,我确实去找她了。” “去找秦可欣?找她干什么?” 张丹点头:“我去求她。” “求什么?” 张丹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两年多来我一直都在给她当牛做马。虽然秦可欣不让我拍其他照片,但我前段时间,偷偷参加了一个摄影比赛。” 说到这里,张丹难得的露出了一丝骄傲的神情,“我瞒着她去的。结果……我得奖了。不是那种小奖,是业内挺有名的一个比赛。” 吴志远和林昀都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主办方里有个人,是做艺术投资的。他看了我的作品,就来找我聊。”张丹说,“他愿意投资我,和我合伙开一个个人摄影工作室。” 他说到这里,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做梦都想的事。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工作室,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不用再给人当奴隶。” “所以你去求秦可欣放你走?” 张丹点头:“我想跟她谈。我说,就算我开了工作室,我也会继续给她拍照,随叫随到。她以后还是我的客户,我给她最好的待遇,一分钱不收。只要她……把那些视频还给我。” “她同意了?” 张丹苦笑了一下:“她要是同意,我就不会在这儿了。” 他低下头,回忆着那晚的情景。 “我到山顶的时候,大概是七点五十左右。我是小跑上去的,想快点见到她。” “你到那里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张丹想了想:“我看见一个年轻男孩,拉着一个穿保洁制服的女人往角落里走。我没太在意,我当时一心只想找秦可欣谈。” 林昀的眉头微微一动——那两个人,应该就是沈傲和保洁员曹惠。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秦可欣从帐篷里出来了。”张丹说,“我就走了过去。她问我这么晚了来找她干什么? 我没马上回答,而是跟着她走到天幕下面,坐在那张桌子旁边,然后才开始求她。她一边听我说,一边吃了两口意大利面就把叉子放下,说‘再说吧,我考虑考虑’。” “就这样?” “就这样。”张丹说,“她的语气特别敷衍,全程都在看手腕上的表,好像在等什么人。然后她说,‘你先回去,明天我给你答复’。” 他抬起头,看着吴志远和林昀:“我就走了。” “当时几点?” “八点左右吧。”张丹说,“具体没看,但我在她那儿待得时间很短,最多也就十分钟吧。然后我就下山,经过C区观景台的时候心情很忐忑,所以的确是在那儿抽了烟,再回的房间。”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张丹苦笑:“我怎么说?说我那晚去求她放我走?说我手里有把柄在她那儿?我不是找死吗?”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是恨她,恨不得她死。这两年多来,她把我当狗一样使唤。但你们想想,我的视频还在她手里。我要是杀了她,那些视频万一被别人拿走,或者被警察搜出来——” 他指了指桌上的平板:“就像现在这样。” “我冒不起这个险。”他说,“在我没拿到视频之前,她不能死。所以那晚,我只是去求她,求她放我一条生路。我绝对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的!” 张丹这话说的倒也合情合理,落在别人的把柄没有拿回来之前,下死手的确是太冒险了。 吴志远继续问:“你说她当时一直在看表,好像在等什么人?” 张丹点头:“对,她那副样子,明显是约了人,嫌我碍事,想赶紧把我打发走。” “什么人?” “我不知道。”张丹说,“但她那表情……应该是个男人。” “为什么这么肯定?” 张丹笑了一下:“她看表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那种笑,是专门给情人看的。” 审讯室的门关上,张丹被带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待他的,将是正式的刑事拘留。即使他只是站在镜头后面,即使他从未侵犯过那些女孩——法律也不会因为这些而网开一面。 张丹或许从未想过,自己一时的贪念会让他彻底葬送了摄影的梦想。 正义女神蒙着双眼,手持天平,不偏不倚。 想到这里,林昀站起身正要和吴志远说几句话,钱多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吴队,当年秦可冠案的卷宗,我调出来了。四个受害人,名字、住址、笔录,全在这儿。” 说着他把资料递给了吴志远,接着道:“而且我核对了——那四个,都在我们找到的视频里。” 吴志远翻了几页,眉头拧起来:“视频里可不止四个。” “对。”钱多多点头,“至少十几个。但当年警方找到的照片,只有这四个女孩的。” 吴志远冷冷地道:“按张丹的说法,是秦可欣只放了这四个女孩的照片,迫使秦可冠为了轻判,很快就认了罪。 这事你和当年办案的同事沟通一下,不过注意别打草惊蛇。秦可冠现在人在日本,等他回来再说。跑了不好抓。” 钱多多点头:“明白。” 话音刚落,小明那圆溜溜的脑袋再次从门口探进来,然后整个人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吴队,图侦那边有结果了!” 说着,小明把平板递过来,上面是一段监控视频的截图。 “这是度假村酒吧的监控。”他指着画面,“秦可欣入住的第一天晚上,她和黄婧确实去了酒吧。黄婧没撒谎——她待了大概半小时,喝了杯酒就走了。” 他滑动屏幕,下一张图——黄婧离开后,秦可欣一个人坐在吧台边,手里端着酒杯,目光一直往某个方向飘。 “然后——” 他又滑了一下,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从角落的卡座站起来,走到秦可欣身边,俯身说了什么。秦可欣抬起头,笑了。 “这个男人。”小明点住画面,“就是黄婧说的那个‘痞帅的’。” 吴志远盯着屏幕上的男人——一米八五左右,头发微长,黑色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胸膛。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确实有那种“坏坏的”气质。 “之后呢?” “之后两人就一直在酒吧喝酒聊天。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多,两人才一起离开。监控拍到两人一起往C区方向走了。” “这个人是谁?查了吗?” 小明翻了一页笔记:“我们拿着照片问了酒吧服务员,还有其他几个度假村的工作人员。有人认出来了——他是C区另一个星空帐篷的客人,就住在秦可欣隔壁不远。” “叫什么?” “莫少行。”小明说,“入住登记上的身份信息在这儿——二十五岁,户籍不在南峰市。” 他顿了顿,抬起头,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我仔细查了一下这个人,发现……他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他是一家会所的男公关。而且是那种挺高档的会所,专门服务有钱女人的。” 说完,他又点了几下平板,切换到另一个页面。 “这是秦可欣的手机通话记录。技术那边恢复了被删掉的数据,发现她和这个莫少的微信好友的确是入住当晚就加上的,之后还联系过几次,但是……” 他顿了顿:“在她跳崖前的一个小时,她把对方拉黑了。” 钱多多愣了一下:“意思是,完事后她把那个男公关拉黑了?” 总说男人提了裤子就不认人,怎么到了秦可欣这儿,反过来了? “对。”小明点头,又点了几下平板,“而且我们恢复了聊天记录。内容……挺露骨的。莫少行在聊天里主动邀约秦可欣——嗯,邀约她‘419’。” 吴志远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迷惑的神情,看向小明:“419?什么东西?” 林昀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钱多多则低头捂嘴。 小明依然一脸认真的给自家队长科普:“吴队,419是网络用语,就是‘for one night’的谐音,意思是一夜情,因为它的英文发音类似于数字419的英文发音,所以一夜情就简称419。” 吴志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林昀看着小明那张圆溜溜的娃娃脸,用最一本正经的表情,科普着最不正经的知识,挺有一种违和的幽默,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掩饰了笑意。 钱多多倒是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吴志远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行行行,我知道了。继续。” 小明点点头,继续道:“秦可欣一开始没有同意,推脱说工作忙。莫少行又撩了几次,最后秦可欣同意在入住的第三晚,也就是案发当晚,和他见面。聊天记录显示,他们约了晚上八点,在莫少行的帐篷里见面。” 八点?! 张丹说秦可欣一直在看表,急着把他打发走——原来是要去赴这个约。 “所以那晚她着急打发张丹,就是因为要去见莫少行。”林昀说。 吴志远点点头,转向小明:“那个莫少行的帐篷,你们查了没有?” “已经让人过去了。”小明说,“不过莫少行今天上午9点就退房走了。” “赶紧追查莫少行的下落,找到后立刻带回警局。”吴志远下令。 小明点头,但没有马上出去,而是在平板上又点了几下。 “对了吴队,还有个事——秦可欣的手机通话记录里,有一条需要特别注意。案发当晚九点三十二分,她接了一个电话,是境外号码,从日本打来的。” “日本?” “对。这个号码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查不到机主是谁。”小明顿了顿,“而且打完这个电话之后,那个号码就关机了,再也打不通。” 钱多多在一旁嘀咕:“日本打来的……不会是秦可冠吧?”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挥挥手:“行,这个信息也记上。继续追莫少行的下落,有消息马上通知。” 小明点头,抱着平板出去了。 钱多多凑到吴志远身边问:“吴队,如果秦可欣那晚真的去赴约了,那她和莫少行……那个之后.......就跑出来跳崖?” 回答他的是林昀。 “如果秦可欣是因为嗑了药,神志不清跳的崖,那么这个莫少行挺有嫌疑的,毕竟男公关,要弄到一些违禁药,也挺容易的。” “那现在嫌疑人可不少啊,胡婉、沈家姐弟、张丹,再加上现在这个莫少行。”钱多多忍不住感慨的加了一句:“想让秦可欣死的人,可不少啊!” 第330章 毒理检验结果 吴志远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多多说得对,想让她死的人,确实不少。可秦可欣再讨人厌,招人恨,也不代表她该死。” 林昀依靠在墙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蒙眼的忒弥斯..... 他想起系统给予这次主线任务的名字——正义女神蒙着双眼,手持天平,不偏不倚。而这个案子里,天平两端放着的,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女人,和一群被她伤害过的人。 秦可欣做过的事,他们查到的已经不少了。 八年前,她怂恿沈娇当街羞辱一个穿山寨裙的小女孩,自己却装成无辜者,让沈娇一个人背锅。 两年前,她为了报复程思源抢了自己的资源,挑唆粉丝网暴一个无辜的单纯女孩,把人逼到抑郁、失业、母亲住院。 还有张丹——她威胁一个摄影师给自己当牛做马,一扣就是快三年。她毁了他的梦想,毁了他的人生。 还有秦可冠,是她亲手把自己的亲弟弟送进牢里,就为了报复父母的偏心。 一桩桩,一件件,都踩在法律的边缘,却始终没有受到惩罚。 秦可欣死了,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有的松了口气,有的甚至拍手称快。 林昀忽然有些明白“蒙眼的忒弥斯”是什么意思了。 正义女神蒙着眼,不是因为她需要无视人的身份贵贱,而是因为她有时候……真的看不见。 那些躲在网络背后的霸凌,那些拿不到证据的骚扰,那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恶——它们每天都在发生,每天都在伤害人,可正义女神审判他们了吗? 秦可欣是恶人,可她从未被法律制裁。 而那些恨她的人,那些想让她死的人,他们的恨,有多少是被逼出来的? 林昀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秦可欣确实做了很多伤害别人的事,而且……她从来没有受到过惩罚。” 吴志远瞥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即使如此,受害者就可以去杀人?并不是每个受害者,最后都会成为杀人犯!”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些人最后选择行凶,本身就说明他们有犯罪的倾向。受害者杀人,不代表正义。” 林昀没接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微妙。 钱多多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摸了摸肚子,可怜巴巴地开口:“吴队,林昀,咱们今天从一大早就开始查案,这都三点半了,午饭都没吃,我都快饿死了!能不能……一起去吃点东西垫垫?” 吴志远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了一句:“就你事儿多。” 钱多多嘿嘿一笑,一手一个林昀,一手一个自家队长,拉着他俩就往食堂走。 --- 吃完饭回来,刚进办公室,就看见一个壮得像座山一样的男人站在那里。 接近一米九的个头,肩膀宽得能把门框堵住,身上的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紧的,看着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这人是南峰市局技术鉴定科的大牛,罗堃。其实林昀当初第一次见到他,觉得挺可惜的,这个身材不去当特警也太浪费了! “吴队。”罗堃看见他们进来,大步走过来,把手里的报告递上,“毒理检验结果出来了。” 吴志远接过报告,罗堃在旁边同步解说。 “死者秦可欣的血液和胃容物里,检出了东莨菪碱和山莨菪碱的残留物。这两种都属于托烷类生物碱,具有强烈的致幻和中枢神经抑制作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简单说,她被人下了致幻剂。” 吴志远的眉头拧起来:“是陆勇卖的那批东西吗?” 罗堃摇摇头,语气很肯定:“不是。陆勇贩卖的那些‘乖乖水’、‘迷情水’,主要成分是γ-羟基丁酸,也就是GHB,属于工业合成品。我们做了杂质谱分析,他那批货的副产物特征很明显,是典型的化工合成路线。” 他指着报告上的图谱:“但秦可欣体内的这个,杂质谱完全不同。东莨菪碱和山莨菪碱是天然存在的生物碱,这种成分的提取工艺和化学合成完全不是一回事。” 林昀在旁边问:“能确定是从哪儿来的吗?” 罗堃想了想:“目前只能说,这东西不是工业合成的,更像是……从某种植物里提取的粗制品。具体的提取方法、纯度、可能的植物来源,还需要做更深入的质谱分析和同位素检测,才能进一步确认。”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意大利面里验出了泻药,是普通的硫酸镁,和沈傲交代的吻合。蛋糕里什么都没验出来。致幻剂是下在黑啤里的,和死者体内的成分一致。” 林昀忽然问:“堃哥,这种植物提取,难度大吗?” 罗堃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表情,然后才回答:“难度肯定有。首先你得知道哪种植物里有你要的东西。颠茄、曼陀罗、天仙子——这些茄科植物里都含有托烷类生物碱,但提取方法各不相同,纯度也天差地别。” 他顿了顿,看着林昀:“其次,提取过程涉及到有机溶剂、酸碱处理、浓缩结晶等一系列操作。没学过一些化学、生物方面的基础知识,可弄不出来。” 钱多多凑过来问:“那能从网上学到怎么提炼吗?” 罗堃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不屑。 “你当现在的网络安全是摆设啊?”他一把拍在钱多多的肩头,“这种敏感关键词,你在普通搜索引擎上刚敲进去,网警那边可能就收到预警了。正规网站、论坛根本不敢发这些东西,发了也秒删。” 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不过……暗网上确实有。那地方可黑着呢,卖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些详细的操作手册和视频教程。但问题是——” 他看着钱多多:“你有本事翻墙?有本事找到暗网入口?有本事在那种地方不被骗、不被钓鱼?” 钱多多被他的大手捏的肩膀疼,只能老老实实地摇头。 罗堃又看向林昀,忽然问:“林昀,你也是大学毕业的,化学什么的肯定也学过。给你一株颠茄,你能自己把里面的东莨提取出来吗?” 林昀想了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能。” “那不就结了。”罗堃一摊手,“所以能干这事的人,要么本身就有化学、药学相关的专业背景,要么就是在暗网上有人带、有门路,要么——” 他故意顿了顿,等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才慢悠悠地说: “要么,就是祖传的手艺。” 吴志远挑眉:“祖传?” “民间偏方嘛。”罗堃说,“有些地方的老中医,或者懂草药的人,可能知道怎么处理这些有毒植物。虽然他们不一定懂什么东莨菪碱、山莨菪碱,但他们会说‘这玩意儿吃了能让人发疯’。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我得和你们说明一下,东莨菪碱和山莨菪碱这东西,不是普通的致幻剂。它的有效剂量和致死剂量之间,差距非常小。” 吴志远的眉头拧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罗堃顿了顿,“死者血液里的浓度,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的上限。她当时不只是产生幻觉、神志不清那么简单。” 他指了指报告上的数据:“这个剂量,足以让她的呼吸中枢受到抑制,心率紊乱,就算她没跳崖,也活不了多久。” 吴志远三人对视了一眼,刚才都以为是因为致幻剂导致了秦可欣意识癫狂后跳崖身亡,有偶然性,如果那里没有山崖,说不定秦可欣就不至于死。 现在罗堃这么一说,看来秦可欣的死是必然的,也从下药致人处于迷幻状态的故意伤害,升级成了蓄意下毒的谋杀。 罗堃继续说:“给她下药的人,要么不懂剂量,下手重了;要么——” 他故意顿了顿。 “就是故意的。不只是想让她出丑,而是想让她死。” 他说完,拍了拍手里的报告:“行了,我先回去做进一步检测。有结果再告诉你们。” 说完他转身离开,那壮硕的背影把办公室的光线都遮暗了一瞬。 第331章 又没有嫌疑人了 吴志远揉了揉眉心,看向林昀和钱多多:“胡婉那边,放了吧。” 钱多多愣了一下:“放了?” “毒理报告已经证明,她偷药的嫌疑不成立。”吴志远说,“陆勇卖的那些东西,和秦可欣体内的致幻剂根本不是一回事。再扣着没意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告诉她,那晚她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自己没去找过秦可欣,所以暂时不能离开南峰市,随时要接受询问。” 林昀点点头:“我去给她办释放手续吧。” 再次见到胡婉的时候,她脸上满是疲惫,站在那儿,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林昀。 “胡婉,”林昀开口,“你和秦可欣的死暂时没有直接关系,现在可以走了。” 胡婉的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痛快。 “本来就和我没关系,但她死了真是活该!” 林昀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胡婉冲着林昀歪了歪头:“不过你们放得倒挺干脆,我还以为你们会多关我几天呢。” 林昀则叹了口气,劝她:“要不是你去打了秦可欣,怎么会卷进案子里?以后遇到这种人,走正规渠道,别自己动手。” “正规渠道?什么是正规渠道?找你们警察?呵呵!”胡婉嗤笑了一声,“思思的事你们也管不了,还管我?” 林昀明白她心中的不平,也是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感,只能尽量心平气和的告诉她:“程思源的事,我们会继续查。那些网暴她的人,肯定跑不掉。” 胡婉完全不理睬林昀的承诺,而是不屑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就走。不过,才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回头,笑了一下:“警官,不管是谁弄死她的,我都想谢谢那个人。” 说完,她走了,只留下站在原地的林昀。 --- 当林昀回到案情分析室的时候,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和线索。 秦可欣的照片被贴在最中间,周围密密麻麻写着几个名字——胡婉、沈娇、张丹、莫少行、秦可冠。每一个名字下面,都画着几条线,连着各自的动机和时间线。 吴志远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毒理报告出来了,是植物提取的致幻剂。”他用笔点着那几个名字,“这意味着下药的人,要么有化学、药学相关的专业知识,要么懂中医药理,要么有特殊门路能从暗网上学到制作步骤,自己‘手搓’这种药。” 钱多多在旁边翻着资料,嘟囔道:“那这几个人里,谁符合?” 小明举手发言:“胡婉,中专文化,父母是普通工人,没有相关背景。可以排除。” “沈娇呢?”钱多多问。 小明摇头:“沈娇在美国学的是经商管理类专业,跟化学药理八竿子打不着。而且她刚回国,想在大漂亮国弄点工业合成的违禁药容易,想弄这种从植物里提取的‘手工作品’,反倒难了。” 吴志远点点头,又看向另外几个名字。 “张丹,摄影师,没听说他有这方面的背景。” “莫少行,男公关,更不可能了。” “秦可冠——”小明翻了翻资料,“入狱前是电子信息类专业的学生,也和化学药理不沾边。” 钱多多挠了挠头:“所以这几个人,估计连堃哥说的那些茄类植物放在他们眼前,都不一定认得明白?” “差不多。”吴志远叹了口气,“查到现在,嫌疑人不少,但一个个看过去,又好像都不是了。” 得,辛苦了一整天,似乎嫌疑人又没有了..... 林昀靠在桌边,目光落在那张白板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还是要深入排查。每个嫌疑人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过往经历,说不定他们认识能自己提炼毒药的人。” 吴志远认可的点头,然后补充道:“沈娇那晚开车兜风,到底去了哪儿,我们也必须查清楚。莫少行的下落要尽快找到。秦可冠那边,盯着出入境,他一回来就带他来市局。” 吴志远话音刚落,图侦小组的一名警员推门进来。 “吴队,监控看完了。” “怎么样?” 警员把手里的平板放下:“度假村厨房的监控,从出餐到打包配送,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接近秦可欣的那份餐食。菜品做好以后直接打包,交给送餐服务员。服务员从厨房到山顶,一路开电瓶车,中途没有停留。大路上的监控也没有拍到可疑人员。” 吴志远点点头:“辛苦了。” 警员笑了笑:“还没完呢。我们准备往前推,把秦可欣前两天入住的监控也过一遍。说不定有什么遗漏的。” “行,有发现随时通知。” 警员出去后,吴志远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五点了。 “查了一天,收获其实不小。”他放下马克笔,冲屋里的人挥挥手,“今天就到这儿吧,都回去休息。明天再接着干。” --- 林昀开车回到姐姐王薇家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夕阳的霞光洒落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浪漫主义的红色薄纱。 他停好车,上楼,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王薇,“回来了?快进来!” 林昀换鞋进屋,扫视了一下客厅,然后问:“星昂呢?” “还在同学家一起上补习课呢。”王薇指了指沙发,“坐,正好有事跟你说。” 林昀坐下,王薇从茶几上拿过一个平板,点开几张图片递给他。 “你妈让我帮你看看房子,我挑了几个,都离你们市局不远,交通方便,环境也不错。”她划着屏幕,“这个联排别墅,每个房间的户型都很好,还有一个配套的车库、一个院子;这个四室两厅的大平层稍微小点,但小区新,离你市局最近。你看看喜欢哪个?” 林昀扫了一眼,没太在意:“让我妈做主吧。反正最后付钱的人是她,出钱的人最大。” 王薇笑了:“你倒是想得开。我已经跟她说了,她说这几天就过来一趟,亲自看看。” 她顿了顿,又问:“对了,玲姨怎么不和你一起来南峰?她一个人在闵江那边,也挺孤单的吧!” 林昀靠在沙发上,扭扭脖子放松了一会儿颈肩才道:“我随她啊,她愿意来就来,不愿来就不来,再说了,你以为她在闵江就孤单寂寞冷了?” 王薇白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起身去厨房:“我去烧晚饭了,你先坐着。” 门锁响动,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子推门进来,正是外甥熊星昂,下学期就要升初中了,个头蹿得挺快,已经到林昀的下巴了。 “小舅!”看见林昀,他眼睛亮了一下,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扑过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早点回来看你啊!”林昀揉了揉他的脑袋,“补课累不累?哎,你怎么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 “还行吧。”熊星昂嘟着嘴,“就是本来今天可以去南京的,结果取消了。” 王薇从厨房探出头:“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学校这次高三模考成绩不好,校长发火,把整个学期的研学都取消了。” “明明是高三的人没考好,关我们小学部的什么事啊?校长就喜欢一刀切!”熊星昂不满的嘟着嘴。 林昀看向星昂:“什么研学?” “就是出去春游呗。”熊星昂撇撇嘴,“我们六年级本来应该去南京研学的,去三天,住酒店,还能去中山陵、夫子庙什么的。结果说取消就取消了。” “不就是南京吗?等小舅我有空了,我带你去!”林昀拍着胸脯向外甥保证。 熊星昂叹了口气,小大人一样:“我其实也不是没去过南京,我是生气别的。” “生什么气?” 熊星昂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凑到林昀身旁小声道:“上周五,我们班有个同学过生日,他爸妈在森雨之境订了好几个帐篷,邀请了好多同学一起去玩,住一晚上。我都跟人家说好了要去的,结果我妈不让!” 林昀的眉头微微一动。 森雨之境?上周五?不正是秦可欣入住的第一天吗? “你的那些同学,上周五去了森雨之境?” “对啊。”熊星昂点头,“他爸妈包了五个很大的星空帐篷,还请了专门的人搞生日篝火晚会。可好玩了!” “过生日的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有几个同学去了?” “过生日的叫张家宇,有八个同学去了,我本来也可以去的!都是我妈,说不放心我一个小孩子在外面过夜,可家宇爸爸妈妈都有陪同的......” 熊星昂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述说着自己的不开心,而林昀则皱起了眉,怎么这么巧,金苹果学校的孩子也去了那个度假村,而作为金苹果学校曾经的学生,秦可欣,则在那个度假村被人下了药,跳崖而亡...... 第332章 谁下的药?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刚蒙蒙亮,林昀的手机就响了。 他摸过来一看,是小明。 “林昀,莫少行找到了!”小明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凌晨四点,在他一个朋友家里堵住的,已经带回局里了!” 林昀瞬间清醒,翻身下床:“吴队呢?” “已经在审了,钱多多也在。你赶紧过来!” 二十分钟后,林昀冲进警局,直奔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 透过单面镜,他看见莫少行坐在审讯椅上——比照片上看着瘦一些,眼下泛着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但即使被连夜带回来,他脸上还挂着那副痞痞的表情,像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样子。 吴志远坐在他对面,钱多多在旁边记录。 “莫少行,”吴志远开口,“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莫少行往后一靠,满不在乎的道:“知道,度假村那女的死了嘛。你们找我不就为这事?” “那你跑什么?” “谁跑了?”莫少行耸耸肩,“我住朋友家几天,不行吗?又没犯法,你们还能不让我串门?” 吴志远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接这话茬,直接问:“那天晚上的事,老实交代。为什么一个人去那个度假村?而且只住了一晚?” 莫少行一脸无辜:“我的工作其实很累人的,累了就找个风景不错环境又好的地方放松一下不行吗?” 钱多多在旁边冷笑一声:“我们去你们会所问过了。听说你最近手头挺紧的,怎么有闲钱去度假村放松?还订了最豪华的星空帐篷?” 莫少行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手头再紧,这一晚上的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吴志远没理他这话,直接问:“那晚你和秦可欣的事,老实交代。” 莫少行倒也痛快,张嘴就来:“约了,干了,完事她走了。就这么简单。” “秦可欣几点来找你的?又是几点走的?” “我们约的是八点,但她晚了五分钟,八点过五分到的,说是换衣服耽搁了点时间。”莫少行说,“然后她待了大概一个小时,九点多走的。具体几点我没看。” “换衣服?换什么衣服?洛丽塔裙?”吴志远想起来服务员说送餐时死者穿的是休闲服,但她死的时候是一身洛丽塔裙,看来她是在去见一夜情对象前换上的。 “是!她说她喜欢穿这样搞,每个人的性癖都不同的嘛!”莫少行的表情颇有些下流,像是在回味当晚的风流。 “完事后她什么状态?” 莫少行想了想:“挺好的呀,重新穿好她那身裙子就走了。” “之后秦可欣为什么把你拉黑了?” 莫少行又是满不在乎的笑了一下,“可能觉得我技术不行呗,谁知道呢?她们这些女的,有时候真的很难伺候!不过我也是纯粹觉得她漂亮,想打一炮而已,事后拉黑就拉黑呗。” 吴志远没说话,从手边拿起一份从经侦科拿到的文件,翻开,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一周前的银行流水。户头上突然汇入五万块钱,从日本转来的。” 莫少行的表情僵住了。 吴志远又拿出另一份:“这是你的通话记录。秦可欣死亡当晚九点十五分,你接了一个从日本打来的电话。这个号码,之后也打给了秦可欣。” 他把两份文件往前推了推:“我们在查那个从日本汇钱给你的人是谁。据我们查到的情况,秦家有个亲戚早年移居日本,用那边的账户转钱很容易。你应该猜得到,我接下来想说的人,是谁!” 莫少行没说话,但额头上开始冒汗。 吴志远继续说:“秦可欣是被人下了致幻剂死的,剂量大到足以致死。你是男公关,这种违禁药弄到不难吧?是不是秦可冠让你去勾引他姐姐,然后给她下药,想让她出个丑?结果你手一抖,下多了,把人弄死了?” 莫少行猛地抬起头:“我没有!我没下药!” “那药哪来的?” “我怎么知道!”莫少行的声音拔高了,“她来我帐篷,就喝了瓶装水——帐篷里配的那种,我动都没动过!” 吴志远冷笑一声:“你事先下在瓶子里,她喝完,你把瓶子扔了,或者带出度假村处理掉。谁能发现?” “你们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莫少行急了,“药我绝对没下过!” 这人极力否认下药的行为,却没有否认吴志远所说的是秦可冠指使了他。 有时候,人在慌乱的时候会极力否认没有干过的事,也会忘记去否认一些自己干过的事。 吴志远盯着他,语气沉下来:“莫少行,你到现在还在为幕后主使掩饰?五万块钱,你就帮他办事,现在是出了人命——你觉得你能摘干净?是不是秦可冠让你去的度假村?他们姐弟俩互相作弄出个气,你却被当成枪使,还下多了药?” 莫少行连连摇头:“我真没下药,对女人我用的着下药?!” 吴志远不为所动:“你到现在还在为幕后主使掩饰?如果你没下药,那么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再不交代,是怕牢底坐不穿吗?” 莫少行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小明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他走到吴志远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然后把平板递过去。 吴志远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他把平板转过来,屏幕对着莫少行,屏幕里一男一女正在做着人类最原始的一种运动。 “这是从你笔记本电脑里找到的——被删除的视频。技术组已经还原了。” 莫少行的脸彻底白了。 吴志远滑动屏幕:“而且我们还发现,这个视频被你发邮件给了日本的一个邮箱地址。收件人是谁,你应该比我们清楚。” 听完吴志远的话,莫少行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是……是秦可冠。是他让我去度假村,故意勾引他姐姐,跟她上床,然后拍一些.....那种....视频。”莫少行的声音闷闷的,“就这些。” “没让你下药?” “没有!”莫少行的眼神里带着急切,“真的没有!他就是让我拍视频,说拍完马上发给他!”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拍这个视频?” 莫少行摇头:“没说。我也没问。我就拿钱干活,不会去问太多。” ---- 审讯室的门关上,莫少行被带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吴志远和钱多多走出来,林昀从观察室迎上去。三人一起往案情分析室走。 钱多多已经憋了一路,刚进分析室的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知道秦可欣为什么拉黑莫少行!” 吴志远瞥了他一眼:“说说看。” “这很好推测的!”钱多多信心满满的开始推理,“秦可冠因为当年被姐姐设计入狱,蹲了两年多,心里能不恨?出狱之后,他按照秦可欣的喜好——就是痞帅的那种——找了个男公关去勾引她,拍下那种视频,想拿捏他姐!” 他越说越来劲:“那晚九点十五分,秦可冠先给莫少行打电话,确认视频拍成功了吗?莫少行说拍到了,然后马上发给了他。秦可冠收到视频,转头就给秦可欣打电话——就是九点三十二分那通从日本打来给秦可欣的!” 小明在旁边点头:“时间线对得上。” “秦可欣接到电话,知道自己被算计了,气疯了!”钱多多挥舞着手,“她第一时间把莫少行拉黑,然后——” 他说到这里,卡壳了一下,看向林昀。 林昀接过话头,语气不紧不慢。 “然后,她需要发泄一下。” “发泄?” “秦可欣那晚的行程,我们捋一捋。”林昀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七点半,服务员小林送餐。秦可欣因为一根接触不良的手机充电线,并没有马上从帐篷出来吃饭。” 他写下第一个时间点。 “服务员小林离开以后,沈傲趁机溜进院子,往意面里下了泻药。但他出来的时候被保洁曹惠发现,然后沈傲把她拉走。 我想,沈傲在下泻药的时候比较慌张,所以没有撒匀。秦可欣也只吃了两口,所以她事后并没有拉肚子。 七点五十左右,张丹小跑上山,找到秦可欣求情能不能放过自己。秦可欣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吃了两口意面,为了赴八点的约会,她非常敷衍的应下了张丹的请求,把对方打发走。” 说完,林昀在时间线上标出“两口意面”。 “八点过五分,秦可欣到了莫少行的帐篷赴约。待了将近一小时,九点多离开,回到自己帐篷。” 他顿了顿。 “回到帐篷之后呢?她做了什么?” 钱多多想了想:“她可能饿了。” “对。”林昀点头,“意面只吃了两口,但它冷掉了。换成你,会吃吗?” 钱多多摇头。 “所以她很可能吃了蛋糕。”林昀在白板上写下“蛋糕”,然后又补了一句,“蛋糕里没有验出任何药物。” “然后呢?” “然后九点三十二分,她接到了秦可冠的电话。” 林昀的声音沉下来。 “电话里说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可以推测——秦可冠很可能告诉了她,那个跟她上床的男人是他安排的,视频已经拍下来了,他想干什么?嘲笑她?威胁她?还是单纯想看她气疯的样子?” 小明插嘴:“不管他说了什么,秦可欣肯定是气炸了。” “对。”林昀说,“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想做什么?” 钱多多试探着说:“大喊大叫?砸东西?喝酒?” “对,喝酒!”林昀点头,“那瓶黑啤,就放在桌上。” 他走到白板前,在“黑啤”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秦可欣接到了弟弟秦可冠的电话,知晓一切的她非常生气,然后拿起了桌上那瓶已经开了盖的黑啤,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 小明再次发言:“我昨晚查了资料。堃哥说的那些能致幻的茄类植物,比如颠茄、曼陀罗,提取出来的生物碱本身是略带苦味的。 黑啤的口感在所有啤酒里是最苦的,那个苦味正好能把药的苦味盖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下在意面或者蛋糕里,很容易被尝出来。但黑啤——是最保险的下药方式。” 钱多多哇了一声,感叹道:“所以下药的人,真的非常懂啊!”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所以现在的问题很清楚了。如果那几个嫌疑人说的都是实话,那么沈傲只是下了泻药;张丹只是去求了情;莫少行只是拍了视频。 胡婉那晚一直都待在员工宿舍里,秦可冠虽然买通了莫少行,但也只是要求拍视频,况且他当时人已经到了日本。”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 “那么......那瓶黑啤里的致幻剂,是谁下的?” 第333章 姐弟恩怨 案情分析室里,钱多多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哀嚎。 “两天!两天我们查了曹惠、胡婉、沈傲、沈娇、张丹、陆勇、莫少行、秦可冠,这么多人!!挖出来秦可欣这么多黑料,结果呢?一个都不管用!” 他仰天长叹,“这凶手是属泥鳅的吗?藏得这么深!” 小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的劝:“钱多多,别气馁!至少我们排除了很多人,范围缩小了嘛。” “缩小个屁!越缩越大了!”钱多多哀怨地看着他,“现在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从哪缩?” 一直沉默的小刘忽然开口:“凶手肯定是秦可欣认识的人。” 吴志远看向他。 “要不然怎么知道她住哪个帐篷?”小刘说,“度假村里那么多人,又不是随便溜达就能碰到的。凶手一定事先踩过点,知道她住哪儿,知道她晚上会一个人待着。”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下药的时间,应该是在秦可欣八点过五分离开去赴约,到她九点多回来的这段时间。凶手一直在帐篷附近蹲守,等她走了,才找机会下手。” 钱多多抬起头:“你是说,凶手趁着秦可欣不在,溜进去往黑啤里下药?” “对。”小刘点头,“所以我想再去度假村看看。帐篷附近有没有隐蔽的蹲守点,有没有可能拍到什么人——那些小路虽然没监控,但说不定有别的线索。” 钱多多一下子蹦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他看向林昀:“林昀,你去不去?” 林昀摇了摇头。 钱多多愣了一下:“你不去?” 林昀靠在桌边,目光落在白板上的那些名字上,缓缓开口:“昨晚我外甥跟我说了一件事。” 吴志远看向他:“什么事?” “秦可欣入住的第一天,也就是上周五,金苹果学校有几个学生和家长也去了森雨之境。”林昀说,“我外甥的同学过生日,他爸妈包了星空帐篷,请了好多同学去玩。” 吴志远的眉头动了动:“金苹果?沈娇和秦可欣以前读的那个学校?” “可能只是巧合,还不能说明什么。”林昀说,“但这件事提醒了我——秦可欣坑过的人,肯定不止程思源、沈娇、张丹和秦可冠这几个。 她到底霸凌过多少人,压榨过多少人——我们查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凶手,说不定就藏在她那些‘还没被发现’的往事里。” 他看向吴志远:“我想再去秦家一趟,找她父母聊聊。一方面确认一下姐弟之间的恩怨,另一方面——我想知道,秦可欣还干过哪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吴志远点点头:“有道理。那这样——多多和小刘去度假村,小明留下来继续挖秦可欣的过往,能查到多少算多少。我和林昀去秦家。” 钱多多蹦起来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 秦家别墅的门铃响了三声,才有人来开门。 是秦母。她穿着家居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吴志远和林昀,眼神里闪过一丝戒备。 “又来了?”她的语气不冷不热,“进来吧。” 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秦父不在。 “秦先生呢?”吴志远坐下后问。 “去厂里了。”秦母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防备,“你们有什么事?” 吴志远开门见山:“秦太太,我们查到了关于你儿子秦可冠的一些事。” 秦母立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尖叫道:“你们查他什么?他早就去日本了!” “他是在日本。”吴志远说,“但他人不在,事没少做。我们查到,他花了五万块钱,请了一个男公关去森雨之境度假村,故意勾引秦可欣,并且拍下了两人发生关系的视频。” 秦母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个男公关我们已经找到了,他承认是受秦可冠指使。”吴志远盯着她的眼睛,“秦可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吗?” 秦母沉默了几秒,别开目光,不回答。 “那你知道他恨他姐姐吗?” 秦母依然没说话。 林昀在旁边开口:“秦太太,秦可冠是因为迷奸罪入狱的。但我们查到的证据显示,秦可欣的手里有更多受害者的视频,她只放出了四个,让秦可冠认罪轻判。这件事,你知道吗?” 秦母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吴志远放缓了语气:“秦太太,秦可冠现在人在日本,但他不会永远留在那儿。他做的这些事——花钱雇人勾引他姐姐,偷拍隐私视频——这已经触犯了法律。” 林昀适时地问了一句:“吴队,雇人偷拍这种,具体算什么罪?” 吴志远配合地解释:“这要看情况。如果偷拍的内容涉及他人隐私,并且传播出去,可以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或者传播淫秽物品罪。就算没传播,偷拍行为本身也侵犯了他人隐私权,可以追究刑事责任。最高法的典型案例里,有人因为在酒店偷拍他人性行为,被判了制作、贩卖淫秽物品牟利罪,主犯判了十年。” 他顿了顿,看向秦母:“秦可冠虽然人在日本,但他只要回来,这些事我们就能立案。他能躲一辈子吗?他不准备回来了?” 秦母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昀趁热打铁:“秦太太,我们这次来找你,不是为了追究你儿子的责任。只要你和秦可冠能配合我们,我们可以不追究他这次雇人偷拍的刑事责任。 秦可冠做的事,也许跟他姐姐的死没有直接关系——但也有可能有关。如果你知道什么,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秦母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涩涩的。 “我知道他恨她。”她说,“可欣她……做的事,确实.....伤了小冠的心,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他姐姐了,什么都听她的!” 她抬起头,看向吴志远和林昀,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是痛心,是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我也知道可欣为什么要那么做。”她说,“可小冠毕竟是男孩子,秦家的产业将来都归他又怎么了? 何况我们少过她一分钱花吗?她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教育投资,我们都是挑着最好的给她!她还要买那些贵的没有道理的裙子,我老公和我,都是依着她,给她买的呀! 她为什么就想不明白?非觉得我们轻视她、怠慢她?说什么我们重男轻女,说什么只爱儿子不爱女儿!还说什么为什么既然生了她,又要再生个弟弟? 呜呜呜~~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说到这里,仿佛是多年的委屈、积怨一朝爆发,她竟然痛哭了起来,甚至到后来是上气不接下气。 吴志远连忙给她递纸巾,而林昀更怕这位伤心的母亲会当场晕厥过去。 等她好不容易发泄完,才继续道:“我也知道小冠做的那些事,是不对的!可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但我们马上补救了,让他自首让他认错!还联系受害女孩赔偿,我们能做的也都做了! 可万万没想到,小冠的事是可欣故意捅出去的,这让我老公尤其生气,他为此断绝了父女关系!他说,如果是姐姐为了挽救弟弟把这事抖出去还好说,却没想到姐姐是故意让弟弟坐牢,来气我们! 所以,小冠出来之后,我老公严令他不得去找可欣,并打算让他去日本,他姑姑那里留学几年再回来! 没想到,小冠他居然.....居然.....!" 说到这里,秦母又开始哭啼,眼泪像决堤的潮水一般涌出来,让旁边的吴志远和林昀抖不禁咂舌,这女人果然都是水做的啊! 等她再次的发泄完情绪,吴志远轻声问:“秦太太,我们这次来除了确认他们姐弟俩个的恩怨,还想再问问,秦可欣以前......除了对她弟弟,她对别人,有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你知道吗?” 秦母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 第334章 被骚扰的秦可欣 “那丫头……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她的声音涩涩的,“她在金苹果从幼儿园一直读到高中,得罪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林昀掏出本子准备记录。 “说说看。”吴志远道。 秦母回忆着,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件事—— 小学三年级,她带头孤立一个转学来的女生,说人家衣服土,发型丑,让全班都不跟她玩。那女生为此哭了好几次,后来换了一个班级。 刚进入初中,她就和几个小姐妹跟食堂一个打饭的阿姨杠上了,因为秦可欣认为阿姨给她的菜比给别人的少。 她就带着她的朋友们一起天天在食堂起哄,喊人家“抖手张”,还故意把头发丝放到打来的菜里,却硬是说是这个阿姨不讲卫生,掉进去的。最后那阿姨被调去干其他活儿了。 高一的时候,她不喜欢一个英语老师,嫌人家讲课无聊,就带着全班同学上课起哄,还让一些听她话的学生在课堂上故意胡乱回答问题,把死蟑螂夹在作业本里上交,把老师气哭了好几次。那老师后来申请调去了小学部。 高二文理分班,她又跟一个班主任不对付,联合几个学生打举报电话,说老师上课一点都讲不清楚,不专业,是在耽误子弟——但其实这老师挺认真负责的,最后那老师一气之下,直接辞职去了别的学校。 秦母最后叹了口气,道:“其实这几件都只是闹得比较大的,她平时一向任性惯了,那些小打小闹的太多了。” 林昀一条一条记下来。 这些事情,听起来确实挺恶劣的,但要说罪大恶极......也不至于.....欺负新来的同学,带头跟学校里的成年人对着干,这种事每个学校都会有这么两、三.....甚至是四、五.....七、八个的! 那些被欺负,作弄的人,大多数都选择了规避秦可欣,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他们中的某一人,真的会因当年这些事一直怀恨在心,以至于多年后对秦可欣下药? 不至于吧...... 林昀看向秦母,会是她没有说实话,依然有所隐瞒吗? 只见对方的脸上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但不像在撒谎。 于是林昀换了个问法:“秦太太,除了这些事,秦可欣还经历过什么事吗?就是那种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 秦母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脱口而出:“有的。高三那年,她出过一件事。” “什么事?” 秦母脸上露出了一丝忿忿不平,道:“有一天晚上,她一放学回来就哭,哭得特别厉害。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们班有个男老师,姓万,对她图谋不轨。” 吴志远和林昀对望了一眼。 “图谋不轨?怎么说?”吴志远追问。 “就是那种……”秦母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总是借着由头让她去办公室,给她讲题的时候,会不经意的摸一下她的手,有时候还搂一下她的肩膀。她说一开始以为是不小心的,后来次数多了,就觉出不对劲了。 但我一开始不信。那丫头从小就会惹事,我怕她又是在编瞎话整老师。而且金苹果的老师,我一直觉得素质挺高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后来呢?” “她又回来说了两次。”秦母说,“我就忍不住了,直接去找了她班主任。班主任又找了年级主任,最后……反正闹得挺大的。” 吴志远忙问:“结果呢?” 秦母摇摇头:“没有什么确凿证据。那万老师不承认,说是和学生的正常交流,也是在好心辅导她功课。但学校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处分——停职一学期。后来,他自己辞职了。” 秦可欣,这个从小霸凌别人、跟老师对着干的刺头,居然到最后,自己被男老师骚扰了? 这事情听着,怎么都有点蹊跷。 但秦母毕竟是亲妈,看自己女儿自然有滤镜。她现在觉得是老师有问题,因为学校都处罚了,不就说明老师确实是过错方吗? 吴志远站起来:“秦太太,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我们有需要,还会再来。” 秦母把两人送到门口,吴志远忽然回头。 “秦太太,”他说,“我还是希望你能去市局认一下你女儿。不管父母和孩子之间有过什么,她毕竟已经不在了。” 秦母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我会去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别让我老公知道。他……他是不认这个女儿了。” --- 走出秦家,吴志远看了眼时间:“金苹果学校,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 林昀点头。 四十分钟后,两人站在金苹果学校校长办公室里。 汪校长看上去很年轻,四十出头的样子,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挺像那种电视剧里精英贵族学校校长的样子。 “两位警官,请坐。”他示意秘书倒茶,“秦可欣的事,我听说了。很惋惜,那孩子其实挺聪明的。” 吴志远开门见山:“汪校长,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下秦可欣在学校的表现。” 汪校长点点头,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秦可欣啊,从幼儿园就在我们学校读,一直到高中毕业。”他说,“学习成绩其实不错的,就是个性强,有点……不好管教。” “不好管教?”林昀重复了一遍。 “年轻人嘛,叛逆期。”汪校长笑了笑,“有时候会跟老师顶顶嘴,跟同学闹闹矛盾,都正常。” 吴志远把秦母说的那几件事提了一遍。 汪校长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恢复。 “这些事嘛,确实有。”他说,“但要说霸凌,也不至于。小孩子之间,今天闹别扭明天就和好了。况且我们学校,是严禁学生之间的霸凌行为的! 至于跟老师、跟工作人员的矛盾——哪个学校没有几个个性要强,喜欢表现的学生呢?” 林昀听着,觉得这个汪校长说话,字字都在“避重就轻”。倒也不是在包庇秦可欣,而是在维护学校名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才是他的目的。 “汪校长,”林昀忽然问,“您是什么时候当上校长的?” 汪校长愣了一下:“七年前。” 林昀点点头,没再追问。 吴志远接过话头:“那高三那年的事呢?那个男老师骚扰秦可欣的事。” 汪校长的表情明显变了变,但随即又恢复到了正义凛然的样子。 “那个事,我们学校很重视,也立刻做出了相应的应对措施!那个老师叫万里红,是他自己骚扰学生,学校给了他停职处分。后来他就自己提出了辞职。” 不知为何,林昀就是颇看不惯眼前这个汪校长,总觉得他的笑透着一股子虚伪,于是说出来的话难免冲了点。 “学校让他停职一学期,不就是逼着他自己辞职嘛?就算他不辞职,一学期以后回来,学生、家长、同事肯定都知道这事了,让他怎么再站在讲台上?” 汪校长依然一副“是这个老师自己主动辞职,学校没有逼迫”的正经样子,也不反驳林昀。 吴志远只能在旁继续问:“那这个万老师辞职之后怎么样了?” 汪校长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他离职后,有一次喝酒喝的有点多,就酒精中毒,死了。” “死了?”吴志远和林昀异口同声地问。 “嗯。”汪校长点头,“他可能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吧,就有点颓废,天天酗酒,最后就……我们学校还组织同事去他家慰问过。” 林昀盯着他:“被停职,被辞职,找不到工作,最后喝酒喝死了——这不就是被逼死的吗?” 汪校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位警官,这话不能这么说,是他自己选择酗酒的。” 林昀非常不爽,怼的更直白了:“南峰市学校圈子就这么大,他因为那种事被停职,哪个学校还敢要他?” 吴志远见林昀有些激动,马上出言打断了他:“汪校长,请问他有什么家人吗?” 汪校长点头:“有,父母老婆孩子,都有!对了,我们学校后来还让他的大女儿来我们学校读书,减免了全部学费。这也算是对他们家的照顾了。” 林昀内心一动,忙问:“大女儿也在金苹果读书?叫什么名字?” “万珈璎。” “几班?” “六年1班。”汪校长接着又补充了一句,“重点班!” 1班?林昀眉头蹙起,外甥熊星昂不也在1班吗? 第335章 有发现 林昀蹙起眉头,接着问:“万伽璎这个孩子,学习怎么样?” 汪校长此时的脸上倒是满是赞赏的神色:“成绩很好,尤其是理科,在年级都能排前几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可能也是遗传吧,她父亲万里红以前就是教化学的,还是南峰理工大学化学系毕业的硕士呢!” 化学老师! 林昀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她家里的情况呢?” 汪校长叹了口气,回答:“她妈妈后来倒是一直没有再婚,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挺不容易的。她还有个弟弟,听说身体很不好,总是往医院跑。爷爷应该也还在吧,其他就不清楚了。” --- 走出校长办公室,吴志远对林昀道:“我让小明查一下万里红一家的具体情况,还有那几个被秦可欣霸凌过的人,现在都在哪儿。” 林昀点点头,忽然说:“我外甥和万伽璎一个班。” 吴志远看向他。 “我想去找他聊聊。” “行。”吴志远拍了拍林昀的肩膀,“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 林昀找到熊星昂的时候,正好刚下课。 熊星昂显然对小舅的到来感到非常惊喜,不过林昀也没和他多扯些别的,直接问:“你们班那个万珈璎,你熟吗?” 熊星昂眨眨眼睛,一脸好奇:“小舅,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别管,就说你熟不熟。” “还行吧,一个班的。”熊星昂说,“她是班长,成绩可好了,尤其是数学,老师经常表扬她。” “性格、为人什么的呢?” “挺安静的。”熊星昂想了想,“但也不是那种内向得不敢说话的人,跟同学相处挺好的。课间也跟大家一起玩,就是不爱主动凑热闹。” 林昀点点头:“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吗?” 熊星昂歪着头想了想,回答:“听别的同学说过,她没有爸爸。还有个弟弟,好像总生病,有时候她会请假,说是去医院陪弟弟。” 这个说法,和汪校长说的对得上。 林昀又问:“上周五,你们班那个同学的生日会,在森雨之境,万珈璎去了吗?” “去了啊。”熊星昂点头。 “他们在那边待了多久?” “就一晚上吧。”熊星昂说,“周六上午就回来了。怎么啦小舅,你老问她干什么?” 林昀没回答,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回去上课吧。” 熊星昂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最后还是乖乖跑回了教室。 --- 林昀重新找到吴志远的时候,他正叉着腰看着楼下一帮吵得飞起的小屁孩们。 “问到了?”吴志远见林昀回来了,问。 林昀把从熊星昂那儿问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万珈璎确实去了度假村,但周六上午就走了。秦可欣是周日晚出的事,时间对不上。” 吴志远看着他:“你这一脸若有所思的还略表遗憾的,不会是认为人是这个小姑娘害死的吧?她才几岁?能自己提炼毒药了?” 林昀连忙摆手,“我没这么想!我只是觉得太巧了!” “嗯?” “她爸爸是化学老师,骚扰秦可欣后被辞职,之后就酗酒死了。”林昀说,“她上周五去了度假村——就是秦可欣入住的第一天。” 他顿了顿,看向吴志远:“虽然她周六就走了,秦可欣周日晚才出事,时间对不上。但这一切,巧得让人不得不往坏处想啊!” 吴志远点点头,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钱多多。 “吴队!刘哥牛逼!被他说中了!”钱多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兴奋得有些刺耳,“我们在秦可欣帐篷附近,发现了一个小房子!” 吴志远愣了一下:“什么小房子?” “就是一个特别小的平房,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很小的通气口。”钱多多说,“我们问了度假村的人,说是用来堆放园艺用品的,因为这边绿化多,有专人养护。” “然后呢?” “然后我们发现——近期有人进去过!”钱多多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神秘感,“我们叫了勘察人员过来,他们在那里面找到了脚印,还找到了半个掌纹!” 吴志远精神一振:“能提取吗?” “已经在提取了!勘察的人说,应该是有人爬到了靠通气口的一堆杂物上,通过那个口往外看。那口的位置,正好对着秦可欣的帐篷方向!” “行,我们马上过来!” --- 一个小时后,吴志远和林昀赶到度假村。 那个小平房藏在离秦可欣帐篷大约五十米的一个小坡后面,周围种着一圈灌木,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注意不到。 钱多多和小刘正站在门口,脸上都带着立功的兴奋。 “吴队!林昀!”钱多多迎上来,“勘察的兄弟说脚印很清晰,应该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鞋码,43码左右。掌纹也提取到了,但不太完整,只能做个参考。” 小刘在旁边补充:“那个通气口的位置特别好,爬上去正好能看见秦可欣的帐篷。如果有人在里面蹲着,帐篷那边发生什么,这边都能看见。” 吴志远走进小平房,四处看了看。 确实很小,充其量最多五平米,堆满了剪刀、肥料、花盆之类的东西。墙角有一堆杂物,明显被人爬过,上面的灰尘有蹭掉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通气口。口子不大,但一个人趴在上面,足够看清外面的情况。 吴志远拍了拍小刘的肩膀,欣慰无比。 --- 回到警局,小明已经等在案情分析室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 “吴队,我查到了。”他把几页纸推过来,“万里红一家的详细情况。” 吴志远接过来,林昀、钱多多和小刘都凑过去看: 【万里红,男,生前是金苹果学校高中部化学教师。七年前因涉嫌骚扰女学生被学校停职,后自行辞职。辞职后长期酗酒,于当年年底因酒精中毒死亡。 妻子严芬,现年四十岁,家庭主妇,无固定工作。 大女儿女万伽璎,现年十二岁,金苹果学校六年级学生。 小儿子万伽珞,现年六岁,遗腹子,因早产患有癫痫后遗症,需长期服药,频繁出入医院。 父亲万守城,现年六十八岁,退休中医,现在在南峰市知名老字号“九芝堂”坐诊。】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集中在了资料的最后一行: 【严芬的弟弟严荃,现年三十八岁,森雨之境度假村客户经理】 严经理! 不就是那个在他们第一次去度假村出警时,全程陪同、紧张得满头汗的严经理吗? 第335章 万珈璎 正当众人惊讶的时候,图侦小组的一名警员此时推门走了进来:“吴队,我们有个发现!” 吴志远接过警员递来的平板,上面是一段监控视频的截图。画面里是度假村的一条小路,旁边是灌木丛,时间是上周五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这是根据胡婉之前交代的她和秦可欣发生打斗的地点附近的一个摄像头拍到的。”警员指着画面,“你们看这个人——” 画面角落里,有一个人影站在灌木丛后面,位置正好能看见胡婉和秦可欣发生冲突的地方。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连衣裙,身形瘦小,看不清脸,但明显在那里站了很长时间。 “我们发现这个人从七点四十就开始站在那里,一直到七点五十五分才离开。”警员说,“全程一动不动,就是在盯着那边看。” 小明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这个人——”他指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这个身形……” 他飞快地在自己手机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放在平板旁边。 小明翻出的是万珈璎的学校档案照,照片里,一个清秀的女孩穿着校服,身形瘦削,站姿笔挺。 吴志远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她。” --- 四十分钟后,吴志远和林昀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 万家住在一楼,门口有个小院子,透过一楼的水泥围栏往里看,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尤其是几株月季,即使在七月的夏里也开的热烈奔放,能看出主人是精心打理的。 林昀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面容疲惫,眼下一片青黑,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穿着家常的衣服,腰上还系着围裙,显然是在做饭。 “你们是……?” 吴志远出示了证件:“严芬女士吗?我们是南峰市公安局的,想和你的女儿了解一些情况。” 严芬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请进。”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合影——挺着大肚子的严芬、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万里红、还只有五岁的万珈璎,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应该就是万里红的父亲,万守城。 这也许,就是万家最后一张全家福照片,从此之后,虽然家里仍然是四个人,却少了男主人。 “家里有点乱。”严芬不好意思地收拾了一下沙发,“你们坐,我去叫珈璎。” 吴志远摆摆手:“先不急。我们想先跟你聊聊。” 严芬坐下,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神情有些局促。 “你看起来挺累啊,怎么,家里有人生病了吗?”吴志远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几盒药,用关切的语气开口。 严芬叹了口气,眼圈微微泛红:“前几天我小儿子又犯病了,这次比较严重,送去了医院。我在那儿陪护了好几个晚上,今天才回来。现在是他爷爷在医院陪着。” “辛苦。” “习惯了。”严芬低下头,声音很轻,“这孩子从生下来就体弱,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他爸走的时候,我肚子里怀着他就没消停过,生下来又是这样……”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昀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严女士,”他开口,语气很温和,“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你女儿万珈璎的情况。” 严芬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珈璎?她怎么了?你们找她到底到是有什么事吗?” “你别紧张,有个案子可能需要你女儿配合,但也只是例行问话。”吴志远接过话头,“上周日晚上,你女儿在哪里?” 严芬愣了一下,随即说:“在家啊。那天小珞犯病,我忙着送他去医院,珈璎就在家里。她爷爷也在。” “她一直在家?” “应该是的。”严芬说,“我出门的时候她在写作业,后来我一直在医院陪了一晚上。你们究竟是为什么要问这些?!” 见严芬开始流露出戒备的神情,吴志远不得不简单的把秦可欣的死告知了她,她听完立刻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女儿绝对不会和她的死有什么关联的!她还是个孩子啊! 再说了,珈璎这么乖这么听话,她是个好孩子,不会做不好的事的!” 严芬说的信誓旦旦,显然是非常相信孩子的人品。 林昀点点头,忽然换了个话题:“严女士,你这么相信你的女儿,那么... ...你信你老公当年真的骚扰了那个女学生吗?” 严芬的脸色瞬间变了,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林昀和吴志远都没有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是沙哑的:“我不信。”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哭。 “老万那个人……他是个理工男,对男女之间的事,其实挺迟钝的。”她说着,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苦笑,“当年是我追的他,追了好久他都没感觉到,还以为就是聊得来的朋友。后来我摊牌了,他才明白过来。” 她顿了顿,看向墙上那张照片。 “他就是那样一个人。读书、教书、做实验,脑子里就这些。怎么可能去骚扰女学生?可能……可能他真的只是以为正常的肢体碰触。他给谁讲题都那样,拍肩膀、扶一下胳膊,他觉得没什么,可别人怎么想,他从来不知道。”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轻声问:“那你女儿知道这些吗?” 严芬愣了一下。 “珈璎……她那时候还小,不太懂事。”她低下头,“后来长大了,也没问过。我想她....应该不知道……” 她说的比较犹豫,显然并不能确认。 “对了,你弟弟严荃,是不是在森雨之境度假村上班?” 严芬点头:“是,他是在那儿当客户经理,就因为他在那儿上班,上周五我才放心让珈璎去那里过夜。” “你们姐弟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严芬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我这些年一个人带孩子,他帮了不少忙。逢年过节都来,孩子生病有时候忙不过来,他也帮着跑医院。小珞的医药费,他也偷偷塞过好几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珈璎也跟舅舅亲,有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说。” 结束了对严芬的询问,林昀提议:“严女士,能不能让珈璎出来,我们问她几句话?” 严芬抿了一下嘴,然后站起来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敲了敲。 “珈璎,出来一下,有警察叔叔想问你几句话。” 门开了。 一个清秀的女孩走出来,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扎着马尾辫。她长得像父亲,眉眼间带着一股安静的书卷气,一看就是那种乖巧懂事的孩子。 “警察叔叔好。”她轻声打了个招呼,然后站在母亲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吴志远和林昀。 吴志远尽量让语气温和:“珈璎,上周五你是不是去森雨之境度假村参加同学的生日会了?” 万珈璎点点头:“嗯,张家宇的生日,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去了。” “那天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你在哪里?” 女孩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就在度假村里玩啊。” “有没有去过一条小路?旁边有很多灌木丛的那条?” 沉默了一会儿。 “去过。”她承认了。 “珈璎,”林昀开口,“那你在那里,有没有看到什么?” 万珈璎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干净,也很平静。 “看到什么?” “比如……有人打架?” 女孩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看到了。” “你具体看到了什么?能告诉我们吗?” “一个女的,在打另一个女的。”万珈璎说,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穿裙子的那个反而很厉害,把另一个打倒在地,还踢她。” “你认识她们吗?” 又是沉默了一会儿。 “认识一个。”她说,“穿裙子的那个,叫秦可欣。” 林昀的心微微一沉。 “你怎么知道是她?” 万珈璎的目光依然平静,很平静的回答:“她是我爸以前的......学生。” “学生”这两个字万珈璎稍稍加重了语气,没有明说,但在场的几个大人都明白了,这个女孩子是知道当年的那些事的。 听到这里,一旁的严芬脸色都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万珈璎却没有看她妈妈,只是继续看着林昀,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挺久的。”她说,“就站着看。” “你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女孩摇了摇头:“没有。” 林昀看了一眼严芬,又看向万伽璎:“这事你居然没有跟妈妈说?” 万珈璎的目光微微往下垂了一下,随即恢复。 “妈妈已经很累了。”她说,声音很轻,“弟弟一直在生病,她每天都很累。我不想再跟她说这些。” 严芬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却又收了回去。 “珈璎,这事你没和你妈说,怎么也没和你舅舅说?你妈妈说,你和他关系很好,什么事都告诉他!” 女孩眨了一下眼,才回答:“他工作挺忙的。那种客人和服务员打架的事,在度假村应该挺难处理的吧?我要是告诉他,他知道了那个人是谁,可能会为难。我不想让他难做。” 这女孩的回答合情合理,也很冷静,再次超出了吴志远和林昀的预料。 林昀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 “上周日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 “做什么?” “写作业。”万珈璎说,“写到九点半,然后就上床睡觉了。” “你爷爷那天晚上一直在家吗?” “在的。” 万珈璎回答得很顺畅,声音平稳,目光没有躲闪。 但林昀注意到,她在回答“九点半睡觉”的时候,右手的手指轻轻捻了一下衣角。在回答“爷爷一直在”的时候,她的目光往下垂了零点几秒,避开了和林昀的直视——都是很细微的动作,但逃不过林昀的眼睛。 她在撒谎。 第337章 万守城 林昀没有继续追问。 这女孩太冷静了。从进来到现在,她每一句话都说得有条不紊,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十二岁孩子应有的——更像是提前想过该怎么应对。 继续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吴志远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站起来,冲林昀使了个眼色。 “严女士,今天先问到这儿。如果还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严芬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麻烦你们了。” 林昀站起身,才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院子里那些花草。 “严女士,这些花都是你种的?” 严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不是,是我公公种的。他特别喜欢种花,这些月季,还有这棵枇杷树,都是他一手打理的。” 林昀像是真的被那些花草吸引住了,道:“我妈也喜欢种花。” 他走进了院子,凑近去看一株开得正艳的月季,嘴里还不忘调侃自己的母亲。 “但她老是种不好,家里的花被她养死了一茬又一茬,我给她起了个外号,叫‘摧花狂魔’。” 严芬被他逗笑了,紧绷的情绪明显松弛了一些。 “老人家有经验,养了几十年了。”她走过来,指着几株花说,“这株月季是三年前种下的,今年开得特别好。那边还有枇杷树,真的能结出好多枇杷呢!” 林昀点点头,目光在花草中慢慢扫过。 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在一株月季旁边,有一小块土地的泥土明显比周围新,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这株月季旁边,”林昀指了指那块地,“以前种的是什么?” 严芬愣了一下,正要开口—— “是小番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万伽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那儿,看着院子里的林昀。 “以前种了几株小番茄,”她说,声音依然很平静,“但养死了,爷爷就拔了。” 林昀看着她。 她也看着林昀,目光没有躲闪。 “这样啊。”林昀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块新翻的泥土,然后站起来,“行了,打扰了。谢谢你们配合。” 他和吴志远走出院子,严芬送他们到门口。 就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林昀余光瞥见—— 严芬的眼神往那块新翻的泥土上飘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回来。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她不记得那里种过小番茄。 --- 走出小区,坐上车,吴志远点了一根烟。 “那女孩有问题。”他说。 林昀坐在驾驶座上并没有马上发动汽车,目光望着车窗外,缓缓开口:“上周日晚上的事,她在撒谎。” “你怀疑是她下的药?” 林昀沉默了几秒。 “她爸是化学老师。”他说,“她理科成绩很好。她爷爷是老中医,肯定懂中草药的提取。她上周五晚上在度假村,看见了秦可欣。上周日晚上,她在是否一直在家,爷爷有没有一直在家这个问题上撒谎了。” 他顿了顿。 “时间、动机、条件,她都有。” 吴志远吐出一口烟:“但她才十二岁。” 林昀忽然笑了一下,道:“我刚才说我妈是摧花狂魔可没有瞎说,她是种什么都种不活,连小番茄这种新手易种的都种不好! 可是你看看万家院子里那些月季,难养的月季都能开的这么好,小番茄怎么可能养死?” “你的意思是.....”吴志远很快就领会了林昀的意思,“之前种的.....是.....” “应该是的,可惜....被拔掉了!”林昀一边说一边发动了汽车。 ------ 吴志远和林昀刚踏进办公室的门,钱多多就一脸兴奋地冲了过来。 “吴队!林昀!图侦小组又立功了!” 吴志远脚步不停:“说。” 钱多多跟在旁边,语速飞快:“他们重新过了一遍秦可欣死亡那晚的监控,之前没针对性,很多画面都漏过去了。现在有了万家几人的照片,一比对——你们猜怎么着?” 吴志远瞪了他一眼:“别卖关子。” “万守城!”钱多多眼睛发亮,“那天下午四点十分左右,有一辆小面包车开进度假村,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下来两个人,除了司机,另外一个人图侦那边经过比对,确定就是万守城! 然后摄像头还拍到两人一起离开,司机在晚上六点过后回到车上,一直等到车晚上八点半,万守城才重新回来,车子就开走了。” 吴志远问:“车牌查了吗?” “查了!”小明突然凑了过来,解释道,“面包车属于绿源园艺公司,法人代表叫成功。我们又顺藤摸瓜查了这个成功——他父亲成浩,发现他也在九芝堂工作,是药房的抓药师傅!” “吴队,这个链条太清晰了。”钱多多兴奋的搓了搓手,仿佛是开餐前的某种昆虫,“万守城是九芝堂的坐诊老中医,成浩是九芝堂的抓药师傅,两人是同事关系。 成浩的儿子成功开了个园艺公司,专门给一些度假村、酒店做绿化养护——森雨之境就是他们的客户之一!” 小明在旁边接话:“所以那晚,万守城完全可以借着这层关系,让成功帮忙,用园艺公司的车把他送进度假村。大门口的保安对园艺公司的车早就熟悉了,根本不会多问。” 吴志远看着那些资料,沉默着没有说话。 钱多多已经憋不住了,开始激情分析: “万珈璎上周五晚上在度假村看到了秦可欣!她肯定回去告诉了爷爷万守城!万守城一听——这不就是当年害死自己儿子的那个女学生吗?七年了,仇人就在眼前!” 他越说越来劲:“他是老中医,肯定知道怎么从植物里提取那些致幻的东西!然后借着同事成浩儿子是园艺公司的,就搭车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度假村。” 说完,钱多多还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完美!万守城那晚潜进度假村,躲在那个园艺公司用来储藏杂物的小平房里,等秦可欣离开帐篷去赴约之后,往黑啤里下了药!然后原路返回,坐车离开!” 他说完,满脸期待地看着吴志远,等着被表扬。 吴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动机、条件、人脉、手段,都对得上。”他顿了顿,“但有一个问题。” 钱多多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吴志远道:“为什么是现在?万守城的儿子万里红,七年前死的。如果他想报仇,为什么等了七年?这七年里,秦可欣一直在南峰,一直当她的网红,一直活得好好的。 万守城如果真的要报仇,为什么等了这么多年?” 钱多多的激动戛然而止,有种男人见到一张美女绝色的脸后,再往下看,看到了一个肥胖身体后的表情。 这时,林昀缓缓开口:“很简单,因为万珈璎看到了那次打架。”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万珈璎上周五晚上在度假村看到了胡婉和秦可欣之间的打斗,听到了胡婉骂秦可欣的那些话,知道了程思源的事。” 林昀顿了顿。 “万珈璎通过程思源的遭遇,会意识到什么?” 钱多多若有所思:“意识到……秦可欣其实是.....坏女人!” “对。”林昀点头,“她就是坏女人——霸凌同学,霸凌老师,霸凌所有她看不顺眼的人。她爸爸的死,不是因为误会,而是因为这个女人的诬陷,她恶毒的心思毁了她的爸爸,毁了她的家!可惜......她太小了。” 林昀遗憾的摇了摇头,忒弥斯蒙上了她的双眼,女神手里的剑胡乱的挥舞,却落到了无辜者的身上。 “十二岁,六年级,她能做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但她可以告诉爷爷。 七年前这个老人没有动手,可能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可能是放不下刚出生的孙子和年幼的孙女..... 但七年后的今天,当他从孙女口中得知,那个造成儿子酗酒身亡的罪魁祸首,居然如此作恶多端,在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孩——他还会忍吗? 最终,爷爷选择了替孙女下手,也是替自己的儿子报仇。”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小明忽然开口:“万守城今年六十九岁。一个六十九岁的老人,可能觉得自己也活不了几年了。如果现在不动手,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林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娃娃脸也没那么稚气了。 第338章 替子复仇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抬起头。 “小刘,你带人去把成浩、成功,还有监控里那个司机一起带回来。” 接着他又看向小明:“你给严荃打电话,让他到局里来一趟,就说需要他配合调查。” 最后,吴志远转向林昀和钱多多:“申请搜查令,搜查万家。另外——” 他顿了顿,拿起外套。 “万守城现在在医院陪孙子。我们亲自去带他回来。” --- 医院儿童病房区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缕缕饭菜的香味,这个点了,也的确都该吃晚饭了。 吴志远、林昀和钱多多三人穿过走廊,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 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是一间六人间,六个孩子的背后,是六个甚至更多个被病痛磋磨的家庭。 吴志远三人要找的,是靠窗的那张病床。 坐在床边的万守城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一身干净整洁的深蓝色短袖衬衣和黑色的西裤。 虽然年纪大了,但这位老人给人的感觉是儒雅、板正也是和善的,很符合大众对于老中医的印象。 此刻,他正低着头,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 那是一个瘦小的男孩,六、七岁的模样,脸色有些苍白,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老人的一只手轻轻握着他的小手,另一只手放在床边,一动不动。 林昀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吴志远没有直接推门进去。他招招手,叫来一个经过的护士,低声说了几句,又出示了证件。护士点点头,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人抬起头,看向护士。护士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又朝门外指了指。 万守城的目光落在吴志远三人身上。 他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轻轻放开那只小手,把被角掖好。 他站起身,跟着护士走了出来。 “几位警官。”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气质,“孩子刚睡下,不要吵到他。我会跟你们走的,只是能不能再等等,孩子妈妈马上就来了。” 吴志远正要开口,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严芬跑过来,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嘴唇紧紧抿着。她看见万守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他面前。 “爸……” 万守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又带着一丝愧疚。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他说,“照顾好小珞。” 严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病房。 林昀看着她坐在床边,俯下身,把脸埋在孩子的被子里,肩膀轻轻颤抖。 钱多多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万守城却始终很平静,跟着吴志远三人默不作声的离开了医院。 --- 回到警局,吴志远没有马上把人带进审讯室。 “先取指纹和掌纹。”他对技术科的人说。 万守城很配合,伸出手,任由技术员采集。 二十分钟后,技术科的人拿着报告过来。 “吴队,小房子里的指纹和掌纹,确认是万守城的。”他把报告递过来,“还有,我们在万家找到了他的一双鞋,鞋码和鞋底花纹,跟小房子里发现的脚印完全吻合。” 吴志远接过报告,看了几眼,第一次没有了抓到嫌疑人的兴奋,只是叹了口气。 “行。”他抬起头,“进审讯室吧。” --- 审讯室的门打开,万守城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很自然的下垂放在大腿上,平静地像是接待平时坐诊时的病人,而不是迎接警察的审问。 吴志远和林昀在他对面坐下。 “万老先生,”吴志远开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万守城点了点头。 “知道。” 他顿了顿,没有等吴志远再问,自己说了下去。 “秦可欣,是我下的药。” 他承认的非常干脆,没有任何的抵抗和狡辩。 吴志远看着他,没有打断。 “药是我自己种的颠茄提炼出来的。”万守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是中医,平时喜欢自己种点药材做研究。院子里那几株颠茄,种了好几年了。” 林昀想起万家院子里那些开得正艳的月季,和旁边那块新翻的泥土。 “提炼的方法,是我年轻时学的。”万守城继续说,“中医用药,有时候需要自己炮制。颠茄这东西,用好了是药,用不好是毒。我知道怎么控制剂量,也知道多少能让人产生幻觉,多少能让人——” 他顿了顿。 “让人死。”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问:“为什么要杀她?” 万守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儿子。”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我儿子万里红,是金苹果学校的化学老师。七年前,他被一个女学生举报,说骚扰她。学校停了他的职,他辞职了,然后……” 他的肩膀难得的颤抖了一下,接着道:“然后他天天喝酒,喝多了,酒精中毒,死了。 他出事之后,我曾经问过他。我问他骚扰女学生的事,是不是真的。他跟我说——” 他目视前方,似乎在透过面前的两位警察回忆儿子当年的模样。 “他说,爸,我没有。我就是上课多关注了她几下,多问了她几句作业的事。我觉得那孩子其实挺聪明的,就是个性太强,不好好听课,我就多注意她一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样说。” 万守城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他的声音依然很稳。 “我信他。我儿子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你们知道吗?我当年,其实亲自去找过校领导,就是那个汪校长。” “他怎么说?” 万守城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在苦笑。 “他说,他不能因为万里红的一面之词,就把他留在学校。他说他刚当上校长,是历届最年轻的,本来就不服众。他得拿出点态度来,让所有人知道,学校对这种事是零容忍。” 他顿了顿。 “他还说,如果我不服,他就把这事上报教育局。到时候,万里红的名声更臭,更难堪。” 林昀的眉头微微皱起:“所以他当时的态度,其实是杀鸡儆猴?或者说想借此立威?” 万守城点了点头。 “我当时也恨他。”他说,“但我更恨自己。我是个老派的知识分子,拉不下脸去跟一个女孩子对质。我想着,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儿子还能重新找工作,还能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我没想到,他从此一蹶不振,会酗酒,甚至会喝死!” 是的,他太高估儿子再次站起的勇气,也太低估人言可畏的可怕。 吴志远轻声问:“既然你当初这么想,为什么现在又要给秦可欣下毒呢?” 万守城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光芒:“因为珈璎。我那孙女,上周五去度假村参加同学生日会,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看见秦可欣和另一个女人打架,听见那个女人骂她,说她害了一个小姑娘被网暴,得了抑郁症,说她该死。 珈璎回来之后,把这些告诉了我。” 他看着吴志远,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悲伤,是愤怒,也是释然。 “我突然就明白了。”他说,“那个女学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她当年举报我儿子,不是误会,就是她一贯的作风。她就是这种人——欺负人、害人、毁人,然后自己活得风风光光。”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我儿子是清白的。可他死了。他死了七年了。他死的时候,才三十五岁。” 吴志远和林昀都没有说话。 “他留下一个即将临盆的媳妇,一个不过才五岁的女儿,还有一个没出生的儿子。”万守城的声音越来越低,“儿媳妇受了打击,早产,孙子生下来就有癫痫,一辈子都好不了。这么多年,小珞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他妈妈没睡过一个整觉,没享过一天福。” 他抬起头,眼眶终于红了。 “我今年六十九了。我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可我知道,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吴志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所以你就下了药。” 万守城点了点头。 “我种的颠茄,我提炼的药。 我和同事成浩很熟,他儿子开了一家园艺公司,能给那家度假村保养绿化也是我介绍的,因为小荃就在那里上班。 所以成浩的儿子很感谢我,所以那天我就让成浩安排人送我去度假村,他很痛快就答应了。 成功公司的司机用车送我进去,我就躲在那个小房子里,看着她回来,再看着服务员给她送餐,甚至还看到有人往她饭菜里撒了东西,看到有个男人来找她说话,再看到她急冲冲的离开。 我见她走了,就立刻过去,把药倒进那瓶黑啤里。”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似乎是说的太急了些,停下来喘了口气。 林昀微微垂下了眼皮,这个老人看到了一切,也说明他在那个小房子里站了最起码两、三个小时! 是什么,支撑着这个六十九岁的老人站在那些杂物上,似乎只有对儿子的爱和替儿子、孙女孙子、媳妇报仇的决心,能让他坚持下来。 “我不知道她等会儿回来会不会喝,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别人喝掉。但我想,如果老天爷不想让我报仇,那就算了。如果老天爷想让她死——” 他没有说完。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吴志远看着对面的老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昀坐在椅背上,脑海里却一直浮现着严芬趴在孩子被子上颤抖的身体。 他又一次的想起了这个案子的名字:蒙眼的忒弥斯。 正义女神手持天平和利剑,应该不偏不倚,应该斩落罪者的头颅! 可她蒙着双眼........ 第339章 值了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吴志远走在前面,林昀跟在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此时,钱多多迎面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古怪得很——不是嫌疑人认罪后的欣喜,也不是案子破了的兴奋,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吴队,林昀。”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递过来,“技术科刚才送来的鉴定资料。” 吴志远接过来,钱多多在旁边解释:“当时现场勘察秦可欣那个帐篷的时候,因为那帐篷之前住过不少人,度假村的工作人员也进进出出过,所以脚印虽然都提取记录了,但没当成重点。刚才为了夯实证据,技术科的人把万守城那双鞋的鞋印拿去和帐篷天幕下收集到的脚印比对——” 他顿了顿。 “结果发现,天幕下没有这种花纹的脚印。” 吴志远翻着资料的手都抖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沉下来,“你是说万守城没进去过?” “对。”钱多多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天幕下的脚印里,没有一双是万守城的,他并没有进入帐篷区域。” 林昀也愣在了那里。 没进去过? 那他怎么下的药? 吴志远眉头紧锁:“万守城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从围栏外边伸到天幕下的桌子那边去下药。那瓶黑啤就放在桌上,离围栏至少三四米远。” 万守城没进去?!那么药不是他下的?! 林昀没有说话,他在脑海里飞快地回放刚才审讯室里万守城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他的眼神、表情、甚至是身体的细微动作都变现的非常自然,坦诚得让人几乎无法怀疑。 林昀的“人型测谎仪”技能,从来没有出过错。 可系统提醒过他——这套人型测谎仪,对有些人会失效。一类是习惯性撒谎的人,一类是隐藏极深的变态凶手,还有一类…… 是那些自己都相信了自己说辞的人。 万守城看起来不像反社会人格,也不像惯犯。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希望这是自己干的。他内心如此强烈地渴望这一切是他亲手所为,以至于在讲述的时候,他自己都信了。 但事实上,下毒的人不是他。 那会是谁? 毒药是颠茄提炼的,这东西只能出自万守城之手。他做出了毒药,可为什么…… 下毒的人不是他? 林昀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审讯室里,万守城在提到一个人的时候,神情有过一瞬间的细微变化。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稍纵即逝——他的目光变得温柔,但眼皮却多眨了几下。 那是紧张的表现。 他当时提到的是谁? 林昀闭上眼睛,让记忆回放。 “……小荃那孩子,也帮了不少忙。” 对!严荃!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明跑过来,脸色比钱多多还古怪。 “吴队,严荃来了。”小明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有些不确定的说,“他说他是来自首的。” --- 严荃坐在审讯室里,和之前那个紧张得满头是汗的客户经理判若两人。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松弛得像是来度假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吴志远和林昀在他对面坐下。 “严荃,”吴志远开口,“你说你是来自首的?” 严荃点了点头。 “药是我下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吴志远盯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严荃笑了笑,“药是我下的,不是万守城。他老人家想替他儿子报仇,但他没下手——不是不敢,是我没让他下。” 他顿了顿,开始讲述。 那天晚上,那个园艺公司的司机和他很熟,两人有微信。司机在等万守城的时候无聊,发了一条消息给他,说“你姐夫的父亲今天坐我的车进度假村了,办什么事儿啊?” 严荃看到消息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太了解万守城了。他知道万守城这些年心里一直压着那件事。 更要命的是,外甥女万珈璎也把在度假村看到的一切告诉了他——那个女人,是个坏女人! 严荃立刻意识到,可能会发生什么。 他赶紧往山顶赶,在那间小平房附近找到了万守城。老人正从小房子里出来,看到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玻璃瓶,往帐篷的方向走。 严荃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是什么?你想干什么?” 万守城看着他,眼眶通红。 严荃脑子里闪过在姐姐家小院里万老爷子曾经指着一颗植物对他说:“这叫颠茄,可以治病.....也能毒死人。一棵植物的好坏,有时候全看人怎么使用它。” 于是他一把将那个小瓶子夺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一样锋利:“老爷子,你疯了吗?你这么做了,考虑过珈璎和小珞吗?他们以后怎么办?你进去了,谁来管他们?你让他们背着‘爷爷是杀人犯’的名声活一辈子?” 万守城的身体在发抖。 “红哥在地下,真的会开心吗?”严荃盯着他的眼睛,“他没有做过的事,他是清清白白走的。你现在这么做,是让他清清白白的儿子,有一个不清白的爹。你让他怎么安心?” 万守城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知道严荃说的都对。 他把手松开了。 严荃扶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姐夫没有罪过,万家也不能有罪过。回去吧。” 万守城被他推上了下山的小路,最后离开了度假村。 而严荃站在原地,攥着那个小瓶子,攥了很久。 --- “然后你去了?”吴志远的声音很轻柔,仿佛生怕惊动到对面的男人。 严荃点了点头。 “我去了。”他说,“我翻进那个帐篷的院子。那瓶黑啤就放在桌上,瓶盖也打开了,我就把药倒了进去。然后从小路下来,那里我太熟了,哪里有监控哪里没有,我都知道,没有人会知道我上去过,也没有人知道我进去过那个女人的帐篷。” 林昀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都已经劝下万守城了!” 严荃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悲凉。 “我母亲走得早。”他说,“是我姐把我带大的。她嫁给了万里红,万家人对我像一家人一样。万守城——老爷子,他帮过我两次。” “第一次,是我爸。我亲爸,尿毒症晚期,走的时候很痛苦。是老爷子用中药,让他安安静静地走了,没有遭罪。” 他顿了顿。 “第二次,是我女朋友。我们谈了七年,准备结婚的时候,查出来癌症。晚期,没救了。她最后那段时间,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也是老爷子,给她配的药,让她走得体体面面,没有受太多苦。” 他抬起头,看着吴志远和林昀。 “对我来说,他就是第二个父亲。万里红,就是我亲哥。”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以你要替他们报仇?” 严荃摇了摇头。 “不光是报仇。”他说,“一个多星期前我就已经查出来了,脑瘤,晚期。医生说不建议开刀,开了也是要么死在手术台上,要么术后成为植物人。保守治疗,也就三、四个月,但至少不遭罪!”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想着,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他顿了顿,笑了一下,“不如做一件好事。为了我姐,为了珈璎和小珞,为了万家父子。让他们能有一个公道。” 吴志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知道故意杀人罪怎么判吗?” “知道。”严荃点头,“死刑,无期,或者十年以上。”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无所畏惧的坦然。 “但我不会进监狱的,也不会被死刑的。”他说,“我查过了,从认罪到最后判决,最快也要三、四个月。医生说的保守治疗,不也正好三、四个月吗?” 林昀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对面那个男人——他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那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严荃……”林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涩。 严荃看着他,笑了笑。 “林警官,不用说了。”他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临了,能做这一件,值了。” 林昀没有再说话。 他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第340章 人生还长 最终,严荃在认罪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豫。 林昀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被带走的背影,忽然很想抽一根烟。来到吸烟点,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依然是那么机械,平静的就像是在做天气预报。 【恭喜宿主成功此次任务:染血的洛丽塔。 主线任务——蒙眼的忒弥斯,完成进度:1/3; 任务奖励:犯罪地理学技能提升至Lv.3; 请宿主继续努力,完成后续任务,向成为犯罪心理分析专家的目标迈出更有力的步伐吧!】 林昀的嘴角抽了抽,蒙眼的忒弥斯,这次主线任务的名字取得真好啊~~! 【宿主似乎对任务名称有想法?】 这狗系统竟然主动搭话!!!!天下红雨了吗?林昀忍不住往窗外瞥了一眼。 系统则自顾自的来了一句: 【正义女神蒙着眼,不是因为看不见,而是因为她要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复杂的世界——天平两端放着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善与恶。】 林昀愣了一下。 【而人,是比任何天平都复杂的生命体。复杂到连本系统——都无法完全解释。】 系统的话让林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它。 而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吴志远走过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就着林昀的火点上。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昀开口:“吴队,万守城……会判吗?” 吴志远吐出一口烟,沉默了几秒。 “可能会。”他说,“他毕竟参与了,药是他提炼的。但他是被阻止的,没有亲手实施。如果有个好律师,能证明他当时已经被劝阻、已经放弃了犯罪意图,再加上他年事已高、孙子孙女都需要照顾、动机是出于对儿子的思念——说不定能判缓刑,甚至免于刑事处罚。” 他顿了顿,看向林昀。 “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法院怎么判,得看证据,也得看法官的自由裁量权。” 林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晚上回到姐姐王薇家,一推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菜香。 “回来了?”母亲曾玲玲从厨房探出头,“马上就能吃了!” 林昀没想到母亲来的这么快,于是走进厨房。 “妈?你怎么过来了?” 曾玲玲一边炒菜,一边白了他一眼:“来给你的房子付钱啊!” 她顿了顿,打量了儿子一眼:“怎么了?兴致不高啊!” 林昀沉默了几秒,开口问:“妈,你在这里,认识好的律师吗?” 曾玲玲挑眉:“你干嘛?犯事了?” “怎么可能!我可是警察!”林昀摇头,“是帮一个……朋友问的。” 曾玲玲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放下锅铲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林昀推了一个微信好友。 “高跃,南峰市最大的律所合伙人之一。精英女律师,也是你妈我做生意的法律顾问,厉害得很。” 林昀看着手机上的那个名字,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石头轻了一点点。 --- 案子顺利侦破,吴志远张罗着叫大家一起吃顿饭。 饭局选在市局附近一家老字号,包厢里热气腾腾,菜还没上齐,人已经热闹起来。 一队队长邓大勇也来了,他端着一杯饮料,冲着吴志远举了举:“老吴,牛逼啊!刚来不久就带队破了个大案,还顺手牵出一个贩卖违禁药的团伙。禁毒大队那边说了,改天得请你们吃饭!” 吴志远摆摆手:“少来,又不是我一个人破的。” 一队的张扬在旁边起哄:“吴队谦虚了!以可乐代酒,赶紧喝个三杯!” 同样是一队的方晓芙也跟着笑,“就是,吴队太谦虚了!过分谦虚可就是骄傲啊!” 觥筹交错间,气氛热闹得很。 林昀却注意到,坐在身边的钱多多兴致不高,一直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这样子,不像他啊! 林昀悄悄凑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钱多多看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万老爷子。”钱多多说,“他会不会判坐牢?还有程思源那边,那些人还会不会去骚扰她?” 林昀笑了笑,说:“我请了一个好律师,帮万家。” 钱多多愣了一下,看向他。 果然,有钱人帮人的方式也这么土豪! “至于程思源——”林昀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你接下来有空吗?” 钱多多眨眨眼:“干嘛?” 林昀笑而不语。 --- 三天后。 深夜一点半,老旧居民楼的门洞里黑漆漆的。 林昀和钱多多缩在一辆车里,盯着那个门洞,已经蹲了三天。 钱多多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林昀,你这情报准不准啊?都三天了——” “嘘。”林昀忽然坐直了身子,“来了。” 两个黑影从拐角处闪出来,轻手轻脚地往门洞里走。她们背着包,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鬼鬼祟祟的。 林昀和钱多多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三楼,301门口。 那两个黑影掏出喷漆罐,正要往墙上喷—— “别动。” 一道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两个黑影僵在原地。 林昀和钱多多从楼梯拐角走出来。 是两个非常年轻的女孩,看着也就十六、七岁,一脸稚气。她们被手电筒晃得睁不开眼,手里的喷漆罐差点掉地上。 “你们……你们谁啊?” 林昀出示了证件:“警察。” 两个女孩的脸刷地白了。 林昀看了看那扇门——门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漆痕,显然不是第一次被喷了。他叹了口气,冲两个女孩招招手。 “都老实过来,聊聊。” 楼下,两个女孩并排站着,低着头,不敢看他。 “来这儿干什么?”林昀问。 “就……就随便涂着玩玩……”一个女孩小声说。 “别人家门口,随便涂着玩玩?”林昀笑了,那笑容却不怎么友善,甚至有点凶。 钱多多更是双手抱胸站在一旁,一副马上就能给两个女孩每人一拳的样子。 两个女孩不敢说话。 林昀看着她们,忽然换了语气。 “你们知道怂恿你们来这儿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两个女孩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茫然。 “她死了。”林昀说,故意带着阴森森的口吻,“坏事做太多,被反杀了。死得特别惨。” 两个女孩的脸更白了。 林昀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们的眼睛:“我是警察,按理说应该把你们带回去。但我今天想保护你们——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两个女孩摇头。 “因为我不想你们变成她那样。”林昀说,“坏事做多了,总有报应的。今天你们来喷漆,明天说不定就有人盯上你们,到时候......”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两个女孩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钱多多在旁边看着,差点没忍住笑。 林昀掏出手机,晃了晃:“南峰市局网络安全小组已经正式对秦可欣网暴程思源案立案了。你们那些群里说了什么、准备做什么,都瞒不过警察的。” 他顿了顿。 “我今天放你们走。但有一个条件——回去之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群解散了。好好做人。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再来……” 他没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个女孩连连点头,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钱多多看着她们消失在夜色里,忍不住问:“林昀,你怎么不把她们带回去?” 林昀叹了口气:“她们看着应该没成年,人生还长,就再给个机会吧。” --- 第二天,林昀刚进办公室,小明就凑了上来。 “林昀,案子结了,沈娇那晚的路线,我也查清楚了。” 说完,小明打开平板,调出一张地图,“她开车去了南峰老街这边,停在一条巷子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放大图片:“道路监控拍到她一直躲在车里,没下去。但角度问题,看不清她在看什么。所以,要不要下班和我一起去看看?” --- 傍晚,南峰老街。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路边的小摊陆续摆出来,吆喝声、煎炸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林昀和小明顺着那条巷子找到了沈娇停车的位置,顺着她的视角看过去。 一个煎饼摊前排着十多个人,生意不错。 摊主是个年轻女孩,穿着一身可爱的洛丽塔裙子,蓬松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手脚麻利地摊煎饼、打鸡蛋、刷酱料,脸上带着笑,时不时跟顾客聊两句。 又是洛丽塔裙......只不过,一眼就看出应该是山寨的。 但那女孩穿着它,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坦然,并不会因为裙子的廉价而露怯。 林昀正要说什么,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 是.....沈娇! 她站在街角,看着那个煎饼摊,目光复杂。 林昀和小明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沈娇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林警官。”她说,“这么巧?” “不算巧。”林昀说,“我们来查你那天晚上的行车路线。” 沈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早晚会查到的。”她笑了,然后看向那个煎饼摊,目光变得柔软。 “摊主就是当年被我撕裙子的那个小姑娘。我托人找了她很久,最后发现她在这儿卖煎饼。” 林昀和小明都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她家条件不好,穿不起正版裙子,只能穿山寨。”沈娇的声音很轻,“当年我觉得这是罪过。现在我觉得…… 她能自食其力,努力生活,身上这条裙子即使山寨,也比当年我身上那些正牌货要高贵得多。” 年少会错。好在人生还长,有人终究会懂。 沈娇的为人在林昀的眼中立刻好了不少,于是忍不住和她提了被秦可欣霸凌的程思源。 沈娇听完,提议道:“我打算开一家洛丽塔主题的咖啡馆。需要很多工作人员。你说的这个程思源——倒是可以过来,总躲在家里不是事儿,要走出来见人才行!” --- 林昀再次见到胡婉的时候,她已经改在一家小饭店里打工。 看见林昀,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那些人应该不会再去找程思源了。”他说,“但她不能一直躲在家里。 我有一个认识的朋友,她要开一家洛丽塔主题的咖啡馆,缺人。程思源很适合这个工作。请你劝劝她,不要躲在家里了,出去工作吧!也请你告诉她,别因为一些恶人,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放弃自己原本的生活。” 这一次,胡婉的态度不再抵触,而是有些担忧的问:“思思……她能行吗?”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她的人生还长,总能行的!”林昀掏出手机,把沈娇的联系方式给了胡婉。 胡婉看了眼手机,突然郑重其事地朝林昀鞠了一躬。 “林警官,谢谢你。” 这一次,她是真心诚意的感谢着警察....... 第341章 坛中尸骨 八月下旬的南峰市,热得似乎能把人身体里的每一滴血都蒸发了。 下午两点,日头正毒,平安路上行人寥寥。这条路在多年前曾是南峰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沿街的商铺里充斥着人来人往。 而如今,人气早已大不如前,人们更喜欢在网络上动动手指。再加上南峰市东边又起了新的商业中心,好几条地铁直达。 平安路这条交通并不便利的老商业街,就像一位已经年华老去的美女,被人淡忘。 曾经的“金羊毛衫大厦”是一幢六层高的建筑,此时大楼外立面早已斑驳不堪,所有楼层的商铺早就搬空,大门的卷帘门上密密麻麻的贴着各式各样的小广告。 此时,大厦楼顶的露台上,几个装修工人正挥汗如雨。 “歇会儿歇会儿,再这么晒下去要中暑了。”老王把安全帽摘下来扇着风,露出并不富裕的头发,他眯着眼打量着面前那几个花坛,“这玩意儿,真要砸?” “工头不是说了嘛,整栋楼都要拆,这些东西不砸留着过年?”小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大锤。 那几个花坛是水泥砌的,两米长,半米宽,深度估摸着得有七八十公分。 按理说这种无人养护的植物早应该蔫了吧唧。可眼前这几棵,绿油油的,叶子肥厚,长得比有人伺候的还精神。 老王似乎是个种花爱好者,惋惜的叹了口气:“砸了怪可惜的。” 说完,他还伸手摸了摸那几片肥大的叶子。 “可惜什么可惜,这楼都不要了,还要这几棵花草干什么?”小陈抡起大锤,“赶紧干活吧!” 哐——! 第一锤下去,水泥裂了一道缝。 哐——! 第二锤,碎块崩飞。 小陈抹了把脸上的汗,正要抡第三锤,忽然愣住了,他疑惑的放下大锤,冲着身旁的老王道:“老王,你过来看看,这什么东西?” 老王凑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花坛的裂口。泥土崩落的地方,露出一点灰白色的东西,圆滚滚的。 “石头?”小陈伸手去扒拉了一下。 泥土又掉下来一块。 那灰白色的东西露出了更多——圆形的轮廓,两个黑洞洞的凹陷。 老王的瞳孔猛地收缩。 “别动!”他一把拉回了小陈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别动,千万别动。” 小陈被他拽得往后退了两步,还没反应过来:“咋了?” 老王的喉结上下滚动。 “那是......人的骨头。看着像是……像是小孩子的。” -----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了金羊毛衫大厦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林昀。 他戴着一副雷朋飞行员墨镜,一件白色短袖T恤衬出利落的身形,下身是一条灰色工装裤配一双德训鞋,整套行头往那儿一站,帅不帅不知道,但肯定知道价格不菲。 副驾驶门也开了,钱多多从车里蹿出来。 宝蓝色短袖宽松T恤,下身一条花色绚烂的沙滩裤——就是那种老头乐最爱的大裤衩,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牌子已经认不出来了。 要不是他那张年轻帅气的脸撑着,往街边一蹲,妥妥的潦草老头画风。 吴志远站在警戒线旁边,看了两人好几眼,眼神复杂得很。 林昀走到他面前,摘下墨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吐槽:好不容易这一个月没出什么大案子,好不容易休一天假,结果刚想葛优瘫一会儿就被叫回来了。 钱多多倒是精神得很,凑上来就问:“吴队,什么情况?” 吴志远看着对方略有些苍白的脸,道:“你不是病假吗?说了不用来你怎么还来?” “嗐,”钱多多摆摆手,“我其实就是昨天晚上雪糕吃多了,早上拉肚子而已,拉完就没事了。看到群里说有案子,就让林昀顺路接我一起过来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吴队,具体什么案子?” 吴志远叹了口气,神色沉下来:“命案。死者还是个小孩子。” 林昀和钱多多刚才还算轻松的脸,也瞬间沉了下来。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小孩子的尸体。 电梯早就停了,三人只能走楼梯,没了空调的大楼爬完六楼,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楼顶露台上,几名技术人员正在忙碌。法医姚馨蹲在一块塑料布旁边,正仔细查看着什么。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吴队。” 吴志远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块塑料布上——几十块大小不一的骨骼已经被摆放在上面,那头颅很小,小得让人心里发紧。 “是个男孩。”姚馨站起来,摘下手套,“六、七岁左右。头骨左侧太阳穴位置有明显的骨折,钝器击打,应该是致命伤。” 吴志远盯着那块小小的头骨,沉默了几秒:“死了多久了?” “看骨骼情况,十五到二十年吧。”姚馨说,“具体还要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钱多多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十五到二十年?就这么埋在花坛里,一直没人发现?” 旁边一个穿着警服的派出所民警老李接过话头:“这栋楼以前是专门卖羊毛衫的,当年火得很,但楼顶这个露台很少有人上来。 你们看这护栏,才到腰这儿,挺危险的,所以通往露台的门大多数时候都锁着。” 他指了指四周:“三年前这楼就停止营业了,一直没找到买家,就这么空关着。这回总算有开发商接手,要整栋拆了重建,工人才上来砸花坛。” 吴志远点点头,又看向姚馨:“除了尸骨,还有其他东西吗?” 姚馨从旁边助理手里接过一个证物袋,递给吴志远。 “衣服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能看出来是一套肉色的秋衣秋裤,有点怪的是没有内裤。另外,也没有发现袜子和鞋。然后我们还发现了这个。” 吴志远接过证物袋,低头看着里面那块小小的玉佩。 “这个是挂在脖子上的吧?”他问。 “嗯。”姚馨点头,“应该是贴身戴着的。玉佩材质一般,不算值钱,但除了衣服,这孩子浑身上下就这么一件东西。” 吴志远再次仔细观察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小小的生肖玉佩,雕工粗糙,玉质浑浊,一看就是地摊货。但老虎的轮廓还能认出来——这孩子大概率是属虎的。 也就是说……十五到二十年前,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只穿着一身肉色的秋衣秋裤,脖子上挂着一块不值钱的玉佩,被人用钝器击碎了太阳穴,然后埋进了楼顶的花坛里。 他还没有长到足以了解这个世界的年龄,就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林昀在看到这具骸骨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听到了系统机械的女声提示: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案件相关尸骨,“蒙眼的忒弥斯” 系列任务 2/3 ——恶土之果,已开启; 请宿主尽快找出凶手,让这具尸骨能获得真正的长眠。】 系统的任务发布结束,林昀的脑子开始快速地转动着: 上一个案子的死者秦可欣做了那么多恶,伤害了那么多人,最后被人复仇杀死。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主线任务“蒙眼的忒弥斯” 的死者应该是死有余辜的恶人,可这一次......好像又不能按这个逻辑了..... 毕竟死者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他能怎么恶?最多是个熊孩子罢了。 那么看来......这次的案子逻辑......不是死者是恶人这么简单..... 第342章 失踪儿童 回到警局,吴志远三人本以为这孩子的尸骨埋了这么多年,估计很难确认身份——毕竟只剩骨头架子的尸体,是所有尸源里最难确认的。 可是没想到,小明那边很快传来了消息。 “吴队!失踪人员库里有个孩子,疑似对上了!”小明抱着一沓资料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林昀凑过去:“什么情况?” 小明把资料摊在桌上:“这个失踪儿童叫童晓虎,十六年前被家人报了失踪。失踪时6岁,父亲叫童正东,母亲叫陈佩霞,还有个妹妹叫童晓凤。孩子失踪的时候,脖子上也的确佩戴了一块生肖虎牌玉佩。” 吴志远眉头一挑:“说说具体情况。” “孩子失踪的报案时间是十六年前的3月16日。失踪儿童童晓虎的父亲童正东,是一名长途货车司机,常年在外跑车,很少在家。” 小明翻了一页,继续道,“那天下午,妹妹童晓凤突发急病,母亲陈佩霞一个人带着她去了医院。童晓虎当时一个人在家——这孩子平时虽然顽皮,但还算乖,之前也有过几次独自在家过夜的经历,所以陈佩霞没多想,想着第二天一早就回来。” 吴志远皱起眉头:“然后呢?” “第二天早上陈佩霞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小明说,“她以为孩子一大早就出去玩了,就在附近找了一圈,又问了左邻右舍,结果没人见过他。这才慌了,赶紧报警。” 钱多多忍不住插嘴:“这当妈的心也够大的啊,她一晚上都没回家看看?” “孩子妹妹是急病,估计需要陪夜走不开。”小明解释。 吴志远问:“当时警方什么反应?” “派出所接到报警后,立刻组织人手在附近搜寻。”小明翻着资料,“也问询了周围的邻居、商铺,但都没人看到童晓虎。那会儿监控还没普及,找了一个多月,实在没有线索,最后只能作为失踪儿童记录在案。” 钱多多叹了口气:“谁也想不到孩子竟然被埋在了一幢大楼的顶楼花坛里!”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又问:“当时有没有怀疑对象?” 小明立刻回答:“有的!其实当时警方有一个嫌疑人,叫吴康波。” 林昀疑惑的问:“为什么会怀疑他?他当时在附近出现过?” “不是,其实当时并没有人看见他在周围出现。”小明翻着资料解释,“是因为吴康波是十六年前这条平安路上出的一个罪犯——恋童癖,猥亵侵犯了4个小男孩。警方在找到确凿证据抓捕他之前,就已经盯上他了。” “他的作案对象是6到9岁的男童。”小明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而且有个很变态的犯罪标志:事后会拿走孩子的内裤。” 钱多多一听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我靠!姚法医不是说那具尸骨只有秋衣秋裤,没有内裤吗?!” 林昀和吴志远对视一眼。 “童晓虎的内裤,很可能被他拿走了。”林昀缓缓说。 钱多多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那不就是说——童晓虎是被这个吴康波杀了,然后埋进那个花坛里的?!” 吴志远按住他,看向小明:“吴康波现在在哪儿?” 小明翻出最后一页资料:“十六年前就被捕了。因为侵犯多名幼儿,情节恶劣,判了十八年。” 他抬起头。 “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 钱多多猛得往前跨了一步,把椅子都蹭得往后一滑:“那还等什么?去监狱啊!找这个吴康波!如果孩子真是他杀的,只判十八年也太便宜他了——怎么也得让他死刑!” 吴志远一把拎住了他的衣领:“急什么?你先等会儿。” “吴队!这还不急?那孩子——”钱多多就像是一只被命运扼住后脖颈的猫咪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但嘴上依然叭叭个不停。 “我知道。”吴志远打断他,语气沉稳,“但你现在去找吴康波,问他什么?问他‘童晓虎是不是你杀的’?他要是说不是,你怎么办?他要是说是,你又拿什么证明?” 钱多多意识到了自己的急躁,乖乖地闭上了嘴。 的确,杀人罪啊,怎么会轻易承认? 吴志远转头看向小明:“我们现在需要确认这具尸骨到底是不是童晓虎!他父母还在南峰市吗?” “这个我需要去查一下,应该能找到。当年报案材料上有住址和联系方式,不过毕竟已经十六年了,不一定还在原处。” “去查。”吴志远说,“确认了尸源,我们再去会会那个吴康波。” 他又看向林昀:“你把当年这个人的案卷调出来,好好研究一下。” 林昀点头。 “现在,先去姚法医那儿看看有什么新发现。” --- 法医解剖室里,姚馨正站在操作台前,头顶的无影灯把整个台面照得雪亮。 那具小小的骸骨已经被清理干净,整齐地摆放在台面上。每一根骨头都标着编号,旁边的托盘里放着那件几乎烂成碎片的秋衣秋裤。 看见吴志远三人进来,姚馨摘下口罩,冲他们点了点头。 “来得正好。”她指着那块头骨,“死因确认了。” 她拿起一根细长的探针,点在头骨左侧太阳穴的位置:“这里,看见了吗?不止一处骨折。” 林昀凑近看。那块头骨上,确实不止一道裂痕——以太阳穴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延伸,像一张破碎的蜘蛛网。 “钝器击打,而且是多次。”姚馨说,“第一次击打就已经造成了骨折,但凶手不放心,又补了两下。从骨折形态看,力度很大,出手很狠,不是冲动犯罪,是铁了心要这孩子的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颅内出血,应该是直接死因。这种程度的击打,孩子当时应该很快就失去意识了,没有太多痛苦——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钱多多在旁边小声嘟囔:“这也算万幸……” 姚馨没理他,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个发现。” 她拿起孩子的手臂骨,指着中段的位置:“看这里。” 林昀仔细看了看,那根骨头上有轻微的增生痕迹,颜色和周围略有不同。 “右臂尺骨,有过骨折。”姚馨说,“而且从愈合情况看,应该是在死前不久——大概两三个月前——刚长好。” 钱多多愣了一下:“也就是说,这孩子死前两三个月摔断过胳膊?” “可以这么说。”姚馨点头,“至于是摔断的还是被打断的,看不出来。骨头不会说话,只会告诉你它断过、又长好了。” 解剖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昀看见钱多多有些扭扭捏捏的,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 对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姚法医,能不能看出来……这孩子生前有没有遭到过侵犯?” 姚馨睨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钱多多后背一凉。 “我是法医,不是法师。”她说,语气很平,“只剩骨头了,能看出性别、年龄、死因、陈旧伤,已经是极限。想让我看出来他生前有没有被侵犯——” 她顿了顿。 “那得找神仙。” 钱多多讪讪地低下头。 姚馨话锋一转:“不过,那件秋衣秋裤还能做点事。” 她走到旁边的操作台,指着托盘里那堆几乎烂成碎片的布料:“秋衣有几个碎片上,疑似有血迹残留。我会送去检验科,看看能不能提取出DNA或者别的什么。秋裤也一样,虽然希望不大,但总得试试。” 说完她抬起头,双眼直直的盯向面前的三人:“为什么你们会觉得这孩子生前可能被侵犯?” 吴志远把吴康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姚馨听完,本来就没什么笑容的脸显得更加阴沉,淡漠的目光从吴志远、林昀、钱多多三人的身上扫过,然后缓缓开口。 “有些男人.....就应该直接阉了。” 三个人瞬间就感到一阵凉意从尾椎骨窜上来,然后很有默契地,同时后退了小半步。 第343章 一滴泪 颤颤巍巍抖抖霍霍得从法医室回来的吴志远三人,还没来得及回到办公室,小明就迎了上来。 “吴队,联系上童晓虎的妹妹了。”他指了指会客室的方向,“人已经来了,在里面等着。” 吴志远点点头,带着林昀和钱多多往会客室走。 推开门的瞬间,林昀看见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一头及肩的秀发,长相清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学生的书卷气。 她的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高高瘦瘦,戴着眼镜,长相非常斯文,只不过神情有些紧绷。 “童晓凤?”吴志远走过去,“我是吴志远,这两位是我的同事,林昀和钱多多。谢谢你这么快赶过来。” 童晓凤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三位警官,你们好。” 她看向身旁的男孩:“这是我男朋友,顾卓。他……他小时候是我家的邻居,也是我哥哥最好的朋友。听说有哥哥的消息,他一定要跟着来。” 顾卓站起身,朝吴志远三人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请坐。”吴志远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你们先别太紧张,我们今天叫你来,是因为发现了一具孩子的尸骨,初步判断和童晓虎的情况比较吻合。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才能确定身份。” 童晓凤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来的路上,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顾卓在旁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其实一直期待晓虎能回来。十六年了,我总觉得有一天他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像小时候那样拍我肩膀,然后叫我一起去踢球。” 他顿了顿,低下头。 “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具尸骨。” 童晓凤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至少我们有了一个结局。不论生还是死,终于可以带哥哥回家了。” 林昀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酸。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问:“你父母呢?他们还好吗?” 童晓凤的目光微微暗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我妈……我哥失踪以后,她受了很大的打击。那段时间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什么都做不了。”她说,“我爸那时候是长途货车司机,常年在外跑。出事之后,他马上辞了工作,回来找了份出租车司机的活儿。他说,开出租车能整天在南峰市到处跑,说不定哪天就能碰上我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他在车上放了很多我哥的照片。每一张都塑封得好好的,压在副驾驶座的遮阳板下面。他说,这样每一个上车的乘客都能看见,说不定哪天就有人认出来。” 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思念,也是他努力生活下去的希望。 “后来呢?”吴志远轻声问。 童晓凤吸了吸鼻子:“后来……三年后,他出了车祸,被一辆疲劳驾驶的大货车司机撞到,送去医院不久就没了。” 曾经的货车司机最终死在了另一个货车司机的车轮下,有时候命运的安排就是如此荒诞又富有戏剧性。 “临走之前,他跟我妈说,要她好好活下去,要等晓虎回家。”童晓凤的声音微微颤抖,但依然很稳,“我妈那天哭了很久。但也就是从那天起,她好像突然清醒了。她擦干眼泪,开始出去摆摊卖鱼丸。” 她抬起头,看向吴志远三人,眼神里带着一丝骄傲。 “我妈做的鱼丸特别好吃。她白天摆摊,晚上研究配方,慢慢就有了口碑。后来攒够了钱,租了个小铺面,生意越来越好。现在——”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她现在是我们南峰市有名的‘鱼丸女王’,有自己的品牌,工厂都开了好几家。这几天她去申海市谈生意,所以没能及时赶来,但她应该已经在回来的飞机上了。” 吴志远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妈妈很了不起。” “是。”童晓凤点头,“她说要好好过日子,等我哥回来。” 童晓凤随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坚毅。 “虽然可能无法让哥哥活着回来,但毕竟.....也算是......可以回家了!” 吴志远开口道:“其实还不一定是你的哥哥,不过.....这个你可以先看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枚小小的玉佩,把它递给了童晓凤。 童晓凤接过来看了一眼,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是哥哥的。”她的声音颤抖着,“这是我哥的玉佩。” 她说着,从自己领口拉出一根红绳,上面也挂着一枚玉佩——同样是生肖,质地粗糙,款式朴素。 “我妈当年在我们老家的一座寺庙里求的,一共三块。”她指着那两枚玉佩,“我爸一块,我哥一块,我一块。不值什么钱,但我们都一直随身带着。” 吴志远接过那两枚玉佩,仔细比对了一下。确实是一样的质地,一样的雕工,一看就是出自同一批。 他点点头,把玉佩还给童晓凤:“为了最终确认身份,我们还需要你和妈妈配合我们,做一下DNA比对。这是必经的程序。” 童晓凤点点头:“你们发现的.......一定是我哥哥!” 她的语气非常坚定:“而且,一定是吴康波杀了我哥。他就是个人渣!” “哦,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警方并没有找到吴康波带走童晓虎的证据!"吴志远没想到童晓凤如此肯定。 童晓凤指了指身边的顾卓,道:“我哥哥失踪的前一天,阿卓看见那个人渣跟他说过话。” 吴志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哦?他看见了什么?” 童晓凤看向顾卓,顾卓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十六年前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拉出来。 “那天下午,我放学回家,经过巷子口那家小超市。那时候我们小孩子之间特别流行小浣熊干脆面里的水浒英雄卡,一百零八将,一张一张凑。谁要是抽到重复的,就会去那家小超市找人换。”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那天我看见他站在超市门口,吴康波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张卡,正在跟他说什么。我走过去的时候,吴康波看见我,就把卡收起来,进了超市。 我就问晓虎你们在说什么,晓虎说,吴康波告诉他,自己手里有一张吕方的卡,可以和他换!” 他顿了顿,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吕方那张卡那么难抽,他凭什么无缘无故换给晓虎?我就跟晓虎说,小心他骗你。结果晓虎跟我说……吴叔叔人很好的,不会骗小孩子。” 钱多多在旁边听得直咬牙:“然后呢?” “然后晓虎就走了。我也回家写作业去了。第二天,晓虎就失踪了。” 他的眼里似乎有了泪光,声音也大了点:“一定是那张卡!一定是吴康波用那张卡骗晓虎出来的!我那时候要是.....要是再多提醒晓虎几句,要是……” 他说不下去了。 童晓凤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吴志远追问道:“这件事你跟当年的警察说过吗?” “说过。”顾卓连忙点头,“他们来问我的时候,我都说了。可是,后来警察又放了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放了他.....为什么会让这个人渣逍遥法外?” 林昀看着从顾卓眼眶里终于掉落的一滴泪,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十六年来,一定无数次在深夜想起过那个下午.......也一定想过:如果我当时多提醒一句,如果我当时把这事告诉大人…… 十六年了,这一滴泪,压得太久了。 第344章 平安街色魔 吴志远抽了一张纸巾递给顾卓,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小年轻,最后只能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直等到他平复下来,才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对吴康波这个人,了解多少?” 童晓凤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我那时候太小了,才三岁。只知道他是家附近小超市的老板,我妈去买东西的时候会带着我,但我对他没什么印象。”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们住的小区就在平安路后面那条街上,老式居民楼,街坊邻居都挺熟的。后来爆出吴康波是那种人……侵犯了四个男孩,整个小区都炸了。谁都没想到,平时看着挺正常一个人,居然干出这种事。” 她看向顾卓:“阿卓那时候七岁,应该比我记得多。” 顾卓沉默了几秒,开口说:“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吴康波是那片唯一一家小超市的老板,里面卖零食、玩具,还有当时很火的那种小浣熊干脆面。孩子们放学都爱往那儿跑,买东西、换卡、凑热闹。” 他顿了顿。 “我其实也很想去。但那时候我家里条件不好,没什么零花钱,去的就少。可能正因如此,才逃过一劫。” 吴志远看着他:“你是说,那四个男孩……” “他们都是常去的。”顾卓点头,“和吴康波很熟。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那件事之后,他们就都搬走了,再也没见过,甚至没有一个邻居知道他们搬去了哪儿。” 钱多多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吐槽:“受害者反而遮遮掩掩,东躲西藏的。” 林昀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但他心里明白,这种“遮遮掩掩”背后,是一种复杂而无奈的心理。 事情发生后,即使吴康波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可街坊邻里的指指点点,熟人社会的流言蜚语,走到哪里都有人在你背后窃窃私语: “就是那家的孩子,被那个变态……” “听说他家孩子……” 孩子还小,但会长大。那些指指点点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上学、工作、恋爱,一辈子都甩不掉。 搬走,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的确是最理智的选择。 这是一种被逼无奈的“躲藏”,也是一种保护孩子的无奈之举。 钱多多似乎察觉到了林昀刚才看他的那一眼,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那句话的不妥,颇为沮丧的叹了口气。 童晓凤和顾卓也是没再说话,会客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吴志远见两人的确知道的也不多,就站起身。 “行,今天先问到这儿。”他对童晓凤说,“麻烦你跟我们的警员去做个生物样本采集。等你妈妈回来,也需要过来做。结果出来了,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童晓凤点点头,站起来。 顾卓也跟着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吴志远。 “吴警官,”他的声音有些涩,“如果……如果真的是他杀的,他会判死刑吗?” 吴志远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们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送走童晓凤和顾卓后,林昀从档案室抱来一沓泛黄的卷宗,摊在案情分析室的桌上。 “吴康波当年的案卷,我找出来了。” 吴志远坐下,钱多多、小明和小刘也都凑了过来。 林昀翻开了第一页,十六年前那桩曾经轰动整个南峰市的猥亵男童案,似乎再次穿越了时间的层层阻隔,铺陈在众人眼前: 十六年前,这个专门对小男孩下手的罪犯吴康波三十六岁,在平安路后面的老居民区开着一家小超市。 他和姐姐吴椿一起住,吴椿那年四十岁,离异,带着一个十四岁的儿子。 吴康波案的侦破,靠的是一个异常警觉的母亲和一个坚持不懈认真办案的警察。 这位母亲叫成丽娜,那年刚和丈夫儿子一起搬进小区,她的儿子叫王英杰,七岁,也转学到了附近小学——正好和童晓虎、顾卓一个班。和所有孩子一样,王英杰也喜欢去吴康波的小超市买零食、玩具。 一天晚上,成丽娜给儿子洗澡,聊到了儿童安全的话题。她告诉儿子,即使是男孩子,也不能让人随便摸,尤其是穿小内裤的地方,谁都不行! 她本以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性教育,没想到儿子王英杰忽然来了一句: “有个叔叔想用一张水浒英雄卡,换我穿过的小内裤。” 成丽娜当场就愣住了。她问是谁,儿子说是小超市的吴叔叔。 她恨不得立刻冲过去质问,但她忍住了。她知道,仅凭一个七岁孩子的话,做不了什么。她需要一个能真正解决问题的人。 她想到了一个亲戚,成骏,是她堂叔,当时在南峰市刑警队。 成骏听了这事,没有因为“只是孩子的一句话”就草率处理。他开始暗中调查,和另一个同事便衣观察吴康波。 几天下来,他们发现吴康波对进店的小男孩确实过分热情。拍拍肩膀,摸摸头,搂一下——那些看似普通的肢体接触,频率高得不正常。 作为刑警的成骏意识到,对方绝不仅仅是“索要男童内裤”这么简单。 于是他和同事继续蹲守。终于有一天,他们发现吴康波骗了一个小男孩进了小超市后面的库房。两人立刻跟进去,当场撞见他正在对孩子动手动脚。 人赃并获。 事后,警方在库房里搜出了三条被藏的很好的男童内裤。经过检验,上面验出了吴康波的犯罪证据。 铁证如山。 在证据面前,吴康波交代了自己还猥亵过另外三个男孩。加上那个被抓现行的孩子,一共四个。 至于王英杰,他还没来得及下手。 案子就此尘埃落定。吴康波因侵犯多名幼童,情节恶劣,被判处十八年有期徒刑。 平安路这片街区,也算是出了它建成以来最让人不齿的色魔。 林昀合上卷宗,抬起头。 “但这里面,从头到尾没有提到童晓虎的名字。” 他顿了顿。 “那三条内裤对应的受害者,都是后来家长带着孩子过来报案的。吴康波在猥亵最后一个男孩子的时候,童晓虎已经失踪了一段时间了,没人能证明童晓虎也是受害者。” 钱多多问:“不是说吴康波当时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排除了他带走童晓虎的嫌疑嘛?” 小明则皱着眉:“所以我们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是——吴康波侵犯了四个孩子,判了十八年。但如果童晓虎真是他杀的,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吴志远则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阴沉沉的天气,道:“先等DNA结果。确认了尸骨的身份,我们就去见见这个吴康波。” 第345章 尸骨确认 当晚,警局的会客室里,这一次童晓凤陪着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 女人穿着得体的灰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的神情似乎很淡定从容,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桌上,证物袋里那枚小小的生肖玉佩上时,那层稳重的外壳瞬间就被击碎了。 “晓虎……” 她一把抓起了那枚玉佩,眼泪夺眶而出。 “是我的晓虎……这是我给他求的……是在老家的庙里开过光的……” 吴志远和林昀、钱多多站在一旁,谁也没有出声。 陈佩霞握着那枚玉佩,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抬起头,看向吴志远,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天……那天我真的以为,他一个人在家没问题的。他以前也自己睡过,早上起来自己穿衣服,自己去楼下买早饭……我以为,我以为这一次也会一样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我不该让他一个人……我不该……” 林昀看着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鱼丸女王”,此刻蜷缩成一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不忍心的劝道:“陈女士,不是你的错。” 陈佩霞抬起头,满脸泪痕。 “那天晓凤突然肚子疼,疼得在地上打滚。我吓坏了,抱着她就往医院跑。”她断断续续地说,“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得马上手术。我没办法,只能陪着。我想着,晓虎以前也一个人在家过夜过,早上自己会起来,我就想着第二天一早赶回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回去的时候,他就不在了。被子叠得好好的,外套不见了,但书包还在。我以为他出去买早饭了,就在楼下找,在附近找,问了几个邻居,都说没看见他…… 我甚至还去了那家小超市。吴康波刚开门,我问他有没有看见晓虎,他说没有,说自己也是一大早过来开门,没见过小孩子来。” 钱多多在旁边忍不住问:“那你当时有没有觉得他可疑?” 陈佩霞摇头:“没有。那时他表现得很自然,再说,那时候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他是那种人?” 吴志远接着又问:“后来呢?” “后来我找不到晓虎,就报了警。”陈佩霞抽泣着,“警察来了,在附近找,贴寻人启事,问人……可是什么都没找到。晓虎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玉佩。 “十六年了,我和他爸爸,还有晓凤每天都盼着他能回来。他爸等了他三年,没等到,走了。我等了十六年……摆摊、开店、做生意,拼命让自己忙起来,不然一闲下来就会想他,特别特别得想他.....” 她说不下去了。 童晓凤走过去,搂住了母亲脆弱的肩膀。 吴志远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对走廊里的警员招了招手。 警员端着托盘走进来,里面放着采样的工具。 “陈女士,”吴志远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们需要您配合做一个DNA采样。” 陈佩霞抬起头,眼眶红肿,但点了点头。 采样结束后,吴志远对母女俩说:“今晚先回去休息吧。结果出来,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陈佩霞却摇了摇头:“我不走。我要在这儿等。等了十六年了,不差这一晚上。” 童晓凤看了母亲一眼,也跟着说:“吴警官,我也等。”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看向一旁的警员,嘱咐道:“用最快的速度检出来。” --- 四个小时。 吴志远站在办公室的窗边,也管不了什么办公室禁烟的规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林昀坐在椅子上假寐,一动不动。 钱多多也坐在椅子上,但最起码已经换了十七八个姿势,最后干脆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终于...... 一名警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吴队,结果出来了。” 吴志远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报告,目光落在最后那行结论上,果然....... 当陈佩霞看到这份报告后,低下头,把脸埋在那份报告里,发出一声压抑了十六年的哭喊。 童晓凤抱着她,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吴志远三人默默得退出了会客室,把空间留给这对悲伤的母女。 走廊上,吴志远看向林昀和钱多多,声音很低,却很沉。 “我们去会会那个吴康波。” --- 可没想到,吴志远打给局里领导要去监狱见吴康波的申请被钟副局拦了下来。为此,吴志远带着些情绪走进了副局长办公室。 钟副局一见吴志远的架势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先伸手摆了摆示意对方坐下,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陈旧的档案袋。 “童晓虎失踪案,我有印象。”他把档案袋递给了吴志远,“当年我参与过搜寻工作。这孩子失踪的时候,我刚进市局刑警队,跟着成骏他们一起跑了好几天。” 吴志远点点头:“那您应该知道吴康波这个人。” “知道。”钟副局长叹了口气,“他是当时的头号嫌疑人。成骏抓他之前,就盯上他了。但后来查到他有不在场证明,只能排除。” 吴志远问:“具体是什么不在场证明?” 钟副局示意对方翻开资料,道:“吴康波的姐姐,吴椿,当时在金羊毛衫商厦做生意,租了六楼一个小商铺卖衣服,每月15日都是她去拿货的日子。” “金羊毛衫商厦!”吴志远一听到这个,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下,吴康波的嫌疑更大了! “你先听我说完!” 钟副局长不得不再次向吴志远摆了摆手。 “十六年前的3月15日下午,吴椿接到儿子学校的通知,说她儿子在学校跟人打架,她不得不去学校处理,就没法亲自开车去厂家拿货,就让吴康波替她跑一趟。” 他顿了顿,继续说:“厂家是个小成衣厂,在南峰市郊外,当时开车要一个半小时。吴康波下午六点出发,七点半到的。厂里的销售员老张,跟吴椿合作多年,也跟吴康波很熟。老张难得见吴康波来,就留他吃饭喝酒,两个人在仓库的保安室里喝到十二点多,最后直接睡在那儿了。” 吴志远忍不住插嘴:“那怎么证明他一直睡在那儿?万一他半夜溜出去呢?” 钟副局长看了他一眼,道:“你往后翻翻,那个仓库门口有监控。虽然是十几年前的,画质很差,但能看清进出的人和车。” 吴志远翻到后面,资料里还夹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吴康波七点半开车进去,第二天凌晨五点半开车出来。中间没有离开过。” 吴志远盯着那张照片,眉头紧锁:“能百分百肯定是他本人?监控那么糊,万一有人冒充呢?” “那会儿没那么多高科技。”钟副局长摇头,“而且老张全程和他在一起,喝酒、聊天、睡觉。就算监控看不清楚,老张的人证是实打实的。”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吴志远。 “老吴,我知道你不甘心。这孩子失踪前一天被人看见和吴康波说话,现在发现了尸骨,也发现了没有内裤,太巧了。但巧不是证据。” 吴志远往前探了探身子:“难道就不能是那个老张做了伪证?仓库门口的监控只拍到他两次进出,但谁能证明仓库没有其他出入口?万一他半夜溜回市里了呢?” 钟副局长看着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老吴,你说的这些,都是推测。你有证据吗?哪怕一丁点儿?” 吴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没有证据,你冲到监狱去找吴康波,准备怎么审他?”钟副局长继续说,“你觉得这个畜生会承认杀了童晓虎吗?他会告诉你,他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甚至会嘲笑你,这么多年了,还是拿他没有办法!” 吴志远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没再反驳,因为他心里明白,钟副局说的都对! “那您的意思是……就这么放着这个人不管了?” 钟副局长摇了摇头。 “你直接去,肯定问不出来。十六年了,他在牢里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一张嘴,他就知道你手里没东西。” 吴志远憋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问:“那领导,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钟副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我有个法子。” 第346章 方教授的带教开始了 钟副局问吴志远:“你知道方霖深吗?” 吴志远愣了一下:“方霖深?倒是听林昀提起过,申市的犯罪心理学专家。” “对。”钟副局长点点头,“国内顶尖的心理学家、精神病学家,同时也是非常资深的犯罪心理学家。长期担任申市市局的特聘心理顾问和司法精神病学鉴定专家,拥有丰富的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心理评估和精神状态鉴定的经验。咱们省厅也是他的特别顾问单位。” 吴志远眉头微皱:“这位大专家跟咱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钟副局长笑了笑,往后靠了靠。 “巧了。方教授最近来南峰市做一个课题调研,正好是关于恋童癖的。陈局长跟他交情匪浅,昨晚一起吃饭的时候聊起来,方教授说他需要一个典型的恋童癖案例作为研究对象。” 他顿了顿,看向吴志远。 “他选择了吴康波。” 吴志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而按照规定,这种犯人在服刑期间需要接受心理评估。”钟副局长继续说,“上面已经安排了方教授给他做心理评估和访谈,吴康波本人也同意了。” 吴志远顿时眼睛都亮晶晶了:“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钟副局长压低了声音,“可以借着这次心理调研的机会,安插一个人跟着方教授一起进去见吴康波。名义上是协助调研、学习观摩,实际上——”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吴志远一拍大腿:“妙啊!这样就能当面观察那个畜生,看他到底还有没有人命没交代!” 钟副局长看着他,忽然道:“林昀不是在北山市外派的时候跟方教授打过交道嘛?那就让他去。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跟着方教授多学习学习,人家可是国内顶尖的专家。 再说有在北山市的那层关系在,方教授应该也乐意带一带后辈。” 吴志远立马点头:“行,我回去跟他说。” ----- 林昀再次见到方霖深,是在市局二楼的一间会客厅里。 推开门的时候,方霖深正站在窗边看什么,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即使正值夏日炎炎的八月,他却依旧穿着一件长袖白色衬衫,袖口挽得整齐,下摆束进黑色的西装裤里。 这身衣服衬得他整个人笔直而挺拔,明明不算很高的个子,却给人一种修长利落的感觉。 林昀突然觉得,这人和自己老妈......嗯......至少在颜值上还是挺配的....... 对方看见林昀,笑了笑,伸出手。 “林昀,又见面了。” 林昀赶紧上前握了握他的手,做乖巧状:“方教授好。” 两人坐下,方霖深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吴队长应该把情况跟你说了吧?” 林昀点头:“说了。这次跟着方教授你去监狱给吴康波做心理评估和访谈,好好向您学习!” 方霖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你本身就很有天赋,学习只不过是锦上添花!那么对于吴康波,你有什么想法?” 林昀沉默了一秒,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们手上有个十六年前的失踪案,孩子叫童晓虎,尸骨刚被发现,埋在金羊毛衫大厦顶楼的花坛里。失踪前一天,有人看见吴康波跟他接触过。孩子的内裤也不见了——而吴康波当年被抓的时候,从他库房里搜出来的‘战利品’,就是男童内裤。” 方霖深点点头:“所以你们怀疑他。” “是。”林昀说,“但他有不在场证明,我们暂时找不到突破口。” 方霖深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你了解恋童癖吗?” 林昀想了想,缓缓开口:“知道一些。恋童癖在心理学上被归类为性偏好障碍的一种,患者对青春期前的儿童有持续性的性兴趣。 他们不一定都会实施侵犯,但一旦付诸行动,往往会有一套固定的行为模式——接近目标、建立信任、寻找机会、实施侵犯,有些还会有收集‘战利品’的习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们很会伪装,表面上看起来往往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有可能是那种很受孩子欢迎的人——比如吴康波,开小超市,卖的东西又是小孩子们喜欢的,对他们也很友善。” 方霖深听完,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但没有评价对错,而是反问:“那你觉得,恋童癖患者能‘治愈’吗?” 林昀愣了一下,想了想,摇头:“据我所知,性偏好是深植于人格结构中的,很难被真正改变。心理治疗可以帮助他们控制行为,但很难改变他们的欲望本身。” 方霖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说的大部分都对,但有一点需要修正。恋童癖确实很难治愈,但更准确地说,他们根本不想被治愈。” 林昀皱起眉头。 方霖深继续道:“你觉得他们是病人,但他们自己不觉得。在他们看来,自己的欲望是正当的,是这个世界不理解他们。很多恋童癖患者在狱中接受心理评估的时候,都会表现出一种‘受害者心态’——他们觉得自己才是被冤枉的那个,是社会的偏见让他们沦落至此。”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深。 “这种人,你跟他谈‘罪’,他听不懂。你跟他谈‘悔’,他更听不懂。他们唯一在意的,是自己的欲望有没有被满足,自己的行为有没有被发现。” 林昀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跟吴康波谈的时候,我该怎么谈?” 方霖深笑了笑。 “不要刻意去谈童晓虎。”他说,“你先把他放下。你需要观察——他说话的方式,他看人的眼神,他提到那些孩子时的表情。”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种人,藏得再深,也会在细节里露出尾巴。” 第347章 兵分两路 “林昀,还有一件事你得先明白。”方霖深往后靠了靠,“这次去监狱对吴康波的心理评估,和你平时作为刑警的审讯恐怕会是完全不同的。” 林昀看着他,等着下文。 “审讯追求的是犯罪的事实性。”方霖深说,“但心理评估不一样。我们不是去确认他已经认的罪,案子早就结了。我们要去发现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他习惯性地将双手相互交叉,但拇指和食指的指尖轻轻相触,形成一个三角形。 “动机。犯罪前后的行为模式。受害者的选择过程。以及——他为什么犯罪。” 林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方霖深继续说:“所以你不能表现得强势,不能有指向性,更不能诱导。你越是想挖出点什么,他越是会缩回去。心理评估不是审问,是……对话。”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犯罪的‘事实性’不是重点,犯罪背后的‘情感性’才是。” 林昀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我该以什么身份进去?” “我的学生。”方霖深笑了笑,“来学习怎么给特殊犯人做心理评估的实习生。对吴康波的过去一无所知,只听过案卷里的基本情况。” 林昀点点头,接了一句:“案卷我都看过了。” 方霖深看着他:“那你记得他在被捕后,是怎么说他的犯罪动机的吗?” 林昀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说……他没有想伤害他们。他说他爱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这不就是方教授你刚才说的‘受害者心态’吗?他觉得他对受害者是真爱,只不过世俗不理解他的‘爱’。” 方霖深没有反驳,反问:“你觉得这是狡辩?” 林昀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方霖深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也许他并没有胡说。” 林昀愣了一下。 方霖深继续道:“他确实爱那些男孩——以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完全错误的方式。但这不代表他说的‘爱’是假的。问题在于,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我研究过吴康波的家庭背景。他父亲去世得早,从小和母亲、姐姐一起长大。在他的成长环境里,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男性角色。 一个男孩要成长为健康的男性,需要父亲的榜样,需要同性的认同,需要学会什么是正常的亲密关系。” 方霖深叹了口气,“但吴康波没有这些。他可能把自己童年缺失的东西,用一种畸形的形式,投射在了那些男孩身上。” 林昀沉默良久...... “所以……”他再次开口询问,“他确实觉得自己是在‘爱’他们?” 方霖深点了点头。 “而且他会认为,全世界都不理解他这种‘爱’。这就是为什么你在他身上看不到悔恨——他只觉得自己委屈。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走进他那套扭曲的逻辑里,找到那个缝隙。” ----- 办公室里,钱多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写着“不甘心”、“宝宝有小情绪了”..... “吴队,你说怎么就让林昀去了?”他冲着吴志远嚷嚷,“方教授都是专家了怎么还要林昀跟着一起?他案子不查了吗?没了他在旁边杵着,我怪不习惯的!” 吴志远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叫兵分两路!懂不懂?再说了,离了他你就不会破案了?” 钱多多噎了一下:“那倒也不是……” “林昀有他的长处。”吴志远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认真起来,“犯罪心理学这东西,咱们几个里就他懂。这次跟着方教授去,既能学东西,又能借机会观察吴康波——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看着钱多多。 “你也得摆正心态。再好的搭档,也有分开的时候,要学会独立面对案子。” 钱多多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吴队,我跟你这么久了,学到挺多东西的。”他抬起头,难得一本正经,“肯定不会给你丢脸。” 吴志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那正好。”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现在就给你个机会,独立发挥一下。” 钱多多愣了一下:“啊?” “去找当年给吴康波做人证的那个老张。”吴志远把纸递给他,“小明查到了,那家成衣厂早就倒闭了,仓库也改建了,咱们没法去现场看。但老张这个人还在,退休后住在南峰市郊区的一个村子里。” 钱多多接过纸,看了一眼地址。 “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嗯。”吴志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到了地方,你来问。” ---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在郊区一个小村子停下来。老张家是村里常见的自建小楼,院子里一只土狗趴在墙根下晒太阳。 钱多多和吴志远推门进去,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看见有人进来,他眯着眼打量了半天,才扯着嗓子一声吼:“谁啊?” 这声音大的,让钱多多忍不住都抖了一下,好家伙,这老头估计耳朵不太好使了。 他凑近了些,亮出证件,大声说:“张大爷,我们是市局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老张盯着证件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警察啊?来来来,坐坐坐!”他一把抓起酒瓶,“喝酒不?” 钱多多看了一眼吴志远,吴志远冲他笑了笑,没说不允许也没说允许。 他咬了咬牙,一把接过老张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 “张大爷,您这日子过得舒坦啊,大中午的就喝上了。” 老张哈哈大笑:“退休了不喝酒干啥?儿子闺女都不在身边,就我一人,想喝就喝!” 钱多多陪着喝了两杯,又给他满上。老张估计平时找不到人和他喝酒,这回来了个愿意陪着的钱多多,显然心情非常愉悦,几杯酒下肚,在得知了警方的来意之后,话匣子就打开了。 “那事啊!我还记得!”老张又干掉了一杯,“那小子替他姐来提货,我留他喝酒。谁想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居然是那种人!我呸!”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钱多多顺着话问:“张大爷,那天晚上的事,您还记得清楚吗?” “清楚啊!”老张灌了一口酒,“他下午来的,我们就在仓库的保安室里喝。那小子酒量不行,才喝了两杯就不肯喝了,改喝白开水了!” “你们喝到几点结束的?” 老张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不记得了……反正喝到挺晚。” 钱多多追问:“您怎么知道是挺晚?” 老张嘿嘿一笑,指了指桌上的酒瓶:“一瓶白的,基本都是我喝完的。喝完我就迷糊了,第二天醒过来,是吴康波那小子和我抱怨,说昨晚喝到十二点才睡,现在只不过五点多就得开车回市里了!” 钱多多和吴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吴康波告诉您的?”钱多多问,“您自己不记得?” 老张摇头:“那谁记得?喝多了就睡,醒来天刚蒙蒙亮。” 他顿了顿,“咋了?有啥问题?” 钱多多笑了笑,又给他满上一杯:“没事儿,就是随便问问。对了张大爷,你们那个仓库,除了大门,还有其他出口吗?” 老张愣了一下,又灌了口酒:“啥其他出口啊?仓库就一个大门,进出都得走那儿。”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围墙不高,旁边还堆着些废弃箱子,想翻出去倒是不难。所以老有野猫野狗什么的,翻进来找吃的。” 钱多多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又陪了两杯,才和吴志远一起告辞出来。 --- 走出院子,吴志远看了一眼钱多多,眼里带着点笑意。 “喝了这么几杯,还行不?” 钱多多拍了拍胸口,一脸豪气:“吴队,你也太小看我了。就那几杯,跟喝水似的,啥事没有。” 说完他马上又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道:“吴队,我觉得吧,那个老张没说谎。” 吴志远看着他:“哦?说说看。” “我可不像林昀,懂得观察微表情什么的。我就是一个感觉....." 钱多多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 “这个老张,他是真不记得那晚几点睡的。他喝多了犯迷糊,而那个‘十二点’睡下这个具体时间,是吴康波第二天告诉他的。” 吴志远点了点头。 “老张以为喝到十二点,是因为吴康波让他这么以为。第二天醒来,吴康波跟他说‘昨晚喝到十二点’,他就信了,也这么告诉了警察。 而且仓库围墙不高,旁边还堆着东西,想翻出去根本不用走大门。 所以.....如果老张其实喝了一会儿就睡下了,那么吴康波偷溜回去杀人,再回来的时间就充裕了很多!” 吴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长进啊。”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吴队,你这是夸我呢?” “不然呢?”吴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老张的问话挺成功的。不仅问出了关键信息,还能自己分析出漏洞。” 钱多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第348章 心理评估 烈日下的西郊监狱,地面上蒸腾出来的水气裹着铁丝网,把周围的高墙都映衬得有些扭曲变形。 林昀和方霖深坐在车里,看着狱警在门口检查证件。 “等会儿见了吴康波,可以先从他现在的生活聊起,慢慢切入不能一开始就提当年的案子。”方霖深整理着手里的评估表。 林昀点头,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岗亭上。他突然有点好奇,十六年的牢狱,究竟会把那个猥亵男童的变态变成了什么样。 办理完会见手续,两人走进会见室。 按方教授的一贯要求,他做心理评估的时候需要的环境是舒适且不具备威慑性的。在一个戒备森严的监狱里,整个环境都是令人生畏的。 在这种环境下,方霖深需要一个能让犯人最有可能开口说话甚至是打开心扉的地方。 所以他建议的会见室,里面要有一张桌子和几张舒服的椅子,桌子上放一个光线柔和的台灯,天花板上的灯不要打开,太过明亮刺眼的环境反而会让人感到紧张焦虑。 舒适的椅子,柔和的光线至少能让犯人感到片刻的,肉体和精神上的自由。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会见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瘦高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吴康波。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囚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更像是披了一件蓝色的床单。 等对方走近,林昀发现,吴康波长得并不猥琐,而是一张格外憨厚的脸:眼睛不大,是温顺的杏眼,鼻梁不高,鼻头有点圆,嘴唇厚,嘴角天然带着点下垂。 他走得很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坐下时还特意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姿态带着点拘谨,活像个第一次见老师的学生。 “你们好。”吴康波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点沙哑,说话时会下意识低头,目光落在桌面上。 方霖深先笑了笑,语气温和:“听说你最近在学电工,拿到资格证了?” 提到这个,吴康波的头抬了抬,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嘴角也轻轻扬了扬:“嗯,上个月刚拿到的。是监狱里开设的课程。以后出去说不定可当个电工。” 他说着,还抬手晃了晃右手——指节上有层薄茧,是拧螺丝、接电线磨出来的,而也正是这只手.....曾抚摸过稚嫩的、裸露的身体。 在一旁听着方霖深和吴康波对话的林昀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吴康波的微表情。 他发现吴康波在提到“以后出去”时,眼神会飘向窗外,很快又落回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那是回避的信号,显然对“出狱”这件事,既期待又不安。 在来之前,方霖深就告诉林昀,风险评估一开始就是用来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的,这一段是很有必要的,可以创建出一种自然的谈话节奏,并能让犯人忘却环境,不再那么拘谨。 同时,鉴于吴康波的身高,方霖深事先还嘱咐林昀,两人坐下的位置要更低于吴康波,甚至是需要稍微抬头才能平视对方。 方霖深想给吴康波一种略胜我们一筹的心理优势。这是他之前给许多犯人做心理评估得出的经验,让他们觉得自己比医生、专家更具有优势从而放松警惕。 这一切都是林昀以前所不知道的小技巧,听上去蛮实用的。所以,林昀一直没有发话,他在向方霖深学习。 方霖深依旧没有正式开启询问,反而大致地告诉吴康波一些他的学术背景,以建立起某种程度地信任。 他还问了吴康波对监狱环境的看法,问他在监狱里通常都做些什么。 吴康波的回答挺有意思,他说他宁可一直待在牢房里也不太愿意去操场上放风,因为他不喜欢和其他犯人多接触。 林昀看着吴康波说到“不喜欢”的时候,眼皮轻轻跳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那是紧张的表现。 就明白,他不是不喜欢,是怕。 监狱里有一套自己的食物链。强奸犯已经是最底层,而侵犯幼童的,连强奸犯都看不起他们。林昀见过类似案例,那些犯人在里面被孤立、被辱骂、被殴打,连放风都要躲着人走。 方霖深继续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然后才顺势以一种关切的语气问:“你在里面这么久,家里有人来看过你吗?” 吴康波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光晕柔和的台灯上。过了好几秒,才轻声说:“我姐.....她一次都没来过。”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林昀看不懂的东西。 “不过我能理解。正常人眼里,我就是个恶心人的玩意儿。她不来,正常。” 方霖深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同他的说法。 吴康波却忽然抬起头,看向方霖深,又很快移开目光。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之后,他的眼皮微微下垂,似乎是老僧入定的淡然。 可林昀觉得,那不是淡然,是失望。 他其实希望她来。 但吴康波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那种希望里,也并不是那种对姐弟亲情的渴望。 林昀有些看不明白,下意识地看向方霖深。 方霖深的语气依然平静,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觉得世人觉得你恶心。那你自己呢?你觉得你自己恶心吗?” 吴康波愣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方霖深和林昀脸上来回扫了一遍,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有警惕,有试探,还有一丝……期待? “你们觉得我恶心吗?”他反问。 方霖深没有躲闪,也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上一丝闲聊的随意。 “你听说过一本叫《洛丽塔》的小说吗?。” 吴康波的眉头动了动,显然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这儿。 方霖深继续道:“那本书的男主人公,其实就是个恋童癖。他爱上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带着她四处流浪,把她据为己有。按咱们现在的说法,他就是个罪犯。” 他顿了顿,看着吴康波的眼睛。 “但作者把整个故事包装成了一个完美的爱情故事。文笔优美,情感真挚,读的人甚至会为他们的爱情感动。这本书被奉为经典,无数次被改编成电影,也被无数人歌颂。” 吴康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所以你看,”方霖深摊了摊手,“世人总是盲目的。他们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病。他们会被故事打动,会被文字迷惑,会被一个写得好的坏人骗得团团转。”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任何评判的意味。 吴康波沉默了很久。 林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思索,最后,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是一种……被理解的错觉。 “所以……”吴康波的声音很轻,“你觉得我不恶心?” 方霖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了,世人总是盲目的。”他拿起手里的评估表,“包括你自己,有时候也看不清自己。” 吴康波的目光落在桌面那个台灯上,没有再说话。 但林昀注意到,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第349章 车上的讨论 就在林昀以为方霖深会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下去的时候,方霖深却放下了手里的评估表。 “今天先到这儿吧。”他站起身,对吴康波温和地笑了笑,“谢谢你的配合。明天我们继续。” 吴康波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会谈会这样结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狱警走了出去。 林昀压下心里的疑惑,跟着方霖深走出会见室。 直到两人坐上车,驶离西郊监狱的大门,林昀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方教授,刚才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我感觉他已经开始有点……” “开始有点想说了?”方霖深接过话头,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就是因为这个,才要停下来。” 林昀愣愣的看着对方,表情就是一位不会做数学题的学生等着老师答疑解惑。 方霖深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耐心。 “在对方认为你认同他的时候结束,并且告诉他明天还会继续——这是一种掌控节奏的方式。给他一晚上的时间,让那些话在心里发酵,挤压出更多的述说欲望。”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和已经在监狱里的罪犯打交道,和你们警方审讯犯人是不一样。审讯讲究快、准、狠,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破防线。但这种人——他在里面待了十六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急不得的。” 林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求快速让他说出犯罪经过,”方霖深继续说,“而是要在不知不觉中,让他放下戒备。” 车子驶过一片农田后,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田野变成高楼。 林昀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方教授,关于吴康波对他姐姐的态度,我还是没看太明白。” 方霖深“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他明显是想让姐姐来的。”林昀慢慢组织着语言,“但我确实没看出来那是基于亲情的渴望。那种感觉……很淡,甚至有点……我说不上来。” 方霖深点了点头。 “那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想见一个人,又不是对他有什么感情,那是为什么?” 林昀皱起眉头。 “有事相求?” 方霖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林昀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吴康波还有两年就出狱了。他出狱之后,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社会关系,怎么活下去?他需要联系上吴椿——毕竟是他唯一的血缘亲属。” 方霖深微微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有这个可能。”他说,“但你注意到没有,吴康波在监狱里考了电工证。” 林昀再次愣住了。 “这说明他对出狱后的生活是有规划的。”方霖深说,“他有技能,有目标,知道自己出去以后要干什么。这种人,和那些出狱后迷茫不知所措的犯人不一样。” 林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您的意思是……他想联系吴椿,不是因为要出狱了?” 方霖深点了点头。 “我认为不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幽深,“这个男人很有规划,甚至没有多少重刑犯常见的颓废感。他太……有一种希望了。” 林昀心里一紧。 “您觉得他出狱后还有可能再犯案?他希望出去后再对孩子下手?” 方霖深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根据他在监狱里接受的那些心理评估,他一直没有说出真正犯罪的原因。他那个所谓的‘畸形的爱’,到底从哪儿来的?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林昀。 “他的忏悔,并不是对那些男孩犯下的罪。他后悔的,是他被抓住了。” 林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所以您的意思是——监狱的改造,并不能让所有的罪犯都幡然醒悟。” 方霖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也带着几分无奈。 “这就是我从事这个职业的原因。我一直在研究一个问题:明知有法律风险,甚至可能失去自由乃至生命,为什么还有人犯罪?什么样的人更可能犯罪?” 林昀看着他:“您都是博士生导师、教授了,研究出结果了吗?” 方霖深很直白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我最近几年才得出一个结论——不存在能够对犯罪进行完美解释的心理学理论。” 他继续道:“我们研究动机,研究童年创伤,研究人格障碍,研究社会环境……所有这些都是有用的,都能帮我们理解一部分犯罪。但当面对一个具体的罪犯时,一切理论知识有时候能帮上的忙,少得可怜。”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人太复杂了,林昀。复杂到没有任何理论能完全装下。” 林昀没有再说话,而是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一直装死的系统——方教授说的话,倒是和系统挺像的。 人是比任何生物都复杂的生命体。复杂到连系统,都无法完全解释。 两人交谈之间,车子已经驶回了市区,方霖深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还要继续。”他说,“下午你得跟我一起再研究研究恋童癖的相关资料。明天和吴康波的谈话,会比今天更深。” 林昀点头:“好。” 方霖深顿了顿,又说:“另外,你需要跟吴队长沟通一下。” 林昀看向他。 “吴康波今天的表现,让我觉得他姐姐吴椿那条线,有必要让警方接触一下。”方霖深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他想见她,但原因不明。我们得知道那真实的原因是什么。” 林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方霖深继续说:“是单纯的亲情渴望?是有事相求?还是……有别的东西?” 他没有说完,但林昀已经听懂了。 吴康波在监狱里待了十六年,姐姐吴椿一次都没有来过,可见姐弟并不情深。那么,他对“姐姐一次都没来过”这件事表现出那种复杂的情绪,又会是什么? “我会和吴队联系,让他去接触一下吴椿。”林昀道。 第350章 分手 吴志远和钱多多回到局里时,早就过了中午的饭点。好在贴心的小明已经给他们俩在食堂打好了两份饭菜。 吴志远一边狼吞虎咽的吃饭,一边吩咐:“小明,小刘,过来一下。” 两个年轻人放下手里的活,凑到桌边。 吴志远把上午询问老张的结果说了一下,然后接着道:“吴康波的小面包车进出仓库都被门口的摄像头拍到了。所以,即使仓库围墙他能翻出去,又是怎么回到市区的?” 小刘若有所思:“他翻墙出去之后,乘坐别的交通工具回市区的?” “对。”吴志远点头,“所以需要你们俩去查两件事。” 他看向小明:“第一,当年仓库附近有没有夜班公交线路?如果有,最晚一班是几点?能不能赶上从仓库到市区的路程?” 又看向小刘:“第二,当年的道路监控虽然不普及,但主要路口应该有。查一下那晚从郊区回市区的道路上,有没有可疑车辆出现。” 两人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忙。 吴志远又扒拉了几口饭,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林昀?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林昀把今天的评估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吴志远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 “行,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看向钱多多。 “方教授那边建议,接触一下吴椿。” 钱多多眼睛一亮:“方教授觉得这个姐姐有问题?” “不是觉得有问题。”吴志远站起来,“是看出来吴康波想见她,但具体原因不明。方教授说,得知道那真实的原因是什么。” 他走到档案柜前,翻出当年的案卷,摊在桌上。 “当年警方也询问过吴椿。”他指着其中一页,“你过来看。” 钱多多凑过去。 吴椿的证词写得很清楚—— 那天下午,儿子在学校跟人打架,她被叫去处理。一直搞到晚上八点多才带着孩子回家。回家后草草吃了晚饭,因为白天忙店铺、准备进货的事已经很累了,又去学校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精疲力竭,九点多就着睡了,儿子也是。 第二天早上醒来,吴康波已经在家。 钱多多看完,皱起眉头:“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证词?没有其他人能证明?” 吴志远欣慰的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多多现在总算是长脑子了,“的确!如果吴康波半夜回来,她会不会察觉?如果她醒了,会不会知道什么?” 钱多多若有所思:“你是说,她可能在隐瞒?” “不确定。”吴志远摇摇头,“但我们需要找到她,当面问清楚。” 他抬起头,看向小明那边:“小明,吴椿的下落查到了吗?” 小明正在电脑前敲键盘,闻言抬起头,有些沮丧地摇摇头。 “还没有。她当年搬走之后,没留下任何记录。” 钱多多皱眉:“那怎么找?”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她儿子叫什么来着?” 小明翻了翻资料:“郭子弘。当年14岁。” “14岁的孩子,现在30了。”吴志远站起来,“如果找不到吴椿,那就找她儿子。母子俩总会有联系。” 他看向钱多多。 “还有一条路。” 钱多多问:“什么?” “去找陈佩霞。”吴志远说,“吴康波和吴椿母子当年也是住在那个街区的,那么陈佩霞说不定对吴椿母子有印象。” 钱多多一拍大腿:“对啊!而且她现在是‘鱼丸女王’,人脉广,说不定能帮上忙。” 吴志远点点头,拿起外套:“走!” --- 车子停在一处高档小区门口。门禁森严,环境优雅,一看就是南峰市数得着的富人区。 钱多多看着那三层别墅,啧啧两声:“真有钱啊~~!不愧是鱼丸女王!” 吴志远没接话,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陈佩霞本人,穿着一身家居服,比在警局那晚显得松弛不少。看见吴志远和钱多多,她连忙侧身让开。 “吴队长?钱警官?快请进。” 两人刚踏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还坐着童晓凤。 只不过她正低着头,手里攥着纸巾,双眼红肿得厉害,明显刚哭过。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吴志远以为她还在为哥哥的事伤心,放缓了声音劝道:“童小姐,人死不能复生,你……” 话没说完,陈佩霞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吴队长,不是为那个。”她压低声音,“是为别的。” 吴志远愣了一下。 陈佩霞无奈地摇摇头:“刚和男朋友分手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抚下来。” 吴志远看了一眼童晓凤,又看向陈佩霞:“男朋友.....是那个顾卓?上次不是还陪着她一起来警局的吗?” 童晓凤听见这个名字,肩膀明显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佩霞摆摆手,冲女儿道:“晓凤,你先回屋吧。我跟吴队长聊点事。” 童晓凤点点头,站起身,低着头快步离开,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等人见不着身影了,陈佩霞才叹了口气,请两人坐下。 “小年轻之间的事,估计闹什么矛盾了。”她招呼一位保姆给两人倒茶,“现在的年轻人,对感情有时候不慎重,太轻易就说分手。” 吴志远接过茶杯,却注意到陈佩霞说这话时,语气里并没有太多惋惜,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释然? 他试探着问:“陈女士,看来您并不满意顾卓?” 陈佩霞笑了笑,没正面回答:“两人差四岁,其实也不算大。但总觉得晓凤还小,他嘛……太成熟了。” 钱多多在旁边插嘴:“成熟男人还不好?懂得照顾人。” 陈佩霞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吴队长,你们今天来,是晓虎的案子有突破了?” 吴志远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 “陈女士,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打听几个人。” “谁?” “吴椿母子。” 陈佩霞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 “吴椿……就是那个人渣吴康波的姐姐?” “对。”吴志远点头,“你对她有印象吗?” 陈佩霞想了想,缓缓开口:“印象不深。只记得吴椿好像一直很忙,忙着打理她那个服装店的生意,不常见到她。” “她儿子呢?郭子弘。” 陈佩霞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个孩子啊,我有印象。”她说,“非常聪明,学习很好。人长得也精神,性格仗义,当年在那片街区里是孩子王。好多男孩都喜欢跟着他玩。” 钱多多插嘴:“孩子王?” “对,就是那种特别有号召力的。”陈佩霞点点头,“我记得晓虎和顾卓那会儿也挺喜欢跟着他玩的。不过毕竟年龄差在那儿——郭子弘比他们大六七岁吧?有时候对他俩不是很看得上,小孩嘛,觉得自己长大了,不想和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在一起。” 吴志远又问:“吴家是一直住在那个街区的吗?” 陈佩霞摇头:“那倒不是。吴家是大概二十年前搬过来的,至于之前住在哪儿,我也不清楚。” 吴志远点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 “当年那四个受害的男童,你了解吗?” 陈佩霞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我对那四个小孩不太了解,但我知道那几家好像……经济条件都还可以。” 钱多多眼睛一亮:“怎么说?” “那会儿我们那片街区,大部分家庭条件都一般。”陈佩霞说,“但那几家,的确稍好一些。孩子手里的零花钱也比其他孩子多,这一点是晓虎和我说的,说羡慕他们有钱买好多干脆面,可以抽什么卡。” 吴志远和钱多多对视一眼。 这个说法,和顾卓之前说的完全对上了。 吴康波挑的,确实都是常去小超市的孩子——那些手里有零花钱、对他“熟”、容易接近的目标。 吴志远又问:“那顾卓呢?他家的情况你了解吗?” 陈佩霞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话题会转到女儿前男友身上。 “顾卓啊……”她顿了顿,语气平淡,“那孩子是单亲家庭,只有一个妈妈。但他妈常年在外打工,顾不上他,从小是外婆带大的。” 吴志远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告辞出来,才走出别墅,钱多多终于憋不住了。 “吴队,你刚才听见没?”他带着一股八卦的意味,压低了声音,“陈佩霞说顾卓是外婆带大的,单亲,家里条件一般。她看不上顾卓,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吴志远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你看啊,”钱多多掰着手指分析,“陈佩霞现在是什么人?鱼丸女王!住别墅,开豪车,有的是钱。她女儿要是嫁个家境普通的,那以后家产不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吴志远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钱多多跟上去,嘴里不停:“而且她刚才那态度,明显是不想多说顾卓。说什么‘太成熟了’,成熟有什么不好?分明就是借口!” 吴志远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最近是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看多了?” 钱多多一愣:“啊?” “豪门恩怨,财产继承,父母拆散有情人……”吴志远数着,“你是不是又熬夜追剧了?” 钱多多讪讪地挠挠头:“就……偶尔看看,放松一下嘛……” 吴志远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钱多多追上去,还不死心:“那吴队你说,她为什么不满意顾卓?” 吴志远头也不回:“你没看过小明查的资料?” 钱多多愣了一下:“什么资料?” “顾卓,南峰大学金融系毕业的高材生。” 钱多多张了张嘴。 吴志远回头看他一眼:“家境不好怎么了?人家是正经985大学的,比你这个警校毕业的学历还高。” 钱多多噎住了。 “再说了,”吴志远拉开车门,“陈佩霞要真想找人继承鱼丸事业,一个金融系高材生不比找个普通人强?” 钱多多坐进副驾驶,还在琢磨。 “那她为什么……” 吴志远发动车子,打断他:“别瞎猜了。人家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钱多多讪讪地闭上嘴。 第351章 方教授的1V1授课 房间的空调开得很足,窗外的蝉鸣被隔绝在外,但林昀还是觉得有点闷。 他坐在方霖深的临时办公室里——说是办公室,其实是南峰大学法学院给方教授安排的临时落脚点,一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的房间,墙上挂着几幅不知道什么风格的画,书架上摆着一些法学期刊。 方霖深这次来南峰市,是应省厅和南峰大学法学院的共同邀请,开展一项课题研究。研究对象是西郊监狱里的一批重刑犯,重点是那些性犯罪入狱的犯人。课题需要对他们进行深度的心理评估,分析犯罪成因、行为模式、再犯风险。 而吴康波,不但是性犯罪罪犯,也是恋童癖罪犯,非常符合这次课题研究的目标。 此刻,林昀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叠资料——都是方教授带来的典型案例,厚厚一摞,每一份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方霖深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递给林昀一杯,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看得怎么样了?” 林昀合上手里的资料,揉了揉眉心:“看了几个案例,有个感觉——这些人比我想象的复杂,也比我想象的更加变态。” 方霖深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复杂就对了。你要是觉得简单,那才奇怪。”他放下杯子,往后靠了靠,“趁着现在有时间,我给你系统地梳理一下恋童癖。” 林昀点点头,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方霖深看着他那个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不用记,听就行。” 林昀愣了一下,还是把笔记本放下了。 方霖深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给研究生上课。 “首先你要明白一点——恋童癖是一个临床症状,并不一定伴随犯罪行为。” 林昀眉头微动。 “它包含了对儿童的性幻想和性冲动,但只要没有付诸行动,没有发生实际的性行为,就不一定构成犯罪。”方霖深顿了顿,“从本质上讲,它是一种需要治疗的心理状态,或者说精神状态。” 他看向林昀:“而且这个群体绝大多数是男性,但近期数据表明,女性犯罪者也大有人在。只是她们更隐蔽,更难被发现。” 林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方霖深继续道:“第二点——恋童癖犯罪者是如何挑选儿童的。”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案例,翻开其中一页,推到林昀面前。 “绝大多数恋童癖犯罪者的策略,都是对家庭内部的孩子,比如说他们会对自己的孩子、亲戚的孩子下手;或者先和孩子的监护人做朋友,借此亲近孩子,对认识的孩子下手。” 林昀看着手上的几份案例: 在中国司法实践中,这类案件最著名的莫过于“汤小甜案”。 女孩汤小甜从15岁开始多次遭生父汤某涛猥亵。为此她暗中录制了两次关键录音: 一次是17岁时父亲和她的谈话,用现在的话来说,这次对话里父亲对她进行了PUA;另一次是8年后她以“即将结婚”为由约谈父亲,后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承认了多年的罪行。 国外案件中最为骇人听闻的,是英国一名“兽父”对两个亲生女儿长达27年的性伤害,共生下9个孩子。 直到一名乱伦生下的孩子因遭虐待死亡,这起持续近三十年的罪行才得以曝光。该男子最终被判处25次终身监禁。 方霖深等他看完,才继续说:“吴康波呢?他跳过了‘和监护人做朋友’这一步。但他小超市老板的身份,本身就是让孩子亲近他的天然优势。那些孩子来买东西,他给他们优惠,和他们聊天,给他们零食——在孩子的眼里,他是个好心的叔叔。” 林昀想起顾卓说的那句话——“吴叔叔人很好的”。 他当时只觉得那是孩子的天真,现在想来,那是吴康波精心营造的人设。 方霖深喝了口茶,继续往下说。 “第三点,我们来聊一下性侵犯对儿童造成的心理影响。” 他放下杯子,语气变得沉了一些。 “年龄越小,心理创伤越大。而且男孩受到的创伤,往往比女孩更大。” 林昀不解:“为什么?” “社会观念。”方霖深说,“女孩受到侵犯,社会还会给予同情。男孩呢?很多人会觉得‘男孩子嘛,吃亏就吃亏了’,甚至有人会说‘你是不是自己也有问题’。这种偏见会让男孩更难开口,更觉得自己有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很多儿童不会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人,或者会延迟很多年后才说出真相。因为恐惧、羞耻、或者根本不知道那是错的。” 聊到这点林昀的内心是沉重的,不过他更倾向于了解那些恋童癖者。 于是他问:“那犯罪者本身呢?他是怎样的人?” 方霖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身子不由由自主的往前探了探。 “我首先想说的是,恋童癖犯罪者本身,在童年时期也很可能遭到过性侵犯或者猥亵。这是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创伤的传递,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林昀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吴康波那张憨厚的脸。 他童年经历过什么? 方霖深没有停留,继续往下讲。 “接下来一点,也是我觉得吴康波身上非常典型的一点——部分恋童癖犯罪者,相比其他成年人,更容易和儿童相处。他们有一种‘与儿童情感吻合度’的特征。” 林昀问:“什么意思?” “就是他们和儿童待在一起的时候,比和成年人待在一起更自在。”方霖深解释,“他们的心理年龄、情感需求、沟通方式,都更贴近儿童。孩子们会觉得他们‘懂自己’、‘像朋友’。吴康波就是这种人。” 林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方霖深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知道什么是犯罪者的‘认知扭曲’吗?” 林昀想了想:“就是他们给自己犯罪找的各种奇葩理由?” “差不多。”方霖深说,“但更准确地说,是他们内心深处真的相信的那套逻辑。 他们相信,儿童从根本上讲,是寻求和享受性爱的性生物。他们相信,自己和儿童的性关系,是一种‘教育’。 比如在古罗马时期,这种‘教育’被包装成一种高尚的传统,并在当时的上流社会中被视为风雅之事。 这种关系专指成年男性对12至18岁青春期男孩的爱恋,盛行于公元前6至前4世纪。在这种扭曲的认知里,成年男性扮演着人生导师的角色,他们带领少年探索肉体与人生的双重领域——既是少年的导师和上司,更重要的是指导男孩的“公民品德教育”。 而少年则需要奉献自己的‘青春肉体’作为回馈,两人之间不仅是性关系,更被美化成兄弟情谊或师生关系。 当时甚至有这样的潜规则:这种关系必须以精神追求为主,纯肉体关系会受到鄙夷。这整套逻辑,完美地展现了恋童癖犯罪者如何将罪恶的欲望包装成‘教育’和‘爱意’——他们真心相信自己是在‘帮助’这些孩子成长。” 林昀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真是难以形容,就像是吃到了一碗隔夜饭——还是上周剩的那种,不但又冷又硬又满是馊味儿,偏偏给你盛饭的人还信誓旦旦跟你说这是今天现煮的,热乎着,又有营养! 方霖深对林昀的神情见怪不怪,继续道:“或者,他们相信,自己只是在表达爱意。就像父母亲吻孩子一样,只是方式不同。” 林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吴康波就是这种人。”他说,“他说他爱那些孩子。” 方霖深点了点头。 “对。他不是在狡辩。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方霖深低头看了一会儿茶几上那些案例,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是一种无奈的表情:“最后一点。也是让我最头疼的一点。” 林昀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学生样儿等着老师继续。 “对于儿童的性犯罪,再犯率是所有性犯罪里最高的。”方霖深看着他,“不是高,是最高的。” 他顿了顿。 “而且绝大多数都是终身型的。哪怕他们老了,动不了了,那种欲望也不会消失。只是被压制,被隐藏,等着下一个机会。” 林昀忽然觉得房间里一点儿也不闷热了,甚至还有些冷。 第352章 郭子弘 第二天,小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找到了。”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放,“郭子弘,现在三十岁,在南峰市一家律师事务所当律师。” 吴志远接过资料看了看,递给钱多多。 “走,我们去见见这位当年的孩子王。” --- 律师事务所位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装修简约,前台的小姑娘笑得职业又礼貌。 吴志远报上来意,小姑娘打了个电话,很快把他们领进一间小会议室。 门推开,一个男人站起来。 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厚,深色西装裹着一身腱子肉,里面的白色衬衫有种要爆裂开来的肌肉感。皮肤微黑,五官硬朗——要不是那身行头,这人更像健身房教练或者散打运动员。 “吴队长?钱警官?”他伸出手,手掌厚实,握力很足,“我是郭子弘。请问你们找我是什么事?是为了.....吴康波?” 他似乎猜到了警方的来意,靠在椅背上,神态自然,问的随意,没有任何紧张感。 吴志远点点头:“也算是吧,不过我们这次来是想知道你母亲吴椿现在在哪里?” “回老家了。”郭子弘说,“紫霞县,老家还有我姨婆在那儿,她去陪老人家了。” 接着郭子弘直接把吴椿的具体地址告诉了吴志远。 “你们母子俩这些年,都没去探过监?” 郭子弘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屑。 “去看他?吴队长,您说笑了。那种人,就该一辈子蹲在里头,出来也是祸害。我妈当年搬走,就是为了彻底跟他划清界限。十六年了,我们一次都没去过。” 钱多多在旁边问:“你对他这个舅舅,印象怎么样?他和你母亲的关系怎么样?” 郭子弘想了想,语气很平淡:“我小时候他对我还行,毕竟住一起。” 说完他耸了耸肩,“不过我知道他其实看不起我,因为我爸当年抛妻弃子,他连带着看我也看不起。”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妈和他关系也挺好的,但两人都忙。我妈那会儿整天在服装店里,他守着他的小超市,一天也见不了几面。” 吴志远点点头,又问:“童晓虎,你记得吗?” 郭子弘的眼神微微动了动,随即恢复平静。 “记得。都住一个地方的,他挺皮的。他妈不怎么管他,整天在外面野。” “你们走得近吗?” “差着七八岁呢,玩不到一块儿。”郭子弘漫不经心的回答,“不过好歹是一个街区的,看见了会照顾一下。有段时间他迷水浒英雄卡,手里那点零花钱全花在吴康波的小超市里了。” “那你舅舅平时接触的那些孩子,你有没有印象比较深的?” 郭子弘摇摇头,似乎在极力撇清和吴康波的关系:“我那会儿上初中,有自己的圈子,不关心他那些.......事儿。” 吴志远接着又问了一遍那晚的行踪——和案卷上的证词完全一致。 郭子弘对答如流,神态自然,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 钱多多忽然问:“顾卓你还记得吗?” 郭子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记得。跟童晓虎玩得最好的那个。瘦瘦小小的,话不多。” “对他印象怎么样?” 郭子弘想了想:“那孩子挺苦的。没爸,妈常年在外打工,外婆年纪大了也不怎么管他,几乎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也经常野在外面。所以他才能和童晓虎玩到一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唏嘘,看不出别的情绪。 又问了几句,实在问不出什么,吴志远和钱多多不得不站起来告辞。 --- 两人走到电梯口,钱多多忽然捂着肚子,五官都要挤到一起了。 “吴队……等会儿……” 吴志远看他一眼:“怎么了?” “早上我爸给我留的粥,可能有点问题……”钱多多夹着腿,“我得去趟厕所。” 吴志远无语地摆摆手:“去吧,就你事儿多。” 钱多多一溜烟跑了。 吴志远站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儿,索性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点,点了根烟。 一根烟抽完,钱多多还没回来。吴志远正准备打电话催,就见钱多多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挖到八卦的兴奋。 “吴队!吴队!” 吴志远皱眉:“怎么了?” 钱多多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我刚才从厕所出来,看见郭子弘了。” “看见他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他带着一个女人,还有个小孩。”钱多多比划着,“女的三十左右,长得挺漂亮的。还有个五、六岁大小的男孩儿,郭子弘一手搂着女的肩膀,一手牵着那孩子,那亲热劲儿,跟一家人似的。” 吴志远眉头动了动。 钱多多继续说:“小明给的资料里,没写郭子弘已婚啊?儿子都这么大了?” 吴志远沉默了两秒,转身往回走。 “吴队,你去哪儿?” “找杯水喝。” --- 律师事务所前台,那个小姑娘正在整理文件,看见吴志远回来,笑着站起来。 “警官,还有什么需要吗?” 吴志远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刚才走得急,想找杯水喝,你们这儿有吗?” “有的有的,您稍等。”小姑娘转身去倒水。 吴志远接过水杯,一边喝一边随口问:“刚才看见你们郭律师带个女人孩子出去,是他家属啊?”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是不是,那是他的客户。” “客户?” “嗯,我们郭律最擅长的就是帮人打离婚官司了!那位白女士,之前就是找郭律打离婚官司的。”小姑娘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郭律帮她打赢了官司,还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后来……两人就好上了。” 吴志远挑了挑眉:“哦?那孩子是?” “白女士和她前夫的。”小姑娘说,“不过现在跟郭律师可亲了,每次来都‘郭叔叔郭叔叔’地叫。” 吴志远点点头,又聊了几句,放下水杯告辞。 走出写字楼,钱多多凑上来:“怎么样?” 吴志远把话转述了一遍。 钱多多听完,挠了挠头:“这……买一赠一,也挺好的哈!” 吴志远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 第353章 第二次访谈 吴康波第二次被带进西郊监狱的会见室时,他的脚步比上次轻快了点,坐下时甚至还朝对面的两人点了点头。 “昨天过得怎么样?”方霖深像问候老熟人一样开口。 “还行。”吴康波顿了顿,“你们走了之后,我想了不少。” 方霖深笑了笑,没有追问想了什么,而是摊开了桌上放着的评估表,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 “那咱们今天聊点更深入的?”他的语气像是征求意见,“关于那几个孩子。” 吴康波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点了点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配合。 方霖深没有直接问案件细节,而是拐了个弯:“你还会想起他们吗?” 吴康波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桌角那盏台灯上。 “刚进来的时候会想。”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会过那些画面。后来待得时间久了,就不怎么想了。” “为什么?” “他们都长大了。”吴康波抬起头,看着方霖深,眼神里竟然带着一点理所当然,“长大了的孩子,不需要我的爱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再去想他们,没什么意义。” 林昀在旁边听着,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没有愧疚,没有忏悔,更没有一丝一毫对那些孩子所受伤害的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遗憾,像是一个孩童弄丢了一件还算称心的玩具..... 但转头又忘了...... 方霖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问:“所以说,你的‘爱’终究会消失的,是吗?” 吴康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缓慢的摊开,轻柔的挥,就像是在当年抚过他们的身体..... “他们需要我。”他慢慢说,“那个年纪的男孩子,皮,闹,天不怕地不怕,但其实心里空得很。他们需要有个大人——不是那种管着他们的爹妈,而是能懂他们、陪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被看见的那种大人。” 他抬起头,目光里竟然带着一点真诚。 “我只是想给他们那种爱。” 方霖深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偏偏选了那四个?” 吴康波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那表情不像是在回忆犯罪,倒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 “眼缘。”他说,“就是看着顺眼。这几个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皮实,有劲儿,一看就是那种在自由的风里野大的。我就喜欢那样的。” 林昀的脑海里忽然闪过童晓虎的照片——那个六岁的男孩,圆脸,浓眉,眼睛滴溜溜圆..... 虎头虎脑..... “你自己小时候呢?”方霖深的语气很随意,“你也是那种皮实的?” 吴康波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脸上那种温和的、带着点怀念的神色消失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 “我小时候……”他顿了顿,“不太记得了。” 方霖深没有继续追问,像是接受了他的说法。接着,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当年你们那儿,有个失踪的孩子,童晓虎,你还记得吗?” 吴康波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记得。”他说,声音低了一点,“挺可惜的。那孩子也是虎头虎脑的,皮得很,笑起来缺颗门牙。” 他抬起头,看着方霖深。 “你们也觉得是我带走的,对吧?” 方霖深没有回答。 吴康波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林昀觉得那是一种被误解的委屈。 “不是我。”他说,“这些年,好几拨警察来问过我。你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但我真的没带走他。”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又很快收回来。 “说实话,我挺喜欢那孩子的。如果他没失踪,说不定……”他没有说完,但那个省略号的意思,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懂。 如果他没失踪,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他。 吴康波看着方霖深,表情平静得近乎坦然。 “但我也遗憾。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说不见就不见了。不知道是被谁带走的,现在在哪儿,是死是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确实有一丝遗憾。 但那遗憾,不是对一个儿童失踪的怜惜,更像是对一件心爱的玩具下落不明的失落。 方霖深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出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吴康波的眼神亮了一下。 “找个工作。”他说,“我学了电工,有这个证,出去应该能养活自己。然后……” 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动。 “想见见我姐。” “吴椿?” “嗯。”吴康波点点头,“还有我外甥,郭子弘。毕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十六年了,我都没见过他们。出去之后,想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方霖深看着他,忽然问:“除了他们,你还有想见的人吗?” 吴康波愣了一下。 方霖深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我们查过你的户籍资料,你老家在紫霞县,那边还有个小姨。你记得吗?” 吴康波的表情变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温和、期待、小心翼翼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昀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更像是……被戳到某个深处的本能反应。 他的嘴唇抿紧了,下巴绷得僵直。 “不想见。”他说,声音比刚才硬了许多,“其他人都不想见。” 方霖深看着他,没有追问。 但林昀注意到,吴康波说“不想见”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摩挲椅子扶手——那是紧张的表现。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和方霖深对视。 方霖深没有继续深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拿起评估表,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行,那咱们今天就到这儿。谢谢你配合。” 吴康波站起来,跟着狱警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那个孩子……”他说,“童晓虎,如果你们找到了,帮我带句话。” 方霖深和林昀一起看着他。 吴康波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人畜无害的笑。 “就说吴叔叔还记得他。” 第354章 47 从西郊监狱回来,林昀直接去了市局。 吴志远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怎么样?” 林昀坐下,把第二次谈话的内容详细说了一遍。 “小姨。”林昀说,“他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反应很不对劲。不是愤怒,是……一种本能的回避。” 吴志远眉头微皱:“紫霞县那个?” “对。方教授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东西。” 吴志远沉默了两秒,站起来。 “那正好,我和多多刚从吴康波的外甥郭子弘那里回来没一会儿,”他拿起外套,“正想着要去找吴椿,索性现在就去。” “现在?这么急?” “早去才能早回。”吴志远拍拍林昀的肩膀,“你这边继续跟着方教授,争取能在吴康波那里多挖点东西出来。” --- 紫霞县距离南峰市两百多公里,吴志远和钱多多开车到杨柳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一条主街从村头通到村尾。吴志远把车停在村口,没有急着去吴椿家,而是带着钱多多先转悠起来。 “吴队,咱们不直接去?怎么,是想捞点情报?”钱多多笑嘻嘻的问。 “对,先摸摸底。”吴志远说,“先去听听村子里的人怎么说吴椿。” 两人顺着主街往前走,很快看见一家小卖部。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子,几个老人正坐着聊天,看见生人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钱多多心领神会,走进小卖部买了瓶水和一包好烟,出来时顺手拉了张凳子坐下。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他笑眯眯地递了根烟,“吴椿,住这村的吧?” 一个戴着帽子的老人接过烟,眯着眼打量他:“你们是……?” “我们是她儿子的朋友。”钱多多随口编了个由头,“好久没联系了,过来看看。” “吴椿啊。”老人点着烟,吸了一口,“住村东头,跟她姨花婶一起住。” 旁边一个老太太是个话多的,立刻插嘴:“那家人也是命苦,家里就没个男人。花婶和老公离了,吴椿也离了,她爸爸死得早,她妈后来改嫁走了,就剩这两个女人撑着。” “我怎么听她儿子说,还有个舅舅呢!?”钱多多装作随口问。 老人摇摇头:“哎哟,好久都没回村子来了,八成是死在外面了吧。” 显然,村子里的人并不知晓吴康波干的那些“好事”,看来吴椿捂得挺严实的。 谢过老人,两人沿着村路往东走。吴椿的家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贴着灰色的瓷砖,院子收拾得挺干净。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面容和吴康波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 “吴椿?”吴志远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南峰市局的,想跟你聊聊....你弟弟吴康波。” 吴椿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堂屋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吴椿的父亲。 吴志远扫了一眼,收回目光。 “吴康波在监狱里表现不错,可能会减刑,或者提前假释。”他编了一个理由,“我们在做评估,看看他出狱后能不能很好的融入社会。你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如果他出来,能不能正常生活?” 吴椿的脸色冷了下来。 “你们要提前放就放。”她的声音很硬,“别来找我。十六年我没去看过他,也没想让他回来。” 吴志远放缓语气:“这个流程是必须走的。而且他在里面多次提起想见你。” 吴椿冷笑了一声。 “想见我?”她别过脸去,“他那是想见我?他那是……” 她没有说完,但那个表情,让吴志远觉得她心里藏着什么。 “那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吴志远顺势问。 吴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他就是个讨债鬼。”她的声音低下去,“鬼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吴志远没有急着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他进去之前.....常回来这里吗?” 吴椿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每年回来。”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清明回来给他爸上坟。” “就上坟?” “第一天上午上坟。”吴椿顿了顿,“剩下的时间就窝在宅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我也懒得管他。” “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吴志远颇感疑惑,这种乡下村子虽然说没什么好逛的,但回来后一直宅家不出也闷的慌吧。 吴椿摇头:“除了他自己房间,还喜欢待在地窖里,说那里安静。” 地窖。 吴志远心里一动。 “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他的房间和地窖?”他问,“毕竟是评估的一部分。我们需要了解他出狱后可能的生活环境。” 吴椿皱起眉头,显然有些不情愿。 但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站起来。 “走吧。” 吴志远和钱多多被带到了吴康波的房间。光线昏暗,家具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吴康波的房间在堂屋左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钱多多还打开了衣柜,空的。 这种空荡荡的房间,吴康波能一直宅着也是挺神奇的。 吴志远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扇木门上。 “那是.....?” 吴椿瞥了一眼,回答:“通往地窖,我们平常都不下去的。” 吴志远走过去,拉开木门,一股阴冷的潮气涌上来。他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顺着台阶往下走,钱多多跟在了后面。 吴椿似乎真的不喜欢下地窖,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 地窖不大,十来平米,角落里堆着些坛坛罐罐。吴志远用手电筒扫了一圈,目光忽然停住了。墙角有一块石板,边缘的泥土比其他地方松动。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敲了敲——下面是空的。 “多多,来搭把手。” 两人合力把石板撬开,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放着一个木箱。箱子不大,三十公分见方,倒是没有锁。 吴志远深吸一口气,打开箱盖。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亮了里面的东西——一条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儿童内裤,每一条都用透明的密封袋装着。 地窖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人的呼吸声。 吴志远的手电筒光在那堆密封袋上扫过——每一条袋子上都用圆珠笔写着一个编号,从“1”一直到“47”。 四十七条。 有些袋子里的内裤看上去还很新,款式也是近些年的,纯色的、有条纹的、带卡通图案的。有些则明显年代久远,布料泛黄,松紧带已经松弛,是那种十几年前流行的老式纯棉款。最早的那几条,甚至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球。 比当年案卷里那四个受害者,多了十几倍! 钱多多蹲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密封袋,盯着那些编号,脸色比地窖里的潮气还要阴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椿下来了。 她大概是在上面听见了搬动石板的动静,终于忍不住下来查看。手电筒的光晃过去,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往这边看。 “你们在干什——”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那个箱子。 看见了箱子里那些整整齐齐的密封袋。 看见了袋子里的东西。 她的表情僵住了。 先是茫然,像是没看懂那是什么。然后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 “这是……”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她忽然扑过来,蹲在箱子旁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条很小的内裤,带着卡通小熊的图案,袋子上写着“13”。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这是……”她的嘴唇哆嗦着,抬起头看向吴志远,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他到底……” 话没说完,她忽然把那条内裤扔回箱子里,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墙根,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那不是哭,是某种比哭更可怕的声音——像是她心里某个一直不愿相信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被撕开了。 第355章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吴椿一直蹲在墙根,双手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盯着地上那个打开的箱子。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吴志远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会儿问不出什么。他给钱多多使了个眼色,两人正准备把箱子搬上去,就听见地窖口传来脚步声。 “小椿?小椿你在哪儿?”一个苍老的女声从上头传来,“出啥事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顺着台阶走下来,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双手还抱着一本书。她看见地窖里的场景,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打开的箱子上。 “这……这是……” 吴志远亮出证件:“我们是南峰市局的,来调查一些事。”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密封袋,盯着袋子里那些褪了色的内裤,嘴唇哆嗦着,把书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吴志远注意到她的表情——震惊之中,还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恐慌或意外,更像是一种……被戳穿的愧疚。 他想起林昀的话——吴康波听到“小姨”这个词的时候,反应很不对劲。 “你是花婶?”吴志远问。 老太太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是。” “方便上去聊聊吗?” 花婶没有拒绝。 --- 吴椿被钱多多扶到床上躺下后,依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之后花婶带着吴志远和钱多多两人来到了堂屋,她坐下后,双手依然紧紧攥着那本书,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吴志远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圣经》。 有些小村子里,总有一些大妈大婶们会相信上帝,也可能是鸡蛋发到位了。 “花婶,”他开口,语气放得很缓,“吴康波在监狱里表现尚可,我们是来审查他的假释可能性的!但现在......地窖里的这些东西.......” 花婶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现在的状况,估计是不可能放出来了。”吴志远继续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但我们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另外,他在监狱里的心理评估提到你的时候,表现得颇为抵触,你知道为什么吗?毕竟,除了吴椿和她儿子,你也算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花婶没有说话。 钱多多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花婶,你手里拿着《圣经》,是信仰上帝的吧?” 花婶下意识地点点头。 钱多多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声道:“上帝会宽恕每一个愿意忏悔的人。” 花婶的手在那本书上摩挲了几下,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了。 “他不想见我……也是应该的。”她的声音沙哑,“是我对不起他。” 花婶低下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一件埋在心里太多年的事。 “他们姐弟俩的爸……死得早。”她缓缓开口,“那小波才四岁多,吵着要吃糖葫芦。他爸疼儿子,大老远跑去镇上买。结果那天山上滚石头,人就……”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他姐吴椿,心里一直怪他。觉得要不是他馋那一口,爸不会死。姐弟俩的爸爸死后的第三年,他们的妈妈,也就是我姐,就改嫁走了,只剩他们姐弟俩,吴椿更不待见他。” 吴志远和钱多多两人静静地听着。 “我那时候也嫁在这个村里,看着姐弟俩可怜,就时常接济他们。”花婶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男人彭华……对我这样特别支持,还主动跑去照顾他们。我当时觉得,自己真是嫁了个善良的好男人。” 钱多多忍不住问:“后来呢?” 花婶的嘴唇抖了抖。 “后来……彭华身体原因,不能生孩子。但他喜欢儿子,特别喜欢,村里那些男孩他都爱逗。小波那会儿日子过得苦,姐姐不待见他,就天天往我家跑。彭华对他好,他就跟彭华特别亲。”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 “我那时候甚至想过,把这孩子过继到我们家来……” 她忽然停住了,整个人开始微微发抖,双手握紧成了拳头。 “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那天我去给姐弟俩送别人给我的一些零食,推门进去……看见彭华和小波睡在一张床上,衣衫不整。” 花婶的双手又松开了,紧紧抓住了那本《圣经》,指节发白,像是想从这本书里获得一些安抚。 “我当时傻了,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彭华反应过来,追出来拉住我,跪在地上求我,说再也不敢了,求我不要往外说……” 她看着眼前神色严肃的两人,泪流满面。 “我.....我答应了。为了面子,为了这个家,我忍了。我跟彭华说,再有下次就离婚。他不许他再去吴家,我想着,只要两人不见面,应该就没事了。可小波…… 他觉得是我嫉妒,是我抢走了彭华对他的‘爱’。他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拦着他们见面,还想方设法来我家找彭华。” “后来呢?” “后来我想出个法子,就是让彭华出去打工,想着离远点就好了。”花婶的声音颤抖起来,“可他在临走之前,又去村后的小树林见小波。我跟着去,看见了……” 她闭上眼睛,像是那一幕还在眼前。 “我冲过去打了小波一巴掌。我是气他,气他分不清好坏。他哭着跑了。彭华第二天就出去打工了,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他提出离婚,再也没回来过。” 钱多多在旁边听得攥紧了拳头。 花婶睁开眼,目光里全是愧疚。 “从那以后,小波就不怎么理我了,对我很冷淡。我想着他小,过几年就好了。可他即使去了镇上读书,后来又去南峰市生活,偶尔回来,也没正眼看过我。” 她再次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我以为他长大了就会明白。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十六年前他出事进去,我就非常自责,可我不敢说,真的不敢和任何人说!小椿是不知道这些的,她只是一直怨着弟弟害死了爸爸!” 她抬起头,看向地窖的方向,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些...... 那些……是不是都是……” 她没敢再说下去,而是闭上了双眼,祈求上帝的宽恕! 世人都在祈求宽恕,但上帝真的会原谅所有人吗? 第356章 怎么做到的? 吴志远和钱多多带着吴椿回到南峰市时,天已经漆黑一片了。 车子停在一幢住宅楼楼下,吴椿下了车,脚步有些发飘。她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涣散的盯着车窗外的风景。 郭子弘的家在五楼,开门的时候,他显然没想到会见到这个组合。 “妈?”他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吴志远和钱多多,“两位警官,你们……?” 话没说完,吴椿已经扑上去,一把抱住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为什么……?吴康波那个杀千刀的畜生!” 郭子弘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看向吴志远,吴志远轻轻点了点头。 “妈,先进来。”郭子弘扶着母亲进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转身给吴志远和钱多多倒水。他的动作很稳,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波澜,但吴志远注意到,他倒水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吴椿坐在沙发上,一直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个畜生……”她咬着牙,声音里全是恨意,“他怎么敢……你.....你又为什么瞒我这么多年……” 郭子弘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妈,你别这样。”他的声音很轻,“他现在在监狱里,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 吴志远在旁边开口:“郭律师,当年的事......还请你告知。” 郭子弘抬起头看他,眼神很平静。 “你们想问什么?” “吴康波什么时候.....对你......?” 郭子弘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茶几上。 “七八岁吧。”他说,“那时候没搬到平安街区那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爸抛下我和我妈之后,她一个人带着我,日子过得很难。吴康波那会儿对我们挺好,经常来看我们,带吃的,带我出去玩……就像个父亲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太多情绪。 “所以他对你做那些事的时候,你……” “我以为那就是‘爱’。”郭子弘打断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懂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缺个爸,有个男人对他好,愿意陪他,愿意当他的爸爸,他就以为这都是可以的。” 吴椿在旁边捂住了脸。 郭子弘看了母亲一眼,继续说下去。 “后来长大了一点,才慢慢觉得不对劲。他对我做的事,不是正常父子会做的事。而且我发现,他不光是对我这样,还对别的男孩……不过,他后来对我没兴趣了。” 钱多多忍不住问:“为什么?” 郭子弘指了指自己的脸:“我长相随我爸,皮肤黑,轮廓硬,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他喜欢的那种,是虎头虎脑、白白净净的孩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庆幸。 吴志远盯着他:“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别的孩子?” 郭子弘沉默了几秒。 “提过,还挺多的!他几乎每个看上的孩子都会告诉我!” 吴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包括童晓虎。”郭子弘说,“那孩子失踪之前,他就跟我说过。” 吴椿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郭子弘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吴志远,眼神依然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他说那孩子挺好接近的,几张水浒英雄卡就能哄到手。还说那孩子长得就是他会喜欢的那种,虎头虎脑的……很可爱,不是吗?” 钱多多忍不住插嘴:“你当时就没想过阻止?” 郭子弘瞥了他一眼。 “我那时候十四岁。我也是他的受害者。他甚至威胁过我,如果我说出去,就弄死我和我妈。” 他苦笑了一下,问:“你让我怎么阻止?又怎么敢阻止?” 钱多多没有再说话,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有些不妥。不能指责受害者的沉默,也无权责备他们,这是警校老师在一次受害者心理探讨课的时候说过的,自己怎么就忘了? 吴志远忽然问:“所以,关于童晓虎的失踪,你还知道些什么?” 郭子弘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我....我不知道……” 吴志远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也说了,吴康波现在在监狱里,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所以,你还在顾忌什么?” 郭子弘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晚,我妈把我从学校里接回来之后,很快就让我睡下了,但我没马上睡着。”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家那时候和童晓虎家就是相邻的两幢楼,中间就隔着一片绿化带。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爬起来看着窗外发呆。后来……我看见他了。” “吴康波?” 郭子弘点点头。 “他站在绿化带的灌木丛里,抬头看着什么。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童晓虎趴在二楼窗户上,正往下看。 当时吴康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冲他晃了晃。隔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但应该是那种卡片。童晓虎看见之后,好像特别高兴,冲他挥了挥手,就把脑袋缩回去了。” “后来呢?” “后来吴康波就走了。我也没多想,就重新躺下了。” 郭子弘突然提高了声音,继续道:“我没想到,那晚之后童晓虎怎么就不见了......真的没想到!” 吴椿在旁边哭出了声,客厅里只剩下这个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吴志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 他站起身,对郭子弘说:“今天太晚了,你母亲状态也不好。”他顿了顿,“明天上午,你能来局里做个正式笔录吗?” 郭子弘点了点头:“可以。” 吴志远看了一眼吴椿,她依然低着头哭泣着。郭子弘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吴志远和钱多多告辞出来,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两人走到楼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夏日难得的凉意。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吴队,现在有人证了。” 吴志远看着他。 “郭子弘亲眼看见那晚吴康波用卡片去诱骗童晓虎。童晓虎被他骗出来之后,吴康波想对他下手,结果孩子反抗了,激怒了他——他就把孩子杀了。” 他顿了顿,说的越来越顺溜:“吴椿当年在金羊毛衫商厦开店,吴康波肯定熟悉那栋楼,知道顶楼有花坛。杀人之后就地埋尸!” 吴志远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 钱多多追上去:“吴队,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吴志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说得挺顺的。”他说,“逻辑上没问题。” 钱多多刚想笑,吴志远又补了一句:“但是,证据呢?” 钱多多愣住了。 “郭子弘的证词只能证明吴康波那晚去找过童晓虎。”吴志远说,“但证明不了他杀了人! 而且你别忘了老张的证词——那晚吴康波在郊区的成衣厂仓库。虽然老张的证词有漏洞,但如果吴康波真的是凶手,他得先回答一个问题。” 钱多多似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皱着眉头问:“他是怎么回来的?” “对。”吴志远点点头,“没有他那辆小面包车,他是怎么从郊区回到市区的?来回三个小时的路程,他怎么做到的?” 夜风吹过,钱多多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但吴队的问题,他无论如何也回答不上来。 第357章 第三次访谈 第三次访谈被方霖深安排在了一个更大的会议室。一张巨大的回字形会议桌占据了房间中央,四周的椅子整整齐齐,头顶的白炽灯照得每一个角落都亮堂堂的。 但今天,会议桌上没有文件,只有一个个透明的密封袋,整整齐齐地铺满了整张桌子。 四十七个,四十七条,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像某种诡异的陈列品。 林昀站在方霖深身侧,看着那些密封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门开了。 吴康波被两名狱警带进来。 他第一眼看到那张桌子的时候,表情只是微微变了一变。但紧接着,林昀看到了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细节—— 吴康波的眼睛亮了。 不是恐惧,不是震惊,不是心虚。 是一种……欣喜。一种怀念。像一个收藏家突然看到自己丢失多年的藏品,完好无损地摆在自己面前。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桌子的这一头扫到那一头,扫过那些密封袋,扫过那些褪色的编号,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看来我是出不去当电工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坦然。 林昀看着他,忽然明白方教授那句话的意思——这种人,不会悔恨。 他们只会遗憾。 遗憾自己被抓了,遗憾藏品被发现了,遗憾不能再继续了。 “坐。”方霖深指了指桌边的一把椅子。 吴康波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些内裤。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摩挲,像是想伸手去摸,却被狱警按着肩膀。 林昀的心里泛出一丝厌恶和一种莫名的恶心,他冷冷的开口:“每条内裤的受害者,姓名,时间,一个一个说。” 吴康波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林昀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挑衅,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种……无所谓。 “说了能怎么样?”他问,“我还能出去吗?” 他确实不能出去了。 四十七————就算当年的受害者大多没有站出来,光是这些物证,也足够让他在里面待很多很多年了。 “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林昀说。 吴康波摇了摇头,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些密封袋,眼神居然变得柔和起来。 他不想说,也不会说。 他无所谓什么坦白从宽。 林昀脑海里闪过方霖深说过的话——他们不会悔恨,不要企图让他们忏悔,更不要和他谈受害人的痛苦,那只会让他更兴奋。 而此时此刻,吴康波的兴奋点就在受害者留下的这些东西里。 林昀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他看了方霖深一眼,方霖深微微点了点头,表情里充满着信任和鼓励。 林昀重新看向吴康波,语气变了。 “不说也行。”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一副也无所谓的样子,“这些东西,都是物证。” 吴康波抬起头看他。 林昀继续说:“物证嘛,警方保存是有期限的。一般的刑事案件,五年左右就销毁了。你这个案子……虽然特殊,但也不可能一直留着。” 吴康波的表情变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密封袋上,但这一次,那眼神里不再是欣喜和怀念,而是一种……林昀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恐惧,又不完全是。 “五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关于这点林昀撒了个谎,在现有的法律法规之下,物证通常会随同诉讼档案一同保管。根据相关规定,一般刑事案件物证的保管期限至少为15年。对于重大、复杂案件或永久保存价值的物证,保管时间会更长,甚至永久保存。 但林昀是不会告诉吴康波的,只是点点头:“五年左右。过了期,这些糟心玩意儿就都烧了,灰飞烟灭,一干二净,多好!即使你能五年内出去,你也再也见不到它们了,它们不属于你!也永远不属于你!” 吴康波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 他看着那些内裤,看着那些褪色的编号,看着那些他藏了十几年的“宝贝”,喉结上下滚动。 “我可以说。”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急,“但让我……让我摸一摸。” 林昀忍不住笑了一下,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他朝旁边的狱警挥了挥手,说:“带他回去。” 吴康波愣住了。 “你不是想知道吗?”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但就摸一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昀仰起了下巴,内心倒是很想现在就让人把眼前这个畜生带回去,最好再也不见! 方霖深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物证袋,像是真的要结束这次谈话。 吴康波的脸涨红了,他的目光在那堆袋子上扫过,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但他被狱警按着,动弹不得。 “我说!”他终于喊出来,“我说!” 林昀看着他,等了几秒,才示意狱警让他坐下。 --- 吴康波开始说了。 一个接一个,那些名字,那些时间,那些孩子的长相。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每说完一个,他都会抬头看一眼桌上的密封袋,眼神里带着一种满足。 但有几个,他不说。 林昀指着几条款式很老的内裤,纯棉的,裤头还是那种老式的橡皮筋串的——那应该是桌上年代最久远的几条。 “这几个呢?” 吴康波的目光闪了一下,没有开口。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方霖深忽然开口:“这不是你‘获得’的吧?” 吴康波的肩膀微微僵了一瞬。 方霖深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是你姨父彭华.....拿到的。” 吴康波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方霖深的目光在那堆密封袋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袋子上。里面的一条内裤同样洗得发白,边角已经起了毛球,一看就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旧物。 他伸手拿起那个袋子,仔细看了看。 “这一条,”他的语气很平静,“警方见过了你的小姨花婶。她认出了这条内裤。” 吴康波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唇抿紧了。 “这是你的吧!”方霖深说,“是你姨父彭华从你这里,拿到的‘纪念品’。” 所以这个箱子里,不只有吴康波自己从孩子那里得来的战利品——还有彭华的。 那个在吴康波童年里扮演了“父亲”和“爱人”双重角色的男人,用这样的方式,在七岁的吴康波身上获得了所谓的‘爱’的证明,也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无法抹除的痕迹。 而吴康波不但没有毁掉那些东西,反而小心翼翼地替彭华保管着,甚至有样学样,把受害者的内裤作为了他自己的战利品放到了一起,一放就是这么多年。 他是在替彭华保存那些回忆。 也是在替自己保存——那扭曲的、被伤害却又被当作“爱”的童年里,唯一能证明自己“被爱过”的东西。 吴康波垂下的眼皮遮住了眼里那些复杂的情绪,开口道:“彭叔叔爱我。他代替我爸来爱我。那只是……他只是想要一个纪念品。” 他的话音很轻,小心翼翼地找着一个理由说服自己。 “证明他爱我。” 林昀听到这里,没有任何话想说,只觉得脑壳疼。系统说得对,人真是太复杂了,复杂到有时候自己也身而为人,都有些荒谬的感觉。 方霖深沉默了几秒,又指向另一条——一条带着卡通小熊图案的内裤,尺寸很小,袋子上的编号是“13”。 “这条呢?”方霖深问。 吴康波缓缓抬起了头,直视着方霖深,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方霖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这条,是不是你外甥郭子弘的?” 吴康波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些,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我姐.....吴椿....她终于知道了?” 第358章 DNA鉴定结果 吴康波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条小熊图案的内裤,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我当年是碰过他。那孩子没了爸,怪可怜的。我就是想爱他,让他知道有人在乎他。” 他抬起头,看着方霖深和林昀,眼神里竟然带着一点理直气壮。 “他让我想起我自己。当年彭叔叔也是这么对我的。我感觉,我就是当年的彭华,而他....就是当年的我。” 吴康波继续说下去,语气里渐渐带上了一丝怨气。 “吴椿……我姐……她凭什么怪我?爸的死是我害的吗?我那时候才几岁?我想吃糖葫芦有错吗?是我让山石滚下去砸到他的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下去,变成一种委屈的低语。 “她为此恨了我那么多年,冷落我,无视我!她配做一个姐姐吗?她想过我吗? 后来,她自己眼瞎,找了那么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被抛弃了,留下个没爹的孩子。她整天忙着那个破店,管过子弘吗?是我,是我在照顾他,是我在教他怎么去爱!” 林昀的双眼微微眯起,果然,变态的逻辑都是扭曲的。 “所以十六年前的3月15号那晚,你去找童晓虎,也是想去‘爱’他?” 吴康波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昀盯着他的眼睛:“郭子弘已经交待了。那晚他看见你站在绿化带里,拿着卡片,和二楼的童晓虎说了话。” 吴康波的表情僵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交待了……”他一边笑一边说,“他交待了……哈哈哈……” 他笑了很久,然后忽然停下来,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 之后,无论林昀和方霖深再问什么,他都没有再开口,只以沉默应对。 不否认,也不承认。 --- 走出监狱,林昀坐在车里,蹙着眉。 “方教授,吴康波刚才的表现.......郭子弘的证词已经证明他那晚去找过童晓虎,就算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杀人,至少能证明他有诱拐行为。” 方霖深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林昀似乎已经自己找到了答案,道:“猥亵侵犯再多的男童,也只是强奸罪。杀人可不一样,怎么会轻易承认?我要是他,也宁可牢底坐穿,都不会承认杀人的。” 方霖深依旧没有说话。 林昀叹了口气:“可我们现在确实没有其他证据。不过.......方教授,您刚才有没有留意吴康波说的一句话?” “哪句?” “他说他在‘教’郭子弘怎么去爱。”林昀的声音沉下来,“这个‘教’,是什么意思?” 方霖深看向林昀,像是在鼓励自己的学生自己把答案说出来。 “如果郭子弘从小被他用这种方式‘教’大,那他会不会……可最近并没有任何涉及到郭子弘的猥亵儿童的案子......”林昀皱着眉头,“不过这种事,受害者很可能选择隐瞒。”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吴志远说会让郭子弘今天上午来警局做正式笔录。现在应该差不多到了。方教授,我们是不是可以过去看看?” 方霖深点点头:“可以。” --- 两人赶到警局时,吴志远正在办公室里,脸色不太好看。钱多多也有些着急的站在一边,还时不时看看手机上的时间。 林昀问:“吴队,郭子弘来了吗?” 吴志远摇头:“还没有。不过我已经让小明联系他了。” 话音刚落,小明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吴队,郭子弘的电话打不通。”他说,“不过我联系到了他妈吴椿,她说儿子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律所。” “律所问了吗?” “问了,说今天根本没来上班!” 吴志远几人正疑惑郭子弘会不会是在来警局的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技术鉴定科的罗堃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那张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吴队,有结果了。”他把报告递给了吴志远,“死者尸骨上那些衣服碎片,法医那边送来好几天了,因为埋了十六年,提取难度大,所以花了点时间。” 吴志远接过报告:“什么结果?” 罗堃清了清嗓子。 “秋衣碎片上提取到了死者的血液,这个没什么问题。关键是秋裤——我们在秋裤上提取到了男性的精液残留。” 吴志远兴奋的眉头一挑,有这个就意味着能有DNA,这下岂不是就有证据了!?钱多多更是兴奋的搓了搓双手,一副案子终于要破了的喜悦! 可没等他们几个高兴多久,罗堃的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 “我们对这份精液样本进行了DNA提取,然后和嫌疑人吴康波的DNA做了比对。” 他停住了,用眼光扫过一脸期待的四人。 “结果是不能完全匹配。” 钱多多愣住了,立马嚷嚷:“堃哥,什么叫不能完全匹配?怎么,不是吴康波?” 罗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个表情看得人心里直痒痒。 “你这是什么意思?”吴志远在旁边忍不住问,“不是他就不是他,点头又摇头干什么?” 罗堃一把拿过吴志远手里的报告,把它翻到后面,指着上面的数据解释。 “你们看,我们做了常染色体STR分型比对。吴康波的DNA和秋裤上的精液DNA,在多个位点上确实有匹配——但是匹配度达不到完全一致的标准。” 他顿了顿,估计觉得说的这么专业其实就是对牛弹琴,于是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通俗点讲,这两个DNA样本,有亲缘关系。” 吴志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亲缘关系?” “对。”罗堃点头,“从遗传学角度分析,这两个DNA的匹配模式,符合一级或者二级亲缘关系——也就是说,他们是父子、兄弟,或者叔侄这种近亲。” 所有人都沉默了,但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罗堃见面前的几人都不说话,以为自己没说明白,于是开始详细解释。 “父亲和儿子,在每个基因位点上,儿子都会继承父亲的一个等位基因。所以比对的时候,会呈现‘半匹配’的状态——每个位点至少有一个对得上。我们做的这个比对,就是这种模式。” 他指着报告上的数据:“你们看这里,D8S1179这个位点,吴康波是12,14,精液样本是12,15——12对上了。D21S11这个位点,吴康波是29,31,精液样本是29,30——29对上了。所有检测的位点,都是这种‘至少有一个对得上’的情况。” 钱多多终于忍不住插嘴:“所以,秋裤上的东西不是吴康波的,但应该是他儿子或者……他外甥?” 罗堃点头:“对。如果是他儿子,那就是这种匹配模式。如果是他外甥——也就是他姐妹的儿子,遗传学上也属于二级亲缘关系,匹配模式类似,只是匹配度会稍微低一点,但大体上也是这种‘半匹配’的状态。” 众所周知,吴康波并没有儿子....那么,只能是吴康波的外甥.....郭子弘! 钱多多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当年侵犯童晓虎,不是吴康波,是郭子弘?那人.....也是他杀的?那会儿他才多大?” 方霖深忽然开口:“吴康波说他在‘教’郭子弘怎么去爱。这个‘教’,可能不只是说说而已。” 吴志远猛地站起来。 “小明,定位郭子弘的手机,越快越好!” 第359章 郭子弘之死 很快,小明就查到了郭子弘手机信号的最后消失时间,是在上午9点左右,位置是南峰市郊区的龙虎山山脉附近。 搜寻工作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左右。 夕阳西斜的时候,对讲机里终于传来消息。 “吴队,找到了。” 龙虎山主峰下的一处悬崖底部,乱石丛中躺着一个男人。他穿着出门时那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甚至还打着领带。身体却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身下的石头被染成暗红色。 郭子弘,童晓虎死亡案的最大嫌疑人,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法医姚馨已经在现场了,看见吴志远几人过来,她站起身,摘下口罩。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上午九到十二点之间。”她指了指上面的悬崖,“从那个高度摔下来的,当场死亡。” 钱多多凑过去看了一眼尸体,又退回来:“身上除了摔伤,还有别的吗?” 姚馨摇头:“暂时没有发现抵抗伤,也没有捆绑、胁迫的痕迹——至少肉眼看不出来。” 钱多多挠了挠头:“那这……自杀?” 他看向吴志远:“如果童晓虎真是他杀的,现在尸骨被发现,我们开始重新开始调查,也已经查到了他,他会不会害怕早晚自己杀人的事会败露,所以一死了之?” 林昀蹲下来,看着郭子弘那张已经变形的脸,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如果人是他杀的,那他之前给我们的口供——说看见吴康波用卡片诱拐童晓虎——就存疑了。” 吴志远点点头:“我们一直没找到吴康波从郊区成衣厂仓库回市区的证据。老张的证词有漏洞,但漏洞只是漏洞,不代表吴康波一定出去了。说不定那晚他真的就是和老张喝完酒,睡在了那里。” 林昀站起身抬头望向那片陡峭的悬崖,忽然有个猜测。 “会不会用卡片去诱拐童晓虎的,其实是郭子弘?他把自己的行为,安到了吴康波头上?” 钱多多皱起眉头:“那回去得好好审审吴椿。我就不信,当妈的真的会睡得那么死,儿子半夜溜出去杀人埋尸,她能一点都不知道?” 林昀没有说话,只是依然盯着悬崖上方。 钱多多又想起什么:“可如果郭子弘是凶手,而且因为怕暴露所以跳崖,那他之前为什么要嫁祸吴康波?” 他没等别人回答,自己先琢磨起来:“为了恶心一下吴康波?反正自己也不想活了,临死前也要拉他一起?” 吴志远看了一眼沉浸在自己猜测里的钱多多,道:“别急着下结论。等法医验完尸再说。”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对技术科的人招招手:“上去看看,得找到他跳崖的点。” --- 龙虎山主峰的一处观景台,位置偏僻,视野却极好,能俯瞰大半个南峰市。 但此刻,通往观景台的小路上横着一根绳子,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前方维修,禁止通行。” 吴志远带着林昀和钱多多跨过绳子,走上观景台。石板铺成的地面,边缘是低矮的石栏,再往外就是万丈悬崖。 他蹲下来,仔细看着地上的痕迹。 石板缝隙里有新鲜的泥土,有几个模糊的脚印——但不对劲。 吴志远也不用等技术科的人过来鉴定,就转头对林昀和钱多多道:“有人动过这里。” 他指着那些脚印:“你们看,这些痕迹,明显被人用树枝之类的东西扫过。但扫的人没扫干净,留下了这些。” 钱多多凑过来看:“吴队,你的意思是,当时这个观景台上不止郭子弘一个人?” 吴志远点了点头:“看来是不是自杀,还真不好说。” --- 吴志远把现场留给勘察人员进行更细致得勘察,自己则带着林昀和钱多多赶回警局。 刚进大厅,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瘫坐在长椅上——吴椿。 她比上一次见面时老了十岁。头发散乱,脸色灰白,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某个看不见的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旁边站着一名女警,正轻声安抚她,但吴椿没有任何反应,嘴唇不停地哆嗦,却发不出声音。 “她什么时候来的?”吴志远问。 “二十分钟前。”女警压低声音,“我一告诉她消息,她就成这样了。问她什么都不说,就一直在发抖。” 吴志远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吴椿。” 吴椿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他,但眼神是空的。 “你儿子……”吴志远尽量让声音放缓,“郭子弘,他今天出门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吴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见什么人?” 还是沉默。 吴椿忽然抓住吴志远的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那声音不像哭,更像是某种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吴志远叹了口气,站起来,对女警说:“先送她去医院吧,这个状态问不出什么。” 女警正要扶吴椿起来,钱多多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出去。几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一本黑色的、封皮上印着烫金十字架的书。 吴椿的目光一接触到那本书,整个人就僵住了。 然后她伸出双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那本书紧紧搂在怀里。 “我有罪……”她的嘴唇终于发出声音,沙哑而破碎,“我有罪……我有罪……我们都有罪!” 钱多多蹲下来,看着她。 “吴椿,”他说话的语气像极了一位正在准备倾听信徒忏悔的神父,“如果你想忏悔,现在可以说了。” 这一番操作让吴志远和林昀都不禁目瞪口呆,还带这样问话的啊?! 吴椿则像是终于找到了她心中唯一的信仰,抬起头,看着钱多多。 “那天晚上……我九点多就让……子弘睡下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掉,“我也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后来……十一点多,我醒了。上厕所的时候,看见子弘的房间门开着,人却不在里面。” 她顿了顿,手指紧紧攥着那本圣经。 “我正准备出去找,门就开了。子弘回来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他的手里拽着他的外套,外套上全是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说……” 吴椿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过了很久,吴椿才放下手,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可能杀了人。” 林昀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和我说,他在学校跟人打架,被叫了家长。但他觉得自己没错,是我和老师冤枉了他,心里一直憋着火。晚上睡不着,就偷偷溜出去透气。” 她顿了顿。 “他在小区里转悠,被童晓虎看见了。那孩子一个人在家,睡不着,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看见子弘,就喊他,说想跟他一起去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吴志远问。 “就是小区后面一个废弃的高压电房。”吴椿解释,“子弘是那片的孩子王,经常带人去那儿玩。童晓虎也去过几次,一直惦记着。 子弘说,他想着反正都睡不着,就带他去了。结果到了那里,童晓虎太兴奋了,又蹦又跳,声音特别大。子弘让他安静,他不听。子弘说再吵就揍他,他还是不听……”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子弘说,他就是一时气上头,拿起地上的一块砖头,砸了一下他的脑袋。就一下……就一下……” 吴椿忽然哭出声来,那哭声压抑而破碎。 “他砸完就傻了。童晓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蹲在那儿看了半天,伸手去摸,才发现……才发现……”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然后呢?”钱多多轻声问。 吴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跑回来告诉我。我傻了,愣了半天,然后让他带我回去看。我们到了那个地方,童晓虎已经……已经……” 她闭上眼睛。 “我当时慌得要死,但也知道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是子弘害死了这个孩子!就让子弘守着,我回家拿了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 “对。我把尸体装进去,然后……”她的声音又颤抖起来,“我想到了金羊毛衫商厦。 我在那儿开店,知道顶楼有花坛,几乎没人上去,也不会有人去打理那些花。那地方晚上几乎没有什么安保措施,。我就带着子弘,把尸体埋到了那里。” 她说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那本圣经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钱多多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捡起那本圣经轻轻放回她手里。 吴椿握着它,嘴唇动着,却没有声音。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忏悔。 吴志远示意女警把吴椿带下去,等她彻底平复后还需要正式的笔录。 而钱多多已经忍不住开口道:“童晓虎的死的确是郭子弘干的。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一时冲动,失手杀人,然后他妈帮他埋了尸体?” 林昀睨了他一眼,然后提醒他:“童晓虎没有内裤!按吴椿所说,他是晚上睡不着才跟着郭子弘去了秘密基地,为什么没有内裤,没有外套,甚至连袜子鞋子都不穿,就跟着去了?” 第360章 恶土之果 钱多多被问的一愣一愣的,林昀则继续道:“吴椿的话里还有很多细节没有交待。” 在一旁的吴志远点点头:“不错,等她平复下来录正式笔录的时候,还需要一条一条问清楚。” 他转向一旁的小明:“郭子弘的手机,让技术组彻底查一遍。通话记录、聊天记录、社交软件——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还有他家里的电脑,你也去一趟,搬回局里仔细查一下。” 然后,他又对小刘吩咐道:“你去律所那边,把郭子弘的人际关系摸一遍。郭子弘有个女朋友,姓白。你查一下她的具体信息,需要重点关注!” 最后,他才看向林昀:“你去和方教授说一下现在的状况,看看是不是还需要去和吴康波谈谈?” --- 西郊监狱,吴康波被带进会见室的时候,表情平静的看着再次到来的方霖深和林昀,甚至带着一点慵懒。 “又来了?”他在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这次又想问什么?” 林昀没有绕弯子。 “郭子弘死了。” 吴康波的表情僵了一瞬,但转眼又恢复了平静:“怎么死的?” “坠崖。”林昀盯着他的脸,“今天上午,在龙虎山。” 吴康波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你好像不意外?”林昀问。 吴康波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我为什么要意外?”他说,“人总是要死的。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你也不难过?” 吴康波姿态松弛的靠在椅背上,笑了。 “难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为什么要难过?他是我教的,他走了,我倒是……” 他顿了顿:“有一点点遗憾吧。” “遗憾?” 吴康波的眼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光芒——这种光芒林昀曾经看到过,是在吴康波看着那些内裤的时候。 “我教了他那么多年,他把我的东西都学会了。我本来倒是挺希望他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把我教给他的那些……找人继续‘爱’下去。” 林昀则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那他学得怎么样?” 吴康波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骄傲。 “很好,非常好!”他说,“他比我聪明。他更加知道怎么隐藏,怎么等待,怎么挑选最合适的人选。” “最合适的人选?是谁?” 吴康波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容越来越深。 林昀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曾经也存在于郭子弘生活里又和童晓虎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顾卓。”林昀说。 吴康波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他又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忽而看向方霖深,语气里带着一点羡慕,“你的学生可真的聪明。” 他转回头,看着林昀,眼神里有一种诡异的欣赏。 “对,就是顾卓。子弘第一次见到那孩子,就跟我说,那孩子没爸,没人管,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像当年的他,也像当年的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他把他带在身边,教他怎么去爱。教了好多年。” 林昀的脑海里闪过顾卓的脸——那个高高瘦瘦、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年轻人。还有对方说起童晓虎时的悲伤,说起吴康波时的愤怒......以及......那滴泪...... 他也突然想起了这次任务:恶土之果。 恶土,是那些破碎的家庭、缺失的父爱,以及被扭曲的童年。吴康波在这片恶土里生根,郭子弘在这片恶土里发芽,顾卓也在这片恶土里长大...... 一代一代,在这几人的身上结出了恶果。 --- 与此同时,警局审讯室里,吴椿坐在椅子上,她的情绪比之前的已经稳定了不少,但眼眶依然红肿。 吴志远和钱多多坐在对面。 “吴椿,”吴志远开口,“我们需要你把那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再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吴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醒过来......” 此时她的声音沙哑,但条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在说到和儿子郭子弘一起重返那个秘密基地时,吴志远突然打断了她,问:“童晓虎当时穿什么?” 吴椿愣了一下:“秋衣秋裤。” “没有外套?没有鞋袜?你不觉得奇怪吗?” “没有。”吴椿很肯定,“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但……我太慌了,顾不上想那些。” “然后呢?” “然后我让子弘守着,回家拿了个行李箱,把尸体装进去......” 除了对于童晓虎衣物交待的不够清楚之外,她这次还详细交待了事后折回高压电房把现场收拾了干净。 吴志远在听完她所有的供述之后,忽然问:“你后来有没有问过郭子弘,那天晚上童晓虎为什么只穿着秋衣秋裤?” 吴椿摇头:“没....没有。我不敢问,也....不想问.....” 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怕知道更多。我就告诉自己,就当没发生过,就当……就当那晚,我和子弘谁都没有出去过.....” 钱多多在旁边听着,心里一阵发堵。 吴志远盯着她,又问了一个问题。 “吴椿,你弟弟吴康波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吴椿的身体微微一僵,但马上又矢口否认:“我知道他喜欢和小男孩儿在一起,可我....可我只是以为他一个人,没有家庭,没有孩子,才会把那种感情放在那些孩子身上。真的....真的没往那个.....那个方向想啊!” “那你儿子呢?” 吴椿的脸一下子白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回答:“子弘是....是孩子王,那条街上的男孩.....都喜欢跟着他玩,仅此而已啊!” 吴志远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假装不明白,只能没好气的问:“那你有没有注意过,他对哪个孩子特别?” 吴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眼睛却往下瞟。 “吴椿,”吴志远的声音沉下来,“现在不是隐瞒的时候。你儿子死了,我们需要知道全部。” 过了很久,吴椿才开口:“有一个。” 吴志远和钱多多同时屏住呼吸。 “叫顾卓。那孩子没爸,妈常年在外打工,管他的外婆也老了,所以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最多和童晓虎一块玩。子弘……表面上不怎么搭理他,但我看见过好几次,他把他单独带回家,关上门,一待就是半天。” 她顿了顿。 “我问过他一次,子弘说是在辅导顾卓功课。我就 .....就没再多想。” 吴志远盯着她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真的没多想,还是不敢想?” 吴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没有回答,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第361章 麻醉剂 小刘回来得比预计快得多,他一脸兴奋的推开办公室的门。 “吴队。”小刘快步走过来,“有重大发现。据律所的人说,郭子弘最擅长的业务是离婚官司。而且特别有意思的是——他专门帮那些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打官司,尤其是争取抚养权的案子。” 钱多多凑过来:“这我们早就知道了!” “你听我说完。”小刘继续道,“他的女朋友白月柔,就是他的客户。白月柔离婚的时候,郭子弘帮她打赢了官司,从前夫手里抢到了儿子小超的抚养权。之后两人就好上了。” 钱多多在旁重复:“这我们也知道了啊!” 小刘白了钱多多一眼,一把把钱多多凑过来的脑袋推开,继续道:“白月柔的前夫叫李维,是南峰市海丰水产养殖公司的老板。” 钱多多愣了一下:“海丰水产养殖公司?那不是……” 他想起了之前小明提供的资料里,这个公司的名字曾经出现过! 小刘点点头:“对,顾卓就是海丰水产的财务部职员。我已经让其他兄弟去这个公司核实顾卓的情况了!” 吴志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对小刘和钱多多道:“你们俩,把他带回来!” --- 顾卓被带进询问室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没有了上一次的悲伤和愤慨。 “顾卓,”吴志远开口,“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顾卓摇了摇头,然后马上又低下了头。 “郭子弘死了。” 说完,吴志远盯着他的脸,想从那张斯文的脸上找出点什么。但顾卓低垂的头,让人无法看清此刻,他脸上的神情。 “你今天上午8点到中午12点,人在哪里?”吴志远问。 “在家。”顾卓说,“然后出去走了走。” “你们公司的人说你没去上班。” “我请假了。刚和晓凤分手,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几天。” 钱多多在旁边问:“和郭子弘还有联系吗?” 顾卓再次摇了摇头:“早就不联系了。” 他回答的很快,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烂熟于心。 但吴志远注意到对方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还是紧张了。 就在吴志远准备继续问下去的时候,询问室的门被敲响了。小明探进半个脑袋,表情有些紧张。 “吴队,出来一下。” 吴志远看了钱多多一眼,站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罗堃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吴队,死者郭子弘的血液样本检测结果出来了。”他把报告递过来,“里面有麻醉剂成分。” 吴志远接过报告,眉头拧起来:“所以他是被下了药,然后才被推下去的?” 旁边的小明忽然开口:“郭子弘那个身材,一米八几,一身腱子肉。要是真扭打起来,一般人可推不动他。” 罗堃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对。但要是先被下了药,浑身软绵绵的,那就方便多了。” “具体是什么麻醉剂知道吗?”吴志远追问。 “是MS-222。”罗堃说,“也叫鱼用镇静剂,是水产养殖行业常用的东西。用来让鱼在运输过程中保持安静,减少应激反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东西用在人身上,效果也一样——肌肉松弛,意识模糊,短时间内失去反抗能力。剂量掌握好了,可以让人乖乖跟你走。剂量大了,直接致死。” 小明听完,立马问:“堃哥,鱼用镇静剂的话,嫌疑人顾卓所在的海丰水产养殖公司,会有吗?” 罗堃点点头:“当然会有!” --- 吴志远重返询问室,手里拿着那份报告,然后把报告推到顾卓面前。 “郭子弘的血液里验出了MS-222,鱼用镇静剂。你应该很熟悉这个东西吧?” 顾卓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吴志远盯着他:“我们会去你们公司彻查,看看这批药有没有缺失,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顾卓依然沉默。 吴志远换了个姿势,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和郭子弘的关系,我们已经知道了。” 顾卓低垂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他是不是曾经猥亵过你?” 顾卓依然没有开口。 吴志远继续说下去:“童晓虎的秋裤上,验出了郭子弘的DNA。不是吴康波的,是郭子弘的。” 顾卓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吴康波年幼时被他姨父彭华侵犯过,之后,他侵犯了郭子弘。而郭子弘....也侵犯了你。”吴志远顿了顿,声音沉下来,“那你呢?你又侵犯了谁?” 顾卓猛地抬起头,眼眶早已通红,但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我没有!”他的声音沙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男孩!我不会!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孩子受到我小时候受过的伤害!”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 “郭子弘……他当年对我特别好。我没有爸爸,妈妈不管我,外婆老了也管不动我,我就像个没人要的孩子。他带我玩,给我买吃的,跟我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以为他是好哥哥。我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他对我做那些事的时候,跟我说这是爱,是在关心我,是在教我……我就信了,还信了好久。” 吴志远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顾卓的眼泪糊了满脸。 “我以为那是正常的。我以为这就是……这就是有人在乎我的方式。” 他伸手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后来长大了一点,才慢慢明白那不是爱。那是……那是伤害。但伤害已经造成了,我又能怎么办?我打不过他,我只能忍!”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问:“既然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要杀他?” 顾卓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复杂的连吴志远都看不懂。 良久,他才开口:“因为童晓虎。当年晓虎失踪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是吴康波干的。警察抓了他,后来又放了,说证据不足。我那时候小,不懂为什么放了,但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 “直到你们来找晓凤,说发现了一具疑似童晓虎的尸骨。我那时候还是以为是吴康波。可后来一直没听到他被定罪的消息,我就开始想……会不会是别人? 然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晓虎失踪之前,郭子弘跟我提过,他说吴康波好像看上那孩子了,还说‘这种类型的究竟有什么好?’。我当时没多想,但现在想想,他那表情……不光是好奇,是一种……一种跃跃欲试。” 吴志远问:“所以你怀疑到了郭子弘?” 顾卓点了点头。 “我找到了他,问他童晓虎是不是他杀的。他……他居然笑了!他说‘你现在才想明白?真是蠢’。”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当场就想杀了他。但他那么壮,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只能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后来我想办法弄到了药。你们也查到了,就是我们公司的麻醉剂。我约他去龙虎山,说想叙叙旧,说我一直想着他,说我和晓凤分手了心里难受,想找个人聊聊。” 他抬起头,看着吴志远。 “他一直觉得我胆小、懦弱,从小就不敢把他怎么样。所以他来了,毫无戒心,喝了我递过去的水。” 他闭上了眼,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痛快的复仇时刻。 “他倒下之后,我看着他,看了很久。我想起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想起他说的那些‘爱’,想起童晓虎,想起……” 他停住了,咽了一口口水,最后道:“然后我就.....把他推了下去!" 第362章 第三个人 吴志远盯着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说得很顺,动机、过程、手法都交代清楚了,但…… 但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人是林昀。 他其实早就从监狱那里回来了,并且已经在旁边的观察室待了不少时间,也看出了顾卓的不对劲。 于是他走了进来,在吴志远耳边低语了几句。 吴志远点了点头,站起身,对钱多多使了个眼色。钱多多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出去让林昀接替他审问。 林昀坐下后,没有急着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刚才说,他倒下之后,你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想起了他做的那些事,想起了他说的那些‘爱’,想起了童晓虎,还想起了……” 他故意顿了顿。 “还想起了谁?” 顾卓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你说你和郭子弘早就不联系了。”林昀换了个话题,“那你这次是怎么找到他的?还有,郭子弘的女友白月柔,她的前夫李维,是你公司的老板,怎么会这么巧?” 顾卓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解释。 “白月柔没离婚之前,经常来公司,我自然是认识她的。” “所以呢?” “后来有一次,我在街上看见她和一个男人牵手。我认出那个男人是郭子弘——虽然他变了,但那张脸我忘不掉。 然后我就跟踪了他们,找到了郭子弘现在住的地方。” 林昀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而是忽然问:“你只是认识白月柔,还是也认识她儿子?” 顾卓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昀继续说:“我们去你公司调查过了。你说的不错,白月柔的确在离婚前经常去你们公司。但你隐瞒了一点,那就是每次去,她都会带着儿子李超一起。你和那孩子说过话,他好像还挺喜欢你的。” 顾卓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林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看上了那个孩子?发现白月柔和郭子弘好了,就想着郭子弘有可能成为孩子的继父,所以心生怨恨,才对他下手?” “我没有!”顾卓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双手猛地砸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我没有!我才不会像郭子弘那样,对小超做那种事!绝对不会!” 他的情绪激动得几乎失控,眼眶通红,嘴唇发抖。 然后....顾卓忽然愣住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林昀轻声问:“你是怎么知道,对小超做那种事的人是郭子弘?” 林昀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卓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李超……”他轻声开口,“那孩子,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才五岁。他妈妈带他来,是想让他多见见爸爸。可李维那个人,眼里只有生意,根本不管孩子。每次来,李超在他办公室待不到三分钟,就被打发出来,一个人在公司里晃悠。” 顾卓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像是在回忆什么温暖的事。 “他晃到财务部,就站在门口看我。我问他干什么,他说无聊。我就让他进来,给他找了把椅子坐。 从那之后,他就经常来。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他叫我顾叔叔,我叫他小超。” 林昀问:“你很喜欢他?” 顾卓点头:“是喜欢,但这个喜欢只是大人喜欢可爱小孩子的那种喜欢!况且,他还让我想起晓虎。” 他直勾勾得看着林昀。 “我发誓,我对小超没有任何那种想法。我只是……只是想保护他。就像当年没人保护...保护我.....” 顾卓继续说下去。 “小超虽然小,但有一个电话手表,他妈妈给他买的,让他可以随时联系她。他也加了我的电话号码,时不时给我打电话,说他画的画,说他养的小狗......说他新认识的郭叔叔。” 林昀的目光微微一紧。 “前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顾卓的声音又苦又涩,“他跟我说,郭叔叔在教他什么是爱。” 他的脸上出现了怒意和一种悲切。 “他说,郭叔叔告诉他,如果要让对方知道你爱他,有时候需要做一些特别的事……”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问他,什么特别的事?他说……要脱掉鞋子和袜子,让他.....让他从脚开始....摸。说这是.....一种‘爱’。” 顾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郭子弘那个习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他就喜欢这样,他要我穿着衣服,但一定要脱掉鞋袜,从脚开始! 你们知道吗,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忍着,一直假装那些事没发生过,假装自己已经走出来,全都是错的。” 他的哭声似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郭子弘从来没变过。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他看上的孩子。晓虎是,我是,小超也是。他不死,就会有更多的孩子受害。所以,我不能再忍了。我不能让小超变成第二个晓虎!”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却很坚定。 “更不能让小超变成第二个郭子弘!” ---- 走出审讯室,吴志远看着若有所思的林昀:“怎么,你觉得还有问题?” 林昀回答:“我想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 “顾卓一开始为什么要隐瞒李超被猥亵的事?”林昀皱着眉头,“他杀郭子弘的动机,其实有两个——为童晓虎报仇,为李超除去这个人渣。他如果都说出来,我甚至觉得法院到时候说不定还会酌情量刑。” 他顿了顿。 “但他一开始一个字都没提李超。直到被我逼到墙角,才说出来。” 吴志远想了想:“也许他不想让李超被猥亵的事暴露。毕竟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林昀摇了摇头:“他自己刚才都说了——这些年一直忍着,一直假装那些事没发生过,是错的。既然他觉得‘不说出来’是错的,为什么还要瞒住李超?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吴志远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小明跑了过来。 “吴队,图侦那边有新发现!郭子弘当天是开车去的龙虎山。我们在坠崖点附近的道路上找到了他的车,也找到了顾卓——他提前叫了网约车到山脚,然后步行上山。” 小明继续说:“但不止附近的道路监控不单单拍到了他们两个!还有第三个人!” 他指着手上报告上的截图,“白月柔,和她的车。” 第363章 荆棘、毒果和大树 白月柔现在的家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公寓的十六楼。 吴志远、林昀和钱多多刚赶到小区门口,就看见物业经理一脸惊慌地跑过来。 “警官同志,你们来的真快!我才刚打了110!我们这儿有个住户,她.....她好像要跳楼啊!” 三人还想着对方怎么知道警方要来,再听他后半句,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 顶楼的门大敞着,夜风呼啸着灌进来。 吴志远第一个冲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栏杆外——那是一个只有一脚宽的狭窄平台,再往外,就是十八层楼高的虚空。 “白月柔!”吴志远喊了一声,放慢脚步,“别动!站在那里别动!” 白月柔回过头。 她的脸苍白得吓人,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神空洞而绝望。看见吴志远,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你们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我知道你们会来的。” 吴志远慢慢往前走,同时抬起手示意她不要激动。 “白月柔,有什么事下来再说。站在那里太危险了。” 白月柔摇了摇头。 “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她反反复复的喃喃自语。 林昀站在吴志远身后,忽然开口:“你如果就这么跳下去,想过你儿子小超吗?他经历了很不好的事。虽然那个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但他仍然最需要你。你忍心让他没有妈妈吗?” 白月柔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而就在此时,林昀突然明白了顾卓为什么要隐瞒小超的原因,他不但是想保护这个孩子,也想要保护这个孩子的母亲。 于是林昀继续道:“你就这么跳下去,让替你顶罪的顾卓怎么办?” 白月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并且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哭声。 “是...是我眼瞎……以为遇到了一个好男人。他帮我从那段不幸的婚姻里挣脱出来,帮我争取到了小超的抚养权,他还对小超那么好……我以为……我以为一切都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 “直到那天……我听见小超打电话……他说……他说郭叔叔在教他什么是爱,说要脱掉鞋袜……还要摸.......我一下子就懵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想起郭子弘平时对小超的那些好,想起他每次来都带小超玩,想起他看小超的眼神……我以为那是父爱,我以为他是真心对我们母子好……” 她忽然尖叫起来:“他是畜生!他就是个畜生啊!” 吴志远连忙安抚:“对对对!他是!他就是人渣!” 说完,他趁此机会往前走了两步。 白月柔点了点头,一边抽泣一边继续道:“今天一大早,我就开车去他家,想当面质问他。结果刚开到他家小区门口,就看见他的车开出来。我以为他会去律所,就跟了上去。 没想到他却往龙虎山那里开,然后看见他上山,看见顾卓也在那儿。我躲起来,听见他们说话……”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看见他在喝了水之后就软绵绵的靠在栏杆那里!顾卓开始骂他,骂他是个禽兽,竟然对小超下手。郭子弘一开始还狡辩,后来就开始求饶……但顾卓看上去一直在犹豫.....” 她注视着吴志远等人。 “我以为他会心软,会放过那个人渣。但我不能。想到小超被他……想到他对我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接近小超……我太生气了,也太恨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冲出去的。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推了他一把。他就……掉下去了。” 她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栏杆上。 林昀看着她,轻声问:“然后呢?” “我傻了。”白月柔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是顾卓先反应过来,让我赶紧走。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跌跌撞撞地下山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昀。 “我不知道顾卓会替我顶罪,我不知道的!” 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她的裙角吹得飞扬,像一朵在风中凋零的白玉兰。 吴志远往前又走了一步。 “白月柔,现在下来。你还有小超,你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白月柔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我……我还有资格做他妈妈吗?” 林昀说:“你永远都是他的妈妈!” 白月柔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向吴志远伸出了手 ..... 吴志远眼疾手快地一把将白月柔从栏杆外搂了过来。她整个人软倒在吴志远怀里,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昀站在原地,脑海里,那个熟悉的系统机械女声终于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此次任务:恶土之果 主线任务——蒙眼的忒弥斯,完成进度:2/3 任务奖励:1.犯罪地理学技能提升至Lv.4; 2.犯罪行为溯源技能提升至Lv.6 特殊成就触发:吴康波曾猥亵侵犯过更多男童的真相披露,“潜在真相碎片”掉落; 技能“罪影重重”熟练度 +5%,已达到85%;】 说完这些的系统难得又补了一句: 【忒弥斯有时候蒙着眼,让恶土里结出了罪的果。但同样的种子,也会发芽成善的枝叶,庇护更多的人。】 吴康波是恶土里长出的荆棘,郭子弘是荆棘结出的毒果。 但顾卓,同样在那片恶土里生根,却长成了一棵树。 一棵能庇护孩子的树。 --- 案件结束后不久,钱多多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林昀耳边,悄声问:“哎,上次帮万守城免于牢狱之灾的那个律师,还能联系上吗?” 林昀看他一眼:“你想干嘛?” “帮帮顾卓呗。”钱多多挠挠头,“虽然人不是他推下去的,但偷麻醉药、下药这些事,是他干的。会不会判刑?找个好律师,说不定能轻点。对了,还有白月柔,她也是情有可原,一时冲动!” 旁边耳尖的小明听见了,插嘴道:“白月柔和顾卓都不用你操心。 海丰公司的老板李维,就是白月柔那个前夫,说会替白月柔请最好的律师!另外,他也已经明确表示不会追究顾卓偷公司麻醉药的事。他还说……感谢顾卓对他儿子的帮助,也愿意帮顾卓请律师。”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 “现在知道为儿子做点事了?早干嘛去了?”他语气里带着鄙夷,“要不是他天天不搭理老婆儿子,白月柔能跟他离婚?能被郭子弘盯上?” 林昀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了,你少说几句吧!而且,顾卓的律师早就有了。” 钱多多瞪大眼睛:“谁?你已经找好了?” 林昀摇摇头:“不是我,是陈佩霞。而且人家童晓凤已经去看守所探视顾卓了。” --- 南峰市看守所。 会面室里,顾卓坐在玻璃隔窗的那一边,原本就瘦的人此时更是消瘦的让人心疼。 童晓凤坐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他。 “你……你怎么来了?”顾卓的声音有些哑。 童晓凤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都知道了。”她说,“所有的事。” 顾卓低下头,没有说话。 童晓凤往前凑了凑,把话筒贴得更近。 “顾卓,我不分手。” 顾卓猛地抬起头。 童晓凤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你经历的那些事,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顾卓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我怕你嫌弃我。我怕我给不了你一个未来……” “你傻不傻?”童晓凤打断他,“我怎么会嫌弃你?我会帮你,也会等你。妈妈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她说一定帮你争取最轻的判决。” 顾卓愣了一下:“你妈妈?她……她不是不喜欢我吗?” 童晓凤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她跟我说,以前觉得你心思重,不好沟通,怕我嫁给你会受委屈。现在她知道了,你那不是心思重,是心里藏着太多事。她说,误会你了。还说……”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说赞成我们在一起。” 顾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童晓凤,眼神里满是复杂。 “我配不上你。”他说,“我经历了那么多黑暗的事,我怕那些东西会影响到你,我怕我……” 童晓凤打断他。 “你经历过黑暗,但你没有变成黑暗。”她看着他的眼睛,“你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拼命保护那个孩子——这么好的男人,我凭什么放弃? 我要做你的女朋友,还要做你的妻子,你将来孩子的母亲!我们会一起保护这个孩子!” 顾卓说不出话来。 童晓凤伸出手,贴在玻璃上。 顾卓看着那只手,慢慢抬起自己的手,隔着玻璃,贴在同一位置。 (作者备注:今天万字更新燃尽了,明天休息一天。) 第364章 偷窥的男人 一个月后,南峰国际机场。 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林昀站在安检口前,看着对面的方霖深。 方霖深还是那身打扮——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只是手里多了个登机箱,肩上背着电脑包。 “就送到这儿吧。”方霖深笑了笑,“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林昀连忙谦卑的摇摇头:“是方教授您辛苦了。吴康波那个案子,要不是您,我们不可能把所有受害者都找齐。” 方霖深摆摆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倒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 “林昀,你很有天赋。对犯罪心理的理解,对嫌疑人的观察,都比很多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强。” 林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方霖深继续说:“但我认为,你虽然直觉很准,在学术理论方面还欠缺。这一点会让你在和检察官、法官打交道的时候,无法更好的说服他们。” 他顿了顿,从电脑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昀。 “我在申海政法大学带研究生。如果你有兴趣深造,可以申请。不用辞职,在职读就行。我跟学校打个招呼,破格录取应该没问题。” 林昀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方霖深,申海政法大学犯罪心理学研究中心主任,博士生导师。 他抬起头,看着方霖深。 “方教授,我……” “不用急着回答。”方霖深笑着打断他,“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考虑。想清楚了,随时联系我。” 他伸出手,和林昀握了握。 “保重。” “您也保重。” 方霖深转身走进安检通道,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林昀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才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就响了。 林昀接起来,是钱多多。 “林昀!你送完方教授了?我跟你说,吴康波那个案子总算结了!”钱多多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终于能喘口气的劲儿,“检察院那边正式起诉了,这个人渣下半辈子就待在监狱里吧!” 林昀笑了笑:“辛苦了。” “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心里还是有点憋得慌。”钱多多的语气垮下来,“你说这案子,查到最后,结了案我还是心里难受?” “憋得慌就运动一下。”林昀说,“打场篮球,出出汗就好了。” 钱多多立马来劲了:“行啊!就还是约在你家那儿的篮球场?正好下班了,我现在过去!” “嗯,我也一会儿就到!” --- 宸豪花苑,南峰市局旁的高档小区,林昀即使步行到单位也只要十分钟。 林昀上个月刚搬进来,四室两厅的大平层,采光通透,是曾玲玲最终定下的——用她的话说,“我儿子住的地方,必须敞亮。 小区设施很完善,最让林昀满意的是那个住户专用的篮球场。塑胶地面,标准篮架,晚上还有照明。 自从搬进来,林昀隔三差五就约钱多多来打球。 也是在这儿,他们认识了一个男孩。 卫黎,十八岁,南峰大学大一新生。长得特别阳光帅气,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加上一头天生就不太黑的棕发,像只大金毛。 他也住这个小区,周末从学校回家的时候经常来球场打球。一来二去,三个人就混熟了,成了固定球搭子。 今天是周五,卫黎应该回家。 林昀换好一身运动装束下楼,远远就看见卫黎站在球场边上,手里抱着篮球,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黎!”林昀喊了一声。 卫黎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 钱多多后脚也到了,换了身花里胡哨的球衣,一看就是新买的。他蹦跶着跑过来,看见卫黎闷闷不乐的神情,愣了一下。 “哟,怎么了这是?一脸苦兮兮的样子?”钱多多凑过去,挤眉弄眼,“跟女朋友吵架了?还是——失恋了?” 卫黎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 “没有,就是……最近总觉得怪怪的。” 林昀问:“怎么怪?” 卫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偷看我。” 林昀和钱多多互望了一眼。 “报警了吗?”林昀问。 卫黎摇头:“没有。就....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又没什么证据。可能是刚上大学,不太适应,想多了吧。” 他说着,拍了拍手里的篮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算了算了,打球打球!好久没跟你们打了!” 三人开始投篮热身。 但打了十几分钟,林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卫黎。 是球场外面。 有一道目光,一直黏在这边。 林昀假装擦汗,余光扫向球场边的绿化带。一棵松树后面,隐约有个人影。 他看向钱多多,钱多多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哎哟,渴死了。”钱多多忽然大声说,拍了拍卫黎的肩膀,“你先自己玩会儿,我和林昀去他家拿几瓶水下来。” 卫黎点点头,没多想。 林昀和钱多多快步走出球场,绕了一个大圈,从绿化带后面包抄过去。 那棵树后面,果然有个人。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缩着脖子往球场上看。 钱多多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嘿,看什么呢?” 男人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他长得也算周正,但皮肤很黑也很粗糙,有种被生活磋磨的困苦,和因为这困苦产生的一种莫名的戾气。 “你……你们干什么?”男人想挣脱。 钱多多没放手:“我问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你在偷看谁?” 男人的表情变了变,随即梗着脖子嚷起来:“我就看看这篮球场怎么了?又不是你家的!你管我看谁?!” 林昀拦住想发火的钱多多,对男人道:“我们是警察,你最好好好说话。” 男人骂骂咧咧地甩开钱多多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警察了不起啊?看看球场犯法吗?”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嘟囔了一句什么。 晚间的风把那句话吹过来,断断续续的。 “……就他命好……凭什么……” 林昀和钱多多都没听清。 “算了。”林昀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他走了就行。回去打球吧。” 钱多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回到球场,卫黎还在投篮,看见他们回来,笑了笑:“怎么去了这么久?” “遇到点小事。”林昀把水递给他,“接着打。” 三人又打了一个多小时,都是一身臭汗气喘吁吁的才停了下来。 分开的时候,卫黎朝他们挥挥手,笑容还是那么阳光。 “林哥,钱哥,下周见!” 钱多多凑到林昀身边:“你说那男人.....不会是.....” 林昀瞥了他一眼,安慰:“你别以为人人都是吴康波,放心,我有卫黎的联系方式,等会儿就和他说,再觉得有人跟踪他就给我电话!” 第365章 獬豸之角 一周后。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南峰市城北,张家村。 这里是南峰市最大的一片城中村,密密麻麻的自建房挤在一起,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都走不了。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也忽明忽暗。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这座城市最底层的人——工地上的民工,外卖骑手,流水线工人,还有一些说不清干什么营生的租客。 老胡站在一栋四层自建楼下,打了个哈欠。 他是这片的二房东,手底下管着十几套房子,靠转租讨生活。正经中介的手续他一样没有,但房租便宜,从来不问租客要证件,所以房子从来不愁租不出去。 但今天这个点被人叫出来,还是头一回。 “我说大姐,”老胡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女人,语气里全是无奈,“你就不能等明天吗?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我还得睡觉啊!” 那女人二十七、八岁,穿着超短裙,画着浓妆,脸上厚厚的粉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吓人。她抱着胳膊,语气比他还不耐烦。 “明天明天明天,你都说了三天明天了!老娘每天晚上回来本来就累得要死,就想睡个好觉,结果隔壁那味儿,熏得我睡不着!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睡不好脸色多差吗?” 老胡心说我知道你哪行的,但没敢说出来。 “行行行,我这不是来了嘛。”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那个租客的电话。 还是关机。 “这人联系不上?”女人问。 “联系不上,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老胡收起手机,“可能是走了吧。我先开门看看,要是他在,我让他注意点。” 他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找了一会儿,插进那扇掉漆的木门里。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 老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捂住鼻子。 “我操,什么味儿?” 女人也捂住了鼻子,尖声道:“你看吧!就这个味儿!熏了好几天了!” 老胡没理她,站在门口往里看。 就是一室户,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靠墙有个很小的卫生间。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 灯亮了。 然后他看见了。 卫生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姿势扭曲。脸朝着门口的方向,眼睛圆瞪,直直地看着他们。 老胡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老胡?”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这是......这是死了吗?” 老胡心里此时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房子.....以后.....还租的出去吗? --- 钱多多和林昀赶到张家村的时候,巷子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辆警车闪着灯停在路边,红蓝光线在破旧的楼墙上扫来扫去。即使大半夜,围观的住户仍然兴致勃勃探头探脑的站在警戒线外,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满脸的终于有瓜吃的兴奋。 钱多多钻过警戒线,回头看了一眼,嘀咕道:“吴队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吴志远从不远处走了过来,钱多多一眼就愣住了。 今天的吴志远,穿着一件挺括的深灰色T恤,下身是一条笔挺的黑色西装裤,脚上的皮鞋还反着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完全不是平时那个随便抓件衣服套上就往命案现场冲的自家队长。 “吴队!”钱多多凑上去,上下打量,“您今天这是……相亲去?” 吴志远瞪了他一眼:“相什么亲,你婶来了。” 林昀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吴志远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来南峰市好几个月了,可算是把老婆孩子盼来了。以后总算有人洗衣做饭了,一个人是真不习惯。 刚才我要出门,你们婶子非得让我这样穿才能出门,说什么都是队长了,不能穿的邋里邋遢的!这一折腾,不就晚了点吗?” 他说着,看向林昀:“对了,你妈不是说也要来?” 林昀微笑解释:“她还在考虑中。不过我随便她,她有她的自由。” 三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那栋自建楼下。 楼门口,老胡蹲在台阶上,双手抱着头,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旁边站着一个穿超短裙的女人,浓妆已经花了,正在接受警员的询问。 一名警员迎上来,快速汇报情况。 “吴队,发现尸体的是房东胡立和住隔壁的租客王梅梅。死者叫仇易明,二十六岁,不是本地人。身份证显示是乾州省常顺县人。” 吴志远问:“租了多久了?” “据房东说,租了两个月多一点。但房东是非正规中介,没要死者的证件,也没签正式合同,甚至连全名都不知道。还是我们在他出租屋里翻到身份证才知道叫什么的。” 吴志远点点头,带着林昀和钱多多往楼上走。 楼梯很窄,灯光昏暗,墙上的涂料斑驳脱落。二楼走廊尽头,那扇掉漆的木门敞开着,里面透出刺眼的灯光。 几人刚走到门口,就闻到那股浓烈的臭味。 尸臭里还混杂着尿骚味,被闷热的天气一混,的确是非常下头。 法医姚馨正蹲在卫生间门口,看见他们进来,站起身,摘下手套。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三到四天。”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蜷缩的人,刚想继续往下说,已经走到尸体旁的钱多多忽然叫道:“我靠!” 吴志远和姚馨同时看向他。 钱多多伸手指着地上那具尸体,声音都变了调,转头对身后的林昀道:“林昀,你看,这……这不就是那天在篮球场碰到的那个人吗?” 林昀连忙看向尸体——圆睁的眼睛,僵硬的五官,已经有点浮肿变形。 但他也的确认出来了,就是那个男人。那个躲在树后面,疑似偷窥卫黎的男人! 那天在篮球场上,他和钱多多只是觉得这人不对劲,但最后还是让他走了。 没想到一周后,他死在了这里。 就在这时,林昀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任务相关尸体,“蒙眼的忒弥斯” 系列任务 3/3 ——獬豸之角,已开启; 獬豸,温馨提示这两个字的发音是xiè zhì,它乃上古神兽,能辨是非曲直,见人斗则以角触不直者。 这是主线任务的最后一环。宿主,愿你能尽快找到凶手,让忒弥斯的天平归于平衡。】 第366章 缺了角的獬豸 吴志远听完林昀和钱多多的讲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们一周前在篮球场见过这个人?他当时在偷看那个男孩?” 钱多多点头:“对,叫卫黎,和林昀一个小区的。”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行,那你们等会儿就去和这个卫黎聊聊。死者盯上他,肯定有原因。” 钱多多和林昀点头。 法医姚馨这才开始重新开始汇报她的初检结果。 “死者的后腰有电击伤。”说着,她蹲下身卷起了死者的衣服。 在尸体后腰的位置,有两处对称的小圆点,皮肤已经焦黑,边缘微微卷起。 “电击棒?”吴志远问。 姚馨点点头:“应该是。被人从背后突然袭击,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她又指了指死者的颈部,“脖子上有勒痕,应该就是死因。窒息导致的失禁——” 果然,尸体裤裆有一片黄渍,这也是房间里气味难闻的原因之一。 姚馨最后给出了一个简单的推测:“死者上厕所的时候,凶手突然从背后用电击棒偷袭,趁他倒地或者失去反抗能力的时候,用绳子或者类似的东西勒颈,直到死亡。死亡时间,大致在三天前的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之间。” 林昀环顾了一下卫生间。空间很窄,一个人转身都勉强。 “没有打斗痕迹。”他说。 “对。”姚馨站起来,“凶手出手非常快,电击之后立刻勒颈,死者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这时一名技术警员走了过来,汇报:“吴队,我们检查过了,门窗都没有被撬的痕迹。要么凶手有钥匙,要么死者认识凶手,自己开的门。 “房间里有被拖地打扫的痕迹。”技术警员继续说,“应该是凶手离开前清理过地面。没有提取到有用的脚印,但指纹已经提取了一些,正在比对。” 林昀环顾了一圈这个逼仄的出租屋,目光落在那张破旧的床上。被子叠得还算整齐,桌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方便面碗,旁边是一包几块钱的烟。 再去看死者身上的衣服,粗糙廉价的地摊货没跑了。 “这人的穿着,还有这住的地方……条件不怎么样。他盯上卫黎,倒是有点奇怪。卫黎的穿着打扮一看就家境优渥。这两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钱多多插嘴:“哪个富人家没几个穷亲戚?说不定是老家亲戚什么的。” 两人正交谈着,却听见蹲在地上还在检查尸体的法医姚馨咦了一声,然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镊子,再轻轻拨开死者的嘴,探进去。镊子碰到什么硬物,发出轻微的声响。 “死者的喉咙里有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姚馨的手很稳,镊子一点一点往外抽。一个沾着黏液的小物件被缓缓取出来,然后被放进证物袋里。 是一块玉石雕件。 拇指大小,色泽灰白,质地粗糙,一看就是便宜货,雕工倒还算细致,看的出雕的是一只动物——四足,独角,身形似狮,昂首挺胸。 钱多多凑过来看了半天:“这是什么玩意儿?麒麟?狮子?” 吴志远也看不明白,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林昀盯着那个雕件脑子里灵光一闪,开口道:“是獬豸。” 钱多多愣住:“什么?” “獬豸。上古神兽,能辨是非曲直。看见有人争斗,会用角顶那个不占理的人。古代法官的帽子上就绣这个,通常法院门口也放着。” 他顿了顿,指着物证袋里獬豸的头部, “而且,这是个缺了角的獬豸。” 钱多多凑近看——果然,那只独角顶端有一小块缺口,像是被磕掉的,于是皱着眉头发问:“这东西怎么在死者喉咙里?自己吞的?不太可能。” 林昀则很肯定地道:“更像是被人塞进去的。” 钱多多的脸色变了:“这……这是凶手放的?” 吴志远把那块玉石雕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摇摇头:“这东西看着挺廉价的,地摊上几块钱一个。不像是值钱的东西。” 林昀的目光落在那只缺角的獬豸上。 “可能是凶手的标志物。”他说,“连环凶手通常会留下标志物,或者带走战利品。这个人留下了一只獬豸——还是缺了角的。” 吴志远瞪了他一眼:“呸呸呸!你可少说几句吧。才送走一个吴康波,我可不想再来个连环杀手。” 虽说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但到底也算是牛马!老黄牛吴队表示和连环凶手不约哈! 钱多多拍了拍队长的肩膀,语重心长:“吴队,是祸躲不过。摆正心态啊。” 吴志远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林昀看着那只缺角的獬豸,发出了灵魂的拷问:“凶手为什么要放一只断了角的獬豸?是想表达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吴志远叹了口气:“别想这些了,先把案子查清楚。你们俩,去南峰大学找卫黎,问问他认不认识这个死者。” --- 南峰大学。 卫黎从宿舍楼里跑出来的时候,只是简单得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蓝色牛仔裤,但依然非常的青春男大。 “林哥!钱哥!”他跑过来,脸上带着笑,“你们怎么来了?” 林昀笑着解释:“啊,刚好路过,过来看看你!卫黎,最近还有人跟踪你吗?” 卫黎立马摇头:“没有了。上次之后就没有了。” 林昀看着他:“对了,你.......认识一个叫仇易明的人吗?” 卫黎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仇易明?谁啊?没听过这个名字。” 林昀把手机里的死者身份证件上照片给他看。卫黎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这人……我不认识啊。没见过。” “确定?” “确定。”卫黎很肯定,“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又问了几句,卫黎对死者确实一无所知。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行,那我们先走了。要是再觉得有人跟踪,马上打电话。”林昀拍了拍他的肩膀。 卫黎点点头,送他们到校门口。 --- 回到警局,两人穿过走廊,迎面碰上一队的张扬。 张扬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一种,跟着原来二队的队长邓大勇一起调到了一队。他看见林昀和钱多多,立刻苦着脸凑上来。 “哎哟,二位大忙人,又破大案了?” 他这酸劲,都够炒一锅酸菜鱼了,又酸又菜又多余。 钱多多摆摆手:“别酸了,这种案子办起来又苦又累,你羡慕什么?” 张扬叹了口气,一脸郁闷:“我羡慕你们有案子办啊。你们不知道,自从梁队走了以后,局里分配案子不再以一队优先了,什么案子过来交替着接。我们一队到现在还没接到什么大案,你们二队倒好,连破两个了。” 林昀随口问了一句:“那你们现在忙什么?” 张扬的脸更苦了。 “别提了。一个男的掉河里淹死了。当时定性是意外,但死者的老母亲不依不饶,还去上访,坚称她儿子不是酒后失足溺死的,肯定是被人谋杀的。上面让我们一队重新调查一下!” 林昀点点头,没再问。 这种上访的事天天有,每个地方也都有,上访了总得有人来解决。领导嘴上说一句重新调查,下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跑断腿。 “行了,你们忙吧。”张扬摆摆手,“我得回去翻卷宗了,这案子估计也让人头疼。” 林昀和钱多多绕过走廊,往吴志远的办公室走去。 身后,张扬还在嘟囔:“老太太就是想不开,一个酗酒的儿子,喝死了很正常啊~!” 第367章 “正义”警察 林昀和钱多多走进办公室,吴志远和队员小刘正在说着什么。 “怎么样?”吴志远转头问。 钱多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卫黎说他完全不认识死者,从没见过他!那孩子看起来不像撒谎。” 林昀在旁边补充:“而且他说,自从上周之后,没有再感觉到被人跟踪了。” 吴志远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小明走了过来:“吴队,仇易明的基本情况查到了。 仇易明,二十六岁,户籍地是乾州省常顺县老崖乡。那个地方是少数民族自治县,出了名的贫困山区。” 钱多多凑过来看小明手上的资料:“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明翻了翻:“爷爷奶奶都过世了,父亲也去世了。母亲——” 他顿了顿,指着资料上的一栏。 “户籍上没有母亲的记录。不知道是去世了还是改嫁了,查不到。” 吴志远皱起眉头:“他一个人来南峰市的?” “对。两个月前来的,在这边没什么社会关系。”小明又翻出一份走访记录,“外围调查问了他那几个邻居,都说跟他不太熟。不过有一个人提到——” 他顿了顿。 “好像见过一个女人去他的出租房。去过好几次。” 林昀问:“长什么样?” 小明摇头:“邻居说没注意。就是匆匆看了一眼,个子不高,挽着头发,具体什么样说不上来。对了,死者的手机不见了。我们在他屋里翻遍了,没找到。已经联系了通信公司和微信那里,看看能不能调取通讯和微信聊天记录。” 吴志远靠在椅背上:“他有工作吗?” “没有。没有任何就业记录,也没查到社保。” 林昀一直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吴队,我想让图侦小组查一下南峰大学的监控。” 吴志远看向他。 林昀继续说:“我和钱多多去学校的时候,和门口的保安聊了几句。他说南峰大学是半开放式的——谁都能进校园,但宿舍楼、教学楼、图书馆这些地方要刷学生卡。所以校园里出现陌生人并不奇怪。” 他顿了顿。 “但卫黎的宿舍楼和他常去的教学楼附近,应该能拍到点什么。如果死者真的跟踪过他,摄像头不可能什么都没拍到。” 钱多多在旁边补充:“对,我们得确认卫黎是不是真的被跟踪了。” 吴志远想了想,点点头:“行。小刘,你去图侦那边跑一趟,让他们调南峰大学近一个月的监控,重点看卫黎宿舍楼和教学楼附近的。尤其是卫黎出入的时间段。” 小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吴志远又看向小明:“还有卫黎。查一下他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在学校的情况——什么都行。 如果死者生前真的跟踪过他,肯定有原因,或许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小明应了一声,也出去了。 钱多多靠在椅背上,开始嘟囔:“一个没有工作的外地人,两个月前来到南峰,租住在城中村,盯上一个大学生,然后被人杀了。嘴里还被塞了一只玉石小雕件……” 他转头看向林昀:“你说那个缺了角的獬豸,到底是什么意思?” 显然,那只缺角的獬豸,是凶手留下的“名片”。 林昀想着那只缺了角的獬豸,脑海里则想起了关于它的传说—— 獬豸,上古神兽,能辨是非曲直。见人争斗,以角触不直者,吞恶人于腹中。它被视为勇猛与司法公正的双重象征。传说皋陶曾用它辅助治狱,疑案难决时,牵獬豸来,它所触之人必为有罪。 林昀缓缓开口:“凶手认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人间的活獬豸。獬豸以角触奸邪,吞噬恶人。他把獬豸塞进死者嘴里,是在说——此人该死。” 吴志远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但法律没能制裁死者。”林昀继续说,“这世间的公正和法律,在这件事上是缺失的。所以獬豸的角断了,它触不到真正的恶人。所以,他来补上!” 钱多多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凶手自认为他这是在惩奸除恶?不是!他凭什么?!还有,凶手为什么觉得仇易明该死?他不过是跟踪了卫黎,还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林昀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只跟踪了卫黎?没有伤害过其他人?” 钱多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从贫困山区来到南峰,没有工作。他靠什么生活?他跟踪卫黎的目的是什么?” 钱多多被林昀问的无话可说。 吴志远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感觉到一阵头疼,叹了口气道:“林昀,所以你认为凶手的杀人动机是——仇易明是个恶人,法律拿他没办法,所以我来杀他。” 林昀想了想,开口道:“这种自认为正义警察、替天行道的连环杀手,历史上并不少见。 香港的‘雨夜屠夫’林过云,开出租车的那个。他杀害了四名女性,其中还有一个才17岁的女学生。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替天行道,清除那些‘不洁’的女人。他还自称是被上帝挑选的使者。 还有‘黄道十二宫杀手’,到现在都没抓到。他每次作案后都给报社写信,加密的信件里全是炫耀和挑衅。他认为自己是在执行某种使命,清除他认为‘该死’的人。” 林昀顿了顿,看向吴志远和钱多多。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钱多多问。 “他们有一套完整的自我合理化逻辑。”林昀的声音沉下来,“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己不是在犯罪,是在执行正义。法律做不到的事,他们来做。死刑犯不够判的罪,他们来判。 这种人的心理结构有几个特征——首先,他们有极强的道德优越感,觉得自己比普通人更高尚、更纯粹; 其次,他们对社会有强烈的不满,认为法律太软弱、社会太腐败、坏人太逍遥; 最后,他们通常有表演型人格,喜欢留下标志物、写信给媒体、用某种仪式感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存在’。” 他拿起桌上那个装有缺角獬豸的证物袋,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把玩。 “还有一点——这种人不会只犯一起案子。” 钱多多咽了口口水:“你是说……” “缺角的獬豸是他的标志物。”林昀说,“第一次作案,是试探。如果警方没反应,媒体没关注,公众没恐慌——那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需要被看见,需要被讨论,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正义’来了。” 他把证物袋放回桌上,说出了吴志远最不想听的:“所以,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吴志远此时却淡定的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行吧,反正这么多案子都过来了,也不缺这一个,况且他现在可是在南峰市局,即使天塌下来,也有多了去的比他高个子的人去顶。 嗯,咱不怕! 第368章 燃美俱乐部 吴志远悠哉悠哉的喝完手里的茶,经侦科的一名警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银行流水。 “吴队,仇易明的经济状况查清楚了。” 吴志远接过来,警员在旁边汇报:“死者名下有一个银行账户,最近两个月以来有三笔现金存入——一笔一万,两笔两万。” 钱多多听完很疑惑:“五万块?这人没工作,哪来这么多钱?” 警员摇摇头:“死者是ATM机上现金存入的,所以查不到来源。不过——他有转出记录。转给一个叫葛丹的人,转了两笔,每次520元。” “哎哟,520啊!”钱多多挑眉,“这数字,女朋友没跑了。” 吴志远问:“葛丹是什么人?” 警员翻了翻资料:“女性,二十五岁,户籍地和仇易明一样,都是乾州省常顺县的。” 吴志远把资料递给林昀:“你们去找这个葛丹了解一下仇易明到底什么情况!” --- 林昀和钱多多来到了葛丹工作的地方,这是一家叫“燃美”的拳击散打俱乐部。 俱乐部开在城南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装修却很利落——灰色的底色配的是亮眼的粉色,门口立着一块牌子特别标注:“燃美女子拳击散打俱乐部,只招收女学员,我们的教练、工作人员也都是女性。” 这倒是挺有特色的,粉红经济玩得挺溜! 钱多多推门进去,前台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穿着俱乐部的灰底粉色字母图案的T恤,正低头整理什么东西。 一听到有人进来立马抬头,看见进来的是两个男人,她立刻道:“两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招女学员。” “我们不是来报名的,是来找葛丹的。”钱多多出示了证件。 年轻女人的表情有些意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找葛丹的?什么事?” 林昀和钱多多同时转过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的身高至少一米七五,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肩膀。小麦色的皮肤,线条分明的肌肉,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挺直的白杨树,有一种从地底深处长出来的力量感——和现在流行的那种白幼瘦,见风就倒的审美完全不同,是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好看。 “两位警官好,我是这里的老板,成子琼。”她走到前台,很自然的自我介绍后还伸出了手,分别和林昀、钱多多握了握手。 林昀感觉到对方的手劲很大,是那种常年打沙袋练出来的力道。 “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葛丹认识的一位朋友的情况。” 成子琼没有多问,转头对那个马尾女孩说:“葛丹,带两位警官去后面谈,安静点的地方。” 葛丹点点头,从前台后面走出来,“这边请。” 到了俱乐部的一个小杂物间里,葛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毕竟她也是第一次碰到警方亲自上门询问。 林昀也没什么废话,直接问:“葛小姐,你认识仇易明吗?” 葛丹点了点头:“认识。他是我男朋友。” 钱多多问:“你们最近联系过吗?” 葛丹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一个多星期没联系了。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钱多多看了林昀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出事了?” 葛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喜欢赌钱。地下赌场那种,输了钱就借,借了再赌,越欠越多。之前在老家就是因为这个欠了一屁股债。” 她低下头。 “他来南峰,说是想找工作,但我看他还是没改。我怕他是被那些放贷的找上门了……” “为什么一周没联系了?” 葛丹的表情黯淡下来:“我发现他来了这里之后还是赌,跟他吵了一架,就冷战了。一个多星期没联系,我还在气头上,他也没找我……” 林昀没有接这个话茬,继续问:“他什么时候来南峰的?” “两个多月前吧。”葛丹说,“我之前一直叫他来,说这边机会多,可以一起打工。他一开始不愿意,后来突然就来了。” “他来了之后,见过什么人?认识什么朋友?” 葛丹摇头:“不知道。我在这里上班,不单单是前台接待,每天杂七杂八的活儿多得很,俱乐部每天晚上九点半才关门。我回到俱乐部提供的住处以后累得倒头就睡,哪有工夫管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周末去找过他几次,但他总说有安排。说是面试,可谁家公司面试放在周六周日?我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钱多多问:“那他来南峰之后,有收入吗?” 葛丹愣了一下:“他……他连工作都没有哪来的收入?不过他倒是给我给过我两次红包,每次都是520元。” 钱多多又问:“那你知道他账户里曾经有过五万块钱的事吗?” 葛丹惊讶的瞪大了眼,里面满是惊讶:“五万块?他哪来的钱?绝对不会是他赌钱赢的!” 她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解释:“他手气特别臭,但又收不住手!赌钱从来没赢过,最多一次也不过是赢了一千块钱,怎么可能有五万块?” 从这个女友的口中,林昀和钱多多至少确认了两件事,一是这人的确没工作没正当收入;二是他还赌钱,但那五万元现金大概率并不是赢来的赌资。 那么,这笔钱的来路就更可疑了,有可能和他的死大有关系! 两人结束问话,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没想到有两个熟人推门进来。 “林昀?钱多多?” 一队的张扬站在门口,旁边是方晓芙。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钱多多问。 张扬一脸苦相:“还能干什么?查那个溺水的案子呗。” 钱多多回忆了一下,问:“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老太太上访的案子?” “对。”张扬叹了口气,“死者的前妻是这里的学员,我们来问问情况。” 钱多多看了一眼俱乐部墙上那些拳击散打的海报,又看看张扬,表情微妙:“这么巧?你们案子的死者前妻,在这里学拳击散打?” “你们呢?”张扬好奇的问。 钱多多把来这里的原因简单说了一下,张扬皱了皱眉,的确好巧! 两名死者的前妻、女友,都和这个俱乐部有关! 一旁的方晓芙突然开口道:“死者叫曹冬年,三十八岁,三个月前在河里溺亡,当时定性为酒醉后失足落水的一场意外。” 她顿了顿。 “我们重新调查后发现,这人生前的确酗酒严重,但他还有家暴史。好几次把前妻打到住院,两人就是因为这个离的婚。” 张扬在旁边补充:“而且离婚后曹冬年还一直纠缠这个前妻,打骚扰电话、堵门、去前妻的公司威胁,派出所的出警记录都有。” 钱多多“啧”了一声:“这人死了,他前妻岂不是解脱了?” 方晓芙点头:“死者死了,谁利益最大?前妻就成了我们重点怀疑的对象之一。” 林昀问:“那你们有什么进展吗?” 方晓芙一脸可惜的摇摇头:“还在查,目前没什么突破。” 四人正交谈着,女老板成子琼走了过来。 钱多多连忙对张扬和方晓芙道:“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查,加油!” 张扬摆摆手:“去吧去吧,一起加油。” 林昀和钱多多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外,阳光正好。 钱多多伸了个懒腰,嘟囔道:“家暴男,死了活该。要真是前妻干的,我都不想抓她。” 林昀没接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燃美俱乐部的招牌。 第369章 钱从哪里来? 回到警局,林昀和钱多多把情况向吴志远汇报了一遍。 “看来是个烂赌鬼。”吴志远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账户里那五万块,后来又陆陆续续被他提走了,估计又是拿去赌了。” 钱多多在旁边接话:“说不定是地下赌庄的人过来讨债。虽然这种人一般图财不害命,但万一双方一言不合——”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吴志远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死者是在厕所里被杀的。要是跟讨债的人起冲突,怎么会在厕所里?难道他一边上厕所一边跟人吵架?” 钱多多想了想,不死心地说:“有可能他就是不还钱,撂下话就去上厕所了。讨债的人越想越气,直接冲进去,电晕他,然后杀人。” 林昀摇摇头,开口了。 “电击枪恰恰说明凶手不是讨债的。来要钱的人,为什么要带电击棍之类的东西?说明凶手是早有预谋要杀人——先电晕,再弄死,确保对方没法反抗。” 钱多多挠挠头:“死者仇易明看着也不壮啊,用得着这么谨慎?” “所以才更说明问题。”林昀说,“凶手对自己的体力没有信心,怕正面冲突打不过对方。要么是体格不占优势,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凶手是个女人。” 钱多多愣了一下:“你觉得是葛丹?” 林昀想了想,回答:“葛丹看似瘦弱,但如果有了电击棍之类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葛丹是他女友,他才会毫无防备的去上厕所,然后被背后偷袭。可惜电击棍之类的东西想弄到手,其实也是有各种方法的,从这方面入手去查有些费时。” 他没有说出来的潜台词是,连环凶手很快就会有下一个目标,等不及啊! 吴志远接话:“我已经让人拿着葛丹的照片去问死者的邻居了,确认一下之前去死者出租房的女人是不是她。” 林昀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吴队,一队那个溺水的案子,你了解吗?” 吴志远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有点巧。”林昀说,“这个案子的死者前妻,正好在燃美俱乐部学拳击。我们查的案子,死者女友葛丹也在那里打工。南峰市这么大,两个案子的关联人都在同一个地方,会不会太巧了?” 吴志远看了他一眼,语气笃定:“你想多了。那个溺水案我知道一些,死者喉咙里可没有什么缺了角的獬豸。” 林昀沉默了一下,只能耸了个肩:“好吧,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钱多多在旁边正要说什么,小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吴队,卫黎的背景查到了。” 吴志远接过来,小明在旁边汇报:“卫黎,十八岁,南峰大学大一新生。父亲叫卫迪屹,是省书画协会副会长,在南峰艺术圈挺有名气的画家。母亲叫姜菱,在一家画廊做负责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卫黎还有个弟弟,叫卫明,十四岁,在南峰中学读初三。” 钱多多凑过去看资料上的身份证照片,一看就乐了。 “嚯,这大儿子随妈啊,长得真好看。”他又看了看另一张照片,“小儿子就随爸了,这长相……这夫妻俩,有点美女与野兽的味道啊!。” 小明白了他一眼:“什么随不随的,人家那是郎才女貌。你知道卫迪屹多有才吗?省书画协会副会长,一张画最少十万起步,还要看他愿不愿意卖。” 钱多多啧了一声:“十万?那他们家住的那个小区,确实配得上。” 林昀没理会两人的拌嘴,接过资料翻了翻。 卫迪屹,四十六岁,省书画协会副会长,南峰市美术家协会主席,作品多次在国内外展出。 姜菱,三十八岁,梦之海画廊负责人,经营当代书画艺术品。 卫明,十四岁,南峰中学初三学生。 家庭背景看起来很简单——一个富足的艺术家家庭,两个儿子,一个读大学,一个读初中。 林昀的目光在那对夫妻二人的身份证照片上多停留了几秒。 “卫迪屹四十六岁,姜菱三十八岁。”他算了算,“相差八岁,挺大的。而且这么算的话,姜菱二十岁就生了卫黎?女性合法结婚年龄都是20岁哪!” 钱多多则一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表情:“先上车后补票呗,这种事多了去了。” 林昀没接话,只是把家庭成员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卫黎随母亲,五官俊美,皮肤白皙。卫明随父亲,一张国字脸都快成一个正方形了,再加上小眼睛塌鼻梁,真的有点丑。兄弟俩站在一起,确实不太像兄弟俩。 他把资料放下,问:“卫黎在学校的情况呢?” 小明翻了翻:“成绩中上,人缘好,没什么不良记录。跟同学关系都不错,也没听说跟人结过怨。” “那仇易明呢?他跟卫黎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小明摇头:“目前没查到。两个人的社会关系完全没有交集,像是两条平行线。” 吴志远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开口了。 “卫黎和死者没关系,那他的父母呢?一个从贫困山区来的赌徒,盯上这么一个富家子,总得有个原因。要么是认识卫黎本人,要么是认识他家里人。说不定那五万块钱——” 他顿了顿。 “就是讹来的钱。或者,他替什么人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拿的酬劳。” 钱多多挠挠头:“你是说,他敲诈了卫黎的父母?或者.......有人花钱雇他盯卫黎?” 吴志远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别猜了,猜来猜去也猜不出个结果。不如直接去找那对夫妻问问。” 他看了一眼时间。 “这样,多多你留下,午饭后我和林昀先去找那个卫迪屹。” 钱多多一脸不情愿:“又是我留下?我也想出去跑跑。” “你留下盯着小明和小刘那边,葛丹的照片比对结果出来马上告诉我。”吴志远瞪了一脸不情愿的钱多多一眼,最后还是关切的道:“都要过饭点了,你俩赶紧把午饭去吃了!我和小明都已经吃过了!” 市局食堂,打饭的窗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钱多多刚夹起一块红烧肉,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就看见张扬端着餐盘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 “饿死了饿死了!”张扬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抄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我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查案。” “哎,晓芙姐呢?”钱多多问。 “我快饿的低血糖了,所以晓芙姐让我先过来吃,她去给邓队汇报。”张扬一边吃一边解释。 林昀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问了一句:“你们去查的那个死者前妻......调查得怎么样了?” 张扬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还在查呢。不过——” 他顿了顿,咽下嘴里的东西,压低声音:“跟你说实话,那前妻确实有点可疑。” 钱多多来了兴趣,忙问:“怎么说?” 张扬凑近了一点:“她半年前开始在那家俱乐部学拳击散打。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为了防她前夫。” “哦?” 张扬扒了一口饭,“她说以前被家暴的时候不知道反抗,现在醒悟了,要学防身术,更要学会‘如何反击’。” 钱多多眼睛一亮:“这是原话?” “原话。”张扬点头,“‘学会如何反击’——她当时报名的时候自己说的。” 林昀问:“那她有作案时间吗?” 张扬咽下嘴里的食物,解释:“死者溺水那晚,她说自己打完拳就回家了。但是——” 他故意顿了顿。 “溺水的地方,离燃美俱乐部不远。但跟秦思泉回家的方向,正好相反。 她平时都是骑共享单车回家,但那晚没有。她说是因为练拳的时候大腿肌肉拉伤,抬腿骑车疼,只能步行回家。她家小区门口的监控拍到,她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到家。” 钱多多顿时来劲儿了:“我靠!她有可能跑去杀前夫了,再折返回家,所以晚了!” 他太激动了,筷子夹着的那块红烧肉一个没夹稳,“啪”地掉进了面前的汤碗里,溅起几朵油花。 就在钱多多手忙脚乱的拿纸巾擦飞溅到脸上的汤水时,林昀却盯着那碗汤,若有所思。 第370章 捞到了 “林昀?”钱多多见林昀眼神有点直愣愣的,关切的问,“你想啥呢?” 林昀回过神,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吃饭,但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红烧肉掉进汤里沉下去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转,转到饭吃完了他都没再说一句话。 钱多多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就不对劲。” 林昀站住,沉默了两秒,开口:“我有个想法,得跟吴队商量。” 办公室里,吴志远听完林昀的话,眉头拧成一团。 “你还是认为一队那个落水案,和杀死仇易明的是同一个凶手干的?” 林昀不依不饶的坚持:“太巧了。两个案子,关联人都在同一个俱乐部。” 吴志远双手抱胸与前,耐着性子道:“可他喉咙里没有一个缺了角的獬豸啊?这是凶手的标志物,这可是你说的!” 林昀立马解释:“杀死曹冬年很有可能是凶手第一次作案,没经验。他有可能只是把獬豸塞进曹冬年嘴里,或者放在身上,没想到落水以后水流冲击,东西就被冲走了。所以捞上来的尸体上没有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有了这次教训,第二次作案的时候,凶手才把獬豸死死塞进仇易明的喉咙里,确保警方一定能发现。” 这个说法似乎打动了吴志远,但他仍然问:“你就这么揪着那个落水案不放?” 林昀以一种坚定的语气反问吴志远:“那么吴队,你真的没有一丝丝想过——两个案子有关联?” 吴志远沉默了........ 窗外的警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你现在的意思是,那个獬豸还在河里?”他终于开口。 “是。”林昀马上说,“所以我想申请局里的蛙人去打捞。” 吴志远皱起眉头:“那个东西那么小,你自己也说了水流会冲,很可能早就不知道冲到哪去了。”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林昀不放弃,“万一呢?” “试一试呗,又不少一块肉!”钱多多听完了林昀的想法,本着好兄弟怎么也要挺一把的态度在旁边帮腔。 吴志远瞪了钱多多一眼,没好气的道:“是不少你一块肉,但是你知道请蛙人打捞一次要多少钱吗?” 钱多多被问住了,一脸懵。 吴志远没好气地说:“光是蛙人出勤,一个人一天就要好几千。装备损耗、运输费用、后勤保障,加起来一趟就是几万块。这些钱从哪来?都是财政专项资金,每一笔都要审批、要立项、要专款专用。你以为跟买菜似的,想买就买?”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又不懂这些……” “不懂就少瞎掺和。”吴志远哼了一声,“这申请要是打上去,领导批不批还两说。要是捞不出来,这笔账算谁的?” 林昀刚想举起小手说一声算我的,就被吴志远狠狠瞪了一眼,接着骂:“还有你!别说什么算你的!我还没死呢!” 他气呼呼的双手叉腰,“再说了那是一队的案子,我得去跟邓大勇商量。” 说完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自家两个不省心的货,才推门出去了。 钱多多坐在椅子上,挠了挠头,转头看林昀:“吴队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林昀则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破罐子破摔的道:“反正吴队应该是去找邓队了!” 半个多小时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推开,吴志远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一队队长邓大勇。 林昀连忙站起来:“吴队!邓队,你怎么来了! “你给你家队长出的这个主意,最后还不是要绕到我这儿来!我不来能行吗?”邓大勇走过去,拍了拍林昀的肩膀,“最近的两个案子,你干得不错。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 “我支持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蛙人可以调,东西可以捞。如果捞不出来——” “责任我来承担。”林昀打断他。 吴志远在旁边哼了一声:“当我是死的啊?有我在,还轮不到你。” 邓大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你们俩,这种东西也要抢?行了,我跟老吴一起去跟领导申请。不过——” 他看向林昀,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要是捞不出来,你得请我们整个一队的人吃饭。海鲜自助,不便宜的。” 林昀知道他这是在帮自己卸担子,心里一暖,点头:“行。” 邓大勇拍了拍他肩膀,跟吴志远一起出去了。 --- 下午三点多,河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这条河是南峰市主河道的一条分支,不宽,水流也不算急。两岸是水泥砌的堤坝,长着些杂草。曹冬年的尸体就是在这段河里被发现的。 吴志远和邓大勇站在岸边,旁边是张扬和几个一队的队员。林昀和钱多多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两个蛙人已经下水了,橙色的浮标在水面上缓缓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河面上泛着金色的光。蛙人上来换了一次气,又沉下去。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钱多多在旁边小声嘀咕:“会不会真被水冲走了……看来这顿海鲜自助你得请了!” 林昀没说话,只是盯着河面。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天色开始暗下来。 就在众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蛙人从水里冒出来,举起手,手里攥着一个灰白色的小东西。 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蛙人游到岸边,把那东西递给邓大勇。邓大勇接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转身看向吴志远和林昀。 是一只缺了角的獬豸! 做工粗糙,质地灰白,和仇易明喉咙里发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邓大勇看了吴志远一眼,又看向林昀。 “这下,我们一队和你们二队的这两个案子可以并案调查了。” 此时,河面上最后一丝光正在消失,岸边的路灯亮了起来。 第371章 两队合作 夜幕已深,市局大楼的案情分析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白板上,小明已经把所有线索整理得清清楚楚——两张受害者的照片并排贴在最上方,下面是一条条延伸出来的线,连着他们的社会关系、行动轨迹、以及那个共同的交集点:燃美女子拳击散打俱乐部。 一队和二队的人分坐在长桌两侧,邓大勇和吴志远并排坐在主位。 “我先来说说吧。”邓大勇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指着死者曹冬年的照片。 “曹冬年,三十八岁,前南峰电视台前摄影师。两年前因酗酒多次耽误工作被开除,之后一直待业在家。” 他敲了敲白板,继续。 “死亡时间是三个月前,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是溺亡,死者体内的血液酒精含量为每百毫升二百三十毫克——按照咱们的标准,超过八十就是醉酒驾驶,二百三已经是深度醉酒状态,意识模糊,行动能力严重受损。 案发当晚,曹冬年的前妻秦思泉在燃美俱乐部打拳。俱乐部监控显示,她离开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五十分。平时她都是骑共享单车回家,十五分钟就能到。但那晚她没有骑车,而是步行,到家时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她解释说练拳时大腿肌肉拉伤,骑不了车。我们正在排查她可能回家的路线,看看沿途的监控能不能拍到她是直接回家,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曹冬年家里除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母亲,没有其他亲属。社会关系很简单,和他结怨的人也很简单——就是他前妻。离婚前,死者一直对她实施家暴;离婚后,死者也一直纠缠骚扰她,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就有好几条。” 说完,邓大勇看了一眼吴志远。 吴志远点点头,站起来也走到白板前。 “接着我来说一下我们二队手里的这个案子。死者仇易明,二十六岁,乾州省常顺县人,两个多月前来南峰。无业,嗜赌,账户里曾经有过五万块现金存款,来源不明,已经被他陆续取走,大概率又赌输了。” 他顿了顿。 “死者生前有跟踪卫黎的行为。南峰大学的监控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小刘和图侦小组查了近一个月的监控,发现仇易明至少五次出现在卫黎的宿舍楼和教学楼附近,时间点都是卫黎出入的时候。但卫黎本人表示完全不认识仇易明,经初步调查,这两人的社会关系没有任何交集。 至于两名死者身上都发现的那只缺角的獬豸——林昀,你来说说。” 吴志远直接点名林昀。 林昀站起来,拿起那只装在证物袋里的獬豸举高,以便所有人都能看清。 “这是从曹冬年溺亡的河里打捞上来的。和仇易明喉咙里发现的那只,材质、做工、大小完全一致。可以确认是同一个凶手留下的。”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是连环凶手的标志物。” 会议室里非常安静,所有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林昀继续说:“獬豸是上古神兽,能辨是非曲直,以角触不直者。凶手把自己当成獬豸——他认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惩戒那些法律管不了的人。 曹冬年酗酒、家暴,离婚后依然纠缠骚扰前妻。这种行为,法律能管多少?治安拘留几天?罚款几百块?他前妻被打了那么多次,他坐过一天牢吗?” 邓大勇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打断。 “仇易明呢?他现在只是跟踪卫黎,还没造成实质性伤害。就算报警,最多批评教育,连拘留都够不上。至于他为什么要跟踪卫黎,我认为,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多的罪恶。” 林昀的声音沉下来。 “因此,在凶手眼里,这两个人已经‘该死’了。他觉得法律太软弱,司法太无能,正义得不到伸张。所以他站出来,替天行道。” 他放下物证袋,胸有成竹的宣布。 “基于目前的信息,我试着做一个初步的心理画像。”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凶手应该有极强的道德优越感。他不觉得自己在犯罪,而是在执行正义。这种人通常会有某种‘使命感’——他认为自己被选中了,被赋予了这个使命。獬豸的选择不是随机的,它象征着司法公正,说明凶手很可能对法律、对正义有某种执念。 第二,凶手的体能和体格应该不占优势。第一名死者曹冬年虽然是个成年男性,但当时处于深度醉酒状态,几乎毫无抵抗力; 第二名死者仇易明,凶手用的是电击枪先发制人,把人电晕之后才下手——这说明凶手对自己的体力没有信心,怕正面冲突打不过对方,所以选择这种万无一失的方案。 第三,凶手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至少在第二起案件里,现场没有留下指纹和脚印,作案后清理了地面,说明他冷静、有计划、有耐心。这种人不会冲动杀人,每一个步骤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他顿了顿,说出最后一点。 “第四,凶手自己,或者他身边亲近的人,很可能曾经被人伤害、被人欺辱、被人践踏,而那个施害者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这种经历让他对社会、对现有的法律体系彻底失望。他不再相信法律能还他公道,所以他选择了自己的方式。”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邓大勇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板上那两张照片,缓缓开口。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犯。而是一个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的连环杀手。” 吴志远接了一句:“而且他觉得自己做得对。他不会停。现在两个案子能联系到一起的,除了这只缺角的獬豸,就是燃美俱乐部。 曹冬年的前妻秦思泉,是那里的学员。仇易明的女友葛丹,是那里的员工。这个俱乐部,是这两个案子的交汇点。 所以下一步,重点排查燃美俱乐部的所有相关人员——老板、教练、学员、工作人员。一个都不能漏。凶手很可能就藏在这些人的里面。” 钱多多在下面小声嘀咕:“那俱乐部全是女的……” 吴志远没理他,继续说:“另外,仇易明跟踪卫黎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一个从贫困山区来的赌徒,跑到南峰盯上一个富家大学生,这不是无缘无故的。他背后一定有人,或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那五万块钱,就是线索。” 邓大勇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凶手既然自认为是‘正义警察’,那他肯定希望自己的‘功绩’被人看见、被人认可。这种人,忍不住。” 他看向方晓芙。 “晓芙,你和网络安全小组的人一起,盯着各大自媒体平台和网站。不管是大论坛还是小群聊,只要有人讨论这两个案子,尤其是那种‘替天行道’‘该死’之类的言论,都要留意。” 方晓芙点头:“明白。” 邓大勇继续说:“如果他忍不住在网上发声,或者有人在替他宣传——那我们就顺藤摸瓜。” 吴志远看了他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之后,邓大勇对众人下达了命令:“那就分头行动。一队负责对燃美俱乐部相关人员的深入调查;二队负责仇易明这条线,挖出他跟踪卫黎的原因,还有那五万块的来源。” 会议桌两侧的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 林昀缓缓站了起来,吴志远已经走到他身边拍了拍林昀的肩膀。 “赶紧回家吧,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找卫黎的父母谈谈。” 第372章 卫黎的父母 第二天一早,吴志远和林昀直接去了卫黎家。 卫家就住在林昀隔壁一幢楼,顶层,复式,门口的玄关上就挂着一幅油画,估计就是主人卫迪屹的作品。 开门的也是卫迪屹。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服套装,剪裁合体,衬得身材格外挺拔。头发显然刚刚打理过,散发着定型喷雾特有的清冽香气。 衬衫袖口处,一对黑玛瑙袖扣敛着幽深的光泽,手腕上还有一块并不张扬的名表。 岁月在这人的眉宇间沉淀下来了沉稳和从容,再加上他身为画家浸染多年的艺术气息,让这一张方脸小眼都被调和成一种独特的韵味。 他知道找上门的是警察之后非常从容不迫的道,“两位警官,请进。” 卫迪屹带着两人来到了书房,这个房间很大,一面墙是落地书架,另一面挂着几幅画,所有的装潢都考究但不失高雅,彰显着主人的品味和富有。 吴志远直截了当的把手机里仇易明的照片递过去,又把监控里仇易明跟踪卫黎的画面截图也展示给了对方。 “卫先生,你认识这个人吗?” 卫迪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摇头:“不认识。从来没见过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他会跟踪你儿子吗?” 卫迪屹的表情有些僵硬:“不知道。卫黎是个很好的孩子,不会在外面招惹什么坏人。” 说完他就抿嘴不语,似乎对仇易明这个跟踪自己儿子的人漠不关心。 林昀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目光在书房里慢慢扫过。 书架上摆着几个相框——两张全家福,一家四口站在一起,笑容都很标准。大儿子卫黎的单人照有两张,都是穿着运动服、阳光帅气的样子。 其余几张,全是女主人姜菱的照片。有单人照,有艺术照,还有一张看起来年代久远的老照片,照片里是少女时期的姜菱和青年卫迪屹的合照,两人站在一棵树下,姜菱笑得很开心,卫迪屹的表情却有些严肃。 林昀指着那张两人合照,随口问了一句:“看来卫先生卫太太两人这么早就认识了?青梅竹马?” 卫迪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算是吧。”他说,语气有些敷衍。 林昀点点头,换了个话题:“我搬来这个小区不算太久,和您的大儿子卫黎一起打过几次球,倒是没怎么见过他弟弟。” “卫明周六周日都在我画室学画画。”卫迪屹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骄傲,“他很有天赋,比同龄的孩子强不少。” 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幅画,“这是他上个月画的。” 林昀看了一眼那幅画,即使是外行人看来,这幅画的技法确实不错,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算是相当出色了。 林昀赞扬了几句这幅画之后,又感慨道:“卫黎继承了妈妈的优点,小儿子继承了你的绘画天赋,真好。” 卫迪屹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张老照片上,又很快移开。 吴志远又问了几个问题,卫迪屹的回答滴水不漏,表达的中心思想依然是——不认识仇易明,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跟踪卫黎,家里没有跟任何人结过怨。 但林昀看得出来,他在隐瞒什么。只是这个人身份摆在那里,又是第一次接触,不可能一直追着问。 两人告辞出来,走到楼下,吴志远问:“怎么看?” 林昀思索了一会儿,回答:“他对姜菱感情很深,偏爱大儿子,对小儿子很严厉。心里有事,但不是那种会轻易开口的人。” “行,那我们再去找姜菱。” --- 菱画廊开在城南的一条网红商业街上,门面不大,装修高雅素净,很是有一种让俗人都不好意思推门进去的气氛。 姜菱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香芋色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从容。她正在和一位客人说话,看见吴志远和林昀进来,微微愣了一下。 也许是两人的气质一看就不像是会来买画的,她随即对客人说了句“抱歉”,迎了上来。 “两位,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你们的吗?” 吴志远亮出了警官证,姜菱明显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后强装镇定的把两人引进了她的办公室。 起初,姜菱的反应和卫迪屹差不多——先是否认认识仇易明,又解释说卫黎的为人处世应该不会去招惹什么人。但她的表情比卫迪屹更紧张,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捏着椅子的扶手。 直到吴志远告诉她,仇易明已经死了。 姜菱的表情变了。 那一瞬间,林昀清楚地看到她先是愣住了,然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光——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光。紧跟着,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又压下去,最后露出一丝说不清的表情,像是那么一点点悲伤,但更多的还是解脱后的松弛。 “死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死了。”林昀盯着她的脸,“被人杀了。” 姜菱靠在椅背上,手指也不再捏扶手了,但整个人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姜女士,”林昀忽然问,“你是不是给过仇易明钱?” 姜菱的身体又绷紧了,但这次只持续了一瞬。 “没有。”她否认得很快。 林昀没有追问,只是说:“警方会查你最近的经济支出情况,这是常规程序。” 姜菱的脸色微微变了。 林昀换了个角度:“毕竟我们警方现在调查的是命案,有足够证据证明死者生前跟踪过你儿子。按照程序,我们需要正式传唤卫黎到警局,让他再仔细回忆一下,是不是真的没见过这个人。” 姜菱的呼吸急促起来。 “卫黎其实挺好奇为什么会有人跟踪他的,相信他会愿意配合警方找出原因。”林昀又补了一句。 “不要去找他。”姜菱的声音有些紧,“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谁知道?”林昀问。 姜菱不说话了。 吴志远在旁边加了一句:“姜女士,知情不报,后果很严重。如果仇易明的死和你儿子有关,你不说,反而害了他。” “和他没有关系!”姜菱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迅速压下去,“卫黎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他不应该被卷进来。” “那就告诉我们,仇易明为什么要跟踪他。”林昀说。 姜菱咬着嘴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裙。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切。”姜菱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有一个条件。” 吴志远和林昀看着她。 “不要告诉卫黎。”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语气很坚决,“不要让他知道这些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最终,吴志远点了点头。 “我们答应你。在案情需要之外,不主动向卫黎透露。” 姜菱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而通红地双眼此时已经蓄满了泪水。 “我的确给过仇易明五万块钱,因为他一直在要挟我!” 第373章 少女蒙难记 说完这句话以后的姜菱没有再开口,只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旧相册,翻开第一页,递给吴志远和林昀。 照片已经泛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站在一棵梨花树下,片片飘落的梨花里,少女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很甜,身边站着一个高瘦的年轻人,相貌却有点丑,表情很严肃,但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很柔软。 这是和卫迪屹书架上摆放的照片是同一张。 她的手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两张年轻的脸庞,开始了她的述说: 姜菱出生在一个父母都是老师的传统的知识分子家庭,从小家里管得严,但她一直听话、乖巧、不惹事。 后来唯一出格的事,就是在十五岁开始,就喜欢上了卫迪屹!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哪里都不配。他大了姜菱八岁,长得也不好看,甚至还有点丑,家里只有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老父亲,家境很差。 可少女怀春哪会在乎这些俗事? 她只看见他的画,看见他画里的世界。透过这些,她看到了他灵魂深处的美丽,美到她毫不在乎他的长相,不在乎他的家境。 卫迪屹虽然人丑,但心不丑,即使也喜欢眼前这个青春美丽的少女,他依然严词拒绝了对方的示爱,说她太小了,所以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只是一场青春期的冲动罢了。 姜菱却告诉他:那你等我,等我成年。 他大概觉得是小孩子胡闹,也觉得再拒绝会伤害到一个少女的自尊,便随口答应了。 也许是姜菱从小被父母保护的太好了,造成了她极其天真烂漫的性格,她居然把这种类似私定终身的事告诉了父母,想得到他们的首肯。 迎接她的,自然是父母的坚决反对!他们无法想象自己美丽乖巧的女儿居然会昏了头脑,爱上了一个不但丑还穷困的男人! 于是,他们在百般劝解都无法让女儿回心转意后,把她关在了家里。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那个男人。 父母的高压政策并不能让姜菱屈服,在一天下着大雨的深夜里,她从窗户跳了出去! 少女在雨夜狂奔,奔赴她心中的爱人! 可是爱人并不在家,邻居告诉少女,卫迪屹的父亲病危,他应该在医院。 姜菱就往医院跑,而在路上…… 少女的美梦就此断送!因为她被一辆面包车拦住了,从上面下来两个大汉,一把把她抓上了车! 那是人贩子的车! 车子带着她开往外省,开往深山,开往一个充满噩梦的地方! 最终,她被卖给了一个叫仇山根的男人。男人的老婆生儿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家里有个需要人照顾的老母亲,还有个年幼的孩子。 那时,她恰好十六岁! 姜菱想过逃,想过抗争,甚至想过死,都试过,但也都没用。 那个村子藏在深山里面,几乎与世隔绝。好几户人家都有从外面买来的媳妇,所以没有人在乎她们的哭喊,也没有人会帮她们。村里的女人甚至帮着男人看管新来的“姐妹”,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试过绝食。仇山根的老母亲端着粥蹲在她面前,一口一口地喂,嘴里念叨着“不吃饭哪行,不吃饭怎么生儿子”。 她试过逃跑。跑了三次,每次都被抓回来。最后一次,仇山根用绳子把她拴在屋里,拴了整整一个月。 她试过自杀。用碎碗片割过手腕,被发现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给她包扎的时候,面无表情,像在处理一只受伤的牲口。 后来她就不跑了。不是不想,是跑不动了。 仇山根的儿子那时候刚会走路,跌跌撞撞地跑到她面前,喊她“妈妈”。 她看着那张小脸,忽然想起自己也是别人的女儿,想起爸妈还在家里等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他们。 她在那个山沟沟里,待了整整三年。 十九岁那年,警方抓到了当初拐她的人贩子,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村子。 她终于等到了救赎! 回到家的时候,她爸妈老了很多。那扇她曾经跳出去的窗户,被钉死了。她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书桌上还摆着她走之前没看完的那本书。 可是她不是原来的姜菱了。 她的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 她想打掉。医生说不可以。那三年她受了太多的折磨,身体已经被掏空了。打胎的风险太大,可能会要她的命。 那时候她万念俱灰,本以为逃脱了噩梦,却没想到噩梦跟着她一起回来了! 然后卫迪屹来了。 他在她家门口站了很久,见到她的时候,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她的手。 他说他不介意。说那个孩子就是他的儿子。说当年是他不好,那天晚上不在家,才会让她一个人跑去找他,碰到了那些坏人,还说这几年他一直在找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的爸妈也劝她。说他是个好男人,找了这么多年,不容易,还说日子总要过下去,人要往前看。 于是,她倒进了这个男人的怀里......嫁给了他..... 那年冬天,她生下了卫黎。 她给那个孩子取名叫“黎”——黎明的黎。告诫自己,这个孩子不再是暗无天日的噩梦,而是她人生重新开始的黎明。 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再后来,老天爷似乎要弥补她三年所受的苦,她的丈夫卫迪屹的画越来越出名,家也越来越有钱! 她和卫迪屹的儿子,卫明也出生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会一直美好下去,至少姜菱是这么认为的,直到........ “我没想到,仇易明会找来!我真的没想到!”姜菱泪如雨下,“他找到我的时候,和我说仇山根死了,他奶奶也死了,他没有亲人了!但他一直惦记着我,惦记着我这个.....这个母亲!” 说到最后两个字,姜菱的牙都快咬碎了。 “我告诉他我不是他母亲,让他赶紧离开!然后他就露出了真面目,要我给他钱!说如果我不给,他就去找卫黎。告诉卫黎他还有个亲哥哥。告诉卫黎谁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没办法,先给了一万,可他不满足,又要,还要!最后一次,他说要十万。我说没有。他就说——” 她闭上眼睛。 “他已经去见过卫黎了,当然只是远远地见。但如果我不给这十万,下次就不只是远远得见了。” 她捂住了嘴,把痛苦得呜咽努力压在胸腔里,良久她才继续道:“我不得不再去取了钱。等着他联系我,可是......他没再找我!” 她睁开眼睛,看向吴志远和林昀。 “我不敢主动去找他。我怕他又要钱,就这么一直等着……” 她擦掉眼泪,声音很轻。 “我以为他可能是走了。没想到他是死了。” 第374章 我是为了这个家 听完了姜菱的述说,吴志远问:“上周五晚上,你在哪里?” 姜菱回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上周五……画廊要开新展,我一直在加班,当时好几个画廊的员工和我一起忙到凌晨两点多才回家。” 林昀突然问:“仇易明敲诈你的事,你有没有告诉过你丈夫?” 姜菱摇头,回答得很快:“没有。” 林昀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像只是有感而发的一个赞扬:“卫黎虽然不是你丈夫的亲生儿子,但他一定对卫黎很好吧!我看他书架上放的全家福,一家四口看上去非常和谐温馨。” 提到这个,姜菱的表情总算是放松了一些:“是的,迪屹一直把卫黎当亲生儿子看,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当然我们也并没有告诉过他.....他的身世。” “我看他好像甚至还更偏爱大儿子一些?”林昀说,“书架上卫黎的照片放了好几张,小儿子的倒没怎么看到。” 姜菱愣了一下,随即解释:“是明明这孩子嫌自己不上镜,所以拍的照片少一些!况且,迪屹认为明明很有绘画天赋,想好好培养,自然平时严格一些,但两个儿子,他都是一样爱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还有卫黎性格更外向一些,所以跟他爸爸更亲近。” 林昀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 回到警局,吴志远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吩咐:“小明,去查一下卫家的经济支出情况,确认姜菱是不是取了那十五万块钱。过一会儿,估计姜菱也会来做一个正式的笔录,你负责接待一下。” 小明应了一声,转身坐回他的电脑前开始查。 两人刚坐下,小刘就过来了。 “吴队,仇易明邻居那边有进展了。已经确认了,之前去他出租房的女人就是他女朋友葛丹。” 吴志远看着对方使劲冲他眨着的眼,问:“怎么,还有其他发现?” “嘿嘿,的确还有一个情况。案发当晚,有人见过一个陌生男人进那栋自建房。” 吴志远抬起头:“怎么说?” “一个夜场小姐,就住在仇易明楼下,她几乎认识整栋楼的租客。但她说那天晚上恰好她身体不适提前下班回来,在楼道里碰见一个男人上楼。她留意到对方是因为——那个人手腕上戴着一块积家手表。” 钱多多在旁边插嘴:“积家?名牌啊,那可不是一般人戴得起的。” 小刘点头:“对,那小姐说她认得那个牌子,绝对不是住那片地方的人能买得起的,所以记得很清楚!但她没看清对方的脸,当时楼道里太暗了。” 林昀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想起今天在卫迪屹书房里,对方抬手请他们坐下的时候,手腕上露出的那块表。 “积家........?!”他重复了一遍。 吴志远看向他:“怎么了?” “卫迪屹手腕上有一块手表,但当时我没仔细看,现在想想款式挺像积家的。” 吴志远挑了挑眉,刚想说什么,技术科的人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吴队,仇易明出租房里的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他把报告递过来,“房间里的指纹被凶手刻意擦过,大部分都是残缺的。但我们在一个桌腿靠近桌面的地方,提取到了一枚比较完整的指纹。但不是死者的。” 吴志远接过报告,看了一眼。 “有没有比对结果?” 技术科的人摇头:“不在数据库里。需要拿到嫌疑人的指纹才能比对。” “会是凶手的指纹吗?”钱多多兴奋的问,“是不是可以拿去和燃美俱乐部的相关人员比对?” “倒是个主意。”吴志远对这个方案进行了认可。 钱多多却没停下来,继续说:“那个戴积家的陌生男人嫌疑也挺大的。可是他是男人啊,就不是燃美俱乐部的人了!这人会是卫迪屹吗?可他一个大画家,跟燃美俱乐部有什么关联呢?”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这两个案子,一会儿跟俱乐部有关,一会儿又跟卫家有关,怎么觉得乱得很?” 吴志远和林昀都没接话,的确,看似线索不少,但又是一团乱,找不到可以解开案件的那根线头。 几个小时后,小明带来了一个线索! “吴队,卫家的银行流水查清楚了。”他走过来,把平板上的信息展示给对方看,“姜菱名下确实有前后一共十五万的现金提取记录,时间和她说的一致。” 他顿了顿,把页面往下拉。 “但是——卫迪屹名下的账户里,在仇易明死亡那天,有十万的现金提取记录。” “哇,十万,再加上那块表……”钱多多看向吴志远。 吴志远立马道:“看来,有必要请这位大画家回警局问话了。” --- 卫迪屹被带进询问室的时候,姜菱也跟来了。她脸上写满了不安,一直揽着丈夫的胳膊不放,仿佛只要稍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不见。 吴志远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先让一名警员去采集卫迪屹的指纹。 询问室里很快传来卫迪屹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指纹?为什么要采我的指纹?我是来配合调查的,不是你们的犯罪嫌疑人。” 警员耐心地解释这是正常流程,卫迪屹却不买账,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要找律师。在律师来之前,我不会配合任何——” 姜菱第一次见到如此强硬的丈夫,有些不安的拉了拉他,劝道:“迪屹,你别激动!” 卫迪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吴志远这时才带着林昀一起走了进去,在夫妻二人对面坐下,语气不紧不慢。 “卫先生,这都是案件调查的正常流程,相关人员都要采集指纹。你夫人姜女士也需要,你大儿子卫黎如果必要的话,也需要来警局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卫迪屹依然不妥协,微微昂起了下巴一副没有律师到场我不会说一句话的冷硬。 吴志远见他这个样子,反而内心大定,笑着问:“卫先生,你这么抵触,是觉得个人隐私受到侵犯,我们不尊重你这个大画家——还是......其实是心虚?” 卫迪屹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吴志远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准备唬一下他:“我们有证人看见,仇易明死亡那晚,你出现在那栋自建楼。而且,我们的技术人员也在房间里提取到了第二个人的指纹。” 对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妻子姜菱,只见她终于收回了一直揽着他胳膊的双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很大。 在妻子不可思议和震惊,甚至痛心的眼神里,这个中年男人终于妥协了。 “是我。那晚我确实去找过那个混蛋!” 姜菱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什么时候知道他的?” 卫迪屹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盯着桌面。 “你从账户里拿钱的时候。”他说,“账户是家庭账户,所以银行那边也会有提款提示到我这里,我看到你取的是现金!你从来不直接取现金,什么都用手机付。我就……” 他顿了顿。 “我就留了心。况且那段时间你回家总是心不在焉,脸色也不好,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就请了个私家侦探。” 姜菱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个私家侦探查到了仇易明。说他一直在敲诈你。我起初不知道他是谁,但后来……我猜到了。” 他没有说“猜到”了什么,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你不想告诉我,我就装作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但我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敲诈你。所以那天晚上,我取了十万块钱,去找他。” 吴志远突然问:“你几点去的?” “九点半左右。我按私家侦探给的地址找过去,敲了门。他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认出了我——大概是早就知道我是谁。 我告诉他,拿了这十万块钱,马上离开南峰,不要再骚扰我妻子,更不要靠近我儿子。” 他顿了顿。 “他开始还不乐意,嫌钱少。我跟他说,我做到现在这个位置,认识的人也不少。不要以为我收拾不了他。见好就收。” “他什么反应?” “没再说什么,拿过了钱。”卫迪屹转头看着吴志远,“我前后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离开了。走的时候他还在数钱,好好的!我没有杀他!” 姜菱在旁边已经哭出了声。 卫迪屹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很复杂却充满了柔情。 “你别哭,我做这些,是为了你和小黎,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不能被这个混蛋毁了。” 第375章 林昀的心理解析 人满为患的案情分析室里,技术科的警员正在汇报。 “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从仇易明出租房桌腿上提取到的那枚完整指纹,与卫迪屹的指纹高度吻合。可以确认,卫迪屹确实去过现场。” 邓大勇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报告:“看来卫迪屹没有撒谎,他的确去找过仇易明。不过案发现场没有找到那十万块钱,很有可能被凶手拿走了。” 张扬看了邓大勇一眼,很勇敢的发表了不同的看法。 “说不定卫迪屹只说了一半真话。他不但去了,还杀了人,事后把钱又带回去了。 卫迪屹的杀人动机很充分——他爱妻子姜菱,要守护这个家,所以仇易明这个定时炸弹必须被解决掉。何况他年纪比死者大,怕打不过,提前准备电击棒,准备充分!” 方晓芙皱着眉头:“如果没有死者喉咙里的那个獬豸,我也认为卫迪屹大概率就是凶手了。可是......"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的确,凶手是卫迪屹的话,他杀仇易明可以理解,那么又为什么要先杀曹冬年呢?他跟卫迪屹有什么关系?” 张扬摊了摊手:“现在看着卫迪屹没理由杀曹冬年!但不代表真的没理由,说不定只是我们还没查到。” 此话一出,不少人又觉得张扬的话不无道理。 小明忽然开口了。 “我跟乾州省常顺县警方核实过了。当年那起人贩子的案子里,姜菱确实是解救出来的受害女性之一。参与绑架、贩卖的人贩子都被判了刑,但那些买家——”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露出了颇为不屑又无奈的苦笑。 “大部分都没有受到刑事处罚。那个村子里买媳妇的不止仇山根一家,村子里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事,可最后谁也没被追究。” 张扬皱眉:“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小明看了他一眼,解释。 “之前林昀做的心理画像有一条——凶手自己,或者他身边亲近的人,很可能曾经被人伤害、被人欺辱,而那个施害者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这种经历让他对社会、对法律彻底失望,所以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替天行道’。” 他顿了顿。 “卫迪屹也挺符合这个条件的。他爱的人受到了伤害,可那些伤害姜菱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付出了代价。买她的人不也是罪魁祸首吗?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人贩子固然该杀,买家就不该罚吗?” 没有人接话。 小明继续道:“如果卫迪屹知道这些,他会不会心生怨恨?会不会觉得应该自己来替天行道,给爱人姜菱复仇? 你们看啊,他年纪大,长期伏案画画,体能体格不占优势;他能做到省书画协会副会长,不单是画画好,为人处世也必然是有城府,冷静、有计划、有耐心。这两大点也符合林昀的画像设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昀,显然是等待他的表态。 林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卫迪屹符合画像里的很多特征,但我认为他不是凶手。” 邓大勇问:“为什么?” “犯罪心理学里有一种分类,叫‘道德优越型连环杀手’。这种人杀人的动机,源于一种极端的道德优越感。他们认为自己比普通人更高尚、更纯粹,是被选中来执行正义的人。 但这种道德优越感的来源,不是他们享受了世界的善意,而恰恰是他们承受了太多的恶意。 他们在生活中被轻视、被忽略、被践踏,内心积累了大量的不满和愤怒。他们没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处境,于是把这种无力感转化为一种扭曲的‘使命感’——我虽然弱小,但我可以审判那些比我更‘坏’的人。通过杀死‘该死的人’,他们获得了一种在现实生活中从未体验过的掌控感和优越感。” 林昀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用目光环视了一下众人。 “卫迪屹呢?他功成名就,家庭美满,社会地位高,经济条件好。他的人生里当然也有痛苦——姜菱的遭遇就是最大的痛苦。 但他处理这种痛苦的方式,是守护、是等待、是用自己的努力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这种人的道德优越感,是建立在‘我得到了生活的善意,命运的优待,所以我应该回馈世界’之上的。他不会去审判别人,因为他不需要通过审判别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他本身就已经非常有价值,而且这个价值也是被社会、周围的人都认可的。” “所以,”林昀总结陈词,“我相信卫迪屹的确是去给了钱,但他没有杀人。” 说完,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沉稳而笃定,像是在宣告一个已经验证过的结论。 “真正的凶手,在实际生活中应该比卫迪屹不起眼得多,是一个在社会底层挣扎、对这个世界积攒了太多不满的人。他不会像卫迪屹这样站在聚光灯下,他只会缩在角落里,用那只缺角的獬豸,宣判他眼中的‘正义’。 林昀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坚定。 “这种‘正义警察’型的连环杀手,在犯罪心理学中有很清晰的画像特征。 首先,他们的职业选择很有意思。这类人往往会从事一些‘秩序维护’性质的工作——保安、辅警、物业管理员、仓库保管员等。 这些职业的手里或多或少总有一点微小的‘执法权’,但恰恰只是这些微小的权利,在他们手上反而会拿来放大、去为难其他人。 同时,这种人又非常渴望拥有真正的权力。但在现实生活中,他们得到的只有冷漠和不屑。久而久之,这种渴望就会扭曲——既然没人给我权力,那我就自己创造权力。 其次,这类人对受害者的选择。他们会选择那些‘社会公认的恶人’作为目标:家暴者、跟踪狂、性侵犯、敲诈勒索、霸凌者。选择这些受害者,有两层心理动机。”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层,是为了给自己的杀戮行为披上‘正义’的外衣。杀一个家暴男;或者是一个敲诈勒索犯,他不会觉得自己在犯罪,而是在执行‘正义’,从而获得一种自我合理的配得感。”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层,或许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是他内心那个‘伤害过自己的人’的替身。也许他小时候被人家暴过、霸凌过..... 这些愤怒和无助被压在心里太多年,他需要一个出口。每杀一个‘该死的人’,他就在心理上报复了一次那个真正伤害过他的人。” 方晓芙皱着眉头:“所以他不只是在替天行道,而是在替自己出一口恶气?” “可以这么说。”林昀说,“但他自己不会这么认为。他会坚信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被选中的人。 最后一点,这类人非常渴望被看见,被认可!他需要有人认可他的‘功绩’,即使是恐惧他,也是他在现实生活中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存在感! 我打个比方,如果一个保安在岗亭里坐上再多年,也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但当所有人都在谈论他,这种存在感,往往比毒品都能让他上瘾。” 小明突然发问:“那这种人,你认为他平时会是什么样的?” 林昀想了想。 “内向,沉默,不善交际。在单位里是那种存在感很低的人,同事聚餐没人会叫他,领导开会没人会记得他的名字。他可能独居,或者和家人关系疏远。他没有什么朋友,社交圈极窄,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着。” “但他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他对社会新闻、尤其是那些‘恶人逃脱惩罚’的新闻,有超乎寻常的关注。他会收藏这些报道,会在网上匿名评论,会反复看那些受害者的控诉。 表面上,他会表现得特别有正义感,悲天悯人。但这副正义善良的外衣底下,藏着的是一颗极度自大、漠视生命的内里。 他的同情是假的,正义是假的。 真的东西只有一个——他需要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只有站在审判者的位置上,俯视那些被他宣判死刑的人,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第376章 节目回访 南峰市东郊的一片回迁房,房与房之间的间隔很窄,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个紧紧挨在一起的火柴盒。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跟在梁兴身后,镜头晃晃悠悠地扫过随处可见的晾衣架、杂乱堆积在一起的杂物,和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的田园犬。 梁兴三十出头,穿着熨帖的深蓝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摄像机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练过无数遍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南峰电视台的梁兴。” 他伸出手对着镜头挥了挥,声音洪亮又有磁性,一听就是常年吃这碗饭的,“跟着梁兴一起来到《人间冷暖》。咱们这档节目,大伙儿都知道是专门调解家长里短、情侣纠纷、婆媳矛盾——说白了,就是帮那些心里过不去的人,找回良心。”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一点。 “不过今天咱们不是来做调解的,是来回访。 在之前的第三十四期节目里,咱们帮成大爷解决了养老问题。今天咱们啊,就来看看成大爷最近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他朝镜头挤了挤眼,转身带着摄影师往一栋自建楼走去。 虽然说现在玩自媒体的人多了,总能看到这类人,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不过,正在梁兴附近闲聊的几个大妈到底还是被他的话吸引了。 反正也闲来无事,于是便三三两两地跟在了梁兴的后面,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就是这栋,一楼102。”梁兴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对着镜头比了个“嘘”的手势,“事先没告诉他会有这次回访,咱们啊~~~给成大爷一个惊喜!” 他刚想伸手去敲门,却发现门根本就没锁,是虚掩着的。 “哎哟,成大爷心挺大啊,门都不关。”梁兴笑着推开门,一步跨进去,“成大爷,我来看您了!惊不惊——” 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梁兴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摄影师扛着机器跟上来,镜头扫过狭小的房间、倒在地上的椅子、最后定格在正中间的那个人....... 成大爷仰面躺在地上,姿势扭曲,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大张,舌头伸出来,发紫发黑。更诡异的是,他的额头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玉石雕像。 梁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摄影师的手开始发抖,镜头剧烈晃动,最后归于了黑暗......... 门口那几个过来凑热闹的大妈们先是愣住,然后尖叫声此起彼伏地炸开。 “死人!死人了!” “快报警!快打110!” “妈呀,人怎么死了!?” 吓归吓,但仍然有人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屋里。 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妈挤到最前面,手机举得高高的,嘴里还在念叨:“哎哟我的天,这可太吓人了,我得发个朋友圈……” 这就叫遇事不要慌,先发个朋友圈! 而这种想法的人显然不少,顿时挤上来的大妈越来越多,现场乱作了一团。 梁兴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摄影师终于把机器放下,蹲在墙角开始干呕。 ---- 案情分析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名年轻的小警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吴队!邓队!城东出了一桩命案,死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邓大勇皱了皱眉:“命案就命案,你紧张什么?” 小警员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变了调:“发现尸体的是一档南峰电视台的调解节目,当时正在录制。现场还有不少围观群众……那些人拍了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了!网监虽然已经紧急删除了相关内容,但已经传开了。重点是.....重点是.....” 他一着急,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有话快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死者额头上被放了一个玉石小雕像,是缺了角的獬豸!” 邓大勇猛地站起来。吴志远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分析室里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网上现在什么说法都有。”小警员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人说是什么邪教杀人,有人说是变态神经病,还有人说……” “说什么?”邓大勇盯着他。 “说獬豸代表着执法者,这凶手是在.....是在替天行道!” 吴志远瞬间站了起来,道:“走,去现场。” ----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让这幢楼前的走道几乎是水泄不通。 几个派出所民警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一个年轻民警看见邓大勇、吴志远几人是挤进来的,满脸无奈地迎上去。 “邓队,吴队,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围了好几十号人,有的还凑到尸体旁边拍照,好不容易才清了场。但现场估计已经被破坏了……” 邓大勇脸色铁青,摆了摆手没说话。 几人来到102门口,法医姚馨正蹲在尸体旁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工作。 邓大勇转过身,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一个脸色煞白的男人身上,他正和一名警员说着话。 “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邓大勇几人一起走了过去。 梁兴点点头,声音发干:“我是南峰电视台《人间冷暖》的主持人梁兴。今天就是来回访的,没想到……” 他咽了口口水,没再说下去。 邓大勇没有和他废话的打算,直接问:“死者具体情况你了解多少?他为什么会去你们的节目?” 梁兴定了定神,解释:“这个成大爷叫成功,是四个月前到我们节目组来求助的。 他说女儿不理他,也不给他养老。他腿有毛病,干不了活,六十三了,实在是没办法。希望我们出面调解。” “调解成了?” 梁兴点头:“成了。最后他女儿同意每月支付一千八百块赡养费。今天我们是来回访的,想看看成大爷近况怎么样,也算是给观众看看成功调节后的成果。” 邓大勇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女儿叫什么?做什么的?” “成子琼。”梁兴回答,“开拳击散打俱乐部的。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哦~叫燃美。” 第377章 当代獬豸 成子琼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她的脸上没有失去父亲的悲伤,也没有刻意伪装的平静,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坦然。 邓大勇和林昀坐在她对面。 没等警方开口,成子琼先说话了。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让我来这儿。你们想问什么就问。” 邓大勇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挺直接。” “没必要拐弯抹角。”成子琼的语气很平,“成功是我的父亲,但我恨他。每月那1800块赡养费,不过是法律上不得不做的事。如果可以,我恨不得他死。” 邓大勇盯着她的眼睛:“你这么说,不怕自己的嫌疑更大?” 成子琼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微微扯了一下。 “恨是真的,但人不是我杀的。我不会让这个渣男的血脏了我的手。” “昨天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 “在俱乐部练拳。我下个月要参加全省业余女子拳击比赛,最近一直在加练。” “有人证明吗?” “九点半之前,俱乐部的几个学员和工作人员都在,她们可以证明。之后她们走了,我一个人留在馆里。” 她顿了顿,“不过俱乐部里有监控,你们可以自己去看。” 这么看来,在法医姚馨给出的死亡时间窗口里,她既有人证,还应该有监控证明。 邓大勇不得不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恨你的父亲?” 成子琼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呵,他就是个渣男。”她冷笑了一声,“年轻的时候仗着家里有点钱,在外面勾三搭四,养了好几个情妇。把我妈和我晾在一边,宁可把钱给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也不给我妈一分钱。我从小到大的学费、生活费,全是我妈一个人打工挣的。”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他还拖着不离婚,我妈求他放过她,他不肯。说什么‘我外面有人是我的事,你还是我老婆’。就这样耗着,耗到我十三岁那年,他直接离家出走了。听说是和一个情妇一起去了广州,逍遥快活。” 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恨意,但仍然倔强的扬起了下巴,不想让眼眶里的泪水流下。 “我妈一个人打三份工,把我养大。可是.....等我好不容易赚钱了,可以养她了,她却病倒了。我想.....一定是这么多年累的吧,没熬过去,走了......” 邓大勇和林昀都没有打断她。 “那个渣男呢?我妈死的时候他在哪儿?在广州,跟他的情妇在一起,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她眼里含泪的笑着,笑容很冷。 “直到五个月前,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和我诉苦,说他在广州摔伤了腿,落了个残疾,情妇跑了,还把他的钱也全都带走了。所以......他老了,残了,没钱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邓大勇和林昀。 “他不是来和我认错的,是来要钱的!” 林昀在旁边开口:“那你为什么还同意每月支付他一千八百元的赡养费?” 成子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带着明显的嘲讽。 “法律规定的啊。子女要给父母养老,法律写了。可法律从来没写——不配做父母的人,老了以后配不配拿这笔钱!”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压下去。 “那个狗屁节目组来调解的时候,我也想把真相说出来。可他们根本不关心。他们只想拍一出‘父女和解’的戏,只想让观众感动,只想要收视率。他们甚至跑到俱乐部门口堵我,拿着摄像机对着我的学员拍,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不孝女’的标签贴在我头上。”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其实无所谓,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我不能让我那些学员跟着我一起丢人。俱乐部是我全部的心血,不能毁在这种烂事上。” 她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几秒,忽然补了一句。 “所以你们看,网上不是也有人说嘛,有理的找警察,没理的找记者,伤天害理的找调解节目。” 说完这些,成子琼的脸上依然没有愤怒,也没有什么释然。她只是陈述,像在翻阅一本老账本,但账本里的每一笔,都已经跟她再无瓜葛。 从询问室里出来,邓大勇和林昀径直走向案情分析室。 推开门,吴志远和钱多多正盯着电脑屏幕,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钱多多,一脸愤慨,拳头攥得嘎嘎响。 “怎么了?”邓大勇问。 钱多多猛地转过头,指着屏幕:“这个《人间冷暖》节目,真的恶心到家了!那个主持人梁兴,我看他干脆改名叫‘梅梁兴’算了!” 吴志远往旁边让了让,让邓大勇和林昀凑过来看。 屏幕上正是那期调节成家父女矛盾的节目。画面里,成功抹着眼泪,一副风烛残年、老无所依的可怜相。 钱多多点了快进,嘴里不停地说:“你们看看,开头就是成功坐轮椅进场的画面,配上那种煽情的音乐。梁兴一上来就说什么‘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腿脚不便,却被女儿拒之门外’。然后让成功在镜头前哭诉——‘我就想有个地方养老’;‘我女儿不要我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又点了几下,画面跳到调解环节。 “这里更恶心。梁兴追着成子琼问,什么‘你父亲现在腿脚不便,你忍心看他流落街头吗?’; ‘赡养父母是法律规定子女应尽的义务。’; 全程都在带节奏,把成子琼往‘不孝女’的方向带。可成功在外面养情妇、抛妻弃女的事,是一个字都没提啊!” 钱多多越说越气,一拳捶在桌上:“这节目根本不是在调解,就是在演戏!他们只需要一个‘父慈女孝’的大团圆结局,管他什么真相!” 吴志远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现在有些节目,为了博眼球、抢流量,真是脸都不要了。” 旁边的小明接了一句:“也不光是节目的问题。现在大众有信息茧房,只想看他们想看的。媒体不过是投其所好——观众想看到‘不孝女被感化’,他们就拍‘不孝女被感化’。真相?没人关心。” 林昀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定格的画面上:成功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和成子琼那张冷硬倔强的脸,倒真的是大众喜闻乐见的病残老人和所谓的“不孝女”组合。 “成功是个抛妻弃女的渣男。”他缓缓开口,“在凶手看来,这种人‘该死’。” 话音刚落,方晓芙走了进来,她应该是听到了林昀说的话,表情有些复杂的道:“现在可不只是凶手觉得他该死。网上已经炸了。” 她把手里的IPAD放到桌上,屏幕上是某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网上已经有人开始扒死者成功的底,说是他当年抛弃妻女在先,甚至还有人扒出他在广州养情妇、花天酒地的旧事。” 她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还有那个缺角的獬豸,讨论也越来越激烈。很多人已经猜出来这是凶手留下的东西——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网上留言,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执法者,是‘正义的化身’。 有人说‘法律管不了的人,就该有人来管’,有人说‘这个社会欠那些受害者一个公道’,还有人说.....” 她犹豫了一下。 “凶手才是当代的獬豸。” 林昀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评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网安要盯那些爆料的账号,因为有可能就是凶手去掀的底。 另外,凶手一定隐藏这些留言里,他会在每一个支持他的评论里点赞,会在每一个把他奉为‘正义化身’的帖子里喝彩。他需要这些声音,需要有人认同他的‘审判’。这些留言每多一条,他的道德优越感就膨胀一分。 他不会只满足于看,他一定会参与进去。因为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看见、被这么多人认可。” 吴志远沉声道:“晓芙,让网安的人去查,把所有相关话题下的高活跃度账号都筛一遍,尤其是那些从爆料开始就一直在线、不断留言点赞的。” 第378章 没良心的梁兴 方晓芙领命而去之后,邓大勇坐到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先发表了看法:“我看那个成子琼不像凶手。她太坦然了,而且她的不在场证明很容易证实,应该不会搞什么幺蛾子。” 钱多多在旁边点头,又提出另一个疑点:“死者成功的房门和窗户都没有被撬的痕迹,所以凶手大概率是和他认识的,才能让他自己开门。不过——” 他有些不解的皱了一下眉。 “这次的死者成功身上没有电击的痕迹。要不是额头上那个缺角的獬豸,我可能会觉得这跟前两起案子不是同一个凶手干的。” 林昀摇了摇头:“成功年纪大了,腿脚又有毛病,一个六十多岁的残疾老人,凶手不需要用电击棒也能制服。另一方面——” 他看向白板上死者成功的照片。 “凶手越来越自信了。这一次,他直接把缺角的獬豸放在死者的额头上,说明他迫不及待地想被看见,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干的。” 话说到这儿,张扬和小明一起走了进来。 张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语气里带着疲惫:“这次死者成功也是跟燃美俱乐部有关联。但这几天我们一队把燃美俱乐部所有相关人员的底细都翻了一遍,教练、学员、工作人员,连保洁阿姨都没放过——” 他摊了摊手,“真没查到什么可疑的人。” 小明站在白板前,目光在那张关系图上扫来扫去,忽然开口:“也不一定三个死者的共同点就是燃美俱乐部。” 张扬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小明指着曹冬年的照片:“第一个死者,曹冬年。他曾经是南峰电视台的摄影师。” 他又指向成功的照片:“第三个死者,成功。他上过南峰电视台的节目。” 张扬愣了一下:“你是说……共同点是南峰电视台?那这个范围可就大了!电视台那么多人,一个个排查要花多少时间?再说了,第二个死者仇易明跟南峰电视台有什么关系?” 林昀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我赞同小明的观点。仇易明和南峰电视台是否有关联,值得深究。”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仇易明身上还有很多疑点。他是怎么知道卫黎的?姜菱当年被解救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她怀孕了。就算仇易明是先找到姜菱再知道卫黎,那他又怎么找到姜菱的?一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赌徒,无亲无故,是怎么在南峰市找到姜菱的?是谁告诉他的?”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仇易明背后,一定还有人。” 话音刚落,一名警员推门进来。 “吴队,邓队,外面来了个人,说要提供关于仇易明死亡的线索。” 吴志远问:“什么人?” 警员回到:“这人叫杜家辉。他说他是卫迪屹雇佣过的私家侦探。” ---- 接待室里,邓大勇和林昀坐在杜家辉对面。 杜家辉四十出头,长相普通的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但他的一双眼睛,却让人觉得这个中年男人是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惯了的精明人。 他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一坐下就主动开口。 “我是私家侦探。之前卫迪屹雇我调查他妻子姜菱的事。”他的语气诚恳,“我很快查到了仇易明在敲诈勒索姜菱,就把情况告诉了卫迪屹。他付了报酬,这事就结了。”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后来仇易明死了,我也知道。但干我们这行的,见得多,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这事我就没再理会。” 邓大勇盯着他:“那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杜家辉的表情变得微妙了一些。 “今天我在网上刷到城东那个案子,顺手点进去看了,还看到了那个《人间冷暖》的节目。说实话,我虽然也是南峰人,但之前从来没看过这个。但这个节目的主持人梁兴,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想了想,马上就想起来了。之前我在跟踪仇易明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看见他跟梁兴在一家小面馆一起吃饭。两人坐在角落里,说了好一会儿话。” 邓大勇问:“你确定是梁兴?” 杜家辉点头:“确定!可当时我没在意。人嘛,和朋友吃个饭再正常不过的事,也没当回事!但今天刷到那个节目,看到梁兴的脸,越想越不对劲。” 他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解释:“凭着职业敏感,我就觉得吧~~~这事儿得跟你们说一声。” 邓大勇问:“具体是哪一天?还记得吗?” 杜家辉想了想,报了个日期。正是仇易明死前一周左右,也是林昀和钱多多在警告仇易明不要再跟踪卫黎的第二天! 林昀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日期,又问:“他们聊了什么,你听见了吗?” 杜家辉摇头:“隔得远,听不清。但两人看上去挺熟的,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下了一桩心事。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是觉得这事不对劲,至于有没有用,你们警察自己判断吧。” ----- 接待室里,梁兴坐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他以为这只是一次例行的笔录——毕竟成功死了,他是发现者,又是节目主持人,来警局说明情况是正常的流程。 没想到邓大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的面前。 “认识这个人吗?” 梁兴低头一看,笑容僵了一瞬。照片上的人是仇易明。 梁兴的眼睛快速的眨了一下。 邓大勇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10月14日晚上六点半,有人在一家叫兴旺的沙茶海鲜面馆,看见你和仇易明一起吃饭。所以,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我的问题。” 梁兴的笑容变得尴尬起来,搓了搓手,干笑了一声:“是,是认识,朋友一起吃个饭而已。” “朋友?”邓大勇盯着他,“你一个南峰电视台的主持人,怎么会认识一个外地来的无业人员?他连工作都没有,你们俩怎么成的朋友?” 梁兴舔了舔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我来南峰之前,是在乾州省的一家地级电视台做的。我是乾州人,跟仇易明算是老乡。” 邓大勇眼睛一瞪:“乾州人在南峰多了去了,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 梁兴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沉默了几秒后,终于开口。 “我之前在乾州的电视台做一档节目,叫《我来帮你找!》。我是主持人,也负责节目策划,筛选来求助的人。 那档节目跟现在的《人间冷暖》差不多,但主打的是寻亲——找失散多年的亲人,或者失联的童年好友、初恋什么的。” 他看了邓大勇一眼,又低下头。 “仇易明来找过我。说他找离家出走的继母,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一直很想她,父亲也快死了,临终前想找到这个妻子。我当时觉得这个内容不错,就让他上了节目。” “找到了吗?” 梁兴摇头:“当时没有。后来我来了南峰工作,这事就被我扔到脑后了。做节目的都知道,能找到的本来就是少数。” 他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可两个多月前,有人给我发了封电子邮件,说起那期《我来帮你找!》,说姜菱可能就是仇易明要找的继母。我念着仇易明找了这么多年,就通知了他。那次吃饭,是他感谢我帮他找到了继母。” 林昀坐在旁边,一直在观察梁兴的表情。他说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眼神闪烁,一条腿不停地抖。 “你会有这么好心?”林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梁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你通知仇易明,是想借此录一期《人间冷暖》吧?” 梁兴的脸涨红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干笑了几声:“也……也的确是有这个想法。多年不见的母子相见,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确实挺有噱头的。但仇易明当时不想录,说姜菱现在身份特殊,估计不会答应。” 林昀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小小的接待室里炸开。 “梁兴,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到现在了还不说实话!” 梁兴被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缩。 林昀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跟你节目相关的两个人——仇易明和成功——都被人杀了。凶手觉得他们该死。而你,帮他们颠倒黑白、煽风点火的帮凶,就不怕凶手也找上你?” 梁兴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只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只是为了节目效果,做了些剪辑而已。那些事跟我没关系啊……” “那你把真相说出来。”林昀指着接待室的门,“不说,你现在就可以走,然后把你这些话告诉凶手,看他信不信你!” 梁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看了看邓大勇,又看了看林昀,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我说……我全说。” 他咽了口口水。 “仇易明一开始确实不想录节目。但那天他来找我,又说想录了。他告诉我,姜菱当年其实是被拐卖到他家的,在他家待了三年,后来被警方解救了。 他还说,姜菱现在身份尊贵,是省书画协会副会长的妻子。为了掩饰当年被拐卖的丑事,她已经给过他钱了。但他发现最近似乎被人盯上了,昨天甚至还有两个警察警告他,他就觉得吧~~~自己再找她要钱风险太大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个警察。 “他想通过节目来最后讹她一笔。他说,上了节目,她和她老公为了面子,肯定不会说出真相。到时候节目怎么拍,还不是我们说了算?而且一旦上了节目,卫家就再也摆脱不了他了。” 邓大勇听的脑门上的神经都突突的,拳头在桌下也攥紧了。 林昀看着梁兴没有丝毫愧疚的脸,第一次觉得,仇易明也挺该死的。 “后来呢?”林昀的声音冷得像冰。 “后来……”梁兴缩了缩脖子,“后来我就同意了。回去准备怎么拍这期节目才最有效果。结果还没等准备好,仇易明就死了。那期节目自然也就拍不了了。” 他抬起头,一脸无辜。 “警官,我真的就只是想提高一下收视率。那两人怎么死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第379章 南峰电视台 听完梁兴的供述,林昀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也没说话,可他的脑子却一直在动。 梁兴的节目算是把仇易明和成功联系到了一起,但曹冬年呢? 于是,他又从文件夹里抽出曹冬年的照片,推到梁兴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梁兴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认识。这人以前是南峰电视台的摄影师,叫曹冬年。酗酒,还家暴,台里上上下下都知道。” 邓大勇挑眉:“哦,怎么会大家都知道的?” 梁兴解释:“他还没被开除的时候,他老婆来过台里找领导诉苦。这女人当时来的时候,手上打着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求台里出面管管他。 这副样子一来,根本不用领导往外说,大家就都知道了。所以台里几乎人人都知道曹冬年是什么货色,也都挺看不起他的。” 说完他又立刻补充道:“不过他跟我的节目可没什么关系啊,也不是我们组的摄影师。” 林昀点点头,把照片收回去,话锋一转:“仇易明重新找你录节目这事,你跟谁提过?” 梁兴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们节目组的制作成员,还有几个上级领导。这种事瞒不住他们,得让他们知道,才能把节目拍出效果。” 林昀微微眯起了眼,问:“那这些人里,有没有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性格内向、不善交际,平时存在感很低,没什么朋友,但对社会上的不平事特别关注,且表现得特别有正义感的人?” 梁兴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没有。我们组里那些人,都不是你说的那种。” 林昀又问:“那他们会不会把仇易明这事说出去?” 梁兴的表情变得有些不确定:“一般不会。这种节目播出之前都要保密,不然谁还来看?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我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守口如瓶。” --- 回到案情分析室后,林昀对吴志远和邓大勇道:“这么看,凶手肯定和南峰电视台有关,也跟燃美俱乐部有联系。 曹冬年做的事,南峰电视台和燃美俱乐部的人几乎人尽皆知; 成功的事,上过节目,而且节目组的人也来过燃美俱乐部采访——所以两边的人也都知道; 唯一没被太多人知道的,是仇易明。但凶手知道!这说明他一定跟《人间冷暖》节目组的人有关系——要么凶手就是节目组的人,要么就是从节目组的人那里听说了这件事。” 钱多多在旁边插嘴:“那你怎么不怀疑梁兴?” 林昀看了他一眼:“梁兴是那种追名逐利的虚伪小人。你让他颠倒黑白、煽风点火,他在行。你让他杀人.....” 他鄙夷的轻哼了一声,“他没那个胆子。另一方面,凶手在生活中是一个不被他人所'看见'的人,所以才会渴望被看见,被关注!但梁兴,他是主持人,是一个一直被大众所‘看见’的人,所以他不会有这种需求!” 钱多多想了想,觉得也是。 林昀继续说:“我想去一趟南峰电视台,当面见一见《人间冷暖》节目组的所有相关人员。当面聊几句,看看有没有符合心理画像的人。” 钱多多则一脸担忧:“咱们这么直接去电视台,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凶手就是节目组里的人,咱们一露面,他跑了怎么办?” 吴志远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但很笃定:“不打这一下,蛇一直缩在洞里,你怎么抓?他动了,我们才能看见他往哪儿跑。” 他转过头,看向林昀。 “我相信林昀的判断。况且一个节目组,上上下下最多也就二十来号人,实在不行,申请警力一个一个盯。他跑不了。” 钱多多见自家队长都这么给力了,当然不会再说什么。 吴志远又看向邓大勇,对方想也不想的点了点头。 于是吴志远立马说,“那我们现在就去。” --- 吴志远和林昀、钱多多赶到南峰电视台的时候,台领导已经接到了市局的通知,态度出奇地配合——毕竟一个节目组连着牵扯出两条人命,谁也不敢怠慢。 会议室很快被腾了出来。 台领导亲自出马,把《人间冷暖》节目组所有成员以及知道仇易明那期节目的几个领导,差不多十五个人,全部叫到了会议室里。 这些人里有的坐立不安,有的则相互之间在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但依然也有低头刷手机的。 林昀站到了会议室的最前面,吴志远和钱多多则站在一边。 “各位,”林昀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今天请你们来,是警方需要你们的帮助。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已经听说了,上过你们节目的成功,和本来要上你们节目的仇易明都死了。凶手在尸体上留下了标志物,把自己的行为称作‘审判’,而不是在杀人,是在替天行道。”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林昀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经过我们警方的分析,认为这个凶手可能就是,或者曾经是和你们南峰电视台相关的人。” 此话一出,顿时让所有人都颇感惊讶,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有几个女人还用手捂住了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林昀把这些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然后继续。 “他的年龄应该在三、四十岁之间,身材瘦弱,性格内向,不善交际,在单位里存在感很低。你们同事之间聚餐不会叫他,领导开会也记不住他的名字; 他没什么朋友,大部分时间一个人待着,可能独居,也可能和家人关系疏远。他做着一份不起眼的工作,手里有一点微小的权力,但他非常渴望被看见、被认可; 他对社会新闻、尤其是那些恶人逃脱惩罚的新闻,有超乎寻常的关注; 平时的他,会表现得很正义,很有同情心,让你们觉得他是一个正义感爆棚的人。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有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渠道从你们当中的某一人那里,得知了你们曾经策划过的,仇易明那期的节目内容。”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开始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若有所思。 林昀站在前面,目光一刻也没有停。很快,他就注意到角落里靠墙站着的一个男人——三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一开始他的姿态还算放松,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墙上。但随着林昀的描述一点一点展开,他的身体慢慢站直了,双手放下来,微微歪着头,眉头越皱越紧。 更关键的是,林昀注意到,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偷偷瞄向这个男人。他们的动作很快,一闪而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这个男人的反应。 显然,这些人的脑子里应该已经有了答案,但这个答案和男人有关。 于是林昀决定再说几句。 “也许你们脑子里已经冒出了一个名字,但你们还不确定,或者不敢说。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个凶手已经杀了三个人。他手里已经有三条人命了,你们的沉默,就是在帮他。” 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所有人。 “如果你们想到了谁,请举手。没有证据也没有关系,只要你们觉得‘有可能’,就够了。” 没有人动。林昀没有催,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角落里那个男人举起了手。 “我……我觉得是....是........”他的声音不大,但依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昀看着他,声音平稳。 “谁?” 那个男人舔了舔嘴唇,迟疑了一下:“他……他..... 他是我表弟,岳东升,曾经是我们电视台的保安。” 第380章 岳东升 其他人被请了出去,只留下那个男人独自面对警方。他有些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摸了把脸,主动开口:“我叫王铮,是《人间冷暖》的策划。我说的那个岳东升,是我表弟。” 他顿了顿,像是在考虑该怎么交待。 “他那个保安的工作,是我介绍来的。但其实说实话,我俩关系并不好。我是看在我二姨的面子上才帮他的。” 王铮叹了口气,“我跟他其实都不是南峰本地人,他来了之后倒是和我一起合租了一套房子,算是搭个伴。但他这个人吧~~~从小就脾气古怪,内向,不合群。 他十八岁那年征兵落选之后,脾气就更怪了。对周围的事总是特别愤慨,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 他举了个例子。 “有次在老家,他看见邻居打孩子,二话不说冲上去就跟人家干起来了。其实人家就是正常管教,小孩子不听话抽几下在我们那再正常不过了。他非要跟人家杠,说对方虐待儿童,搞得邻里关系特别紧张。” 林昀问:“他小时候被家里人管得严吗?” 王铮想了想回答:“我二姨父喜欢喝酒,喝多了呢就动手,打我二姨,也打他。不过我二姨也不是吃素的,你敢打我,我就打回去。俩人经常在家互殴,闹得鸡飞狗跳的。” 他摇摇头,似乎不太想提亲戚的糗事。 吴志远问:“那他来电视台之后呢?” 王铮苦笑了一下:“更不合群了,保安组那些人有时候晚上会一起买宵夜吃,从来不叫他,他自己也不去,就一个人待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他怎么知道成功和仇易明这些事的?”林昀忽然问。 王铮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他知道我做的这档子节目是搞什么的之后……就....就经常来问我。” 王铮低下头,“一开始我也不想搭理他。但说实话,我在节目组干这几年,心里也挺憋屈的。有些事,你们也知道了吧!为了节目效果,难免要……美化一下,或者剪掉一些不该剪的东西。我其实不太认同的,可为了这份工作.....也只能....." 说着他又是苦笑的摇了摇头,才继续道:“我心里不舒服,又没处说,有时候回到家,他来问,我就跟他说了,就当是……倒倒苦水吧!” 他抬起头,看了林昀一眼。 “我觉得他也没什么朋友,应该不会到处说,就把他当个树洞了!” 林昀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 吴志远在旁边问:“他后来为什么不干了?” 王铮的表情更不自在了。 “五个月前的事。副台长的老婆来台里,被他拦在门口了。”他叹了口气,“按理说,进我们台里的大楼确实要证件。可她是谁啊?副台长的老婆,谁不认识?岳东升也见过她的,非要人家出示证件,没有就不让进,还非要副台长亲自来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事闹得挺难堪的。保安组长赶紧过来,让他走开,把人放进去了。他还嘴硬,说什么‘照章办事’,把他组长气得不轻。 我后来就说他,在职场上,有时候要懂得变通,你又不是不认识她?真要照章办事,你这个工作还是我走后门给你要来的。按规矩,你身高才一米六八,根本达不到电视台招保安的要求。” 他再次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是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我那是气话。没想到他当场就和我说不干了,转头就去办了离职手续。我本来就看不惯他,觉得他脾气犟、认死理,也懒得劝。不干拉倒,省的让我在台里丢人现眼!” 林昀问:“他离开电视台之后,去哪儿了?有工作吗?” 王铮点头:“有的,也是托人介绍的,当了城管。不过不是正式编制,只是个合同工,协管。” “城管?哪个街区的?” “城南的蓝阳街区。” 说完的王铮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上次我们节目组去采访成功女儿的时候,在燃美俱乐部附近,我还看到过他呢。” 吴志远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邓大勇的电话。 “老邓,锁定了一个人。岳东升,男,三十二岁,原南峰电视台保安,现为蓝阳街区城管协管。让小明马上查一下他的工作地点,看看人在不在那儿!” 电话那头邓大勇应了一声,挂断了。 三人带着王铮在会议室里等了不到十分钟,小明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吴队,联系过蓝阳街区城管办事处了。他们说岳东升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没请假,也没人联系得上他。” 吴志远脸色一沉,立马转头问王铮:“你们住在哪儿?” “就在附近的台湖新村。” --- 王铮领着三人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时手有些抖。 “他住那间!”王铮指了指朝北的那个小房间。 吴志远推开门。 最多只有十平米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靠墙放着一个简易书架。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什么也没有,像是刻意收拾过。 林昀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排书架上。 书架不大,塞得满满当当:《东方快车谋杀案》、《消失的13级台阶》、《沉默的证人》.....一本本,全是侦探类书籍。 “这家伙没少研究啊。”钱多多在旁嘟囔了一句,然后开始四下翻找,很快...... “吴队,林昀,过来看。”钱多多蹲在床边,从床底板下摸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现金,码得整整齐齐,粗略估计得有十万块。 “这会不会就是卫迪屹给仇易明的那十万?从银行提取现金的时候,银行都会记录钞票上的编号,一核对就知道是不是了!” 吴志远点点头,没有打断他。 钱多多接着翻找,拉开了桌子的抽屉,里面只有几件杂物,貌似没什么特别的。他又拉开下面一个抽屉,合上的时候发现抽屉推到底,比柜体短了一截。 他立刻把抽屉整个抽出来,往里看,有一个用胶带固定着的黑色物体。把它取出来,发现是一根电棍。 “电棍啊!”钱多多欣喜的把它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证物袋里。 接着,他把衣柜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最后连底板都掀开了。 “有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兴奋。 一个抽屉的反面底部,用透明胶带贴着一个手机。他小心翼翼地撕下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这型号……应该是仇易明的吧?” 吴志远接过手机,装进证物袋里。 钱多多没有停手,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那个招财猫摆件上。那只猫不大,釉面粗糙,一看就是地摊货。他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对。 他把招财猫翻过来,底座是空的,里面塞着一团旧报纸。报纸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底下是一堆雕刻工具——几把不同尺寸的刻刀、一块磨石、几片砂纸。还有几个已经雕好的小物件,被旧布裹着,塞在招财猫的肚子里。 钱多多把它们一一取出来,摆在桌上。 两个缺了角的獬豸。 和现场发现的那三个几乎一模一样。 吴志远和林昀一起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吴志远这才转头看向钱多多,忍不住夸赞:“行啊,藏得这么好的东西这么快就都被你找到了。” 林昀也是在旁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必须手动点赞啊! 钱多多拍了拍手上的灰,嘿嘿一笑:“警校有专门的搜查课,我那时候拿了第一。” 岳东升不在家,但他藏起来的这些东西,已经足够让警方抓捕他了! 吴志远站起来,掏出手机。 “发协查通报,全市搜捕岳东升。”他顿了顿,“还有——通知所有车站、码头、高速口。不能让他跑了。” 第381章 你不配 回到警局,小明已经把所有信息汇总完毕,可他脸上的表情不太乐观。 “岳东升名下的手机,三天前就关机了,没法定位。而且,他并没有任何的购票记录——飞机、火车、长途汽车都没有。全市注册登记的旅馆也没有他的入住信息。这人很有可能已经藏匿起来了。” 钱多多皱着眉:“南峰市这么大,他要是躲进哪个旮旯角落里,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 吴志远正要说话,方晓芙推门进来,脚步很快,手里抱着一个PAD。 “有发现了。” 她把PAD放在桌上,屏幕上是某社交平台的页面。 “我和网安小组一直在盯着案件相关的帖子和评论。终于锁定了一个IP——他是最早开始爆料成功抛妻弃女内幕的账号,也是持续给那些‘当代獬豸’言论点赞、带节奏最活跃的一个。所有关于‘正义执法’‘该死的人就该死’的帖子下面,都有他。” 她把页面往下拉,露出一串IP地址数据。 “这个IP地址,在城南一个城中村里。登记的地址是一家小杂货店。但我们查了,那家杂货店后面可能藏着一个黑网吧。” 邓大勇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 “不管这个家伙是谁,我带人先去看看。” --- 城南的城中村,巷子窄得连车都开不进去。邓大勇带着一队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那家杂货店的门面很小,卷帘门半拉着。邓大勇使了个眼色,两个民警从侧面绕到后门,他带着人从正门进去。 杂货店里只有一个老头在看电视,看见一溜警察进来,吓得立刻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还没等他开口,一名警员已经控制住了他。 邓大勇带人继续往后走,穿过一条窄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推开之后,一股闷热的空气夹杂着汗臭、烟臭扑面而来。 就在这个二十来平米的房间里,挤着七八台旧电脑,各种电线、网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地上。几个年轻人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完全没有察觉到警察的到来。 最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男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社交平台的页面。他的手指还在鼠标上,页面停在一个帖子的评论区——最新一条评论写着“獬豸有角,专触不直之人。法律管不了的,他来管。” 即使还有一段距离,邓大勇已经认出来此人正是岳东升! 男人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评论,那些赞美“当代獬豸”的留言,那些说“该死的人就该死”的跟帖。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邓大勇向身旁的两名民警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夹击,就把岳东升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岳东升,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跟我们走一趟。” 诡异的是,岳东升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只是在被带走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他最新点赞的评论:这才是真正的正义! ------ 审讯室里,岳东升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他的双手被铐在桌面上,但神态自得的像是在参加一场新闻发布会。 “岳东升,”吴志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曹冬年、仇易明、成功,这三个人,是你杀的?” “是我。” 回答的声音不大,然后岳东升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 “他们该死。” 吴志远没有接话,岳东升自己说了下去。 “曹冬年,酗酒、家暴,把老婆打得骨折,台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他老婆来台里求助的时候,手上打着石膏,半张脸都肿了。可是,电视台里那些领导帮到她了吗? 成功,在外面养情妇,抛妻弃女,老婆就算是死了也都不回来。老了残了,被情妇甩了,又跑回来找女儿。法律居然还支持这种人能拿到儿女的赡养费? 仇易明,那就更该死了。他爹买来的女人,被他爹糟蹋了三年。他长大了不想着赎罪,反而拿着这事去敲诈勒索。这种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就是在浪费空气吗?” 吴志远没有和他讨论这几个人是不是该死,而是沉声问:“你是怎么杀死他们的?” 岳东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讲一件日常工作。 “曹冬年最简单。我跟踪了他几天,趁着他喝醉,在河边晃悠的时候,就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他就下去了,没费什么力气。” 他回忆了一下仇易明的事。 “仇易明费了点功夫。我骗他说我是《人间冷暖》节目组的人,上门来告诉他已经准备好的节目录制的事。他一听就开了门,和他说到一半,他要上厕所。我就跟过去用电棍电晕他,再勒死的。” 他说到成功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成功更容易。我骗他说我是节目组来回访的,看看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他高兴得不行,又是倒水又是递烟。杀他的时候我都没用电棍,就直接掐死的。” 吴志远盯着他,语气沉下来:“你以为你是谁?正义的化身?你这不是替天行道,是私刑。法律在那摆着,该判的判,该罚的罚。你凭什么替法律做决定?” 岳东升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但依然不以为然。 “法律?”他冷笑了一声,“法律管了曹冬年吗?管了成功吗?管了仇易明吗?他们逍遥法外害人的时候,法律在哪儿?” 吴志远摇了摇头:“你只是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决定谁该死谁该活——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岳东升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一直沉默的林昀忽然开口了:“你当年征兵落选,不只是因为身高吧?” 岳东升有些恶狠狠的看向他。 “你把自己当成獬豸,当成正义的化身。可你忘了,真正的獬豸,是神兽。而你呢?” 林昀的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你只敢杀一个喝醉酒的酒鬼,只敢杀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杀仇易明还要用电棍,因为他比你壮、比你有力气。你连正面对抗的勇气都没有。你只敢在暗处下手,只敢挑那些最弱的人——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个懦夫。 归根结底,你不过是一个身材矮小当不了兵、连一个电视台保安的工作也要亲戚介绍、也当不了正式编制的城管,只不过是一个合同工,所有人记不住的名字的loser。 哦,我忘了,你大概率学习成绩也不好,知道loser这个英文的意思吗?就是失败者!” 林昀发出了几声嗤笑,接着道:“你还觉得自己是獬豸?獬豸是正大光明的执法神兽! 而你呢?你只敢躲在黑网吧里,用匿名账号给自己点赞,在那些评论里找存在感,充其量不过是一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只敢在阴暗的角落里窥探别人的人生,用别人的不幸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还有,即使你看了那么多的侦探小说,也改变不了你被我们警察抓住的事实。你杀再多的人,也永远只是个失败者。” 岳东升的呼吸急促起来,嘴唇微微发抖。 林昀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 “那几个人是有错。但执法的人,不会是你,因为你根本就不配!” 岳东升猛地想要站起来,却被铐在桌上的铁链拽住,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你凭什么说我不配!!” 他的声音终于变了调,那张一直维持着“正义使者”面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困兽般的表情。胸口剧烈得起伏着,瞪大的双眼里满要把对面的人生吞活剥的戾气,早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骄傲和从容。只剩下一个被戳穿了所有伪装的人,在审讯室里,对着自己的回声发怒。 第382章 那封邮件 岳东升被带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他们该死”、“我是替天行道”,但没有人理会他。 警方掌握的物证已足够,再加上他自己亲口供述的作案经过。即使他再怎么叫嚣无罪,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昀靠在椅背上,脑海里系统熟悉的机械女声再度响起: 【恭喜宿主抓到凶手岳东升,成功完成此次任务:獬豸之角; 主线任务——蒙眼的忒弥斯,完成进度已达3/3; 任务奖励:1.犯罪地理学技能提升至Lv.6; 2.变态人格类型鉴定技能提升至Lv.8。 凶手岳东升留下的獬豸,角是缺失的。他认为法律缺失了惩戒罪恶的角,社会缺失了维护正义的角。但他忘了,獬豸的角从来不在一个人手里。 正义女神蒙着眼,不是因为看不见,是为了不被表象迷惑,不被偏见左右。 但让她维持公正的,从来不是她的神性,是每一个坚守岗位的执法人员,每一个在黑暗中寻找真相的人。 女神的天平不会自己平衡,正是这些人用尽了全力,才让它不倾斜。 而你,宿主——也是其中之一,系统很荣幸和你一起努力!】 林昀听着系统难得的多言和夸赞,颇感欣喜,但欣喜之余,他仍觉得这个案子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于是,林昀去找了小明。 “小明,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梁兴说是有人给他发了一封匿名邮件,告诉他姜菱可能就是仇易明要找的继母。你能查得到,发这封邮件的人吗?” 小明看了林昀一眼,随即点点头。 不过一个多小时,小明就有了结果。 “查到了。发邮件的账号的确是匿名的,但IP地址显示——”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是南峰中学图书馆的网端。” 林昀愣住了。 南峰中学!?这不是卫黎的弟弟卫明就读的学校吗? “我知道了。” 小明看着林昀,欲言又止,最终没问什么。 --- 第二天傍晚,南峰中学放学的时候,林昀站在校门口。 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卫明是一个人背着书包低着头,脚步很快,像是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林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卫明?” 卫明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你哥卫黎的球友。”林昀把警察证打开给他看,“也是警察。” 卫明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漠,淡淡的道:“警察证也可能是假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反正我不认识你。” 他绕开林昀,继续往前走。 林昀没有追上去,只是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我知道那封邮件是你发给梁兴的。” 卫明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林昀,像一根被冷风吹僵的草。 “能谈谈吗?”林昀问。 沉默了很久。卫明终于转过身,点了点头。 --- 学校附近的一家肯德基里,卫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林昀给他买的一杯可乐。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卫明努力维持着语气里的平和,但抠着吸管外包装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林昀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他的脸,和卫迪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放学的时候,大多数的学生都是结伴而行,唯独他一个人走出来。姜菱也曾说卫黎性格外向,却没提小儿子,大概也不需要说。 于是林昀道:“现在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你妈妈那些过往的,也不想知道你是怎么猜测你哥哥卫黎的身世的,这些都不重要。” 卫明有些意外,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但有些事,你以为的不一定就是事实。你以为你爸不知道?你以为你爸妈更偏爱你哥? 其实你爸对你非常用心。他只是把用心放在了严厉上,因为他觉得你有天赋,值得他花更多心思。他在书房里挂着你的画,跟人介绍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没有谦虚只有骄傲!” 卫明的眼皮颤了一下。 “你妈也是爱你的。”林昀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你的出生,对她来说是一种救赎!恰恰是因为有了你,她心里那些缺口才都被补上了。你是她生活圆满的证明。” 他停了下来,问:“你怎么忍心打破它?去伤害一个已经被伤害过那么多次的女人?” 卫明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是无意间听到外公外婆在那里说的,他们以为我睡着了……说了很多。关于我妈,关于我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是嫉妒我哥。他长得好看,人缘好朋友多,谁都喜欢他。可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停顿里装满了这些年从没和任何人袒露过的心声。 “我有一次刷手机,看到梁兴以前做的那个节目。仇易明在节目里说要找继母,我一看就猜他说的是我妈。”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眼里满是后悔:“可我没想伤害妈妈。我就是……一时冲动。发完那封邮件我就已经后悔了啊!” 林昀沉默着,看着眼前这个十四岁的男孩,看着他那张不太好看的脸,那些无处安放的委屈和嫉妒。 “你觉得你长得不好看。”林昀说。 卫明抿了一下嘴,没有否认。 “你见过你爸年轻时的照片吗?” 卫明愣了一下。 “你爸年轻的时候,也长得不好看。我甚至觉得他比你还丑点!但他是我见过的人里,少有的专情、善良、还这么有才华的人。他不需要靠脸吃饭。他靠的是自己手里的画笔,靠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你妈当年看上的也不是他的脸,是他的心!你外公外婆最后认可的,也是他的品行和能力。” 他看着卫明的眼睛。 “你继承了他的绘画天赋,那能不能也继承他的其他东西?你爸用自己的能力保护了你妈,保护了这个家。总有一天,你也需要用自己的能力,去保护他们。” 卫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没有哭出声。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 “你会把这事告诉他们吗?” 林昀摇了摇头。 “不会。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等有一天你真正长大了,真正能扛起这个家的时候,你自己告诉他们,亲口说。” 窗外的夕阳已经把街道染成暖橙色。 卫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那杯没动过的可乐端起来,喝了一口。 第383章 赵家姐妹 省里对于南峰市局能成功破获岳东升连环杀人案的嘉奖通报下来的时候,邓大勇正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文件。他盯着那行“集体三等功”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冲着队里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的队员们喊。 “别走别走,都别走啊!开个会。” 张扬在旁小声嘀咕:“都要下班了,还开什么会……” “开什么会,开怎么把钱花掉的会!”邓大勇难得笑出一脸褶子,“好消息,奖金到手了!这回也算是我们一队二队通力合作破的案子,不如一起搞个团建吧!” 方晓芙从电脑后面探出头:“邓队,团建去哪儿啊?最好有的玩有的吃啊!” “那必须的啊!对了,晓芙啊,你帮忙安排安排?”说着,邓大勇朝她大手一挥,“钱方面不用省,玩痛快点儿吃好点儿!” “好呀,包在我身上!”方晓芙立马接下了这个任务,说完又朝着其他人喊,“你们有什么建议啊?都和我说说!” “晓芙姐一向最会安排了,你说什么都行!”张扬立马拍起了彩虹屁。 众人也纷纷附和,顿时让方晓芙笑靥如花的拿起手机研究起来。 方晓芙办事效率向来高。周五下班前,通知就发到了每个人的手机上:周六上午十点,南峰郊外打一场真人CS彩弹,旁边就是一家网红农家乐餐厅,玩完直接开吃。 “对了,到时候还有交警队的人一起。”方晓芙在办公室里解释,“我警校同学王蓓在交警队,他们也在搞团建,一起包场地的话费用能便宜不少。” 张扬顿时来劲了,提议:“还有交警队的人?那不如来个刑警队大战交警队,看看谁厉害?!” 方晓芙笑了:“交警队这次团建是带家属的,所以一部分人可不是警察。我们打他们,是不是不太公平啊?” 张扬依然没有放弃,“那就混编分队,不就公平了?” 邓大勇在旁边泼冷水:“你先把靶子打准再说。” --- 周六的郊外,天蓝得不像话。 彩弹场在一片树林里,轮胎垒的掩体、迷彩网、充气障碍,布置得有模有样。刑警队到的时候,交警队的人已经在了,一群人在场地边上换装备。 方晓芙跑过去跟一个短发女青年说话:“王蓓!你们来多久了?” “刚到。”王蓓回头冲交警队的人喊,“都过来!认识一下刑警队的兄弟姐妹!” 两边人马凑到一起,互相点头握手,场面像极了某种奇怪的联谊会。 林昀站在人群后面,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的人。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女人,一张清秀的脸,不正是赵警官的女儿赵旻吗? 他走过去。 “你好,我是林昀,刑警二队的。” 赵旻礼貌的回道:“你好,我是赵旻,交警队的。” “你父亲是赵光耀吧?” 赵旻愣了一下:“你认识我爸?” “他帮过我妈。”林昀解释,“很多年前。那时候我还在闵江,他帮了我妈妈一个大忙。我妈和我,到现在都非常感谢他!” 赵旻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爸.....他倒是没跟我提过你们。” 林昀一点儿都不介意,“他帮了那么多人,不会每件事都跟你说的。” 赵旻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旻旻,装备领好了。” 说话的是一个高个子青年,穿着和赵旻同队的背心,手里拿着两把彩弹枪。他的五官端正,笑容温和,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赵旻往他身边靠了靠,给两个男人介绍:“这是李昉,我男朋友。这是刑警队的林昀。” 李昉和林昀握了握手,笑容灿烂:“林警官,幸会。” “幸会。” 三人又聊了几句,林昀便找了个由头回到自己的队伍里。他刚走到掩体后面,钱多多就鬼鬼祟祟地凑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可以啊林昀,这么快就和女生搭上话了?” 林昀瞥他一眼。 钱多多压根不看他的眼神,自顾自地往下说:“不过人家有男朋友了,你没戏哦。” 林昀没理他,低头检查手里的彩弹枪。 钱多多还在旁边絮叨:“不过那个女警长得挺好看的,虽然名花已有主,但你要是想松土,我也支持你!” 林昀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好气的解释:“你想多了!她父亲叫赵光耀,也是警察!以前帮过我妈!” 钱多多的嬉皮笑脸立马收敛了:“她爸也是警察?” 林昀点了点头,然后把赵警官牺牲的事告诉了钱多多。 钱多多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好人怎么不长命啊~~!”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跟周围的人说笑的赵旻,声音低下来,“不过女儿也当了警察,算是……能告慰赵警官了吧。” 林昀没有接话,只是拉了一下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准备开打了。”他说。 ----- 自从那次真人CSI团建之后,林昀就加上了赵旻的微信。不过两人之间没什么互动,最多是朋友圈偶尔点个赞。 一转眼过了一个多月,到了十二月下旬,南峰市渐渐有了冬天的样子。 周六这天,林昀本来打算在家窝一天,结果却接到了姐姐王薇打来的电话。 “小昀啊,星昂这次月考考了年级前五,我答应带他去电玩城放松放松。可我昨晚开始感冒发烧,实在没力气出门……” 王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帮姐带他去呗?” 林昀倒是一点儿没推辞就答应了下来。 电玩城里人声鼎沸,各种游戏的音效混在一起,震得人脑壳嗡嗡响。林昀一口气换了三百元的游戏币塞进熊星昂手里。 熊星昂两眼放光,一头扎进了各种游戏机的海洋里。 林昀在旁边跟着转了几圈,看他在一个赛车游戏前坐定,方向盘打得虎虎生风。过了一会儿,熊星昂头也不回地喊:“小舅,我渴了!” “等着。”林昀转身往门口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等他带着两瓶饮料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熊星昂的赛车游戏机旁多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大概十几岁的样子,正叉着腰站在旁边,嘴巴撅得老高。 林昀快步走过去,听见小女孩冲着熊星昂嚷嚷:“你都玩了好久了,该我玩了!” 熊星昂一脸委屈,双手还攥着方向盘:“我才玩了一会儿,而且是我先来的!” “你玩得够久了!” “我还没玩完这一局呢!” 林昀有些为难,刚要开口劝熊星昂要不让让人家小姑娘,一个女声从背后响起。 “小斐,先来后到,你就得等他玩好了再玩。” 林昀回头,只见赵旻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款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她也认出了林昀,表情同样有些意外。 “林昀?” 林昀点了点头,“这么巧。” 赵旻走上前,冲小女孩招了招手:“过来。跟人家道歉。” 小女孩不情不愿地挪过来,“我又没做错什么!” “小斐!”赵旻的声音不重,但很有分量。 小女孩瘪了瘪嘴,道歉是不可能的,但显然是妥协了,对着熊星昂道:“好吧,你先玩!” 赵旻无奈地冲林昀笑了笑:“这是我妹妹,赵斐,被我妈惯得有点任性。我刚去接了个电话,她就不让人省心了。” 林昀摆摆手:“没事没事,男孩子嘛,应该绅士一点。” 然后他转头看向熊星昂,“你说是不是?” 熊星昂看了看赵旻,眼睛转了转,立马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让你先玩。” 赵斐倒是不客气,一屁股坐上去。 林昀又和赵旻聊了几句,便带着熊星昂往另一边走去。才走出去十几步,熊星昂终于憋不住了。 “小舅,你怎么不顺势跟她们一起玩啊?这样那个漂亮姐姐说不定能答应跟你一起吃个饭。” 林昀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跟她一起吃饭?” 熊星昂一脸“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表情:“那个漂亮姐姐要是能当我小舅妈,我觉得挺好的!” 林昀扶额:“我没那个想法,而且她有男朋友了。” 熊星昂脸上的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啊?这样啊?你不早说!早知道她有男朋友,我才不把游戏机让给那个小姑娘呢!她可凶悍了!” 林昀没忍住,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电玩城另一边的出口,赵旻牵着赵斐走了出来。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赵斐拽着姐姐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过一排沿街的小店。 忽然,赵斐停下来,指着门口排着长队的摊位喊:“姐!糖炒栗子!妈妈最喜欢吃这家的了,要不要买一点回去?” 赵旻看了看那条长长的队伍,又看了一眼时间。 “排队的人太多了,妈妈等着我们回家吃饭呢。下次再买吧。” 赵斐撇了撇嘴,有些不情不愿得跟着赵旻回了家。 吃完晚饭,赵旻正在厨房洗着碗,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旻!”陈淑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我就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就发现小斐怎么不在家了?!” 赵旻擦了擦手,拿出手机:“妈你别急,她带着电话手表呢,我打给她。”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小斐,你在哪儿?” “我去给妈妈买糖炒栗子!就刚才那家店,买完我就回来!” 赵旻的眉头皱起来:“天都黑了,你一个小孩子不安全。别买了,马上给我回来!” “马上就到了!” “小斐,听话——” “姐,我买完就回来,真的!”赵斐的语气里带着执拗。 “赵斐,你现在——” 电话挂了...... 第384章 少女的祈祷 周一一大早,林昀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钱多多正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歪在椅背上,两条腿伸得老远,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口就搁在桌上了,一看就是没胃口。 “怎么了?”林昀放下包,“一大早就垂头丧气的?” 钱多多抬起头,表情复杂得很。 “刚才在食堂买早饭,碰到晓芙姐了。她跟我说了个事——交警队赵旻的妹妹,走丢了。” 林昀大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上周六晚上。”钱多多把包子往桌上一扔。 林昀的眉头拧起来:“我上周六下午带着我外甥在电玩城的时候还碰到她带着她妹妹呢!怎么就走丢了?” 钱多多叹了口气,把从方晓芙那儿听来的事说了一遍。 小姑娘想给妈妈买糖炒栗子,就趁着妈妈上厕所、姐姐在厨房洗碗的功夫偷溜出去买,结果一去不回。 赵旻追出去找了,可惜没找到,警觉的她立刻报了警,派出所也第一时间开始找,但是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林昀靠在桌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那天在电玩城里,那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叉着腰跟熊星昂吵架的样子,凶巴巴的。可这才两天啊,怎么人就不见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赵旻的微信头像,点开,又退出去,想了想再点开,再退出去。 钱多多看着他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小声说:“你不发个消息问问?” 林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桌上。 “不问了。这个时候去问,反而添乱。” 钱多多点点头,最后才挤出来一句:“希望能快点找到吧。” ----- 三天后的傍晚,南峰市东郊,一座废弃的酒店。 这座酒店建在一个萧条的工业园区附近,主体已经完工,外围的铁丝网把它圈了起来,不少地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据说当年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这座斥资千万的酒店就这么烂在了这里,成了废墟探险爱好者的天堂。 吕炎扛着自拍杆,在并不牢靠的铁丝围栏里很轻易的就找到了一个被撕开的缺口,钻了进去。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来一个硬核的地方——云海酒店。” 他把镜头转过去,对准黑洞洞的大堂入口,“这座酒店建完就荒了,据说当年投资了好几千万,现在确是野猫野狗的天堂了。走,咱们进去看看。” 弹幕顿时刷了一波“666”。 吕炎把手机架在稳定器上,推开虚掩的门。大堂很空旷,墙上居然还有几幅装饰画歪歪斜斜地挂着。夕阳从落地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反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然后他看见了。 大堂正中央,躺着一个人.....貌似.....还是个孩子? 她仰面朝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整整齐齐地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呈祈祷状。但她的眼睛上,粘着黑色的胶带,呈X状。 吕炎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盯着那具小小的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不,不对劲啊.....这行为艺术也太他妈瘆人了......他往前又挪了一步,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在那张小脸上。 脸是惨白的,嘴唇是青紫的,指甲是灰白的。裸露在外的皮肤底下透出一种不属于活人的色泽。 吕炎的自拍杆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当他用颤抖的手拨通了报警电话之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颤抖,一点儿也不像自己的。 “我……我要报警……” 他的直播已经在第一时间被平台掐断,但画面已经传了出去。 警方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邓大勇是第一批冲进大堂的人之一。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具小小的身体上,照在那条白色连衣裙上,照在那双被黑色胶带封住的眼睛上。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方晓芙跟在他身后,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眼眶也瞬间红了,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是……这是赵旻的妹妹,赵斐啊~~!” 邓大勇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钟副局,是我。邓大勇。 云海酒店发现一个女童尸体,穿着白色连衣裙,眼睛被黑胶带封住,双手交握呈祈祷状......”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钟副局,当年我们真的抓对了吗?” ---- 林昀是在回家的路上接到吴志远电话的。他从市局下班出来不过走了七八分钟,手机就响了。吴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林昀,赶紧回来,直接去大会议室。” “怎么了?” “回来再说。” 电话挂了。 林昀转身往回走。幸好他住的地方离市局近,十分钟不到就已经站在了大会议室门口。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会议室里满满当当全是人。一队二队的人几乎都在,还有法医姚馨、王彪,技术科的人抱着笔记本电脑挤在角落,连钟副局长都来,坐在主位。 林昀留意到了方晓芙,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怎么回事? 找了个空位坐下,林昀还没来得及问身边钱多多发生了什么,邓大勇就站了起来。 “人差不多齐了。我说一下情况。一个多小时前,东郊废弃的云海酒店发现一具女童尸体。现场勘查还在进行中。” 林昀蹙眉,心里已经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邓大勇按了一下投影仪的遥控器,幕布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白色连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呈祈祷状。眼睛上贴着黑色的胶带,呈X状。 尸体的脸,林昀认得,是赵斐!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似乎都憋着一口气。 邓大勇的声音继续响着,但林昀已经听不太清了。他的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机械女声压过了一切。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特定状态尸体,“蒙眼的忒弥斯”主线任务虽已完成,但正义的天平从未真正停止摆动; 此次附加任务——少女的祈祷,已激活; 那以祈祷姿态长眠的女孩,在等一个答案。望宿主尽快找到真凶,让少女的灵魂得到安息......】 第385章 十二年前 等林昀回过神来的时候,邓大勇已经在投影幕前站定了:“现场勘查的初步报告刚传回来。” 他点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几张现场照片,“报案人叫吕炎,是某平台的废墟探险主播。他进入酒店时,尸体已经在那里了。技术科的人仔细搜过了——现场没有提取到除了报案人以外的任何脚印、指纹、毛发等生物痕迹。凶手非常小心,或者说,非常有经验。” 邓大勇说完就把目光转向靠墙坐着的一队法医王彪。 “王彪,你来说一下初步尸检结果。” 王彪站起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死者为女性,十二岁。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明显的掐痕,手指印清晰可辨。生前曾遭受性侵。体表没有发现挣扎痕迹,不排除死者被下药或受到其他手段控制。体内是否有药物残留,还需要进一步化验。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三天前的晚上十二点到次日凌晨四点之间。” 王彪汇报完毕后,邓大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死者初步判定为赵斐,是我们市交警队赵旻的妹妹。” 方晓芙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滑落,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每个在场的人都听清了。 “赵家姐妹的父亲,叫赵光耀,也是警察,在六年前……救人牺牲了.....” 会议室的氛围压抑的没有人能说出一句话。 邓大勇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下来。 “今天把两队人马和相关技术部门都叫齐,有两个原因。第一,死者是牺牲烈士的女儿。” 说完他停了下来,看向了钟副局长。 钟副局长也留意到了邓大勇的目光,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之后接过了话头。 “第二,这个案子——在座的老南峰人,应该有点眼熟吧!” 他示意邓大勇把PPT翻到下一页,投影幕上换了几张照片。那是三名同样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仰躺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眼睛上粘着黑色胶带。 死者的姿态和赵斐一模一样! “十二年前,南峰市出过一个连环奸杀幼女的案子。凶手叫曲瑞文,一共杀害了三名女童。作案手法是把死者换上白色连衣裙,双手摆成祈祷状,双眼用黑色胶带粘住。”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钟副局长等了几秒,抬手压了压。 “当时我是市局刑侦队队长。参与办案的队员有秦沛、赵光耀,还有邓大勇等人。我们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破案,抓到了曲瑞文。后来凶手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众人听了又是一通交头接耳的讨论。 钱多多忍不住举手发言:“钟副局,赵光耀警官当年也参与了侦办?那这次死者是他女儿……会不会......是报复?” 钟副局长摇头:“曲瑞文已经死了,而且当年他并没有同伙,这一点我们反复核实过。” 林昀一直没说话,而是想起了自己在北山市侦办过的“红鞋杀手”案,于是开口问了一句:“确认凶手就是曲瑞文吗?”’ 这话,在曾经就是侦办此案的领导面前问出来,似乎有点大逆不道,但他必须问。 钟副局长看了林昀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很快又收了回去,然后很肯定的答道:“证据确凿。这一点没有疑问。” 张扬在旁忍不住插嘴问:“那会不会是模仿作案?当年凶手的作案手法传出去了吗?” 邓大勇接过话:“当年的第二名死者是在一座废弃剧院的舞台上被发现的,当时有一队施工工人去拆除,很多人看到了,还有人拍了照片传到网上。” 张扬若有所思:“那多半就是模仿作案了。” 他说完,下意识地看了林昀一眼。 林昀没有接话,现在关于案子的信息还是太少,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但他总觉得,钟副局长刚才看他的那一眼里,藏着什么没说的话。邓大勇介绍案情的时候,措辞也过于谨慎了。 他们没有隐瞒什么?他不确定。 邓大勇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个案子,一队二队合办。没有主次,没有分工先后——所有人都是主力。”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切出几张地图和表格。 “小刘,你带人去云海酒店周边五公里范围内,把所有公共的还是私人的监控都给我调出来。重点是三天前晚上到凌晨的时间段。 小明,你负责排查赵斐的社会关系。学校、邻居、补习班、常去的店——她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要问到。十二岁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被盯上,凶手一定在某个地方观察过她。 张扬,方晓芙,你们俩去交警队,找赵旻和她妈妈。把赵斐失踪前后所有细节问清楚——她平时放学走哪条路,跟谁一起玩,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跟她搭过话。 王彪、姚馨你们尽快把详细的尸检报告整出来,我要知道更多的细节!” 布置完任务,邓大勇直起身:“这次的案子,所有人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给我办案!其他的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所有人,动起来!”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脚步声和椅子拖动的声音混在一起。 林昀也站了起来,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 太巧了。赵光耀是当年侦办曲瑞文案的警察。十二年后,死的恰恰是他的女儿?凶手在茫茫人海里,偏偏选中了赵斐——这不是随机,绝对不是! 他又想起那天在电玩城,赵斐扎着马尾叉着腰跟熊星昂争抢游戏机的样子,她就是个普通的小女孩,调皮,任性,被家人惯着长大。 她能有什么仇人?那凶手找上她,只能是因为她的身份——赵光耀的女儿。 可如果凶手是为了报复,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 林昀走的很慢,快到门口的时候,钟副局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昀,吴志远,还有邓大勇,你们三个,跟我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钟副局长示意他们坐下。他自己却没有坐,而是倚靠在办公桌旁,沉默了很久。 “十二年前的曲瑞文案,”他终于开口,“有些事,我刚才没说。” 吴志远和林昀都没有接话。邓大勇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场谈话。 钟副局长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当年侦办这个案子的秦沛.......当时是队里的骨干,很有希望升副队长。他业务能力强,破案率高,大家也都服他。” 钟副局长顿了顿,“但他有个弱点——太容易上头。”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那三个孩子,最小的才八岁。秦沛也有女儿,当时不过十岁。他每次去现场看完,回来都会把脸拉了老长,半天都不说话。” 林昀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我们抓到了曲瑞文。但那时候,他只是嫌疑人。秦沛……急了。” 钟副局长的脸上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他动了手。我和大勇当时都不在,赵光耀在,可他.....没有阻止。后来上面知道了这件事,立马就把秦沛调离了市局,派去了郊区一个派出所。名义上是平调,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仕途到此为止了。” 他吸了一口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继续道:“曲瑞文在被捕后一直拒不认罪,即使我们有了确凿的证据也死不认罪! 后来,他还跟自己的辩护律师说了自己被逼供的事。那个律师是个……怎么说呢,很有‘正义感’的人。他找了媒体,说曲瑞文是被屈打成招的,说警方为了破案找的替罪羊。” “舆论炸了。”邓大勇在旁边接了一句,“闹了很长时间。” 钟副局长手上的烟已被他抽的差不多了,猩红的火点似乎马上就要烧到他的手指。 “曲瑞文的父亲,是省里退下来的领导。他自己是南峰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心脏科主任,救过不知道多少人。他妻子高杭,家里是做生意的,很有钱。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叫曲琰,当时十三岁,长得漂亮,成绩好,钢琴弹得也好。” 他终于把手上的烟头按进了烟灰缸里,看向吴志远和林昀。 “这样的家境,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曲瑞文在医院救治过的那些病人,甚至联名写信到法院,说相信曲医生是好人,说是警察抓错了人。” 林昀的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当时有很多人觉得,凶手不是曲瑞文?” 钟副局长没有回答。他只是说:“案子最后还是判了。死刑,立即执行。曲瑞文没有上诉。”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这些年,我一直会想一个问题——” 他看向林昀,目光里终于露出了刚才在会议室里藏着的东西。 “秦沛是动了手,但证据是确凿的,可为什么曲瑞文一直不认罪?从被抓到上刑场,一句都没认过。” 第389章 案子相关人员 这是个好问题,但在场的几人都无法给出答案。 吴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钟副局,请问那个秦沛......现在还在派出所吗?” 钟副局长摇头:“干了不到两年就主动离职了。后来听说带着妻女去了广州发展,从那之后我们就和他断了联系。” 林昀听完突然插嘴问:“那当年侦办这个案子的人,现在还在南峰的就是钟副局和邓队你们两个了?” 也没等他们回答,他突然转头盯着邓大勇问道:“邓队,你是不是也有个女儿?” 这个“也”字用的,让邓大勇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一儿一女。小女儿今年刚六岁。” 林昀没有再说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邓大勇的眉头拧起来:“你是说,杀害赵斐的凶手,是来给曲瑞文复仇的?” 林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邓队,最近.....还是小心为妙。” 邓大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钟副局长抬手打断了。 “大勇,你老婆不是龙川人吗?让她带女儿回娘家住一阵子。” 邓大勇似乎觉得有些过了:“钟副局,这也太——” “光耀的女儿已经死了。”钟副局长的声音不高,但瞬间让邓大勇安静了下来,“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队友的亲人出事!就算被人说太谨慎,你也得去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那边,虽然只是个儿子,但我也会嘱咐他最近多加小心。” 邓大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见邓大勇总算是答应了,林昀这才继续问:“钟副局,邓队,请问当年警方找到的确凿证据,是什么?” 钟副局长和邓大勇交换了一个眼神。 邓大勇开口了:“是一辆车,车是登记在曲瑞文的情妇名下的,他就是用这辆车运送尸体,我们在车上找到了三名受害者的毛发和血迹。” “情妇?” “对,这个女人叫张晓南,跟了曲瑞文好多年,两人甚至还有个儿子,当时已经十一岁了,比曲瑞文和高杭的女儿只小了两岁。” 林昀马上追问:“会不会是这个情妇,或者是这个儿子回来报仇?” 钟副局长想了想,最终却摇头否认。 “张晓南非常爱曲瑞文,但她一直不知道曲瑞文干的那些事。而且那时候,她已经再次怀孕了。后来曲瑞文被枪决,她就回了老家——估计是始终无法接受深爱之人是个杀人犯的事实。” 他顿了顿。 “回去不久就自杀了,一尸两命。死人,怎么可能回来复仇?” 吴志远和林昀对视一眼,但林昀依然不死心:“那张晓南那个儿子呢?” 提到这个孩子,钟副局长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叹了口气。 “当时曲瑞文被抓、被判、被枪决。张晓南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十岁的孩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日子根本过不下去。但是奇怪的是,她竟然去找了高杭,把儿子交给了她!我们当时知道的时候,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更不可思议的是,高杭居然答应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高杭这个女人,很不一般。她是南峰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富家女出身,长得漂亮,学术做得好,在圈子里名气不小。当年嫁给曲瑞文,很多人都觉得是两人门当户对、不论是相貌还是学术上都旗鼓相当,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曲瑞文被抓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崩溃、会愤怒、会歇斯底里。但她没有。 她非常冷静,非常理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她非常配合调查,而且在舆论上出现‘曲瑞文是被屈打成招’的情况下,仍然保持了相当程度的克制和理性。 只是在最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林昀问:“什么话?” “她说——‘张晓南也是个可怜人,是我丈夫害了她。’” 钟副局长看着桌上烟灰缸里那个已经被掐灭的烟头,像是在努力尝试和这个理性的女人共情。 “我当时不太理解。张晓南是曲瑞文的情妇,她恨她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她可怜?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高杭认为张晓南是被曲瑞文迷惑、利用的。她不是坏人,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他顿了顿。 “我想,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吧,她最终同意照顾曲瑞文和张晓南的儿子。很快,她就带着这个孩子和自己的女儿,一起移民去了美国,离开了南峰这个是非之地。” “那高杭她们,现在还在美国吗?” 钟副局长点头:“应该是。这些年没听说过她们回来的消息。” 林昀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记录的那些名字,这些人里死的死,走的走,还留在南峰的,只有钟副局长、邓大勇,以及赵光耀的妻女。而赵斐,也死了。 他抬起头,换了一个问题:“钟副局,邓队,当年凶手曲瑞文是怎么挑选受害者的?那三个女孩,有什么共同点吗?” 回答他的是邓大勇。 “这也是当年案子最大的困扰之一。 三个女孩,年龄不同,八岁到十二岁之间。家住不同的区,上不同的学校,放学走不同的路。家庭背景也完全不同,没有交集!乍看上去,三个受害女孩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 况且凶手曲瑞文一直不认罪,自然也不会交待这些!” 钟副局长也无奈的再次叹了口气,然后对吴志远和林昀道:“我等会儿让人把当年案子的卷宗和相关资料、证据全部从档案室调出来。你们可要好好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答案。” 说完,他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向林昀,“当然,也许依然找不到答案,但你们这一代,总能比我们强,说不定会有突破呢!” 林昀合上了笔记本,慎重的回道:“会的!” 第390章 当年案情 十二年前的卷宗比林昀想象的还要多。 钱多多一趟一趟地从档案室往办公室搬,摞在桌上的文件堆得小山一样。最后一摞放下的时候,他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衬衫也湿了一片。 “都在这里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扯开了领口。 林昀“嗯”了一声,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卷宗。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案件编号和“曲瑞文”三个字,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 钱多多则没有动,依然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上的文件,神情有些恍惚。自从会议室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样,情绪不高有点像颗蔫掉的小白菜。 林昀睨了他一眼。 “在想韩瑜?” 钱多多愣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走到那一步。韩家父子……” 他的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情,“是我和爸对不起他们。” “你行了哈~~!瞎说些什么?”林昀用手里的案卷打了一下钱多多的肩膀,“有些人即使身处地狱,也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沾上鲜血。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怪不得旁人。” 钱多多张了张嘴,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扯开话题:“你说赵斐的案子,是模仿作案吗?” 林昀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回答。 “我相信赵光耀赵警官不会抓错人。所以我相信当年的凶手就是曲瑞文。这次的案子,是模仿。” 钱多多追问:“那凶手为什么要模仿曲瑞文?他有什么目的?” 林昀想了想,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文件夹,这是他根据方霖深教授的提议,他自己做的一份案例集。 这个文件夹挺厚的,里面夹着打印的案例资料、手写的笔记,还有不同颜色的便签纸做的分类标签。 收集了不少中外“恋童癖案例”、“反社会人格案例”等......,各类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不但有林昀自己的批注,偶尔有几个被圈起来反复修改的句子。 最后几页,是他自己经手过的案子,每个案子都被他拆解成动机、手法、心理画像三个部分。 他把文件夹翻开,找到“模仿作案”的分类标签。 “模仿作案,在犯罪心理学里并不少见。有的是为了混淆视听,让警方以为是同一个人干的;有的是为了崇拜,觉得那个凶手做了一件自己想做又不敢做的事;还有的,是为了传达某种信息。” 他指了指文件中的一行字。 “美国有个案子,叫‘ Zodiac Killer’,黄道十二宫杀手。他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杀了至少五个人,还给报社寄加密信件。几十年后,有人模仿他的手法作案,用的也是同样的符号和加密方式。那个模仿者不是为了脱罪,是为了致敬——或者说,是为了继承。” 他又翻了一页。 “日本也有一个案子。‘酒鬼蔷薇圣斗’事件,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杀害了两个孩子,把其中一个的头部砍下来放在学校门口,还写了犯罪声明寄给媒体。几年后,有人用几乎完全相同的手法作案,连声明的措辞都模仿。警方查了很久才发现是两个人。” 他合上文件夹,看向钱多多。 “模仿者的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为了挑衅警方,有的是为了出名,有的是为了把水搅浑。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想被看见。被媒体看见,被公众看见。” 钱多多听得认真,但最后忽然说了一句:“不对啊~~!你连案卷都没看,怎么就料定赵警官不会抓错人?你也有非理性的时候嘛。” 林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笑容无奈无奈却又坦然。 “你说得对。但这就是直觉,我相信他。不过万事没有绝对。所以——”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卷宗,翻到第一页。 “一起研究吧。” 第一份卷宗被打开,里夹着一张现场照片: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仰躺在一辆报废汽车的车顶上,那辆车只剩下锈迹斑斑的车壳子,被遗弃在一片杂草丛生的车场里。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车顶上铺陈开来,像是被什么人仔细整理过。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呈祈祷状,双眼被黑色胶带粘住,呈X形。 林昀看了一眼照片旁边的信息。死者:雷蕾,女,八岁。 第二份卷宗:仅仅一个月之后,死者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叫傅小兰,她被发现死在一座废弃剧院的舞台上,身后是早已褪了色的幕布和倒塌的布景。同样的白色连衣裙,同样的祈祷手势,同样的黑色胶带。 发现者是一队施工人员,当时他们正要拆除这座剧院,队里有人拍了照片传到了网上。整个南峰市为此都炸了,有人陷入恐慌,有人愤怒、谩骂,各种猜测铺天盖地。 第三份卷宗的时间是三个多月之后!这一次是一个十岁的女孩徐燕菲,尸体是在一条断头路的尽头发现的。 那条路因为施工停滞,已经封了半年多,杂草从开裂的路面钻出来,周围没有居民楼,没有商铺,连路灯都没有。 她依然穿着白色连衣裙,双手交叠,双眼被胶带封住。 三个女孩,年龄不同,八岁到十二岁之间; 家住不同的区,上不同的学校; 家里的父母、亲人做什么的都有,家境有优渥、也有普普通通; 这三个女孩,从长相、身高、身材、家庭背景来看,没有共同点。她们的父母亲属之间也没有任何交集。 十二年前的监控远没有现在密集,警方一开始毫无头绪。他们甚至也请了犯罪心理学家做分析,得到的结论也只是一些模糊的画像——恋童癖,施虐癖,年龄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性,有独立的交通工具,可能独居、可能和家人的关系不睦。 仅此而已。再多就没有了。 而最终,能让曲瑞文进入警方视线的,则是以下几条线索: 一:三个女孩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她们的学校都曾组织过学生体检,体检的负责医院是南峰市第一人民医院; 二:第三名受害者徐燕菲的爷爷,曾在该院心脏科病房住过。 虽然给老人主刀的医生不是曲瑞文,但徐燕菲去医院探病时,有病人和医护人员证实,女孩在病房走廊里两次碰到过查房的曲瑞文。两人之间没有对话,没有接触,只是擦肩而过; 三:曲瑞文住在城南翠屏路,离第三名受害者徐燕菲被发现的那条断头路,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 四:曲瑞文的一个发小,叫黄正新,是做报废车生意的。第一名受害者雷蕾被发现的那个废弃车场就是黄正新名下的; 五:第二名死者傅小兰被抛尸的那座废弃的剧院,曾是曲瑞文的女儿曲琰人生中第一次登台演奏钢琴的地方。 这五条线索,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什么,可这五条线索叠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张网把曲瑞文罩在了中间。 第391章 区别 就在林昀和钱多多埋头研究卷宗的时候,吴志远、邓大勇和方晓芙正在接待室里等赵旻。 她来的时候,整个人憔悴了许多,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头发没有像上次那样扎得利利索索,只是随便拢了一把,用皮筋绑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去。 她是一个人来的。母亲陈淑芬没有跟来。 “我妈……我不让她来。”赵旻的声音哑得像是好几天都没喝过水,“我小姨在家守着她。她不能来,她受不了的。” 方晓芙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手是冰凉得,指节是微微发抖的。 这个刚刚失去了妹妹的女孩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背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起。但在场三个人都能看见——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停尸房在走廊尽头。 赵旻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都是打颤的,方晓芙和吴志远陪着她进去的。 邓大勇没有进去,而是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当烟雾模糊了他的双眼时,他听到了从房间里传来了女孩痛苦的哭声....... 不一会儿,吴志远就走了出来站到了邓大勇的身旁,没有说话。 邓大勇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要是被我抓住那个混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我估计会把他往死里揍。” 吴志远依然没有说话。 邓大勇把烟叼在嘴里,靠在墙上,眼睛盯着对面墙上那块掉了漆的墙皮。 “我现在好像能体会到当年秦沛的感受了。我无法想象,如果躺在那里面的是我女儿……” 他没有说完就被吴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说了。 重新回到接待室里,赵旻坐在椅子上,盯着眼前那杯已经凉掉的水杯,像是那是什么需要仔细研究的东西。 方晓芙坐在她旁边,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赵旻抬起头,主动开口了:“我妈发现小斐不在家以后,我就立刻打电话给她,她说她要去买栗子,买完马上回来。我让她别买了,先回来,她说‘马上就到了’。然后她就挂了。” 她闭上眼睛,“我出门去找她,先去那个栗子摊,给摊主看了妹妹的照片!可对方说没见过这个女孩来买。我又顺着那条路来回走了三遍,见人就问。没有人见过她。” 她睁开眼睛,看着邓大勇和吴志远。 “我以为她已经回家了,就立刻回去,可是她并没有回来!我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对劲,立马去派出所报了警。” 邓大勇问:“赵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在学校,或者生活里,有没有跟同学、旁人起过冲突?或者有没有陌生人跟她搭过话?” 赵旻摇头:“没有。一切都很正常。她平时是有点任性,有点皮,但总体来说不是那种会惹事的孩子。跟同学有小吵小闹,那都正常。不至于……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吴志远问:“那你呢?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赵旻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是交警。工作中难免会遇到不守规矩的人,或者不服罚单的。但那都是工作,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认为会有人因为一张罚单,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赵旻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邓大勇,问道:“我妹妹……是怎么死的?” 邓大勇和吴志远都没有回答。方晓芙低下了头。 接待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她生前有没有受罪?”赵旻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的背依然挺得很直,“邓队、吴队,我是她姐姐,我有权利知道这些。而且我也是警察,能承受得住。” 方晓芙的眼眶红了,一把握住赵旻的手:“赵旻,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的。” 邓大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还记得十二年前,你父亲参与侦办的那个连环奸杀案吗?” 赵旻愣住了。 “这次....应该是模仿作案。”邓大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赵旻的脸一下子白了,然后她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来。 “所以小斐她……她……” 她说不下去了。 方晓芙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有劝她不要哭,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小了,赵旻这才放下了双手,眼泪还挂在脸上:“为什么会这样?凶手为什么会选中我妹妹?难道是......是来替当年那个凶手报仇的?” 她看向邓大勇,又看向吴志远。 “我爸爸没有抓错人。那个凶手杀了三个女孩,他就该被枪毙。我爸爸做错了什么?我妹妹又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 最后,邓大勇三人送赵旻离开。走到接待大厅的时候,一个高个子男人从门口的玻璃门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 他一眼就看见了赵旻,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我一看到你的消息就马上赶过来了。”他喘着气,“可路上太堵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赵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男人转向邓大勇三人,微微欠了欠身:“你们好,我是李昉,赵旻的男朋友。我陪她离开这里吧~!” 说完,两人转身往外走,李昉走在她旁边,手始终没有松开。 方晓芙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感叹道:“幸好她还有个男朋友在旁边照顾一下。” 话音刚落,法医助理小顾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邓队,吴队,晓芙姐,王法医和姚法医说有个情况要先跟你们说一声。” 邓大勇和吴志远对视一眼,三人快步走向法医室。 王彪和姚馨站在操作台旁边,手套还没摘,王彪看见他们进来,摘下口罩,先开口。 “正式的尸检还没开始,但有一个发现,我觉得应该先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 “死者赵斐生前确实遭受了性侵。但是有一点,和十二年前的案子有很明显的区别。” “什么区别?”邓大勇问。 “当年的三名死者,下身有明显的性虐痕迹。而赵斐没有。” 邓大勇的眉头拧起来:“凶手在这点上并没有模仿曲瑞文?为什么?” 吴志远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也许不是不想模仿,是不知道。” 邓大勇看向他。 吴志远慢慢地说:“当年第二名死者的死状是被施工队的人拍照传上网的。照片里,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所以下身的受虐痕迹,照片上是看不到的。 如果凶手只看过那些流传的照片,但其实并不知道曲瑞文对受害者究竟还做了什么。他只知道‘白色连衣裙’、‘祈祷’、‘胶带’。还有坊间的传闻,凶手奸杀了女孩!但并不知道更残忍的部分。” 他继续分析:“这就是为什么凶手只是把赵斐摆成那个样子,却没有模仿曲瑞文更变态更残忍那一部分的原因!” 邓大勇一拳捶在桌上。 “也就是说,凶手并不是当年案子的参与者。他只是看了网上的传言和照片,就自以为是地模仿了曲瑞文的作案手法?” 吴志远点头。 “他以为自己是第二个曲瑞文。但他连曲瑞文到底干了什么,都不知道。” 第392章 赵光耀 办公室里,林昀和钱多多仍然在翻看当年的卷宗。 案卷堆了半桌,两个人一人一摞,各自低头。钱多多翻得快,林昀看得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 林昀发现,在警方锁定曲瑞文为嫌疑人之后,调查曾经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僵局。 卷宗里记录了多次询问、传唤、审讯的记录,但曲瑞文的表现堪称是滴水不漏。在关键问题上,他的回答冷静、有条理、措辞精确。 而在作案时间的回答上,他给出了一些看似模糊的表述,但这些模糊恰恰让他无法被彻底定罪。 本着疑罪从无,证据说话的原则,警方明明知道是他,但就是拿不到那把能锁死他犯罪的钥匙。 林昀盯着那些审讯记录,几乎能透过纸面看见曲瑞文坐在审讯椅上,姿态从容,目光平静,嘴角或许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知道警方拿他没办法,也享受这种感觉。 这大概就是秦沛为什么会动手的原因:一个热血冲动的汉子,在审讯室里面对这张脸,面对这种“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的得意,忍不了,真的忍不了一点! 但林昀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时钟副局和邓大勇因为调查其他线索不在局里,审讯室里只有秦沛和赵光耀两个人。 秦沛动了手,赵光耀却没有阻止他!是默许吗?还是共情呢? 林昀想,赵旻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赵光耀每次看到那些受害者的照片,大概也会和秦沛那样想起自己的女儿。但他向来稳重是不可能动手的,他的理智不允许,但他可能也做不到阻止,所以选择了沉默。 “你说这个情妇张晓南,藏了这么多年,居然没有被原配高杭发现?”钱多多突然出声,指着案卷里的一份材料,“高杭是大学教授,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没发现?” 林昀回过神,看了一眼钱多多手里的材料。 “曲瑞文是心脏科主任医师,他的智商不会低于高杭,若真想隐瞒,不是办不到。只不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钱多多咂了咂嘴:“这个张晓南倒是挺漂亮的,却甘愿当这么多年小三,可能真的是真爱吧。” 林昀没接话,只是问:“曲瑞文把张晓南母子养在什么地方?” 钱多多翻了翻材料。 “西郊花园。那个小区我知道,很多年前就是南峰市的高档别墅区,离市区挺远的。就是不知道这套房子现在还在不在。” 林昀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等一会儿可以请小明查一下这套房产的情况。” 说完,他继续翻开一份标着“物证”字样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厚厚一沓鉴定报告和现场照片。最上面是一张车辆的照片——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某个院子里。 鉴定报告上写着,车内提取到了三名受害者的毛发和血迹——这就是把曲瑞文钉死的关键证据! 但林昀的目光落在另一页上,那是一份现场勘查记录,记录了这辆车被发现的过程。 车辆并不是在张晓南所住的西郊花园别墅里发现的,而是在一家园艺公司的院子里。这家园艺公司很小,法人代表是张晓南,经营内容就是种花、卖花。 卷宗里有一份简短的说明:曲瑞文为张晓南开的花店转型成园艺公司,承包了六亩地专门种鲜花,平时只有三五个员工。那辆黑色轿车,就是在这家园艺公司的院子的一个角落被发现的。 林昀看到了勘查记录的签名栏上,现场勘查负责人:赵光耀。 这起案子的关键线索,是赵光耀发现的! 那么,现在的这个凶手选中赵斐,是因为这个吗?因为赵光耀是当年钉死曲瑞文的那把钥匙,所以他的女儿要付出代价? 正思索着,门被推开了,邓大勇和吴志远走进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吴志远把赵旻来认尸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又转述了王彪和姚馨的发现。 林昀听完,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点了点头。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邓大勇身上,从进门到现在,邓大勇一直没怎么说话,靠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邓队,”林昀开口,“当年赵光耀警官发现那辆车上的受害人毛发和血迹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邓大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把烟放下。 “当时赵光耀带着两名警员去那家园艺公司勘查,在院子角落里发现了一辆黑色轿车,似乎有近期使用过的痕迹。他让人打开车门,在后座和后备箱里提取到了毛发和血迹。后来的鉴定报告证实,那是三名受害者的。” 钱多多在旁边插嘴:“是赵警官发现的?那他的功劳可大了。” 邓大勇点头:“确实。结案后,他记了二等功,后来也因为这个……升了副队长。”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妙,林昀注意到了。 “邓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说的?” 邓大勇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秦沛才是当时副队长的最优人选。他在市局干了很多年,经验足,为人仗义,大家都喜欢他,也服他。而赵光耀嘛~~!他是从闵江调来的,当时来南峰没几年,属于外来户。” 他顿了顿,“他坐上副队这个位置,其实……” 他没有说完,但林昀听懂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钱多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不知道脑袋里哪个窍是开了,突然自顾自的道:“那赵光耀当时没有阻止秦沛动手打曲瑞文的原因,会不会是……” 说到这里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戛然而止,有些紧张地看了林昀一眼。 林昀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没有变化。 “你不需要忌讳。”他平静的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赵光耀没有阻止秦沛动手,是想借这件事挤走秦沛这个副队的最大竞争对手?” 钱多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表情很是尴尬。 林昀的脑海里却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闵江县,赵光耀帮他母亲洗清了杀夫的嫌疑,那样高大威猛,那样正义凛然又办事妥帖让人信服。 他不相信那样的人,会为了一个副队长的位置,会故意等着同事犯错;他不相信那样的人,会因为功名而使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赵光耀没有阻止秦沛,也许只是因为他做不到阻止——不是因为想从中获利,而是因为他也恨,恨那三个女孩被残忍杀害,恨凶手坐在审讯椅上还一脸自得。 他只是在那个瞬间,没有成为一个完美的、高大全的警察,但他依然是个好警察。 一旁的邓大勇一直没再说话,只是把那根一直都没点的烟收进口袋里。 “邓队,那个园艺公司,”林昀忽然问,“还在吗?” “什么?” “张晓南名下的那家园艺公司。”林昀翻开卷宗,找到那页勘查记录,“车子是在那里发现的。这家公司后来怎么样了?” 邓大勇愣了一下:“这个……案子结了之后,有些细节就没再跟进了。” 林昀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能否让小明查一下,公司还在不在,那几块地现在归谁,还有那套西郊花园的别墅——也都查一下。十二年了,很多东西可能早就没了,但有些东西应该还在!” 第393章 貌似没什么发现的调查 钱多多跟着林昀一起驱车来到了南峰市西郊。 车停在一条水泥路的尽头,路两边是成排的温室大棚,白色塑料膜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不远处的入口处挂着一块木牌——“老陈蓝莓园”。 钱多多下了车,左右张望了一圈,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我们来这儿干嘛?小明不是说了吗,这地方早就易主了,现在就是个蓝莓种植园。队里其他人都在忙着查案,咱俩倒好,跑这儿来……”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林昀道:“感觉像是来玩的。” 林昀没理他,径直往入口处走。 “正是因为市局几乎全部警力都扑到案子上去了,我们两个反而不用跟着一起,又不缺我们两个。我倒是觉得,应该多花点心思在十二年前的案子上。” 钱多多跟在后面,不解地问:“为什么?” “曲瑞文怎么选中那三个女孩的?他的犯罪动机是什么?他为什么一直不认罪?”林昀边走边说,“如果这些能搞清楚,说不定能帮我们侦破现在的案子。” 钱多多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最后只是嘟囔了一句:“行吧,听你的。” 两人没有表明警察身份,装作普通来采摘的客人。 掀开大棚的门帘,只见一排排蓝莓矮灌丛整齐地排列在地里,枝头上挂着蓝紫色的果实,在透过薄膜的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姑娘正蹲在地上修剪枝叶,见有人来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帅哥,是来摘蓝莓的吧?”她递过两个小篮子,“我们这儿是大棚种植的南高丛品种,从十二月初开始结果,能一直采到次年四月。现在这会儿的果子最甜!” 钱多多接过篮子,顺手从身边的蓝莓树上摘了一颗塞进嘴里,顿时眼睛一亮:“确实甜。” 林昀接过篮子问道:“你们这儿种蓝莓多久了?感觉种的很不错啊!” 姑娘笑了笑,一边帮他们挑选成熟的果子,一边聊起来。 “已经十多年了呢!我大伯就是园主,他一直喜欢种东西。我是农大的,所以毕业了就过来帮忙打理。” 她顿了顿,指着脚下的土地,“其实这片地以前不是种蓝莓的,是种花的。我家就住附近,所以我小时候就经常来这儿玩,那时候大片大片的花,可漂亮了!” 林昀摘蓝莓的手顿了一下,“种花?哪些花?” “对,好多种!月季、栀子、茉莉、杜鹃、茶花、白兰花——”姑娘掰着手指头数,“栀子、茉莉和白兰花这些品种我最喜欢了,开花的时候空气里都是香的呢! 当时种这片地的人肯定是花了心思的,要不然花不会开的这么好!你们知道吗,其实我们南峰这里的土壤是偏碱的,而那些花都是喜酸的,种它们就得改良土壤。 而现在我们种植的蓝莓也喜欢酸性土壤,刚好合适。我大伯接手的时候就说,这地底子好,不用再费劲调酸了。” 钱多多在旁边插嘴:“倒是省了不少事啊!” 姑娘点头:“可不是嘛!” 林昀则问姑娘:“那之前种这片地的人,你们见过吗?” 姑娘摇头:“我大伯接手的时候,这片地已经空了一段时间了。听说之前是个女人在经营,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做了。不过要不是她当年把土改得好,我们家蓝莓还种不了这么顺呢。” 也许是工作日客人少的关系,姑娘一直陪着两人一边摘一边聊着天,没一会儿两人的篮子就已经盛满了蓝莓。 钱多多倒也是百无禁忌,那些蓝莓也没洗就直接进了他的嘴。这就叫嘴上说着不想来,身体倒是挺诚实的。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他抱着一整篮子蓝莓坐在副驾驶位上,问林昀。 林昀看了一眼已经西斜的太阳,回答:“今天就这样吧,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在西郊花园的小区门口见!” “啊?”钱多多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栋张晓南母子曾经居住过的别墅是属于曲瑞文名下的,但他死后别墅归了高杭,高杭又在移民前把别墅转手出售了。 那明天.....还去那儿干什么? ------ 第二天九点,钱多多准时来到西郊花园小区门口的时候,林昀已经到了。 钱多多一眼看过去,差点没认出对方来。 黑色大衣,领口和袖口都有着驴牌老花图案,挺括的西装裤,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手腕上那块表钱多多是识别不出牌子的,但直觉告诉他,那块表能买一辆车。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化纤棉衣和脚上那双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旅游鞋,钱多多把已经蹦到嘴边的“艹”又咽了回去。 “你今天干嘛?”他凑过去,“穿得这么闷骚?” 林昀瞥了他一眼,才慢悠悠的解释:“看房啊!能买得起这里房子的人,得穿得像那么回事吧。” ““你说什么?看房?”钱多多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要来这里买房?” 话刚说完,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小跑着过来,一到跟前就连连欠身:“林先生,抱歉抱歉,路上堵车,让您久等了。” 林昀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没事,是我和朋友来早了。” 钱多多在旁有点懵,这样子装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中介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钱多多,客气地点头致意,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往小区里走一边开始介绍。 “西郊花园是南峰市最老牌的别墅区,当年能买得起这里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这么多年下来,小区的绿化率、容积率都是顶级的,现在依然是非常抢手的楼盘。” 林昀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在周围的建筑和绿化上扫过,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房型、面积、价格。中介对答如流,显然是老手了。 钱多多全程跟在后面,不说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合格的跟班。 中介先带他们看了第一幢别墅,欧式风格,装修豪华,但林昀只是转了一圈就出来了,表情淡淡的:“再看看下一套吧。” 中介连忙点头,领着他们往小区深处走。第二幢别墅在小区最里面,院子也比第一幢大一些,外墙是灰白色的石材,看上去比第一幢内敛许多。 而这一套,恰恰就是当年张晓南母子居住的那幢楼。 “这套业主刚装修不到三年,因为公司经营需要周转资金,才忍痛割爱。”中介一边开门一边说。 三人走进屋内。装修确实很新,现代简约风格,色调素净,和上一套的奢华完全不同。林昀走得很慢,每个房间都进去看了一眼,但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看完室内,中介领他们走进院子。 院子的面积不小,铺着石板小路,错落有致地种着各种植物。虽是冬天,依然有不少常绿品种,几株月季的叶子还是绿的,角落里有一丛南天竹,红果挂满枝头。石板路边铺着麦冬,绿油油的,看不出半点冬日的萧瑟。 中介见林昀在院子里停留的时间比在屋里还长,连忙介绍:“这个院子的植物配置是这套房子的一大亮点。听说最初的房主就是搞园艺的,所以院子做得特别上心,设计得很合理。后来的房主装修房子改了不少地方,但这个院子基本没动过,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林昀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三棵高大的树上。树冠舒展,枝干挺拔,即使在冬天也能看出长势极好。 中介看他看的起劲,连忙介绍:“这三棵是白兰花树,听说是当初房主种下的。夏天的时候能开满一树,满院子都是香气,特别漂亮。可惜现在是冬天,看不到。” 林昀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三棵树上停留了挺久。他想起了蓝莓种植园里那个姑娘说过的,当年那片地上种满了月季、栀子、茉莉、杜鹃、茶花、白兰花.... 又和中介聊了几句,林昀这才算是看完了房子,和对方说了一句“回去考虑考虑”,就拉着钱多多上了车。 车门刚关上,钱多多就憋不住了。 “你这两天又是种植园摘蓝莓,又是看房的,到底看出来什么东西了嘛?” 林昀发动了汽车,才淡淡地回了一句:“暂时没太大的发现,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发现,我也不好说。” 这不等于说,什么发现都没有嘛?钱多多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394章 走访(上) 钱多多没想到林昀居然准备得这么仔细。 车里后座上放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黑色羽绒服,林昀下车后就把那件驴牌大衣换了,随手塞进后备箱。钱多多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一通操作,然后忍不住问:“我们.....这又是来哪儿了?” “雷蕾家。”林昀拉上羽绒服拉链,“我让小明帮着联系了当年三名受害者的家属,今天咱俩一起走访。” 钱多多愣了一下:“雷蕾?第一个受害者?” 林昀点头。 “她父母当年因为女儿的死感情破裂,她父亲已经离开南峰了,母亲还在,和外婆住在一起。” 钱多多跟着他往小区里走,心里有点打鼓:“当年警方也调查走访过很多次了,咱俩还能问出啥来?” 林昀没回头:“试试呗。” 小区是那种八十年代建的老公房,外墙的漆都秃了好几块,楼道里的扶手也是锈迹斑斑。雷蕾家在三楼,门口放着两把旧椅子,椅子上堆放着不少快递纸壳子。 开门的是个五十岁不到的女人,头发几乎全白了,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服。她看见林昀出示的证件后,立刻侧身让开非常客气地把两人请进屋。 屋子不大,家具旧了,但收拾得还算整洁。雷母给他们倒了水,自己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有些拘谨。 “我在网上看到那个新闻了。”她先开口,声音很轻,“那个小姑娘……和蕾蕾一样。网上又有人提起十二年前的案子。我就是......想......你们能快点抓到凶手,别再让更多的小姑娘遇害了。她们还那么小,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好的那一面,就……” 她没有说完。 钱多多赶紧接话:“阿姨,不管如何,当年的凶手已经伏法了,您别想太多了,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雷母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句安慰,又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安慰,抬起头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被时间磨钝了的悲戚。 “你们这次来,还想问什么?我一定配合。” 林昀喝了口水,语气温和的道:“就是想了解一下雷蕾。她平时喜欢什么,性格怎么样,有什么爱好?” 雷母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么多年已经没有人再来和她谈起女儿,仿佛那就是一道绝不能碰的伤口,但她其实也想再和人聊聊女儿。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结束,遗忘才是。她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关于雷蕾的一切,好的、坏的,都想一股脑儿地告诉别人。 “蕾蕾很乖,特别孝顺。”她说,“我从小没爸,是我妈一手把我拉扯大的。结婚后我妈也一直跟我们住。蕾蕾跟她外婆最亲,比跟我还亲。” 她说着,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那时候才多大点人,就知道心疼人。外婆腰不好,她就帮着提东西;外婆累了,她就给捶背。邻居都说,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正说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一个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旧棉袄的老太太推门进来,肩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满了空饮料瓶。 雷母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起身去接蛇皮袋:“妈,你怎么又出去捡瓶子了?这么冷的天……” 老太太摆摆手,把手套摘下来,看见屋里有客人,愣了一下。“这是……” “警察同志,来了解蕾蕾的事。”雷母低声说。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客气地点点头,把手套和蛇皮袋放到墙角。 “警察同志辛苦了。我就是闲不住,总想着找点事做。可我老太婆一个,没什么本事,只能捡点这些东西。” 林昀和钱多多忙站起身请老太太坐下,老人已经苍老的如一棵行将枯竭的老树,可提到外孙女的时候仿佛是枝头也冒出了新芽。 她说了很多,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角落里的蛇皮袋上,叹了口气,说道:“我老了,现在只能捡捡瓶子,以前蕾蕾在的时候,我还能去进货一点小东西然后去摆摊,蕾蕾经常陪我一起呢! 她可喜欢跟我出去了。我那时候卖点袜子、头绳什么的,她放学了就帮我看着摊子,算账比我还快。”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停了一下才继续道:“有时候,我也会去花鸟市场进点玉兰花来卖。夏天的时候,玉兰花开了,一串一串的,用铁丝串成手链或者胸花,可好卖了。很多小姑娘买来别在衣服上,比香水还香。” 她说着,嘴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蕾蕾也喜欢玉兰花,每次都拿着闻半天。但她舍不得自己戴,说卖了能赚钱。只有偶尔剩下一两朵,她才别在自己衣服上,高兴得不得了。” 钱多多忍不住看了林昀一眼。 玉兰花?这花这两天他听到了好几次。 园艺公司种过,别墅院子里种着,雷蕾的外婆也卖过。 林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问了几句雷蕾的事,便起身告辞。 两人走出楼道,冷风扑面而来,钱多多一脸疑惑的问林昀:“雷蕾外婆也卖玉兰花?这花……张晓南的园艺公司和别墅里都种。这.....是巧合吗?” 林昀没有回答,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去下一家。”他说。 ------ 第二家是傅小兰家。 小区比雷蕾家那片老公房新了很多。林昀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头发用发夹别在脑后,围裙还没解,在知晓林昀和钱多多的来意之后,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迅速结了冰。 “我们不接受采访。”她说完就要关门。 林昀伸手抵住门框。 “阿姨,我们不是来采访的,就是需要了解一下你女儿——” “十二年。”中年女人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女儿都死了十二年了,什么事都该过去了吧,我不想再提。不接受任何采访,也不接受警方询问。” 门啪得一声就关上了,没有犹豫,没有余地。 钱多多站在楼道里,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看林昀:“这么不配合,怎么办?” 林昀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 “小明查到的信息是,傅小兰的家境不错,还有个弟弟。不过这家人当年就不太配合调查,今天被拒之门外,也在预料之中。” 钱多多跟在后面,有些不甘心:“那就这么算了?” “只能算了,我们去最后一家吧。” 两人刚走楼栋不远,一个年轻男孩追了下来:“警察叔叔,你们等一下!” 林昀和钱多多停下了脚步。 “两位警察叔叔好,我叫傅小柏,傅小兰是我姐姐。我妈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敢提,一提就难过。她总觉得当年是她没看好姐姐,才让姐姐出事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些年,她一直在怪自己。所以,请你们别怪她!” 林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你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不早就结案了吗?” 林昀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姐姐出事的时候,你应该还挺小的吧,还记得那时候的事吗?” 傅小柏犹豫了一会儿,惋惜的摇头:“我当年才六岁,就记得有一天姐姐突然不见了!然后再有一天,家里来了很多人,爸爸妈妈就开始哭,哭了很久。” 他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昀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姐姐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喜欢什么花?或者说,她失踪前有没有接触过玉兰花?” 傅小柏愣住了。 钱多多在旁边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玉兰花的照片递过去,问:“就这种花,你姐姐喜欢吗?有没有接触过?” 傅小柏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听她说过,也没见她带回来过。”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了一眼。这条线索,在这里断了。 “谢谢,如果你想起什么,能联系我吗?”林昀说着递给了男孩一张警民联系卡。 傅小柏接过,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我看到网上又再提当年的案子了,因为有新的小女孩死了!所以......我想问.....当年的凶手,真的已经被枪毙了吗?” 林昀看着他:“是的,死了。” 傅小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钱多多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走吧。”林昀拉开车门,“还有最后一家。” 第395章 走访(下) 第三家,徐燕菲。 车子停在一个高档小区的门口,门禁森严,小区内的绿化覆盖率很高。 徐燕菲家在顶楼的复式,一梯一户的格局让电梯门一打开,就可以看见门口摆放的两盆进行呵护的,一人多高的绿植。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素净的毛衣,气质温和,像是退休教师。她在知晓林昀和钱多多的来意之后,没有像上一家那样抵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进来吧。我儿子出差了,不在家。”老太太给两人倒了茶,“我儿媳妇去申海看她妹妹了,就我一个人在家。” 林昀和钱多多在沙发上坐下,先是聊了一些徐燕菲的事。老太太说起孙女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离开十二年的亲人。但林昀注意到,她每次说出“燕菲”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都会微微抖一下。 徐燕菲是三名受害女孩里家境最好的,爷爷奶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父亲当年就是公司高管,母亲是会计。她学钢琴,学芭蕾,周末还要上英语补习班,她的未来本该是一条铺满鲜花的坦途。 在聊完这些之后,林昀终于提起了玉兰花,但出乎意料的是,老太太却说:“燕菲这孩子花粉过敏,碰不得花。小时候不懂事,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拿花玩,她也想要,结果皮肤上起了一层红疹不说,还差点喘不过气来。打那以后,她自己也不敢碰了。”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了一眼。 花粉过敏?本以为玉兰花会是个突破口,却没想到徐燕菲居然对花粉过敏!难道之前真的只是个巧合? 不死心的林昀还是把玉兰花的照片翻了出来:“奶奶,您看看,燕菲生前有没有接触过这种花?” 老太太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摇头:“没有。她花粉过敏,家里连花都不摆,怎么会碰这个。” 林昀和钱多多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刚想起身告辞,老太太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过……有一件事。燕菲十岁生日那年,她申海的小姨过来给她庆祝,带了一瓶香水。说是申海那边特色的味道,解放前的老申海就流行这个。” 她站起来,领着两人往走廊尽头走。 “燕菲的房间我们一直没动过,还是原来的样子。” 推开房门,时间仿佛凝固在了十二年前。 粉白相间的公主床,带着蕾丝边的窗帘,书桌上还放着几本漫画书。梳妆台靠窗放着,台面上摆了好几瓶高高低低的香水瓶。 “小姑娘不能碰花,所以对香水很感兴趣。她爸爸当年每次出国回来,都会给她带上一瓶。” 说着,老太太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瓶白色瓶身的香水,递给林昀。 “就是这个。她小姨说,是白玉兰香型的香水,当年老申海的大家闺秀们都喜欢这个味道。” 林昀接过来,拔开瓶盖,轻轻闻了一下,是清甜的、温润的,带着一点初夏气息的玉兰花香。 钱多多凑过来也闻了一下,立马朝林昀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徐燕菲家,钱多多迫不及待得问林昀:“我们是不是找到共同点了?那个曲瑞文,是通过味道来选女孩的?玉兰花的味道!” 林昀有点不知可否:“傅小兰那边还没对上。”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昀接起来,对面是傅小柏的声音,语速又急又快。 “林警官,是我,傅小柏!你们走了之后,我就回家缠我妈问了好久,还和她提了玉兰花。她终于跟我说了一件事:我姐姐失踪那天,是我妈让她去家附近的小卖部买一瓶酱油,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然后呢,从我家去那个小卖部要经过一个街心花园,花园里有好几棵玉兰花树,一到夏天就开满枝头,特别香。有时候路过的人就会去摘上一朵带走。 我妈说,我姐姐以前也去摘过,当时她还教育过我姐不要破坏花花草草!林警官,你说我姐是不是那天,也摘了花!?” 电话挂断,全程都已经听到的钱多多兴奋的道:“这回都对上了!” “看来曲瑞文是闻着味道选人的。”林昀道,“雷蕾帮着外婆卖过玉兰花,身上是玉兰花香;傅小兰那天肯定也摘了玉兰花,身上也是玉兰花香;徐燕菲花粉过敏碰不得花,但她一定是用了那瓶玉兰花香味的香水。” 三个女孩,不同学校年龄、不同长相身材、不同家庭背景,但她们的身上都有同一种味道。 曲瑞文不是在街上随便挑的,他是寻着这个味道一个一个找到的,就像是一条恶犬,顺着心仪的味道找到他的猎物! 只是,一个心脏科主任,每天穿着白大褂在医院里穿梭,他的世界里应该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可他偏偏选中了玉兰花。 为什么? 是因为张晓南喜欢玉兰花? “张晓南的园艺公司和别墅里都种了玉兰花,所以曲瑞文是因为张晓南喜欢玉兰花才会选择那些身上也有玉兰花味道的女孩? 可不对啊!人家都说爱屋及乌,张晓南是他情妇,那他应该对玉兰花相关的东西爱惜才对,怎么会一边爱着张晓南,一边去奸杀那些身上有同样味道的女孩子?这说不通。” 钱多多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显然是无法理解曲瑞文的选择。 林昀也想不通,道:“可惜曲瑞文的父亲,听小明说已经老年痴呆了,一直住在养老院里。要不然倒是应该跟他聊聊。” 钱多多则忽然拍了一下手,道:“哎,那我们可以去和那个报废车场的老板聊聊啊!他不是曲瑞文的发小吗,叫什么来着——” “黄正新。”林昀看了他一眼。 “对!就是他!”钱多多眼睛亮了起来,“他当年是第一个进入警方视线的关联人吧?那个废弃车场是他的,曲瑞文又是他发小,他应该知道不少事。” 林昀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小明的电话。 几分钟后,小明回了消息——黄正新还在南峰,地址已经发过来了。 林昀收起手机,对钱多多说:“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第396章 恨的味道 黄正新住在城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房子不大,但是烟头、空酒瓶、外卖盒却散落的满屋子都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着烟味和霉味的复杂气息。 林昀和钱多多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跨进去。 黄正新坐在一张破了皮的沙发上,穿着皱巴巴的旧毛衣,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好几天没刮了。他听明白两人的来意后,原本只是疲惫的脸上顿时涌上了一层怒气。 “曲瑞文?你们还提那个王八蛋干嘛?他不是早就死了吗?死了好,死了干净!” 他越说越激动,从沙发上站起来,在窄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我跟你们说,我黄正新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那个畜生!当年他在老子的车场里扔尸体,害得我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从那以后,我做什么生意都亏,开厂厂倒,开店店关,老婆跑了,儿子也不认我,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过的什么日子!” 他踢了一下脚边的空酒瓶,瓶子骨碌碌地滚到墙角。 林昀和钱多多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等他发泄完。 过了好一会儿,黄正新才重新气呼呼的坐回沙发里,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林昀这才开口:“黄先生,我们想了解一下曲瑞文的为人和过去。” 黄正新依然怒气冲天:“人都死了,成灰了,还了解什么?提他干嘛?” 林昀沉默了一下,只能说:“最近有个案子,作案手法和当年曲瑞文的非常相似。所以,我们需要了解他,说不定对现在的案子有帮助。” 黄正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刺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嘲讽。 “怎么?你们警察不会是抓错人了吧?十二年前,大家可都说他是屈打成招的啊!” 林昀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反问了一句:“您认为呢?他是屈打成招的吗?” 黄正新不说话了,沉默了很久。 “自从他出事之后,我看过一些关于连环杀手的报道。说这种人小时候都有三个特点——尿床、玩火、虐杀小动物。” 他用一种严肃的眼神看向林昀和钱多多。 “我和曲瑞文从小认识。七岁那年,我家搬到他家附近,成了邻居。刚玩在一起没多久,有一天我去找他,看见他蹲在院子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个鼠笼,笼子里关着一只老鼠。他手里提着一壶刚烧开的水,正在往笼子里浇。” 他停顿了一下。 “那只老鼠被烫得吱吱乱叫,在笼子里乱窜。他就那么蹲在那儿,面不改色地看着。我当时都吓傻了,站在那儿动不了。他看见我,还问我要不要也浇一下。” 钱多多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来他妈妈听见动静冲出来,把水壶拿走,说了他几句。”黄正新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他妈说,老鼠是不好,但它已经进了笼子了,不该这样。曲瑞文还顶嘴,说老鼠本来就是害虫,人抓到老鼠最后也要弄死,他烫死有什么问题。” 他的手指夹着烟,微微发抖。 “他妈倒是挺耐心的,一直在跟他讲道理,从头到尾没打没骂。我当时还挺羡慕——要是我妈,一个大嘴巴子早就扇过来了。”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恍惚。 “后来他倒是没再让我看见虐待动物的事,时间久了,我也就忘了。直到后来看到那些报道,说连环杀手小时候都这样,我才想起来那件事。”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 “你们问曲瑞文是什么人?表面上,他人长得帅、学习好、脾气好、工作好、救死扶伤的医生!多风光!可也就是他这种人,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是心脏科医生,开膛破肚的手术不知道做了多少台。你们想想,一个人的心脏就摊在他面前,血淋淋的,他拿刀切,拿针缝,手都不带抖一下的,那双手稳得很。就跟当年他拿开水浇老鼠一样,面不改色心不跳,手也不抖。” 他抬起头,看着林昀和钱多多:“这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钱多多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放下了。 黄正新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继续道:“一旦你和他熟了——哦,也不能说熟,因为我一直在想,我真的和他熟吗?我真的了解他吗?他太好了,太完美了,倒像个假人!假的让你以为是朋友了,掏心掏肺了!可他却他妈的,最后摆我一道,在我的车场里扔尸体!”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 “啊,你们说!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他了?他这么对我!” 林昀没有也无法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问:“曲瑞文的父亲当年是省里的领导,后来退了,倒是没在资料里看到他母亲的信息。” 黄正新又笑了,这次笑得更讽刺。 “什么退下来,那是体面话,有些东西是不能写进你们警察能拿到的资料里的。他爸是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情妇的老公追到单位大吵大闹,还把两个人的不雅照公开了,这才被劝退的。” 林昀的眉头微微一动。 “至于他妈,本来就是家里人逼着嫁的。出了那档子事之后,她立马就离了婚,头也不回地走了,儿子也没要。听曲瑞文自己说,他妈走的时候就跟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曲瑞文问她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她说,她不想要一个怪物当儿子。当时我还觉得这妈太狠心了,怎么能说自己儿子是怪物。现在想想——” 黄正新苦笑了一下,“她说得对。可不就是个怪物嘛。” 听到这里,钱多多忍不住插嘴问:“那他包养情妇的事,你知道吗?” 黄正新又笑了笑,露出了一个大家都懂得的笑容。 “知道。男人才最懂男人嘛!他能瞒得住老婆,可瞒不住我。不过我只知道他养了女人,还生了孩子,从来没见过那对母子。” “他老婆真的不知道吗?” 黄正新想了想,才回答:“高杭那个女人,不简单。我觉得她大概是知道的,只是装作不知道。当然,这是我的感觉,到底知不知道,只有她自己清楚。” 林昀一直等着,直到这时候才拿出手机,翻出玉兰花的照片,递到黄正新面前。 “黄先生,曲瑞文和这种花,有没有什么关联?” 黄正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有些茫然然后才是一种想起来的表情,道:“这是.....玉兰花?就是那种夏天开的白花吗?挺香的。” 他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哦”了一声,“你这么一问,我想起来了——曲瑞文他妈好像挺喜欢这个的。每到夏天,衣服上就会别那么一两朵,走到哪儿都是一股香味。” 林昀收回手机,和钱多多对视了一眼。 黄正新没再多说什么,但林昀已经不需要再问了。曲瑞文闻到的第一缕玉兰花香,不是来自张晓南——而是来自他的母亲。 那个可以一直温柔的和他讲道理,也能头也不回离开他的女人,那个最后说他是“怪物”的女人。 她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大概就是这个味道,一个他恨透了、却再也忘不掉的味道。 第397章 舆论和进展 林昀和钱多多刚走进市局大厅,就感觉到气氛不对: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同事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办公室里,方晓芙正拿着平板给吴志远汇报,对方的一只手揉着太阳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旁边的小明则是一脸愤慨,鼻子里是不是轻哼几声。 “这是怎么了?”林昀走过去问。 方晓芙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社交平台的页面,密密麻麻的评论往下翻不到头。 “这个案子现在上热搜,而且热度越来越高,但讨论的重点却根本不在案子本身。全在翻十二年前的旧账。” 她又划拉了几下屏幕,没好气的道:“有人说当年曲瑞文就是被屈打成招的,说警方为了破案找了替罪羊;还有人翻出当年那些病人联名信的事,说曲医生医术好人也好,不可能是杀人犯。” 小明在旁边忍不住插嘴:“最离谱的是,还有人在网上说这是曲瑞文的鬼魂回来了,你看看这些人都什么脑子?九年制义务教育都白学了!” 吴志远苦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昀和钱多多。 “这还不算完。有人甚至扒出了赵斐的身份,知道她是赵光耀的女儿,也知道赵光耀是当年办案的警察。 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说这是报应;还说什么现在是真正的凶手回来了,他看不惯警方抓错人,所以选了赵斐——就是在告诉警方,你们当年抓错人了。” 吴志远双手食指一起按压太阳穴,“死了一个小姑娘,已经够让我头大了。现在这网上的说法,真是让我头更大。”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丝同情的神色接着道:“邓大勇和钟副局都被局长叫去办公室了,估计这会儿正在挨训。” 钱多多一听就急了,连忙把这两天和林昀的调查结果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吴队,我们走访了三个受害者的家属,找到了一个共同点——玉兰花。曲瑞文是通过味道来选人的,三个女孩身上都有玉兰花的味道。 我们还去找了曲瑞文的发小黄正新,知道曲瑞文小时候就用开水烫过老鼠,面不改色的。后来他爸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劝退,他妈头也不回地离了婚,走的时候还说‘不想有一个怪物当儿子’。” 众人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了一些。 钱多多继续说:“曲瑞文绝对不是被警方屈打成招的!他有完整的犯罪心理链条: 他幼年的行为就符合反社会人格的特征; 她母亲对他的管教看似温柔实则疏离,造成他从小缺乏母爱,对母亲身上的玉兰花味道产生了病态的依恋; 他恨母亲抛弃他,但又渴望那个味道!那些身上有玉兰花味道的女孩,就成了他宣泄的对象。他杀死她们,就是在一次次地‘杀死’他记忆里的母亲。” 吴志远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的队员现在竟然能把一个变态强奸杀人犯的心理说的这么头头是道,一时之间竟然连夸奖都忘了。 林昀在旁边听钱多多说完,微微点了点头,补充了几句。 “玉兰花的味道,是曲瑞文犯罪的导火索。他母亲喜欢在衣服上别玉兰花,那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也是一个有鲜明个人特征的味觉记忆。 后来母亲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句‘不想有一个怪物当儿子’成了他一生都拔不掉的刺。他恨她,又渴望她,无法拥有她,只能靠这个味道间接的怀念她,甚至说来恨她。 那些女孩身上的玉兰花香,让他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个唯一还能感受到母亲的瞬间。但他没有办法正常地表达这种渴望——他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把那个味道占为己有。” 他顿了顿。 “黄正新说他‘太完美了,像个假人’。一个父亲身败名裂、被母亲抛弃的孩子,怎么可能完美?他的完美,是精心打造的面具。面具底下,是一个从来没有长大过的、对母爱求而不得的孩子。”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而钟副局长和邓大勇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钟副局长的表情很复杂,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松一口气的释然。 “我果然没看错人。”他走进来,目光落在林昀和钱多多身上,“你们找到了曲瑞文的犯罪动机,也让我更加坚信——当年我们没有抓错人。那些舆论,是不正确的。”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声音沉下来。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快破案,抓住现在的这个凶手。用事实,打破这些言论。” 听到领导发话了,吴志远立刻向小明使了个眼色。对方迅速站了起来翻开笔记本,开始汇报这几天的调查进展。 “各位领导,我简单汇报一下两队这几天的调查成果:首先,电信公司那边查过了,赵斐的电话手表在和她姐姐赵旻打完那通电话之后,就关机了。应该是小姑娘自己关的,估计是怕姐姐和妈妈一直打电话催她回去,索性关了个清净。之后再也没有开过机。尸体发现的地方,也没有找到那个手表。” 钟副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小刘已经把赵家到栗子摊那条路上所有的监控都调来了,图侦小组正在一帧一帧地排查,目前还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小明顿了顿,“赵斐是在半路上突然不见的。失踪地点附近没有商家,公共道路监控也存在盲区。但那个区域很小,附近也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只要孩子大声呼救,应该很快就能引起旁人的注意。可是走访下来,当时没有任何人反应听到过呼救声。 以此,我们推断凶手一定用了什么手段诱拐了赵斐,让她毫无防备地跟着走了。” 钟副局皱眉:“赵斐家的邻居、学校、补习班、常去的店,都问过了吗?” “都问过了。”小明翻了一页,“没有人反馈说看到过陌生人跟踪孩子,或者跟孩子搭过话。” “抛尸地点的监控呢?” “云海酒店是废弃酒店本身没有监控,附近也没有监控,排查难度非常大。图侦小组还在努力,但目前没什么进展。” 钟副局长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就是说,到现在毫无线索?” 方晓芙在旁边接话:“赵斐身上那条白色连衣裙,不是她失踪时穿的衣服,是凶手给她换的。裙子是一个少女品牌,线上线下都有很多店。如果按这条线追查,恐怕难度很大,但我们也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 钟副局长沉默了几秒,目光转向林昀:“林昀,你对案子有什么看法?” 林昀想了片刻,才回答:“我还是想重点关注十二年前的案子。” “哦?为什么?你们不是已经把曲瑞文的犯罪动机,和选择受害人的方式都查到了吗?” “是,但我认为还有很多可以深挖的地方”林昀看着钟副局长,“我想和钱多多再深入调查一下。下一步,我想找当年那家园艺公司的员工聊聊。那辆车是在园艺公司发现的,也许他们知道些什么。” 钟副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去查吧,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说。” 第398章 车洗过吗? 毕竟时隔十二年,当年园艺公司的员工小明也是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的。 当年张晓南的园艺公司只有四名正式员工,其中一名老员工在两年前病故,一名已经离开南峰去了外地打工,再无音讯。剩下的只有两个人——当时负责财务的女员工龚梨,和一名男员工孙洋。 林昀和钱多多先去找了孙洋。他已经四十五岁了,在一家果树种植合作社工作,看上去混得不错,算是个小领导。对于警察的来访,他一点儿也不惊讶,甚至有种“早就知道你们会来”的坦然。 “最近网上那些事,我都看到了。”孙洋给两人倒了茶,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所以我想着,警察早晚会来找我。” 林昀没有绕弯子。 “十二年前,你们接受过警方的询问,那些内容我们都看过了。所以这次来也不想再问第二遍,就是想聊聊——曲瑞文在你印象里,是什么样的人?” 孙洋端起茶杯,想了想。 “曲瑞文啊……”他喝了口茶,“他来公司,都是来找张晓南的。说实话,当时我们都不知道他俩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是小三!我们都以为他俩绝对是正常的一对夫妻。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很相爱,绝不是那种做给别人看的,是真的。他儿子叫张炜煜,你看,他都让儿子跟妈姓,能不爱张晓南吗?” 他顿了顿。 “曲瑞文这个儿子也非常好,经常带他去田里,教他认花识草,给花草浇水什么的。小男孩嘛,皮得很,有时候跟附近的小孩玩得一身泥回来,张晓南要训他,曲瑞文反而在旁边劝,说男孩子就是要皮一点,没什么的。一般人家都是母慈父严,他们家倒过来了,父亲特别宠儿子。” 钱多多在旁边忍不住插嘴:“那他对张晓南的好,具体表现在哪儿呢?” 孙洋笑了:“逢年过节送花送礼物,张晓南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下次来准带着。我们那时候私下都说,这男人真不错,人长得帅脾气好疼老婆孩子。后来,怎么想得到他......哎~~!” 他叹了口气,茶杯在手里转了两圈。 “但说实话,就算知道了,我也觉得他对张晓南是真心的。” 林昀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问:“当年警方在附近村子里找到了曲瑞文的作案地点,是以公司名义租的一幢民宅。那房子,起初是谁去租的?” 孙洋想了想,摇头:“这我不太清楚,得问龚梨。她管财务,经手的钱和合同都在她那儿。” 林昀点了点头,又问:“那辆车呢?” “车我知道。那辆车是曲瑞文买来送给张晓南的生日礼物。张晓南其实不太开,她拿了驾照好多年都不敢上路,跟我们抱怨过,说曲瑞文买来她也开不了几次,浪费钱。”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她儿子倒是很喜欢那辆车。男孩子嘛,哪个不喜欢车的?每次曲瑞文来,张炜煜都要跟着他爸爸一起洗车。曲瑞文说,洗一次给十块钱零花钱,段炼孩子从小知道劳动可以赚钱。父子俩一边洗车一边聊天,有说有笑的。” 林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们经常自己洗车?” “也不是经常。”孙洋回忆了一下,“那辆车张晓南开得少,但张炜煜喜欢,还能赚点零花钱,所以经常拉着爸爸一起洗,曲瑞文也由着他。” 自己洗车?如果车子是运送过尸体的,曲瑞文自己洗倒也说的过去。不过,林昀总觉得还是有点怪怪的,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没再多问。 他站起来,伸出手:“谢谢你,孙师傅。如果还有什么想起来的,随时联系我们。” 孙洋送他们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两位警官,那个孩子——张炜煜,他后来怎么样了?” 林昀和钱多多看着他,还没回答。 孙洋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道:“那孩子小时候挺招人喜欢的。虽然他爸是那个......但孩子是无辜的。我只是……随便问问。” 林昀哦了一声,回答:“孩子和....一个远房亲戚去国外定居了。” “哦,出国了啊!那也好。”孙洋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林昀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他想起证物文件里那辆车的照片:停在园艺公司的院子角落里的黑色轿车,车身在阳光下反着光——非常干净。 想到这儿,林昀连忙转过身叫住了正要进门的孙洋。 “等一下孙师傅,还有一件事。当年警方来园艺公司搜查,找到了那辆车。那么在那之前,车子洗过吗?” 孙洋皱起眉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我真不清楚。那几天我家里有事请了假,一直没去上班。等我回来的时候,警察已经来过了。这事儿你得问龚梨,她那几天应该都在。” “谢谢。” 孙洋摆了摆手,推门进去了。 钱多多在旁边看着林昀,一直等他上了车,才神情有些严肃的问:“你怀疑那辆车在警方来之前是洗过的?” 林昀拉开车门,没有回答,只是说:“去找龚梨。” ------ 龚梨已经退休了,住在城南一个老小区里。林昀和钱多多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小区花园里遛弯,见两个陌生人来找她还有点愣,等看到证件,才放松下来。 她直接带着林昀和钱多多在花园的一个凉亭里坐下,才开口道:“张晓南这个人啊,人很好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故人的怀念,“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对那些花花草草也是真心喜欢,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比我们这些干活的都清楚。” 于是林昀顺势问:“那您知道,她最喜欢什么花吗?” 龚梨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回答:“茉莉。她跟我说过,茉莉不但好看,香味浓,而且很多品种还能泡茶喝。她老家黄岩县那边有个特产,叫茉莉大白毫,她说她从小就喝那个茶。” 钱多多颇有些意外,忍不住插嘴:“不是玉兰花吗?她家别墅院子里可种着好几棵白兰花树呢。” 龚梨摆了摆手。 “那是曲瑞文喜欢。我亲耳听见她跟负责种植的老王说的,让他再多种点玉兰花树苗,说‘瑞文喜欢’。” 林昀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转而问起了那幢民宅:“当年警方在附近村子里找到的那幢房子,是以公司名义租的。这事儿您记得吗?” 龚梨点头:“记得。是我出面去租的。张晓南吩咐的,她说公司离市区太远,有时候曲瑞文来看她,可以有个地方留宿。” 说到这儿,她的语气里有些犹豫,像是不太想多说,不过最后还是道:“其实老板自己家就在西郊,离公司也不算太远,实在没必要再租个房子。但老板说了,我这个打工的就得去办,也不会多问。” “那么张晓南那辆黑色的车呢?” “车是曲瑞文送的生日礼物。张晓南其实不太开,她拿了驾照好多年都不敢上路。倒是曲瑞文,我见过他开出去过几次。” 林昀沉默了一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龚阿姨,请问警方来搜查之前,那辆车洗过吗?” “当年警察是周一来的,之前的周五,我没看到有人洗车。周六周日我不在,有没有人洗过,我就不知道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张炜煜那孩子,周末经常跟着张晓南来公司。他喜欢跟村子附近的小孩一起玩,那边有条河,孩子们经常下去摸虾钓鱼,有时候膜上来的鱼虾直接就在河边烤了吃。所以张晓南经常周末也带他过来,权当是度假了。” 对方的潜台词林云和钱多多都听出来了,她周六周日不在,不代表其他人不在公司,那么在警方来之前,那辆放在角落里的车如此干净......是不是已经被人洗过了? 结束和龚梨的交谈,两人走出小区。 钱多多一边走一边琢磨,心里七上八下的,但仍然对林昀道:“如果那辆车在警方来之前被人洗过,其实也挺正常的。曲瑞文用它来运尸体,凭他那种小心谨慎的作案手法,用完后把车洗干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昀停下脚步,直勾勾的盯着他:“这才是问题所在。” 钱多多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内心里的一个可怕的想法越来越清晰。 “你说的对,曲瑞文杀人运尸之后一定会洗车,而且一定里里外外都洗得很仔细。”林昀的声音不紧不慢,“那么问题来了——他既然洗得那么干净,为什么警方还能从车里找到三名死者的血迹和毛发?” 钱多多很快就找到了理由:“有些血迹毛发不在明面上,藏在车子的犄角旮旯里。你以为勘察科的人都是吃素的?” 林昀没有反驳,只是说:“你回去好好看看当年的物证照片吧!有一处毛发发现的位置,在后排座椅安全带的缝隙里,那不是什么难以清理的地方。” 钱多多不说话了。 林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曲瑞文如果每次作案后都洗车,那他洗车的技术未免太差了。一个心脏科主任,做手术时连毛细血管都能缝合的人,会连安全带缝隙里的毛发都清理不干净?” 他发动汽车,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万里无云的天空。 “要么,他最后一次作案后还没来得及洗车。要么......那辆车被人洗过之后,又有人把那些东西放了进去。” 钱多多的后背一阵发凉:“你是说……有人故意把证据放到车里?” 林昀没有回答,只是阴沉着脸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主路的车流中。 第399章 不合法的正义 回警局的路上,林昀一言不发,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一一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钱多多坐在副驾驶,偷偷看了他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 “就算那车被人动过手脚——我是说,有人把那些毛发和血迹放进去了——那也很有可能是案子的知情人干的!不会....不会是……我们自己人干的!” 林昀没接话,但车速慢了一点。 此时的钱多多脑子特别灵光,赶紧接着说:“你想啊,谁会是知情人?一定是张晓南啊!案子的第一现场就是她让龚梨租的那幢民宅,说明她知道那个地方。她从那里弄一些毛发甚至血迹,放到车里,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张晓南应该是爱曲瑞文的,”林昀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钱多多马上道:“人家大义灭亲不行吗?也许她发现自己爱的男人是个强奸幼女的杀人犯,良心过不去。一边是爱,一边是道义,她两难了,但她最后做出了选择! 她放那些证据,就是想让警方抓住他。虽然她也愧疚,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她亲手把爱人送上了绝路。所以,她最后才会把儿子托付给高杭,回老家自杀。这完全说得通啊!” 林昀没有反驳,脸上的神色松动了一点,像是在自言自语:“赵光耀知道吗?或者说,他察觉到了吗?” 钱多多想了想:“当时大家都一心想破案,终于有了确凿的证据,可能就没多想吧。谁能想到证据是凶手的情妇放的?” 林昀又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如果这样,那这个证据……是不合法的。” “什么意思?” 林昀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解释道:“按照程序,证据必须来源合法。那些毛发和血迹是张晓南故意放进车里的,那这个证据的提取过程就不符合规范。从法律上讲,它甚至不应该被采纳。” 钱多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凶手是曲瑞文啊。”他终于挤出一句,“没有抓错人!” “证据不合规的话,这个正义——到底算不算正义?” 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劝他:“你别钻牛角尖了。凶手是曲瑞文,这是事实。那些女孩是他杀的,这也是事实。张晓南只是让证据被发现了而已,她没有制造证据。那些毛发和血迹不是伪证!正义就是正义,不管证据是怎么被发现的。” 林昀却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嚷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从始至终曲瑞文都不认罪了。” 钱多多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一定知道那辆车是绝对干净的,因为他洗过了,不会有那些毛发和血迹。所以当警方从车里搜出证据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定是他身边最亲的人放的,是张晓南!” 林昀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他一直不认罪,是因为他认为警察用了不合法的手段才抓住了他!他没有输给警察,他输给的是他爱的女人。” 钱多多看他情绪又上头了,连忙按住他的手臂。 “林昀,你别激动,你还开着车呢!再说了,他认不认罪有什么关系?人是他杀的,这是事实!法律上,就算没有罪犯的认罪口供,只要证据确凿,照样可以定罪。” “可那些证据不合规。”林昀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钱多多猛抓了一把头发,发出一声哀嚎:“啊~~~!你不要给我又绕回来了!” 林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想,忒弥斯蒙着眼,手持天平。可以说,她称量的是犯罪的事实,而不是法律的程序,但如果持着天平的那只手 ......脏了,称出来的东西,还准吗? 恰在此时,好久都没有发声的系统在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 【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的争议,自法律诞生之日起就存在。不合规的正义是否合法,没有人能给出让所有人信服的答案。 但世间的正义,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才能维持。天平总有自己无法平衡的手,就需要有人用手去扶。】 林昀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握紧了方向盘。 ----- 回到局里,林昀和钱多多还没来得及走进案情分析室,方晓芙就神色慌张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平板,差点撞上门口的林昀和钱多多。 “吴队!邓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和紧张,“出事了!” 邓大勇和吴志远听见声音同时抬起头看向她,方晓芙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屏幕上的页面还在不断刷新,评论像洪水一样往外涌。 “有人在网上发帖,说曲瑞文当年就是被屈打成招的。而且——”她咽了一口口水,继续d道,“还说..... 还说栽赃陷害曲瑞文的人是赵光耀,赵警官!” 邓大勇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 方晓芙深吸一口气,把帖子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网上说赵光耀在勘察车辆的时候,把受害人的毛发和血迹放进了车里,然后假装是自己找到的。他不只是为了尽快破案邀功,还因为……因为.....” “还因为啥?你倒是快说啊!”邓大勇催促。 方晓芙期期艾艾地道:“说他和张晓南有染!” “放他妈的屁!”邓大勇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吴志远也气的不轻,但他比邓大勇冷静一些,“这是谣言!我们警方是可以依法逮捕造谣者。赶紧去查清楚言论是从哪里起来的,让网安的人马上跟进。” 方晓芙没有动,脸上露出一种为难的表情,在平板上又划拉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并肩站在一棵树下,少年的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姿态亲密,两人笑得都很甜。 少女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是张晓南的样子,而少年,正是年轻时的赵光耀! “技术科看过了,没有发现PS痕迹。”方晓芙的声音很低。 办公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照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钱多多站在林昀旁边,下意识地瞥了他一眼。 林昀此时的脸色居然很平淡,他只是盯着照片上赵光耀的脸,想起那个在闵江县帮过他母亲的男人。 他怀疑过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但从来没有怀疑过赵光耀,也不相信这个男人会栽赃,也不相信他会和张晓南有染。 可照片在这里!他需要解释,需要找到一个能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的答案——不是为了说服别人,是为了说服自己。 第400章 到访赵家 良久,邓大勇站起身:“我去跟钟副局汇报。” “邓队。”林昀叫住了他。 邓大勇停住了脚步,林昀把刚才在车上和钱多多的那些推测,简要地复述了一遍——曲瑞文的作案风格面面俱到,绝对不会让车里留下痕迹;那些毛发和血迹,很可能是张晓南提前放进去的,就等着警察来发现。 邓大勇听完,眉头拧紧,说话的语气有些不爽:“你的意思是,张晓南放了那些东西,就是为了等赵光耀来发现?他俩商量好的?” 林昀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相信赵警官即使再想抓住曲瑞文,也不会和张晓南串通。我认为是张晓南自己做的,赵光耀不知情。”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我认为,现在这个凶手的想法,恰恰和我们相反。他认为张晓南不知情,是赵光耀为了得到张晓南,才会陷害曲瑞文。而会有这个想法的人,我认为是曲瑞文和张晓南的儿子张炜煜。” 邓大勇的目光沉了下来。 小明却突然在旁边插嘴:“可是出入境记录我都查过了。高杭、曲琰、张炜煜,这三个人都没有回国的记录。” 林昀皱眉,倒是没想到小明已经提前查过了!没有回来?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邓大勇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无论如何,这些事都得和钟副局汇报一下的。” 他走了,案情分析室里的人都没散,各自沉默着等消息。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邓大勇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比走的时候更沉了。 “钟副局说,赵光耀是救人牺牲的烈士,烈士的荣誉不容玷污!他也相信赵光耀的为人,所以他会亲自牵头,去查那个帖子的出处。但那张照片——” 他深吸一口气,“钟副局说,建议我们去找一下赵光耀的妻子问问。” 方晓芙一听,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个……有点难度啊。这相当于去找人家原配,问她老公是不是在外面有小三?这怎么开口?” 邓大勇白了她一眼。 “再难也得去确认。赵光耀年轻时候的事,只有她最清楚。她要是不知道,那就没人知道了。” 方晓芙还想说什么,被邓大勇抬手制止了。他正想开口让林昀和他一起去,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法医王彪手里拿着文件夹,大步走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邓队,吴队,尸检正式报告出来了。”他把报告翻开其中一页,“死因和之前初步鉴定一致,机械性窒息,颈部掐痕明确。没有其他外伤,体内没有检测出任何药物或毒物残留。” 邓大勇和吴志远都点头,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王彪没有合上文件而是翻到另一页,迟疑了一下。 “但是,有一个发现……我和姚馨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之前的初步判断有一点是错的,但也不能说全错,只能说方向不对。” 邓大勇皱眉:“哪里错了?” “女孩受到的性侵,并不是真正的性侵,而是某种器具,比如假阳具之类的东西。造成的损伤特征和人体正常性行为还是存在区别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或者说大家都懵了。 钱多多最先反应过来:“照你们这么说,凶手要么是个阳痿,要么……是个女人?” “那也不一定!”吴志远却突然开口了,“凶手是在模仿曲瑞文,他可以让女孩穿上白裙、双手做祈祷状、贴上双眼,但他不一定干得出性侵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女孩的事。毕竟,能像曲瑞文那么变态的毕竟还是少数。” “那他使用那个.....那个器具,和真的有什么区别?都是伤害!”方晓芙脸上满是厌恶的表情。 王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从法医学角度,我们只能判断损伤的形态特征。至于凶手的性别和能力,那是你们的侦查范围。” 他这才合上文件夹,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气氛有点诡异。邓大勇和吴志远对视了一眼。方晓芙捂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多多挠了挠头,下意识地看向林昀,最后来了句:“如果是女人的话,那凶手会不会是曲琰?曲瑞文的女儿?” 邓大勇抬手制止了钱多多的猜测。 “行了,你别瞎猜了,猜来猜去也猜不出个结果,各自盯着自己手里的线索,继续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昀。 “你跟我一起去见见赵光耀的妻子。” 林昀点头,跟着邓大勇走出了案情分析室。 ------ 邓大勇和林昀驱车来到赵家楼下。 林昀下车后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绕到后备箱,拎出几盒东西——燕窝、西洋参、茶叶,礼盒包装,一看就不是随便买的。 邓大勇愣住了,看着林昀手里那些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这是……?” 林昀解释:“我妈给我放的,说以备不时之需。这次虽然是来找陈阿姨问话,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同事之间的一种探视,我想这,总不能空手去吧!” 邓大勇看着他,不禁感慨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光想着案子了,这些细节反倒忽略了。” 两人这才上了楼。 开门的是陈淑芬的妹妹,陈淑芳。两姐妹长得很像,但气质截然不同——陈淑芬温婉柔和,眉目间带着一股温润大气;陈淑芳则硬朗许多,脸部的棱角和眉眼都透着一股锋利。 客厅里,陈淑芬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头发也有些乱,眼眶微陷,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这些天就没合过眼。 陈淑芳在旁心疼的道:“我姐姐这些天一直很伤心,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更差了。幸好我赶过来照顾她。旻旻那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坚持去上班,劝也劝不住。” 她顿了顿,转身看向陈淑芬,“姐,你跟我回老家住一阵子吧。家里的长辈是老中医,正好帮你调理调理身体。当年你的身体不也是他调理好的?” 陈淑芬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一把拉住妹妹的手,语气坚决的道:“别说了。小斐的事没有结果之前,我哪里都不去。” 陈淑芳叹了口气,没再劝。 林昀在旁边注意到,陈淑芳对姐姐的关心是真切的,提起赵旻也是有些埋怨的,但却只字未提赵斐的死。不过毕竟不是她的女儿,也有可能不敢在姐姐面前提她的伤心事,林昀也没再多想。 邓大勇把带来的礼盒放在茶几上,客气了几句。陈淑芬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 寒暄过后,邓大勇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嫂子,今天来,是想跟你核实一些事。关于老赵年轻时候的事,就是.....你有没有听他提起过张晓南这个人?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陈淑芬的脸色瞬间变了,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也信网上的那些话?” 邓大勇没敢接话。 “我绝对相信老赵。”陈淑芬神情异常坚决的道,“他不可能和其他女人有染,更不可能假公济私去陷害别人!你们以为我没有看到网上那些话吗?这些都是谣言!不明真相的人可以信,你们——你们身为警察,怎么也能信?” 她盯着邓大勇,目光里有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楚:“老邓,你当年和老赵一起共事过。你不相信他吗?” 邓大勇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眼眶都有些发红。 “嫂子,我绝对相信老赵。”他的声音有些哑,“可我们必须问清楚。要不然,我们怎么帮他洗脱嫌疑?” 陈淑芬看着眼前这个似乎马上就能哭出来的中年汉子,看了很久,终于......她说话了。 “我知道张晓南。她是老赵年少时在他的外婆家认识的一个邻居。那时候大家都才十几岁,他比她大两、三岁,一直是哥哥看妹妹的心态,绝对没有什么男女私情。 他的老相册里就有那张照片,翻给我看的时候很坦然,就说是他外婆邻居家的妹妹,很多年没联系了。如果真有什么,他不会那么大方地拿给我看。” 邓大勇不得不继续问:“那当年那起案子的时候,他有没有告诉你,案子的相关人员里有张晓南?” 按照规定,如果办案民警与案件相关人员有私人关系,应当上报,由领导决定是否需要回避。赵光耀没有上报。不管他和张晓南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程序上的疏漏,是事实。 陈淑芬的目光闪了一下,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揪了一下衣角。 “当时他什么都没跟我说,但案子结束之后,倒是提过。” 林昀注意到她的表情——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下垂了一瞬,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那不单单是在回忆,也是在隐瞒了什么。 而此时陈淑芳却忽然站了起来,用非常不客气的语气道:“你们问来问去,就是在怀疑老赵。他可是烈士!” 她看着邓大勇和林昀,目光锋利,“你们现在问完了吗?问完了可以走了。我姐姐需要休息。” 邓大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站起来,向陈淑芬道了谢。 陈淑芬没有送他们,只是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还在揪着衣角。 走出门的时候,林昀回头看了一眼。陈淑芳已经坐回了姐姐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劝说她什么。 第401章 秦沛来电 邓大勇和林昀两人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钟副局长走进了办公室,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免提”的图标。 “都在呢!正好!”钟副局长扫了一眼众人,把手机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放,“老秦,你可以说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各位,我是秦沛。”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秦沛的声音继续响着,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激动。 “网上的那些话,我都看到了!他们说老赵栽赃,说老赵跟那个女人有染。老赵已经不在了,可他的名声不能被这么玷污!他们不能给老赵泼脏水啊!所以,我必须打这个电话过来说清楚一些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深呼吸。 “当年我一时冲动动手打了曲瑞文之后没多久,就查到了他的情妇是张晓南。老赵主动来找我,跟和我说他认出了张晓南,这个女人是他年少时在外婆家认识的一个邻居妹妹,很多年没联系了,没想到现在她居然成了曲瑞文的情妇。 老赵还跟我说,按照规定,他必须把这件事上报,由领导决定他还能不能继续参与这个案子的调查,是我拦住了他! 我跟老赵说,我揍了曲瑞文上面肯定要追责。我估计是没办法继续查这个案子了!事已至此,我也认了。但你要是再上报,咱俩都会被踢出局,这案子交给谁?换新人来,又要重新熟悉卷宗,重新摸排线索,那些被害的女孩等得起吗?” 他停了一下。 “我跟他说,你就因为一个二十多年前的老邻居的关系,就要放弃抓住曲瑞文这个畜生的机会?案子已经到这一步了,正是关键的时候,你舍得离开?而且我信你,老赵,你做事有分寸,你不是那种会徇私的人。你就先瞒一下,等抓住曲瑞文,再上报也不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老赵犹豫了很久。我知道他的为人,这个要求对他来说很难!我就一直劝他,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再说了,你跟她早就没联系了,这算什么关系?你要是现在上报,咱俩都没资格办这个案子了,曲瑞文就逍遥法外了。你想想那些孩子,想想她们的父母。” 秦沛的声音有些发抖。 “所以,在我的恳求下老赵答应了。他和我一样,都太想抓住曲瑞文了,他不忍心看着案子功亏一篑。他是为了案子,为了死去的那三个女孩!” 他说到这里,情绪已经非常激动,即使在电话那头,众人仿佛仍然能看见他起伏不定的胸膛。 “后来,老赵私下里去找了张晓南。他想说服她出来作证,或者至少提供一些线索。但当时的张晓南情绪非常激动,极力否认曲瑞文会是凶手,说老赵是怀疑错人了!两人最后不欢而散。 他回来以后,跟我说,觉得张晓南不会帮我们。她太爱曲瑞文了,爱到盲目。但老赵又说,他总觉得张晓南心里是有数的,只是不敢面对。他说,等曲瑞文被抓了,证据摆在她面前,她也许会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秦沛最终说道:“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老赵他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听了我的话,没有上报。但网上说的那些,什么栽赃、什么有染,全是放屁。老赵这一辈子,干干净净。” 钟副局长拿起手机,关掉免提,放到耳边。 “老秦,我知道了。谢谢你能打来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有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哽咽的声音,然后挂断了。 钟副局长把手机收进口袋,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秦沛说的这些,我会整理成书面材料去上报。”他顿了顿,“现在,该想想怎么才能抓住凶手了!” 方晓芙先开口:“那条白色连衣裙,品牌是拉夏贝尔,线上线下销量非常大。我们调了销售记录,但这款是基础款,卖了至少三年,覆盖全国几百家门店和网店。排查难度非常大,目前还没有锁定任何可疑的购买记录。” 小刘在旁边接话:“抛尸现场那边,技术科什么都没有提取到。凶手非常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脚印、指纹、毛发、纤维,什么都没有。图侦小组把云海酒店周边能调到的监控都过了一遍,暂时没有发现可疑车辆和人员。赵斐失踪地点周边的走访也没有进展,没有人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人带走孩子,更没有人听到过呼救。” 张扬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这个凶手不是一般的谨慎,是有备而来。每一步都算好了,没给咱们留任何口子。” 钟副局长听完,眉头拧紧,但没有发火,而是沉声道:“网安那边倒是有了进展,最初那个污蔑赵光耀的帖子,IP地址追踪到了美国。” “美国?”小刘脱口而出,“不会是高杭或者曲琰、张炜煜吧?” 钟副局长摇头:“高杭那个女人,当年从头到尾就没有纠缠过警方,认为曲瑞文是被冤枉的。她要是想翻案,不会等十二年。我不认为她会做这种事。” 张扬想了想:“那就是曲琰或者张炜煜,回来为父报仇了?” 小明在旁边冷静地插了一句:“出入境记录我都查过了。高杭、曲琰、张炜煜,三个人都没有入境记录。他们没回来!” 小刘皱起眉头:“不是曲瑞文的子女,那还有谁会为了这个畜生杀人?曲瑞文该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私生子吧?当年没查到的?” 邓大勇马上摇头否认:“当时我们查得很细,曲瑞文身边的关系网都过了一遍。除了张晓南母子,没有别的了。” 小刘不甘心:“曲瑞文能把张晓南母子藏这么多年,说不定在哪儿还有呢?这个人太能装了,谁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事?” 钱多多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插嘴:“也不一定非要有血缘关系吧。说不定哪个神经病变态崇拜曲瑞文,模仿作案,还觉得是赵光耀的错,就选了赵斐。” 他顿了顿,“林昀之前和我说的那些模仿作案的案例里,可都没有血缘关系,纯粹就是变态。” 最终,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昀。 林昀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 “案子调查到现在,没有有用的线索,恰恰说明凶手是有备而来。他一定策划了很久,也观察了赵斐很久,才下的手。赵斐失踪的地点并不偏僻,甚至还挺热闹,稍有不慎他就没法带走女孩。他能成功,说明他做了充分的准备,也说明赵斐对他没有戒心。” 钱多多愣了一下:“你是说,凶手是赵斐认识的人?可她身边的人都排查过了,老师同学邻居,都说没有陌生人出现过。” 林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这个凶手模仿了曲瑞文的作案手法,但他和我们之前讨论的那些模仿作案有很大的区别。那些凶手是真的在‘模仿作案’——他们想杀人,想出名,想挑衅警方。而这个凶手——” 他停了停。 “你们看他有再下手吗?他的冷静期是真的比较长,还是说——他的目标其实只有一个?就是赵斐!? 他的复仇目的,远远大于他杀人的目的。他要的不是杀很多人,他要的只是杀那一个人。赵斐死了,曲瑞文当年是被冤枉的这个舆论又炒作起来了,赵光耀的名声受损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所以,他有可能不会再作案了!” 钱多多一听急了:“那咱们怎么抓他?他要是从此收手,藏起来,咱们连个方向都没有。” 林昀没有回答,而是在想——如果凶手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他和赵斐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现在的凶手选择赵斐不是随机的,也不是闻着味道找的,是赵斐的身份,她是赵光耀的女儿,十二年前钉死曲瑞文犯罪事实的警察的女儿! 凶手要报复的不是赵斐,是赵光耀,可赵光耀已经死了。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杀了赵斐! 谁会对一个死去的警察有这么大的恨意?只有那个警察当年“害死”的人的至亲。 林昀看向小明:“虽然你查不到曲琰、张炜煜的出入境记录,但谁能保证,这么多年来,他们依然是他们呢?换了身份,用了新的护照,不也能回来吗?” 第402章 你敢吗? “如果凶手换了身份,那就更难查了。”小明摊了摊手一副“这很难办”的表情,“你知道每天入境的人有多少吗?就算把年龄范围框住,恐怕也要成千上万的人了!而且我们连曲琰或者张炜煜是什么时候入境的都不知道,根本无从下手。” 钱多多在旁边挠了挠头,忽然说了一句:“那赵斐周围的人......有没有是从国外回来的?” 这话一出口,小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没接话,转身回到电脑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赵旻不是有个男朋友叫李昉吗?这人其实是澳门人,大学开始就在内地上学,之后一直在国内工作。这个……能算吗?” 邓大勇皱眉:“你这叫什么话,澳门也是中国的一部分!但他的这个身份的确有嫌疑,小明,你联系一下澳门警方,能不能帮着查一下这个人更详细的资料?我们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线索。” “李昉有没有作案时间?赵斐失踪、被害的时候,他在哪儿?”林昀问。 小刘翻开了随身的笔记本,回答道:“李昉这个人,我之前走访的时候问过他。赵斐失踪那天,他说自己重感冒,但还是去公司上班了。后来实在撑不住,下午五点左右提前下班,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医院看病。 直到晚上六点半左右接到了赵旻的电话,说妹妹不见了。他立马赶过去和赵旻一起在附近找,一直找到晚上十二点。后来实在撑不住,赵旻就让他先回去休息,他说回家太远不方便,就在赵家附近的一家小旅馆住下了,说离得近,万一有消息能马上赶到。这些我和赵旻核实过,都是事实。” 林昀蹙眉:“这么看,他好像并没有作案时间?” 小刘继续道:“医院的就医记录我查过,确实有他挂号看病拿药的记录。旅馆也有入住登记。看上去……没有作案时间。” 吴志远在一旁追问:“确认他入住旅馆后没有再出去过吗?” 小刘犹豫了一下。 “旅馆前台的监控没有拍到他出去。不过那家旅馆很破旧,监控只有门口前台有一个。他有没有可能从别的地方出去,很难说。” 吴志远沉默了片刻。 “这人还是再得深入调查!小刘,你和钱多多重新把李昉当天的行踪仔细摸排一遍。” 小刘和钱多多同时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敲门进来:“吴队,邓队,赵旻来了,点名要见你们。” 邓大勇看了吴志远一眼,最后索性说:“请她来这儿吧。” 赵旻走进案情分析室的时候,脸色很差,但神情是倔强又坚毅的。 “各位,网上的那些话,我都看到了。你们去我家和我妈确认那张照片的事,我也知道了。” 邓大勇张嘴想要解释,却被赵旻抢先继续道:“我不相信我爸会因为一个女人,去冤枉一个无辜的人。我爸绝对不是那种人!” 她深吸一口气,情绪终于开始有些绷不住了。 “这个凶手如果要报复,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要选我妹妹?她那么小,她还是个孩子!他为什么不冲我来?”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没有擦,只是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落。 “他就是个懦夫,混蛋!只会对一个孩子下手!他以为这样就能报仇,就能污蔑我爸?可公道自在人心!法院当年判了曲瑞文,他就是凶手!网上那些话,只是谣言!他能证明什么?他什么都证明不了!” 她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办公室里没有人能接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伤心又愤慨的赵旻。 林昀坐在椅子上一直沉默着,而赵旻的那些话,像一把钥匙,在他脑子里打开了一扇门。他想到了之前在北山侦办过得,女童刘惜星死亡案。 那个案子里,方霖深教授曾和凶手的母亲辛宝华一起演了一出戏,才让凶手彻底崩溃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那么,现在这个案子呢.....?是不是也能演一出戏? 林昀坐直了身体,开口道:“赵旻,你说得对!凶手的目的是想让大家觉得曲瑞文是被冤枉的,现在网上的舆论也一边倒认可了这个观点。虽然说,抓到凶手一切谣言自然能不攻自破!可在这之前我们不能一直被动只挨打,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击呢?” 吴志远看向他:“你有什么办法?” “我们警方不也有对外宣传的部门嘛,”林昀说,“网上言论这么过激,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警方的声誉。不如......做一个十二年前的案子专访,请局里的技术专家从犯罪心理学角度,向公众解析曲瑞文的犯罪动机和选择受害人的方式,证明他就是凶手,没有任何冤屈。” 他顿了顿。 “至于车里的毛发和血迹,可以说警方当时是拆解了车辆后备箱之后才发现的,并不是轻易就能嫁祸的。还有那张合影——就说已经经过技术鉴定,照片是PS的。 凶手一直在释放信息误导大众,让网友们以为他们知道的是真相,其实那些只是凶手想让他们知道的。而反观我们警方却一直沉默,处于被动的状态。” 钱多多皱了皱眉:“可那不是骗人吗?” “不是骗人。”林昀摇头,“至少不是全部,当年警方的确拆解过后排座椅和后备箱,毛发和血迹也有部分是在那几个地方发现的。 我们只是让公众接受更多的信息,不再一边倒的相信凶手想让他们相信的那一套。 赵光耀和张晓南的关系,和曲瑞文是不是被冤枉的,没有因果关系。凶手把两件不相干的事硬扯在一起,那么我们就把它们拆开。” 然后他又转向赵旻。 “专访里还需要你的参与!我们需要你在镜头前,怒斥凶手是懦夫、胆小鬼,只敢对孩子下手,却不敢来找同样是赵光耀女儿的你。因为你是警察! 而凶手,只不过是一个不敢面对警察的胆小鬼!也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他根本不了解曲瑞文的内心,曲瑞文的杀人动机早就在童年时期就已经埋下!曲瑞文无可争议就是凶手!而他以为的复仇,只不过是他一个人的妄想! 这样做,不单单是为了肃清网上的谣言、摧毁凶手的目的,也是为了让凶手自己跳出来。凶手一直躲在暗处,操纵舆论,他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 但如果他突然发现,风向变了,网友开始质疑他了,他的‘正义复仇’变成了众矢之的,他会怎么样?他会焦虑,会愤怒,会失去冷静。他需要证明自己是对的,需要重新夺回话语权。而他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他看向赵旻。 “但这样一来,你可能会成为凶手的目标。他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懦夫,为了证明自己敢面对警察,也许会向你下手。所以......赵旻,你敢这么做吗?” 赵旻看着他,用一个异常坚定的语气回答:“我敢!” 第403章 直播专访 邓大勇和吴志远当天下午就去了领导的办公室,林昀的提议被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陈局长和钟副局长。两人听完也没有什么犹豫,立刻道:“你们写个方案,明天一早报上来。” 方案是林昀在吴志远和邓大勇守着他身边一左一右,如同两个门神一般的监工下连夜写出来的。 很快,同意的批复就下来了,之后由局里统筹,宣传科具体执行,技术科、公共关系科配合,相关媒体由宣传科对接。 宣传科的动作很快,联系了省台和几家头部网络媒体,敲定了专访的形式——直播。技术科派出了当年参与物证鉴定的老专家,公共关系科准备了详实的辟谣材料。 专访安排在周五晚上八点,黄金时段。 “曲瑞文的犯罪动机,可以追溯到他的童年。他的母亲在他年幼时离开,他对母亲身上的玉兰花味道产生了病态的依恋和恨意。 三个受害者身上都有玉兰花的味道——有的卖过玉兰花手链,有的在街心花园摘过玉兰花,有的使用玉兰花香味的香水。这不是巧合,是曲瑞文精心挑选的结果。” 随着专家的解析,直播画面上的弹幕刷得飞快:“原来是这样!” “哇靠,竟然是靠味道杀人的,真他妈变态啊!” “这让我以后怎么直视玉兰花啊~~~!” 专家又解释了当年的证据:“车内的毛发和血迹,是在拆解后排座椅和后备箱内衬之后发现的。这些位置不是简单擦拭就能清理干净的,更不是外人能随意放进去的。所谓的‘栽赃’,在技术层面根本站不住脚。” 公共关系科的负责人接过了话头,拿出了那张赵光耀和张晓南的合影照片。 “这张照片经过我们技术鉴定,存在多处后期合成的痕迹。更重要的是,赵光耀同志与张晓南女士早年虽有过邻里往来,但早已多年不联系。两人之间的关系,与曲瑞文案的定性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凶手把两件不相干的事情强行捆绑,目的是混淆视听。” 最后出镜的是赵旻。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神色沉稳又冷静,对着镜头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异常铿锵有力。 “我叫赵旻,是赵光耀的大女儿,也是赵斐的姐姐。 网上有人说,我爸爸为了邀功,为了一个女人,栽赃了曲瑞文。我不相信。我心中的爸爸,绝对不是那样的人!是他教会了我要正直,要对得起这身警服。他做到了言传身教,也做到了为人民服务,甚至献出了他的生命!” 她自豪的挺起了胸膛,继续道:“凶手选了我妹妹,因为她小,因为她不会反抗。他不敢选我,因为我是警察。他就是个懦夫。他以为杀了我的妹妹,就能证明我爸爸是错的?他以为在网上造谣,就能翻案? 曲瑞文就是凶手!法院早已对他进行了公正的审判!而杀害我妹妹的凶手,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你一个人的妄想,改变不了任何事实,我们警方一定会尽全力抓到你! 也请大家不要再相信凶手的这些谎言,请相信我们,相信正义的力量终将战胜一切!谢谢!” 说完,她站起身向镜头敬礼。 直播的点击率在赵旻出镜的那几分钟里飙到了最高峰,弹幕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 当晚,#英雄之女发声#、#曲瑞文案真相#、#致敬赵光耀# 等话题相继冲上热搜。 评论区里,风向明显转了。 “看了专访才知道,原来曲瑞文是通过玉兰花选人的,太变态了。” “赵旻说得对,凶手就是个懦夫,只敢对孩子下手。” “警察叔叔辛苦了,当年能破案真的不容易。” “烈士的女儿不该承受这些,支持警察姐姐!” “网上那些造谣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曲瑞文就是凶手,没跑了。那些说他冤枉的,脸疼不疼?” “赵光耀是好警察,不容污蔑!” “希望警方尽快抓住现在的凶手,给赵斐一个交代。” 当然,也有人质疑:“照片真的是PS的吗?看起来不像啊。”但这样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多的支持言论里。 警方的公信力在这一夜得到了明显的修复。 直播结束的第二天,方晓芙就兴奋地过来给邓大勇和吴志远汇报。 “吴队,邓队,直播的数据出来了!全网观看人次破了两千万,同时在线峰值将近六百万。省台那边的收视率也创了同时段新高。热搜挂了七八个,还在往上涨。” 钱多多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两千多万?这么多人?” 方晓芙点头:“而且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完全转过来了。现在网友都在骂凶手,支持赵旻,支持警方。” 林昀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方晓芙手里地平板,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弹幕里满是责骂凶手的言论。 “这么多人看,凶手一定也在看。他策划了这么久,在网上带节奏、污蔑赵光耀、模仿曲瑞文的手法杀人,就是为了让公众相信曲瑞文是被冤枉的。现在风向变了,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吴志远看了他一眼,有点担心的道:“你是说,他会忍不住出手?” “他在暗处太久了。越觉得自己掌控一切的人,越受不了失控。” 小明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希望这个专访视频能被更多人看到!要是能让在美国的高杭也看到就好了!” ----- 大洋彼岸的美国。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客厅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纹。 高杭从厨房端了一杯咖啡走向女儿曲琰的房间时,里面传出了一些声音。起初她并没有在意,直到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曲瑞文! 她立刻推开门,曲琰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正是警局专家在解读曲瑞文的犯罪动机。 曲琰听见动静,猛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慌张。她想去关掉页面,但慌乱下的鼠标竟然不听使唤。 高杭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咖啡杯,然后直勾勾的盯着女儿的脸,问:“你在看什么?” 曲琰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妈,爸爸……真的是凶手吗?” 高杭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女儿曲琰的面前坐了下来。 “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那三个女孩,的确都是他杀的!” 曲琰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是……他说爸爸是被冤枉的。” 高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谁?” 曲琰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曲琰。”高杭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少有的严厉,“他是谁?是张炜煜?他不是.....” 曲琰没等她说下去,迅速的抢过了话头:“他说,爸爸是被冤枉的。当年他和爸爸一起洗过车,车里车外都洗得干干净净,警察不可能找到什么证据! 况且,爸爸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疼我,对病人那么好,怎么可能杀人?” 高杭盯着女儿,质问:“所以你就信了?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你就信了?” 曲琰捂住了脸,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我知道不该光听他说的……可爸爸对我真的很好……我不想他是个凶手!” 高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 “琰琰,有些事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他是真的爱你,你也爱他!可是——这不能改变事实。他真的就是凶手!” 第404章 泰迪熊里的秘密 高杭伸手拉住了女儿曲琰的手沉默着,像是在考虑该如何把压了十二年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掏出来。 “你十岁那年,我就发现他在外面有人了。虽然他掩饰的很好,可是一个男人到底爱不爱你,一个女人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可是,当初你妈妈我结婚之前,你外婆并不同意,她认为曲瑞文太完美了总觉得会有一些藏起来的东西!老一辈人的直觉真的很准,可我执意要和他结婚。 我的性格一向要强不愿认输,所以即使知道了他出轨,为了面子和所谓的骄傲只能忍了下来。” 曲琰的眼泪流淌的更凶了,她知道母亲正在一点点解开自己的伤疤。 “后来,我查到了张晓南就是你爸爸的情妇,他们甚至早已有了一个儿子,叫张炜煜。我的骄傲和修养让我做不出找上门这种怨妇的行为,但我也看得出,她并不是真的坏,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看着曲琰,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坚信曲瑞文就是凶手吗?因为我发现他对警方撒谎,在第二个女孩受害那晚,曲瑞文和警方说我们一家三口在郊区的农家乐度假村过的夜!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其实半夜有醒来过,他当时并不在我的身边!那晚,他离开过那个度假村! 不过,这一点并不是让我真正害怕的地方!而是......" 高杭说到这里,已经哽咽了,她问曲琰:“琰琰,你知道那些被害女孩身上穿的白色连衣裙,是什么款式吗?” 曲琰摇头。 高杭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带着一种压抑了十二年的颤栗和胆寒:“跟你第一次登台演奏钢琴时穿的裙子,一模一样。” 曲琰的脸刷地白了。 “我真的害怕了!”高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枕边睡着一个杀人犯。他杀了那些女孩,还让她们穿成你那样!我不知道他是在恨我,还是恨你,还是恨他自己。但我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主动去找了张晓南。那时候她又怀孕了。我就问她,你到底知不知道曲瑞文做了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些女孩怎么死的?如果这次你肚子里是个女孩,你不怕吗?不怕他将来对这个孩子做些什么吗?” 曲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高杭则继续道:“张晓南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哭。但我知道,她是知道的。毕竟,女人最懂女人了,不是吗? 后来,曲瑞文被抓了。证据是从他的车里找到的。那些毛发和血迹,是张晓南放进去的。她从曲瑞文租的那间民宅里找到了这些东西,放进了车里。她没有亲手报警,但她把证据摆在了警察面前。” 她看着曲琰的脸,这是一张和曲瑞文很相似,和张炜煜也有几分相似的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同意收养张炜煜吗?” 曲琰摇头。 “因为张晓南告诉我,她的确很早就知道了曲瑞文的那些罪行,可她爱他,她甚至努力说服自己曲瑞文没有做过什么,一切都只是警方的揣测! 可最后,在血淋淋的三条人命面前,她的良心受到了谴责,她不能再让曲瑞文这么杀下去!证据是她放的,最后曲瑞文被抓了,要被枪毙了!所以她才跑来,把儿子张炜煜托付给我,甚至到后来的自杀,都是因为她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高杭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琰琰,曲瑞文是凶手。张晓南是证人。她那么爱他,如果没有真的证据,她会做出那些事吗?所以,你现在还相信你爸爸是被冤枉的吗?” 曲琰扑进了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哭了很久。 高杭没有劝她,只是一边抱着女儿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不知多久,曲琰的整张脸依然埋在高杭肩膀上,嘴里开始支支吾吾的道:“他……他让我帮他……他说他只是想让真相被看见……他让我在网上发了一些帖子……他说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妈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自家的边牧是个乖孩子,平时都不太叫的。 “大毛怎么了?”高杭皱了皱眉起身走出房间,曲琰跟在后面,两人下了楼梯,看见大毛正站在楼梯下的储物间里,在里面汪汪叫个不停,尾巴摇得飞快。 “大毛又自己开门进去乱翻东西玩了。”高杭走过去,想把狗拉开。 曲琰先她一步蹲到大毛面前,发现它的脚边躺着一个被咬破的泰迪熊玩偶,棕色的绒毛已经被口水浸湿,肚子上的缝线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填充棉。 曲琰把泰迪熊捡起来,问母亲:“妈妈,这个……不是他留下的玩具熊吗?你怎么一直还收着?” 高杭轻声解释:“这个泰迪熊,是当年张晓南把炜煜托付给我的时候,一并拿来的。炜煜一直抱着它,特别喜欢。听说是曲瑞文送他的生日礼物。” 她说着伸手接过了女儿手里的那只泰迪熊,手却正好摸到裂口里似乎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什么东西?”她说着,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是一个黑色的U盘。 “妈妈,这里面怎么有个U盘?”曲琰好奇的问。 高杭盯着手里的U盘,道:“张晓南当时还跟我说了一句话——‘这个熊你保管好,等炜煜十八岁,小熊会告诉他一切。’” 小熊会告诉他一切? 母女两人的心跳都加速了,这.....这里面是什么? 她们立刻走回房间把U盘插在电脑上,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是三个视频文件。 点开了其中一个.......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高杭和曲琰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恐惧,最后......高杭猛地冲到电脑前,一把关掉了显示器。 她的手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转头问女儿:“张炜煜,他现在在哪儿?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 曲琰的声音是哆嗦着的:“他……他发邮件找到我的……他说他只有我这一个亲人了……求我帮他……他还说他现在人就在南峰……” 高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原地转了三圈之后,才一把抓住女儿的肩膀,语气坚定的道:“我们得联系南峰警方,要尽快把.....把这个U盘给他们!还要告诉他们,张炜煜.....回来了!” 第405章 渐露 此时的南峰,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一条小河沿着老居民区缓缓流淌,因为天气较冷的缘故河边的步道上的人并不多。陈淑芳挽着姐姐陈淑芬的胳膊,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 陈淑芬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虽然还是苍白,但至少有了点血色。陈淑芳看着姐姐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姐,你这两天脸色好多了。”她笑着说,“网上现在也清静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都没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陈淑芬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陈淑芳趁机又劝:“你还是跟我回老家住一阵子吧,再去找姑婆给你把把脉,好好调理调理。你在这边,睹物思人,怎么能好起来?” 陈淑芬摇了摇头,“还是等抓到害死小斐的凶手我再回去吧,况且现在小旻也需要我,我不能走。” 陈淑芳叹了口气,没有再勉强:“那倒也是,小旻是个好孩子。”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姐,小旻那个男朋友李昉,最近怎么没见他来家里了?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陈淑芬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他们谈了还不到一年,怎么可能这么快结婚?他可能近期也忙吧,所以来得少了。” 陈淑芳“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两人又走了一段,陈淑芬抬头看了看天色,“回去吧,天都黑了。” 陈淑芳四下看了看,发现她们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了很远。 “哎哟,居然沿着河道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了?再走回去有点累啊,要不我们打车回去吧?” 陈淑芬嗔怪得看了她一眼,“才一站路,打什么车?慢慢走回去。” 两人刚走上马路,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们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温和的笑脸。 “芬姨、芳姨,你们怎么在这儿?”李昉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我正要去你们家呢,就看见你们了。是要回家吗?上车吧,我送你们。” 陈淑芳乐了:“哎呀,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才我们还念叨你呢,说你最近怎么不来了。” 李昉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很:“最近公司忙,今天一有空就过来了。” 陈淑芳拉着姐姐就往后座走,两人才坐稳,李昉就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两瓶饮料,转过身递过去,“芬姨、芳姨,你们渴了吧!这是我们公司的新产品,苹果黄芪水,补气养血尤其对女士特别好!你们尝尝?” 陈淑芳开心的接了过来,拧开盖子就喝了一口,夸赞道:“小李你真是贴心!” 说着她把另一瓶递给姐姐,陈淑芬接过水,看着李昉那张温和的脸,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但她没有多想,也拧开喝了起来。 车子发动,汇入主路的车流。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南峰的冬夜里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陈淑芳靠在座椅上,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困……” 她嘟囔了一句,头一歪,靠在了姐姐的肩膀上。 陈淑芬也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意识正像潮水一样退去,眼前的灯光越来越暗,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后视镜里,李昉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后排的两个女人。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车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消失在夜色里..... 这两天,赵旻一直都处于高度警备的状态,局里安排了两名便衣暗中跟在她身边,说是保护,可凶手一点动静都没有。 网上的舆论已经完全转向了,他应该愤怒,应该焦虑,应该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可他为什么什么都没做?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傍晚时分,赵旻好不容易下了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家。走到自家楼栋的楼下,她习惯性的抬头去看,却发现厨房的窗户是黑的。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傍晚六点二十分。平时这个时候,妈妈和小姨应该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饭,可今天,那扇窗里没有光。 赵旻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立刻掏出手机,拨了妈妈的号码——关机状态!她又拨了小姨的号码——依然是关机状态! 怎么会两个人都关机了?赵旻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 小刘和钱多多赶到医院的时候,内科门诊的病人依旧很多,07号诊室的门口排着一溜串病人,见两人插队进去都投来了鄙视的眼光。 年轻的女医生正在准备叫下一位病人,抬起头看见小刘掏出的警官证愣了一下。 小刘也不耽搁医生的时间,把李昉的照片递过去。 “医生麻烦您看一下,12月21日下午六点十五分左右,您是不是看过这个病人?” 女医生接过照片,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们,然后转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就诊记录。 “21号……下午六点十五分……有的,叫李昉。” “肯定是他吗?” 女医生歪着头看向照片,“这个人来的时候戴着帽子和口罩,眉眼是有点像,但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就是他。” 小刘傻眼了:“啊?你看病都不确认一下是不是本人吗?” 女医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一天要看几百个病人,医保卡上又没有照片。叫号叫到谁,谁进来,我就看谁。别说戴着口罩,就算没戴口罩,我也不能保证进来的就是本人啊!不过,谁会冒名顶替来看病?再说了,拿药的时候药房的人会核对,又不是我一个人负责。” 小刘和钱多多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去了药房。 药房的窗口前排着长队,里面的药剂师忙得脚不沾地,一盒盒药从窗口递出来,几乎不停手。小刘挤到窗口,亮出证件,问了同样的问题。药剂师头都没抬,手上的活也没停。 “我一天拿药发药上千个,哪记得住其中一个人?你们去查监控吧。” 医院的保安调出了21号下午门诊走廊和药房的录像。 三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在一段模糊的画面里找到了那个“李昉”——戴着黑色帽子、黑色口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低着头快步走过走廊。身形和李昉相似,眉眼也有几分像,但只要仔细辨认就会发现——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小刘立刻截图发到群里,附了一句话:“有人冒用李昉的身份看病拿药,制造不在场证明。此人戴口罩帽子,无法识别身份。” 钱多多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道:“他为什么要找人来替他看病?他不会是去 .....” 小刘神色紧张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拨通了另一组去小旅馆排摸的警员的电话......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小刘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嗯了几声之后才挂断。 钱多多盯着他:“怎么样?” 小刘回答的声音很涩:“他们在李昉住的那间209号房窗户外面,发现了攀爬的痕迹,外墙的雨水管有被踩过!” 第406章 真面目 邓大勇和吴志远刚听完小刘和钱多多的汇报,正要下令去把李昉带回来,手机又响了,来电的是负责暗中保护赵旻的便衣警员,声音又急又慌。 “邓队,出事了!赵旻不见了!” 邓大勇的脸色骤然变了:“怎么回事?!” “我们护送她到家楼下,然后见她站在楼下打了两个电话,又接了一个电话后就突然离开了!我们只能跟在她后面,发现她在附近七拐八拐的一直兜圈子! 我们察觉到了不对劲,正想直接过去问她怎么回事,结果她突然拐进一条小巷子,等我们跟进去——人就不见了!我们再打她手机,已经关机了!” 邓大勇气得手里的手机都差点飞出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电话那头噤若寒蝉。 邓大勇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火气朝着一旁的小明道:“赶紧去查一下赵旻那几个电话,打给了谁?又是谁打给她了?” 吴志远一脸担忧:“不会是凶手联系她了吧?她不会这么傻,选择单枪匹马去赴约吧?” 说完,他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对着邓大勇还没挂的手机喊:“你们护送她到家楼下的时候,她家里有人吗?” “她家的窗户....好像没亮灯.....” 吴志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你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赵家,确认她妈和小姨在不在!” 不过五分钟之后,电话再次响起,便衣警员气喘吁吁的声音在电话里格外明显:“报告,家里没人!” 邓大勇几乎想把手机直接摔到地上,半响才保持了冷静,道:“全市搜捕李昉!查他的车,查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还有,赵旻一定是去找他了,她怎么这么傻?一个人去?” 吴志远一把按住了邓大勇的肩膀安慰:“赵旻也是警察,我们要相信她!” 说完,他转头对一直沉默着的林昀,语气焦灼的几乎是喊得:“李昉就是张炜煜吗?他会把赵旻骗到哪里?你快他妈得想想啊!” 林昀的脑子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停过,此时他反而冷静了,道:“先让通讯公司定位那通打给赵旻的电话,看看是从哪里打来的。 如果李昉就是张炜煜,他不会马上对赵旻下手的。他要的不是一刀毙命,而是审判,来完成他心目中的‘正义’。所以赵旻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还有时间。” 等终于和通讯公司确认完,小明兴奋的道:“查到了!那通电话确实是李昉的手机打给赵旻的,信号最后的位置在城西的一个基站,之后就关机了。” 林昀只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基站的位置,立刻道:“那附近就是张晓南当年的园艺公司,现在改成了蓝莓种植园。但李昉应该不会在那里......" 他的手指在那个地点附近缓缓打着圈,然后忽然抬头问小明:“十二年前警方发现的那幢张晓南租下的民宅还在不在?” 小明立刻转身回到电脑前,十几分钟过后..... “查到了。那幢民宅在十二年前案发后就被房主收回后就一直空置着。房主后来移居外地,房子没有出售,也没有拆除。” 那幢民宅,是曲瑞文租来杀害三个女孩的地方,也是他父亲犯罪的起点,更是他母亲选择背叛父亲的起点。 林昀的手指重重得敲向地图上的那个点:“就是这里,李昉要赵旻去的,不是他母亲曾经的园艺公司,而是当年他父亲的杀人现场!” 邓大勇立刻下达指令: “所有人,目标城西上南村9号,十二年前曲瑞文案的作案民宅。通知特警,通知所有能调动的警力。李昉身上至少背了一条人命,手里很可能还有三名人质。此人极度危险,可能持有武器。带上枪,关键时候允许开枪保护人质。所有人,都务必小心!” ----- 赵旻赶到那幢宅子的时候,周围都是漆黑一片的,附近的很多人早已搬去了市区居住。三层楼的民宅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只蹲伏在黑暗里的野兽。 她推开虚掩的铁门,摸黑上了楼,楼梯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她心上碾过。 顶楼的门半开着,月光从破碎的窗户里勉强透进来。 然后,她看见了妈妈和小姨并排躺在角落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捆住,嘴上贴着胶带。两人虽然都闭着眼睛,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赵旻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正要扑过去,一个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响起来,慢悠悠的,像是在等她很久了。 “来了?” 李昉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只照到他的肩膀以下,整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赵旻停住了脚步,眼眶一下子红了:“为什么是你?谁都可以……为什么是你?” 她字字都包含着血泪:“小斐把你当亲哥哥,你居然杀了她!你这个恶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质问过后,是她的不可置信,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的嘶吼:“小斐她喜欢你啊,她那么喜欢你!” 李昉用很平淡的语气自我介绍:“我曾经的名字叫张炜煜,曲瑞文是我爸。” 赵旻的身体猛地一震。 “赵光耀害死了我爸。他栽赃嫁祸把我爸送上了刑场。我回来替我爸报仇,天经地义!” 赵旻盯着他,目光里的悲伤渐渐被愤怒取代。 “曲瑞文就是凶手!我爸没有冤枉他!他罪有应得,再枪毙一百次都不为过!” 李昉冷笑了一声:“我看见你爸去找我妈了。两个人还拉拉扯扯的,我妈一直在哭,还说‘看在之前的情分上’。你告诉我,什么叫‘之前的情分’?不就是他们有一腿吗?” 赵旻的脸涨红了,声音也拔高了:“他们只是多年前的邻居,再简单不过的关系!你的眼睛是脏的,就看什么都是脏的!” 李昉没有被激怒,只是摇了摇头:“那么那辆车呢?我明明和爸爸洗过了,洗得很干净的!你爸怎么可能从一辆干净的车上找到那些东西?就是他栽赃的!” 赵旻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压了回去,目光里多了一丝怜悯和鄙夷。 “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吗?那些东西我爸怎么弄得到?不过......就算是有人放的.....你猜,那个人会是谁?” 李昉的脸终于从阴影里露了出来,月光照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旻忽然嗤笑了一声,“你不敢对我下手,只敢选小斐。你明知道放那些东西的人更可能是你妈,你却不敢面对。你不敢承认,是你妈背叛了你爸。” 李昉的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他们真心相爱,你妈这么做,是因为她知道你爸就是凶手,她没法再帮着他隐瞒下去。如果他们不相爱,你妈这么做,不过是想摆脱他。但无论如何——证据是真的!你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一直都是事实。 你看那些网上的言论,被你带偏了一时,最后不还是相信了真正该相信的东西?你再怎么做,都得不到任何人的认同。你以为抓了我妈和我小姨,就能把我们怎么样?就算你杀了我们三个——” 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爸也是凶手。你也是凶手。你们父子,都是。” 李昉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赵旻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第407章 他的妹妹 李昉朝赵旻扑过来,赵旻侧身躲开刀尖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划破了外套的布料。她没有退,反而迎上去,伸手去夺他的手腕。 可男人比她高了半个头,臂展也长,手腕一翻就挣开了,顺势反手一刀,在她小臂上划开一道口子,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赵旻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依然没有丝毫的退让。 “你以为你是警察就了不起了?”李昉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为了给我爸报仇,我练了好几年散打。你觉得你一个女人,打得过我?” 赵旻没有回答,甩了甩手上的血,又往前迈了一步。 李昉收起了笑容,眼神冷下来。 “今天,我要用你们三条命——你,你妈,你小姨——祭奠我爸,祭奠我妈,还有那个没来得及出生就和她一起死了的孩子!” 角落里,陈淑芬和陈淑芳已经被打斗声惊醒,两人看见赵旻受了伤就开始拼命挣扎,但手脚被绑得死死的,嘴上还贴着胶带,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赵旻没有去看她们,只是盯着李昉,盯着他手里的刀。 李昉不再废话,挥刀直刺。赵旻闪避不及,被他一把抓住狠狠地摔在地上。刀锋瞬间就抵住了她的喉咙,冰冷的触感让皮肤起了一层鸡栗。 月光下,李昉骑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别乱动,再动我就真的一刀下去了!” 赵旻伸出双手夺刀,却被李昉用刀刺破了颈部的皮肤,刺痛感让她不再敢动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破碎的窗户突然碎裂炸开,一个人影裹着碎玻璃飞身而入,一脚踢在李昉持刀的手腕上,刀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来人落地时顺势一滚,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挡在了赵旻身前,正是比吴志远他们更早赶到的钱多多!他的身手干净利落,攀墙破窗踢踹,一气呵成的连呼吸都没乱。 还没等李昉反应过来,楼梯口又冲上来一个人——小刘。 李昉试图反抗,挥拳朝钱多多砸过去。钱多多侧头避开,身形一转,脚下已踩出一个八卦步,整个人如游龙般绕到李昉身侧,左手一翻,以掌心拍开李昉的拳头,右手顺势扣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正是八卦掌中的“缠腕”一式。 李昉手腕吃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钱多多左脚前插,卡住对方下盘,右手松开手腕,改为推掌按住李昉肩头,借力一送,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李昉重重摔在地上。 小刘也顺势扑了上去,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反剪双手,铐上了手铐。李昉的脸贴在地上,还在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赵旻从地上爬起来,冲到角落里,撕下妈妈和小姨嘴上的胶布,又去解她们手上的绳子。 陈淑芬的嘴唇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倒是陈淑芳嘴上的胶布一撕开,就冲着李昉的方向,声音又尖又利的嘶喊道:“你这个畜生!混蛋!” 可她马上又眼里带泪的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嘲讽:“可你也是个可怜的!你知道你杀的人是谁吗?” 陈淑芬在旁急得直喊:“淑芳!别说了!” 陈淑芳转过头,看着姐姐,声音却更大了:“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不能说的?他杀了自己的亲妹妹,我为什么不能说?”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 赵旻的手停住了,愣愣地看着小姨:“小姨,你在说什么?什么亲妹妹?赵斐是我的妹妹!” 陈淑芳盯着赵旻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当年你妈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情况很不好。医院说这胎恐怕是保不住了,可你妈不死心,硬是让你爸陪着回了老家黄岩县,要找姑婆。她是我们那里有名的老中医。你爸带她去了,可是孩子……最后还是没保住。” 赵旻的脸白了,声音颤抖的问:“那......赵斐呢?她又是哪儿来的?” 陈淑芳深吸了一口气。 “是那个女人——张晓南。她自杀前给你爸打了个电话。你爸听出来了不对劲儿就赶了过去。可到的时候,人已经上吊了。 你爸急急忙忙把她救下来送到了医院,可惜人最后还是没救回来!但她肚子里那个孩子,医院紧急做了剖腹产,活下来了,是个女婴! 你爸看你妈因为没了孩子伤心,就索性把那个女婴抱了过去问你妈愿不愿意收养。你妈看她可怜,又想着自己那个没保住的孩子,就同意了。” 陈淑芳轻轻呵了一声,这次却是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我当年就不同意!一个杀人犯和小三的女儿,凭什么进赵家的门?当我姐的女儿?可你爸妈心软,非要收养。他们没有告诉你——从老家回来以后,他们跟你说,你妈的身体被姑婆调理好了,孩子保住了,这就是你妹妹。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你真正的妹妹根本就没有出生!” 李昉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像是哭也不像是笑,倒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 “你胡说……”他的声音闷闷的,“不可能!她不可能是我妹妹……她是赵光耀的女儿……” 陈淑芳看着他的脸,脸上的神情有怜悯更有鄙夷:“你不信?你当然不会信。你也不敢信。不过,我姐姐那里有正式的收养手续文件,有出生证明,都可以拿出来证明。” “妈,小姨说的 .....是真的吗?”赵旻按住了母亲陈淑芬的双肩祈求一个答案,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一头扑进了女儿的怀里发出了痛哭的声响。 李昉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整个房间都没有人再说一句哈,直到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蓝红色的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扫进来,在墙壁上一圈一圈地转。 钱多多终于开了口:“看来邓队他们到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李昉,又看了一眼赵旻,然后和小刘一起把李昉从地上拎了起来。李昉没有再挣扎,只是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赵旻站在原地,手臂上还淌着血,望着那个被押走的背影一动不动。 他杀了我的妹妹?不!他杀了自己的妹妹!赵斐居然是张晓南和曲瑞文的女儿! 这一切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又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悲剧,赵旻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陈淑芳走过来,轻轻地抱住了她和姐姐陈淑芬:“对不起,你爸妈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整幢宅子被警车的红蓝光照得像一座舞台,台上的人,各有各的剧本,却没有一个人是笑着闭幕的。 第408章 对不起! 审讯室里,李昉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他的眼神空洞,嘴唇不停地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邓大勇和吴志远坐在他对面,已经问了一个多小时,问什么都不答,只反复念叨着那几句话——“我爸没杀人”;“是赵光耀栽赃”;“赵斐不是我妹妹”......像个祥林嫂。 吴志远叹了口气,站起来,冲邓大勇摇了摇头。两人走出审讯室来到隔壁的观察室,和林昀等人一起隔着单面镜看着里面那个颓丧的身影。 小明此时推门走了进来,道:“邓队,吴队,澳门警方那边有消息了!他们经过调查,确认李昉在澳门有一位养母,姓李。 澳门警方去走访了,李女士说十年前她和前夫还住在美国生活的时候,有一次在山林徒步,发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孩,头上全是血,身上有很多伤痕。他们立刻把他送往医院,医生说这孩子可能流浪了很久,营养不良,头部受到了重击可能会有后遗症。 男孩醒来后表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一直没有孩子的李女士和前夫就收养了他,给他取名李昉。 两年后李女士和前夫离婚,她独自一人带着李昉回了故乡澳门。她一直以为孩子是真的失忆了,从来没有怀疑过。” 吴志远皱起眉头:“失忆?” 小明点头:“但我觉得他不是真的失忆,一定是装的!他从高杭家跑出来,流浪到那个山林,故意让自己被找到,以便他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从头到尾,他都是有计划的,从小时候开始这个人就对赵光耀怀恨在心,处心积虑策划了一切。 接近赵旻不过是想更好地报复她们,赵斐也必然是因为他是姐姐的男友,才会在那晚毫无戒心地跟着他走。 可惜他万万没有料到赵斐的身世!哥哥最后把所有的仇恨,报复到了自己亲妹妹的身上。这太让人震惊,又不得不感叹命运的捉弄。” 邓大勇等小明发表完感慨却冷哼了一声,道:“别把李昉的恶归罪于什么命运!他如果不是自己心怀不轨去杀人,怎么会害死自己的亲妹妹?命运没让他拿起屠刀!” 林昀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这会儿终于开了口:“他虽然杀了赵斐,但到底没有对她做出更有违人伦的事。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一丝善念的。可惜,最终复仇的心胜过了一切。” 命运总是捉弄世人,有人抗争,有人沉沦......而更有人,选择了罪恶。 接下来的审问依然困难。不论是邓大勇、吴志远还是林昀,都很难和李昉沟通。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警方拿出多少证据,都不交代自己的罪行,始终在“父亲曲瑞文是被冤枉的”这件事上固执己见。 就在审讯僵持之时, 钟副局长带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走了进来。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屏幕对着李昉。 “张炜煜。”他直呼其真正的名字,“我叫钟凌,是十二年前负责你父亲案子的刑侦队队长。” 李昉,不应该是张炜煜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波动。 “我这次来,是因为你曾经的养母高杭,通过驻美领事馆和我们南峰市局取得了联系。她在你母亲给你的一只泰迪熊里,发现了一个U盘。” 钟副局长按了几下按键,屏幕里出现了一只棕色的泰迪熊玩偶:“这个泰迪熊,你还记得吗?” 张炜煜看着屏幕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点了点头。 “你母亲当年把你托付给高杭的时候,跟她说了一句话——‘这个熊你保管好,等炜煜十八岁,小熊会告诉他一切。’” 钟副局长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可是你在十年前就离家出走离开了高杭家,错过了你母亲留给你的真相。” 他点开电脑上的一个视频文件:“这是从那个U盘里找到的,你看看。” 画面里是一个房间,灯光昏暗,一个成年男人正在对一个幼小的女孩做不可描述的恶行!那个男人.... 正是曲瑞文! 钟副局长按下了暂停键。 “看来你父亲不仅杀害了那些女孩,还拍下了全过程。他一定把它们反复观看,反复回味,以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 张炜煜的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都僵住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的母亲,一定是发现了这些视频之后才真正看清了你父亲的嘴脸。她不是背叛他,而是在阻止这个恶魔继续害人。她把那些受害者的毛发和血迹放进车里,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警察抓住他。 她最后选择自杀,是因为愧疚和痛心——她怪自己爱上了一个恶魔,怪自己没能早一点阻止他。但她爱你,她不忍心把真相告诉年幼的你,所以把它藏在那个泰迪熊里,想着等你成年,等你有了足够的心智再去面对这一切!可是.....你走了,你错过了她给你的真相!” 钟副局长的声音开始有些激动。 “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后杀了人犯了罪。你杀了赵斐,你以为是替父报仇——可你不知道,赵斐是你的亲妹妹,是曲瑞文和张晓南的女儿。” 张炜煜的嘴唇剧烈地抖动起来,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滑进他的嘴里,又咸又苦又涩。 “你亲手杀了你妹妹!”钟副局长看着对方几乎是整个人开始一点一点地碎裂,“老赵从始至终都是清白的。他没有抓错人!他甚至抚养了你妹妹——那个本该和你的母亲一起死去的孩子!可这个孩子,最后却死在了自己亲哥哥的手上。” 他终于控制不住情绪,高声呵斥道:“你母亲如果泉下有知,你让她怎么办?你对得起她们吗?” 这句话终于让李昉彻底崩溃了!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杀她……妹妹……妈……我对不起你们……” 他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连铐在手上的手铐都在颤。 林昀站在最后面,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想起了这次任务的名字——少女的祈祷。赵斐祈祷过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有没有祈祷过有人来救她?祈祷过这个她叫“哥哥”的人放过她? 没有人知道。 那个蒙着眼的女神,终于让真相浮出了水面,正义的天秤重归平衡。 可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虽然活着、却已经被真相撕裂的人,他们心里的天平,什么时候才能平? 第409章 存在的价值 审讯室里,张炜煜终于开始陈述他的犯罪经过: “我接近赵旻,只是开始。我要让她爱上我,让她信任我,让我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这样,我才能一步一步地,毁掉她全家。 不过我一个人恐怕不行,所以我找了个帮手,他叫黄琤,是我小时候在村里一起玩的伙伴。那年警方来园艺公司之前,他来找我玩看见了我和我爸一起洗车。 后来我爸被抓了,警方从车里找到了那些东西。他内心就是有点不信的,也不信我爸会杀人,但他那时候也是小孩子,又能多想些什么? 所以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很快就同意帮我,他还说,要帮我一起找出真相还我爸一个公道。 我就让黄琤在赵家附近租了一套房子。用他的身份证,这样就不会留下我的痕迹。还让黄琤戴着帽子口罩,顶替我去医院用我的医保卡挂号看病。 而我,则去了赵家,本想用其他的手段骗赵斐出来。没想到半路上就看到她独自一个人,她知道我是她姐姐的男朋友,对我没有戒心。我跟她说,你姐姐生日快到了,我先带接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然后再一起等姐姐过来给她一个惊喜!她想都不想就跟我走了。”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张炜煜的双手一直紧紧捏成拳,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 “到了那套房子里,我....我本来应该强奸她的,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只能....只能用假的东西伤害了她,之后再掐死了她!最后,我给她换上了那条白色连衣裙……用了黄铮的车把她的尸体带到了那个废弃的酒店,放在了那里。” 说完,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眼里是心如死灰地绝望。 “回来以后我发邮件给远在美国的曲琰,她毕竟和我有着血缘关系,是我的姐姐,她答应帮我在网上发布了那些言论。 再之后,就是你们警方的那个直播访谈,我知道,公众已经开始倒戈,他们不再站在我这里!我很生气,果然一切还是要靠自己!所以我给赵旻的母亲和小姨喝了加了安眠药的饮料,成功把她们带走。 我再给赵旻打电话,让她一个人来。我知道她会来的也不会报警!” 他的供述已经全部说完,也许是良心发现,他补了一句:“黄琤不知道我杀了人。他以为我只是要揭露真相,以为我只是要让赵光耀身败名裂。他不知道我会杀她......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林昀看着面如死灰的张炜煜说完了一切,脑子里那个熟悉的机械的女声响了起来: 【“蒙眼的忒弥斯”附加任务——少女的祈祷,已完成。凶手张炜煜已认罪,同伙黄琤涉嫌包庇、伪造证据,另案处理。 本次任务奖励:1. 变态人格类型鉴定技能提升至Lv.9; 2.精神病理与变态人格鉴别技能提升至Lv.6。 蒙眼的忒弥斯——她蒙着眼,不是看不见罪恶,而是因为她称量的是事实,不是表象。这个案子里,有人用谎言编织正义,有人用沉默守护真相,有人在复仇的路上迷失了自己,更有人因此失去了生命。 女神的天平从不会自己平衡,但总有人愿意用自己的手,去扶正它。】 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钟副局长看着张炜煜被带了下去。他的目光复杂。十二年前,他亲手把曲瑞文送上了刑场。十二年后,他又亲手把曲瑞文的儿子送进了监狱,等待他的必然是和他的父亲相同的下场! 此时,命运就像是一个圆,兜兜转转,最后总要回到它的原点。 ----- 一周后,南峰市烈士陵园。 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青石板路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众人身着警服,整齐地站在赵光耀的墓碑前。此时站在最前面的赵旻一身笔挺的警服,帽檐下的脸看似平静,但林昀注意到,她捧着鲜花的手在微微发抖。 陈淑芬站在女儿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衣,刘海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没有哭,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走上前蹲在了墓碑前,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碑上丈夫的名字。 从始至终,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钟副局长带领众人一一上前给赵光耀献花。最后一个是邓大勇,他弯下腰把花放下的时候,手在碑上拍了拍,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站在稍远一些地方的钱多多用手肘碰了碰林昀,低声问:“你说,命运是不是太诡异了?” 林昀看了他一眼。 钱多多的脸色难得一见的阴郁,自顾自的继续说:“曲瑞文是凶手,即使张晓南藏下了那个U盘不想让儿子这么小就知道真相,可到头来,张炜煜还是走上了和他爸一样的路。所以......罪恶真的会遗传吗?” 林昀没有回答。 他知道钱多多在想什么,一定是在想韩湛、韩瑜那对父子,父亲杀了妻子,儿子引导别人杀了更多的无辜女性。 林昀曾经相信人之初性本善,可在经历了这么多案子之后,这个信念像被风吹过的沙堡,一点一点地坍塌。 他开始想,是不是人之初性本恶?是不是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无药可救? 他还想起了方霖深教授的话——明知有法律风险,甚至可能失去自由乃至生命,为什么还有人犯罪?什么样的人更可能犯罪? 方教授研究多年却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他甚至发现,有些罪犯是无法被矫正的,他们的后悔和认罪,不过是畏惧严苛的法律制裁,而不是真正的幡然醒悟、良心发现。 正当林昀陷入思索时,从不多言的系统发话了: 【人类从诞生那天起,就从未停止过犯罪。再严苛的律条也无法彻底遏制人的犯罪行为。但正因为如此,才体现了一些人存在的价值——也是我存在的价值。】 林昀在心里问:什么价值? 【站在深渊的边缘,却不被黑暗吞噬。看见罪恶,却依然相信光明。你知道天平不会自己平衡,但你愿意伸手去扶。这就是价值。】 风从陵园的山坡上吹下来,带着冬天萧条的意味。墓碑上是赵光耀的名字,那个曾在闵江县帮过林昀母亲的男人,在那座大桥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拦住失控的汽车救下路人的警察。 他的所作所为从来都对得起他身上的这一身警服。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光,照进了很多人的生命里。而那些被他照亮的人,也会继续把这束光传下去。 赵旻会,林昀也会。 “走吧。”吴志远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众人转身,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林昀走在最后面。墓碑前那些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点头,又像是和离去的人告别。 第410章 掀起你的盖头来 元旦刚过,南峰市的大街小巷已经开始挂起了红灯笼。也许是临近春节,是个人都忙着置办年货、等着团圆,连那些犯罪的坏心思都被年味儿冲淡了。 一个多月以来,市局的一队二队都没接到什么大案。零星几个盗窃、纠纷,基层派出所就消化了,连报到他俩队里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日子吴志远每天上班的心情都格外舒畅。再加上前几天上面又下了全队嘉奖的文件,说是上一个案子侦破有功,记集体三等功。 他看着文件上那红彤彤的公章,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现在的吴队长看谁都顺眼,即使钱多多早上上班总是迟到、林昀在办公室里看犯罪心理学的书籍,小刘摸鱼打打手游、小明一天到晚对着电脑也不知道在干嘛,他也能脸上一直笑嘻嘻。 钱多多私下跟林昀嘀咕,说吴队最近是不是中彩票了,心情这么好?林昀没接话,但心里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系统你可少给我发布一些任务吧! 这天午后,林昀刚从食堂回来,就看见钱多多正拿着一杯酸奶吸溜得正欢。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忽然发现钱多多的脸颊比上个月圆润了些,红光满面的。关键是,钱多多这杯饭后酸奶可不是食堂货,一看就是高端货。 “你最近伙食挺好啊!酸奶哪儿来的?”林昀问。 钱多多嘿嘿一笑,把酸奶举了举:“我爸第二春了。” 林昀愣住了,这和他爸第二春有什么关系? 钱多多开心的解释:“我爸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叫关晔,自己开小饭馆的,厨艺那叫一个好。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天天不重样的给我爸做!我爸那个厨房杀手终于下岗了,我现在回家就有热乎饭菜吃,不用再吃他的西葫芦炒茄子了。看,这酸奶还是关阿姨给我准备的呢!”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所以嘛,圆润了。” 林昀笑了:“这么说,你马上就要有后妈了?” 钱多多倒是一点不扭捏的感叹:“关阿姨人长得好看,又能干,对我爸是真心的,对我也好!我叫她一声妈,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完,忽然看向林昀,“哎,你妈呢?还一个人在闵江?不过来?” 林昀的笑容淡了一点:“她说今年春节要去申海旅游,等旅游结束了再来南峰住一阵子。” 说到申海市,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方霖深那张儒雅的脸。方教授不就在申海吗?妈妈不会去找他吧? 不过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也管不了这么多,顺其自然吧。 两人正说着闲话,小明桌上的一个电话响了,这是一台专门接收110报警指挥台的电话!办公室里众人脸上的表情,都瞬间从之前的松弛变成了紧绷。 小明接了电话,片刻后又挂了电话,对众人道:“指挥中心来电,城北长江路78号,金光大厦,发现一具女尸。” 吴志远长叹一声,然后对众人挥了挥手道:“走吧!” ------ 卢可雯作为一名家里稍有点小钱的富二代在大学毕业之后无心接管家里的厂,而是执着于创业。 从花店、奶茶店、美甲店等等几乎都尝试了一遍,可惜这些店能存活的时间都不长。唯一算是存活最久的密室逃脱,也在这阵热度过后越来越难经营。 “哎,我之前就和你说了选这里开密室逃脱不合适,人流不密集,交通又不便捷。”卢可雯的哥哥卢可强今天是陪着妹妹过来做最后的关门大吉的物品整理工作的,两人走到自家密室前的时候,做哥哥的仍然忍不住吐槽了几句。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卢可雯嫌自己老哥啰嗦,敷衍着点头,然后从挎包里掏出密室的钥匙开了门。 门一打开,两人就发现空气里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怎么有点臭啊?”卢可雯用手捂着鼻子。 “是不是有什么老鼠死在里面了吧?” “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看这幢大楼的物业管理很烂,说不定就是进了好几只老鼠!” “咦~~~好恶心!” “行了行了,你收拾一下东西就赶紧走吧!” 卢可雯在前台接待处收拾了一些需要拿走的物品,然后对哥哥卢可强道:“你等我一下,我进去转转,看看是不是真的是死老鼠!” “死老鼠有什么好看的?”哥哥卢可强很是不耐烦。 卢可雯没搭话,她总觉得有点蹊跷,这间密室已经开了一年多了,之前从来没有闹过什么老鼠,怎么才关了半个多月就有了? 推开一扇通往密室的门,卢可雯走了进去。 她开的这家密室都是以古风探案为主题,甚至还有专门为客户准备的各式古装用来替换以便更能沉浸式的深入其中。 越往里走,那股臭味越来越浓,当她推开一间装修成古代大家闺秀的闺房的门,只见开业当初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跋步床上,赫然端坐着一位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头上还盖着一块红盖头。 卢可雯顿时傻了眼,她不记得密室里摆设过这类道具假人,她甚至没有请过这种装扮的NPC来烘托气氛。 而那股古怪的臭味似乎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再加上这个诡异的新娘加持,让卢可雯的双腿软的连转身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通常情况下,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闻不到一次人类尸体发臭的味道,但这种味道却是实实在在镶进了每个人的DNA本能里,让人知道此处存在尸体,此处是危险的! 所以,卢可雯根本不用再上前,直觉就告诉她,这里,她的密室里,出现了一具诡异的女子尸体! “小雯?你在哪儿?”哥哥卢可强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找到死老鼠没有?赶紧的,我下午还有事儿!” “哥……”卢可雯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卢可强没听见,又喊了一声:“小雯?” “哥!”这一次卢可雯的音量又尖又利。 脚步声急促地响起来,卢可强走了进来看见妹妹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见了鬼!然后,他的目光顺着妹妹颤抖的手指,落在那张跋步床上。 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端坐在床沿,盖头遮住了脸,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一幅画。 卢可强到底是男人胆子大一些,竟然径直走了过去,伸出手,指尖触到红盖头的边角,绸缎的质地冰凉滑腻,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 掀开......一张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精心修饰过的脸:粉底均匀,腮红恰到好处,唇色嫣红,眉形纤细而精致。可那双眼睛里,眼珠子是血红色的,眼白已呈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它们正直直地盯着前方,又像是盯着掀开盖头的卢可强。 卢可强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红盖头飘落在地,然后,他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当指尖触到了脸颊,只感觉到了冰凉和一丝诡异的滑腻。 不是塑料,不是蜡像,不是任何他能在脑海里找到替代词的东西! 那是人的皮肤,死了的、化着浓妆的、一个真人的皮肤。 卢可强这才跌跌撞撞的后退了两步,一把拉起还瘫软在地上的卢可雯,几乎是用拖的,把妹妹带了出去...... 第411章 新主线任务:恶之花开启 金光大厦矗立在城北长江路与黄河大道的交汇处,是一幢有些年头的商务楼。外墙是一眼看去就很显旧的青灰色,一楼整个都是大厅,还有个所谓的保安室,但里面只是堆满了杂物,连个保安的人影都看不到。 整幢大楼几乎都是一些小型公司,除此之外还有美甲店、美发店、培训机构,共享自习室等。电梯老旧,运行的时候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轿厢里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吴志远带着林昀和钱多多赶到的时候,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先到场的派出所民警迎上来,指了指楼上说:“尸体是在十八楼的一家密室逃脱里发现的,发现尸体的是兄妹俩,妹妹是那家店的老板,不过店已经关了半个多月了,今天只是过来拿点东西。” 吴志远点了点头,三人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钱多多吸了吸鼻子:“这楼里的人素质不高啊,怎么电梯里一股烟味!” 十八楼到了,九霄密室的招牌挂在右手边,设计成古风牌匾的样子。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隐约能闻到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兄妹俩此时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接受询问。卢可雯靠在墙壁上,脸色还是白的。卢可强站在旁边,脸色同样不好看,但比妹妹镇定些。 吴志远走了过去开门见山的问:“你们好,我们是市刑警队的,请问你们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卢可雯先是瞥了哥哥一眼,这才鼓起勇气回答:“我这家店……因为经营不善半个多月前就关门了。今天想着来拿点东西回去,就让我哥陪着一起来了。 一开门闻到一股臭味,以为是死老鼠,我就进去找。走到最里面那间‘闺房’的时候,就看见……就看见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坐在床上,盖着盖头。我店里可从来没这种假人道具的啊!而且还有那味儿……” 她说不下去了浑身发抖,哥哥卢可强连忙在旁接话:“我进去的时候,小雯已经吓得瘫在地上了。我壮着胆子掀了盖头,看见那张脸——那张脸化着浓妆,眼珠子都是红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搞得,就去摸了一下,才发现应该是真人,不是什么假人。” 吴志远皱眉:“你们一开始进门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吗?” “确定。”卢可雯点头,“我们进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是我用钥匙开的。” “除了你,还有谁有钥匙?” 卢可雯想了想:“我只雇过一个固定员工,还有两个兼职。备用钥匙都给过他们。毕竟密室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我也没太在意。” 吴志远又问:“你认识死者吗?” 卢可雯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我都没敢正眼看她。再说她脸上化的妆实在太浓了,根本看不出长什么样。就算是我认识的人,我也认不出来。” “你这个密室关门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应该挺多人知道的吧,我在大门口贴了关门的告示,员工也都解除了劳动合同,朋友圈也发过。” “行,你们先在这儿待着,待会儿可能需要你们配合做更详细的笔录。” 他说完,带着林昀和钱多多走出办公室,往密室深处走去。 密室里的布局很复杂,七拐八弯的,每一道门后似乎总有另一个房间。古风探案的设定让走廊里挂满了灯笼和帷幔,暗红色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让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当三人最后终于推开了“闺房”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愣住了。 那是一间装修成古代大家闺秀闺房样子的房间,拔步床靠墙放着,雕花繁复,帷幔低垂。床上端坐着一个女子,身穿大红嫁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倒真的挺像等待新郎来洞房花烛的新娘子。 只是刺客新娘的头上没有红盖头,那张脸暴露在红色的氛围灯光下,粉底涂的又白又厚,腮红涂在两颊,唇色殷红。脸型是时下流行的那种锥子脸,下巴非常尖。 让人侧目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睁着的、圆瞪的、眼珠子是一种诡异的血红色。 法医姚馨已经蹲在床边,正在做初步检查。她看见吴志远他们进来,才站起来摘下手套。 “死亡时间多久了?”吴志远问。 姚馨回答:“在现在这种冬季,虽然是室内但没有空调的低温环境下,腐败进程会明显延迟。从尸斑和腐败程度看,至少三天以上,一周以内。具体还要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说完她撩起死者嫁衣的袖子,露出手臂。手臂皮肤上已经出现了暗紫色的斑块,边缘模糊,隐约还能看到皮下血管的网状纹路。有些地方皮肤已经泛出淡淡的青绿色,那是腐败初期的迹象。 “看,已经开始腐败了,不过她脸上化了浓妆,所以看不出来。” 姚馨又指了指死者的眼睛:“眼珠子是红色的,是因为佩戴了红色的隐隐形眼镜。另外,死者的眼皮被人用什么东西撑开了,应该是某种胶水,上下眼睑被强行粘在眼眶上,所以才能一直保持睁眼状态。” 钱多多在旁倒吸了一口凉气。 姚馨没有停,继续往下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 她轻轻抬起死者的手臂,又放下,“她的肩关节和膝关节,被人为破坏了。关节囊被割开,韧带被切断,甚至还有钉子固定。这让她可以被轻易摆成任何姿态,而且尸僵形成后也不会变形。” 她看着吴志远三人,断定道:“死者是被故意摆成这个姿势的。凶手把她当成了一具人偶,精心装扮,仔细摆放。” 吴志远环顾了一下四周。闺房里除了这张床,还有梳妆台、衣柜、花架,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不像有人打斗过的痕迹。 这里似乎并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凶手也绝对不是仓促行凶,而是有预谋的,甚至可能是从容不迫的把这具尸体摆放到了这里。 林昀依然愣在那里,倒不是因为被尸体吓到,而是因为脑海里那个沉寂了一个多月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非正常死亡尸体,成功触发新主线任务——恶之花。】 他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安逸的日子,果然到头了。 【罪恶的花朵绽放,到底是因为罪的土壤还是因为恶的种子? 人性深处的恶,究竟是天生还是后天造就? 本次主线任务共包含三个支线,现触发支线任务1/3——死亡人偶师; 宿主将在接下来的案件中,直面人性最幽暗的角落,看那些畸形土壤中究竟是如生长出残破的灵魂,请务必加油努力哦!】 第412章 BJD娃娃 吴志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才把林昀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姚法医,死因能看出来吗?” 姚馨一边检查着尸体一边摇摇头:“暂时看不出,没有明显的外伤,脖子上也没有勒痕,一切得回去做了详细检验才能知道。” 她说着,忽然“啧”了一声,招手让吴志远他们几个靠近:“你们来看看这个。” 只见她把手伸到死者的后脑勺,轻轻一提——整头乌黑的古装发髻被她整个拿了下来,露出下面青色的头皮。 钱多多顿时瞪大了眼:“这是……假发?这人戴的是假发?” 姚馨把假发翻过来看了看,做工精致,发丝一根根盘成复杂的发髻,用的是真发,不是化纤,于是点头道:“是假发,而且是质量很好的那种。” 林昀凑近看了一眼:“死者本身的头发被剃掉了,剃得很干净,从发茬的长度看,应该是死前不久剃的。” 钱多多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凶手怎么回事?把人杀了还给她剃头发?” 姚馨没有停手,又弯下腰仔细检查了死者的耳后,手指捏住一根几乎透明的细线,轻轻往外拉。随着那根线被抽出,死者原本尖得近乎夸张的下颌线条微微松弛了一些,脸型从锥子变成了稍微圆润的鹅蛋。 “这又是什么?”钱多多依然是瞪圆了眼,满脸疑惑。 姚馨把那根细线举起来,解释道:“这是面部提拉贴,一种隐形化妆工具。贴在耳后,通过拉线把面部的皮肤向后上方提拉,达到收紧下颌、塑造脸型的效果。在cosplay圈或者一些追求上镜效果的人群里很常用,也有上了年纪的女性用来临时拉皮显年轻。” 钱多多哇了一声,感叹道:“居然还有这玩意儿?可这女死者虽然化了浓妆,但看上去应该年纪不大吧?至于这么折腾自己的脸?” 林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假发、提拉线移到死者被摆成端坐姿态的肢体上,又落到那一身精致的红嫁衣上。 很快,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渐渐成形。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女死者整体偏瘦,身高虽然不高大概只有一米六出头,但头身比例不错。 然后她的头发被剃光,脸型被刻意修饰,双眼戴了有色美瞳,身体被破坏了关节,强行摆成这个姿势,穿上了不属于她的衣服,戴上了不属于她的假发。 尤其是这身古装嫁衣,款式和做工都很精致绝对不是便宜货。假发刚才姚法医说了,估计是真发,也不便宜的。更重要的是——她的妆容、发型和嫁衣,和这个古风闺房的布景非常适配。” 他顿了顿。 “这让我想到了BJD娃娃。” 吴志远和钱多多都愣住了,钱多多追问:“B什么D娃娃?” 这显然是这两个男人的知识盲区了。 “BJD,Ball-jointed Doll,球型关节人偶,起源于欧洲,曾风靡于俄罗斯,后传入日本、韩国和我国。”林昀解释道,“这种娃娃的关节处装有球型关节,可以做出各种接近真人的姿势。它们出厂时通常是光头、没有眼珠、不穿衣服。玩家买回去后,会根据自己的喜好,给娃娃配假发、配眼珠、化妆、做衣服,甚至搭建配套的场景。 恰恰正是这种可塑性,让喜欢它的人非常多,只要将化妆,假发,眼珠,衣服等稍作变动, 一个BJD娃娃就会有很大的改变,甚至可以由男变成女、由女变男。 而这个凶手把人杀死后,剃掉头发、改造关节、穿上嫁衣、戴上假发、化上浓妆,摆成这个姿势。这跟给BJD娃娃装扮,有什么区别?” 钱多多听完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你是说,这个凶手......把尸体当成了人偶来玩?” 林昀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姚馨。 姚馨点了点头,接话道:“关节被破坏、割开关节囊、切断韧带,还用钉子固定——的确是为了让尸体能够像人偶一样,随意摆出想要的姿势。” 钱多多的脸白了:“变态啊……” 吴志远一直没有说话,站在拔步床旁边,盯着尸体目光沉沉。 “林昀,你说的这个BJD娃娃,玩的人多吗?” “不算小众,但也不算大众。有专门的圈子,玩家会在网上交流,也有线下的娃聚。”林昀想了想,“如果凶手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满足自己的欲望,那他一定对BJD有相当的了解。” 吴志远点了点头,道:“先让技术科把这里好好勘察一下,任何一根纤维、任何一枚指纹都不要放过。还有,查一下这栋楼半个月内的所有监控,重点查十八楼。” 钱多多站在林昀旁边,压低声音问:“你说,这凶手会不会也是个玩BJD的?如果是的话,咱们查一查南峰市玩BJD的圈子,是不是就能有发现?” 林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凶手肯定是玩的,而且是个高端玩家。你知道这一身配置——假发、嫁衣、妆容,还有这个古风布景,如果放在真的BJD娃娃身上,要多少钱吗?” 钱多多茫然地眨眨眼。 林昀伸出一根手指:“光是这顶真发假发,手工植发,盘这种复杂的古风发髻,至少要两、三千。这件嫁衣,看做工和绣花,应该是定制的,少说四、五千。再加上定制眼珠、化妆工具、布景道具,一套下来,上万块打底。如果是限量版的娃娃本体,几万块都不稀奇。” 钱多多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我一身衣服加起来都没这么贵!这些玩娃娃的人也太有钱了吧?” 他忽然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林昀一眼:“不对啊,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也玩?” 林昀摇了摇头,“我可没那个兴趣,也没那个艺术细胞,你以为搭配一个全妆的BJD娃娃这么容易的吗? 我知道是因为警校时候有个室友玩,有段时间天天在宿舍里给娃娃做衣服、化妆,搭布景。我那段时间算是被迫科普了这些知识。” 钱多多轻轻哦了一声。 吴志远在旁边听完:“既然凶手是高端玩家,那他在这个圈子里不可能默默无闻。让小明查一下南峰市BJD圈子里有名的玩家,尤其是那些经常晒古风娃照、舍得花钱定制高端配件的。凶手把尸体当成娃娃来装扮,他一定会在网上留下痕迹。” 林昀点了点头,“还有一点——凶手对这家密室很熟悉。他知道密室关门了,知道这里不会被外人打扰,知道这间闺房的布景适合他的‘作品’。他要么来过这里,要么事先踩过点。” 吴志远点头表示了认可,然后再次把目光落在尸体上:“还得尽快查清死者的身份,她....到底是谁?” 第413章 包小荷 市局的解剖室里,无影灯把操作台照得雪亮。 姚馨换上了手术服,戴着橡胶手套,正拿着一瓶卸妆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死者脸上那层厚厚的妆容。 眼部的红色美瞳已经被取下了,但因为胶水的缘故,死者的上下眼睑依然被粘在一起,保持着圆睁的状态,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渐渐的,死者隐藏在厚厚粉底液下的皮肤显露出来,当最后一片卸妆棉被扔进托盘时,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略带青紫色的脸。不,应该说——那是一张少女的脸。五官还带着未长开的稚气,颧骨不高,下颌线柔和,有着一种婴儿肥的稚嫩。 她.....似乎还未成年! 更让人惊讶的是,死者的右脸颊上,有一块明显的青色胎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线,形状不规则,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之前的浓妆把它遮盖得严严实实,此刻卸了妆,它才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钱多多指着这块胎记道:“这胎记很有特征啊!失踪人口库里应该很快就能对上吧?” 吴志远点了点头:“你现在就去查,越快越好。” 钱多多应了一声,转身跑出了解剖室。 林昀依然盯着那张脸,然后问姚馨:“姚法医,请问死因能确定吗?” 姚馨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了死者的面部和颈部:“面部有明显的青紫,有可能是窒息死亡。但不排除其他原因,需要解剖后才能确定。” 林昀有些不解:“窒息死亡的话,眼部不是应该有出血点吗?” 姚馨摇头:“会有,但也不是一定。出血点是因为毛细血管破裂,窒息方式不同、个体差异,都可能影响是否出现。但没有出血点,也不能排除是窒息死亡。” 吴志远在旁边看了看死者光洁的颈部,道:“颈部没有勒痕,不是勒死的。口鼻周围也没有明显损伤,不像是被捂死的。那会是什么?” 姚馨放下放大镜,“具体死因要等解剖才能知道。不过体表没有任何抵抗伤,指甲里也没有发现皮屑或纤维,她死前没有挣扎过。我会尽快做酒精、药理和毒理检验,看看是不是醉酒、中毒或者药物过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她是被下药或者灌醉后杀害的,那就能解释为什么没有抵抗伤了。” 林昀摸着下巴,:“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抵抗伤了。” 吴志远和姚馨同时看向他。 “如果我是那个BJD娃娃杀手,我也不允许自己的娃娃身上有瑕疵。谁不希望自己的娃娃是完美无缺的?掐痕、勒痕、抵抗伤、指甲划痕——这些都是瑕疵。他会选择一种不留痕迹的方式,让他的‘娃娃’保持完美的外表。” 姚馨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而是指了指死者脸上那块胎记。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她脸上有明显的胎记,不是瑕疵吗?凶手为什么选一个有明显缺陷的‘娃娃’?” 林昀倒是一点儿也没被这个问题问倒。 “所以凶手给她化了那么浓的妆。粉底液盖住了胎记,腮红和修容重塑了脸型。他用化妆品,把这块‘瑕疵’抹去了。” 他沿着操作台缓缓走了几步,像是在欣赏台上这个“娃娃”完美的身体。 “还有一种可能——这个女孩是凶手无意间获得的第一个‘娃娃’,他没有太多选择。也许她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出现在他面前,也许她身上有某种他无法拒绝的特质,让他愿意花精力去塑造她。” 他双手撑向操作台,微微低头用一种近乎欣赏的口吻道:“你们看死者的头身比例。她身高不过一米六出头一点,但身材比例极佳,头小,四肢修长,手腕过裆。 在BJD娃娃里,有一种叫‘三分娃’,身高约60厘米,头身比例接近1:2.5,被认为是最接近黄金比例的体型。这个女孩的身体比例,就符合这种审美。” 他直起身,看向吴志远和姚鑫。 “脸部的瑕疵可以用粉底液遮盖,但这具接近黄金比例的身体,是可遇不可求的。凶手选择她,也许只是机缘巧合,但也并不是盲目的。他是用一种近乎严苛的审美标准,选择了他的第一个‘作品’。” 吴志远沉默不语,实在无法共情这个凶手的思维。 姚馨叹了口气,拿起手术刀:“不管他是什么审美,我先把这个‘作品’剖开,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吧。” 回到办公室,吴志远和林昀两人还没来得及坐下,小明就拿着一个iPad急匆匆地迎上来。 “吴队,我查到一个情况。”他点开屏幕,翻出一张剧照,“我刚才看了现场尸体的照片,觉得那个妆容和发型特别眼熟,就上网搜了一下。结果发现——死者脸上的妆、发型、身上的大红嫁衣样式,和最近一部很火的电视剧《长生劫》里女主角大婚时的造型,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iPad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高清剧照,女主角穿着大红嫁衣,妆容精致,发髻高耸。和死者端坐在床上的模样,如出一辙。 “女主角在剧里的设定是妖族,所以眼珠子是红色的。”小明补充道,“死者戴了一副红色美瞳,很符合角色的人物造型。” 吴志远接过iPad,反复对比了几张剧照和现场照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昀凑过去看了一眼,给吴志远解释:“这很正常。BJD娃娃的妆容通常都有原型,很多玩家会参考动漫、影视剧里的角色来给自己的娃娃化妆做造型。凶手只是把这种玩法,搬到了真人身上。” 刚说到这儿,钱多多就跑了过来,一脸兴奋的道:“查到了!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应该就是包小荷,十五岁,家就住在金光大厦附近的康乐小区。她奶奶八天前来报的失踪,说孙女不见了。” 吴志远接过钱多多递来的资料,快速扫了一眼。 包小荷,女,十五岁,父母于十二年前因车祸双双去世,一直与奶奶王美娟共同生活。奶奶患有青光眼,视力接近失明,无工作,祖孙二人靠低保度日。 “十五岁?”吴志远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林昀接过资料,看着上面那张包小荷的生活照——那是她学校的学生证照片,素面朝天,右脸上那块青色的胎记清晰可见。 钱多多指着照片继续道:“她奶奶来报的失踪,说孙女平时很乖,放学就回家,从来不乱跑。失踪那天是周五,下午学校两点半就应该放学了,可她一直没回家。奶奶眼睛不好,等到天黑还不见人,才让邻居帮忙报了警。” “学校那边呢?” “学校说包小荷成绩不是很好,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经常独来独往,失踪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她没手机,所以也没有什么社交账号。不过,学校老师都说这孩子比较胆小,不太像是会主动接触去陌生人。” 吴志远想了想,对小明道:“去查一下包小荷和《长生劫》这部剧有没有关联。她是不是这部剧的粉丝?或者说,是剧里女主的粉丝?还有——她平时有没有接触过BJD娃娃这个圈子?” 他又转向林昀和钱多多,“你们两个,去包小荷的家和学校走一趟,和她奶奶、学校的老师、同学聊聊,虽然说之前他们反馈这孩子失踪前并没有什么异常,但说不定是遗漏了什么。” 林昀倒也没急着去而是看向小明:“小明,尽快在南峰市里找一找玩BJD娃娃的圈子。这个圈子通常不大,同城的话大家多半是互相认识的。 死者身上的假发和嫁衣做工精致,不像是流水线上的批量产品。据我所知,BJD圈子里有很多手工定制——假发有专门的植发师,衣服有专门的娃衣裁缝,甚至眼珠、鞋子、道具都有专门的制作人。 所以死者身上这些东西,有可能出自圈内人之手。如果能找到熟悉这些定制来源的人,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的线索。” 第414章 明星小卡 康乐小区,名字叫得挺好听,可走进去才发现,这地方跟“康乐”二字没有半点关系。 几栋灰扑扑的居民楼挤在一起,楼与楼之间的绿化带里长满了荒草。小区入口的门卫室玻璃碎了大半,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缺了一角,露出里面堆满杂物的昏暗空间。 包小荷的家就在14号楼6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几乎都是坏的,墙皮剥落,露出下面斑驳的水泥。 开门的是一个弓着身子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她的眼珠子呈一种浑浊的灰白色,视线穿过林昀和钱多多的脸,落在不知名的远处。 林昀出示了证件,说了句“我们是警察”,老太太的目光晃了晃,始终无法聚焦,也不知道看没看清。 她侧身让开,嘴里已经开始絮叨了。 “又来问那个讨债鬼?你们警察来了好几次了,孩子呢?找到了没有?她到底死哪儿去了?” 钱多多看了林昀一眼,面露难色,看来老太太还不知道孙女已经死了。 林昀看着这家徒四壁的屋子——泛黄的墙壁,老旧的家具,房间里堆着一些纸箱和杂物,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再看看眼前这个几乎失明、佝偻着背的老人,那句“包小荷已经死了”又被他咽了回去。 “我们来了解一些情况。”林昀选择暂时不告诉老人,“包小荷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有接触过什么陌生人吗?” 老太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怎么知道?我一个老太婆,腿脚不好眼睛也看不见,住在这六楼,一个星期才下一次楼。她在外面认识什么人,我哪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埋怨,又像是赌气,“你们警察要是找不到就算了,省得我操心。这个讨债鬼,克死了她爸妈,还要来克我……” 钱多多忍不住想说什么,被林昀拦住了。 “我们能看看她的房间吗?”林昀问。 老太太哼了一声:“她哪有什么房间,跟我住一屋。” 说着她转身往里走,脚步蹒跚,一只手扶着墙,两人连忙跟了过去,一起走进了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床已经占了大部分空间,床头堆着被褥和枕头。窗边有一张旧书桌,桌上摊着一些绢花、铁丝、胶水。 看来即使眼睛不好使了,这个老人仍在努力生存着。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床上,然后用手指了指靠阳台的方向:“她睡那儿。” 林昀和钱多多这才注意到,阳台和卧室之间拉着一道褪色的碎花布帘子。拉开帘子,阳台被改造成了一个狭小的睡眠空间,一张单人折叠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用木板钉了几个简易的架子,上面摞着几本书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钱多多蹲下来,翻了翻那几本书,再把书一本本拿起来抖了抖,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一张卡片从书页里滑了出来,落在地上。 钱多多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那是一张照片——一个古装女子,发髻高耸,眉眼间带着一种凌厉又妖冶的美。 林昀看向照片,只觉得照片上的女人颇为眼熟。想了想,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长生劫》的剧照,屏幕上立刻跳出来一张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 女明星阮棠,这部剧的女主角,妖族公主的扮演者,包小荷死的时候,被打扮成的那个角色。 钱多多把手里的卡片翻来覆去的研究了一会儿才道:“这应该是明星小卡,追星族会买的。网上几十块钱一套,有的还要抢。包小荷追星?她家这种情况……” 他没有说下去。 林昀盯着照片蹙眉,倒不是因为包小荷追星,而是包小荷显然是阮棠的粉丝,那么.....凶手把她打扮成了她喜欢的明星的样子,是巧合,还是凶手知道她的喜好? 如果是后者,凶手是怎么知道的?一个没有社交账号、没有手机、内向胆小的女孩,她的喜好——除了她自己,还有谁知道? 林昀示意钱多多把这张小卡装进证物袋,“走吧。再去她学校看看。” 康乐小区离包小荷就读的学校不远,走路不过十几分钟。 接待林昀和钱多多的,是包小荷的班主任李老师。 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在知道两人是来问包小荷的情况时,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奶奶腿不好眼睛也不好,孩子不见之后还来学校问过好几次,我们也帮着找过,但一直没消息。你们……是不是找到她了?” 林昀没有回答,只是问:“包小荷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这孩子内向,在班级里几乎不说话,也没有什么朋友。成绩中等偏下,因为脸上有块胎记的缘故.....她总是被学校里一些同学嘲笑、欺负。 我管过他们,甚至还联系过家长。但你们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在叛逆期,怎么会听我的?!” 她的语气里充满着无奈。 “不过包小荷胆子小,不惹事,被欺负了也不反抗。所以......她不会离家出走的,她没这个胆子。” 说到这里,李老师目光里多了几分担忧,直直得盯着林昀和钱多多问:“这孩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为什么会认为她出事了?”钱多多反问。 “因为我最近觉得这孩子比以前更沉闷了,像是有心事。但具体是什么,我也问不出来,她一向什么都不说的。 不过也有可能下学期就最后一个学期了,要中考了!这孩子的成绩不好,估计是考不上高中的,大概率是去职校。她可能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感觉她整个人越来越缩,像一只缩进壳的蜗牛一样。” 林昀只能再问:“她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李老师想了想,摇头。“没有吧~~~学校里每天见到的就是老师和同学,没什么可疑的人能接近她。” “那您知不知道,她平时喜欢什么?有没有提起过喜欢哪个明星?” 李老师又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这孩子一天都不见得说上几句话,怎么可能跟我说这些?” 钱多多插嘴问:“那班里谁跟她关系最好?” 李老师想了想。“要说关系好,也就王紫霞了。那孩子也内向,和包小荷倒是能说上几句,你们等一下,我去把她叫来!” 王紫霞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两只手绞着校服衣角,整个人畏畏缩缩的。站到林昀和钱多多面前后眼睛也始终盯着地面,像是在数地砖有几块。 “别紧张。”林昀把声音放得平和,“我们就是想问你一些关于包小荷的事。你和她关系比较好,是吗?” 王紫霞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嗯。” “她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王紫霞摇了摇头:“没有,上上周五放学的时候,她跟我说了声‘再见’,就走了,跟平时一样。” 钱多多在旁边问:“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喜欢什么?比如喜欢哪个明星?” 这回王紫霞总算把头抬了起来,回答:“有。她喜欢阮棠,就是《长生劫》里演妖族公主的那个。” “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林昀问。 “就是《长生劫》开播以后。她说……”王紫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说女主跟她很像。不是说长得像,是说女主在剧里一开始是个下等的兔妖,皮毛有斑秃,脸上有胎记,很丑。后来因为种种机缘,才变美了,还获得了功法。” 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林昀和钱多多一眼,“她说,她希望有一天也能像那个女主一样,虽然一开始长得丑,但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变美。” “这些话,你知道她还和谁说过吗?” 王紫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同情:“就和我,班上其他人……都不搭理她的。” 接着钱多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小卡,递到王紫霞面前。“这张卡,你见过吗?” 王紫霞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了:“这是包小荷的?” 钱多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王紫霞的目光里满是困惑:“这张卡是阮棠‘妖族公主’系列的限定小卡,虽然不是最贵的那几张,但也要一百二十块钱一张。可包小荷……她都没有零花钱的,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个?” 这么一张卡居然要一百二十块!? 对于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也许只是一件衣服、一顿饭。但对于包小荷来说,这钱可能是她奶奶半个月的手工活,是她们家好几天的生活费。 她没有手机,没有社交账号,没有零花钱,那么这张卡,她是从哪儿得来的呢? 第415章 没有进展的进展 车子驶出校门,林昀握着方向盘,开口对钱多多道:“包小荷是买不起那张小卡的。” 钱多多点头表示了认同。 “一百二十块钱,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她不可能自己买。所以那张卡,只可能是别人给她的。” 钱多多的眉头皱起来:“是凶手给的?用一张小卡取得她的信任,或者用更多的小卡诱骗她跟他走?” 林昀没有否认。 “有可能。但问题不是‘凶手怎么诱骗她’——问题是,凶手是怎么知道她喜欢阮棠扮演的那个妖族公主的?按包小荷的性格和王紫霞的说法,这件事她只跟王紫霞一个人提过。 况且她没有手机,没有社交账号,没办法发朋友圈或者发帖。所以她的这个喜好,除了王紫霞,还有谁能知道?” 钱多多想了想:“那能不能查这种小卡是从哪儿买的?溯源一下,说不定能找到给她小卡的人。” “回去问问小明吧,看他有没有办法。” 回到警局办公室,吴志远正在看技术科拍回来的现场照片,听完汇报,拿起那张装在证物袋里的小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是凶手给她的可能性很大。”他把小卡放下,“但想通过溯源这张卡的出售记录来找凶手,恐怕很难。” 钱多多问:“为什么?” “我女儿也喜欢这些东西,所以多少也知道一些。”吴志远无奈的撇了撇嘴,“这种明星小卡,购买渠道很多——官网、淘宝、闲鱼、微博、甚至线下实体店,线下二手交易,太多了,你查不过来。” 钱多多的脸垮了下来:“那怎么办?” 吴志远正要说话,门口传来脚步声。姚馨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说不上轻松。 “尸检完成了。”她把文件翻开其中一页,“死亡时间确认,大致在七天前。死因是窒息。” 又指了指文件里尸体的照片:“我在死者的口腔和鼻腔内检出了纸纤维。不是普通的纸张,是那种质地较厚、吸水性强的宣纸或麻纸。结合损伤特征,我推断她是被人用湿透的纸一层一层地盖住口鼻,闷死的。 古代有一种刑罚,一开始是用来逼供的。就是用湿纸贴合口鼻,阻碍呼吸,慢慢缺氧而死。 这种手法,如果死者是有意识的,会非常痛苦。但包小荷身上没有挣扎伤,指甲里也没有皮屑或纤维,我怀疑她当时处于昏迷状态。 不过具体有没有药物,还要等毒理检测结果。另外——” 她顿了顿,“死者生前没有被性侵。” 吴志远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所以凶手是先让她失去意识,然后用湿纸覆盖口鼻闷死她,再给她剃发、化妆、穿嫁衣、摆姿势。” 姚馨点了点头:“凶手很冷静,每一步都有条不紊,绝不是冲动犯罪。” 一直等法医姚馨离开了,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毕竟用湿纸闷死这种杀人手法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吴志远都是头一次见,心灵难免受到了一些冲击。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忍心用这样的手法杀害一个只有十五岁的无辜少女? 还没等三人平复心情,小刘就从办公室外探进半个身子:“吴队,密室那三个员工我都聊过了。” 他走进来向吴志远汇报:“三个人都说,备用钥匙确实给过他们,但谁也没有给过其他人。平时不用的时候,钥匙就放在前台的抽屉里,谁都能拿。密室歇业关门后,他们把钥匙都还给了老板卢可雯。” “监控呢?”吴志远问。 “密室有自己的监控,不过歇业后就没再开过。歇业前的监控我都拷回来了,刚给图侦小组送过去。那栋楼的公共监控我也拿到了,不过也就一楼大厅有一个,角度还不好!图侦那边正在一帧一帧地看,需要点时间。” “吴队,BJD圈子那边有眉目了。”小明这时候从他的电脑里抬起了头,“我联系到了两个南峰本地的BJD娃娘,都是圈子里比较资深的玩家。她们看了死者假发和衣服的照片,但表示东西最好还是上手才能看出门道,光看照片不行。所以我就约她们过来一趟。” “什么时候能来?” “明天一大早。” 吴志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已经西斜的夕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行。明天一早,等她们来了,先签一下保密协议,再带她们去看物证。希望这两人,能给我们提供一点儿线索吧。” ---- 从窗口往里望去,那是一个不大但光线充足的房间,夕阳的余辉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一种温暖的橙色。 窗台上摆着一盆盆绿萝,长得旺盛的藤蔓恰好遮住了一个男人的脸,只能看到他上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背心,里面是黑色的衬衣,领口平整,一丝不苟。 他的手指修长,正慢悠悠地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一枚戒指——极简的素圈,只有正中间镶嵌着一排很小的红宝石。 他对面站着一个男孩,只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长相斯文,皮肤白净。身形很漂亮,肩宽窄腰,四肢纤细却不显单薄,头身比例极佳,是造物主精心创造的产物。 让他即便穿着普通的校服,也掩不住那副天生的好骨架。可男孩的眼睛是红的,情绪有些不稳,低垂着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我已经快要装不下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把戒指转了一圈,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男孩的手背。没有言语,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安抚力,让男孩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你对自己太严苛了,不需要这样。要多出去走走,散散心,不要总闷在家里。” 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去。 “周六有同学约我去踢球。可我不想去。我怕……我怕见到那个人,我会忍不住。”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温和又笃定:“那就不去,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玩,好吗?就我们两个。” 男孩看着眼前的男人,最终点了点头。 第416章 BJD娃娃收藏家 第二天一大早,市局接待室里已经坐了两个年轻女孩——钱知灵和李里。 她们是南峰市BJD圈子里名气最响、订单量最大的两位娃娘。钱知灵专攻假发,圈内人称“毛娘”;李里则擅长娃脸的化妆和服饰搭配。 一名警员捧着一个硕大的储物盒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吴志远、林昀和钱多多。两个女孩都显得忐忑不安——毕竟人生头一遭被请到警局协助办案,说不紧张是假的。 钱多多立刻发挥了他亲和友善的沟通天赋,三言两语就把气氛缓和了下来,没一会儿就跟两个女孩打成了一片。 钱知灵戴上手套。虽然明知道眼前这顶古装假发曾经戴在一个死人的头上,但钱多多那句“你的假发制作技巧说不定能帮我们找到线索”让她心里生出一股使命感。她深吸一口气,毅然拿起假发,开始仔细观察。 李里也怀着一份“突破口说不定就从我这里来”的信念,接过那套嫁衣,翻来覆去地查看。 看了好一会儿,钱知灵先开了口:“做工很精良。用的是市面上最好的卡丝,还掺了真人发丝。如果出售的话,价格不菲。” 李里跟着点头:“这套衣服我们看了,纯手工缝制,不是网上随便能买到的便宜货。面料和珠片选的都是高档货。” 结论很一致——不管是假发还是衣服,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一个字:贵。 “那你们之前见过类似的手工定制品吗?”钱多多追问。 两个女孩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过李里马上补充道:“其实我觉得你们可以再找几个更资深的BJD收藏家问问。这些假发和衣服的手工非常精湛,而且手法很熟练,不像是新手做的。最近几年火起来的娃娘,都不一定有这个手艺。我甚至觉得,这套衣服就算是职业裁缝,也不一定能做出来。” “那你们能推荐几位更资深的BJD收藏家吗?”钱多多的笑容又亲切了几分。 ------ 吴志远三人没有想到,两位娃娘一致推荐的BJD娃娃收藏家余婉居然是一位如此富有的成功女士,全市上百家连锁超市的女企业家。 已经四十多岁的余婉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才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略微娇小,但气场很足,即使一身简单的居家休闲服仍然有种傲视群雄的魄力。 “BJD娃娃二十多年前就在日本流行了,我当时正好在日本留学所以也算是国内接触BJD娃娃比较早的一批人了。”余婉带着三人穿过客厅和走廊,进入了她的BJD娃娃收藏室。 “哇~~哇~~哇~~~!” 一进门,就算是对娃娃无感的林昀和钱多多也不约而同的惊叹连连,看的是眼花缭乱、心驰神往。 让一旁的自家队长在旁听取了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哇声一片。 只见一屋子顶天立地的玻璃柜里,放置了无数个精致的BJD娃娃,有女娃有男娃,各种身高比例,有古风有现代,总之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尤其是一整柜子的重工礼服BJD女娃,身上的手工定制礼物一件就可以抵普通打工人一年的薪水,钱多多这个时候早就是看的瞠目结舌,整张脸都快贴到展柜的玻璃上。 “咳咳。。。”吴志远有些没眼看的咳嗽了几声才让钱多多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这么多BJD娃娃,看来余女士对它们一定非常了解,怪不得那几位娃娘一致推荐您。”吴志远礼貌微笑。 “主要是做工精湛的BJD娃娃一般都价格不菲,我正好也有点钱又没有其他爱好,自然会收集一些昂贵的。” 余婉倒也一点不谦虚,的确,BJD娃娃看似只不过是一个玩具,但也算是一入此坑深似海从此花钱如流水的典型代表,就像总有人调侃什么男人要是爱好上了摄影,那必然是“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 “那请问您这些BJD娃娃都是从哪儿来的?”钱多多问。 “有一些是从专门的BJD娃娃制作公司购买的,以前我大多数从日本或者韩国的BJD娃娃厂家订购,后来我们国家自己也有BJD娃娃厂家了,我就开始从国内BJD娃娃厂家购买。 不过因为厂家的BJD娃娃大多都是流水线上下来的,有时候不能满足我的特别需求。所以,我也有向一些个人BJD娃娃制作者定制。优秀的个人BJD娃娃制作者的独家定制品,都是孤品,只此一个,价格自然更加昂贵。” “那看来我们今天应该是找对人了。”吴志远接着把大致的案情隐去一些关键部分后和余婉简明扼要的述说了,希望她能仔细看一下相关的假发和服饰,以便提供一些线索。 余婉当场表示同意,愿意为警方破案出一份力。 因为相关假发服饰属于物证,不适合带出警局,吴志远只能提供了相关照片和视频,不过如果余婉表示和希望看实物的话,也只能麻烦她亲自去警局一趟了。 约莫看了二十多分钟,余婉遗憾的摇着头道:“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 钱多多很失望的撇了一下嘴,吴志远和林昀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办案本就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突破口的。 “其实BJD娃娃收藏者并不只有和我一样的纯买家。”余婉看出了对方的失望,想了想便提供了另一个思路。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BJD娃娃,喜欢收藏。但我本人没有制作的能力,我都是直接花钱买。还有一种收藏者则本身就是BJD娃娃制作大师,她们自己花时间花钱自己做,并不借其他人手。对这些人来说,BJD娃娃就是她们的心血,她们的艺术作品,是不会轻易出售甚至是从来不出售给别人的。 你们给我看的假发服饰不是厂商流水线下来的工业品。这么多年以来,我几乎接触过所有有名气的出售作品的个人BJD娃娃制作者,她们的作品或多或少都会有自己的特色烙印。 但现在这些东西上我看不出属于谁的制作特征。那么很有可能,这些东西的制作者是一位不出售自己作品的个人BJD娃娃制作大师。” “都不出售?!那就是说谁都看不出来这些东西的制作者了?”钱多多顿感无望。 余婉摇头,“不出售不代表没人见过啊!有些BJD娃娃买家们会定期举办圈内人自己知道的BJD娃娃展,有些BJD娃娃厂家、论坛什么的也会举办BJD娃娃比赛。说实在的,玩BJD娃娃的总会有一些分享欲的,谁不想自己的娃娃得到别人的认同?毕竟,闭门造车的人还是少数。” “的确,艺术作品只有供人欣赏得到认可,才算是作品。”林昀若有所思的道。 第417章 药理检测结果 从余婉家出来,钱多多还是一脸沮丧,嘴里忍不住嘟囔:“她说了等于没说嘛。不出售的作品,谁见过?那不是白搭?” 吴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倒还算平稳:“余女士至少给了我们一个方向。回去让小明再联系那两位娃娘,问问她们南峰市有没有BJD娃娃展。还有,联系几家知名的BJD娃娃厂家,看看他们以前办没办过比赛。” 林昀也在一旁安慰:“余女士有句话说得对——玩BJD娃娃的总会有分享欲,闭门造车的人,终究是少数。凶手把尸体打扮成那个样子,摆在如此适配的房间里,不就是一种展示吗?”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嫌恶的表情。 “他把死人当娃娃摆出来,这叫展示?这叫变态!我可欣赏不来!” 林昀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反而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气解释凶手的行为。 “死亡,在艺术史上并不少见。油画《马拉之死》,雕塑《哀悼基督》,还有《奥菲丽娅》——艺术家通过描绘死亡来表达情感、传递思想。只不过,那些作品用的是颜料、画布、大理石。而凶手用的却是活人。 他把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变成了一具‘完美’的人偶。那是因为他在做一件他认为的‘艺术品’,同时凶手也渴望被更多的人看见、欣赏他的‘作品’。” 吴志远和钱多多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林昀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余女士说,她几乎接触过国内所有出售作品的、高端个人BJD娃娃制作者,但依然看不出这套假发和衣服属于谁的手笔。 那就意味着,这个人的作品从来没有在市面上流通,也没有在圈子里公开过。他一直在独自创作,独自收藏,从来没有让别人看过。” 凶手是一个有多年经验的BJD娃娃制作者,手艺精湛,审美独到,但他的作品从来没有在圈子里露过面。 “为什么?”吴志远问。 林昀微微眯着眼努力代入凶手的思维去体会、去感知。 “手艺这么好,凶手对自己的作品必然是非常有信心的,不存在自卑或者不敢展示的心态。那为什么不出售、不展示?一定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压抑他的分享欲,阻碍了他对外表达的通道。 这种压抑,可能是某种心理障碍——比如强烈的控制欲,让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作品离开自己。一旦出售,作品就不再完全属于他了,别人甚至可以对它做任何事——换妆、换眼珠、换衣服,甚至转卖。 他受不了,他需要绝对的掌控,从创作到展示,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假手他人。 也可能,是他所处的环境不允许。他身边或许有一个对他极度挑剔、控制欲极强的人——父母、伴侣——让他不敢把自己的‘作品’暴露出来。他害怕被发现,害怕被评判,害怕那些他珍视的东西被嘲笑、被否定。所以他只能躲起来,一个人做,一个人看。” 他看向吴志远和钱多多。 “但这种压抑和阻碍不会永远存在。最近,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压抑、阻碍都消失了,或者刺激足够大,让他多年积攒的欲望终于爆发。也许是那个控制他的人离开了,也许是他的生活发生了巨变,也许是他终于说服了自己——‘我的作品足够好了,应该被看见’。” 钱多多皱眉:“那也用不着杀人吧!” 林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他用真人的尸体来制作他的‘艺术品’,是因为普通的BJD娃娃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需要更真实、更可控、更‘完美’的材料。他把自己压抑多年的表达欲,全部倾注在了这个女孩身上。他把她变成他理想中的样子,放在他精心挑选的‘展示台’上。” 吴志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也就是说,这个人一直在默默制作,从不出售,从不参展,从不跟圈子里的人交流。但他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审美也有自己的一套。最近因为某种原因,他压抑不住了,才开始动手。” 林昀点了点头:“而且,他下一个‘作品’,可能已经在准备了。” 钱多多的脸白了:“你是说,他还会再杀人?” 林昀没有回答。他只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先让小明把比赛、展会什么的查一下。一个手艺这么好的人,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他也许没有参加过比赛,但他一定去观展过。他需要看别人的作品,需要知道自己在圈子里处于什么位置。他不可能完全封闭。” 吴志远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那我们现在,算是跟时间赛跑了。 ------ 几人回到警局,发现姚馨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毒理检测结果出来了。”她递给吴志远一份报告,“死者体内检测到了高浓度的氯硝西泮。” 钱多多眨了眨眼:“氯硝西泮?我记得这个药是治焦虑、失眠之类的吧?” 姚馨点头,“是,氯硝西泮,属于苯二氮䓬类药物,是一种强效镇静催眠药。它的作用机制是增强大脑中一种叫做γ-氨基丁酸——简称GABA——的抑制性神经递质的功能。说人话就是,它能让大脑的神经元活动显著降低,让人迅速进入镇静、松弛、昏睡的状态。”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一些。 “这种药在临床上通常用于控制癫痫发作、治疗惊恐障碍、重度焦虑症和严重失眠。但它的药效很强,大约是普通安定的五倍。如果过量服用,会严重抑制中枢神经系统,导致深度昏迷、肌肉极度松弛、呼吸减慢甚至停止。” 她指了指报告上的数据。 “死者体内的浓度,远远超过了治疗剂量。在这个浓度下,她会很快失去意识,陷入深度昏睡,对外界刺激几乎没有反应。同时,她的呼吸会变得浅慢,肌肉完全松弛,连最基本的挣扎都做不到。” 吴志远皱着眉头接了一句:“所以凶手先让她吃下了这种药,等她昏睡过去,再用湿纸闷死她?” “从尸检结果看,这个推断是合理的。” 钱多多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问:“这药是哪儿来的?凶手怎么弄到的?” “氯硝西泮是处方药,管控严格。但也不是完全弄不到——医院药房、有处方权的医生、甚至黑市,都有可能。” 吴志远把报告翻了翻:“生前没有性侵,死因是药物过量后的湿纸闷死。凶手给她剃了头发,化了浓妆,穿上嫁衣,摆成那个姿势。每一步都很有条理,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林昀则在一旁补了一句:“凶手有医学或药学背景的可能性很大。” 吴志远把报告放下,“查一下这个药的来源。南峰市所有能开出氯硝西泮处方的医院、诊所、药房,都要过一遍。还有,包小荷失踪前有没有去过医院、诊所,有没有接触过医务人员,也要查。” 第418章 好消息 小刘几乎是冲进办公室的,一脸兴奋:“吴队!图侦那边有进展,可是三个好消息呢!” 他举起手里的平板差一点舞到自家队长的脸上了。 “第一个好消息:金光大厦一楼大厅的监控里找到了包小荷的身影。八天前,她一个人走进大厦,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她自己进去的?旁边没什么人胁迫或者尾随?” “没有!监控里就她一个人,低着头,走得还挺快的。没有人在她身边,也没有人跟在她后面。但她是不是直接上了十八楼,还是去了大厦的其他地方,监控没拍到。电梯里没有摄像头,楼梯间更是没有。” 吴志远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包小荷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衣,背着书包,低头快步走进金光大厦,她看起来像是故意避着监控摄像头。 “第二个。”小刘划了一下屏幕,“图侦往前查,发现包小荷在失踪之前,连着三个周六都进出过这栋大厦。两次都是早上九点左右进去,半个多小时后就出来,逗留的时间并不久。” 钱多多凑过来,一脸疑惑:“就半个多小时?她能干什么?见个人?还是拿个东西?” “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还是不知道这孩子去金光大厦干啥了呀!”吴志远有些嫌弃的瞥了一眼小刘,“来,说说第三个好消息是啥?” 小刘连忙又划拉了几下屏幕,不甘心的道:“这个绝对是好消息!九霄密室前台的监控拍到了半个多月前的一个画面。 当时前台没有人,一个女孩趁着员工不在,偷偷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了钥匙出来。她用一个橡皮泥之类的东西,印下了钥匙的齿痕,然后把钥匙放了回去,关好抽屉,离开了。那个女孩,就是包小荷。” 钱多多先反应过来:“前台监控拍到了?那密室的人怎么不知道自家钥匙被别人动过了?还有,包小荷配密室的钥匙干什么?” “我问过密室的工作人员了,他们承认了疏忽,说那监控如果密室没出什么事其实就是个摆设,没有人会事后去看的。”小刘解释。 “她配钥匙肯定不是为了自己进去玩。”林昀微微抬了抬下巴,推测道:“包小荷是个内向自卑的女孩,没有朋友也没有社交圈,没有人注意她。 但如果有人接近她,给她一点关注、一点善意、一点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她就会非常信任那个人。那个人让她帮忙配一把钥匙,她不会多想。她只会觉得,自己终于被需要了。” 钱多多侧头盯着林昀:“你是说,是凶手让她去配的钥匙?” 说着他又凑近屏幕看了一眼监控上的日期,忽然瞪大了眼:“等一下——包小荷连着三个周六进出大厦,每次都是二十多分钟。那不就是来蹲点的吗?她是在等前台没人的机会,好去偷配钥匙?” 他直起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可是她怎么知道钥匙放在前台抽屉里?她没零花钱,没朋友,应该没去这家密室玩过,她不可能知道啊。除非……是有人告诉她的。” 小刘在旁边接话:“一定是凶手知道钥匙放在哪儿,但他自己不去偷,让包小荷去。” 包小荷在凶手的蛊惑下偷配了密室的钥匙,她不知道那把钥匙打开的,不仅是密室的门,更是通往死亡的路。 钱多多拍了一下桌子,“混蛋,这个凶手太可怕了!他让受害者自己去偷了钥匙,最后把她抛尸在她自己偷钥匙的地方。这什么人啊?变态啊!”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 “可是包小荷的班主任不是说她挺乖挺胆小的吗?她为什么这么听凶手的话?她估计平时连跟人说话都畏畏缩缩、唯唯诺诺的吧,怎么可能去帮人偷配钥匙?这不合常理啊!” “因为凶手给了她一样东西,一样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林昀回答了钱多多的问题。 吴志远看向他:“什么东西?” “关注、认可,还有一种‘你很重要’的错觉。”林昀解释,“包小荷从小就失去父母,老太太眼睛不好,连自己孙女长什么样都看不清吧。之前去包小荷家的时候,老太太嘴里说着孙女是‘讨债鬼’,说她克死了自己的爸妈,可她还是把孙女养大了。 看得出,老太太心里是有怨的!怨儿子媳妇走得早,怨自己一把年纪还要养个孩子,怨日子过得紧巴巴,眼睛都不好了还得做手工活儿。 可老太太必然也爱的,爱那个父母双亡的孙女,爱那个她嘴里骂着‘讨债鬼’的孩子。”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继续道:“但老太太这份爱,一定不体贴也不细致。她不关心孙女在学校是不是被欺负了,也不关心孙女喜欢什么。 她只知道,孩子要吃饭、要上学、要活着。毕竟祖孙俩的生活窘迫,爱也就会变得单薄。 所以说包小荷在家的日子,其实也不算好过。” 钱多多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回想起在北山的那些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那张明星小卡,”林昀继续说,“包小荷跟王紫霞说过,她希望自己能像《长生劫》里的妖族公主一样,从一个下等的、脸上有胎记的兔妖,逆袭成美丽强大的公主。 这个愿望,在旁人看来,是虚幻的,是遥不可及的,是她的痴心妄想。没有人会当真,没有人会帮她实现。她的奶奶不会,老师不会,同学不会,那个唯一跟她说话的王紫霞也不会。 但.....凶手会! 凶手满足了她。他不但给了她小卡,给了她关注,甚至还把她打扮成了那个妖族公主。他让她变成了她梦想中的样子。也许在凶手看来,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帮她完成心愿。” 林昀蹙着眉,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体会凶手的思维与逻辑,“我甚至有种感觉,感觉凶手是在把包小荷当成他自己?” “什么意思?他也想变成妖族公主?”吴志远的眼角抽了抽。 “嗯....或者说....凶手是把那种被看见、被认可、被当成‘重要的人’的渴望——投射到了包小荷身上。他自己也许也有一个从未被满足的愿望,也许也曾被人忽视、被人嘲笑、被人当成透明人。他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所以,他去实现别人的。只不过,他的实现方式,是残忍的、变态的、不可原谅的。” 吴志远的眼角抽的更厉害了,不可置信的道:“所以,凶手把她变成了死人,变成了虽然美丽但永远也不会再醒来的妖族公主?” 而一旁听完林昀分析的小刘低声说了一句:“这孩子也太惨了。” 林昀把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张监控截图上,“包小荷之前的每个周六都来,虽然只逗留半个小时。那半个小时里,她可能在等前台没人的机会偷钥匙,也可能——是在见凶手。凶手也许就在这栋楼的某个地方,等着她。” 小刘顿时抓耳挠腮,抱头痛呼:“啊~~~!如果凶手也在这幢楼里的话,又在哪儿?只是进去的一个路人?还是本来就在里面的人?林昀,你知不知道这幢大楼足足有二十八层,每层最起码有两、三家小公司,每个小公司就算撑死了只有十几个员工,也会有上千号人。如果一个个查下来,那得要多久啊~~~~?” 第419章 第二个BJD娃娃 “行。”吴志远点了点头,虽然小刘的抱怨是事实,但他对林昀的推测并没有任何怀疑,“凶手大概率就藏在这栋金光大厦里。小刘,你带人把大厦里所有商户、常驻人员、甚至保洁保安都过一遍,重点查那些跟医药、化学、或者艺术设计沾边的人。看看有没有谁跟包小荷产生过交集。” 小刘一听顿时整个人都颓废了,像颗蔫掉了的小白菜。 “还有,”吴志远没有放过小刘继续命令,“九霄密室虽然关了,但它营业的时候,肯定有不少玩家来过。凶手只有亲自来过,才会知道前台钥匙放在哪儿,才会知道里面有一间‘闺房’的布景。你去调密室营业期间的玩家预约记录、团购订单、监控——只要能找到的,都翻一遍。” 小刘一边双手搓脸,一边点头应了下来,排查工作固然繁琐辛苦,但这毕竟是命案,迎难而上吧!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台专门接驳110指挥中心的红色电话骤然响了起来。这台电话响,意味着又出了需要刑侦立即介入的案子。 吴志远头顿时大了,手上的案子还没解决呢,怎么又来?怎么不分配给一队啊!?二队就算是生产队的骡子也得给喘口气的时间吧? 一把抓起听筒,吴志远脸色不佳的接听了电话,只听了几句,他的脸色就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好,知道了。我们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对林昀、钱多多和小刘道:“东郊,一个废弃的酒窖,发现一具尸体!” ------- 半小时前,东郊。 小王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他一周前才刚拿到驾照,今天是他第一次独自开车上路,副驾驶座上没有教练陪着,后视镜的角度怎么调都觉得不对劲。 他本想走大路,这个高德导航却神经兮兮的把他导进了这条偏僻的乡间小道。 路两边是荒废的农田和几排破旧的厂房,枯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在暮色里摇摇晃晃。他开得很慢,不到四十码,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敢往两边看,肩膀和双臂的肌肉紧绷。 然后一只猫从路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小王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忘了踩刹车,车头直直地朝路边一根水泥电线杆撞了过去。 “砰——”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往前一冲,安全带的锁扣勒得他胸口生疼,安全气囊瞬间弹出把他打得是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车头也瘪下去一块,电线杆从根部断裂,缓缓倾斜,最后砸向一个被荒草半掩的、低矮的混凝土入口。 小王趴在方向盘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双腿是软的,但他还是绕到车头看了一眼——保险杠碎了,大灯也碎了。 被他撞倒的电线杆斜斜地压在路边一个下沉式结构的顶盖上,那个顶盖被他撞开了一个角,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间。 他蹲下来,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看清,因为里面太暗了。当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扫了一圈之后,最终照到了排列整齐的酒坛.....和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酒坛中间,一动不动。 握在手里的手机抖了一下,光斑从那人身上滑过去,小王惊恐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之后,手指哆嗦着按下了110这三个数字。 最先赶到的是交警。 年轻交警看了一眼车辆损毁情况之后,就被小王拉着走到那个被砸穿的缺口前,看到了里面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警员让小王留在原地,自己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踩碎了一只空酒坛,碎片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打开强光手电向那个人影照了过去,然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全是酒坛,成百上千的酒坛,大的半人高,小的如碗口,码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除了灰尘的味道之外还略带一丝丝酒气。 酒坛的中央,端坐着一个人,黑红相间的古装,红色的发带垂在肩侧,腰间别着一支笛子。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嘴唇的颜色却鲜艳得不像是真的,明显是上过妆的。他的一只手的手肘搭在旁边最大的那只酒坛上,另一只手则握在一个已经开了封的酒坛边缘。 年轻交警敏锐的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假人.....而是.....一具人的尸体!这具端坐在酒坛中央的尸体,像一件阴森的艺术品展示在他面前。 --- 警方赶到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了下去。 吴志远站在那个被砸穿的缺口往下看了几眼,然后转头又看了一眼身后跟上来的林昀和钱多多。 “现在知道为什么不找一队了,合着就是我们队得案子!”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和无奈。 林昀和钱多多往里看,凶手的第二个BJD娃娃“作品”就这样呈现在他们眼前:他端坐在酒坛中央,身上的妆容、服饰和周围精心布置过的现场,和包小荷如出一辙。 “操。”钱多多低声骂了一句,“这混蛋动作也太快了。包小荷才被发现多久?第二个就来了!” 虽然死者脸上的妆很浓,但估计也是个年轻人,从身高看堪堪一米七出头,不算高,但身形修长,四肢纤细却不单薄,头身比例极佳——依然和包小荷如出一辙。 看来凶手对“材料”的审美,一以贯之。 法医姚馨正在下面做初步勘查,看见吴志远,站起来挥了挥手。 吴志远顺着旁边的斜坡走下去,林昀和钱多多跟在后面。 技术科的人已经在周围拉了灯,惨白的光照在那些码放整齐的酒坛上,把整个地下酒窖照得像一个巨大的陈列室。 姚馨摘下口罩,指着尸体道:“男性,从骨骺愈合程度和牙齿发育情况看,大致十五六岁,比包小荷大不了多少。同样化了浓妆、剃了头发戴着假发,关节也被破坏固定了。手法完全一致,应该是同一个人干的。” 吴志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死者的脸。浓妆之下,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但眉骨的轮廓和下颌的线条隐约透出少年人的清秀。 钱多多在死者旁边转了两圈,歪着头研究那身黑红相间的古装打扮:“这次凶手把死者打扮成什么了?包小荷是那个什么妖族公主,这个是啥?红黑配,身上有笛子,还有这么多酒坛子……” 他转头问林昀:“你知道这是什么角色吗?” 林昀摇了摇头:“看不出来。得让小明查一下。” 说完,他也围着尸体转了两圈,然后发问:你们有没有发现,两名死者的打扮,都有红色元素? 包小荷是红色的嫁衣和红色的美瞳,这个死者是黑红相间的古装和红色的发带。虽然两名死者的性别不同,但身体体型相似,可见凶手对选择对象的审美是一致的。而红色,在两名死者身上都出现了。” 他顿了顿,看着吴志远和钱多多。 “是巧合,还是凶手有意为之?是他自己的某种执念,还是他给‘作品’设定的某种标志? 第420章 性取向 吴志远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正蹲在尸体旁边的法医姚馨:“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从尸僵程度和肛温来看,死亡时间不会超过24小时。具体还要等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是昨天到今天之间被杀的?” 姚鑫点了点头。 包小荷的案子还没理出头绪,第二个受害者就已经出现了。从现场的布置来看,凶手绝不是在仓促行动,他是在按自己的节奏推进。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失踪,家里应该很快就会报警。”吴志远叹了口气,“回去查一下,应该很快就能查到身份。” 果然,回到警局不到半个小时,小刘就从失踪人口系统里调出了一条匹配信息。 “吴队,找到了。”他把平板递过来,“宋行云,十四岁,城西一所初中的二年级学生。今天中午十一点,母亲洪芸到辖区派出所报案,说儿子早上出门后一直没回家,手机也没带。体貌特征和酒窖发现的死者高度吻合。” 吴志远接过平板,快速扫了一眼。照片上的男孩穿着校服,眉眼清秀,身形瘦削,和酒窖里那个被浓妆覆盖的少年对上了。 “联系家属,让他们来认人。”他放下平板,“让林昀跟我一起。” 接待室里,洪芸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水。她看上去不过才刚刚四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潦草的扎在脑后,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吴志远和林昀推门进去,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既希望被否定又害怕被确认的复杂情绪。 “你是宋行云的母亲?”吴志远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洪芸点了点头,带着一点希冀:“我儿子……他找到了?” 吴志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的?” “今天早上。”洪芸的手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他平时周末也会出去,但不会不带手机。我打他电话,发现手机塞在书包里,就觉得不对劲。 我立马联系了他几个同学,都说没见过他。有一个同学说,前几天他们约好今天一起去踢球,但行云拒绝了。我问他为什么拒绝,同学说不知道。”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 “然后我联系了老师,还去了学校,老师说没见过他,学校里也没有!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去派出所报了案。” 吴志远又问:“你儿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绪上,或者行为上?” 洪芸摇头,回答得很快:“没有,他一直很正常。” 林昀却注意到,她摇头的时候右手的手指一直在左手手背上来回划动,这种多余的小动作通常会在人紧张的时候出现,看来这个母亲是有所隐瞒的。 此时接待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小明探进来半个身子,冲吴志远和林昀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出来。 吴志远和林昀站起来,来到了走廊上。 小明把手里的IPAD递到两人眼前,小声道:“吴队,林昀,我查到了酒窖里那个死者的扮相,应该是出自一本BL小说改编的动漫——《魔道祖师》,角色叫魏无羡。” 吴志远愣住了,觉得自己的知识盲区又扩大了,忙问:“BL小说?是啥小说?” “BL,就是Boy‘s Love,男生之间的爱情。”小明解释道,“这类作品主要受众是女性,但也有不少男性读者。这个角色魏无羡在原著里是一个非常鲜明的人设,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取向,对爱慕对象毫无保留,勇敢、不羁、重情重义。人物标志性的服饰就是黑红相间的衣服和红色的发带。” 吴志远皱了皱眉,没有评价,只是接过平板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动漫角色,红发带戴在黑发间格外醒目,和酒窖里那具尸体的装扮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凶手把他打扮成了这个角色。”小明补充道,“可能是在暗示死者的性取向,或者……凶手只是想用这个角色身上的红色元素。” 说完,小明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昀。 林昀则朝接待室紧闭的门努了努嘴,“进去问问就知道了。” 两人重新走进接待室,洪芸依然坐在椅子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但肉眼可见的精神更紧张了。 林昀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她对面,居高临下的问:“洪女士,你儿子平时有什么爱好?喜欢看什么小说、动漫?” 洪芸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他……就是普通孩子,喜欢打游戏,看些动画片。我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喜欢某个男性角色?” 洪芸的手指又开始在左手手背上来回划,声音闷闷的:“没有。” 林昀盯着她,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角度:“你儿子在学校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同学?男同学?” 洪芸立刻听出了这个问题的深意,肩膀微微绷紧,目光闪躲,却没有回答林昀的提问。 “洪女士,”林昀的声音依然平和但神情非常严肃,“你儿子被人杀害了。我们想知道所有和他有关的事,也都是为了抓住凶手。你隐瞒什么,只会让凶手跑得更远。” 洪芸终于从警方的口中确认了儿子最坏的结局,顿时悲从心来双手捂住了脸哭泣起来,一直哭到了气都喘不过来。 林昀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了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即使他看的再多,也是心有戚戚。 等洪芸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才断断续续的道:“他……他……他不喜欢女孩子。” 吴志远和林昀都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洪芸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声音变得急促,像是在替儿子辩解,又像是在替自己开脱。 “行云不是坏孩子,只是……只是有些地方跟别人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了这个,他爸打过他好几次,打的可重了,就像是要杀了他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你丈夫现在在哪儿?” “他前几天就去外地出差了。”洪芸的肩膀依然在剧烈抖动,“为这事,我和他吵过,可他说绝对不容许儿子会喜欢男的!还说....还说....都是我的错!” 林昀皱了皱眉,儿子性取向有问题,怎么怪妈妈?于是问道:“他为什么怪你?” 洪芸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右手已经开始抠起了左手手背上的皮肤。 “洪女士,你还有什么隐瞒的?现在是命案,死的还是你儿子!”吴志远看不下去了,对方顾虑重重的样子让他都有点不耐烦了。 “他怪我,说是我.....我弟弟把行云带坏了。我弟弟也是……也是那个......!行云小时候经常跟他舅舅在一起,他爸就觉得是舅舅影响了他。”洪芸支支吾吾的说出了真相。 吴志远皱眉:“你弟弟也是?他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叫洪隽,开了一个化妆工作室,专门给人化妆,也会做一些cosplay的造型。” 吴志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化妆?cosplay的造型? “他的化妆工作室是开在哪儿的?” “就在城北长江路78号金光大厦,1601室。” 金光大厦!又是金光大厦!第一名死者包小荷死在了那里,而第二名死者宋行云的舅舅洪隽,他的化妆工作室也在那里。 一个专门给人化妆,还能做cosplay造型的化妆师,有足够的技能来完成对两名死者的化妆,做造型。 但洪隽毕竟是死者宋行云的舅舅,他真的忍心对自己的外甥下手?另外,一个化妆师有医学背景吗?他能弄到氯硝西泮吗? “最后一个问题,你弟弟洪隽,玩BJD娃娃吗?”吴志远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啥娃娃?他就算是男同,也从来不玩什么娃娃!”洪芸虽然一脸懵,但很快就摇头否认了这一点。 第421章 舅舅 小明很快就把洪隽的资料递了过来。 “洪隽,男,三十岁,未婚。在金光大厦1601室开了一家化妆工作室,专做cosplay妆造和日常化妆,已经开了五年。”说完,小明又补了一句,“这人没有医学背景。” 钱多多凑过来看了看资料上洪隽的照片,啧了一声:“长得倒是挺清秀的,但也不女气看起来不是那种娘娘腔啊!” 他侧头看向林昀,语气里带着点好奇:“林昀,你懂这个——同性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心理问题吗?” 林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留意到了洪隽和洪芸的年龄相差了十二岁,这种老来得子的儿子通常比较娇惯的,然后才开了口。 “不是心理问题。性取向的形成很复杂,有生物学因素,也有环境因素。 从生物学角度看,研究表明同性恋有遗传成分。比如,有研究发现男同性恋者的X染色体上可能存在相关的遗传标记;还有一种‘兄弟出生顺序效应’——哥哥越多,弟弟是同性恋的概率越大。母亲每次怀男孩,体内可能会产生某种抗体,影响后续男性胎儿的性取向发育。” 所以这里插播一条冷知识,男人有弟弟的不一定将来会有弟媳,说不定是妹夫! “不过.....”林昀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也不全是天生的。成长环境、家庭关系、童年经历,都会对一个人的性取向认同产生影响。很多研究都指向一点——性取向是先天和后天共同作用的结果。” 钱多多双眼呈懵圈蚊香状,应该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林昀则继续给他灌输相关知识:“有数据表明,性少数群体的青少年,患抑郁、焦虑的比例远高于同龄人,自杀风险也更高。如果他们得不到家庭和社会的接纳,长期处于被否定、被排斥的环境中,心理问题会非常严重。” 他看了一眼资料上洪隽的照片,又看了看宋行云的脸。 “宋行云才十四岁就已经确认了自己的性取向,而他的父亲因此打他,厌恶他,把责任推到舅舅身上。这种长期的打压和否定,会让他产生严重的自我怀疑——‘我是不是有病?我是不是错了?’他会焦虑,会抑郁,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不被接纳的人。” 办公室的几人都安静地听着。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出现,给他关注,给他认可,告诉他‘你没病,你是特别的’。那么他会非常信任那个人,以至于不带手机瞒着母亲出门,很可能就是去赴了凶手的约!” 钱多多低声问:“所以凶手,就是这么得到他的信任的?可是.....凶手又是怎么知道他的性取向的呢?这种事,死者本人肯定不会告诉他身边的人。他的父母,你看洪芸也是你们的几番询问之下才说出来的,他们也不会去告诉任何人的!”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发亮的道:“会不会是洪隽?毕竟他和死者有血缘关系,自己也是同性恋。宋行云很有可能找他诉说过内心的苦闷。这种事情,找亲人倾诉,不是最正常的吗?” 吴志远则摇了摇头:“洪芸临走前我问过她了。她说儿子这件事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弟弟。而且自从她丈夫知道洪隽是男同之后,就不太让宋行云和舅舅来往了。她甚至说,宋行云都不知道他舅舅是男同。” 钱多多的眉毛顿时拧成了麻花。 “她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孩子和舅舅之间有没有联系,当妈的未必清楚。宋行云如果真的内心苦闷,爸爸妈妈又这么反对,说不定就偷偷去找舅舅了呢?” 吴志远点了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你和林昀去洪隽的工作室看看,找他聊聊。问问他跟外甥的关系怎么样,最近有没有见过面,知不知道宋行云的性取向。还有,问问他一年前为什么歇业了一段时间。” 之后,他又转向小明:“你去让小刘再跟进一下图侦组那边,看看这个宋行云最近有没有出入过金光大厦。” ------ 金光大厦1601室,洪隽的化妆工作室。 门面不大,装修却很精致,门口还挂着一块刻有“隽·妆”两字的木质招牌,周围点缀着一圈星星彩灯,看起来很有几分浪漫气息。 林昀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化妆镜,周围镶着一圈暖黄色的灯泡。镜前都摆着化妆桌,上面瓶瓶、罐罐、盒盒的都码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衣架上挂着几套服饰,面料和做工看上去都不便宜。 一个年轻女人正闭着眼睛坐在化妆镜前,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拿着化妆刷正在给她做脸部打底。 女孩看见是两个男人进来,正要开口,里间又走出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头发略长,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五官清秀,眉眼温和,不女气,有一种柔和和温驯感。 林昀和钱多多意识到,这人正是洪隽! 在知晓两人的来意之后,他带着林昀和钱多多走进了一间类似休息室的地方。 洪隽的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礼貌微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请问,我外甥行云他怎么了……?” “你外甥宋行云遇害了。”钱多多没有绕弯子。 洪隽的笑容僵住了,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坐到身后的椅子上,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遇害……”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怎么会?” 他没有哭,但眼眶很快就红了,然后快速的抽了几张纸巾,按在眼睛上,纸巾在他手指间揉成一团。 林昀很快就注意到对方左手中指上那枚戒指,在休息室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红光。 “行云小时候跟我挺亲的。”洪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后来……他爸不喜欢我,就不怎么来往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洪隽这才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稳了一些。 “他……是怎么死的?是意外吗?” 林昀摇了摇头:“具体死因不便透露,但我们需要你配合回答几个问题。” 洪隽点头,把纸巾丢进旁边的废纸篓:“你们尽管问,我一定配合。” 于是林昀单刀直入:“你姐姐说你是同性恋。那你知道你外甥宋行云的性取向和你一样吗?” 洪隽的脸色变了,倒不是那种被戳穿后的慌乱,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了悲伤、愤怒和自责的表情。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点头道:“我知道的!上个月有一天,他突然来工作室找我。我那天正好在外面给一个客人做妆造不在,还是员工和我说我外甥来了,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我一结束就立刻赶了回来,我知道,他一定是有啥事,不然他不会这么急着找我。 我问他怎么了,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才告诉我——他觉得自己不喜欢女生,而是喜欢班上一个男生,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男同。为此他爸狠狠打了他一顿!” 洪隽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当时就火了,骂了他。”他看向林昀和钱多多,痛心疾首的道,“我自己是,但不代表我希望我的外甥也是!因为我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他才十四岁,他凭什么这么早就认定自己就是?我问他是不是被人引导了,是不是在网上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不承认,我就更生气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你还小,你根本还啥都不懂,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认定自己是!?我说你爸打的好,能把你打清醒了最好!我甚至还和他说,要我姐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钱多多在旁边忍不住问:“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你自己也是?” 洪隽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我哪敢说?我怕他知道以后,更认定自己就是。我不想他走这条路。” 他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淌。 “他当时表现得非常生气,冲我喊——‘你跟爸爸一样,都觉得我有病!’然后就摔门走了。我追出去,他正好进了电梯,没追上。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也没和他联系。我不敢告诉我姐,怕她和她老公觉得是我带坏了孩子。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一时生气,过几天就好了。没想到……” 他一边用手捂住了脸一边不住得摇头哀叹。 第422章 他是凶手吗? 钱多多看了一眼林昀,见他微微点头,便开口问道:“你认识一个叫包小荷的女孩吗?十五岁,脸上有块胎记。” 洪隽摇头:“不认识。我每天接触的客人很多,但的确没有遇到过脸上有胎记的。” 钱多多又问:“那这个月的十八号,你在哪里?” 洪隽低头翻了翻手机上的日程表,抬起头:“我那天在家休息,没有预约,也没有出门。” “那昨天呢?昨天早上六点到下午五点之间,你在哪里?” 这一次洪隽回答的挺快:“昨天我一早就出门了,去客户家上门做妆造。那个客户是个coser,要拍一组片子,我给她做了全套的古风妆。从早上七点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然后就直接回家了,太累了。” 说完,他把手机的日程表打开转向钱多多,“这是客户的联系方式,你们可以去核实。” 钱多多记下了联系方式,又问:“请问你一年前歇业了一段时间,为什么?” 洪隽看了钱多多和林昀一眼,才回答:“身体不好。做我们这行的,看起来光鲜,其实很卷。客户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早上五六点就要出门,一忙说不定就要忙到深更半夜。饮食不规律,作息也不规律。去年我的胃出了点问题,医生说要休养,我就把工作室关了几个月。” “那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就在家休养,偶尔回老家看看父母,其他地方都没怎么去。”洪隽回答得很流畅,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林昀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你楼上十八楼有个九霄密室逃脱,去过吗?” 洪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去过。之前工作室团建,我组织员工去玩过几次。那家密室的古风布景做得不错,我还拍了几张照片,发过朋友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惋惜,“后来听说关门了,可惜了!不过现在大环境都不好,生意都挺难做的!” 林昀没有再追问,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洪隽左手上的戒指,语气随意地换了话题:“你这戒指挺好看的。红宝石素圈,简约又有质感。我女朋友也快过生日了,想给她买个类似的。在哪儿买的?” 洪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戒面:“这个啊……很早以前在外地的一个商场买的。时间太久了,具体哪家店我都记不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微微往右上方转了一下,拇指又去摸了一下戒面。林昀注意到了,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 “谢谢配合。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两人走出休息室,钱多多就压低声音道:“我觉得他那个歇业的原因虽然听起来挺合理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林昀没有回答,只是按下电梯按钮,等了好一会儿电梯才来。终于等电梯门合上,他才道:“我也觉得歇业的原因有些牵强,现代人哪个没有点胃病?至于歇业一段时间吗?不赚钱了? 不过,更可疑的是他手上的那个戒指,肯定不是什么外地商场买的。而且,你留意到了吗?戒指上镶的是一排红宝石,红色的!” “那个戒指,我也看见了,红宝石的。男人戴红宝石戒指的还真不多见。”钱多多想了想,接着道,“不过他是男同嘛,会不会因此和普通男人的审美不太一样?” 林昀看了他一眼:“你不要把男同想象得过于女性化,红色也不是只有女人喜欢。” 钱多多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金光大厦,冷风扑面而来。钱多多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你也觉得他歇业的原因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 林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说胃出了问题,医生让休养。但他既然开了化妆工作室,手底下还是有人的,完全可以自己不接单,没必要彻底关门吧!可以查一下他的医院就诊记录,看看到底是不是胃病!” 钱多多觉得有道理,“对!回去就让小明查一下洪隽的病历!” ------ 回到警局,吴志远正在办公室里看技术鉴定科递过来的报告。看见两人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材料,往椅背上一靠问:“怎么样?” 钱多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洪隽的回答复述了一遍,末了还补了一句:“我们发现了好几个疑点。他歇业的原因听起来挺合理的,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对。还有他手上那枚红宝石戒指,他说是很多年前在外地商场买的,应该是在撒谎。” 吴志远听完,没有马上评价,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报告递给钱多多。 “你们走后,技术鉴定科那边出了点结果。第一名死者包小荷被抛尸的地点是密室,因为之前出入的人太多,技术科没有提取到有用的指纹和毛发。意料之中。 但第二名死者的抛尸地点,那家废弃酒坊的地窖,情况不太一样。酒坊大门是有锁的,锁上有明显的撬痕。估计凶手是撬锁进去的。地窖的门没有上锁,所以凶手撬开大门后就可以直接进入地窖。 地窖里的脚印虽然被凶手刻意擦拭过,但我们的罗堃,罗大牛人还是提取到了部分新鲜的残留痕迹,确认鞋码是40码,男性。 但新鲜的足迹只有这一组,说明死者在进入地窖之前,已经处于完全无意识状态,或者已经死亡。” 钱多多插嘴问:“指纹呢?毛发呢?” 吴志远摇了摇头:“都没有。凶手应该是戴了手套,头上也戴了浴帽之类的东西,没有留下毛发,非常小心,或者说做事非常细心、谨慎。” 林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酒坊的大门是被凶手撬开的,这说明,他虽然没法子弄到酒坊的钥匙。但他还是知道,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酒窖,里面还保留了很多酒坛。这是一个非常适合他展示第二件‘作品’的场地!” “先核实洪隽的不在场证明吧。”吴志远道,“找相关人员确认一下。另外你们说的洪隽一年前的就诊记录,的确也需要查一下。” “还有那枚戒指。”林昀似乎对那枚戒指特别在意,“他说是在外地商场买的。但我觉得,那枚戒指对他来说很重要,不是随便买的。是不是可以通过款式查一下戒指的品牌、销售渠道?” 吴志远点头默许,然后看着林昀突然问:“你觉得,洪隽是凶手吗?” 还没等林昀回答,钱多多抢先一步,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吴队,你看啊——第一,洪隽的工作室就在金光大厦。包小荷想变美,想遮住脸上的胎记,虽然她没钱买化妆品,但有没有可能她通过某种途径知道了洪隽的化妆工作室,然后过去咨询过?” 第二呢,就是洪隽是同性恋,这个身份肯定是无法被现在的主流社会认可的!这种情况下,他不但能共情宋行云的痛苦,也能共情包小荷被孤立、被歧视的处境。以此来获得这两人的信任! 第三,他的职业就是给人化妆、做造型,虽然是做cosplay的造型,但这些应该和BJD娃娃那一套差不多的吧! 第四,他承认去过九霄密室,就肯定知道古风闺房的布景。 第五,他手上那枚红宝石戒指。虽然林昀说并不是女性才会喜欢红色,但我还是觉得男人戴红宝石戒指挺怪的!但如果,红色就是他的标志呢?这不就是和两名死者身上的红色元素对上了?!” 钱多多一口气说完,然后非常自信的看向林昀,意思是你赶紧点赞收藏加转发给吴队啊! 可没想到,林昀反而摇了摇头,“我倒觉得,洪隽有可能不是凶手!” 第423章 绯红 钱多多一脸懵逼,“啊....!?为什么?” 林昀坐直了身体,开始解释:“从犯罪心理学角度分析,凶手在杀害两名受害者之前,一定经历了长期的、严重的压抑。 他渴望被看见,渴望自己的‘作品’被认可,但他没有办法展示出来。 他的审美、他对BJD的痴迷,甚至是他的职业选择,都曾被否定、被嘲笑、被压制。而这种压抑持续了很多年,直到最近,压抑的阀门被某个事件冲开,他才开始疯狂地‘创作’和‘展示’。” 他从桌上拿起了洪隽的资料翻开了其中一页,继续道。 “而这个洪隽,他开了自己的化妆工作室已经五年多了。我查过这个化妆工作室在网上的口碑,评价很不错。他有很多回头客,预约排得很满。 这说明他的专业能力是能够得到大众认可的,从中获得的成就感也足够。他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展示自己的作品——那些cosplay的妆面、那些coser的造型,他发在朋友圈、发在各种社交平台上,有人点赞,有人夸赞,有人找他约单。这种‘被看见’是实实在在的。” 他抬起头,看着吴志远和钱多多。 “还有他的性取向。他姐姐洪芸知道,他父母或许也是知道的。他并没有隐瞒家人,也没有因此被彻底断绝关系。虽然他姐夫排斥他,不让外甥跟他来往,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生活和工作。他依然在开他的工作室,依然在做他喜欢的事。” 钱多多皱着眉头,似乎想反驳,但没有找到角度。 林昀继续说下去。 “还有他的职业选择。他学的就是化妆相关专业,毕业以后一直在做这行。他的爱好就是他的工作,他的工作就是他的爱好。从年少时到现在,没有人阻拦过他。他在这条路上可谓是顺风顺水,没有丝毫的压抑和阻碍。 所以,洪隽不符合我们对凶手‘长期被压抑、突然爆发’的心理画像。他不是那种躲在暗处、独自创作、从不出售作品的人。他有自己的客户,有自己的社交圈,有自己的认可来源。他不需要用尸体来当‘作品’。” 钱多多似乎找不到了反驳的理由,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那你觉得凶手会是谁?”他问。 林昀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洪隽”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显然他现在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办公室的气氛正沉闷着,小明的手机突然响了,在看到来电显示后他立马接起了电话。 过了几分钟他才挂断电话,脸上颇为兴奋的道:“我终于联系上了一家BJD娃娃厂商,叫Doll Garden,他们在南峰有分公司!所以他们以前每年都会在我们省内举办BJD娃娃制作比赛,规模不小,圈内很多高手都参加过。可惜三年前停办了,不过他们那边有历届参赛者的资料存档,包括作品。” 吴志远看了林昀一眼,“走,去一趟。” ------ Doll Garden的办公楼在南峰市东郊的一个文创园区里。吴志远和林昀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已经接到了通知,带着他们穿过展示区,走进一间小会议室。 接待他们的是公关部的小程,一个扎着马尾的的年轻女孩,说话语速很快,做事却很利落。 她听完警方的来意后表示:“我们公司以前确实每年都有BJD娃娃设计大赛,前三名有奖金,公司还会按获奖作品的样子生产销售,利润分红给参赛者。那时候比赛在圈子里影响力挺大的。” “那后来为什么不办了?”吴志远问。 小程的表情有些微妙。 “三年那届比赛的第一名,跟公司签的分成合同出了问题。具体什么纠纷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后来闹上了法庭,打了好几个月的官司,社会影响不太好。公司觉得风险太大,就把后续的比赛取消了。不过以前的参赛资料都还在,包括作品照片和报名表。” 吴志远拿出了装有两名死者假发、服饰的照片文件袋,问道:“能不能请你们公司资深的专业人士帮忙看看,这些假发和衣服有没有什么个人特征?比如缝线手法、风格偏好之类的?” 小程想了想,“我们设计部的李老师应该可以,他是公司的元老级员工,之前每一届比赛都是评委,圈子里的高手他基本都认识。” 等了约莫十几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男人,幼态的圆脸,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圆框眼镜,倒是挺像哈利波特的。 吴志远的心里微微有些意外——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娃娃这种东西,似乎是女孩的专利,一个男人当娃娃设计师,多少有点超出他的想象。 李老师在了解来龙去脉之后也没什么废话,立马开始看照片,才看了几眼眉毛就皱到了一块儿,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家特有的挑剔。 “这衣服,明明是唐朝时期的服饰,颜色却错了!红色嫁衣在唐宋时期是不对的,那时候女子出嫁穿绿色,新郎穿红色,所以才有‘红男绿女’这个说法。女子穿红色嫁衣是从明朝才开始流行的。现在的电视剧,不管什么朝代,嫁衣全是红色,完全不尊重历史。” 他摇了摇头,把照片拿近了一些,目光忽然凝住了。 “嗯?”他凑得更近,手指在照片上缝线的位置点了点,“这个针法……这手工缝线的密度和走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昀和吴志远对视了一眼,有戏啊! 李老师又看了一眼照片里的红色嫁衣,猛的拍了一下桌子道:“这嫁衣虽然颜色错了,但红色倒是让我想起来了!八年前的那届比赛,主题是电影好莱坞黄金时代代表作《乱世佳人》的斯嘉丽,要求参赛者根据这个原型来设计BJD娃娃的整套造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那年的第一名,做的是斯嘉丽去参加艾希礼生日宴时穿的那件猩红色天鹅绒礼服。那件衣服,从面料裁剪到手工缝线,全是参赛者自己做的。针脚细密均匀,每寸的针数都很讲究,尤其是袖口的包边和领口的暗扣处理——那是一种很独特的习惯,别人学不来。我当时是第一次当评委,所以印象特别深。” 吴志远身体微微前倾。“那个参赛者叫什么名字?” 李老师想了想,眉头皱起来。 “名字……记不太清了。时间太久了,况且我只管评判、打分,参赛者的信息是公关部负责的。而且比赛都只需要把做好的BJD娃娃送来公司即可,人不用过来的。” “那后来这个人还参加过比赛吗?” 李老师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再没有了,挺可惜的!说来也挺奇怪的,他的制作手艺那么好,可现在圈子里的那些大神我基本都认识,却没有这个人!” 吴志远转向小程:“当年的参赛资料还能找到吗?” “我去找找。参赛报名表应该还有存档。”小程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和一个男员工一起回来了。男员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盒,里面正是那个获奖的红裙斯嘉丽娃娃。 李老师站起来,走到玻璃盒前,轻轻打开顶盖,凑近检查礼服各处缝合的位置。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转过身看着吴志远和林昀。 “看来我没记错,两者的手法是一样的。针脚的密度、走向,还有袖口包边的方式——和你们照片上的嫁衣、红黑色古装一致,应该是同一个人做的。” “现在这两件有没有可能是模仿这个红裙斯嘉丽的缝纫手法做的?”吴志远提出了疑问。 李老师摇头,“这个红裙斯嘉丽是八年前的作品,那时候的针法虽然已经很成熟,但和照片上那件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照片上的缝线更均匀,更细密,更自信。 所以,这个人八年里一直没有停止过制作,手艺比当年更好了,别人是模仿不出来的!” 小程这时候已经把当年的参赛报名表找了出来,递给了吴志远。 只见报名表上,参赛者姓名一栏写着两个字——绯红,这显然不是真名!而联系方式一栏只填了一个邮箱,没有手机号,没有地址,没有任何能直接联系到本人的信息。 小程在旁边解释:“当年我们公司的比赛,是允许匿名参赛的。很多人会用圈名或者化名报名,我们也不会去核实真实身份,只要参赛者把作品送来即可,而且赛后也是不予退回的。 只有获奖的前十名,公司才会再联系,发放奖金。前三名还会进一步联系,商讨后续的生产和分成。 我刚才特意去问了公司公关部的一位老员工,他说那年比赛的第一名,公司发了获奖通知的邮件,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奖金没人领,分成合同也没人签。公司为了之后不会有什么版权纠纷,这个红裙斯嘉丽也就没有量产过。” 李老师的目光依然注视着那个红裙斯嘉丽,沉默了一会儿才突然开口。 “他当年的手艺那么好,如果能一直做下去,现在肯定是我们圈子里最顶尖的那一批。可他没有,至少我没有再见过他的作品。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一个手艺这么好的人,一直默默无闻一定是有原因的。” 第424章 戒指 回到警局,吴志远把那张有着邮箱地址的报名表递给小明:“这个疑似是凶手八年前留下的一个邮箱地址,能查到什么吗?” 小明接过来看了看,皱起眉头。 “八年前的邮箱,难度很大。首先,这种免费邮箱当年注册的时候,不一定绑定了手机号。就算绑了,八年过去,那个号码很可能已经注销或者换人了。 其次,注册IP只能定位到大致城市,给不了精确地址。 最关键的是,运营商的登录日志一般只保留几个月到一年,八年前的IP记录,大概率已经没了。” 他遗憾的叹了口气,不过马上又振作精神道:“不过我会让网安小组的同事试试。也许这个邮箱在其他平台上注册过账号,能留下一些痕迹。” 吴志远点了点头:“尽全力查,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得查!” 小明被自家队长说的话噎了一下,最后只能点头表示一定照办,反正也是自己去拿小皮鞭抽一下网安小组的人,不是自己死磕这个邮箱就好。 强人所难的吴志远也没管小明脸上的表情变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饿了吧?先去吃饭。” 中午食堂里的人一如既往的多,小明依然一眼就看见一队的方晓芙和张扬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边吃边聊。 打了饭,小明就带头坐了过去,才刚坐下,林昀就开口问:“小明,那枚戒指的款式,你查到是哪个品牌了吗?” 小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摇了摇头。 “你画给我的那个戒指图样,我在网上比照了很久,暂时没找到一模一样的品牌款式。可能不是大众品牌,也可能是老款,早就停产了。” 方晓芙听见他们在聊戒指,顿时一脸好奇,然后自告奋勇的道:“你们在说什么戒指?我最近在挑婚戒,看了好多家,说不定能帮上忙。” 小明看了一眼吴志远,吴志远点了点头,他才把林昀画的那张戒指图样从手机里翻出来,递给方晓芙。 方晓芙接过去看了看,歪着头研究了一会儿。 “设计好简约,就是素圈加一排细碎的红宝石。不过我没看出来是哪家的。这种款式,很多品牌都有类似的,但细节对不上。”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其实有些戒指不一定是品牌成品,也可能是定制款。有人会自己买裸石,去找珠宝镶嵌工坊设计镶嵌。你这个戒指上的红宝石很细碎,不大,估计就是设计师款。还有一种可能——有些人会自己设计,然后找人做出来。现在挺流行这种DIY手工戒指的,说是独一无二,情有独钟。” 方晓芙的话音刚落,吴志远和林昀对视了一眼。 “所以这戒指很可能不是商场里买的。”吴志远放下筷子,“是定制的,甚至是他自己设计的。” 林昀皱着眉:“可如果是自己设计的,那洪隽为什么要撒谎?自己设计的东西,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沉默了几秒,站起来:“不行,我得再去找他。” ------- 林昀拉上出外勤走访任务回来的钱多多再次来到洪隽的化妆工作室的时候,里面只有两个女店员在整理化妆台。 其中一个短发女店员曾经见过林昀和钱多多,于是放下手里的化妆刷迎了上来:“两位警官是来找老板的吗?” “对!我们来之前给他打了电话,但一直没有人接听。” “哦,那老板一定是把手机静音了,他有时候给客人做造型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不会接电话的。”短发女店员顿了顿,“不过老板早上跟我们说,下午五点前会回来的。你们要不等等?” 钱多多点了点头,顺势跟短发女店员搭起话来:“哎,你们老板人怎么样啊?” 短发女店员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认可。 “老板人很好啊!工资给得高,从来不让我们多加班,还经常组织团建。上次团建还带我们去楼上玩密室逃脱来着,可好玩了。” 不得不说,钱多多有种特别亲和的特质,和什么人搭话都能聊得开,很快就和短发女店员打成了一片,得到了一些洪隽的情况。 不过,林昀听出来这个短发女店员似乎并不知道洪隽是男同,于是装作随意的问:“你们老板有没有女朋友?或者关系比较近的朋友啊?” 短发女孩立马摇头:“我们老板没有女朋友哎。” 话音刚落,一直在旁边不怎么说话的马尾辫女店员忽然笑了一声:“确实没有女朋友,但有男朋友啊!” 短发女孩瞪大了眼,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拉了拉对方的衣角埋怨:“哎呀,你瞎说什么啊?” 马尾辫女店员一边整理化妆刷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的得意:“我可是腐女,自带GAY达。就你是个傻白甜,什么都看不出来。” 短发女店员还是不信:“老板要是有男朋友,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也没见过。” 马尾辫女店员想了想道:“是没提过,但人家来过啊!你那天正好休假,没见着。对了——那天老板的外甥也在,等了老板好半天。” 林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个男友和老板的外甥互相之间认识吗?或者说,那天两人之间有过交流吗?” 马尾辫女店员摇头。 “那个男人是过来找老板的,但老板不在,他连名字都没留,就跟我说他是老板的朋友,然后给了我一包东西,说是老板落在他家里的让我转交,之后他就走了。 他全程没跟老板外甥说过话。所以我觉得他们俩是不认识的吧,要不然他也不会见到老板外甥不打招呼!不过嘛.....他应该是看到老板外甥了,但老板外甥一直低着头坐在那里,估计没看到他。”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马尾辫女孩歪着头想了想:“长相斯斯文文的,穿深色衣服,个子估计有一米七五左右吧!” 马尾辫女孩越说越来劲,转头看向短发女店员,得意洋洋的道:“而且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他就是老板的男朋友的吗?因为那个男人手上也戴着一枚素圈镶红宝石戒指,和老板手上的一模一样,这不就是情侣戒嘛?” 情侣戒,所以洪隽之前的否认,不是因为他想隐瞒戒指的来源,而是他想隐瞒那个人——那个和他戴着同款戒指的人。 第425章 神秘男友 洪隽和他的男友嫌疑很大,钱多多忍不住再次拨打了洪隽的电话,却依然无人接听,便转向两个女店员,问起了洪隽一年前歇业的事。 短发女店员摇了摇头,说自己去年二月份才来上班,那时候老板已经恢复营业了,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 而马尾辫女店员接过了话头:“老板和我说是他生病了,要歇业两个月休息。不过具体什么病他没细说,只说是胃不太好,需要修养。 不过他回来之后状态一直不太好,看上去很疲惫,脸色也差,又缓了两个多月才慢慢恢复过来的。” 按照马尾辫女店员的说法,洪隽的确身体欠佳,但到底是不是胃病就有待商榷了。 马尾辫女店员见两名警察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就忍不住也掏出手机给老板洪隽打去了电话,拨了几下之后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老板那个工作用的手机关机了,另一个私人手机也关机了。这不对劲啊,老板从来不会两个手机都关机的,就算给客人做造型的时候也最多静音,绝对不会关机!”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什么,林昀忙道:“你们店里监控,能调出来吗?我们需要那个男友来的那天的监控录像。” 马尾辫女店员面露难色:“店里的监控只能存一个月,一个月前的就被覆盖了!那天……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了。” 钱多多追问:“监控主机还在不在?硬盘呢?” 马尾辫女店员指了指前台下面的主机,说这倒是从来没动过。 林昀立刻让钱多多联系技术科,派人来取监控主机,看看能不能恢复被覆盖的数据。同时,他提出再让图侦小组的人看看在那一天,能不能通过一楼大厅的监控录像找到洪隽的男友。 随后,两人在洪隽的办公室里仔细翻找了一遍,抽屉里除了一些客户的妆照照片和几本化妆杂志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与那个“男友”相关的物品。 就在这时,马尾辫女店员拿着手机匆匆跑了过来,一脸焦急:“两位警官,我刚刚根据老板今天的预约记录联系了那个客户。结果客户说,老板一大早就给她打了电话,说临时有事,取消了今天的上门服务。他根本没去!” 洪隽现在不仅手机关机,还一早就取消了预约没去客户那里!那么他现在,人会在哪里?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带着马尾辫女店员赶回警局。 办公室里,吴志远正在等消息,听完林昀和钱多多的汇报,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洪隽的嫌疑虽然不大,但他现在的的失踪很有问题!那个男友的嫌疑也很大!必须尽快找到洪隽!” 话音刚落,小刘和技术科的一名警员同时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进来。 “吴队,我查到了洪隽一年前的就诊记录。”小刘率先把文件递过去,“根本不是什么胃病。他去的是南峰市精神卫生中心,诊断结果是重度焦虑症。而且根据医院的配药记录,医生给他开过氯硝西泮。” “我们在第二名死者宋行云的体内也检测到了氯硝西泮。”技术科的警员再递了一份报告过去! 看来两名死者体内的氯硝西泮,算是找到了来源。 吴志远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看来氯硝西泮的来源找到了!但现在洪隽失踪,手机打不通,预约取消,人不知去向。必须尽快找到他。” 他转向小明:“画像师那边的模拟画像出来了没有?” 小明点头,把打印好的画像递过来。 “出来了,但只能参考。目击者描述的人像通常和真实面貌是有一定误差的。” 吴志远接过画像看了几眼,这是一张普普通通又平平无奇的大众脸,没有什么辨识度。 “技术科那边,工作室的监控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小刘遗憾的叹口气,回答:“覆盖掉的监控数据恢复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完全复原。另外图侦小组查了那天一楼大厅的监控,找到了那个男人。 但监控摄像头角度不好,加上那个人一直低着头,像是故意在躲镜头,根本拍不到全貌。还不如这张画像清晰。” 吴志远把画像拍在桌上:“那就用这张画像进行全市排查。还有洪隽的车,调他的车辆轨迹,看他到底去了哪里。 对了,联系一下洪隽的姐姐洪芸,让她来一趟。她弟弟的男友,她总该知道点什么。” 洪芸很快赶到了市局,神色比上次更加惨白憔悴。 吴志远告诉了她洪隽曾患有重度焦虑,然后把画像递过去,问她认不认识这个人。 结果洪芸看了半天,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啊!我弟弟从来没跟我提过他有男朋友。我一直以为他是单身的。”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他什么都不跟我说。他生病的事,他吃药的事,他都是瞒着我的。我都是从你们这里才知道的。” 吴志远又问了几句,洪芸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甚至不知道弟弟是什么时候开始谈的恋爱,更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最后她红着眼眶问:“我弟弟现在人在哪儿?他会不会有危险?” 吴志远没有回答,而是让人把洪芸送了回去,然后又马不停蹄的带着林昀和钱多多去了洪隽的住处。 洪隽的家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警方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甚至都没有发现第二人的居住痕迹。 这说明洪隽有男友,却并没有住在一起! 如同搜寻犬一般的钱多多使尽浑身招数也没有什么发现,不禁站在客厅中间挠头:“没有,什么都没有。那个男友,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你还记得店员说过的话吗?那天那个男人是来送洪隽拉在他家的东西的,那么看来,即使他们住在一起也不是在这里,而是那个男人的住处。”林昀安慰钱多多。 吴志远看了一眼屋子,“也许洪隽不想让他来,也许他不想来洪隽家。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林昀却在一旁道:“除了这个,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更需要考虑。就是店员说,那天那个男人来工作室的时候,虽然宋行云也在,但两人并没有任何交流,似乎是不认识的。 那么后续,他又是怎么认识宋行云的?甚至取得宋行云信任的?” 钱多多立马接话:“也许他后来单独找过宋行云?比如通过学校?或者通过洪隽?” 林昀摇了摇头。 “宋行云的爸爸不让儿子和洪隽交往,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来往沟通了。连姐姐洪芸都不知道弟弟有了男友,宋行云更不可能知道! 而且我也不认为洪隽会把自己外甥宋行云在哪儿上学、具体家住哪儿这种事告诉男友,那么这个男友是怎么找上宋行云的?” “也不能排除是洪隽告诉男友的可能性啊!”钱多多依然坚持己见。 林昀只能点头:“好,就算是洪隽把宋行云的信息透露给男友的,那么包小荷呢? 她和宋行云在不同的学校,家庭背景完全不同没有任何交集。那个男人是怎么接触到包小荷的?怎么知道她喜欢阮棠的?” “我上次不就说过嘛!包小荷想变美,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洪隽的化妆工作室,所以过去咨询,然后在那里遇到了那个男人?” 林昀笑了,立马指出了钱多多推测里的漏洞:“你别忘了,那里的店员都只看过男人来过一次!包小荷,又怎么可能在工作室里碰到他?” 钱多多顿时傻眼了,嚷嚷:“那你说,他怎么接触到包小荷的?” 第426章 心理咨询室 三人搜寻无果回到警局,吴志远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今天先到这儿,你们回去休息。全市排查已经展开,但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钱多多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 林昀也出了警局,因为离家近,他是步行回家的,人刚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是外甥熊星昂,这么晚了,这孩子怎么给他打电话? “小舅,你还在警局吗?忙不忙?”电话那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下班了,不忙!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熊星昂的语气听起来委委屈屈的,“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去打篮球啊?” 林昀听出来对方不太开心,便问:“是不是你妈说你什么了?还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几个同学知道我只有妈妈没爸爸,就……就笑话我,说我没有爸爸,说我是……反正就是那种话。我挺不开心的,但又不想跟我妈说,怕她难过。就只能找小舅你说说了。” 林昀握着手机,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劝道:“星昂,你听我说。那些同学不懂事,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你也别惦记你那个爸,坏爸爸不如没有! 你有小舅在,小舅我是警察,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谁要是再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跟他们家长谈谈。” 熊星昂“嗯”了一声,声音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一点:“还是跟小舅说了开心,那个心理医生一点都没用,说的全是空话。” 林昀愣了一下,紧张得问:“心理医生?什么心理医生?你还去看心理医生?” “没特意去看!是学校里的心理咨询室,每周三都有心理医生来,专门一对一跟有需求的学生聊天,说是怕有人被霸凌、欺负了不敢说,或者学习压力过大心理不开心。我就上周三去过一次,觉得没意思,还不如找小舅你呢!” 林昀的脑子里灵光一闪,赶紧继续问:“这个心理咨询室是只有你们学校有,还是别的学校也有?” “别的学校我不知道,我们学校已经有好几年了。”熊星昂有些奇怪,“小舅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你早点睡,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小舅改天带你去打球。”林昀挂了电话,却没有再往家走,而是站在小区门口盯着马路上昏黄的路灯。 他之前一直认为凶手是在金光大厦的某个地方,而一直没想到其他,但现在..... 包小荷和宋行云不在同一个学校,家庭背景完全不同,没有任何交集。但如果他们的学校都有心理咨询室,如果他们都曾向同一个心理医生倾诉过自己的愿望或者秘密...... 那么凶手是如何知道包小荷喜欢妖族公主、宋行云的性取向问题,并且取得他们的信任,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心理医生,有职业守则,不能泄露咨询内容。但如果那个心理医生恰恰就是凶手呢?他利用职务之便,接近那些内心脆弱的孩子,轻易知晓了他们的烦恼和秘密,获取了他们的信任,然后选择那些符合他审美标准的“材料”。 林昀猛地转身,往警局跑去。 办公室里,吴志远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看见林昀又回来了,有些意外。 “怎么又回来了?” 林昀把熊星昂那通电话的内容和自己的推测简要说了。 “包小荷和宋行云可能都去过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向同一个心理医生倾诉过自己的秘密。吴队,你想想,最有可能接触到这些孩子隐私的人,不就是心理医生吗?而且,就算是心理医生,他也是有医学背景的啊!” 吴志远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凝重:“你是说,凶手是心理医生?” “医生或者是一个能接触到心理咨询记录的人。得查一下包小荷和宋行云所在学校有没有这种心理咨询室,负责咨询的心理医生是谁。如果他们去过,那就说明凶手就是通过这些渠道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小明,人在哪儿呢?赶紧回来!” 可怜社畜小明,还没上公交车呢就被重新叫了回来,当他一脸怨气的出现在办公室后,吴志远一把把他推到电脑桌前,吩咐道:“赶紧查一下,包小荷和宋行云所在的学校,有没有设立心理咨询室,如果有,负责咨询的心理医生是谁。” 然后他又转向林昀,“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心理医生,很可能就是洪隽的男友。” 林昀点头:“他可以拿到洪隽治疗焦虑症的氯硝西泮!就算没拿,如果他是有行医执照的心理医生就有处方权,完全能自己开!” 小明虽然带着一肚子被迫加班的怨气,但手上的活一点没耽搁。他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了不到十分钟,就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怨气变成了认真。 “查到了!全市所有的中学,都有设有心理咨询室!这是市政府前几年推行的一个惠民活动,叫‘阳光心苑’——旨在让心理咨询走进每一所学校,目的是降低校园霸凌和学生抑郁症的发生率。 这类咨询室是和南峰市精神卫生中心以及各大医院心理科联合建立的。每所学校安排不同的心理医生,每周固定时间到校坐诊,一对一接待有需求的学生。” “也就是说,包小荷和宋行云所在的学校都有这种心理咨询室?” “都有。而且每个学校的医生是轮换的,不是固定的。同一个医生可能会负责好几所学校!这就意味着不同学校的学生,完全有可能接触到同一个心理医生。” 林昀的眉头微微一挑:“能查到包小荷和宋行云是不是去过心理咨询室吗?他们有没有预约记录?谁给他们做的咨询?” 小明摇了摇头,“为了保护学生隐私,这类咨询室不采用预约制!而是学生自己敲门,如果医生此时没有其他学生接待就会开门。 然后具体咨询内容也不电子存档,所有档案由心理医生本人保管,学校不干涉。” “那就查负责这两所学校咨询室的医生名单!然后对比那张画像,就一定能找到!”林昀斩钉截铁的道。 第427章 戚赟斌 “好!”小明迅速进行了交叉比对,“找到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对吴志远和林昀道,“应该就是这个人!戚赟斌,男,三十岁。南峰市精神卫生中心精神科医生,负责的学校名单里,包括包小荷和宋行云就读的那两所中学。” 林昀凑近屏幕,盯着那张证件照:长相除了看上去略显斯文之外,真的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大众脸,但和画像上的男人十分相似。 “就是他了!”吴志远兴奋的拍了一下桌子! 小明又敲了几下键盘,补充道:“额外查到一条信息。三个月前,戚赟斌的父亲戚卫国死于一场火灾,戚卫国退休前是南峰市607医院的医生,这个医院是省里有名的军医院。” 吴志远的眉头拧了起来:“火灾发生在哪里?” 小明翻了翻火警记录:“城西的一处民宅,户主是周玉梅,这人是戚赟斌的小姨。不过周玉梅本人早就去了龙川市,在女儿家常住帮忙带外孙,那房子是一直空着的。” 他顿了顿,“另外,戚赟斌名下没有房产,之前他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 “他母亲呢?还在吗?”林昀问。 “在的,叫周玉兰。”小明回答。 吴志远站起来,一边拿起外套穿上一边吩咐:“小明,赶紧申请搜查令!林昀,你现在就和我一起去戚赟斌家!” 然后他又拨通了钱多多的电话,“多多,找到嫌疑人了!我给你发个地址,是嫌疑人的小姨家。你和小刘一起带人去那儿,看看人是不是藏在那里!” ---- 戚赟斌的家在一个小区的四楼,吴志远和林昀带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分,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人应,似乎无人居住的样子。 对门的邻居倒是听到了动静,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看见这么多人站在门口颇为意外的问:“你们找谁?” “这家的人呢?”吴志远指了指戚赟斌家的门,然后出示了警员证。 邻居看到警员证之后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了,“这家男主人三个多月前死了。从那以后就没人住了。他儿子也不回来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女主人呢?” “哦,那女的听她家里人说身体不怎么好,时不时要去疗养院住的!男的死了之后应该就常驻疗养院了吧!具体哪家我不清楚。”邻居缩了缩脖子,“警官,这家人出什么事了?” 吴志远没有回答,而是让邻居回去,然后示意身后的警员强行破门。 屋里黑漆漆的,警员摸到了开关打开了灯,只见客厅里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灰色的窗帘,地上是白色的大理石砖。整个空间没有一丝多余的颜色,像一张黑白照片。 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任何装饰物品,地板、茶几上都有明显的灰尘,显然的确是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 吴志远和林昀先走进了书房,发现房间的墙上,挂满了奖状、锦旗和军功章。书架上摆着各种军事模型和荣誉证书,桌面上压着一块玻璃,下面是一张戚卫国身穿军装的照片,肩章上的军衔显示他是一名军官。 整个书房里,全是戚卫国的痕迹——他的荣誉,他的骄傲,他的一生。但没有一张和家人的合影,仿佛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存在过。 再走进主卧,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军队里的豆腐块。衣柜打开,里面的衣服按颜色排列——灰色、黑色、白色。即使是几件女式衣服,同样是灰、黑、白三色,款式素净,没有任何花纹。 隔壁的卧室应该是戚赟斌的,格局和主卧几乎一模一样。被子叠得同样方正,衣柜里的衣服同样是黑白灰,没有其他颜色。 整个家,像一个被严格规训过的军营,容不下一丝鲜活的色彩。让林昀站在这个灰白色的空间里,都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想到了戚赟斌手上那枚红宝石戒指,死者装扮的红色嫁衣和红色发带。鲜活、奔放的红色,也许是这个家里被禁止的颜色。 “虽然说戚卫国是军人出身,但这个家也太素净了吧,没点活人气啊!”吴志远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感叹。 ------ 此时,钱多多和小刘已带人赶到了周玉梅的家。这幢宅子孤零零地立在整个村子的最后头,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屋顶塌了一小部分,有两侧的外墙呈现着焦黑色,那是火舌啃食过的痕迹。 整幢宅子漆黑一片,似乎里面并没有什么人。 “你们是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打着手电走过来,穿着旧棉袄,缩着脖子,“我是这村的村长,姓周。你们这是……” 在他看过钱多多手里的证件后,脸上的表情倒是从不安变成了有点八卦的神色,“警察同志,你们来这干嘛呀?” 钱多多简要说明了来意,周村长叹了口气,“这家从着火以后就没人来住了。其实以前也没人常住——周玉梅是个寡妇,就一个女儿,宝贝得很。八年前就陪着女儿去龙川市读大学了,后来女儿在那儿工作、嫁人,她也就跟着住下了,很难得才回来住上几天。 不过呢~~~她外甥,应该叫戚赟斌吧,倒是常来,说是帮着打扫打扫,通通风。我们这儿有个说法——房子要是长期没人住,就没有活气,会走霉运。周玉梅信这个,就让他外甥隔段时间来一趟。 除了她外甥,她姐姐周玉兰也偶尔会来,倒是她那个姐夫我们火灾前都没见过。” “那三个月前那场火灾,戚赟斌的父亲怎么会死在这里,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钱多多问。 周村长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怎么会死在这儿我们也好奇啊,那天晚上,村里有人听见这宅子里有争吵声,声音挺大的,像是两个男人在吵架。没一会儿就看见火光冲天,等大家赶过来,火已经烧大了。戚赟斌从里面跑出来了,可他爸……没跑出来。听说是本来要一起出来的,结果突然心梗,就没跑出来!” “那火灾是怎么引起的?查清楚了吗?” “这我们哪清楚啊!”周村长摇头,“不过村里人都猜是父子吵架,把炉子一类的东西打翻了才会着火的吧!” “那您后来见过戚赟斌吗?” 周村长再次摇头:“再没见过!毕竟爸死在这儿,就不愿意来了吧?” 钱多多和周村长道了谢,转身就给吴志远打电话汇报了情况。 吴志远听完,对林昀道:“那里也没人!这个戚赟斌会在哪儿?明天查一下全市的疗养院,得找到周玉兰!” “还有三个多月前的那次火灾详细记录,我觉得也应该调出来看一下。”林昀提议。 第428章 抑郁症的母亲 第二天一大早,林昀和钱多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小明脸上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哈欠连天的样子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旁边的小沙发上,吴志远靠在那里,闭着眼睛,旁边的一个小茶几上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吴队,你不会一宿没回去吧?还一晚没睡?”钱多多忍不住问。 吴志远坐直身子,“我眯了一会儿,小明倒是真没睡。” 他看了一眼小明,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说了让他回去休息,他不听。” “我刚才和戚赟斌工作的医院联系过了,院方称此人已经在三天前就开始请了一个月的事假。”小明说完,又把一沓厚厚的文件夹推到桌边。 “另外,火灾的详细资料我拿到了,现场图、照片、询问笔录、鉴定意见、火灾事故认定书,一个不落。我昨晚联系了消防大队负责那次火灾调查的方科长,他听说是刑侦要调资料,很配合,连夜把电子版发了过来,今天一早又让人把纸质卷宗送来了。” 林昀拿起最上面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翻看,小明在旁边继续汇报。 “起火点在小姨周玉梅家三楼的一个房间里,起火原因,认定书上写的是‘人为点火,排除自燃和电气故障’。 根据方科长他们当时的调查,戚赟斌承认,起火当晚他和父亲戚卫国发生了激烈争吵。 戚卫国发现他在周玉梅家里藏了非常多的BJD娃娃,非常生气,一怒之下点燃了房间里的一些杂物,想把那些娃娃全烧了。” 林昀皱起眉头,“然后呢?” “起火后,戚赟斌想去抢救那些娃娃,被戚卫国拉住。父子俩在火场里拉扯,延误了最佳逃生时机。等火势蔓延开,两个人都被困住了。最后戚赟斌跑了出来,戚卫国没有。” 他翻到法医鉴定报告那一页。 “法医鉴定结论是,戚卫国不是烧死的,而是在跑下楼的过程中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死亡的。” 林昀翻到了火灾现场的照片,上面果然有数量不少的已经被烧焦了的BJD娃娃,它们之前精致的妆容、精美的服饰、精心的布景都变成了一片焦黑,化为了乌有。 这可能是戚赟斌多年来的心血,所有的精神寄托,却被自己的父亲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而这个作恶的人是他的父亲,已经死去的父亲,他又能怎么办呢?他无法报复回去了。 “那些BJD娃娃烧了,父亲也死了,他失去了倾注多年心血的‘作品’,也失去了最后的束缚。”林昀不知道该心疼这个人还是谴责这个人。 “从那天起,戚赟斌再也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了。他不再需要隐藏,也不会被压抑!但这时候,普通的BJD娃娃已经无法再激发他的创作欲,他需要用更好的‘娃娃’来创作自己的‘作品’!” 吴志远把桌上那些焚毁的BJD娃娃照片一一摊开,“戚卫国活着的时候,戚赟斌还能控制自己。他父亲一死,他彻底没了顾忌,便把自己对BJD的痴迷,从娃娃转移到了真人身上。” 小明对着照片也一通摇头,然后道:“还有两件事,一是网安小组根据那个邮箱查到了一些线索,追踪到了这个邮箱曾经用来注册过其他论坛,但也只查到注册的论坛ID叫妮妮,还没有查到妮妮的真名。毕竟,八年前的论坛注册是可以不用实名制的。” “妮妮?应该是个女人的ID名吧?”这在林昀的意料之外的了。 小明没接这个话,继续道:“第二呢,就是戚赟斌母亲周玉兰的疗养院我也查到了,在城北的迎丰疗养院。我已经联系过那边,疗养院回复说周玉兰有抑郁症,所以常年居住在那里,意识呢还算清醒,应该可以接受询问。” 吴志远拿起外套,看了一眼林昀和钱多多。“走吧。去见见他母亲。她也许知道儿子现在在哪里!” ------- 周玉兰的病房在疗养院三楼尽头,是个单人间。吴志远带着林昀和钱多多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头发花白,面容消瘦,两眼一直望着窗外似乎在发呆。 她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眼神依然木然似乎对陌生人的到来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反馈。 吴志远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来意。但周玉兰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甚至没有问儿子犯了什么事,只是木然地听着,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可能在哪里?”吴志远问。 周玉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不是在玉梅家,就是在东郊的李家村那边,一个老宅子。” 林昀立刻通过手机查了一下那个地址,发现那里离宋行云的尸体被发现的废弃酒窖,仅仅一公里。 “东郊李家村的老房子是谁的?”林昀问。 周玉兰没有回答,只是又把脸转向窗外。 吴志远看了一眼周玉兰,又看了一眼林昀,最后决定:“我和多多先去那边看看,你留下来,再跟她聊聊。” 林昀点了点头,等吴志远和钱多多快步走出病房,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他索性就拉过一把椅子,在周玉兰面前坐下,倒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把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一排药瓶上。 盐酸舍曲林、劳拉西泮、氯硝西泮——全是治疗抑郁症和失眠的药物。这些药虽然能缓解症状,但同时也会屏蔽人的情感,让人变得麻木、淡漠。 “这些药你吃了多久了?”林昀问。 周玉兰这才重新转过头来,语气很平的回答:“七八年了吧。” “你的病,是因为你的丈夫和儿子吧?” 周玉兰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斌斌小的时候,很喜欢红色。画太阳要用红色的蜡笔,画花、画鸟也要用红色的。他还用红纸给我折了一朵小红花,想送给我,却被他爸一把抢了过来撕烂了,扔到了垃圾桶里!” 她顿了顿。 “戚卫国说,男人不能喜欢那些这种花里胡哨的颜色,那是女人才喜欢的。所以,家里不准有任何鲜艳的颜色。衣服只能是黑白灰,床单、窗帘、桌布,也全是一个调子。这样才显得男人! 斌斌小时候还喜欢过家家,喜欢给娃娃穿衣服。他爸看见了,也把他那些玩具都扔了,还罚他站军姿,一站就是两个小时。他那时候才不过四岁啊!” 周玉兰麻木的脸上终于闪现出一丝悲戚,“他爸说,三代都出军人的家庭不能出了这么一个娘娘腔。他要把儿子培养成真正的男子汉!”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攒往下说的力气。 “所以,他爸开始规定早上几点起床;晚上几点熄灯;吃饭不能说话;饭菜必须全部吃完;任何时候都要有坐姿站姿;被子要叠成豆腐块......连我都不例外,我做不到他就骂我,说我没规没矩,才带坏了儿子!” 她睁开眼睛,看着林昀。 “斌斌从小就有美术天赋,画什么像什么,还很懂设计。可他爸说这些东西都是没出息的人才干的事。他逼斌斌学医,逼他考医学院。 儿子最后当上了,他还不满意。他说精神科医生不算医生,只有能上手术台动刀子的外科医生才算真正的医生。 他看不起自己的儿子,认为他软弱胆小,是个不够爷们的娘娘腔。从来都是指着鼻子骂儿子,用了最恶毒的语言羞辱他,也羞辱我。”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知道他在做BJD娃娃,知道那是他唯一能获得快乐的东西。所以我就找到了玉梅,让她把房子给斌斌用,她同意了。那个地方,就成了我儿子唯一可以喘一口气的地方。我不敢让他爸知道,一直帮着我儿子隐瞒。” 她抬起手,擦了一下眼泪。 “可最后还是被他爸发现了。那天晚上,他爸追到玉梅家,把那些娃娃全烧了。斌斌想去救,他爸拉住他,不让他去。最后……没想到烧掉的不只是我儿子多年来的心血,也有他们父子间最后那点情分,戚卫国也死了。” 林昀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既然在这个家里你们活得这么窒息,为什么不离开戚卫国呢?” 周玉兰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纠结和畏缩。 “离开?”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我嫁给他以后就没有上过一天班,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我怕,我怕离了婚就什么都没有了,卫国不会同意我带走儿子的! 我妹妹玉梅,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一个人拉扯女儿,吃了多少苦我都看在眼里。我....我吃不起那个苦......” 第429章 都是错的 林昀沉默了好一会儿,决定换一个话题:“你刚才说的东郊李家村的宅子,是谁的?” 周玉兰吸了吸鼻子,“房子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她叫阿秀,她全家走之前有把老宅子的钥匙给我,说让我有空过去帮忙打扫一下。” “只是你朋友的房子?”林昀不信的追问。 周玉兰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像是总算想起了一些开心的事:“也是斌斌的初恋,妮妮的房子!” 妮妮?这不是那个邮箱的主人吗? “妮妮是阿秀的女儿,和斌斌同岁,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妮妮开朗,活泼,跟斌斌完全不一样。她总是鼓励斌斌做自己想做的事,说他有天赋,不应该被他爸管束着。 斌斌第一次参加一个BJD娃娃比赛,还是妮妮帮他报名的。她说,‘你要是拿了奖,说不定你爸就会认可你了。’斌斌为此特别用心做了一个娃娃,经常通宵熬着做,可他也是真的开心!我那时候才发现,原来儿子笑起来那么好看! 可是后来,还没等比赛结果出来,阿秀因为她老公工作的关系搬去了外地,妮妮也跟着走了。为此斌斌消沉了很久,甚至连比赛的奖金都不要了!他本以为妮妮会和他联系,可是妮妮走后再没找过他,甚至连电话号码都换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后来才知道,是戚卫国去找了阿秀。他跟阿秀说,让她管好自己女儿,不要蛊惑他儿子。阿秀本来就要走了,也不希望女儿跟斌斌走得太近。她觉得……我们这家庭,太不正常了。戚卫国那个人,太可怕了。她不想让女儿嫁进来。”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擦。 “斌斌不知道这件事。他一直以为是妮妮抛弃了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他从来没有怪过她,只是……再也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对他了。他也一直忘不了妮妮,从我这儿拿走了钥匙,说是有时候想过去坐坐。” 林昀皱了一下眉,又问:“那他现在还是有了恋人,甚至还是个男人!” 周玉兰摇了摇头,解释:“他跟我说过那个人,叫洪隽,是在医院认识的。他还说……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是不是真的喜欢洪隽。他只是羡慕洪隽可以肆无忌惮地告诉家人自己喜欢男人,喜欢化妆,喜欢那些‘不是男人该做的事’。而且洪隽也是做cosplay造型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他是有共同语言的。所以,他才和他在一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 “我劝过他,让他跟洪隽分手。我和他说,即使对方是个男人,如果你不是真心喜欢,就不要耽误人家。他答应了。他说他会分手的。” 说完这些,她似乎终于想起了警方的来意,怯怯的问:“我儿子,斌斌他.....到底怎么了?他做错什么了吗?” 是啊!一个从小在高压、严苛、军事化管理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在一个霸道、自大、掌控欲极强的父亲下成长的人,现在做的什么都是错的! ------- 洪隽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整个人像是陷在了泥潭里,四肢没有一丝力气。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眼皮却像有千钧重,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只有一张床垫的床上,周遭都是灰尘和冷冽的寒气。 有人坐在床边。 洪隽艰难地转动脖子,看见了他的前男友——戚赟斌。 洪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想起来了,也开始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轻易的赴了对方的约,又喝了对方递过来的水。 戚赟斌伸出手,轻轻抚摸上了洪隽的脸颊,手指冰凉,像蛇的皮肤。洪隽想躲,可身体不听使唤,连转头都那么艰难,而脑子里也已经有了一些答案。 “我外甥.......行云……是不是你杀的?”洪隽艰难的开口,说话都不利索。 他其实内心早已经有了答案,可他还是问了,还是希望对方给他一个否定的回答。 戚赟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洪隽,目光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可惜了。”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遗憾,“你的身材比例还差一点,达不到我的标准。不然,我也可以把你做成娃娃。” 刹时,洪隽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求你了……”洪隽的声音发抖,“放过我……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没有对不起你……” 戚赟斌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墙角。那里放着几桶液体,他弯下腰,拧开盖子,开始往地上浇,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是汽油。 “警察估计马上要来了。”戚赟斌一边浇一边说,“其实也没什么时间把你做成娃娃了。我只是想让你陪我一起走。” 他把汽油桶全部浇完,才重新回到洪隽的床前,“妮妮走了,她不要我!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真心喜欢我了。我只有你了!地下好冷,好黑,你陪我一起吧!” 洪隽吓得眼泪涌了出来,拼命地摇头,哀求道:“不要......不要烧死!你不是一向喜欢美丽的东西吗?烧死的话,就黑漆漆的不好看了!” “没事的,娃娃们也都黑漆漆的了,我们会和它们一样的!”戚赟斌的语气无比温柔,脸上的表情却无比狰狞。 此刻的洪隽只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嘴里发出了一声声痛苦的呜咽。 戚赟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拇指在打火轮上一擦,“啪”的一声火苗窜起,正要扔出去...... 门被一脚踹开! “别动!警察!” 吴志远举着枪站在门口,钱多多和好几名警员都跟在后面,所有人的枪口都直指戚赟斌。 众人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汽油,扫过床上的洪隽,最后落在戚赟斌手里那只打火机上。 “戚赟斌,放下打火机!”吴志远高声喊,“不要一错再错了!” 戚赟斌举着打火机,没有动,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们为什么都要来阻止我?为什么谁都要来阻止我做我想做的事?你们怎么不去死?啊~?你们都去死啊~~!和戚卫国一样,都该去死!” 他的手开始发抖,打火机眼看就要往下掉。 吴志远看了钱多多一眼,然后枪口稍稍一偏,同时扣下了扳机。 “砰——”一声枪响,子弹精准的擦过了戚赟斌的右臂,没有打穿却依然让他的手臂猛地向后一甩,打火机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钱多多飞身扑过去,在打火机落地的前一刻稳稳地接住了它。 戚赟斌捂着流血的胳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墙,几个警员冲上去,将他反剪双手铐住。 吴志远则走到洪隽床边,俯下身:“你还好吗?” 洪隽的眼泪还在流,但勉强点了点头。两名抬着担架的警员走了进来,把他扶上了担架。 吴志远收起枪,走到戚赟斌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包小荷和宋行云,都是你杀的吗?” 戚赟斌努力抬起头看向吴志远,脸上露出了癫狂的笑容:“我的作品是不是很美?” 吴志远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示意警员把这个恶魔带走! 当戚赟斌被警员押着经过洪隽的时候,他忽然转头对洪隽道:“你答应过会陪我的,都是骗我的!” 洪隽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想那天在医院的走廊里,他说自己穿着那身红外套显得很美,也许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 第430章 人命不是任何人的作品 林昀回到警局的时候,吴志远和钱多多已经开始审讯了。 他只能在一旁的观察室里,看着戚赟斌双手被铐在审讯椅上,右臂上还缠着绷带。这人的脸上此时没有丝毫的忏悔,而是一股子癫狂。 “我没有杀人。”戚赟斌狡辩,“我是在创作,是艺术品,你们不懂!” 钱多多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被吴志远按住了。 “那你讲讲,你是怎么‘创作’的?”吴志远顺着对方的话。 戚赟斌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工作,每周轮换不同的学校。那些孩子,他们有烦恼,有秘密,没有人可以说,但他们会和我说。 包小荷说她喜欢阮棠,想变美,想变成妖族公主。宋行云说他觉得自己不正常,喜欢男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又靠回了椅背,嘴角微微上扬。 “那些孩子,你只要给他们一点关注,他们就会完全信任你。包小荷从来没有人夸她好看,我夸她的身材很好,她就很激动;我和宋行云说‘你没有病,你只是跟别人有点不一样罢了’,他就哭了。 不过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宋行云是洪隽的外甥!那天我去洪隽的工作室还东西,看见有个男孩坐在那里,低着头。 他的身材比例太好了,头身比接近完美,我当时就想,他要是能做成娃娃,一定是最完美的一个。后来宋行云自己来咨询室找我,我才发现他居然在我管辖的学校范围之内,也意识到他是洪隽提过的那个外甥。”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满足感。 “这些孩子都很好骗的。包小荷尤其容易,她太缺爱了!我就给了她一张小卡,说这是我特意买给你的,她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然后我就让她去偷配了密室的钥匙!等密室歇业以后,我就把包小荷进去和她说给她拍妖族公主的写真照片! 她马上乖乖的听我的话,换了衣服,让我给她化了妆。然后,我让她喝了那瓶水,说可以放松心情。她喝了,然后就睡着了。我再用湿纸一层一层地盖住她的口鼻,她一点都没有挣扎。她是在美梦中离开的。” 戚赟斌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变得温柔无比,像是在回忆一件美好的事,却听得吴志远和钱多多都禁不住捏紧了拳头。 “宋行云呢?”吴志远忍住了揍人的冲动。 “他也很容易的,他不敢周末去和心仪的男同学一起踢球,很容易就答应和我一起。我把他带到了妮妮的老宅子,一样给他喝了水,盖上湿纸巾,很快就彻底睡了。然后带他去了酒窖,那地方我以前去过,熟悉的很。” 他用一种痴痴的神情盯着吴志远和钱多多,笑得很陶醉。 “我让他们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包小荷成了妖族最美的公主;宋行云成了敢爱敢恨的魏无羡!他们那么美,比任何BJD娃娃都要美,不是吗?” 吴志远猛得拍了一下桌子,呵斥道:“戚赟斌,你杀了两个人,还试图杀死第三个人。你的所谓‘艺术’,是两个孩子的生命!而人命,永远不可能是任何人的作品!” 戚赟斌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却依然不是悔恨,而是不解。 “你们怎么都不懂?和我爸一样,什么都不懂!他烧了我的娃娃,那些我做了好多年的娃娃,一把火全烧了。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们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化为灰烬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又迅速低下去。 “所以我要重新开始。我用最美的材料,做最美的作品。这一次,没有人能再烧掉它们了。它们会被记住,被所有人记住。我就是死了,它们也会被记住!” 林昀站在单面镜后面,看着戚赟斌那张狂热的脸,这让他再次想起了死亡缪斯任务里的成瀚和闫佑。 有艺术天赋的人固然比常人更神经质,属于高敏感人群,但这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漠视他人生命的理由,更不是他们以人命来创作的理由。 艺术可以美丽的让人张嘴惊叹,而不是让人恐惧的闭上双眼。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死亡人偶师,凶手戚赟斌已伏法! 新主线任务恶之花完成进度——1/3; 此次任务奖励:精神病理与变态人格鉴别技能提升至Lv.7; 同时开启新技能:罪犯矫正。 在犯罪行为发生后,该如何对罪犯进行干预、改造和再社会化,以降低其再犯风险?不同于犯罪心理学的“为什么犯罪”,罪犯矫正关注的是“犯罪之后怎么办” 该技能将使宿主能够: 1. 判断罪犯的真实悔过程度,区分“畏惧惩罚的认罪”与“发自内心的忏悔”; 2. 预判不同类型罪犯在何种矫正环境下更有可能真正改变。】 系统的声音在林昀的脑海中回响,但还没有结束: 【当一颗种子本身是无瑕的,什么样的环境才能保证它不开出恶的花朵? 家庭是孩子的第一片土壤,父母的教养方式、情感回应、价值引导,决定了这颗种子是向阳而生,还是向暗处扎根; 戚赟斌的悲剧,始于父亲的专制与否定,母亲的沉默与无力; 父母的过高控制、情感冷漠、对子女真实需求的长期漠视,是滋生扭曲人格的温床; 宿主的任务,不仅是惩戒罪恶,更要知道罪恶是如何诞生的。唯有如此,才能在罪行的源头筑起堤坝,让更多的种子在健康的土壤中生长。 任务任重而道远,请宿主务必努力!系统也将竭诚为你服务,永远陪着你!】 林昀多日来一直阴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永远陪着我?那你可要说到做到啊,系统! 第431章 钱多多的邀请 再过几天就是中国人喜闻乐见的春节了,南峰市的大街小巷也早已经到处充满着热闹的过节的气氛,犯罪率也急剧下降,市局的警车往外出动的频率也随之降低了不少。 自从戚赟斌的案子侦破,吴志远又回到了之前每天满脸笑嘻嘻的状态,看谁都觉得可爱可亲还顺眼。 此时此刻的他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翻着某宝软件,琢磨着过年了得给老婆女儿买点什么。 当然,局里现在心情舒畅的可不止吴志远,钟副局长也正美滋滋的看着上面下来的嘉奖,开开心心的给自己泡了凤凰单枞,准备喝上一壶。 看来他当初从闵江县把吴志远和林昀挖过来,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太值了。最近几个大案办下来,市局在全省的破案排名都往上蹿了一大截,省厅已经连续发了好几次嘉奖通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钟副局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挑——辛琦,省厅刑侦总队总队长。这位也算是他的老战友了,当年一起蹲过现场、一起熬过夜的交情。 “老辛,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怎么,来给我拜年?” 电话那头传来辛琦爽朗的笑声。 “拜年是一桩,主要还是来道贺的。你们南峰市局最近这几个案子办得漂亮啊,一个比一个精彩,省厅这边都惊动了。我看了你们的案卷,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老钟,你手下这是藏龙卧虎啊。” 钟副局长呵呵一笑,心里美滋滋嘴上却谦虚:“哪里哪里,都是队员们拼出来的。怎么,你老辛专门打电话来,就是来夸我这两句的?” 辛琦也不绕弯子,话锋一转。 “哈哈哈~~!事情是这个样子的......我翻了你们南峰市局最近的几个案子,发现你们市局那个林昀,似乎挺不错的啊!他之前在闽江和北山的案子我也去看过了!心理画像这一方面玩得很溜!我想借调他到省厅来帮几个月,正好也锻炼锻炼年轻人才。” 钟副局长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林昀?他好不容易从闵江挖过来的宝贝,都还没捂热乎呢,省厅就来要人了? “哎哟,林昀这孩子是有点本事,可他还年轻经验还不足。省厅那么多专家还缺他这一个?年轻人嘛,还是得多在基层锻炼,到了省厅天天坐办公室,哪来的案子给他积累经验?” 辛琦笑道:“老钟,你这是舍不得吧?借调又不是调走,过几个月就还给你。你放心,省厅这边条件好资源多,他来了能学到更多东西,回来以后还不是给你市局添砖加瓦?” 钟副局长哼了一声:“少来这套!借调容易还调难,我见过的例子还少吗?我们市局这边也缺人,你省厅要是真缺人,自己培养去,别把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 两人又你来我往地磨了好一会儿,辛队长见钟副局长油盐不进,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行行行,老钟你厉害,我认栽。不过我可把话撂这儿,林昀这个名字我记下了。以后省厅有需要,我还会来找你。” 钟副局长挂了电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呵呵,想挖他的人,没门! 吴志远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林昀头上,如果他知道省厅想要林昀,不知道是该开心呢,还是该不舍? 闲着没事得钱多多端着两杯咖啡溜达到了林昀身边坐下,把其中一杯放在了林昀的桌上,问:“哎林昀,你春节怎么过?虽然要轮流值班,但也算有几天假的,你妈来南峰不?” “她去申海市过春节,等假期结束再来南峰。”林昀一边翻着书一边头也不抬得回答。 “就你妈一个人啊?”钱多多眨了眨眼。 林昀放下书,露出一个颇有深意得笑容,“是一个人去~~~!” 不过到了那边,可就不一定是只有一个人了,毕竟,网友也在嘛。 钱多多哦了一声,然后继续问:“那你春节怎么过?你姐不也在南峰的嘛,和她一起?” 林昀摇头,“我姐带我外甥回闽江县过春节,毕竟她那边的亲戚都还在闽江。” 钱多多立刻皱起了眉头,“那你不是一个人过节?太冷清了吧。” 他想了想,人往前凑的更近了,“我跟你都正好休假的那几天,我爸要带我回老家紫霞县。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呗!紫霞县有个紫霞国家森林公园,冬天风景也特别好。” 林昀愣了一下,“你老家不是南峰吗?怎么又变成紫霞县了?” “我们家祖上都是在紫霞县的,我爷爷那一辈才来南峰发展!其实呢,我们现在跟本家那边关联也不大。 不过这次回去,是因为要移祖坟——这事儿可麻烦了。我爷爷就埋在那边,我爸得回去,我作为孙子也得回去。” 林昀看了他一眼,“你们回去移祖坟,我去干嘛?” 钱多多叹了口气,“其实我回去也没啥事,那边的亲戚我一个都不认得,到时候站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尴尬得要死。你就当陪陪我呗,也就三天,开车去俩小时。 你就当去旅游啊!紫霞山森林公园真的挺美的,你去了不亏。” “你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人陪!对了,你上次说的你爸那个女朋友呢,去不去?” “关阿姨有自己老家要回,不一起去!”说完钱多多双手合十,一脸真诚的继续恳求,“求你了林昀,我一个人回去真的社死,你就当陪陪我!” 说着,钱多多整个人就扑了上来一把搂住林昀的肩膀,还把脑袋往他的肩膀上拱。林昀被他这近乎撒娇的动作腻的慌,一把推开他,没好气的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那你去不去吧?!” 林昀怕对方再扑上来,只能点了头,“行行行!去去去!” 钱多多欢呼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太好了!到时候我请你吃紫霞县的特色菜,有一家老店的古法砂锅姜母鸭,味道超级棒!” 林昀无奈地笑了笑,端起钱多多给的咖啡喝了一口。 第432章 去紫霞镇的路上 初四一大早,林昀就已经坐在了钱家父子的车上了。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村落,远处连绵不绝得山若隐若现。 心情似乎还不错的钱多多负责开车,钱毅坐在副驾上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昀一眼,笑着说:“小林啊,这次去紫霞县,你千万别拘束。到了那儿也不用住钱家,我们都住宾馆!你就当去旅游,那里的国家森林公园最近这几年搞的确实不错,山清水秀的。” 林昀点了点头:“钱叔叔太客气了,我就是去蹭个饭再给多多作个伴。” 钱毅哈哈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是不知道,多多这孩子一听要回老家就愁眉苦脸的。那边那些亲戚,说实话,我也懒得应付。要不是迁坟这事推不掉,我都不想回去。” 钱多多连忙插了一句:“爸,你别只说我不愿回去,你倒是给林昀说说,那些亲戚是怎么欺负咱家的。” 钱毅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些陈年旧账。当年我爸从紫霞县来南峰开武馆,那时候他功夫好,人又仗义,在南峰混得风生水起。 老家那些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的,隔三差五就往南峰跑,求我爸办事的、借钱的、让安排工作的,我爸来者不拒,能帮的都帮了。那时候我们家说是门庭若市也不为过。” 说到当年的辉煌钱毅还是挺向往的,不过他的语气马上又开始变得无奈和不平起来。 “后来赶上严打,武馆被关了,我爸又得罪了人,家道中落。那时候我们家连吃饭都成问题,你猜怎么着?那些亲戚一个个都不见了影子,别说帮忙,连个电话都没有。 更过分的是——他们趁我爸落魄,把我爸在紫霞县老家的田地和宅子都给占了。我爸那时候自顾不暇,也没精力跟他们争。 后来我爸去世的时候,临终前还念叨着‘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我本来想把他葬在南峰的,可他老人家非要回紫霞,说什么落叶归根。我拗不过他,只能把他葬回了祖坟。” 钱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 “所以这些年,除了清明回去上个坟,我们跟那边基本没什么来往。这次要不是那边非要迁坟,我才懒得带多多回去。” 他转头看向林昀,笑的一脸真诚,“你呢,就当去旅游,紫霞县的风景还是不错的,还有很多当地的美食,你去了不会后悔的。” 林昀点了点头没有接话,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这边也是领教过多次了,看来钱家的事,比自家那些狗血,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林昀挺好奇为什么要迁坟的,于是八卦的问了一嘴:“对了,在我们这边迁坟可是大事,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动祖坟的。看风水、挑地方、选日子、起棺、重新下葬,一套流程下来,麻烦得很,而且还特花钱!” 钱毅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们这边最忌讳动祖坟了,老一辈都说动坟就是动风水,动了不好。不过嘛.......从去年年初开始,那边接二连三地出事。 先是我的一个堂哥的老婆,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自杀了!接着是一个堂姐的老公,心梗死了,才五十出头平时身体也挺硬朗的啊~! 然后三个月前——”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开车的儿子,“我一个堂哥的儿子,就是多多的堂弟,意外身亡了,才二十岁刚大二啊!一年死了三个!那边就有点慌了,专门去请了个风水先生来看。 风水先生说,祖坟边上本来有一条小河,从山上流下来的常年不干。可是这几年紫霞国家森林公园建了一个水库把上游的水截了,那条小河就干了。 祖坟的风水,靠的就是山环水抱,水是财也是气。水断了,气就散了龙脉就断了。风水先生说,这叫‘断水绝脉’,是大凶之兆。不但先人不安,还会祸及子孙。必须迁坟,而且要尽快,要不然还会继续出事。” 林昀挑了挑眉,这可有够迷信的,不过这儿的人对这些尤其信奉,有时甚至请客吃个饭都要先算是不是个吉日。 钱毅苦笑了一下,接着道:“我和多多怎么说也算是钱家的子孙,这种事躲不掉。况且我爸还葬在那儿,我也不能让他老人家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 万一风水先生说的应验了,再出什么事,我良心上过不去。所以迁就迁吧,反正也就折腾这一回!迁完坟,以后那边的事我可懒得参加!” 钱毅说完这些脸上依然是有些无奈和不爽的,钱多多瞥了父亲一眼,便立刻扯开了话题:“林昀,等会儿我们午饭就去吃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古法砂锅姜母鸭,好不好? 那家小饭馆就开在紫霞镇上,特别有名。开店的老板娘人不但长得漂亮,这鸭子烧得也好吃极了!听说是有秘方,放了不少中药材,所以不但好吃还滋补,甚至好多其他地方的人都慕名而来呢!” 林昀刚想说好,钱毅就摇了摇头,一脸可惜的道:“这鸭子恐怕是吃不到了!多多,你之前读书上学去闽江工作,好久没跟着我一起回去了,你说的这个姜母鸭小饭馆六年前就关门了。” 钱多多愣了一下,连忙好奇问:“关门了?我记得那家店生意很好啊,怎么关门了?” 钱毅叹了口气。 “我五年前清明回去,给你爷爷扫完墓也惦记着这一口,结果过去一看——店关了!我特地打听了一下,说是老板娘的儿子因为驾驶不当出了车祸,老板娘当场身亡,同车的儿子和女儿也受了重伤。饭店自然是开不下去了!” 钱多多满脸遗憾,啧了一声:“那么好的鸭子吃不到了啊!我还跟林昀吹了好几次,结果白吹了。” 此时车子拐进一条山路,两旁的树越来越密,路边的指示牌写着“紫霞县 8公里”。 “那家店就这么彻底关了?老板娘的老公也不接手?”钱多多还不死心。 “谁知道啊!”钱毅耸了耸肩。 钱多多惋惜得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车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呼啸的冷风。 第433章 姜香记 到达紫霞镇的时候,不过才十点多。 三人办了酒店入住,钱毅自己一间,钱多多和林昀一间。 刚把行李安顿好,钱毅就过来和钱多多说:“我去老家一趟,迁坟的事得先碰个头讨论一下。你们小俩先休息一下,或者去镇上逛逛也行,午饭不用等我!” 林昀在旁关切得问了一句:“钱叔,多多不用陪着去吗?” 钱毅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全是我们这一辈的人,我一个去就够了!带着多多去,还得听那些亲戚阴阳怪气。” 钱毅才离开不久,钱多多就从葛优瘫状态切换到打满鸡血状态:“走,我们出去逛逛!去找点好吃得,古法砂锅姜母鸭吃不到了,但紫霞镇别的好吃的也不少!我记得商业街那边有一家老字号的牛肉面也不错。” 两人下了楼,沿着主街往镇中心走,很快就到了钱多多所说的商业街。街上倒是挺热闹得,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年货的、卖土特产的、卖小吃的。 钱多多东张西望,一边走一边跟林昀念叨,说这个好吃那个也不错,似乎每样都想尝一口的样子。 忽然,钱多多停住了脚步,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一家店:“林昀,你看——!” 林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家叫做【姜香记】的小饭馆,门面不大,但装修看上去挺新的。虽然现在还不到中午11点,但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坐了不少客人。 钱多多立马拉着林昀就往里走,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很好吃的古法砂锅姜母鸭,居然重开了!” 两人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姜香和肉香扑面而来。店里不大,七八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客人多是本地人。装修不算豪华,但处处透着温馨,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烘得暖洋洋的。 钱多多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迫不及待地招手叫服务员。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穿着店里的围裙,扎着马尾辫,眉清目秀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 “两位想吃点什么?我们家的招牌是古法砂锅姜母鸭,还有紫霞山野菜、腊肉炒笋干、砂锅豆腐酿,都是本地特色。” 钱多多眼睛一亮:“你们家是以前那个姜香记吗?就是原来在老街那边的那家?我还记得老板娘姓李!” 年轻女孩点了点头:“是的。现在是以前老板的儿子重新开的,用的还是原来的方子。” 钱多多高兴地拍了拍桌子:“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吃不到了呢!来来来,姜母鸭必须来一份,腊肉炒笋干来一份,再来个砂锅豆腐酿。林昀,你还要什么?” 林昀摇了摇头:“就我们两个,够了。” 不一会儿,砂锅姜母鸭端了上来,砂锅盖子一掀,热气腾腾,姜的辛辣和鸭肉的醇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钱多多也不怕烫,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鸭肉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嗯~~~就是这个味!”他含糊不清地说,“跟我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林昀也夹了一块,鸭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姜的香气渗进了肉里,确实好吃。 两人正吃着,店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对年轻男女,女孩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发,穿着一件 oversize 的白色羽绒服,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靴,走起路来噔噔响。 男的穿着黑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灰色高领毛衣,身形挺拔但长相一般,而且脸上略带着一点嫌弃,似乎对这家小店并不满意。 两人一进门,时髦女孩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个年轻女服务员身上,嘴角微微上挑,先是拉着男的往钱多多和林昀旁边的一个双人座坐下,然后向年轻女服务员招了招手。 “钱秀怡,你怎么不过来?我们可是来捧场的。”她的声音不大,但语调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钱秀怡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抿了抿嘴,似乎不太想过去,但毕竟来者都是客,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穿大衣的男孩打量了一下店里的环境,皱着眉对对面的女孩道:“这种小店会有什么好吃的?” 时髦女孩没理他,盯着钱秀怡上下打量,“你这为爱甘愿来当服务员,干的如何?” 她故意把“服务员”三个字咬得很重,钱秀怡低着头,没接话。 时髦女孩却不依不饶,“不会还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徒劳无功吧!” 钱秀怡的脸微微红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衣男孩瞥了时髦女孩一眼,低声说了句:“行了,不是来吃饭的嘛?” 时髦女孩完全不理会他,反而瞪了钱秀怡一眼:“你们这儿服务员怎么回事?只会站在客人面前干瞪眼,一句话都不说的吗?服务态度这么差,小心我给差评啊!” 钱秀怡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两位可以扫这个码就能点菜。” 时髦女孩哼了一声,掏出手机扫了码,一边翻菜单一边嘴里还在念叨:“也不知道手艺行不行,味道还能不能保持原样?” 钱秀怡站在旁边显得手足无措,但依然没有顶嘴。 大衣男孩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手机,似乎不想掺和。 旁边的钱多多和林昀把这出戏从头看到了尾,这时髦女孩明显是来找茬而不是吃饭的,那个女服务员都快哭了。 这时后厨的门帘掀开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这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衫。虽然身材高大,但他长相却异常的温和有书卷气,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绅士感。 他走到钱秀怡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钱秀怡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胡大哥,她们在点菜。” 时髦女孩看着男人,眼睛亮了一下,换上了一副温柔可爱的甜妹嘴脸:“哥,我今天特意带着我男朋友来给你捧场的哦!” 男人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你们慢慢看,有需要叫我们。” 说完,转身拍了拍钱秀怡的肩膀,就又回了后厨。 时髦女孩见男人也不和自己多说几句就走了有点不满,刚想再为难钱秀怡几句,对面的大衣男孩看了看手表,忍不住对她道:“小月,你赶紧点菜吧,吃完也好赶紧回去,你舅舅不是说让你回去也看看迁坟的事吗?” 时髦女孩这才哼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已经转身离开的钱秀怡:“知道了!她都没回去呢,我急什么!你烦不烦!” 钱多多的筷子顿了一下,迁坟?一个镇子上不可能有两家同时迁坟的!那么.....这个时髦女孩也是钱家的人? 他下意识地多看了时髦女孩几眼,但因为多年来都不怎么和本家的亲戚来往,他实在是认不出对方! 林昀在旁边看得真切,低声问了一句:“认识?” 钱多多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老家这些亲戚我好多都不认得!哎,不管了,先吃饭。” 林昀没有再问,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叫钱秀怡的服务员。她正低着头擦着一张桌子,擦得很用力,像是在把什么情绪一并擦掉。 第434章 钱秀怡 午饭饭点过后,姜香记里的客人渐渐少了。 钱秀怡收拾完桌上的碗筷,端着托盘往后厨走,经过后门的时候,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胡同里站了一个人,是老板胡昕翔,他正靠在墙上抽烟,烟雾从他手指间袅袅升起,很快又被冷风吹散。 钱秀怡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水池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胡昕翔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是她,立刻把手里的烟往身后藏了藏,很温柔得道:“前面忙完了?你进去歇着吧,我抽完这根就进来。” 钱秀怡没有动,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只脚在地上蹭着。 胡昕翔见对方不愿走,也不好意思再抽烟只能把烟掐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怎么?不开心?是不是你表姐又说什么了?” 钱秀怡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胡昕翔叹了口气劝她:“小月这个女孩子啊,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有时候难免任性一些。再说了,她可能没了爸爸不久心情不好,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钱秀怡听到心里一直喜欢的人一直在帮着欺负自己的人说话,顿时眼眶都红了。 “她没了爸爸,她心情不好。可我不也没了妈妈吗?”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你为什么从来不关心我?” 胡昕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秀怡,我怎么不关心你了?你在这里上班,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钱秀怡的声音低了下去,两只手绞在一起。 胡昕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 “你在我心里,就跟亲妹妹一样。哥哥我一直很关心你的啊!” 钱秀怡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眼眶更红了:“我不想当你的妹妹!真的要妹妹,你怎么不回南峰?” 胡昕翔收回了手,垂下眼帘,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也冷淡了不少:“秀怡,你真的只适合当我的妹妹!” “我为什么只能当你的妹妹!?”钱秀怡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才不要!” 胡昕翔似乎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和女孩纠缠,只能道:“你回去休息,晚上还会有一波客人呢!” 钱秀怡咬着嘴唇看着对方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转身,拉开后厨的门。 门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厨师老金正站在门后面,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干笑了一声开始解释:“那个……那个....我正好路过……” 钱秀怡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然后低下头迅速从老金身边走过,穿过厨房,穿过大堂,推门跑出了饭店....... 钱秀怡一路跑回了家,家是老式的居民楼,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 她开了门,屋子里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自从母亲王桂香去世以后,这个家就只有她一个人了,父亲钱豪本来回来的次数就少,这些日子以来更是干脆不回来了。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一头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不知道哭了多久,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钱秀怡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来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像是不耐烦。她擦了擦脸从卧室走出来,发现来人是父亲钱豪,对方看见她从屋里出来,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怎么在家?不应该是在饭店里上班吗?” 钱秀怡吸了吸鼻子:“身体有点不舒服就提前回来了。” 她顿了顿,看着父亲那张冷漠的脸,“爸,你怎么回来了?” 钱豪哼了一声,“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翻箱倒柜,从客厅的电视柜一直到主卧的衣柜,甚至把里面的衣服都扔了一床。 钱秀怡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忍不住问:“爸,你找什么?” 钱豪没理她,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终于从最底下翻出一个红色的证件本。 钱秀怡一看,是房产证,心猛地往下沉。 “爸,你要房产证干什么?” 钱豪把房产证揣进怀里,理直气壮地说:“卖房子。” 钱秀怡的脸一下子白了:“卖房子?卖了房子我住哪儿?” “这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你妈的名字。你妈死了,房子就是我的,我想卖就卖。”钱豪瞥了她一眼,依然是理直气壮地语气。 钱秀怡的声音开始发抖:“妈死了,这房子也有我的一份。你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钱豪转过身,盯着她:“老婆死了,老公是第一继承人,你没份!你不是在饭店打工吗?人家不是提供食宿吗?你搬去宿舍住就行了。”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钱秀怡扑上前一把拉住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爸,怎么能这样?是不是外面那个女人让你这么干的?妈就是被你气死的!” 钱豪甩开她的手,力气很大,钱秀怡踉跄了两步。 “你胡说什么?”他冲自己的女儿吼。 “我胡说?!呵呵~~”钱秀怡气极反笑,“妈活着的时候你就和那个女人不清不楚,妈死了你更肆无忌惮了!一定是那个女人让你这么做的!我妈尸骨未寒,你就想着把我,你这个亲生女儿赶出家门,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钱豪脸上满是怒容,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钱秀怡脸上。 “你妈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鬼才愿意和她一起过日子!你和你妈一样,都讨人厌!” 钱秀怡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冲出了这个家,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如此冷血无情的父亲...... ------ 一直到了下午五点钱毅才回到酒店。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但看见林昀和钱多多,还是挤出个笑容。 “饿了吧?走,去餐厅吃点东西。” 酒店餐厅就在一楼,三人找了个不错的位子坐下,钱毅点完菜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钱多多给他倒了杯茶 关切地问:“爸,迁坟的事谈得怎么样?都谈了些啥?” 钱毅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苦笑了一声:“还能谈什么?谈钱呗!” 他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本来说好了五家平摊,每家出两万。结果今天一谈,又出幺蛾子了。” 林昀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钱毅开始解释:“这次加上我,一共五家。四家里有三个是亲兄妹,算是我堂兄妹!大哥钱龙飞,二姐钱凤来,老三钱虎啸,然后还有一个,是我堂弟钱豪。 之前车上和你们说自杀的,就是钱豪的老婆;心梗死了的那个,是钱凤来的老公。三个月前意外身亡的,是钱虎啸的儿子钱北宁。” 钱多多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今天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 钱毅看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钱虎啸说,迁坟是为了后代子孙。他现在没儿子了,还怕什么祸及子孙?老婆早跑了,儿子也死了,他现在是光棍一条钱要留着养老。迁坟的钱,就让我们这些有老婆有孩子的去出!” 钱多多忍不住挑了挑眉:“迁之前怎么不说这话?现在才要赖账?太不讲理了吧?再说了,祖坟里埋得也有他的爸妈,说这种话真没良心!” “最后还是他大哥钱龙飞出来打了圆场,说这钱他替弟弟出了,才算平息了一场争吵!” 钱多多哼了一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还算他大哥讲道理!” 钱毅似乎不太想再提家里那些事,眼见着菜也上来了,于是拿起筷子:“吃饭吃饭,别提这些糟心事了。” 钱多多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忽然道:“爸,我和林昀今天中午去吃了那个姜母鸭,店又开了,味道还是老样子,跟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钱毅愣了一下:“重开了?谁开的?” “说是以前老板的儿子。”钱多多又夹了一筷子菜然后把店里见到得那几个人和父亲钱毅简单说了一下,末了问:“那个服务员钱秀怡和那个挺时髦的女孩子,也是我们钱家的吧?我听见她们说迁坟的事了。” 钱毅想了想,回答:“钱秀怡……应该是钱豪的女儿,时髦女孩?知道叫什么吗?” 钱多多摇头:“不知道,就听见那个男的说,她舅舅也让她回去看看迁坟的事。女孩大波浪卷发,挺好看的。” 钱毅皱了皱眉:“那可能是钱凤来的女儿,好像叫胡月娥。” “那这两人是表姐妹关系啊,怎么看上去关系不太好啊?那个胡月娥明显在欺负钱秀怡。” 钱毅则摆了摆手:“她们小一辈之间的事我不清楚,不过那个胡月娥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大学生,人长得漂亮,性格强势。”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行了,别提他们了。吃饭。” 才吃了几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对钱多多说:“明天我还是要过去,跟他们商量迁坟的具体流程。你带小林去镇上转转,别闷在酒店里。” 钱多多应了一声,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放心,我们一定不会闲着!” 林昀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沉浸式吃饭中....... 第435章 湖中女尸 第二天,钱多多和林昀睡到自然醒,一觉睡到了9点多。 “林昀,起来了起来了。”钱多多掀开被子下床,“难得来一趟,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睡觉上。” 林昀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懒得动。 两人洗漱完毕之后,钱多多就拉着林昀出去觅食了。虽然不常回来,但钱多多对紫霞镇的早餐依然如数家珍,带着林昀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却早已坐满了人。 钱多多一口气点了许多紫霞镇的特色早餐:豆花粉丝、紫霞卤面、三角粿、猫仔粥,摆了足足一桌。 “这种苍蝇小店才是真正的美味!”钱多多把筷子递给林昀,自己已经端起猫仔粥喝了一口,即使烫得龇牙咧嘴也不愿意吐出来。 林昀尝了一口豆花粉丝,滑嫩的豆花配上劲道的粉丝,汤汁鲜美,确实不错。 两人就这样吃得肚皮滚圆。 “不行了不行了,得走走,消化一下。”钱多多靠在椅背上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嚷嚷。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 “哎,映霞湖就在镇外不远,走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湖边就是紫霞山,风景特别好!哦对了,听我爸说那边还有一座全是女道士的道观,叫月霞坤道院,香火很旺。 尤其是占卜问卦特别准,所以紫霞镇的人做什么决定之前都去那儿拜一拜问一问。这次我们钱家迁坟,也是去问过的。” 林昀对道观没什么兴趣,但看钱多多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好扫兴,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沿着镇外的小路往映霞湖走,大约二十分钟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映霞湖比林昀想象的要大得多,水色绿的像一块翡翠,远处紫霞山连绵起伏,山影倒映在湖中像一幅水墨画。 而且今天的风不大,湖边的石子路上来游湖散步的人不少。 “怎么样,不错吧?夏天的时候这里更美,满湖的荷花。我很小的时候放暑假了来过几次,每次都要下湖游泳,摸些小鱼小虾什么的!”钱多多一脸怀念,毕竟那是人生中唯一可以肆无忌惮的快乐的时光。 林昀笑了,他也曾干过这些事,正准备把当年自己的那些事翻出来和钱多多说道说道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来人啊,湖里好像有人!” 林昀和钱多多连忙望向湖面,眯着眼看了几秒,脸色渐渐都变了。 湖里……好像真的漂着个人.....一动不动..... “真的哎!有人落水了啊!”岸边有越来越多的路人聚集在一起呼喊,已经有人掏出手机报警,有人则四处张望找救生设备。 很快,两辆警车驶到了湖边,下来了两个民警。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结实皮肤黝黑,脚步很快。他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民警,头发花白,步子不紧不慢。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一眼,快步走向那两名民警并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亮明身份。 “南峰市局刑警支队,林昀。这是我同事钱多多。我们是来紫霞镇过春节的,正好碰上这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为首那个民警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 “我是紫霞镇派出所,郑世俊。这是老刘,刘剑。”他指了指身后的老民警,语气干脆,“春节放假所里人手确实不够,你们愿意帮忙,那太好了!” 老刘也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湖里的尸体,“得先捞上来,管理处有汽艇,我去借。” 老刘小跑着去借船,不一会儿,一艘小型汽艇从湖边的码头开了过来。四人上了汽艇,马达轰鸣,朝那具尸体驶去。 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楚——尸体仰面朝天,从轮廓来看应该是个女人。 只不过她一头长发在水中已散开,遮住了整张脸让人无法看清楚她的容貌,尸体的四肢僵硬地伸展着,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汽艇在尸体旁边停下,郑世俊和老刘合力用长杆和绳索将尸体拉到船边,然后一起用力拖上船。 钱多多蹲下来,伸手拨开那些遮住脸的乱发——一张青白的、浮肿的脸露了出来,双眼紧闭,嘴唇青紫。 当看清这具尸体的容貌吼,钱多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不是昨天姜香记那个服务员钱秀怡吗?同时,这人也是自己本家的堂妹! 林昀也认出来了。 那张脸虽然因为溺水而有些变形,但眉眼的轮廓还在,就是昨天在饭店里被她自己的表姐胡月娥刁难的钱秀怡! 昨天她还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今天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就在这时,林昀的脑海里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案件相关尸体,“恶之花”支线任务——坠落天使,已开启; 天使从云端坠落,是自己折了翅膀,还是被推下了深渊?曾经纯白的灵魂,为何会染上了血色?】 呃~~~!(⊙﹏⊙),即使春节了,系统也不给自己一点消停的时候嘛? 林昀内心默默得叹了口气,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跟着钱多多来这里了。 不过,既然系统下达了任务,那么钱秀怡就必定不是意外溺亡。更何况,一个昨天还在饭店里上班的年轻女孩,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湖里,还淹死了。 郑世俊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查看了一下,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老刘忽然凑近了些,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几秒,脸色微微一变。 “这姑娘……我认识。叫钱秀怡,是钱豪的闺女。五个月前,她妈王桂香也是在这个湖里跳湖自杀的。当时是我捞的尸,后来这姑娘来所里认尸。” 钱多多愣住了,知道王桂香是自杀的,倒是没想到母女俩会死在相同的地点。 老刘叹了口气继续道:“这母女俩竟然都在同一个地方死,这……唉。”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人间悲欢的无奈,“这姑娘不会是走了她妈的老路吧?” 钱多多皱起眉头:“怎么会?她昨天还好好的在那个姜香记饭店上班!一个要自杀的人还会正常上班吗?” 老刘靠在汽艇的船帮上,解释:“我在这个紫霞镇做了二十多年片警,镇上的人基本都认识。 钱秀怡她爸钱豪,那就是个渣男。在外面有个小三,不清不楚好多年了,后来干脆公然同居,镇上谁不知道?可他偏偏不跟老婆离婚。 他老婆王桂香那个人,老实,软弱,被欺负成那样也不会反抗。老公和小三都舞到她脸上来了,她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后来还得了抑郁症,可惜啊,都这样了还是没想开,跳了湖。” 他看了一眼女孩的尸体,声音低了下去。 “钱秀怡这姑娘命苦。她爸从来不管她,她妈一个人干活赚钱把她拉扯大,好不容易熬到女儿大了她自己倒先走了。 而且啊,最近我听人说钱豪要跟那个小三结婚了。所以我才想着这姑娘是不是也想不开,就跟着她妈去了。” “不管怎样,这事儿得先上报县局。”郑世俊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还是得让法医过来看看。老刘,你联系一下钱豪,让他来认尸。” 第436章 认尸 紫霞镇是个小镇子,派出所不具备存放尸体的条件,所以钱秀怡的尸体被直接拉到了镇上的一家殡仪馆。 殡仪馆不大,灰白色的外墙,院子里种着几棵柏树在冬天的寒风里发着沙沙的声响。 让钱多多没想到的是,来认尸的不止有死者的父亲钱豪,还有多年未见得堂伯钱龙飞、堂姑钱凤来,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钱毅都跟着来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尸体放在推床上,白布盖到了死者的脖颈处。 钱豪站在推床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白布下女儿那张青白的脸,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像是在看一件不太顺眼的货物。 “真是麻烦。”钱豪嘟囔了一句,“好的不学偏要学她妈自杀。这种横死的,连祖坟都进不了。” 钱龙飞站在旁边,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倒是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挺括的深灰色呢子大衣,在听见钱豪的话后睨了对方一眼。 钱凤来倒是一点也不忌讳,穿着一件枣红色羽绒服,挎着一个名牌包包就来了。不过此时的她站在离尸体很远的地方,脸上满是嫌弃。 钱毅则拉着钱多多走到角落里,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钱多多翻了一个白眼,什么叫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她没了必定说明生前肯定有不好了!不过他也没办法和自己老爸解释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钱毅似乎也没想等儿子回答,而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看来我们钱家最近确实不太顺,你自己小心点。” 郑世俊站在推床旁边,见钱豪并没有一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心疾首还颇有点不适应,良久才开口道:“钱豪,你女儿的死因还没确定,是不是自杀要等尸检结果出来才知道。” 钱豪一听“尸检”两个字,脸色立刻变了。 “尸检?要把她肚子剖开?不行!!我老婆那时候明明就是自杀,非要验尸,验完了还不就是确认自杀,白白肚子被剖开!这次我坚决不同意!” 郑世俊正要解释,林昀往前走了一步:“钱先生,根据法律规定,只要警方认为死因不明都需要进行尸检。家属是否同意,并不能阻止警方验尸。决定权在公安机关,不在家属手里。而且,我们这么做也是对每一个已故公民负责。” 钱豪瞪着眼睛看着林昀:“怎么就死因不明了?她不就是自杀吗?” 林昀没有退让:“您女儿并没有留下遗书。” 钱豪听了立马摆手:“我们这种小地方,自杀就自杀了,哪会留什么遗书这么文绉绉的。” “那她前一天还在正常上班,为何突然就自杀了?这不合理。”林昀盯着钱豪的眼睛,“除非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刺激到了她。” 钱豪的目光瞬间开始闪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接着说。 林昀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慌乱,追问:“昨天发生了什么?我们已经和你女儿工作的饭馆确认过,她下午两点多就提前下班了,是不是回家以后发生了什么?” 钱豪支支吾吾,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的钱凤来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阳怪气:“你怕什么?做都做了,还怕人说?况且别人早晚会知道的。” 钱豪的脸涨得通红,瞪了钱凤来一眼:“你闭嘴!” 钱凤来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还在。 在场的几个警察同时看向钱豪,即使好几人都没穿制服,但那种同时被多名公职人员注视的滋味可不好受。 钱豪终于扛不住了,:“我……我就是想把房子卖了。那房子写的是我和她妈的名字,她妈死了,房子就是我的。再说了,她一个二十岁的大姑娘了,成年了早该独立了,不能赖在我家里。” 钱多多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什么叫赖在你家?这也是她的家!” 钱豪却忽然拔高了声音嚷:“那就是我的房子,我想卖就卖。她不同意,跟我吵了几句。我哪知道她会想不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愧疚,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我也很无奈”的理直气壮。 郑世俊无奈的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一个辅警推门进来,“郑哥,死者工作地方的老板来了,说是想要再见死者最后一面,你看……” “让他在外面等会儿,我这儿还在接待家属呢!”郑世俊回答。 钱凤来一听,立马又阴阳怪气起来:“哎哟,人活着不珍惜,现在死了倒要来演深情啦?演给谁看啊?” 正在众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钱龙飞终于开口了。 “凤来,少说两句吧!” 钱凤来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只轻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钱龙飞转向钱豪,语气沉稳又极具威严:“秀怡是钱家的子孙,不论她是怎么死的都能葬进祖坟。这件事你不用操心,迁坟的时候一并安排。至于警方这边......” 他看了郑世俊等人一眼,“他们查他们的,你配合就是了。” 钱豪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钱龙飞立马哑火,最后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会照着做。 钱龙飞又看向郑世俊,语气明显客气许多:“郑警官,秀怡这孩子性子闷,很多时候都不怎么爱说话。自从她妈走了以后,她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我们也没想到她会走这条路……当然了,你们警方说要查,那就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们钱家不会干预警方办案的!” 郑世俊点了点头,“一切都会按程序走。” 钱豪把手插进裤兜里,不耐烦地问了一句:“认完了吗?认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说完也不等回复,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很。 钱龙飞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走到了钱多多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你就是阿毅的儿子,多多吧!都这么大了,一表人才啊!听说你现在是警察了?不错,很不错。” 钱多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大伯过奖了。” 钱龙飞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两天我们都在忙着筹备迁坟的事,虽然现在.....秀怡不在了。可是今晚的家宴是难得一家人在一起,你和阿毅一起来,也算是给秀怡这孩子.....哎~~~” 他没再说下去,转身对钱凤来说:“走吧。” 钱凤来拎着包,快步跟了上去,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推床上那具尸体,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才推门离开。 钱毅走过来,低声对钱多多说了一句:“今晚的饭局去不去你自己定,不想去就别去,不用勉强。” 钱多多点了点头,钱毅这才离开。 林昀见钱家亲戚都走了,才对郑世俊道:“郑哥,我能不能也见见那个饭店老板?昨天我们在饭店看到的,和刚才钱凤来的话,我觉得死者钱秀怡似乎对这个老板有些不一样的感情。” 郑世俊倒是没什么犹豫,点头:“行,你们跟我一起去见见他吧!” 第437章 胡昕翔 林昀没有马上迈步,而是看了一眼老刘,又看向郑世俊,语气放得很随意。 “郑哥,你在紫霞镇干了多久了?” “我去年才调过来的,还不到一年。怎么?” “那难怪,在湖边的时候老刘说他在镇上干了二十多年,镇上的人他基本都认识。这个老板的底细,老刘应该比我们清楚。我想先请老刘说说,这样咱们心里有个数,再去见人不迟。” 郑世俊听了,拍了拍脑门。 “还是你想得周到。老刘,你知道这个姜香记的老板吗?” 老刘立刻凑了过来,开始道:“知道啊!这人叫胡昕翔,他妈叫李萌,是原来姜香记的老板。 这女人不简单啊,不但人长得漂亮不说,还烧得一手好鸭子!她家的姜母鸭的配方可是祖传秘方,听说放了好几种中药材,好吃又滋补!当年在镇子上那是红得发紫,外地人都专门开车来吃! 李萌呢,她不是紫霞县本地人是从外省嫁过来的。她老公叫胡志浩,老实人一个,没啥大本事,老婆开饭店他就在后面打下手。不过两口子齐心,日子过得非常不错的!” 钱多多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后来呢?怎么关了?” 老刘叹了口气。 “六年前的事喽!听说是胡昕翔刚拿到驾照,他妈李萌就给他买了辆车。年轻人嘛,刚拿到本子,手痒。结果在山路上开太快,一个弯没拐过来,出了车祸。 同车的有李萌,当场就没救过来!还有胡昕翔的妹妹,胡诗澄,坐在后排,头部受了重伤,救回来以后……脑子就不太行了,说白了就是傻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胡昕翔自己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年才醒过来。那场车祸,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可怜啊~~!胡志浩为了筹医药费,不得不把店卖了,自己一个人去南峰打工。” “现在倒是又回来了!”林昀说了一句。 老刘立马点头,“是啊,我们也没想到!镇上的人都以为他们家不会再回来了!谁知道一年前,胡昕翔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把姜香记重新开了起来,用的还是他妈的房子。” 说到这里,老刘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哦对了,胡志浩是我们镇上的人,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胡志洋,就是钱凤来的老公,九个月前突发心梗死了!” 这个信息倒是出乎钱多多的意料之外,看来钱家的亲戚关系网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那个妹妹呢?胡诗澄,她现在在哪里?”林昀问。 老刘回答:“在南峰!镇上有人问过胡昕翔,他说妹妹还是老样子,所以还是留在南峰对她更好一些,有爸爸胡志浩陪着他也放心。” 林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了解完胡昕翔的背景之后,林昀、钱多多跟着郑世俊和老刘一起走进了一间小休息室。 胡昕翔正低着头坐在里面,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警察进来,忙站了起来,脸上一副欲言又止得模样。 “胡昕翔?”郑世俊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林昀和钱多多坐在旁边,老刘则站在门口。 胡昕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 “是我。我想……再见见秀怡。我对不起她。”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垂了下去。 郑世俊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先示意他坐下,然后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还有,她昨天下午为什么会提前下班?” 胡昕翔摸了一把脸,语带愧疚得道:“昨天下午她提前下班,是因为我。她……她一直对我有好感,跟我说过几次。可我一直把她当妹妹,根本没有那种想法。 昨天下午她又提了,我……我拒绝了她,语气可能重了点。没想到她会突然情绪失控,跑出去了。我没追,是想着让她冷静冷静也好。” 林昀注意到他说完这些脸上的愧疚神色更重了,眼眶都有点红了,于是追问:“后来呢?她没再找你?” 胡昕翔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其实昨天晚上……九点左右,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她在映霞湖边上,想见我。我当时……我当时觉得她还在为下午的事纠结,不想这么晚单独见面,怕她多想。我就在电话里安慰她,让她早点回家。她好像很伤心,没说什么就挂了。” 他停了一下,双手捂住了脸。 “我挂了电话以后觉得她状态不太对劲,其实已经穿上衣服出了门。可是走了几步……我又觉得不合适。我怕去了反而让她更放不下。我就……又回去了。我以为她会听我的话,乖乖回家。我没想到……没想到她会……”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抖动。 没有人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胡昕翔才放下手,眼睛红红的,连鼻尖也红了。 “我知道了。”郑世俊语气平淡,“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一一核实。至于见遗体的事,你不是死者家属,按规定不便安排。你先回去,有什么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胡昕翔用失望的眼神看了郑世俊一会儿,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离开了。 见人走远了,一直不说话的老刘叹了口气:“这小伙子,看着倒是个重情义的。” 郑世俊没接话,正要开口,一个辅警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 “郑哥,在湖边找到的,应该是死者的手机,不过已经没电了。” 郑世俊接过证物袋,看了一眼:“得查查通话记录,重点查昨天晚上九点前后的通话。” 接着他又看向林昀和钱多多。 “如果胡昕翔和钱豪说的都是真的,那钱秀怡昨天一天之内,先是表白被拒,又得知亲爹要卖房赶她出门。爱情亲情双双受挫,而唯一相依为命的妈早已不在她身边!这种打击,搁谁身上都扛不住。她说不定就一时想不开,跳了湖!” 郑世俊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案子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意味。 林昀知道,在这样一个小镇上,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年轻女孩感情受挫、家庭不和,跳湖自杀的确是最省事的结论。 可系统既然已经颁布了任务,那么钱秀怡的死,就绝不是自杀! 只不过,这一切林昀是无法说出来的,但他也没有反驳郑世俊,只是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不过一切还是等法医结果出来再下结论更稳妥一些!” 郑世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招呼老刘出去安排后续工作。 休息室里只剩下林昀和钱多多。钱多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低声说了一句:“你觉得是自杀吗?” 林昀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钱多多:“晚上你和你爸一起去钱家吃饭吗?” 钱多多苦笑了一下,站起来:“我其实不太想去,不过现在出了人命,我倒是想去吃这顿饭了!正好看看家里这帮亲戚,都是什么路数!” 第438章 自杀变他杀 不久,县局的陈法医到了。 他约莫四十出头,黝黑的皮肤加上一张国字脸、壮硕的身板,要不是他手里提着的一个银色勘查箱,林昀都以为他是一名干练的刑警。 郑世俊率先迎了上去,众人简单握手之后,陈法医也没多寒暄,径直走向推床。 “陈法医,这是钱秀怡。她母亲王桂香五个月前也是在这个湖里……”郑世俊话没说完,陈法医摆了摆手。 “我知道。王桂香的尸检是我做的。”他看了一眼那张青白的脸,叹了口气,“母女俩都死在同一片水里。我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这么短时间里给母女俩接连做尸检,还是头一回。”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他先从尸表开始检查,看了钱秀怡的面部、颈部、四肢,用手指按压了几处皮肤,又翻看了她的眼睑和口腔。 “尸斑呈暗紫红色,指压褪色,说明死亡时间在十二小时以内。口鼻周围未见明显损伤,颈部未见勒痕,四肢无抵抗伤。” 陈法医直起身,眉毛却皱到了一起,“体表没有明显外伤,初步看符合溺亡的特征。但是——” 他用手指掰开死者的口腔,对众人道:“口腔内只有少量泡沫,典型的溺亡者口腔和鼻腔会有大量蕈状泡沫,因为溺水时剧烈呼吸,水和空气混合形成泡沫。这个死者泡沫量偏少。” 接着他又让老刘帮忙把尸体翻成俯卧位,仔细检查了死者的背部,并用手指按压了几处。再把尸体又翻回来,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支细长的温度计,插入死者肝区。 量完体温,他道:“尸体核心温度比环境温度低,结合尸僵和尸斑情况,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九点到十二点之间。” 从这个时间段来看,倒挺符合女孩给心爱之人打电话却依然遭到拒绝之后,一时冲动跳湖的推测。 陈法医拿起手术刀从胸骨上缘切入,一路往下剖开胸腔,检查了肺部和气管,然后取出一段气管,用小剪刀纵向剪开。 “气管内未见大量泡沫,也未见水草、泥沙等溺液中的异物。”陈法医的声音忽然凝重起来,“典型溺亡者的气管和支气管内会有大量溺液,因为溺水时有剧烈的呼吸动作,水会被吸入呼吸道。而且死者肺内的积水不多,分布不均匀。” 终于,陈法医看向众人,语气确定的道:“死者不是溺亡,而应该是在入水之前已经死亡。死因根据目前的情况看,很有可能是机械性窒息,但具体的致死方式,还需要进一步解剖才能确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女孩是被人杀死后,再抛入湖中的。” 郑世俊的脸色顿时变了,老刘也愣住了。 “陈法医,”林昀却突然开口,“她母亲王桂香的尸检,你确认是自杀吗?” 陈法医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警员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依然马上自信的点了点头。 “王桂香的尸检是我做的,体表没有外伤,气管内有大量溺液,肺部充满积水,口唇有轻微挫伤——符合典型溺亡特征。没有他杀迹象。” 林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郑世俊则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我得向县局汇报,这个案子是他杀了!” ------ 虽然殡仪馆的走廊有着好几扇窗户,但在冬日阴霾的天气下仍然让人感觉整条走廊都是灰蒙蒙的,窗外是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柏树。 郑世俊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上,看到了墙上的禁烟标志,又无奈的塞了回去。 “没想到,这个案子居然成了他杀。”他叹了口气,转而看向林昀,“林昀,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林昀自然是不能告诉对方,因为自己有系统,是系统告诉他的! 只能笑着道:“我们队长吴志远常跟我说一句话——‘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别急着下结论。’他带了我这么久,别的没学会,这句话倒是刻在脑子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吴队办案子,从来不看表象。他说表象都是用来骗人的。” 钱多多没想到林昀竟然会扯这些,吴队什么时候说过的啊?他怎么不知道! 而远在南峰过春节的吴志远,此刻正窝在沙发上喝茶,忽然连打了三个喷嚏。 郑世俊点了点头。 “你们市局的人,确实不一样。两位,这个案子虽然归紫霞县管,但你们既然在这儿,我想请你们帮忙。当然,不是正式的,就是……给点思路,帮我们分析分析。你们看行吗?” 林昀自然是求之不得:“我们非常乐意帮忙。” 钱多多在旁边听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郑哥,钱秀怡和我是堂兄妹的关系。我跟死者有亲属关系,按理说需要回避。所以正式的侦查工作我不能参与,免得后面说不清楚。但是......我能不能做一些外围的协查?” 郑世俊立马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行,你不直接参与,但可以从旁协助!” 他看了看手表,接着道:“县局刑侦的戴胜队长,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人不错,挺好说话的。等他们来了,我跟他说说,让你们协助。不过——” 他拍了拍林昀的肩膀,“咱们可以先干起来,不等他们。时间不等人。我想着吧,得要查一下死者的手机,看看她生前得通话记录。再然后嘛就是查监控!” 说到这里他却叹了口气,“哎~~不过咱们紫霞镇是个小地方,监控少的可怜,能拍到什么得看运气了。 还有走访一下钱秀怡周围的人,看看她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跟谁结过仇!她一个年轻姑娘,谁会下这么狠的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还得让陈法医确认一下,她有没有被性侵。如果是因色起意,那凶手可能是陌生人,案子就难查了。” 不过,很快郑世俊就自己否定了自己刚才说的:“哎,不对不对!尸体表面没有外伤,不像是被强奸后杀人灭口的样子!手机也在,不是抢劫!哎~~!” 他摸了摸下巴看向林昀:“林昀,你怎么看?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昀先是给对方点赞:“郑哥,你刚才说的那几点已经很全面了,我没什么可补充的。” 然后才开口道:“不过.....我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钱秀怡是下午两点半之后离开饭店回家的。根据钱豪的说法,他到家之后两人因为房子的事发生了争执,女儿跑出了家门。这个过程,撑死了也就两、三个小时吧! 钱秀怡从家到映霞湖,走路不过半个小时,六点左右就应该到湖边了!如果到了湖边之后又想起了胡昕翔,想给他打电话求安慰,那也应该是六点多打。可是......” 林昀看着郑世俊,“据胡昕翔所说,那通电话是晚上九点多打的。” 一旁的钱多多很快就理解了林昀话里的意思,“这中间最起码多了三个小时啊!她干什么去了?” 第439章 钱家家宴(上) 郑世俊被林昀这么一提醒,立刻搓了搓手,“你说得对,的确要好好查查钱秀怡在这段时间里到底干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头,“不过,钱豪那边我觉得还得再找他聊聊。” 林昀想了想,摇了摇头。 “郑哥,我建议先别着急找他。等县局的人来了,正式立案以后,再正式传唤他。而且.....”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钱多多,“晚上多多要去钱家家宴。钱家那些人,今晚应该都会去吧!让多多多留个心眼,观察观察,探探口风,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线索。” 钱多多立刻表态:“对!” 郑世俊这才点了头。 “那就这么办。多多你先去吃饭,我和林昀等县局的人。保持联系。” ------- 钱毅带着钱多多,沿着紫霞镇的主街往南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幢气派的自建别墅前停下了脚步。 欧式风格的建筑,雕着繁复的花纹的铁艺大门,宽敞的庭院,无不彰显着主人家的阔气。 钱多多站在门口,啧了一声。“大伯这房子,可真够气派啊!” 钱毅没接话,只是理了理衣领,低声嘱咐了一句:“今晚吃饭,钱家几乎所有人都会到场。不过秀怡刚走,气氛估计不会太好。你少说话,多吃菜。” 钱多多立马点头表示会乖乖做一个无情的吃饭机器,绝不瞎掺和。 站在门口迎接的是钱龙飞的妻子王华莹,长相温婉,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身上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绒衫。 她看见钱毅和钱多多,脸上立刻浮起笑容,“阿毅来了,这是多多吧!快进来,外面冷。” “大嫂。”钱毅点了点头。钱多多跟着叫了一声“大伯母”,王华莹笑着应了,领着他们穿过门厅,往餐厅走。 别墅的内部装修也非常考究,水晶吊灯、实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客厅角落里居然还摆着一架三角钢琴。 餐厅很大,一张硕大的红木圆桌摆在中央,能坐十六个人。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碟,几瓶白酒和红酒搁在转盘上。 圆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钱龙飞坐在主位,看见钱毅进来,招了招手,“阿毅、多多,来这边坐。” 钱毅带着钱多多在空位上坐下。钱多多扫了一圈,发现除了昨天见过的几个,还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钱龙飞旁边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一直眉头紧锁,嘴角往下撇着,一副谁欠了他钱的表情。 再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帅小伙,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的,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钱毅低声给儿子介绍。 “那个拉长着脸的,就是你三伯钱虎啸。他旁边那个帅小伙子,是你大伯的儿子钱南轶。” 这时候,钱龙飞冲钱多多道:“多多,听你爸说你现在在南峰市局当刑警?不错,年轻人有出息。” 对面的钱凤来忙不迭得附和了一句:“可不是嘛,咱们钱家还没出过警察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是难得的真诚。 钱豪没说话,只是闷头喝茶,连看都没看钱多多一眼。 钱南轶倒是格外热情,立马好奇的追问:“多多哥,你们刑警是不是天天跟凶杀案打交道?破过什么大案没有?有没有那种特别离奇的?” 钱多多自然不会和他详细说,只能含糊地应了几句,钱南轶似乎不太满意还想追问,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胡月娥依然穿着那件oversize的白色羽绒服,妆容精致。她身后跟着男友徐然,手里还拎着两盒茅台。 钱虎啸看见他们,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懂规矩,让长辈等着,像什么话?” 胡月娥的脸色不太好,刚要开口,徐然抢先一步,微微欠身语气诚恳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出来的时候动作慢了些,耽搁了时间!” 钱虎啸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胡月娥抿着嘴,拉着徐然找了个空位坐下。 钱龙飞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好了,难得一家人到齐了,吃顿饭不容易。现在是春节,咱们也图个吉利——” 话没说完,钱虎啸忽然来了一句:“到齐了?又死了一个,估计一家人要到下面去聚齐了。” 这话一出,餐厅里瞬间安静了。 钱凤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尖利:“老三,你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大过年的,说什么晦气话?” 钱虎啸面无表情,“我说的是实话。” 钱凤来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还好我早就请人看过风水了,确认是祖坟的问题。马上就要迁坟了,很快就不会有这种事了。你们知道我为这事操了多少心吗?找人看风水、选新址、定日子、联系施工队,哪一样不是我跑的?” 钱虎啸冷笑了一声,“这事是你主张的,当然你张罗。有什么好邀功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反正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了。儿子都没了,迁不迁坟还有什么意义?” 钱凤来的脸色变了,“老三,你这话什么意思?北宁的事,是他自己不听劝,非要骑得那么快!” “北宁那辆摩托车,是谁买给他的?”钱虎啸用了质问的语气。 钱凤来的嘴张了张,没接话。 钱龙飞放下酒杯,语气里满是无奈:“是我买给他的。我答应北宁考上大学就送他一份礼物,他喜欢摩托车,我就给他买了一辆。怪我!” 钱虎啸别过脸去,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再开口。 钱龙飞重新端起酒杯,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今天是我们钱家难得聚齐的一次,过去的事和人,就不要再提了。来,大家一起喝一杯,图个吉利。”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气氛总算是稍微缓和了一些。 钱龙飞转头对王华莹说:“上菜吧。” 王华莹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热菜被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钱龙飞招呼大家动筷子,众人这才开始吃起来。 钱多多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味道倒是真不错,不过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菜上,而是把目光在在座的所有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和林昀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心眼儿也多了,他总觉得这一桌人,似乎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第440章 钱家家宴(下) 饭局正式开始后,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钱凤来夹了一块鱼肉,慢悠悠地嚼着,目光落在胡月娥和徐然身上,嘴角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月娥这孩子,打小我就说她有福气。你们看看,徐然一表人才,家里又是做生意的,对月娥也好。我这个当妈的,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胡月娥听了,嘴角微微上扬,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徐然倒是客气了一句:“阿姨过奖了。” 钱豪在旁边闷头喝酒,听见这话像是总算想起了自己也有个女儿,开口说了一句:“还小呢,谈个恋爱而已,能不能走到最后还不一定。” 胡月娥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维持住了傲娇的表情,“我二十了,不能算小吧。再说了,再小也是现在才交男朋友。不像有些人,十几岁就开始暗恋人家男生,被拒绝了还要舔着脸去给人当服务员。” 钱豪的脸顿时涨红了,他虽然不喜欢钱秀怡,但自己的女儿都死了还被别人当面这样编排,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至少我女儿眼光好。”钱豪哼了一声,瞥了徐然一眼,“喜欢的男生又高又帅,确实没得挑。” 胡月娥的脸僵了一下,自个儿男友的样貌的确比不上表哥,只能选择闭嘴。 倒是钱豪,反而越说越来劲:“你爸和人家爸爸是双胞胎兄弟,没想到人家一双儿女,长得可比你漂亮多了!尤其是那个胡诗澄,脾气好、长得好,还聪明得不得了,真是个天使!要不是她出了事,紫霞镇一枝花哪儿轮得到你?” 钱多多的筷子顿住了,没想到钱豪会明摆着看不起胡月娥!本以为胡月娥会发火,会拍桌子,但她居然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是啊,比不过。”胡月娥的语气也很怪,钱多多竟然听不出她是真心赞同,还是在阴阳怪气。 女儿看上去低头了,当妈的反而忍不住了! 钱凤来放下筷子,在旁轻笑了一声,“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个傻子?” 此话一出,钱多多下意识地看向钱龙飞,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来制止这场越来越难堪的争执。但钱龙飞眉头微皱,并没有说什么。 开口的反而是他儿子钱南轶。 “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再说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听的出来很在意,“人要留点口德。要不然,再怎么迁坟都改不了什么风水。” 钱凤来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一个小辈,轮得到你来教训长辈?” 钱南轶没再接话,低下头夹菜,像是没听见。 胡月娥在旁边忽然笑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毕竟是南轶哥哥的白月光嘛,哪怕是自己姑姑说两句,也会不开心的,是吧?” 钱南轶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只是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钱龙飞终于放下了筷子,目光从桌上这些最亲的人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落在自己面前那杯酒上。 “你们几个小的,毕竟都是一起长大的。当年那么要好,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之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胡家出事,我也有责任。当年要不是我生意上出了点问题,那条山路就能早点出资优化了。路修好了,也许就不会出那种事。” 王华莹赶紧在旁边接话。 “那条路再怎么修,也应该是县政府的事。你愿意出钱是做慈善,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钱龙飞摆了摆手,然后缓缓地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苍老和低姿态:“好了,大过年的,你们就消停消停吧,喝一杯,一家子和和气气地不好吗?” 几个弟妹看着钱龙飞,忽然发现他真的老了。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多的数不过来,连坐姿都不如从前挺拔,精气神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了。 这些人也终于缓缓举起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算是同意了大哥的提议。 接下来的饭,到底是太太平平地吃完了。 饭后,众人散了席,钱多多刚站起来想和钱毅说几句话,钱南轶忽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多哥,去我房间坐坐?我收藏了一些车模,有几辆是警车,你肯定感兴趣。” 钱多多看了他一眼,对方的脸上是带着笑的,但他看的出绝不是单纯得想让自己看车模,当然,钱多多也不会拒绝,于是道:“是吗?警车的话我高低得去看看。” 钱南轶的房间在二楼,靠墙立着几个玻璃展示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汽车模型,从老式轿车到现代超跑,从工程车到赛车,琳琅满目。其中有一层,确实有几辆警车模型。 钱南轶打开柜门,拿出那几辆警车,一边介绍品牌和型号,一边用手指轻轻抚摸。钱多多在旁边偶尔回应几句捧一下场。 钱南轶不是为了给他看车模才叫他上来的,所以钱多多在等。 果然,介绍完最后一辆,钱南轶把车模放回去,然后整个人都靠在柜子上,看着钱多多。 “多多哥,你信风水吗?”他问。 钱多多知道正事来了,不过也没回答,而是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钱南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垂下了眼帘,“你说,所谓祖坟的风水真的能影响一家人的命吗?家里接二连三地出事,真的是因为那条枯了的小河干的?” “你觉得呢?”钱多多反问。 “我不知道。”钱南轶轻声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比风水更邪门。一大家子,从去年开始接二连三地出事。先是姑父胡志洋,出差的时候心梗死了。他之前身体挺好的,没什么心脏病。怎么就突然心梗了呢?” 钱多多没有接话。 钱南轶继续说下去,语速渐渐快了一些。 “然后是堂婶王桂香。人家都说她是自杀,她确实也有理由——堂叔那个人,你也看到了,渣男一个,在外面有女人从来不管老婆女儿。 可是.......她都忍了那么多年,女儿都拉扯大了,眼看就要熬出头了,为什么就自杀了?” 钱多多蹙眉,解释了一句:“王桂香的死是法医鉴定过的,是自杀。” 钱南轶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还有堂弟钱北宁!北宁他性格冲动,做事莽撞,特别喜欢骑摩托车,还喜欢飙车。家里人都说他迟早要出事。可是——” 他看着钱多多,情绪渐渐激动,“他出事前跟我说过,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人家不喜欢总是做危险事情的男生。他说他不会再飙车了,要改,要给女孩留个好印象。你说,他都要改了,怎么就出事了呢?” 钱多多没想到钱南轶会一口气告诉他这些,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 “一个接一个。胡志洋、王桂香、北宁,现在又是秀怡,不到一年已经死了四个了!姑姑一直说是祖坟风水不好了!可是多多哥......你信吗?” 钱多多并没有告诉钱南轶,法医已经证实钱秀怡并不是溺亡,而是被人杀死后抛入湖中的。 “你把我拉到这里,又跟我说这些,”钱多多看着钱南轶的眼睛,“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我说不上来.....”钱南轶的声音有些飘,“我只是觉得,那个人……那个人回来不久,家里就开始出事了。” 钱多多挑了挑眉,“那个人?谁?” 然后忽然灵光一闪的说出了那个名字:“胡昕翔?” 钱南轶没有回答,只是道:“多多哥,你该下去了。你爸在等你。” 钱多多知道,对方不会再说什么了。 第441章 六年前的车祸 钱多多在钱家吃饭的时候,林昀已经回到了酒店,洗了把脸坐在床上,第一时间就掏出手机拨通了吴志远的电话:“吴队,春节快乐~!给你拜个年~!”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有电视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然后是吴志远的一声长叹,“哎~~前几天已经拜过年了,现在这么晚了你给我打这个电话铁定没什么好事!说吧!” 林昀嘿嘿一笑,感慨领导不愧是领导,居然能猜出自己这通电话的意图,立马把紫霞镇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林昀几乎能听见吴志远脑壳咔咔疼的声音。 “你们两个,休个假都能碰上命案。”吴志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行吧,我知道了!既然碰上了,就好好配合当地警方。记住,你们是协助,不是主侦。别越界,别添乱,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知道了,吴队。”林昀挂了电话,靠回床头闭目养神。 不久,钱多多就已开门走了进来,脸上略带着酒气,但眼睛却很亮。 他进屋后先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林昀面前,然后就把今晚在钱家听到看到的事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钱南轶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总觉得他藏着什么。他说‘那个人回来之后,家里就开始出事了’。你猜他说的是谁?”钱多多居然还想考考林昀。 林昀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回答:“胡昕翔。” 钱多多一拍大腿。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钱南轶、钱北宁、胡月娥、钱秀怡,他们几个年龄相仿,又是亲戚,小时候肯定玩在一起。胡月娥和胡昕翔、胡诗澄是表亲,那钱南轶他们跟胡家兄妹肯定也熟。钱南轶喜欢胡诗澄,钱秀怡喜欢胡昕翔——不过我猜啊,这两人可能都是一头热。”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 “可钱南轶既然跟胡昕翔从小认识,甚至还喜欢妹妹,关系应该很不错,为什么他现在会怀疑是胡昕翔在背后搞鬼?这说明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才会这么想。” 林昀点了点头。 “所以,接下来要查几件事。第一,胡志洋到底是不是心梗猝死;第二,钱北宁的死,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第三,六年前那场车祸,真的是胡昕翔驾驶失误造成的吗?” 钱多多拍了拍林昀的肩膀:“英雄所见略同。” ------- 第二天一早,戴胜带着县局刑侦队的几个队员到了紫霞镇派出所。 这人不过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说话不紧不慢,但条理清晰。郑世俊把案情的初步调查情况做了汇报,又介绍了林昀和钱多多。 戴胜听完,看了林昀一眼。 “市局的人,我信得过。你们的侦查思路,我觉得没问题。尤其是死者死前那几个小时去了哪里、见了谁,这个是关键。你们继续协助,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林昀点了点头,又把昨晚和钱多多讨论的情况简要说了。 “戴队,我们想调查几件事: 第一,钱秀怡的母亲王桂香虽然被认定为自杀,但她的死和钱秀怡的死是否有关联? 第二,钱秀怡的姑父胡志洋去年出差时心梗猝死,我们认为也有必要再深入调查一下; 第三,钱秀怡的堂弟钱北宁,三个月前骑摩托车意外身亡,这件事也需要再核实。 第四,钱秀怡的老板胡昕翔曾经出过一场车祸,造成一死两重伤,我们想确认车祸是否真的是驾驶员胡昕翔的操作不当引起的。” 戴胜皱了皱眉:“你是怀疑这些人的死有关联?” 林昀没有把话说死:“目前只是猜测,需要先查清楚再说。” 戴胜想了想,叫过来一个年轻民警。 “小成,你跟林昀一起去查胡志洋和钱北宁的死,有什么发现随时汇报。” 郑世俊在旁边插了一句:“戴队,我在县局交通管理部有个熟人,可以让他帮忙调出六年前那场车祸的记录。” 林昀立刻接过话:“郑哥,那太好了。我想去县里亲自看一下记录。” 说完他看向戴胜,戴胜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办。” 接着戴胜有些为难的看向钱多多,“钱多多,你跟死者有亲属关系,按规定不宜直接参与侦查。你看……” 钱多多连忙摆手:“戴队放心,我不掺和。正好迁坟的事也需要小辈的人参与了,我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多跟钱南轶接触接触。我觉得这个人知道些什么,但还没说出来。” 戴胜点了点头看向众人:“那咱们分头行动,有进展随时联系。” ------ 果然熟人好办事。郑世俊一个电话过去,就让林昀和小成可以驱车去县交警大队找一个叫做王姐的人,她会协助调出当年的事故资料。 王姐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警,短发,干练,笑起来眼角有几道细纹。 她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笑着说,“老郑这个人平时也不怎么联系我,一找我准是办案子。行,你们要看什么资料?” 林昀简单说明了来意,王姐点了点头让他们在一间小会议室等着,十来分钟之后她抱着一叠资料回来了。 “六年前的车祸相关资料都在这里了。事故认定书、现场照片、车辆检验报告、路况鉴定,一样不少。” 她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取出来。 林昀先拿起事故认定书,只见上面写着:驾驶员胡昕翔,因操作不当,车辆失控撞向山体,造成同车人员李萌死亡、胡诗澄重伤。驾驶员负事故全部责任。 他放下认定书,拿起现场照片。照片里,一辆黑色的轿车横在路边,车头已经完全变形,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驾驶座的门开着,副驾驶座和后排座椅上有大量血迹。 从照片上还可以看出山路很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护栏,护栏外面是陡坡。 王姐指了指旁边的一份鉴定报告。 “那天刚下过雨,路面湿滑。我们做了路面摩擦系数测试,确实比平时低了不少。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驾驶员的操作。你看这里。” 她翻出几张刹车痕迹的照片,用手指点着上面的白线,“这是我们在现场提取的刹车痕迹。从痕迹来看,驾驶员在入弯前没有减速,等发现弯道太急的时候才猛踩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了。车头直接撞上了山壁。” 她顿了顿,又拿起车辆检验报告。 “事故后我们对车辆进行了全面检测,刹车系统、转向系统、轮胎,都没有发现机械故障。可以排除车辆本身的问题。” “那个胡诗澄,当时坐在后排?李萌呢?副驾驶?”林昀问。 王姐点了点头:“对。胡诗澄当时伤得很重,头部受到撞击,当场昏迷。副驾驶位的李萌更惨,直接当场身亡。” 林昀把资料放下,问:“从当初的调查来看,这起事故完全是驾驶员的责任?没有其他?” “从证据上来说,确实是这样。没有机械故障,没有路面异常,没有其他车辆干扰。就是新手司机,雨后路滑,弯道没控制好。” 王姐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段山路也确实不好开,弯多路窄,视野盲区多,我们县里年年都有人在那里出事。后来加装了更结实的护栏、反光镜,情况才好了一些。” 林昀和小成走出交警大队,坐进车里。小成发动车子,转头看了林昀一眼:“林哥,这车祸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就是胡昕翔自己操作失误。” 的确,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就是车祸就是驾驶员胡昕翔自己造成的! 可是,如果车祸没有问题,那钱南轶为什么会暗示钱多多一切可能是胡昕翔的问题?是巧合?还是他把这几件事强行联系在了一起? 车子驶出交警大队,林昀掏出手机,给钱多多发了一条消息:“车祸档案查完了,认定是驾驶员主责,没有问题!” 第442章 到处派活儿 林昀和小成回到紫霞镇派出所时,已经是午饭时间。他没有先去食堂,而是径直去找了一个人。 老刘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端着保温杯,见林昀进来,连忙放下杯子招呼他坐下。 林昀也没有多寒暄,直接问:“老刘,我想问你点事。当年车祸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有人质疑过吗?” 老刘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啊~~!这场车祸就是场意外,交警队不也出了认定书吗?胡志浩也没说什么,认了。再说了,那时候他哪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老婆死了,儿女都重伤躺在医院里!” “那后来都怎么样了?”林昀问。 “女儿不久后醒了,但脑子不行了。医生说因为脑部的伤造成了她智商退化到只有四、五岁孩子的水平。儿子嘛~~~是被胡志浩转院送到了南峰市的大医院治疗,听说在那里整整昏迷了一年才苏醒。” 林昀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问:“老刘,当年钱家的那几个孩子——钱北宁、钱南轶、钱秀怡、胡月娥,他们跟胡家兄妹关系怎么样?” 老刘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回忆道:“关系应该挺不错的,毕竟都有着亲戚关系!不过胡家那兄妹俩,在镇上是哪个孩子都想和他们一起玩的!尤其是胡诗澄,那丫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怎么说呢,跟个天使似的。” 林昀愣住了.....天使.....? 这次系统的任务就叫“坠落天使”,一个天使,从云端坠落,是指胡诗澄吗? 老刘放下保温杯,感慨道:“那女娃长得漂亮,精致得跟洋娃娃似的。不光好看,还聪明,在镇上的小学、初中里几乎年年都考第一。心也好,谁家有困难她都会帮忙。” “那胡昕翔呢?”林昀接着问。 “那也是镇上出了名的帅小伙。长得高,人又帅,又会说话,镇上的小姑娘没有不喜欢他的。当时镇上谁不喜欢这对兄妹?又有谁不羡慕他们的父母,太会生了!哦对了,尤其羡慕胡志浩,这人啊一直老实巴交的普通男人,居然能娶到漂亮又能干的李萌,一起开饭店赚了钱,生的一双儿女也优秀!” 老刘似乎越说越起劲,“胡志浩的双胞胎弟弟是胡志洋,哥俩长得一模一样,但性格差太多,胡志洋这个人……怎么说呢,精明,会算计。 当年他娶了钱家的那个钱凤来,就是看中了她家的钱。钱凤来那个人你也见了,凶悍、刻薄,在镇上出了名的不好惹。胡志洋能忍她这么多年,也是本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镇上的人都说,胡志洋虽然娶了钱家的女儿,其实过得并不舒心。钱凤来管他管得严,钱也不让他沾手。他赚的钱都上交,花钱还得跟她要。比起他哥,日子差远了。” 林昀见老刘提到了胡志洋,便顺着话题问了一句:“老刘,胡志洋的死你了解吗?” 老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这个我不太清楚,人是九个月前在北山市出差的时候没的,具体情况我也没打听过。只听说是心梗猝死的。” “北山?”林昀的眉头微微一动,“知道北山哪里吗?” 老刘想了想:“应该是北山市下属的青木乡。那边盛产木材,钱家是做家具生意的,跟那边有生意往来。胡志洋在钱家家具厂管采购,经常去各个地方出差。” 林昀点了点头,谢过老刘后就又去找了戴胜。 戴胜正在会议室里跟郑世俊讨论着案情,见林昀进来,抬起头:“小成已经和我说了,看来那场车祸的确就是个意外!” “嗯!”林昀点了点头,“戴队,胡志洋是九个月前在北山市青木乡出差时猝死的。正好我在北山市局有认识的人,想托他帮忙再仔细查一下。” “你认识北山市局的人?” “之前被外派到北山市局学习过一段时间,跟那边刑侦队的孟阳辉合作一起办过几个案子。他业务能力很强,人也仗义,应该愿意帮忙。” 戴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联系他试试。如果真能查到什么,对我们这个案子肯定有帮助。” 林昀见戴胜同意了,立马掏出手机给孟阳辉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孟阳辉爽朗的声音。 “林昀?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春节快乐啊!” “辉哥,春节快乐。”林昀笑了笑,也没多寒暄,直接把紫霞镇这边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最后提出想请他帮忙查一下胡志洋在青木乡的死亡情况。 电话那头孟阳辉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行,你等我消息。青木乡归我们市局管,我让人去查一下,有结果了马上告诉你。” “多谢辉哥。”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孟阳辉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热情,“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等林昀挂了电话,一旁戴胜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你这人脉还挺广。行,那咱们就等消息。” 林昀想了想,继续道:“对了戴队,还有一件事。胡志洋死之前,有没有买过大额保险?如果买了意外险或者寿险,受益人是谁?这个也需要查一下。” 戴胜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昀,“你怀疑胡志洋的死有问题?或者说......他的死跟钱秀怡的案子有关联?” “目前只是我的猜测。胡志洋是钱家的女婿,钱秀怡是钱家的孙女,两个人接连死了。如果胡志洋的死有问题,那这个案子就不是孤立事件了。” “行,那就按你的思路查。我会让人联系县里的各个保险公司确认一下,胡志洋名下有没有大额的保险单。” 郑世俊在旁边一直是聆听状态,现在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林昀,你这半天多的时间,倒是已经干了不少事!车祸确认了,胡志洋那边也托人去查了,接下来你准备查什么?” 林昀笑了笑,回答:“自然是钱北宁的死。” 郑世俊却道:“钱北宁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他在南峰市读的大学,人也是在南峰市死的。听说是摩托车超速行驶,而且他的体内还检测出有酒精,属于酒后驾驶了。南峰市的交管部门,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漏的吧!” 林昀没有反驳,“钱南轶说钱北宁为了心爱的女孩儿,已经答应不再飙车了。一个答应了要改的人转头就去酒驾超速,这说不通。” 郑世俊耸了耸肩:“也许那个女孩不接受他,他失恋了,借酒消愁。喝多了,脑子一热,车速就上去了。” “有可能,但得查过才算。”林昀看向戴胜,“戴队,钱北宁的事发生在南峰市,我正好在南峰市局上班,可以让我们队里的人帮忙查一下。” 戴胜听完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让你们市局的人去查,你这是春节也不让人消停啊!你这活儿派下去,你同事可得在办公室里加班了。” 林昀也笑了:“办案要紧。案子结了,我请他们吃饭。” 随后,他掏出手机,翻到小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传来小明有气无力的声音:“林昀……你应该和多多在他老家吧!怎么给我电话?你最好是有正经事……” 林昀也没客气,让小明去确认一下钱北宁的那场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小明的声音变得清醒了一些,然后语气里有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我春节值班已经够惨了,你还要给我加活儿!” “我回去请你吃饭!虽然我觉得事故大概率就是事故,不过我想让你帮我去查一下,钱北宁为什么会酒驾?他是不是和女友有了矛盾,还是因为其他!” 小明依然非常不满的哼了一声,但还是接下了任务,“行,我去查!” 第443章 额外加班的小明 小明挂了林昀的电话,在床上躺了三秒钟,然后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已经值了好几天夜班的他好不容易轮休一天,结果又被抓了壮丁。虽然说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心里已经把林昀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但小明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没耽搁。 春节假期,交警大队档案室值班的只有一个年轻民警,在知道小明的来意之后,请他稍等。 很快,三个月前的事故资料就调出来了,小明翻了翻事故认定书、现场照片、酒精检测报告、尸检结论,结果一目了然。 钱北宁,男,二十岁,血液酒精含量每百毫升一百五十毫克,远超醉驾标准。 于去年的十月二十一日凌晨两点十七分,驾驶一辆大排量摩托车,在城郊滨江路以超过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撞上路边的隔离墩,当场死亡。 车辆检验报告显示摩托车机械状况正常,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现场没有其他车辆参与,没有目击者。 结论:单方事故,死者负全部责任。 小明把事故结论拍了照片发给林昀和钱多多,附了一句话:“各种证据表明,事故的确是酒驾超速,没有问题!” 林昀秒回:“钱北宁在南峰大学读的电子通讯专业,去查他身边的人,老师、同学,尤其是他追的那个女孩。” 小明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又把林昀问候了一遍,然后又赶去了南峰大学。 正值春节假期,校园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在操场上打球。小明找到行政楼,敲了敲挂着“辅导员办公室”牌子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的女人,穿着一身应景的红色毛衣。这人,就是钱北宁班级的辅导员,李老师。 “钱北宁……他不就是酒驾超速嘛!有问题吗?”李老师倒了杯水递给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小明接过水杯,没有喝。 “李老师,我们是在调查另一起案子,可能跟钱北宁有关。所以想和你了解一些他的情况。他这个人怎么样?” “钱北宁这个学生,怎么说呢……性格冲动,莽撞,做事张扬不计后果。他在班里就是个刺头,好几次违反学校规定,把摩托车开进校园,保安拦都拦不住。我说过他很多次,他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 “他个人私事方面,您了解吗?比如感情状况?” 李老师摇了摇头:“这方面我不太清楚。不过你可以问问他的室友,王励。他们俩关系最好。王励是南峰本地人,家就在市区。” 说着她翻了一下手机通讯录,把王励的住址和电话给了小明。 小明谢过李老师,马不停蹄地赶到王励家。 王励的个子不高,长相普通但头发挑染了几缕红发,在看见小明的证件后哇塞的叫出声,说是终于见到活的刑警了! “啊,你来问钱北宁?”王励的表情略显得浮夸。 “是在查另一件案子,跟你室友有关。你跟他关系最好,我想问你一些事。” 王励随机点了点头,还很热情的给小明拿来了一罐可乐。 “钱北宁出事前,是不是在追一个女孩?” “是,女孩叫梅雪,北宁追了挺久的。她是我们系的,长得漂亮,学习也好,追她的人不少。北宁花了不少心思,送花、请吃饭、帮她占座、接送她上下课……什么招都用了。” “追到了吗?” 王励点了点头,“追到了。出事前一个星期梅雪答应的,两人当时还各自发了朋友圈官宣!北宁高兴得不得了,请我们宿舍几个吃了顿饭,说终于追到了,以后要改邪归正,不飙车了。 他说梅雪不喜欢男生做危险的事,他答应她以后骑摩托车一定慢慢开!所以后来知道他酒驾超速出事,我们都很意外。他明明都说了要改,怎么转头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 “那出事前,他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跟人吵架?或者心情不好?” 王励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他那几天心情挺好的呀,唯一不高兴的事,就是家里让他春节回去迁坟。” “哦?他为什么不高兴?” “他跟我说,前段时间家里出了两件意外,有亲人过世。但他姑姑特别迷信,非要说是祖坟的问题,还要迁坟,时间就定在春节。 那段时间,他本来和梅雪说好了要带她去澳大利亚旅游的,攻略都做好了!他就气得不行,甚至还和姑姑电话里大吵一架,说自己不会回去的! 可没想到他爸平时挺理性的一个人,竟然信了姑姑那番鬼话同意迁坟!而且命令他一定要春节回老家!他爸都发话了,北宁没啥办法只能同意回去。为此他觉得特没面子,明明都跟梅雪拍了胸脯说要出国旅游了,结果去不成。” “那出事那天,你有没有和他在一起?” 王励摇了摇头,“那天我没跟他一起。他应该是和梅雪有约会,你去问问她吧。喏,这是梅雪的电话号码。” 小明谢过王励之后,立刻拨通了梅雪的电话,非常诚恳的说明了自己想找她聊聊钱北宁,对方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答应在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梅雪的确长得非常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散在肩上。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儿憔悴。 小明盯着对方的脸多瞧了几眼,梅雪摸了摸自己的脸道:“不好意思……我最近状态不好!自从......北宁走了以后,我就一直睡不好。” 小明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先点了两杯咖啡,然后才问起了出事当天的事。 梅雪叹了口气道:“出事那天,我们约了一起吃晚饭。他跟我说,春节不能陪我去澳大利亚了,要回老家迁坟。 我当时就有点生气——倒不是因为去不成澳大利亚,是觉得他答应了的事做不到。他说他爸非要他回去,他也没办法。我说你们家怎么这么迷信?什么迁坟不迁坟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封建迷信!” 她看着小明,眼眶有些红。 “我承认我说话不太好听。可我们家从来不信这些,我就觉得吧,我和他可能三观不太合。他这个人本来就冲动,脾气大,我那时候已经在想,他到底适不适合我。他听了就急了,跟我吵了几句。我很不开心,饭没吃完就走了。” 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后来他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我没回。我想让他冷静冷静,第二天再说。”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没想到……他会去喝酒。他答应过我不喝的,他真的答应过的……” 小明等她平复了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你们吃饭的时候,他就喝酒了?” 梅雪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俩当时喝的都是可乐。” “那你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吗?” 梅雪想了想:“饭店附近有一家叫黑森林的酒吧,他以前经常去。我猜……他可能去了那里。” 小明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确认没有更多信息,便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小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梅雪还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 苦逼小明再次马不停蹄的直奔黑森林酒吧。因为只不过才晚上六点左右,酒吧里面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调酒师在擦杯子,角落里坐着两个年轻人,低着头玩手机。 小明走到吧台前,出示了证件,调酒师放下杯子,表情有些意外:“警察?什么事?” 小明从手机里翻出钱北宁的照片,递过去问:“这个人,三个月前的十月二十一号晚上有没有来过?” 调酒师看了几秒,抱歉的回答:“每天那么多人,我哪记得住?” 这时酒吧的负责人从里面走出来,是一个三十多岁留着短胡茬的男人,在知道小明的来意之后直言:“我们这监控只保留一个多月,你们警方就算想要查酒吧监控,也早就覆盖了,查不到。” 小明不死心:“那天晚上当班的员工,一个都没见过他?哪怕一点印象都行。” 负责人只得叫来了所有的服务员,挨个问。问到第三个,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好像见过他。那晚他在角落里一个人喝闷酒,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小明精神一振:“一直在喝酒?一个人?” 女孩想了想,“一开始是一个人!不过我后来看见有个人坐到他旁边去了,也应该是个年轻男人吧!不过这人戴着黑色口罩,我当时就觉得挺奇怪的,来酒吧大多数都要喝点什么吧,他这口罩一戴,还怎么喝?所以就记得挺牢的!” “之后呢?” “之后.....他们好像起了争执。不过酒吧光线暗,我看不清你问的这个人的表情,但他站起来推了口罩男好几下,感觉都要动手打对方了。不过,后来有别的客人叫我,我就去忙了,没再注意。” 小明追问:“那个口罩男长什么样?身高、体型?” 女孩回忆了一下,“和你问的这个人差不多高,体型偏瘦,就这些了。” 第444章 死前去了哪儿? 就在小明在南峰市跑断腿的时候,紫霞镇的众人也没有闲着。 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终于结束尸检工作的陈法医给戴胜递去了报告。 “死者鼻腔内检出了棉布类纤维,喉部和气管没有溺液。所以可以确定死亡原因是被人用棉布之类的软物捂住口鼻,窒息死亡。身上没有抵抗伤,指甲里也没有皮屑,说明她死前没有剧烈挣扎。从这一点我推断,凶手很可能是她认识的人,趁其不备从背后下手。” 戴胜皱了皱眉:“熟人作案?” “大概率是。一个年轻女孩大晚上的在湖边,如果是陌生人靠近的话肯定会警觉,甚至呼救、逃跑。但她没有,说明凶手是她信任的人,或者至少是她不设防的人。这人猝不及防从背后捂住口鼻,不到一分钟就能让她失去意识。” 陈法医合上报告,又补充了一句:“死者的血液样本已经送县局化验了,毒理结果还要等几天。如果没有药物残留,那就更证实了是熟人做案的可能性。”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民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他叫王岗,是戴胜手下的队员,负责走访和调取监控。 “戴队,走访和监控都有结果了。”王岗把材料分给几个人,“姜香记的厨师老金证实,昨天下午两点左右,死者钱秀怡在后巷跟老板胡昕翔表白,被拒绝后哭着跑出了饭店。老金说,当时他在后厨门口,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胡昕翔拒绝得很干脆,说自己一直把钱秀怡当妹妹。钱秀怡很伤心,进后厨的时候还差点撞到了他。” 戴胜问:“胡昕翔呢?他后来的行踪查了吗?” 王岗翻出另一份材料。 “查了。胡昕翔家在一个村子里,村里没有监控,但村口主路上一家小卖部的监控拍到了他。昨天傍晚八点多,他骑着电动车经过小卖部进了村。然后晚上九点十分,他又从村里骑着电动车出来,只不过不到一分钟,又折返回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林昀问:“他后来有没有再出来过?” “小卖部的监控里一直没再看到他。不过他住的村子还有其他小路,如果从小路离开是拍不到的。” 郑世俊在旁边插了一句:“粗看上去,的确和他所说的本想去找钱秀怡最后又没去,是符合的。” 王岗继续汇报。 “死者钱秀怡的行踪,我们也通过她家附近的沿街商铺监控大致还原了。昨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她从姜香记方向回到家; 三点十五分,她父亲钱豪出现在家附近的监控里,应该是回了家;三点四十分,钱秀怡从家里跑出来,步子很快; 之后有一段监控盲区,直到四点三十分,镇上的主街监控又拍到了她。她当时一个人,低着头,往映霞湖的方向走。” 他翻到下一页。 “映霞湖周边的监控不多,存在很多盲区。但我们还是找到了几段。五点零三分,湖边的监控拍到她在散步,沿着湖边走像是在散心; 五点二十三分,另一个位置的监控又拍到了她,她来到湖边面朝湖面,待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然后她离开了监控范围,之后就再也没有被拍到。” 戴胜皱眉。“也就是说,她从五点四十三分到她打电话给胡昕翔,有几个小时的空白。对了,确认钱秀怡是在那个时间打电话给胡昕翔吗?“ 说完,戴胜转头看向另一名警员,对方点了点头:“已经调取到了死者的通话记录,的确在当晚九点打电话给了胡昕翔,通话时间五分钟。之后就再也没有电话。” 王岗点头,像是询问众人又像是在自问:“那么这段空白时间里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林昀盯着那几张监控截图,反复看了几遍。忽然,他指着其中一张图片道:“你们看,她最后离开的时候,似乎看的并不是湖,而是另外一个方向。” 众人仔细观察,发现林昀说的不错。 “那个方向有什么?”林昀转头问郑世俊。 郑世俊皱着眉想了想,回答:“那个方向……应该是月霞坤道院。” 月霞坤道院——钱多多提过的那个全是女道士的道观,香火很旺,占卜问卦很准,钱家迁坟就是去那里问过的。 那么钱秀怡在死前是去过那里吗?她去那里干什么?求签?问卦?还是去见什么人? 恰在此时,又有一名警员推门进来,“戴队,死者的父亲已经来了。” 戴胜对众人道:“钱豪到了,我去见见。”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昀:“林昀,你跟我一起去。” 询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钱豪正冲着一名警员发着牢骚。 “到底什么事?我都说了几遍了,还要问什么?” 戴胜和林昀推门进去,满脸不耐烦的钱豪一见,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说你们到底还要问什么?尸体我也认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你们还找我干什么?我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忙!” 戴胜站到了他对面,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豪,根据法医鉴定,你女儿钱秀怡不是溺亡而是被人谋杀的。” 钱豪的脸瞬间就从烦躁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震惊,眼睛直直地盯着戴胜,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昀在旁边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瞳孔放大,下颌微微下垂......这些都是真实的震惊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 “怎么……怎么会……”钱豪终于挤出了一句话,“谁……谁要杀她?为什么要杀她?” 戴胜拉开椅子坐下,“你女儿有没有什么仇人?跟谁结过怨?” 钱豪动作很慢得摇了摇头,“没有……她那个性子,跟谁结怨?” 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透露出了一丝愧疚,“我……我也不怎么管她,她在外面的事我.....我都不清楚。” 林昀站在旁边,忽然开口:“钱秀怡平时去不去月霞坤道院?” 钱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昀:“月霞坤道院?她不怎么去的,毕竟也是年轻人不信那些的。” 不过,他马上又接着道:“她妈倒是经常去。王桂香那个人迷信得很,什么事都要先去道观里求个卦、问一问,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每个月赚的那点钱,一半都捐到道观里去了。以前我也说过她,她都不听。” 戴胜又问了几句,钱豪什么都答不上来。他确实不知道女儿在外面的事,也完全不想知道。 这个父亲,从始至终都把自己的女儿排斥在了他的世界之外。如今钱秀怡死了,他震惊,但不伤心,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 第445章 月霞坤道院 月霞坤道院并不大,灰墙黛瓦隐在一片树林后面,若不是门口停着几辆车和三三两两进出的香客,几乎看不出这里藏着一个小有名气的道观。 戴胜和林昀两人准备先当做普通的香客,进去看看。 两人穿过山门,走进前殿。殿里供奉着几尊他们并不认识的神像,香烛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几个中年妇女正跪在蒲团上磕头;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孩,正手里举着三炷香,闭着眼睛上香许愿。 戴胜决定装的像一点,朝林昀小声提议:“我们也上炷香吧!” 两人走到一个供桌旁,桌上有免费供香客自取的香,不过林昀并没有马上去拿,而是转头看向了戴胜。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进过坤道院,这上香的方式是不是和其他寺庙一样他拿不准啊! 戴胜似乎也没有经验,顿时两个大男人就这么杵在了桌旁面面相觑。旁边两个中年大妈看不下去了,一个穿红棉袄的笑着凑过来。 “你们第一次来吧?”她从桌上拿起了三根香塞进戴胜的手里,“这香啊要取三根,去那边的蜡烛那儿点燃之后,先拜三拜再插进香炉里。” 另一个穿蓝棉袄的大妈也围过来:“拜的时候啊,要右手拿香,左手包住右手,举在额头前面才行。” 两人立刻乖乖照做,在插香的时候蓝袄大妈又在一旁指点:“用左手插香,插的时候要插稳,别歪了。哎对了,你们求什么?求财还是求平安?” 林昀顺势接话:“就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大妈,你们经常来?” “可不是嘛!”红袄大妈一脸骄傲,“我每个月都来,月霞坤道院的签最灵了。我去年求了个上签,回去之后儿子就找到了工作,灵得很!” 蓝袄大妈也附和:“是啊是啊!尤其是月清师傅,解签那个准啊!我上次问家里的事,她没说几句就把我说得心服口服。” 林昀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又问了一句:“月清师父是这里最厉害的解签人?” “那是自然的了。”红棉袄大妈压低声音,“听说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以前是在大庙里修行的,后来才到咱们紫霞镇。” 两个大妈又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戴胜见人走远了,才低声问林昀:“你说,都九年制义务教育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信?真的很灵?” 林昀笑着看了看周围香客中的年轻人,“求签的人多半是心里有事,才会来求神问卜。其实他们需要的不是一支签,而是想有人告诉他们‘会好的’、‘能过去的’。 解签的人如果会察言观色,就能从对方的穿着、神态、说话的语气里猜出七八分,再顺着说几句,对方就觉得准了。这不是灵,是心理学。” 戴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上完香,走进正殿。殿内光线有些昏暗,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坤道正低头整理供桌上的祭品。 林昀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钱秀怡的照片。 “这位师父,打扰一下。我们想问问,前天下午这个女孩有没有来过?” 年轻坤道看了一眼照片,眉头微微一动,然后点了点头。 “来过。前天下午五点半之后了,她匆匆忙忙跑来的,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我本来准备关山门了,她非要进来说想求支签,求通融一下。我看她挺诚心的,就让她进来了。” 戴胜问:“之后呢?” “她就在殿里求了一个签,求完之后她拿着签条说要找月清师父解签。我说月清师父已经回后院休息了,明天再来吧。她不肯,说她妈妈以前每次都是找月清师父解的,她就信月清师父。 后来正好月清师父从后院过来取东西,看见她在殿里,就说‘我帮你解吧’,然后带她去了解签的地方。” “那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不知道,后来我去后厨准备晚上的斋饭了。” “月清师父现在在吗?我们想找她聊聊。” 坤道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戴胜,又看了看林昀:“你们是……?” 戴胜这才出示了证件:“我们是警察,正在调查一起案子,需要跟月清师父核实一些情况。” 年轻坤道见是警察,面色微微变了变,然后领着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偏殿后面的一间静室。她让两人稍等,片刻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头发挽成髻用一根木簪别住,面容清秀,眉眼温和。 “你是月清师父?” “是。”月清微微欠身,“贫道月清。刚才听弟子说,你们来问秀怡?” 戴胜没有直接回答,“你认识钱秀怡?她母亲王桂香,以前经常来你们道观?” 月清点了点头,“是的!因为王桂香生前每个月都来,有时一个月来好几次。每次都要找我解签,跟我说家里的不如意。有几次她带着她女儿一起来,所以我认识钱秀怡这个姑娘。” “钱秀怡前天来的时候,抽到了什么签?问的又是什么?”林昀问。 月清像是回忆了一会儿,才回答:“她抽到的是上上签,问的是姻缘。我看了签文告诉她,她心里牵挂的那个人,心里也有她。只是时机未到,需要耐心等待,只要不放弃,好事终会成。” “她听了什么反应?”戴胜问。 “她很高兴,然后就跟我说了好多话。说她喜欢的那个人又高又帅,对她也很好。为了他,她去了那个人的饭店打工,就是想离他近一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她还跟我说,她爸要卖房子把她赶出去,让她去住饭店提供的宿舍。她本来很伤心,才会从家里跑出来散心,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想到妈妈以前总来这里求签问事,就想着也过来求一个签,问问姻缘。” ”之后呢?” “后来我还带她回后院去我的房里吃了斋饭。她心情好了很多,吃完还帮我收拾了碗筷。大概八点半左右,她就走了。” “她是八点半离开的?你确定?” “我每天固定九点打坐,所以记得很清楚。她走后,我就去后院打坐了。” 林昀一直在旁边盯着她的脸,表情异常的平静,语气也自然。 “月清师父,钱秀怡的母亲王桂香,生前最后一次来道观是什么时候?她求了什么签?”林昀忽然问。 月清垂下了眼帘,缓缓道:“就在她跳湖的前一天,求的是家宅平安。她抽到的还是上签。我那时候还劝她放宽心,老天爷会保佑你的。她当时也没多说什么就走了。没想到....她最后......还是跳湖了。” 林昀继续问:“王桂香之前有没有和你提过女儿在恋情上的困扰?她对那个女儿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态度?同意还是反对?” “她没特意提过女儿恋情的事,每次来说的都是她自己的烦恼,丈夫如何对她不好,日子如何难熬。不过有一次她倒是提了一嘴,说女儿喜欢的那个人很不错,她挺希望两人能在一起的。” 结束完月清的问话,戴胜对林昀道:“如果月清说的都是实话,那钱秀怡突然跑来求签倒是说得通。爱情、亲情两头无望的时候,人总是会寻求一点老天爷的安慰。” 林昀没有接话,戴胜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怎么?你觉得月清没说实话?” “她回答的每一个问题都不慌不忙,条理清楚,合情合理。我没什么证据说她撒谎了。”林昀放慢了脚步,“但就是太滴水不漏了,像在给我们解签一样。” 戴胜愣住了,一副我不理解的模样。 “你想想——月清是什么人?她是这座道观里最出名的解签人。刚才那两个大妈说她‘准’,说她‘没说几句就把人说得心服口服’。 说明她非常能洞察人心!那为什么王桂香还是自杀了?她自杀前求到的还是上签,这对于一个极度迷信的人来说应该是一个很强的、正面的心理暗示。可她还是选择了自杀!为什么?” “只不过一个上签而已,真要自杀,上上上上签都拦不住吧!”戴胜不以为意。 林昀没再说什么,快步往前走。 两人穿过前殿,正要往山门走,一个满脸笑容的年轻女孩拉着男友的手,声音清脆:“快快快,跟我去求个签!上次我求了个上上签,考试全过一门都没挂!这里真的很灵的!” 男友一边被她拽着往里走一边翻了个白眼:“那是你自己复习得好,跟求签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反正我就要再求一个,保佑我下学期继续门门都过!绝不挂科!” 林昀忽然停住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戴胜差点撞到他:“怎么突然停了?” 林昀看着那对年轻男女的身影,沉默片刻后说了一句让戴胜摸不着头脑的话。 “来都来了,不如我们也求个签吧。” 第446章 月清的来历 殿里的香火气非常浓郁,那个年轻女孩正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双手捧着签筒。她的男友则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林昀走到另一张供桌前,拿起一个签筒。然后学着那女孩的姿势,双手捧着,闭上眼睛轻轻摇.... 很快,一根签掉了出来.....他捡起那根竹签看了一眼,签头上刻着一个“上”字。 “哟,上签啊!”虽然不知道林昀为什么突然也要求签,但戴胜还是跟了过来。 林昀面无表情地这根上签放回去,捧着签筒又摇了几下......又一根掉出来,还是根上上签! 第三次,依然是上上签....... 连续三次,站在后面的戴胜挑了挑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接着,林昀故意装作手滑,啪一声,整个筒签掉在了地上,哗啦啦的掉出一大把签。 “哎呀——”一名年轻的坤道连忙跑过来,蹲下身子去捡,“这位善信,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昀也蹲下来,装模作样地帮着捡,手指却趁机拨开那些散落的竹签,目光飞快地扫过。上上,上吉,中吉,中平,上上,上吉……他翻遍了地上所有签条,除了三、四根中平签,其余全是上签。 下签一根都没有! 年轻坤道手忙脚乱地把签条拢进签筒,林昀的语气看似不经意,但目光很沉:“你们这儿的签筒里,上上签可够多的。” 年轻坤道的脸微微红了,支支吾吾道:“祖师爷灵验……保佑各位善信……” 林昀站起来,朝戴胜使了个眼色,两人没再去解签,转身出了殿门。 走出山门,戴胜终于忍不住了:“你是故意的吧?那些签是不是都是上签?” 林昀点了点头:“最差的中平也只不过三四根,其余全是好的。如果筒里的各个签数量是均匀的,不至于人人都能抽到上签。这道观,在签上做了手脚。” “的确,不过……他们这么做,无非是为了留住香客,多赚些香火钱。跟钱秀怡的死,有关系吗?” 林昀没有回答,而是停下脚步抬手朝山门外的方向指了指:“你看那里。” 戴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山门外的电线杆上挂着一个监控摄像头,镜头正对着道观的入口。 “戴队,我觉得可以先把那个监控调出来。”林昀说,“确认一下月清有没有撒谎。钱秀怡是不是八点半离开的。另外,我觉得那个月清有古怪,能不能查一下她的真实姓名和底细?” 回到派出所,戴胜和林昀找到了郑世俊。林昀把月清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问:“郑哥,派出所能查到道观里坤道出家前的资料吗?听说她以前是在大庙里修行的,后来才来了紫霞镇。” 郑世俊刚想说什么,一旁的老刘却突然发话了:“什么以前在大庙修行,这个月清啊应该就是在月霞坤道院出的家。” “你知道她?”林昀发现自己竟然忘了老刘了,这个已经在紫霞镇上干了二十多年的老片警,问他可是比查什么电脑资料更方便。 “她不是本地人,是十六年前的一个冬天到紫霞镇的。”老刘依然捧着他那个保温杯,“那天她昏倒在姜香记门口,还是当时姜香记的老板娘李萌发现的,报了警。当时出警的就是我。” 姜香记的李萌?林昀等人听了都不自觉地眉头微动。 “她说她叫沈清欢,因为家暴离家出走,一路流浪到了紫霞镇。我问她要不要联系家人,她说至亲都死了唯一的老公天天打她! 她还给我看了身上的伤,都是刀疤和烫伤。她求我不要联系她老公,说联系了她就会被带回去继续打。” 老刘叹了口气,“我当时起了恻隐之心,就没联系。李萌也同情她,说店里正好缺个服务员,可以让她留下来。我以为她有了着落,就走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感慨。 “后来我再去姜香记,发现她不在。问李萌,李萌说她没干服务员,自己给了她一笔钱,她就走了。 当时我还担心她会不会又流落街头。过了好几年,我妈非拉着我一起去月霞坤道院上香,我在那儿看见一个坤道,就觉得眼熟,仔细一看,不就是沈清欢吗?她出家了,道号月清。” 说到这里,老刘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她既然已经出家,想必是不想再提以前的事。我寻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跟别人提过。” 众人沉默了,这个沈清欢十六年前流浪到紫霞镇,被李萌救起,后来出家成了坤道月清。 看来月清和胡家的渊源,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 老刘说完就端着保温杯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戴胜才开了口:“这个月清,居然跟李萌有渊源。那她肯定认识胡家的人。不过……这跟钱秀怡的死,有关系吗?” 戴胜见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只能转头吩咐手下的小成:“小成,你去把道观门口那个监控调出来,确认钱秀怡离开的时间。” 小成刚转身出去,林昀的手机响了,是小明。他看了一眼戴胜和郑世俊,按了免提,小明急速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林昀,有发现!钱北宁出事前在黑森林酒吧喝酒,有服务员看见起初他是一个人喝,看上去情绪很低落。不过,后来又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坐到了他旁边,两人还起了争执。钱北宁站起来推了对方好几下,看样子很激动。但那个人戴着黑色口罩,服务员没看清脸。” “身高体型呢?”林昀问。 “服务员说,和钱北宁差不多高,一米八不到一点体型偏瘦。” 郑世俊在旁边插了一句:“酒吧里喝多了,两个血气方刚的小年轻起争执挺常见的。” 戴胜摇了摇头:“大晚上去酒吧喝酒,还戴着口罩,一看就不是真的去喝酒的。” 林昀同意戴胜的看法:“钱北宁性格冲动莽撞,又喝了酒。如果那个男人跟他说了什么刺激他的话,他情绪一上来,很可能就酒驾超速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小明,钱北宁的死亡地点在哪里?” “城郊滨江大道。” “那条大道离黑森林酒吧有一段挺长的距离,他为什么要骑到那边去?”林昀颇为不解,飙车可以飙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吗? “滨江大道附近有什么?”林昀接着问。 小明查了一下地图:“附近……除了几个住宅区、一座体育馆......哦!还有南峰大学的商学院!” 郑世俊猛地坐直了身子:“南峰大学商学院?我记得钱南轶好像就是是商学院的。” 钱北宁凌晨两点多从酒吧里出来,不回学校却骑着摩托车开到了滨江大道——钱南轶的学校附近。 他一定是去找钱南轶的!可是,这么晚了他为什么要去找钱南轶?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第447章 小陈的特别任务 戴胜听完,眉头微皱:“看来钱南轶一定知道些什么,要不然他也不会跟钱多多说那些话。可惜钱北宁的死,就算出现了这个口罩男,也依然是交通事故,没有足够的理由定性为他杀。证据不足,咱们拿他没办法。” 林昀点头:“的确。不过可以让钱多多再跟钱南轶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东西。我等会儿就给他打电话,和他说一下。” 话音刚落,戴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 “嗯……嗯……好,我知道了。继续查。”他挂断电话,看着林昀和郑世俊,“县局那边的消息。胡志洋生前确实买过一份大额保险,保额五十万,受益人是钱凤来。钱已经到了她的账户上。不过......” 他顿了顿,“钱凤来拿到这笔钱之后,很快就转走了,转到了天瑞家具公司的账户上。” 郑世俊用手敲了敲办公桌桌面,“天瑞家具?那不是钱家的产业吗?” 戴胜点了点头:“我的人继续查,发现钱凤来的个人股票账户在去年有几笔大额亏损,金额很大。然后又有钱补上,这笔钱的来源指向天瑞家具公司。 所以,我猜她应该是先挪用了公司的钱去填了炒股的亏损。然后又用胡志洋的保险金,补上了公司的洞。” 钱凤来急需用钱,而恰在此时胡志洋死了,五十万保险金到手,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胡志洋的死被认定为心梗猝死。”林昀慢悠悠的来了一句,“不过,钱凤来虽然刻薄又咋咋呼呼的,但不像是能杀人的。” 戴胜听了,摇了摇头:“俗话说最毒妇人心。如果真的急需用钱,钱凤来杀夫也不是不可能。” 郑世俊却提出了疑问:“胡志洋是出差的时候死的,就算钱凤来想杀他,她怎么办得到?她又不在现场。” 林昀淡淡地接了一句:“那就要看北山市的兄弟们怎么查了。” ------ 北山市局刑侦队,最佳后勤小陈平时不出外勤,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任务。 而现在,他就接到了一个特别的任务——林昀托孟阳辉查一个叫胡志洋的人的死。辉哥把这个活儿派给了他,小陈二话没说收拾东西就出发了。 青木乡是北山市下辖的一个乡,山多地少盛产多种木材。 小陈先去了乡卫生院找到了当时负责胡志洋的医生老黄,老黄的确很老了,头发全白戴着厚厚的眼镜。 老黄医生在知晓小陈的来意之后,从档案柜里翻出了一份病历。 “这个人我还有点印象,九个月前的事喽!早上九点多送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放大,心跳呼吸都没了。我们还是做了抢救,不过是人道主义,没什么意义。 死者面部扭曲,口唇发紫,四肢蜷缩,像是剧烈疼痛过的样子。从症状看就是急性心梗。” 小陈问:“家属来了吗?” “当天下午四点到的,是死者的老婆。来了之后哭了一场,对死因没什么异议,很快就签字了。” “谁送他来医院的?” “星图旅馆的人,说是死者就住在他们那里。” 小陈谢过老黄医生,转身出了卫生院。 星图旅馆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门口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小陈看着眼前不起眼的小旅馆有些纳闷,刚才过来的路上明明还有两家条件不错的酒店,胡志洋一个大型家具公司采购部经理,为什么偏偏要住这个小旅馆? 他走进去,前台只有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堆起笑:“住店?” 小陈出示证件,说明来意后,中年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你是说老胡啊……他以前经常来,每次都住我这儿。” “那天你们是怎么发现他出事的?” “因为老胡每次来,都要求我们每天早上八点半,从隔壁早餐铺买好早饭送到他房间里去。那天服务员小张也是老时间给他送过去,结果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就觉得不对劲。我就用万能房卡开了门,进去一看,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发紫身体都僵了。我们吓坏了,赶紧把他送到卫生院。可还是晚了,哎~~~!” “他死前几天,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他?” 中年男人摇头:“没有啊,老胡从不带生意上的人来旅馆谈事。” “旅馆有监控吗?” “有是有……”中年男人挠了挠头,“不过都九个月了,监控早覆盖了。你也知道,我们这小旅馆,又不是什么大地方,硬盘存不了那么久。” 小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注意到中年男人的表情虽然自然,但眼神有些闪躲像是在隐瞒什么。 不过小陈也没有点破,而是说了一句:“行,那就这样吧!哦对了,我能借用一下厕所吗?” 中年男人指了指走廊尽头。 小陈走到厕所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中年男人又开始低头看手机,于是直接拐上了楼梯。 二楼都是客房,他慢慢走过,目光扫过地面发现好几扇门的门缝里都塞着几张小卡片。小明弯腰捡起一张,卡片的一面是美女照片,另一面则印着“按摩、保健”的字样和电话号码。 小陈冷哼了一声,看来胡志洋这人不老实啊~~! ----- 出了旅馆,小陈直奔青木乡派出所,接待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民警,老杨。 “你是孟阳辉说的那个小陈吧?我是老杨,青木乡派出所的。阳辉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让我配合你。” 小陈握了握他的手,寒暄了两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卡片:“杨哥,这玩意儿你认识吧?” 老杨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苦笑了一下:“这东西乡里哪个旅馆没有?大酒店都有,屡禁不止。我们查过很多次,抓了放放了抓。” 小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问道:“杨哥,胡志洋死在星图旅馆这件事,当时你们派出所介入过吗?” 老杨摇头:“没人报警,我们没法介入。” 小陈抿了一下嘴,“杨哥,我总觉得那个旅馆的老板有问题。自己店里死了人,不报警就这么简简单单送医院了事。他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老杨没回答这个问题,却说了另一件事。 “前两年,乡里另一家小旅馆也有个人猝死在房间里。那家旅馆的人也是把人送医院了,没报警。后来是死者家属过来一看,跑来派出所闹,我们才介入。 一查才知道,那人死前叫了小姐,还吃了助性的药,药劲太大人又兴奋,才会诱发心脏病发作猝死的。而那个小姐......是经常去那家小旅馆提供服务的,也算是一种常客吧!出了事,旅馆的人怕担责,就只把人送了医院想糊弄过去。” 小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星图旅馆的人是怕警察查出来胡志洋也叫了小姐、吃了不该吃的药,才不敢报警,把人往医院一送就完事了?” 老杨摊了摊手:“我只是猜测。” 小陈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杨哥,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再去一趟星图旅馆。现在胡志洋的死可能涉及到其他的命案,所以这个小旅馆现在可不只是涉黄!” ----- 小陈和老杨再次推开星图旅馆的门时,老板正靠在柜台后面看手机。他见小陈又回来了,身边还多了一个穿警服的老杨,脸色顿时变了,满脸笑容的道:“哎哟杨警官,您怎么来了?” 老杨没搭话,保持面无表情的酷哥模样。小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卡片,拍在柜台上。 “这东西,是你店里的吧!” “呵呵,那一定是别人放的啊,我又拦不住!”老板依然嬉皮笑脸的模样。 “行了行了!你们私下有什么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老杨敲了敲前台,“现在这位陈警官来,不是为了查你店里有没有涉黄。是为了命案来的!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隐瞒。要不然,你这旅馆不但要封,你人也得跟陈警官回市局!” 老板的脸刷地白了,一边搓手一边支支吾吾的开口求饶:“别别别,我说,我都说……我店里……确实会有小姐来。可她们都是自己来,自己找客人,我就是……就是提供一个地方!别的我可什么都没干,真的!” 老杨哼了一声:“别的先不说,我问你,胡志洋是不是也叫小姐?” 老板连忙点头:“是……他每次都叫,他这人……就好这一口。” 小陈盯着他的眼睛:“人死前的那个晚上,叫小姐了吗?” 老板抓耳挠腮的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个……应该没有吧!” 老杨眼珠子一瞪,厉声道:“什么叫应该?你是老板,店里进没进小姐你不知道?” 老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解释:“其实……我们店里的监控,尤其是走廊里的,都是摆设根本没开。但小姐进来出去,我在前台是能看见的!那晚真没小姐找胡志洋啊!” 老杨一点儿也不信,问道:“你们这店每晚不止一个客人会叫小姐吧?你怎么就知道进来的小姐不是去死者房间里的?” 老板咽了口唾沫:“因为……因为胡志洋每次都叫同一个小姐,叫小芳。至少他这一年多来,每次来都叫小芳。那天晚上,小芳没来。而且......我后来打扫房间的时候也看了,垃圾桶里……没有那个套啊~!” 小陈和老杨对视了一眼。 “小芳具体叫什么名?怎么找到她?”小陈追问。 老板连忙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旧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报了一个号码。 “这是她的电话。我只知道她叫小芳,她每次都是自己来的,干完就走不过夜。” 小陈把号码存进手机里,又问:“你们旅馆只有正门一个出入口?” “还有一个后门,在厨房后面通到后面那条小巷子。不过那扇门平时都是锁着的,只有我、服务员小张和保洁员莲姨有钥匙。” 小陈拍了拍老板的肩膀:“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核实。如果让我发现你有隐瞒,后果你自己清楚。” 老板连连点头,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走出旅馆,已经是晚上了。老杨点上了一根烟:“小陈,这个叫小芳的还是我们派出所出面找比较方便!这里我们熟,她就算躲也躲不过我们。” 他弹了弹烟灰,“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我保证,明天一大早就帮你把人找到。” 小陈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杨哥了。找到了给我打电话,我随时过来。” 老杨摆了摆手:“客气啥!” 第448章 下签 夜幕之下的紫霞镇派出所,小成走向戴胜汇报:“戴队,道观山门口的监控调到了。死者钱秀怡进出道观的时间也都拍到了,很清楚。” 戴胜接过小成递来的PAD点开视频,画面里,钱秀怡低着头匆匆走进山门,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一分。 接着他快进到晚上,画面里山门空荡荡的,路灯把地面照得昏黄。然后,钱秀怡出现在画面里,她略微低着头,步子走的很慢,站在门口时转身回望了道观一眼,这才沿着路往山下走了。 监控视频里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二分。 林昀盯着那个时间,一直没说话。戴胜留意到了林昀的沉默,问:“怎么了?有问题?” “道观很小,从后院到山门口走路不过两、三分钟。就算她走得慢,也不会超过五分钟。如果她如月清所说是八点半离开后院,可为什么八点四十二才出来?” 林昀越想越觉得不对:“晚上八点半,道观里肯定没有其他香客了。坤道们也都在后院休息,她在里面能干什么?这多出来的十分钟,她又在道观里干了什么?” “会不会 .....是上厕所去了?”小成这句话一出,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白眼,他委屈的缩了缩脖子,“我女朋友每次上厕所都老长时间了!” “你少说几句吧!”戴胜啪的一下打了小成的脑门。 林昀则把监控视频倒回去又看了几遍,才开口道:“月清说钱秀怡抽到了上签,在经过她的解签之后心情变好了!可你们看——” 他指了指画面里的钱秀怡,“她低着头,步伐缓慢,临走前还回望了道观一眼......这说明她离开道观的时候,心情并没有变好,甚至更加心事重重了!” 戴胜皱起了眉:“那会不会月清撒谎了?她其实没好好解签,钱秀怡听了不高兴,所以走的时候心情依然不好?” 林昀摇头:“都抽到上签了,怎么解都不会让人心情变差。我推测,月清应该没有撒谎,至少钱秀怡离开她之前心情是好的。但是......” 他顿了顿,“她离开月清之后,在道观里又碰上了什么事,才会让她的心情又一落千丈。” 戴胜愣住了:“可也就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什么事能让一个人的心情起落那么大?而且那个点儿,道观里除了坤道就没别人了。她还能碰到什么事?” 林昀看着戴胜:“说不定.......就是里面的坤道呢?” “你的意思是,道观里不止月清一个人有问题?” “八点半到八点四十二分,这十二分钟里,她到底又遇到了什么事......只有道观里的人知道。” 戴胜沉默了片刻,拍了板:“明天一早再去一趟月霞坤道院,把那里每一个坤道都问一遍,我也想知道,钱秀怡在那十分钟里到底又碰到了什么?”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戴胜和林昀就再次走进了月霞坤道院。 月清看见他们,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表情:“两位警官,这么早?” 戴胜这次来并不打算先询问月清和李萌之间的渊源,而是直接道:“月清师父,我们今天来不是找你的。麻烦你把道观里所有坤道都请过来,我们需要一一核实钱秀怡过来那晚的情况。” 月清的目光在戴胜的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点头请他们先去昨天的那个静室等候。 不一会儿,四个坤道就陆续来到了静室门口。林昀请她们一个个进来接受询问。 前两个坤道对于警方的询问回答得很流畅,说的都是那晚自己在做什么、并没有见过钱秀怡,没什么异常。 问到第三个时,道号谨茗的年轻的坤道明显非常紧张,眼神飘忽,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那晚……那晚我一直在自己房间里……” 林昀在旁边观察着她的表情,于是开口道:“谨茗师父,虽然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是佛教的说法。但道教也讲究‘真’:《道德经》上说,‘修之以身,其德乃真’。欺骗,是修道之人的大忌。而且,妨碍警方办案,就算你是坤道,也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谨茗的脸一下子白了,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林昀,又低下头去,终于是开了口。 “我说……我说。那晚,我确实见过她。” “你是在哪里见到她的?几点?”戴胜问。 “在后院……我和师姐谨荼在后院的角落里说话,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然后我看见她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应该是听到了吧!” “你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谨茗被戴胜的质问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声音断断续续。 “我……我刚来道观不久,很多东西不懂。我平时.....是负责打扫大殿,那天清理签筒的时候,发现里面几乎全是上签,很少有中平,下签......一根都没有。 我.....我觉得奇怪,就问谨荼师姐怎么回事。师姐说,这是为了香客开心。谁来这里不是求个安慰?真要都抽到下签,谁还来?谁还捐香火钱?所以签筒里放的一直都是上签。”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我说,怪不得前几天在杂物间柜子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大把下签,全都收起来了啊!然后师姐说那些下签倒是用过一回的。 我就问她怎么会用到,不是放的都是上签吗?师姐说,几个月前她看见月清师父从杂物间里把那些下签拿走,放进一个签筒里,然后把那个签筒放在一个供桌上,等着一个老香客来求签。” 谨茗抬起头,又看了戴胜和林昀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那个老香客求完签以后,心情很差。月清师父就带着她去解签。临走前,月清师父顺手把那个全是下签的签筒放到了供桌下面,这样别人就用不到了。 我就问谨荼师姐,月清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师姐说她后来也去问过月清师父,月清师父说,那个老香客每次来求到的都是上签,就一直没什么实际行动去改变生活上的不如意。 所以她想让她抽中一回下签,劝她不要只看天意。天意好也不见得真的好,应该自己去努力改变现状。” 林昀挑了一下眉,这老香客....不会是...... “那个老香客,后来怎么样了?”林昀问。 谨茗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师姐说,听说后来还是跳湖自杀了。我当时很惊讶还‘啊’了一声,然后我们就听见墙角有动静。 转头一看,就发现一个女孩脸色惨白的站在那儿,看见我们发现她转身就跑了。” “那个女孩,就是钱秀怡?”戴胜问。 谨茗点了点头:“我....我不知道她在那里听了多久.....” 现在似乎一切都清楚了。 王桂香最后一次来道观,抽到的不是上签,而是月清专门为她准备的下签! 至于月清和谨荼解释的,所谓用下签激励王桂香这个说法,林昀是有些不信的。月清是懂人心的,她不会不知道一个靠求签问卦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一支下签意味着什么! 这只下签反而会让王桂香受到强烈的负面心理暗示,认为老天爷也要绝她的路,让她去死! 一个行为是完全可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释,可以是善,更可以是恶! 而她的女儿钱秀怡,在听到了这一切之后,知道了母亲最后的绝望很可能就是来自那支下签!这支下签又恰恰来自一个她母亲所信任的人,用所谓的“善意”给了母亲最后一击。 在那多出来的十分钟时间里,她不但听到了这些隐秘,也在消化一个足以击垮她的真相——她母亲的死,可能不是自己想不开跳的湖,而是被人“推”下了那个湖! 第449章 月清的嫌疑 在警方询问完最后一名坤道谨荼,得到了和谨茗几乎一致得供词之后,月清被单独请进了静室,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着,面色平静得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戴胜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谨茗和谨荼的供词复述了一遍,末了问了一句:“月清师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月清抬起眼帘看了对面的戴胜一眼,“是,我的确那么做了。” “为什么?” 月清垂下了眼,缓缓道:“我想帮她。她每次来都求到上签,又每次都跟我说日子过不下去,永远没有改变。我就想,也许让她抽一次下签才能让她明白,天意再好,自己不努力也是无济于事的。 我只是想换个法子帮她!没想到……弄巧成拙,她还是自杀了。我很对不起她,可这也许就是天意!” 林昀在旁边一直盯着月清的脸,想从那双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没有。她的表情、语气、措辞,都无懈可击。 戴胜又问了她和李萌的关系。 月清依然很坦白的承认了。 “十六年前,我昏倒在姜香记门口,是李萌救了我。她说店里缺人,让我留下来当服务员。是我拒绝了她,我觉得这个红尘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就来了这里出了家。” 戴胜又问了几个问题,月清都一一作答,没有矛盾,没有漏洞,每一个回答都像她给香客解签一样——听起来在理,但细琢磨又什么都没说。 为此,戴胜不得不结束了问话,“她说得没什么问题,听起来……像是好心却办了坏事。” 林昀没有说话,直觉告诉他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正思索着,林昀的手机响了,是钱多多打来的。 “林昀,我昨天又找了钱南轶。”钱多多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低沉,“我问他,钱北宁出事那晚是不是去找他。他说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他的确觉得钱北宁是想找他! 但他又说,钱北宁事先没有打电话给他,也没有发任何消息。对方是头一次这么晚来找他。他并不知道钱北宁为什么会那么晚来找自己!” 钱多多顿了顿,“他告诉我这些的时候应该没有撒谎!但我总觉得,他还有什么瞒着没说出来。他提到北宁死的时候,眼神不太对,不只是伤心,还有那种……哎~~!我也说不清楚。” “行,我知道了。”林昀想了想,突然又道:“对了,你找机会和钱凤来多接触接触!昨晚小陈和我说他查到胡志洋不老实,每次出差都会叫小姐。看来他们夫妻关系并不和睦,再加上他的那份大额保单,钱凤来杀夫骗保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好!”钱多多一口应了下来。 回到派出所,林昀把从各方带回来的信息一条一条地写在白板上: 六年前胡家兄妹和李萌一起出了车祸,李萌当场身亡。车祸原因确认是驾驶员胡昕翔的操作不当; 胡志洋在出差的小旅馆里猝死,疑似死前叫了小姐,并且他的大额保单赔款受益者是急需用钱的妻子钱凤来; 钱北宁和女友争吵后去酒吧借酒消愁,并在那里和口罩男起了争执,之后在酒驾飙车去找堂兄钱南轶的路上发生车祸,当场身亡; 王桂香被设计抽到下签,月清自称出于善意,但依然让她选择了跳湖自尽; 钱秀怡偷听到真相导致离开道观时心情崩溃,随后在湖边被人杀害并抛尸湖中,企图造成自杀的假象; 每一条线都写清楚了,但每一条线似乎都又了少了一段。 郑世俊盯着白板看了许久,手指点着王桂香的名字。 “我觉得月清还是有嫌疑。尽管她是出于善意,可王桂香自杀的导火索就是她给的那根下签。钱秀怡偷听到了这件事,心里能没想法?” 他抱臂在胸前似乎挺有把握的推测:“钱秀怡有没有可能......从道观跑出来,一路跑到湖边站在那儿越想越不甘心。她就想着找人说说,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胡昕翔。于是就打电话给他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可胡昕翔呢?他以为钱秀怡又要表白,就没去。 钱秀怡被胡昕翔再次拒绝,越来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妈死得冤枉。她一冲动,又折返回道观找月清理论。月清怕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杀了,扔进湖里——” “不可能。”戴胜打断了他,语气很干脆,“山门口监控没拍到钱秀怡再回去。她八点四十二分离开道观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监控里。你让她怎么回去找月清?” 郑世俊摆了摆手,不慌不忙的道:“你们不是紫霞镇的人,不知道那个道观是有后门的。我之前检查消防设施的时候亲眼看到过,从后院出去有一条小路通到湖边。” 戴胜想了想,还是摇头。 “就算有后门,道观到湖边有一段距离。月清一个柔弱的女人,背着一具尸体走那么远的路去抛尸?她背不动!第一现场应该还是在湖边,不可能是道观。” “那换个说法!”郑世俊没有被说服,“月清从后门出去,在湖边找到了钱秀怡。两个人在湖边起了争执,月清下手杀人,然后抛尸。这样就不用背尸体走远路。” 戴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月清怎么知道钱秀怡知道了真相?谨荼和谨茗都交代了,她们俩聊完之后各自回了房再也没见过其他人。钱秀怡偷听的事,月清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湖边找钱秀怡?说不通。” 郑世俊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坐回椅子上不吭声了。 “不过你说的后门,倒是值得查一查。我这就派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痕迹。”戴胜对那个后门和小路上了心。 他的目光转向林昀,见对方一直没开口,便问了一句:“林昀,你有什么想法?” 林昀摇了摇头,“这几个人死得看上去毫无关联,可我觉得他们的死并不是巧合。一定有一条隐藏的线,把所有人都连在一起。只是我现在还没找到。” 戴胜和郑世俊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林昀拿起了外套:“我出去走走。总待在办公室里,脑子要锈。” 第450章 猜对了(上) 林昀漫无目的的在镇子上晃悠着,一不留神居然已经站在了姜香记的门口。低头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接近午餐时间,他索性推门进去,在靠墙的位子坐下后点了份姜母鸭和一碗米饭。 菜刚上来,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走进店里张望了一圈,最后走到林昀面前。 “小伙子,拼个桌行不?没位子了。” 林昀倒也不在意这些,点头同意。两个大妈也不客气,坐下后就掏出手机开始点餐。 其中一位短发大妈打量了林昀一眼,笑呵呵地问:“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不是咱紫霞镇的人。” “对,我跟朋友一起来玩的。”林昀笑了笑,“他今天有事,我就一个人出来逛逛,顺便吃个饭。” “哦哦,那你是来对地方了,这家姜母鸭可是咱紫霞镇的一绝!”一旁的长发大妈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自豪,“我跟你讲,这家店的方子可是祖传秘方。我们以前啊隔三差五就来吃一顿,可惜后来关了!不过最近又新开了,味道一点都没变呢!” 短发大妈在一边接话:“是啊!幸好又开了,要不然这么好吃的鸭子失传就可惜了!” “要说可惜啊,还是原来的老板娘最可惜!那么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她老公胡志浩也惨,老婆死了,女儿傻了,儿子又在医院躺了一年,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长发大妈一边说一边用纸巾擦着筷子。 林昀夹了一块鸭肉,装作好奇的来了一句:“大妈,您认识店老板一家啊!” 长发大妈一听有人问,立刻来了劲儿,“何止认识啊!我跟她家熟!她家以前就住我隔壁啊!那对夫妻我自然熟了,那时他们那对儿女还小,可招人喜欢了。” “那小姑娘是特别招人喜欢!只可惜后来脑子不行了,是不是?我有几次看到她,人的确傻傻的,不过周围倒是依然有几个孩子陪着一起玩!”短发大妈道。 “妹妹傻了还回来住过?”林昀愣住了,这个信息倒是没人告诉过他。 长发大妈点了点头,“车祸以后就傻了,智商退到只有四、五岁。那时候她哥还昏迷着,他们的爸爸就送儿子去南峰的大医院治疗,他一直陪着,哪有空管女儿?就只能把她送回镇子上了。” “送回来了?谁照顾她啊?”林昀饭都不吃了,追问。 “一开始是托付给兄妹俩的叔叔的,可男人哪会照顾人?让叔叔的老婆照顾吧!哈!那个叔叔的老婆是我们镇子上最有钱人家的女儿,娇生惯养的自己都要别人伺候呢,怎么可能来照顾一个傻丫头。”长发大妈撇了撇嘴,“所以这叔叔就让自个儿老婆的一个亲戚,是个女人,来照顾了!我们这种小地方,乡里乡亲的都沾亲带故一些,也算是帮个忙了!” 林昀放下了筷子,那个亲戚......是不是王桂香?就当他准备开口问的时候,有人帮他问了。 “你说的亲戚不会是王桂香吧?她照顾过妹妹?”短发大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嗯!照顾过好一阵子呢。那时候钱家那几个孩子也经常来看她,也不嫌弃她傻,还给她带好吃的,陪她玩。那些孩子心真好!” 短发大妈立马跟着夸了两句:“是啊是啊!我也见到他们几个在一起玩!都是好孩子!哎,后来呢?” “后来兄妹俩的叔叔把她送去南峰了,说那边的医疗条件好,适合她养病。”长发大妈把上桌了的一块鸭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哥哥回来开饭店的时候,我还问他爸爸、妹妹怎么没回来。他说妹妹还是老样子,留在南峰更合适一些,爸爸要陪着照顾,所以就都不回来了!” 林昀终于忍不住了,问道:“那个妹妹傻了以后又在这里待了多久?” 长发大妈想了想:“不到三个月吧。后来就被他们的叔叔送走了。” 胡诗澄车祸后居然还回来住过?虽然不到三个月,可照顾她的人是王桂香,大妈所说的钱家那几个孩子,应该就是钱南轶、钱北宁、胡月娥和钱秀怡吧! 一个念头在林昀脑子里越转越快,他站起来,拿起外套:“两位大妈,你们慢吃,我有事先走了。” 两个大妈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短发大妈嘟囔了一句:“这小伙子,菜还没吃完呢……” 林昀走出姜香记,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小明的号码。 “小明,帮我查两个人!胡志浩和胡诗澄,是父女俩!想办法找到他们的下落,越快越好。这两人应该都在南峰,你从南峰的医疗系统入手,查一下胡诗澄的就诊记录,或者康复机构的信息。胡志浩应该一直在照顾她,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 “行,我这就查。”小明没有多问,挂了电话。 林昀刚结束和小明的电话,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小陈。 “林昀,你猜对了。”小陈的声音有些急促,但有掩饰不住的兴奋,“胡志洋不是心梗猝死,是被人谋杀的。” ----- 时间拨回到今天早上。 天刚亮,小陈就赶到了青木乡派出所。老杨已经在等着了,不过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好看。 “小陈,那个小芳……暂时还没找到。”老杨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我们的人去打听了,听她的同行说,她已经好久没接活儿了,也没在那圈子里露面,不知道去了哪儿。” 小陈的眉头皱起来。 “不过你放心!”老杨拍了拍胸脯,“我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认识的人多,不相信找不到一个小姐。你再等等,我让人继续找!” 小陈不好说什么,只能坐下来等。 一个小时后,坐不住的小陈站了起来,“杨哥,小芳那边你继续找。我想去胡志洋出差的那家木材原料工厂看看。” “我陪你去!”老杨也站起来拉住小陈,“这边的人我熟,好说话。” 两人出了派出所,驱车来到了青松木材加工厂。厂房不大,院子里堆着成垛的木材,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清香。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王,皮肤黝黑。他一见老杨就连忙把两人迎进了办公室。 老杨开门见山,问了胡志洋的事。 王老板说:“胡志洋啊,天瑞家具的采购经理,我们合作好多年了,他以前每个月最少来一次!” 小陈问:“他出事那几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的情绪怎么样?” 林老板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他来就是和我谈生意,完了我再请他吃个饭。出事那几天也差不多这样,没啥特别的,他也一直很正常!” 小陈不死心:“那出事之前呢?有没有什么异常?你好好想想,一点小事也别漏。” 王老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哦”了一声:“倒是有那么一件小事!就是出事前一个月,不对,是出事的两个多月前,他和我谈完生意上的事之后突然问我借车,说要出去转转。” 小陈的眉头一动:“借车?” “对。他每次来都是高铁再转车过来的,从不自己开车。那次他说要借我的车,去附近几个村子转转。”林老板回忆着,“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他来青木乡谈生意这么多次,从来不去别的地方,怎么忽然想起来要逛周边的村子了?不过他开了口,我就借了。第二天还的车,也没说具体去了哪儿。” 两人正要继续往下说,老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接起来。 “嗯……嗯……找到了?在哪儿?好,我知道了。你把人看住了,我们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小芳找到了,在附近一个村子里,我让人把她稳住了。” 第451章 猜对了(下) 小陈和老杨赶到的时候,小芳正被一个年轻片警按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女人,她急得直搓手,嘴里不停地念叨:“警察同志,我闺女早就不干那些事了,你们怎么还来抓她?她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小芳一直低着头缩着肩膀,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五官不算精致却很耐看。听见旁边母亲的话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担忧。 老杨走过去,拍了拍小芳母亲的肩膀:“大姐,你别急。我们今天来,不是为她以前那些事儿,是另外一桩案子,需要问她几句话。你先出去等一会儿,行不?” 小芳母亲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老杨,最后还是被年轻片警扶着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了下来。 小陈在小芳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盯着对方苍白的脸看了几秒,才道:“胡志洋,你认识的吧?” 小芳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灰白,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 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认.....认识……他每次来……都叫我。” “他死的那天晚上,他叫了你没有?” 小芳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叫....叫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 小芳摇头,拼命摇头:“我没有……我就是给了他……一瓶药……我就给了他一瓶……” “药?什么药?”小陈的声音沉下来。 “就是……那种……助性的药……”小芳开始哭了,“他喝完之后就开始不对劲了……脸发紫,还往外吐白沫,浑身抽搐……我很害怕就立马跑了……不关我的事啊!药.....是他自己要喝的!” 小陈嗤笑了一声:“你说的这些,你自己信吗?前台的老板根本没看到你进来,你从哪儿进的旅馆的?而且事后老板打扫过房间,可没发现什么药瓶!” 被小陈这么一质问,小芳哭的更厉害了,半响抽泣着回答:“从后门……后门进的!" “后门?那门一直锁着,你根本没有钥匙!说,谁给你开的门?” “莲婶给我开的门。” “莲婶是谁?” “旅馆的保洁员。她有后门的钥匙。”小芳的声音已经低到几乎听不见,“药水……也是她给我的。她让我给胡志洋喝这个,还给了我......一笔钱!我那时候缺钱……我妈白内障,再不做手术眼睛就要瞎了,我没办法……” 小陈听的眉毛都拧到一起了,怎么又冒出来这么一个莲婶?那瓶药水......怎么可能只是助性?是送命的药还差不多! “莲婶为什么要让你这么做?” 小芳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也被她甩飞了:“我不知道……她让我那晚从后门进去,服务之前把药水给他喝。我不知道那瓶子里到底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后来呢?”老杨插了一句。 “后来他看上去很恐怖,我怕死了。莲婶就开门进来让我赶紧从后门走,不要跟任何人说。我就走了。” 小芳捂住了脸,“第二天我听说他死了,我吓得要死,立马跑到外面躲了大半年……最近才敢回来。” “你回来以后,还见过莲婶吗?” 小芳摇头:“没有。我再也没见过她。我也不敢做那些事了。我就陪着我妈,哪也不去。” “莲婶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我只知道她姓林,大家都叫她莲婶。她住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啊!” 老杨叹了口气:“小芳,你得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了。” 小芳一听,整个人瘫了下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拿钱办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老杨摇了摇头:“这些话,你留着跟你妈说吧。”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年轻片警推门进来,把小芳从椅子上拉起来。小芳的母亲跟着冲进来,看见女儿满脸泪痕,自己也红了眼眶,嘴里念叨着“造孽啊造孽”。 老杨一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一边对小陈道:“回旅馆找那个莲婶去!” 两人驱车回到星图旅馆。老板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被老杨敲了敲桌面,一个激灵坐起来。 “哟,两位警官,又怎么了?” “你们店里那个保洁员莲婶,现在在哪儿?” 老板挠了挠头:“莲婶啊……早就不干了。她在这儿干了……嗯,也就三个月吧。胡志洋出事以后没多久,她就辞职走了。” “她具体叫什么名字?身份证有留底吗?” “有的有的,招人的时候我留了她的身份证复印件。”老板立马把复印件翻了出来递给老杨。 身份证上印着一个中年女人的脸,短发,面容清瘦,颧骨微高。全名叫做林夏莲,住址:青木乡小坝村17号。 “小坝村?”老杨皱起眉头,“就在我们乡边上,开车过去不到半小时。” 十一个月前,胡志洋从木材厂老板那儿借了车,说要到附近村子转转。然后,这个林夏莲就出现在了星图旅馆,做了保洁员。三个月后,胡志洋死了。再过不到一个月,林夏莲辞职了..... 这个林夏莲绝不是来这里做保洁员这么简单! 小陈和老杨又驱车前往小坝村。村子不大,不过几十户人家。 他们找了几个村民问路,七拐八拐的终于找到林夏莲的家。那是一栋老旧的土坯房,院门虚掩,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隔壁的邻居告诉他们:“你们找莲婶啊?她三个多月前就去世了,听说是脑子里长了瘤,死在了北山市人民医院。她没儿没女,后事还是村委会帮着办的。” 小陈和老杨对视一眼,心沉了下去......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 但一向坚持不懈的小陈不死心,掏出胡志洋的照片,递给邻居:“请问这个人,你见过没有?” 邻居接过照片,眯着眼看了几秒,忽然“哦”了一声:“这不是老胡吗?胡志浩啊!” 小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你说他叫什么?” “胡志浩啊。”邻居指着照片上的脸,语气笃定,“老胡在我们村住过一段时间,租的就是莲婶家隔壁的房子。他跟莲婶关系挺好的,力所能及的帮她干点活。 大家都看得出来,莲婶挺喜欢他的,可惜老胡那个人……怎么说呢,一直没答应。估计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吧,毕竟他只有一条腿了。” 小陈再次震惊:“啊?只有一条腿?他是残疾?” “右腿膝盖以下没了。”邻居比划了一下,“他自己说是出了意外没的,然后厂里赔了一笔钱,就找了个清净点的地方养老。他人很老实的,话也不多见谁都客客气气的。” “他现在人呢?还在村里吗?”小陈追问。 邻居摇摇头。 “早走了。老胡后来也病了,具体什么病不知道,反正挺严重的。他儿子就过来把他接走了,之后老胡就没回来过,不过他儿子倒是回来过一趟,来拿老胡放在这儿的一点东西。” 小陈和邻居谈话的时候,旁边几个村民估计是看到了身穿警服的老杨,就好奇得慢慢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眼尖,看见了小陈手里的照片就插了一句嘴:“这老胡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呢。” 小陈再再次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中年妇女指了指照片:“大概一年前吧,有个男的来村里找老胡。我正好路过看了一眼,发现他和老胡长得一模一样,但他两条腿都是好的。我就猜估计是双胞胎!后来我还去问过老胡,他支支吾吾的说是他兄弟,只不过很多年不来往了。” 老杨在旁边听着,一直没说话,而小陈的脑子里已经翻涌成海。 胡志浩残疾了,还和有重大嫌疑的莲婶是邻居。莲婶爱慕胡志浩,然后她去了星图旅馆做保洁员,接着胡志洋又死在了这个旅馆里! 是莲婶为了胡志浩杀了胡志洋吗?胡志洋又做了什么,才会让莲婶要杀了他?还是说.....指使莲婶杀死胡志洋的人.....是胡志浩? 第452章 审问钱凤来 林昀听完小陈今天的侦查结果,脑子宕机了足足一分钟,直到电话那头的小陈喊了两声“林昀”,他才回过神来。 “我这边得到的信息,都说胡志浩带着女儿在南峰,他儿子一个人回来开了饭店。没人提过他残疾的事,也没人说他还去了北山的青木乡。看来他们一家三口离开紫霞镇的这六年里,发生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他顿了顿,“我已经让小明在南峰查胡志浩和胡诗澄的下落。现在看来,北山市这边也得辛苦你了。胡志浩是怎么残疾的、他在小坝村的具体情况、林夏莲的背景,还有她在北山市人民医院的死亡记录,都需要核实。另外,小芳交代的那瓶药水,我觉得应该就是毒药。可惜胡志洋已经火化了,但他的死必须重新立案,你马上向辉哥汇报。” “明白。我这就去办。”小陈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昀把手机揣进兜里,快步往派出所走去。 会议室里,戴胜和郑世俊正在讨论案情。林昀推门进来,没等两人开口,就把青木乡的调查结果一口气说了。 戴胜听完,脸色立马变了:“胡志洋的死真的是谋杀?” 郑世俊也愣住了,好半天才开口:“胡志洋不是心梗!那现在再看王桂香的死,虽然陈法医鉴定过是自杀,可我现在怎么觉得她应该是被人做了局?月清那个‘善意激励’的说法,现在看来很可疑。” 戴胜的手指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再加上钱北宁的死,表面上是酒驾超速。可现在想想,酒吧里那个跟他起争执的口罩男,一定不是普通的两个小年轻在吵架,肯定另有隐情!我现在觉得吧......钱南轶说的话有点道理——这一切还真可能和胡昕翔有关!” “可是——”郑世俊忽然插了一句,“那个口罩男的身高,一米八不到,偏瘦。胡昕翔的身材最起码一米八五,不像是他。” 戴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林昀发话了:“胡志洋的死,看上去是林夏莲安排小芳下的手,可她背后还有没有人指使?不好说。青木乡的事能有别人动手,南峰市的事,未必不能。” 戴胜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来:“得把胡昕翔带回来问话。” 林昀则提议:“戴队,在动他之前,能不能先把钱凤来带回来?她是胡志洋的遗孀,又是保险金的受益人。她知不知道胡志洋在外面的那些事?知不知道他的死不是心梗?” 戴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现在就让人去把她带回来。” 派出所的一间小房间里,钱凤来坐在椅子上,用手把桌子拍的砰砰响,声音又尖又利。 “你们干嘛把我带到这里来?我犯法了吗?我要见你们王所长!我认识他的!” 门被推开,郑世俊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不紧不慢地在她对面坐下。 “王所去省里开会了,现在这儿我最大。你再嚷嚷不配合,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铐起来?” 钱凤来的嘴终于闭上了,又狠狠瞪了郑世俊一眼。 戴胜从门外进来,拉过椅子坐下,林昀跟在后面,靠在墙边。 郑世俊的目光从钱凤来脸上扫过,“钱凤来,我问你。胡志洋死在青木乡,卫生院通知你之后,你当天下午就赶到了。签字认尸,同意火化,前后不到几个小时。你为什么那么着急?” 钱凤来翻了一个白眼,“人已经死了,我不签字还能干什么?让他搁那儿晾着?再说了,那个破地方,我可不想多待。” 郑世俊笑了笑,换了个角度问:“那我再问你,你挪用公司公款炒股亏了多少钱?又用什么钱填回去的?” 钱凤来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但嘴依然硬的很,“公司是我们钱家的,我拿点钱炒股怎么了?又没拿别人的钱,你们警察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既然都是你家的,那你着急把你老公的保险金填回去干什么?”戴胜在旁边补了一句。 钱凤来的脸涨得更红了,声音也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我……我自己的钱,我愿意填哪儿就填哪儿,你们管得着吗?” 戴胜没再跟她绕弯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沉下来。 “钱凤来,我不跟你兜圈子了。根据警方最新调查,你老公胡志洋不是心梗,是被人毒死的。毒死他的那个小姐是受人指使的。” 钱凤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两下。 “毒……毒死的?他不是心梗?”她的声音忽然拔高慌乱的道,“你们……你们凭什么说他是被毒死的?被谁毒死的?” 没人回答她,都只是紧紧的盯着。 同时来自三个警察的压迫感让钱凤来的的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开始哭诉。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嫁了个不着调的男人,天天在外面找小姐,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现在他还被人害死了……你们不去抓凶手,跑来审我……” 戴胜打断了她:“我们怀疑你指使那个小姐,杀了胡志洋,为的就是那五十万保险金。” 钱凤来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突然拔高了八度。 “我指使的?我呸!你们让她来跟我对质!我告诉你们,我是缺钱也怕我大哥查账,怕他知道我挪了公司的钱! 胡志洋死了,卫生院打电话来说是心梗,我当时想的就是——天意啊!老天爷都要帮我!我承认我巴不得他去死,可我绝对没想过要杀了他!” 说完她就开始哭,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昀一直等到钱凤来哭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开口:“六年前,胡家出了车祸之后,胡诗澄是不是回来住过一阵子?照顾她的人,是不是王桂香?” 钱凤来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件事上。她擦了擦眼泪,虽然不明白警方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点了头。 “是。那时候胡志浩要陪他儿子去南峰治疗,分身乏术根本没法照顾已经变傻了的胡诗澄,就让胡志洋帮忙照顾。 胡志洋哪会做这种事?他就让我去伺候,可我哪可能去管那么一个小傻子?正好钱豪的老婆王桂香那会儿丢了工作在家,我就提议让她去帮忙照顾。胡志洋就跟胡志浩说了,那边也同意了。就这么着,王桂香就去照顾了。胡志浩还每个月给她一千块钱,算是工钱。” “王桂香照顾得怎么样?”林昀问。 钱凤来撇了撇嘴:“这我哪知道?我又没去看过。一个小傻子,有什么好看的?”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我女儿和她那两个堂哥倒是经常去。钱北宁、钱南轶,还有我家月娥,隔三差五就跑去看她。哦,还有钱秀怡——那个跟屁虫,从小就跟着我家月娥,月娥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钱秀怡也去?”林昀追问。 “她当然去。而且她还喜欢胡昕翔啊,从小就想嫁给他。照顾他妹妹,不就是为了讨好他嘛?可惜啊,那个胡诗澄都傻了,你对她好还是坏,她根本不知道!更不可能在她哥哥面前给美言几句!钱秀怡那蠢丫头,根本就是白费心思。” 林昀挑了挑眉:“这几个孩子,以前关系怎么样?” 钱凤来似乎不太想提,但被林昀直勾勾的盯着,还是开了口。 “我那俩侄子,钱北宁和钱南轶,就是胡诗澄的舔狗。天天围着那个小姑娘转,跟苍蝇似的。钱秀怡是围着胡昕翔转,只有我家月娥最清醒,不跟他们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过她跟胡诗澄关系确实不错,两人是闺蜜。”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林昀想起钱家家宴上钱豪嘲讽胡月娥的话,又问了一句:“那时候,胡诗澄是不是比你家月娥更漂亮、更招人喜欢?” 钱凤来的脸色变了一下,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点头承认。 “胡诗澄那丫头,长得好,成绩也好,年年考第一,镇上谁不喜欢她。我家月娥嘛……” 她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昀听完钱凤来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王桂香照顾胡诗澄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比如,她跟那些孩子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胡诗澄离开以后,她有什么变化?还有她自杀前有什么异常?” 钱凤来摇头,“这我怎么知道?我不说了吗?我一次都没去看过那傻丫头! 不过变化还是有一些的!王桂香照顾胡诗澄那段时间,钱豪就趁此机会和他外面那个女人正式同居在一起了!从那以后,王桂香就再也没被钱豪带回钱家过。逢年过节、清明扫墓,钱豪都是带着那个小三,从来不叫王桂香。” 钱凤来越说越来劲,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怨气。 “你说她王桂香,钱豪虽然对她不好可再怎么说也没跟她离婚,她这么一自杀,算怎么回事?丢的不是她自己的脸,是我们钱家的脸。” 她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你们说这接二连三地死人,糟心不糟心?我才会去请月霞坤道院的人来看风水。人家一看,果然是祖坟出了问题,所以我赶紧安排迁坟。” “你请的是月霞坤道院的人看的风水?是她们建议你迁坟的?哪个坤道?”林昀追问。 钱凤来理所当然地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月清师父啊。院里属她最厉害,最有名的。” 第453章 再审月清 正当林昀几人还在消化钱凤来说的这些事时,钱凤来已经非常不耐烦了,又拍了拍桌子嚷嚷:“你们东问西问的,问了这么多,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我又没杀人!” 她瞪着林昀几人,眼圈还红着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股泼辣劲儿。 戴胜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可以走了。但是,你最好不要离开紫霞镇,随时配合调查。” 钱凤来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林昀忽然开口:“等一下,你们钱家迁坟重新落葬是什么时候?” 钱凤来瞥了林昀一眼,回答:“明天一大早,八点十八分。怎么?你们连这事也要管?” “能不能暂缓?” 钱凤来的脸色变了,语气也硬了起来:“你说暂缓就暂缓?我们都准备好了!再说了,这个日子可是算过的,你一个外人瞎出什么主意?” 她不等林昀再开口,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出去。 戴胜皱着眉:“又是月清。她给王桂香设了下签,又建议钱凤来迁坟。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说完这些,他看了一眼皱着眉的林昀很快就意会到对方想说什么:“放心,我会派人明天去盯着他们钱家迁坟落葬!另外,让人现在就把月清和胡昕翔都带回来!” ------ 月清被带进询问室的时候,面色依然平静。戴胜和林昀坐在对面,林昀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了一个她预料之外的问题。 “月清师父,当年车祸之后,胡诗澄回镇子上住了几个月。那段时间,你在哪里?” 月清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慌乱,而是一丝丝心疼和愧疚,眼皮微微垂了下去,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昀倒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很直接的点明:“你设计让王桂香抽到下签,不是想激励她。你知道她迷信,知道一支下签对她意味着什么。” 月清抬起眼帘,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 林昀没有给她机会。 “你说你想帮她。可帮她,为什么要等到她来了那么多次之后才用这招?你早就可以。你选在那个时间点,是因为你知道王桂香已经撑不住了。你这一下,不是拉她一把而是推她下去。” 月清的脸微微白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承认。 “我只是……想让她看清现实。她每次来都求上签,回去还是一样。我想让她知道,天意不能全靠,该自己努力……” “那支下签是压垮王桂香的最后一根稻草!但这之前,王桂香一定还经历了什么!”林昀打断了她,“她照顾胡诗澄的那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对那段时间的事,知道多少?” 月清的眼皮跳了一下,目光定在桌面上一个点动,像是在发呆。她的脖颈僵直着,林昀注意到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抬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颈部——那是人在高压下下意识的安抚动作。 “那年冬天你昏倒在姜香记门口,是李萌救了你。她帮你说好话,让老刘没有联系家暴你的丈夫,还给你钱。你一个外地人,能在月霞坤道院出家,也是李萌牵线搭桥的吧?” 林昀的语气不急不慢,“她对你可以说是恩情不浅。你想报答她,可惜她出车祸死了。你能做的,只有替她照顾她活下来的两个孩子。” 月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一定是知晓了王桂香在那三个月里做的一些事!是不是她苛待了胡诗澄?所以,你才会设计逼死了她!” 月清的脸色越来越白,却依然坚持道:“我没有逼死她。我只是……让她看清自己。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自杀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钱秀怡呢?”林昀没有给月清停歇的时间,“她偷听到了谨茗和谨荼的对话,知道了你对王桂香做的一切。她离开道观,跑到湖边,终于想明白她妈的死其实都是你害的!而你,不知道从什么途径知道了她知晓了真相,就从道观后门赶去了湖边,捂死了她,然后抛尸到湖里,想让大家以为她跟她妈一样跳湖自杀。” 月清猛地抬起头,目光终于有了波动。 “我没有杀她!我是你们来了以后,才知道她偷听到了那些话。那晚谨茗和谨荼根本没有告诉我,我也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我怎么追到湖边去杀人?” 林昀盯着她的脸。 “谨茗谨荼没说,但胡昕翔告诉你了。钱秀怡临死前打电话给胡昕翔,不是再次表白而是把偷听到的内容告诉了他。他挂了电话之后就打给了你。” 月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坤道院第一条规矩,出家之人不用手机。我没有手机,他怎么打给我?那晚我一直在自己房间里打坐,然后就睡下了。” 林昀沉默了,月清的反应依然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他靠回椅背上,盯着月清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转过另一个念头。如果月清没有杀钱秀怡,那杀她的人......会不会是胡昕翔? 钱秀怡在湖边给他打电话,把偷听到的秘密告诉了他。她以为她爱的人,会替她讨个说法。她没有等到心爱的人陪着去找月清,等到的是他伸过来的,捂住她口鼻的手。 他把她捂死在湖边,然后推进了冰冷的湖水。 而月清,也许真的不知道。她只是王桂香之死的推手,却不是杀死钱秀怡的凶手。 林昀没有再追问钱秀怡的死,而是把话题拉了回去:“月清师父,我还是想再问一遍:胡诗澄回来镇上的那三个月,你在哪儿?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月清咽了一口口水,眼眶都已经泛红了:“我一直都在坤道院里……真的!” 林昀看着对方的脸,意识到月清在这件事上没有撒谎,她没有去见过胡诗澄! “那么胡昕翔回来以后.......”林昀换了一个角度,“他有没有找过你?” “他来院里求过签,算不算找过?” “他求了什么?” 月清低下头,声音很轻:“他求家人平安。我告诉他,签文上说‘云开雾散终有时’。他听完没说什么就走了。” 林昀和戴胜一同走出审讯室后,戴胜伸手拍了拍林昀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赞许。 “审得好,节奏把握得不错。月清虽然还没松口,但看她那个反应,我估计她撑不了多久了。先把她扣着,不急。” 说完,戴胜又朝走廊另一头的询问室抬了抬下巴。 “胡昕翔还在那儿等着呢,这个人才是关键。” 第454章 审问胡昕翔 林昀没有立刻走向胡昕翔的审讯室,而是沉吟了一下才道:“戴队,钱凤来的供词里提到了那三个月里钱家的几个孩子经常去看胡诗澄。钱南轶和胡月娥应该知道些什么。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把他们也请回来问问。” 戴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带他们回来了。估计我们审胡昕翔那会儿,他们就能到。我也安排了人,等他们到了就开始问。” 他拍了拍林昀的肩膀,“你专心审胡昕翔,那边有人盯着。” 林昀点了点头,和戴胜两人一前一后,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胡昕翔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一双长腿姿态从容的伸展着。在看见戴胜和林昀进来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戴胜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兜什么圈子直接问:“胡昕翔,你父亲胡志浩和你妹妹胡诗澄,现在在哪里?” 胡昕翔的眼皮往下垂,轻声回答:“在北山。” “北山哪里?” 胡昕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北山的西郊墓园。他们其实已经相继病故了。”他顿了顿,“没有告诉镇上的人,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他们用怜悯的眼神看我而已。” 戴胜和林昀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想到胡昕翔在这件事上的坦诚出乎他们的意料。 戴胜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换了一个更尖锐的角度:“胡志洋是你叔叔吧!他的死可不是心梗。我们有证据证明,他是被人下药毒死的。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父亲胡志浩,和他的邻居林夏莲。” 胡昕翔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目光平静,然后说出了一句再次让林昀和戴胜出乎意料之外的话。 “是。人是林夏莲下毒的。” 胡昕翔没有等警方追问,自己说了下去。 “林夏莲一直爱慕我父亲。而她又查出了晚期脑瘤,活不了多久了,就想在死之前帮我父亲出一口恶气。” 他叙述的语调平静的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大概一年前,小坝村有个村民去青木乡办事,在一家饭店里看见了胡志洋。那个人以为是我父亲,就过去打招呼,走近了才发现认错了人。胡志洋这才知道我父亲的下落,找了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 “那天我不在。胡志洋对我父亲说的话,很难听。他嘲笑他,说他娶了貌美能干的老婆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老婆死了、女儿傻了、儿子废了。又说我父亲现在又没了一条腿,活的更苦了吧!我父亲那个人,你们也知道的,老实,嘴笨,不会吵架,被他说得一句话都回不了,只能坐在那里哭。 这一切都被林夏莲在门外偷听到了。她恨胡志洋,恨他羞辱我父亲。等胡志洋走了以后,她进去扶起了被胡志洋推到在地的父亲。 我父亲那会儿情绪不好,就把很多事都告诉了她。后来——林夏莲就去了青木乡,找到了胡志洋常住的那家旅馆,在那儿做了保洁员。她摸清了胡志洋的习惯,知道他在那里每次都会叫一个叫做小芳的小姐。 她找机会接近了小芳,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在服务之前给胡志洋喝一瓶‘助性’的药水。那瓶药水里,加的不是助性的东西,是乌头碱。” 果然,那瓶药水是有毒的! “胡志洋喝下去之后,毒性发作很快就死了。林夏莲让小芳从后门跑掉,她自己拿走了药瓶,清理了现场。她原本打算,如果警方查出不是心梗,她就等着被抓。可医院就这么开了心梗的死亡证明,没人来找她。她又干了大半个月,才辞工回了小坝村。” 胡昕翔说完这些,闭上了眼睛,直到几秒后才睁开,看着林昀和戴胜。 “这些事我后都知道。是因为林夏莲脑瘤病发,是我把她送到北山市人民医院的。她死之前,录了一段视频把所有的事都说了。视频还在我这儿,你们可以看。” 戴胜沉默了片刻:“你父亲呢?他知不知道林夏莲去杀人?” 胡昕翔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林夏莲那阵子出去打工了,不知道她是去替他杀人了。而且,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这人把胡志洋的死交代得清清楚楚,把林夏莲推到了前面,自己干干净净。而他和父亲胡志浩在胡志洋的死亡里,不过是个事后的知情者。 甚至,他手里还有林夏莲的认罪视频。就目前的情况看,警方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最多只能追究他一个知情不报的责任。 戴胜发现自己没法子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只能换个人问:“钱北宁的死,你听说了吧?” 胡昕翔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听说了。钱家接二连三地出事,镇上都在议论。” 然后他似乎预判到了警方接下来会问什么,很自觉的主动补了一句:“那段时间我一直待在紫霞镇,没去过南峰。所以他的死可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戴胜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句。“那钱秀怡呢?” 这回,胡昕翔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奈。 “我知道钱秀怡一直喜欢我,可我每次也明确拒绝了她。那天晚上她的确给我打了电话,但我并没有去。我也听说她是被谋杀的,可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为什么要杀害一个一直喜欢我的女孩?” 林昀忽然开口了:“如果她曾经做过一些对不起你妹妹的事呢?” 胡昕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却没有回答林昀的问题。 “你妹妹车祸后在紫霞镇住了三个月。在那段时间里,钱家的几个孩子经常去看她。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她被你叔叔送回你父亲身边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她后来又是怎么死的?” 胡昕翔的呼吸变得重了一些。 “我不知道那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她回到我父亲身边的时候,我还在昏迷。等我醒了,才知道她头部受伤人变傻了。” 他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 “我一直很内疚,那场车祸就是我的错,是我操作不当害死了我妈,也害了我妹妹。所以这几年我一直在照顾她。可惜她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还是因为头部旧伤复发,走了。” 戴胜在旁边问了一句:“那你父亲的腿呢?怎么断的?” 胡昕翔的回答没有犹豫。 “在南峰陪我做康复治疗的时候,被一辆货车撞没的。” 林昀挑了挑眉:“小坝村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说,胡志浩告诉他们是工伤。” “我父亲不想提车祸。我妈死在车祸里,我和妹妹也都因为车祸受了重伤。他这辈子最怕的两个字,就是车祸。所以别人问起来,他就说是工伤。” 审讯室里安静了许久,不论是戴胜还是林昀都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非常难对付,说到现在几乎没有什么漏洞! 为此戴胜不得不决定暂时终止审讯。来到走廊里,林昀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小明的号码。 “小明,胡志浩和胡诗澄在南峰的生活和就医记录,查到了吗?” 小明的语气有些疲惫。 “没有。南峰的医疗机构、康复中心、疗养院,我全都过了一遍,没有他们的就诊记录。不过.......当年胡昕翔的住院治疗记录倒是查到了。他昏迷了十个月才苏醒,之后又在医院复健了六个月。再之后就没有相关记录了。” “胡昕翔说,胡志浩在他复健的时候被一辆货车撞了,丢了一条腿。这个你赶紧查一下!” 挂了电话,林昀对一旁的戴胜道:“小明查不到胡志浩和胡诗澄在南峰的任何记录。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根本没有在南峰长住过。” “那他们会去哪儿?”戴胜问完这个问题,马上自己给出了答案,“会是北山吗?” 第455章 案子没有结束 走廊里,林昀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来电的人是孟阳辉。 “林昀,胡志洋的死小陈和我汇报了,局里已经重新立案。你那边有什么新进展?” “我们这里可能有嫌疑人林夏莲的认罪视频,后续确认后会传给你。另外,据胡昕翔交代八个月前林夏莲死在了北山市人民医院。” “这个我们已经核实了。”孟阳辉说,“医院证实当时陪护、送终的人确实是胡昕翔。但我们现在还没有查到胡志浩残疾的原因,以及胡家三口详细的生活痕迹。” 林昀靠在墙上,揉了揉太阳穴:“胡昕翔说,他父亲和妹妹已经死了,就葬在北山市西郊墓园。” “死了?行,那我派人去墓园那边确认!至于他们一家三口在北山的其他记录,我今天搞个通宵也要给你查清楚。” “辛苦了,辉哥。” “少来这套。挂了。” 林昀刚把手机揣回兜里,郑世俊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脸上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钱南轶和胡月娥的审问结束了。”郑世俊把口供记录递过来,“两个人的说法惊人地一致——都说那三个月里,看胡诗澄可怜,常去陪她玩一玩。没有其他的了。” 戴胜皱起眉头:“你有没有把胡志洋、钱秀怡其实诗被谋杀的事拿出来唬他们一下?” 郑世俊苦笑了一声:“当然说了。可这两个年轻人像是对好了台词,咬死了说那两人的死跟他们没有关系。不过......钱南轶倒是透露了一点,他怀疑都是胡昕翔干的,但再往下问,他又死活不肯说了。” 戴胜哼了一声:“这两个小年轻,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隐瞒什么?” 话音刚落,走廊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说话声。 钱龙飞和钱凤来带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精英人士来了!只见钱龙飞脸色铁青,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之后径直走到戴胜面前。 “你应该就是戴队吧!我儿子钱南轶和我外甥女胡月娥,被你们带来这里好几个小时了。你们凭什么审问他们?有证据吗?接下来的问话必须有我的律师在场!” 钱凤来在旁边帮腔,声音又尖又利:“就是!你们警察了不起啊?随便抓人?我要投诉你们!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戴胜面不改色,语气不卑不亢。 “钱先生,按照法律规定,即使没有证据,我们也可以对涉案人员进行传唤询问,最长不超过八小时。至于律师.....” 他看了一眼钱龙飞身后的那个精英律师,“他可以到场,但该问的,我们还是会问。” 钱龙飞的脸色更难看了,正要开口,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押着胡昕翔走出来。 钱凤来一眼就看见了他,愣了一瞬,然后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扑了过去。 “你这个丧门星!害了你妈害了你妹,你还有脸回来!”她冲上去想打人,被旁边的警员及时拦住,胳膊被架住,两条腿还在空中乱蹬,“我老公的死是不是你搞的鬼?你说话啊你!” 钱龙飞站在旁边,没去拦自己的妹妹,只是冷冷地看着胡昕翔。 走廊里也顿时乱成了一锅粥,钱凤来的叫骂声、警员的劝阻声...... 就在这时,胡昕翔忽然开始甩开架着他胳膊的警员,虽然没有成功,但那动静足以让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别吵了!”他吼了一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胡昕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然后开口道:“胡志洋是我指使林夏莲杀的;王桂香是我指使月清给她下套逼死的;钱秀怡也是我杀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都满意了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再次炸开了锅。 钱凤来的尖叫声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我就知道是你!你这个混蛋!” 钱龙飞则捂住了胸口一副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吓得钱凤来又开始嚷嚷着要送哥哥去医院。 戴胜朝警员使了个眼色,把胡昕翔重新带进审讯室。林昀也管不了走廊上的混乱,跟在戴胜身后重新走进了审讯室。 重新被扣在审讯椅上的胡昕翔神色比刚才更加平静。戴胜迫不及待地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胡昕翔靠在椅背上,姿态甚至比刚才更放松了,“非常清楚。我想过了,事已至此,没什么好隐瞒的。” 戴胜没有再问,等着他说下去。 “林夏莲喜欢我父亲。她是个可怜的女人,丈夫死的早也没给她留下个一男半女,就这么一个人过了一辈子。我父亲对她好了一点儿,她就掏心掏肺。 胡志洋那天上门欺负我父亲,她在门外全听到了。她就恨上了胡志洋,我只不过是……顺着她的恨意,推了她一把。” “你教唆她去杀人?”戴胜的声音沉了下来。 胡昕翔轻笑了一下,“要不然她一个农村妇女怎么弄得到乌头碱?我母亲李萌祖上是开中医馆的。中药这种东西,用的好可以烧一锅好鸭子,用得坏了就能杀人。林夏莲本来就想替我父亲出气,我只是给了她方法和毒药。 至于那个认罪视频,倒是她主动提出来的,说在死之前要把罪全拦下,这样才能让我高枕无忧。” “王桂香呢?月清愿意帮你杀人?”戴胜问。 胡昕翔的表情没有变化。 “要不是我母亲当年救了月清,说不定她就要冻死在店门口了!她后来能在月霞坤道院出家,也是我母亲去求来的。 所以我回来后就去找了她,让她帮我给王桂香下套。王桂香那个女人,一辈子靠求签问卦活着。月清给她一支下签,再往坏的地方解签,她的天就塌了。可她最后选的那条路,不管怎么说都是她自己选的!” “钱秀怡呢? 胡昕翔的呼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沉默了几秒才回答。 “钱秀怡是个意外。她知道了月清给她妈特意准备的下签!所以那天晚上她打电话给我,倒不是要再次表白而是要我陪她去找月清讨个说法。 我先从小卖部门口经过,让监控拍到我折返回去的样子,然后再从小路去了湖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没想杀她,但我也不能让她告诉别人王桂香真正的自杀原因......” 戴胜呼出一口气,忽然又问了一句:“那钱北宁的死呢?” 这一次,胡昕翔摇头了。 “他的死和我没有关系。那段时间我一直待在紫霞镇,没有去过南峰。你们可以去查。” “你为什么要杀胡志洋和王桂香?”林昀忽然开口。 胡昕翔的目光转向他,眼角抽动了一下:“胡志洋一直嫉妒我父亲。我妈长得漂亮,又能干开了姜香记,在镇上谁不夸? 胡志洋娶了钱凤来,是攀上了高枝,可他一直在被镇子上的人拿来和我爸比,被嘲笑!车祸以后,他不但不帮忙,还压低价格买走了我们家的店。他嘲笑我爸,说他老婆死了、女儿傻了、儿子废了。这种人,不该死吗? 至于王桂香......她拿了钱来照看我妹妹,可她好好照顾了吗?我妹妹竟然会掉进了湖里,虽然被即使救了上来,但自那之后身体就开始变差。胡志洋怕她死在紫霞镇,怕怪在他头上,才着急忙慌把她送到了南峰。” 他停了一下,眼眶微红,但没有掉眼泪。 “我父亲那时候一边要照顾昏迷的我,一边要照顾身体越来越差的妹妹有多辛苦你们知道吗?长年累月积劳成疾的他才会精神恍惚,在过马路的时候闯了红灯,被一辆货车撞了没了一条腿!” 所以我要杀了他们!反正我最爱的妈妈、爸爸、妹妹都不在了,不如承认好让你们尽快枪毙我,这样我就能去地下陪他们。”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和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审讯到了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戴胜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林昀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胡昕翔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笑,让林昀觉得很诡异..... 走廊里,戴胜长呼了一口气。 “这一切果然都是胡昕翔干的。好在现在他也认罪了。”他转过身,对旁边的小成说,“钱南轶和胡月娥,放了吧!不过月清继续扣着,给王桂香下套这件事她也跑不了。” 小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戴胜看了一眼林昀,发现他靠在墙上,正盯着地板发呆。 “怎么了?”戴胜拍了拍林昀的肩膀,“案子结了,你怎么看上去不怎么开心啊?” 林昀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他总觉得哪里还有不对..... 更何况!胡昕翔认罪了,可脑子里的系统并没有给出案件结语!那就说明,案子没有结束! 可这些他能说吗?不能啊~~! 最终,他只能挤出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说不上来哪里有点不对.....可能....是我想多了。” 第456章 想明白了 胡昕翔突如其来的认罪,让全体办案人员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只舒了一半,毕竟案件后续的工作量,比如整理供词、审讯过程同步录音录像的归档等的工作量可不比破案小。 月清被单独关在一间询问室里,等着她的将是另一场审问。 钱南轶和胡月娥被放了出去,钱龙飞的律师虽然没有派上用场,但在签字的时候还是跟戴胜磨了很久。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唯独林昀,坐在会议室里,盯着白板上钱北宁的照片发呆。 照片里,钱北宁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笑容放肆又张扬。他为了好不容易追到的漂亮女友不再喝酒不再飙车。 可他和女朋友吵架了,所以又去了酒吧喝酒,然后又似乎酒后和一个戴口罩的男人起了争执,这种争执在酒吧里是司空见惯的,谁的青春荷尔蒙在酒精的加持下不会激扬? 之后他酒驾超速,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墩,当场死亡。 事故结论很清楚:单方事故,死者负全部责任。 可林昀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胡昕翔承认了杀害胡志洋、王桂香、钱秀怡,却独独否定了钱北宁。按他之前交代时的坦然,如果钱北宁也是他杀的没有理由不认。 已经三条人命了,多认一条又算什么?除非.....钱北宁真的不是他杀的? 可如果不是他,那是谁?是谁在那个凌晨,在酒吧里戴着口罩和钱北宁争执?让他在情绪失控后骑上摩托车飞驰而去? 林昀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钱北宁的照片移到旁边那张胡诗澄的照片上。 胡诗澄,所有人都说她像天使:漂亮、聪明、善良又热情,谁见了都喜欢。这样一个完美的像是个天使的女孩,如果从云端坠落.....会发生什么? 林昀一度怀疑当年胡诗澄回来的那三个月里,钱家的几个孩子一定对她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那些曾经仰望她、羡慕她、甚至嫉妒她的人,当她失去认知能力变成一个傻子之后,他们会怎么做?同情?陪伴?还是....一种被放大后的恶意? 所以,林昀猜测那个口罩男是不是和酒后的钱北宁提起了胡诗澄....以及他们当年对这个女孩的所作所为!钱北宁被吓到了,他没想到还会有其他人知道!于是......他按耐不住了,他想要找钱南轶商量对策! 这.....也许就是他凌晨飙车去找钱南轶的原因!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林昀还是不解!不解钱南轶为什么还活着?如果真的是当年钱家的几个孩子一起作了恶,为什么胡昕翔没有对钱南轶和胡月娥下手? 尤其是胡月娥——一个从小被胡诗澄压了一头、任性刁蛮、和她妈一样说话刻薄的女孩,心里埋藏的嫉妒和怨恨,在天使还在云端的时候也许还能隐藏的很好。一旦天使从云端坠落,她能做出什么,不难想象...... 可胡昕翔为什么放过了这两个人?要知道,他现在已经认了罪,也就是说他已经再没有机会动这两人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来的人居然是钱多多,他把两杯咖啡放到了桌上:“我听说胡昕翔已经认罪了,怎么你觉得还有问题?” 林昀点了点头,然后简单地把心里的疑惑说了一遍。 钱多多端起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听,眉头时皱时松:“你觉得胡昕翔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林昀点头:“他交待得太突然也太顺了,明明之前还拒不认罪,怎么突然就全认了!?还有一点,月清在整件事里的作用真的只是给王桂香下个套?钱凤来谁不好找,偏找她看风水?” 关于月清,钱多多倒是有话说。 “我借机跟钱凤来打听过,也让我爸帮忙问了问。镇上很多人的确还很迷信,月清在解签和看风水上名气不小,慕名而来的人很多。所以钱凤来信她说的那些话迁坟,是合情合理的。” 林昀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你信吗?真的因为钱家祖坟的问题,才会有钱家人接二连三地死?” 钱多多放下咖啡,指出了林昀话里的逻辑问题:“你说反了吧!是因为有钱家人接二连三地死,他们才会信是祖坟出了问题!” 林昀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白板上,突然问:“明天还迁坟吗?” “迁啊,地点和黄道吉日可都是选好了的,你以为能随便换啊?花了大价钱的。” “迁去哪儿?” “镇子后面那个山的半山腰上,听说风水不错。”钱多多顿了顿,“你问这个干嘛?” 林昀没有回答,只是说:“那你还不去休息?” 钱多多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你们都还忙着,我不好意思去睡。” “这案子你也不能参与,别多想了。”林昀转过头朝他抬了抬下巴,“赶紧去休息吧。” 钱多多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站起来:“行,那我走了!你也别熬太晚。” 会议室的门关上.......林昀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白板前,一直坐着.......直到天际渐渐泛白,新的一天来到..... 林昀依然坐在那里,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起了瞌睡。手机铃声的骤然响起把他从半梦半醒中惊醒,来电的是孟阳辉。 “林昀,查到了!”孟阳辉的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明显很兴奋,“我们查了一整夜,终于把胡志浩残疾的事搞清楚了,他根本不是什么车祸,是工伤!” 林昀的睡意瞬间消散:“怎么说?” “四年前,胡志浩来了我们北山市附近的灰岩县。那个县以前靠采石场吃饭,他去了一家采石场干活。有一次爆破作业,由于安全员的失误炸伤了胡志浩,右腿膝盖以下当场就没了。 采石场为了掩盖事故,并没有上报而是私底下给了他三倍的赔偿款。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查了这么久才找到原因。” “后来呢?” “胡志浩没马上离开,在那里又干了一年闲散的岗位才搬到了小坝村。 对了,我们还查到两件事:胡诗澄的死。她死在胡志浩去小坝村之前,就在灰岩县的卫生院。死因是脑部重伤,胡志浩跟医生说,孩子在家不小心翻窗摔下去的。 还有胡志浩,就在胡志洋死后不久也在北山市的一家医院病故,死因是肺癌。” “所以胡志浩不是车祸致残,而是工伤!胡诗澄不是病故,而是意外跌落致死!” “是的,这些信息我们整理好以后会马上传给你。案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胡昕翔已经认罪了。”林昀说,“谢谢辉哥还有小陈,你们帮了大忙。” “谢什么?不都是为了案子?” 电话挂断,林昀握着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小明:“林昀,我查到了胡诗澄在南峰的一个病历,不过是在一家黑心小诊所的病历。六年前,约摸是胡诗澄被送回南峰之后的一个月,她在那家诊所做了流产手术。当时她只不过十四岁,已经怀孕三个月!陪她去的人是胡志浩。” 林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三个月里,这个女孩,或者说这个曾经的天使受到的不仅仅是同伴间的欺负和嘲笑..... 这个折翼的天使,落入泥潭.....任人践踏..... 而如今,天使的哥哥胡昕翔回来复仇了!他杀了胡志洋,杀了王桂香,杀了钱秀怡,却偏偏放过了钱南轶和胡月娥..... 不,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林昀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所以,胡昕翔为什么要突然认罪?认罪前.....发生过什么? 林昀的脑子里开始反复回放着昨晚走廊里的画面:钱家兄妹带着律师来质问戴胜,要求放人!戴胜回答他们:“即使没有证据,也可以传唤询问,最长不超过八小时。至于律师,他可以到场,但该问的我们还是会问。” 是了!胡昕翔是在那之后出来认罪的! 还有一点让林昀想不通:胡昕翔说胡志浩残疾是因为车祸,但其实是工伤,是在采石场被炸伤的。 这一点胡昕翔为何要撒谎?车祸和工伤,有什么区别?区别在哪儿? 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林昀的脑海:不是撞没的,是炸没的..... 爆炸!难道....... 林昀猛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零五分!离迁坟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立刻拨通了钱多多的号码:“钱多多你在哪儿?” 第457章 差一点点 钱多多一大早就被钱毅从床上拖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被逼着换上一身最体面的衣服,连头发都被钱毅按着喷了发胶,然后就被拉到了山上。 “爸,这才六点半,有必要这么早吗?”钱多多一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边看着身旁捧着香烛纸钱的钱毅。 “你懂个屁!”钱毅嫌弃的瞪了一眼儿子,“落葬前要‘暖穴’,要先烧纸钱暖新坟,要‘奠土’,要请土地公,要安龙谢土......事儿多着呢,你以为就是把棺材、骨灰重新埋进去就完了?”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 两人前面一块地儿的正中央放着一张供桌,桌上铺着红布,摆着香炉、烛台、水果、糕点,还有几碟鸡鸭和一碗米饭。 贡品旁还有着一叠金纸和一串鞭炮。 钱家人已经陆续到了。钱龙飞站在最前面,脸色严肃。钱凤来、钱虎啸、钱豪都面无表情的站在后面。 稍远一些站的是钱南轶,虽然低着头但依然看得出他的脸色惨白,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同样脸色不好的胡月娥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嘴唇抿得紧紧的。身旁站立的徐然离她足有一米远,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剩下的就是几个帮工模样的人在一边忙活。 快八点的时候,钱龙飞招呼所有钱家的人围到坟坑前,然后他焚香祷告,钱凤来从包里掏出几叠锡箔元宝,分给在场的人。 “先上香,上完香往新坟里放些锡箔元宝,这叫‘填库’,让先人在那边有钱花。”钱凤来解释。 钱多多接过香,敷衍地拜了拜,把香插在香炉里。等到钱南轶上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香差点没插稳,又扶了一下才往后退了几步站稳。 钱多多见他这副模样,正准备上前搭几句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多多,你在哪儿?” “在山上正准备重新落葬呢,怎么了?” “钱多多你听好了,我猜新的坟里可能已经被人事先放了炸药!虽然是我猜的,但你必须相信我!让所有人离开新坟,在我们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去动那个坟!” 钱多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你说什么?什么炸药?” “没时间解释了。你信我!然后照我说的做!” 电话挂了。 钱多多握着手机,抬起头正好看见钱龙飞已经走到坟坑边上,正要招呼工人掀开那个石板盖子。 “等一下!”钱多多大吼。 钱龙飞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钱凤来皱起眉头:“你干什么?吉时不能耽误!” “都退后!”钱多多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坟坑前面,“这里面可能有炸药!谁都不许动!” 钱凤来只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炸药?你疯了吧?这是祖坟,谁会在祖坟里放炸药?” 她转头看向钱毅,“你儿子早上出门是不是没吃药?” 钱毅也愣在原地:“多多,你……” “我说的是真的!”钱多多的声音拔高了,“都退后,快!我是警察,吓唬你们干什么?非要全家都被炸上天才信吗?” 钱龙飞盯着钱多多的脸,看了几秒才朝旁边退开了一段距离。钱凤来,钱啸虎和钱豪见老大都退了,只能跟着也往后退。 倒是钱南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十几米外。胡月娥也跟着毫不犹豫地退开了。 钱毅走过来,拉住钱多多的胳膊:“多多,你到底在说什么?谁告诉你这里有炸药的?” 钱多多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让那几个帮工也往后退。 没过多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昀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戴胜、郑世俊和七、八个警员。 林昀冲着钱家人大吼:“这个坟不能迁。我们要封锁现场!” 警员们迅速在坟坑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钱凤来终于反应过来,尖声叫了起来:“你们凭什么?这是我们钱家的祖坟!你们有什么权力——” 林昀打断了她:“凭这里可能有炸药,会把在场所有人炸上天。够不够?” 戴胜走到钱龙飞面前,语气凝重的道:“钱先生,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请务必配合我们警方!这个坟暂时不能动。我们已经联系了市局,请求排爆支援。在排爆人员到达之前,这里所有人都必须离开。” 钱龙飞蹙眉,“你们凭什么断定这坟里有炸药?是谁放的?” 林昀一个大跨步走到钱龙飞面前:“六年前胡诗澄车祸后回镇子上住的那三个月里,你儿子、侄子、侄女还有你外甥女对她做了一些事。而这些事,足够让胡昕翔回来报复你们全家。” 钱龙飞的目光猛地转向钱南轶。 钱南轶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胡月娥站在他旁边,也在抖,但她的嘴比钱南轶硬得多:“你……你胡说!我们什么都没干!” 林昀盯着两人,一字一句地问:“那她怎么会怀孕?” 闻言,钱南轶的腿一软直接跌坐到了地上。他低着头双手撑着地面,很快就有眼泪从他的脸颊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钱龙飞见儿子这个反应,脸色顿时从铁青变成了灰白。他捂住了胸口,喘着粗气:“你……你真的......?” 胡月娥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但她还在摇头:“不是我……是他……是钱北宁……我没有……我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一直陪着她的徐然显然对所有的事都一无所知,脸上从头到尾都是懵圈了的表情。 戴胜气恼又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朝身后的警员们挥了挥手:“不管你们同不同意,现在都必须离开。” 随着警员们的动作,钱家人和那几名工人总算是下了山,只有戴胜、林昀和几个警员留在警戒线旁边,等着排爆人员的到来。 北山市局的排爆大队来的比想象中的快,排爆员们带着一堆仪器走了过来。先是用仪器小心翼翼地探测,很快仪器就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 一名排爆员道:“有金属物。不止一个。” 听到这话一直表面冷静其实内心已经慌得一批得戴胜反而松了口气,他可是顶着巨大得压力相信了林昀的判断,打电话叫来了市局的排爆大队。 随后排爆员又在石板下发现了几根红色的、类似电线的东西。 “引线。”排爆员低声说,“连接着下面的雷管。这种雷管是工业用的,威力足以炸毁整个坟坑。如果上方的引线被拉动,就会引爆。” 另一个排爆员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倒吸了一口气:“雷管下面还连着炸药,引爆的话方圆十米内的人无一幸免。” 接着,排爆员小心翼翼地拆卸引线,取出雷管,再把炸药包从坑底捧出来。 胡昕翔准备一窝端了钱家所有人的计划,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好在,最后并没有成功! 第458章 真让我恶心 戴胜和林昀走进询问室的时候,钱南轶正低着头坐在椅子上,门关上的声音让他整个人弹了一下。 林昀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钱南轶,你是不是侵犯了胡诗澄?” 钱南轶没有回答,但眼泪先流了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牙齿磕碰发出了细微的声响,终于挤出了几个字:“我……我喜欢她……从小就喜欢。” 林昀盯着他泪流满面的脸,心里产生了一种荒诞感,喜欢她?那又为什么要伤害她? 钱南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继续道:“诗澄长得好看,成绩好,心也好,谁都喜欢她。她就像天上的月亮,谁都够不着。也因为她太好,太纯真了,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任何人停留。”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眼发亮,似乎回忆起了十四、五岁时那段懵懂又炽烈的情感。 “后来她出车祸傻了,变得什么都不记得,谁也不认得了。她不会拒绝,不会反抗,也不再高高在上。”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心疼她,是真的心疼。是我先提出来去看她的。我想陪着她,想让她开心。我以为……我以为我可以照顾好她。” 林昀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可她什么都不懂,你对她好她也不知道。你给她带好吃的,她就笑;你掐她一下,她也笑。她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都不知道。胡月娥和我说,你对她再好她也不知道!北宁和我说,她现在就是个傻子,你还把她当公主有用吗? 我听了心里不舒服,可又.....又觉得他们说得对。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心疼她了。我……我开始想,以前她那么高高在上,现在终于落到我手里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不会反抗,更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捂住了脸,哭声从指缝里挤了出来。 戴胜呼出了憋在胸口里的一口气,问:“是谁先欺负她的?” 钱南轶的眼眶通红:“是北宁。他也喜欢诗澄,可诗澄从来没有回应过他。他脾气暴,最受不了这个。 但他一开始也是真心的,陪着玩,陪着说话。可后来他发现不管对她做什么,她都只会笑。他就开始……开始.....” 钱南轶已经哽咽的浑身抽搐起来,良久才继续道:“北宁先是推她,看她摔倒。她爬起来,还在笑。他就更来劲了,去揪她头发,在她脸上画乌龟,往她身上吐口水....她每次都只是傻乎乎的笑,北宁就越发停不下来。其他人.....就.....就跟着一起变着法子欺负她,给她饭菜里加了好多盐,甚至.....给她喝掺了尿的水!” “胡月娥和钱秀怡两个女孩也这么干了?”戴胜觉得不可思议。 “不但干了,胡月娥还在旁边拍手叫好,说让她以前总压自己一头!钱秀怡一开始想阻止,说她哥会生气的。 胡月娥就骂她,说你天天围着胡昕翔转,人家正眼看过你吗?他妹妹那么优秀那么完美,怪不得看不起你!你看她现在这个傻样,不正好出口气嘛! 钱秀怡听了就不说话了。胡月娥让她也来,她只犹豫了一下,就……也动了手。她们两个联合着把她的衣服剪开,在她穿的内裤上糊泥巴!” 林昀的手指微微攥紧,要不是还顾着自己是警察他真想上去抽对方几巴掌! 戴胜捏了捏鼻梁,又问了一句:“王桂香不是在照顾她的吗?不知道你们干的这些事?” 钱南轶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或者说她懒得知道。那段时间钱豪和外面的小三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王桂香天天在外面盯梢,满脑子想着去捉奸去求老公回家。然后回来就哭,哭完了就喝酒,喝完了就睡。 而且,她以为我们几个是真心来陪诗澄的,还谢过我们,说她忙让我们多来看看。” 钱南轶脸上表情已经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林昀沉着一张脸,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孩子是谁的?” 钱南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是....北宁,也或许是我的....甚至有可能是胡志洋的!可这一切是胡月娥挑唆的!那天北宁把诗澄按在地上打,胡月娥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打她,她也不知道疼。’ 北宁就问她那还能怎么样?胡月娥说,你不是喜欢她吗?喜欢就要占了她的身子啊!反正她傻了,也不会说出去。你不想爽一下吗? 北宁本来没那个想法的,他只是气不过,可他没想过干那事的!可胡月娥在旁边一直说,一直说......你跟她说话她理过你吗?你送她东西她看过一眼吗?她现在落你手里了,你还要对她客气?你就这点出息?” 他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北宁被她激的,脸都红了。胡月娥还和我说,你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是也喜欢她吗?你不会只让北宁自己一个人乐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钱南轶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我本来不想的。可是她那么说完,北宁已经开始扯诗澄身上的衣服了!我就……我就鬼迷心窍了。胡月娥就去门口站着,开始笑,笑得可开心了.....还让我们....慢慢乐!” “那怎么还有胡志洋?” 钱南轶低下头,双手抱住了头。 “因为那天晚上他来了,看见我们在……他就....就只是骂了我们几句,然后……然后他自己也……” “所以,胡诗澄被送去南峰,是因为你们发现她怀孕了?” “是王桂香先发现诗澄怀孕的,她吓死了跑来问我们怎么回事。然后王桂香说要去报警,月娥拦住她,说你女儿也一起了,报警的话你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钱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你老公本来就不要你了,你再把这事抖出去,他还要你? 王桂香就不敢了。胡月娥就出了个主意,不如趁晚上把诗澄带到湖边推下去,就说她自己掉进去淹死的。 王桂香犹豫了好几天却始终不敢下手。最后,还是钱秀怡被胡月娥逼着动了手!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么晚了还有人路过,把诗澄救了上来。” 钱南轶的哭声已经沙哑,却仍然在继续:“最后胡志洋知道了,怕她死在镇上,就赶紧把她送走了。” 交待完所有的一切,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林昀看着钱南轶那张被泪水和鼻涕糊满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钱南轶。”林昀开口了,“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喜欢她。喜欢一个人,不会在她失去反抗能力的时候去伤害她。你们只是享受那种把高高在上的人拉下来的快感。她不回应你们不是她的错,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 钱南轶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们不配。你们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真心。你们有的只不过是一个被拒绝、被无视、被比下去之后扭曲不甘的自尊心。 你们不是从心疼变成恶,而是从一开始心里就有恶。只是以前不敢,也不能!等她从云端掉下来了,你们才敢扑上去。 胡诗澄太美好了,美好到你们觉得自己被碾进了泥里,而你们——一直就在泥里的蛆虫!真让我恶心!” 第459章 胡昕翔的计划 胡月娥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看见林昀和戴胜进来,她的下巴抬了抬,眼睛里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了那副惯常的倨傲。 “我没做过。你们别想冤枉我。” 戴胜在她对面坐下,“钱南轶已经全说了。” 胡月娥的眼神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刻薄:“他说什么了?他一个废物的话能信?” “钱南轶说,是你挑唆他们强奸胡诗澄;他说是你提议把她推到湖里淹死,钱秀怡是被你逼着动手的;王桂香想要报警,也是被你阻止的。” 胡月娥的脸白了一瞬,随即涨得通红。 “他放屁!他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我没有!你们有证据吗?光凭他一张嘴就想定我的罪?我告诉你们,我不认!我什么都没做!” 林昀看着眼前的胡月娥,有着一张漂亮的脸孔却依然让他作呕:“你恨胡诗澄,恨了很久了吧。” 胡月娥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比你漂亮,比你聪明,比你招人喜欢,镇上所有的人见了她都要夸一句。她妈妈漂亮能干开饭店,生意兴隆,人缘好;她爸爸为人踏实本分,有个爱他的老婆和一双优秀的儿女..... 这一切,都比你,比你的爸妈更让人称赞!你们一家就像是个失败的对照组,不论是妈妈、爸爸还是女儿,都比不过人家!” 胡月娥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说胡诗澄从来不正眼瞧你,可她为什么要瞧你?她当然不会关注你,你从来没有资格和她比。” “你闭嘴!”胡月娥的声音突然炸开,“你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林昀没有停,“你恨她,恨到骨头里。可你永远也比不过她。她出车祸傻了,你去看她不过就是去看笑话的。 你以为你终于可以超过她了!可你发现,她傻了,别人还是觉得她可怜会心疼她。更重要的是,傻了的她永远不会知道你以为你比过了她!你无法从她身上获得真正的优越感!” 胡月娥的眼泪止不住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虽然,你健康、漂亮、富裕——可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一个趁人之危的施暴者,是一个挑唆他人犯罪的教唆犯。 你永远也比不过她,以前不行,现在不行,以后更不行。她就算是死了,也依然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使。而你活着,却不过是一条让人恶心的蛆虫。” “你闭嘴……”胡月娥表现出来的强硬已经如同薄纸一般禁不起搓,“你胡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比她强……我比她漂亮,比她有钱,比她……” “比她什么?”林昀打断了她,“你一直在和她比,而她从来没有跟你比过。你比不过,所以你恨。” 胡月娥的眼泪已经糊了满脸,双眼血红:“我比得过!我赢了!她傻了,她什么都没有了!我还站着,我还活着!我赢了!” 林昀目光平静的盯着她,“你赢了?你赢给谁看?她不知道,永远不会知道的.....” 胡月娥的眼泪还在流,可眼里那团火正一点一点地熄了..... 林昀的声音不紧不慢的继续:“你男朋友徐然,之前一定什么都不知道吧!可他马上就能什么都知道了。你猜,他还会不会继续跟你在一起?你就要坐牢了!他会等你吗?他愿意等一个教唆强奸、教唆杀人的女人吗?” “没有证据……”胡月娥的声音很小,“你们没有证据……钱南轶的话不能信……而且....而且我当时未成年……” “你当时已经年满十四周岁。”林昀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她,“根据刑法,已满十四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强奸、强制猥亵、侮辱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你教唆钱北宁、钱南轶强奸胡诗澄,逼迫钱秀怡把胡诗澄推下湖,你是教唆犯,也是共犯。” 他顿了顿。 “你说没有证据只有钱南轶的一面之词,也许你的家人还会请最好的律师来给你辩护,可这一切只会让你的刑期稍微短一点——也许从二十年变成十几年。 可你还是要坐牢。等你出来的时候,最起码也要三十多了吧!青春没了,徐然没了,你家人的脸也被你丢光了。你赢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小镇上的人自有判断,他们会知晓一切,知晓他们的天使是如何被你们这些蛆虫伤害的!胡诗澄将会是他们心里永远的天使,而你......永远都比不过胡诗澄!” 胡月娥彻底的瘫坐在了椅子上,浑身发抖...... 当林昀和戴胜走出审讯室,戴胜突然伸手抓住林昀的肩膀,像是想从这窒息的氛围中挣脱出来。 林昀却淡定的拍了拍他的手,道:“还没有结束,还有最后一个人需要审讯。” 戴胜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两人转身朝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走去..... 胡昕翔的神色里带着一丝期待,他的目光从戴胜脸上扫到林昀脸上,又扫回来。 “钱家新坟下的炸药,我们已经排除了。”戴胜的声音不大,“我们的人正在检查那些东西上的指纹,应该.....会是你的吧!” 一秒,两秒,三秒......然后胡昕翔的嘴角开始抽搐,眼睛里充满了恨意...... “你们为什么要救他们!”他猛地捶打桌面,手铐发出刺耳的金属声,“那些人渣!那个家每一个人都该死!都该死!你们为什么要救他们! 你们不得好死!你们跟钱家那些人一样,都不得好死!他们伤害她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他们把她当玩具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现在却要来当救世主吗?” 他的叫骂声忽然哽住了,绝望的眼泪涌了出来。然后他整个人都瘫倒在了椅子上一言不发,任凭戴胜如何问,都是沉默的如同一具死尸。 林昀看着他,开了口。 “你不愿交待,就让我来替你说吧!你从某种途径知道了当年钱家那几个人对你妹妹做的一切。所以,你要报仇,你要把伤害她的人全都送进地狱! 你第一个杀的是胡志洋,是因为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先找到了你父亲。你担心他会坏事,所以利用林夏莲杀了他。你给了她乌头碱,教她如何下药,让她以为自己是在替你父亲出气。她甚至为了你和你父亲,在死之前录了认罪视频。 然后你回到紫霞镇,找到了月清。你利用了你母亲李萌当年对她的恩情,让她设局逼死王桂香。 王桂香知情不报,甚至在出事后帮着隐瞒,她是这场悲剧的帮凶,也必须死!月清不但给了她下签,在解签的时候,你一定让她把话题引到了因果报应上,暗示王桂香是自己当年造的孽,才会造成如今的不幸,只有死才能得到解脱和宽恕。” 胡昕翔的呼吸开始变重。 “你知道钱豪在外面有女人,迁坟的时候一定不会带王桂香。你的计划是一锅端,在迁坟那天引爆把钱家所有人一起炸上天。可王桂香不会到场,你的计划里就会少她一个。所以你不得不提前下手,逼死了她。 连死两人,迷信的钱凤来一定是去月霞坤道院求签了,而解签的人一定是月清!她利用了对方的迷信,告诉她是祖坟出了问题,唯有迁坟才能挽救钱家! 至此,你的计划很顺利!钱凤来信了,也安排了!只是没想到,出了意外!那就是钱北宁!他交了新女友,答应人家春节去国外旅游!为此他跟钱凤来吵了架,坚称不回来参加迁坟。 钱凤来很在意这件事,迁坟的日子是算好的,人少了一个怕不吉利。她去找月清问,月清也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你。 你怕钱北宁真的不回来,只能先动手。你让人跟踪他,在他喝多了的时候故意提起胡诗澄!” 胡昕翔的拳头攥紧了,慢慢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林昀。 “钱北宁慌了,跟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吵了起来。事后他越想越怕,就去找钱南轶商量。他喝了酒,情绪激动,超速是必然的。而老天爷也在帮你,真的让他出了交通事故死了!” 林昀停了一下。 “钱秀怡的死可能不在你的计划里。钱豪可以不带王桂香去迁坟但也一定会带上亲生女儿,毕竟她也姓钱! 可她知道了王桂香自杀的真相,你怕她说出去,怕警方会提前盯上你,更怕迁坟的计划被打乱。所以你只能提前在湖边杀了她。” 说到这里,胡昕翔突然笑了一下,脸上还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林昀则不为所动的继续。 “你为什么会突然认下全部的罪?因为你听到了戴队对钱龙飞说,即使没有证据也可以扣押钱南轶和胡月娥最长八小时。 你怕钱南轶和胡月娥被继续扣押,迁坟的时辰就错过了。所以你站出来认罪,把一切扛下来,让警方以为案子结了,钱南轶和胡月娥就被放走了,迁坟照常进行。 而你.... 只需要在这里等着,等着钱家所有人都被炸死!可惜,只差了那么一点点,你的计划就能成功了!” 胡昕翔的嘴唇开始发抖。 林昀也笑了一下,问:“你知道我是怎么猜到的吗?因为你隐瞒了你父亲残疾的原因。你说是车祸,其实是工伤,是采石场的爆破失误炸没了他的腿。 你怕说出来,警方会联想到炸药。而事实上,那些炸药就是让你父亲从采石场偷拿的。你父亲也想给女儿报仇,他当然会听你的!” 胡昕翔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他没有再咒骂任何人,只想咒骂自己当年的驾驶不当,所有的罪和孽,都是因他而起....... 第460章 口罩男 胡昕翔坐在审讯室的铁椅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了头。 在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下,胡昕翔脸上每一道细纹都照得清清楚楚,也包括他每一滴泪也透着光。 “林警官,”他终于开口了,“你说的都对。妹妹被送回来的时候……那个畜生胡志洋就直接告诉我爸,妹妹怀孕了。 但他威胁我爸,如果敢去报警,钱家就会想办法弄死还在昏迷的我。而且那时候为了给我治疗家里已经没钱了,而我躺在医院的每一天都需要钱!胡志洋就给了我爸一笔钱,说是给我后续治疗的费用,其实不过是封口。 我爸.....他为了我,只能忍了。但他带妹妹去做了流产手术,他不能让孩子生下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胡昕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咽下一个苦果。 “他一直瞒着我。从我昏迷到苏醒,从苏醒再到复健好了差不多了,他都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过。然后,他带着我和妹妹去了灰岩镇。因为只有采石场那种危险的工作,才有足够的薪水养活我们三个人。” 胡昕翔的嘴角微微往上勾起,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们就这样过着拮据辛苦,但还算平淡的日子,直到......妹妹出了意外,翻了三楼的窗户跌了下去..... 这也许是老天爷也不忍心,让我那么好的妹妹就这么死了。她这一跌又伤到了脑袋,可也让她在临死之前……记起了一切。” 说到这里,胡昕翔已经不再流泪,脸上的神情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的平静。 “那地狱般的三个月,她全部记起来了。她告诉了我,求我给她报仇。两位警官,你知道我听诗澄说出那些事情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我当时死的心都有了。真的,我真想跟着她一起死了算了。但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妹妹是因为我变傻的,是我的失误让她变成了那个样子.......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更不能原谅那些对我妹妹作恶的人! 我可以忍受命运的苛待,却永远也无法原谅曾经是亲人的他们,对我妹妹所犯下的罪!所以......我策划了这一切,我要给诗澄报仇!我有什么错?如果你们是我,也一定会这么做得,不是吗?” 戴胜轻轻叹了口气,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该问的他还得问:“南峰市那个戴口罩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帮你?” 胡昕翔摇了摇头:“我不会告诉你们的,所有的人都是我杀的,不要让其他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无辜?”戴胜皱起眉头。 胡昕翔闭上了眼,也同时闭上了嘴。戴胜又问了几次,胡昕翔也不再开口。 而此时,林昀脑中的系统终于给出了案件结语: 【检测到犯罪真凶胡昕翔已落网,支线任务"堕落天使"已完成; 主线任务“恶之花”完成进度——2/3; 任务奖励:罪犯矫正技能提升至Lv1; 特殊成就触发:少女胡诗澄六年前在紫霞镇的遭遇揭晓,“潜在真相碎片”掉落; 技能“罪影重重”熟练度 +5%,已达到90%;】 系统停顿了一会儿,继续: 【“堕落天使”不只是指胡诗澄,从一个正常少女“坠落”为需要他人照料的弱者; 也指的是,钱家的几个孩子,他们本是处于最纯真时期的未成年人,却实施了极端恶劣的犯罪行为。他们同样是“坠落”的——从天真向邪恶的坠落,从法律保护的未成年人向法律惩戒对象的坠落。 那么恶之花的绽放,究竟是因为种子本身为恶,还是因为土壤提供了养分? 行为心理学研究表明,未成年人的犯罪行为通常由遗传、神经发育、人格特质等先天因素,和家庭环境、教育方式、同伴影响、社会监管等后天因素共同作用形成。 但值得警惕的是,一部分未成年人实施的恶性犯罪,尤其是性犯罪,往往由一种特殊的心理特征:共情能力的结构性缺失,造成的。 这种缺失可能因为未成年人前额叶皮层未发育完全,冲动控制与后果预判能力不足,也可能是反社会人格倾向的早期表现。 当共情能力缺失与监管缺位、惩罚缺失叠加在一起时,犯罪行为的道德障碍和恐惧障碍被双双移除,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本能驱动。 钱家那几个孩子是否属于“持久的共情能力缺失”类型?系统因缺乏足够的临床数据而无法给予判断。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当他们的行为没有在第一时间受到任何形式的矫正时,犯罪的行为就已经形成。】 此时,林昀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当年有人及时阻止,并且惩戒了钱家那几个孩子的行为,那么他们的人生会不会走上完全不同的路?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系统似乎感知到了林昀内心的思考,给出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对于未成年人犯罪的矫正,越早的干预意味着越高的矫正成功率。 当犯罪行为的首次出现未被制止和矫正时,罪犯会将“无后果”演化为一种固有的认知,在此基础上形成的行为模式将极难改变。 所以,矫正未成年犯罪的真正难题不在于“如何惩罚”,而在于“如何让第一次成为最后一次”。 而你,我的宿主,希望你能让所有罪犯的第一次都成为最后一次!】 林昀微微一愣,没想到系统对他的期望倒是挺高的,不过心里却想着:不只是第一次成为最后一次,如果能让“企图”的第一次也无果,那才是真的做到了。 系统感知到了林昀内心所想,居然啧的惊叹了一声,然后道: 【宿主,你竟然比我还多走了一步!果然,人类总能想到数据之外的东西.....那么....请继续努力!】 ------ 第二天的中午,算是为了答谢林昀的救命之恩吧,钱毅硬是拉着他,还有钱多多一起来到了镇上一家叫做“老赵鱼馆”的小饭店。 钱毅一边招呼林昀和钱多多坐下,一边道:“这儿的店老板老赵是我在紫霞镇上唯一的朋友。店里的鱼啊,也是他每天一大清早去映霞湖里捕的,活杀现炖新鲜的很!” 说完,他又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你不记得赵叔叔了?你小的时候暑假回来过几次,每次我不都是带你住在赵叔叔家吗?你还和他儿子赵天擎玩得很好啊!” 钱多多皱着眉想了很久才恍然大悟的道:“赵天擎……啊~~!我想起来了,那会儿天天跟他往湖里扎。” 这时候,一个年轻人从饭馆里走了出来,瘦瘦高高还黑黑的,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围裙。 “钱叔!”年轻人笑着迎上来,“我爸说你要来,鱼已经杀好了,现炖的马上就好了!” “小擎,我是钱多多,你还记得我吗?”钱多多主动打了招呼。 “记得啊!”赵天擎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然后看向了林昀。 钱多多忙道:“这是我同事,也是现在最好的哥们,林昀。” “你好你好!”赵天擎打量了林昀几眼,然后对钱多多道,“上次见你我们还都是小屁孩,现在你都成刑警了,牛逼啊!” 钱多多不好意思地笑了:“还行吧!” 赵天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之前和你一起来镇子上玩的那个小鱼呢?” “哦,小鱼啊……”钱多多没想到赵天擎会提起他,有些尴尬的解释,“后来我爸带我搬回南峰了,就和小鱼失联了。” 林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小鱼.....? 应该就是韩瑜吧,他也来过紫霞镇? 钱毅见林昀的表情,立刻解释:“韩瑜当年非常黏我和多多。当时我和多多要回老家,他知道了就一直哭,不让走!我看着不忍心,就带他来过一次!” 钱多多也留意到了林昀的神色有异,接着解释:“我和他是一起回来过,可小鱼虽然叫小鱼,但他不会游泳,还怕水。所以我回来之后反而和小擎玩得更好,因为我俩都喜欢去映霞湖里玩。” 他抬手指了指赵天擎,赵天擎笑着点了点头。 “那时候韩瑜要么就在岸上守着,要么就是自己跑到别的地方去玩了吧,我也不清楚。” 赵天擎听了,随口接了一句:“你是不清楚,你那时候就只知道和我一起在水里扑腾!不过我清楚啊! 那年夏天有人告诉我,说看见小鱼和那个......那个胡昕翔在一起。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就凑到一起了,但好像胡昕翔挺愿意搭理他的。” 他说完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特别的分量,笑着说了句“我去厨房看看鱼炖得怎么样了”,就转身走了。 但林昀却愣住了,他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在南峰市的酒吧里和钱北宁发生争执的口罩男...... 胡昕翔拒绝供出此人的来历,宁愿自己扛下所有罪责也不愿意让其受到牵连的人..... 之前林昀一直以为那个男人戴着口罩是想要遮挡面容、逃避监控......但现在......口罩也许不只是为了遮住容貌..... 也是为了遮住脸部的缺陷..... (作者备注:今天万字更新完毕,已燃尽,明天歇一天!) 第461章 转学生 春节假期转眼已经过去。 南峰市局刑警二队的办公室里,林昀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两条腿交叠着,手里还捧着一杯咖啡看着书,姿态看起来悠哉得很。 吴志远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远远地就看见林昀那副悠闲模样,忍不住在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这孩子,跟着别人回去过个节也能破个大案。 紫霞县局那边的领导已经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了,都是在道谢。毕竟胡昕翔这个案子可是涉及了好几条人命,这个案子一破,紫霞县局的集体三等功就有了。 吴志远转过头,看向了林昀旁边的那张办公桌,钱多多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发呆。 哎~~!这孩子,也是倒霉催的:跟着自己老爹回老家迁坟,结果差点一家子都被那个胡昕翔给一锅端了。 这还不算完。 那个胡昕翔,到现在都死活不肯交代那个口罩男的来历。而这个口罩男,或许就是钱多多的发小韩瑜。 但韩瑜仅仅是胡昕翔计划的一小部分,还是同谋.....就不得而知了。 除了吴志远,知道钱多多现在心情低落的人当然还有林昀。就比如现在,林昀看上去悠哉喝着咖啡看着书,其实已经不经意的瞥了钱多多好几眼了。 但他不打算过去安慰,因为有些事不是依靠别人的劝解,更多的是依靠自己才能走出情绪的低谷。 有的人正处于情绪低谷,必然就有的人处于情绪巅峰,而林昀的母亲曾玲玲就是那个站在情绪巅峰的人。 自从在申海市过完春节回来之后,林昀总觉得她像一瓶被使劲摇晃过的粉红色泡泡水,随时随地都在往外噗噗的冒泡泡。 以至于曾玲玲一踏进家门,不是指责单身狗儿子把房间弄得一团乱,而是依旧笑容满面、毫无怨言得收拾了! 再等林昀今天下班回到家,刚打开门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的香气。 “回来了?”曾玲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快乐的尾音,“快去洗手,你姐和星昂马上就到了。” 林昀走到厨房门口,只见曾玲玲正系着一条碎花围裙,一边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一边用铲子翻着锅里的红烧排骨。 安逸... 满足..... 甚至可以说是.....甜蜜。 “妈。”林昀叫了一声,“还没好好问你呢,这次去申海市过节开心吗?” “当然开心啊!”曾玲玲头也不回的回答。 “哦~~~是那个地方让你开心,还是......那里的人让你开心啊?” 曾玲玲一听,立马回头白了儿子一眼,“都让我开心,行了吧!快去洗手,然后把桌子收拾一下。” 林昀没再问,转身去洗手了。 不一会儿,王薇带着儿子熊星昂来了,曾玲玲叫嚷着开饭,四人坐到了桌前。 一桌子菜,凉拌黄瓜、清炒芦笋、红烧排骨、葱爆羊肉、番茄炖牛腩,还有一锅煲了足足两小时的老母鸡山药汤。 “妈,你做这么多,我们四个人吃得完吗?”林昀拿起筷子,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叹为观止。 曾玲玲把一块排骨夹到熊星昂碗里,“哪里多了?星昂正长身体呢,当然要多吃点!” “姨婆,你烧的菜最好吃了,我肯定全部吃光!”熊星昂捧场得很,说着还不忘把排骨塞嘴里使劲嚼。 “你看看星昂,多乖啊!再看看你!”曾玲玲嘴上嫌弃,但身体很诚实,也给林昀夹了一块排骨。 林昀立马也开始嚼排骨,然后转头看向外甥,关切的问了一嘴:“星昂,最近学习怎么样?学校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熊星昂正啃排骨啃得起劲,闻言想了想:“挺好啊~~!我上学期期末考试可是年级第三哦!新鲜事嘛...... 我们班来了一个转学生。” “转学生?”曾玲玲来了兴趣,“从哪转来的?男生女生?” “男生,和我一样以前也是闵江县的呢!”熊星昂说,“叫任佳斌。” 任佳斌? 林昀嚼排骨的嘴都停了,这不是那个有偷窃癖的孩子嘛!不过在他的引导下也算是改了,甚至和这孩子交上了朋友。 只不过后来他从片警变成刑警,又一路从闵江县局调到了南峰市局,倒是和这孩子的联系变少了。 虽然很久没联系了,但既然今天又从外甥熊星昂嘴里听到了,或许可以发个消息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吃完饭,林昀就迫不及待得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很久没有点开的头像。 林昀:【佳斌,听说你转学来南峰了?最近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以为可能要等一会儿才有回复,但对方几乎是秒回: 任佳斌【林叔叔!!!你怎么知道的!!!】 感叹号之多,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头少年几乎要跳起来的激动。 林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昀【刚听我外甥熊星昂说的,他和你一个班。】 任佳斌:【啊!!!熊星昂居然是你外甥?】 林昀:【是的,你们俩以后可要好好相处啊!你在南峰还习惯吗?】 任佳斌:【还行吧,因为我妈现在的生意重心转到南峰这里来了,所以才搬家过来。对了林叔叔,我能不能……还像之前在闵江那样找你一起玩啊?】 林昀:【可以啊!你想玩什么?我记得你喜欢飞无人机,还喜欢玩吗?】 任佳斌:【喜欢的!我现在飞得比以前更好了!】 林昀:【这样吧,周六我休息,你要是方便的话,我们找个地方飞无人机,怎么样?】 任佳斌:【真的吗!!!太好了!!!】 林昀:【对了,我能不能带熊星昂一起?】 任佳斌:【当然可以了,这周六一起哦!】 林昀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旁边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熊星昂:“星昂,你这周六有没有安排?” 熊星昂回过头:“没有吧,怎么了?” “你说的那个转学生任佳斌我以前在闵江的时候认识的,所以约了他这周六一起去飞无人机,你要不要一起?”林昀发出了邀请。 “你认识他?怎么认识的?”熊星昂好奇的凑了过来,连电视都不要看了。 “怎么认识的你别多问了,反正就是认识,就说你去不去吧!” “去,当然去!”熊星昂扑过来一把勾住林昀的胳膊,“就是.....那个.....我没无人机啊~~!” 望着外甥满是期待的星星眼,林昀笑着撸了一把他的脑袋,“知道了,小舅我给你买!别人有的,我外甥也得有!” “哦耶~~!”熊星昂高兴得都蹦了起来,早就想要的无人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得到了,看来今晚的收获真是大大滴~~! 第462章 血腥玩家 周六,一大早就是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的晴空万里。 林昀开着车,坐在副驾驶上的熊星昂已经开始在摆弄小舅新给他买的无人机了,一边把说明书翻来覆去的研究,一边两眼放光的道:“小舅你太好了,我早就想要一个了!” 林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话。 车子驶进了一片环境不错的新建小区,在一幢单元楼下停了下来。不到几分钟,一个少年就推门走了出来。 任佳斌比在闵江的时候高了不少,已经到林昀的下巴了,身形倒还是偏瘦,但不是弱不禁风的那种瘦,是少年人抽条长个子时特有的精瘦。 “林叔叔!好久不见!”任佳斌的声音带着雀跃。 林昀笑着让他赶紧上车,“气色很好嘛,看来挺适应南峰的!” 任佳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对了,我外甥。”林昀指了指副驾驶的熊星昂,“你们现在也算是同班同学,不用我介绍了吧。” 熊星昂回头看了任佳斌一眼,“你转来我们班没多久,咱俩还没怎么说过话呢!” 任佳斌点点头,“不过我知道你,其他同学都说你篮球打的好,成绩也好!” “还行还行吧!那你呢?你打不打球?” “偶尔打打,打得一般。”任佳斌笑笑,“我平时玩无人机比较多。” 林昀发动了车:“你们两个先别聊了,坐稳了,我给你们找了好地方,特别适合飞无人机!”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通往东郊工业园区的公路。 一路上任佳斌和熊星昂已经从最初的无人机,聊到了游戏,又从游戏聊到了哪个老师最严厉,最后两个人一起吐槽这周的数学作业实在太多了。 南峰市这几年在向东扩张,但东郊的发展速度明显跟不上规划图纸——一些厂区建到一半就停了工,但这种周围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的地方,也确实如林昀所说非常适合飞无人机。 林昀把车停在一处空地,三个人各自拎着东西下了车。 空地旁就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延伸向远处,河床上还有一座未完工的大桥横跨在上面。 林昀把两个无人机放在一块平整的水泥地面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你们玩吧。佳斌,你带带星昂,他第一次玩这个,别让他上来就炸机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任佳斌开始熟练地操作,而熊星昂则在他旁边,认真地看着他每一个动作,不时问几句。 任佳斌教得很耐心,熊星昂学得也快,不一会儿无人机就在他的操控下歪歪扭扭地升了起来。 “对对对,轻一点推,别一下子拉到底……好,悬停,稳住……”任佳斌站在熊星昂身后,手把手地纠正着他的操作。 “往桥那边飞飞看!”熊星昂指着远处的大桥,操控着无人机朝那个方向移动。 “注意高度,桥墩之间有横梁,别撞上了。”任佳斌在一旁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 熊星昂的无人机越飞越近,从干涸的河床上方穿过,镜头对准了桥下的阴影。他的眼睛一直专注着盯着遥控器屏幕,忽然,他喃喃道:“桥下面好像有什么……” 为了看得更清楚,他降低了高度,无人机缓缓钻进了桥墩之间的阴影里。 任佳斌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紧:“星昂,别.......” 话没说完.......遥控器从熊星昂的手里滑了出去,挂在腕带上晃来晃去。无人机发出一声尖锐的撞击声,画面剧烈地翻滚了几下,然后屏幕一黑,信号丢失。 “怎么了?”一直站在一旁的林昀快步走了过来。 熊星昂脸色很不好,用手指着那座桥道:“小舅……桥下面……有个人……好多血……” 任佳斌的脸色也不好看,伸手抓住了林昀的袖子:“林叔叔,桥下面好像……不太对。” “是无人机拍到了什么?” “桥下面……有一个人躺在地上,身上全是红的...…” 林昀连忙拿过了熊星昂手中的遥控器看起了回放: 只见桥墩的水泥面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色痕迹,从大约一人高的位置往下流淌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血色纹路。 一晃而过的镜头里似乎还有某种图形:不规则的圆圈、带角的线条、某种文字的结构..... 同时,一个身影蜷缩在地上,身上的棉服被某种深色的液体浸透了大半,身下是一摊暗色的轮廓。 林昀把遥控器还给熊星昂,然后指了指车:“你们俩上车锁好车门,千万不要下车乱跑,等我回来。” 任佳斌依然拉着林昀不放手:“林叔叔,那个……是人吗?死人?” 林昀看了他一眼,上次这孩子的无人机就拍到了一些隐秘的东西,没想到这次又来了!看来这孩子不适合玩无人机啊! “还不确定。”林昀说,“所以我去看一下!” 待两个孩子上了车,他才转身朝桥的方向走去。 河床上满是枯草和碎石子,越靠近桥下光线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铁锈和腐败的气味。 桥下的空间比林昀预想的要大一些,桥墩的水泥面上有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应该是血.....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的血..... 那些血痕不像是随意涂抹的,林昀走近了一些,发现上面还有一些诡异的符号,被血一遍遍地描过..... 桥下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具尸体......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但现在那些白发变成了暗红色,被血浸透之后一缕一缕地贴在脑袋上。 一件身破旧的棉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因为从胸口到腹部、从肩膀到手臂,棉服被砍开了无数道口子,棉花翻了出来,每一道裂口周围都是被血浸透的暗红色..... 死者的嘴里似乎塞了什么东西,但因为一大半已经全进了嘴只能看到表面是有皮毛的。 在尸体的周围是七根白色的、几乎就要燃尽的蜡烛,而蜡烛之间还有着几块小小的骨头,应该是某种小动物的头骨:非常小,尖而扁平,上面没有一点肉。 林昀慢慢后退了一步,他见过的尸体不少,但眼前显然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带着某种病态仪式感的死亡场景。 这绝对不是激情杀人,而是早有预谋...... 在林昀观察完这一切之后,脑内的系统终于开了口: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案件相关尸体,“恶之花”最后的支线任务——血腥玩家,已开启; 玩家在现实世界中举起了屠刀,他们为何会把人命当作可以破解的关卡?当杀戮成为游戏,良知成了被卸载的组件,究竟是被谁被推入了血腥的副本?】 第463章 拾荒者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干涸的河床上转着圈地闪烁。 林昀看着一辆辆警车停稳,吴志远第一个跳下车,钱多多紧随其后,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大周末的被叫到这种地方来,换了谁脸色也好不了。 “人呢?”吴志远一边走一边戴上了手套。 “桥下。”林昀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馨姐已经到了,正在验。技术科那边也都进去了。” 吴志远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关切的问:“你带的那两个孩子呢?” “请同事帮忙送回去了。”林昀说,“一个是我外甥,一个是外甥的同班同学。两个孩子都吓得不轻。” “嗯,送回去就好!”吴志远说完,抬脚往桥下走,“现场什么情况?” “死者男性,看上去最起码六十多岁了,全身多处锐器伤。还有....”林昀停顿了一下,“现场应该是布置过的。” 交谈间,三人已经来到了桥下。 这里的的光线比上面暗了许多,技术勘察的人已经架起了便携式照明灯,桥墩上那些血画的符号在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诡异。 吴志远站在桥墩前,仰头看了几秒那些符号,又扫过地上那圈燃尽的蜡烛、散落的细小骨头,最终把目光放到了地面上的脚印,它们混乱的交叠在一起,有踩踏,刮蹭的痕迹,血被踩得到处都是。 “这些不止一个人吧。”吴志远道。 “嗯。”林昀指着离尸体最近的一处脚印,“这个比较完整,鞋底花纹看上去应该是运动鞋,尺码不大,大概39、40。这个......” 他手指移到另一处,“也是运动鞋,尺码稍微大一点。还有这个,鞋底花纹不同,应该第三个人。” 他接着又指了指尸体南侧的一片混杂的痕迹:“技术还没来的时候我大概看了一下,除去死者当时应该最起码三个人。” 吴志远的眉头拧很紧,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身朝法医姚馨的方向走去。 姚馨正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查看死者身上的创口,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拿下口罩。 “你们来得正好。”她站起来,“死者男性,年龄估计在六十岁以上。死因基本能确定——多处刀伤引发的失血过多,内脏器官应该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属于大出血导致的休克死亡。具体要等回去解剖才能确认,但目测就是刀伤。 死亡时间目前判断已经超过24小时,结合尸斑和尸僵的消退程度,还有现场的低温环境,我初步估算是在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周四?” “对。”姚馨说,“具体时间回去做胃内容物检测会更精确。” 说完她又从旁边拿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举到吴志远面前。袋子里装着一个褐色的、形状奇怪的东西,表面覆着一层皮毛,看起来有些萎靡,像是被水泡过又风干了似的。 林昀认出那是他之前看到的、塞在死者嘴里的东西。 “这个是从死者口腔里取出来的,”姚馨说,“塞得很深,几乎顶到了咽喉。” 吴志远接过证物袋仔细端详:那东西形状有些弯曲,一端是粗糙的切面,另一端是蹄子的形状。 “这是……”吴志远皱了皱眉。 “卤过的羊蹄。”姚馨说,语气非常肯定,“羊蹄子的形状特征很明显,而且表面有卤制过的痕迹,颜色、质地都符合。我老公就是西北那边的人,他们那边爱吃这个,所以我认得。” 钱多多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表情有点微妙。 “还有这个。”姚馨又递过来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几块小小的骨头,尖而扁平,两个眼眶的位置空洞洞的。 “是甲鱼!”钱多多突然叫道。 三个人同时看向钱多多。 钱多多被三个人盯着,立马解释:“这个……是甲鱼的头骨。我认识。” “你认识?”吴志远挑了下眉毛。 “小时候见过。”钱多多指了一下那个证物袋,“我小时候有段时间身体不怎么好,三天两头生病,我爷爷就给我做过一个红锦囊让我随身带着,里面装的就是这个。甲鱼头骨,说是辟邪用的。华南这边有些地方有这个习俗,特别是老人家,信这个。那个锦囊我一直留了好几年,后来因为搬家才搞丢了。” 姚馨点点头:“这个说法我听说过,甲鱼头骨在民俗里的确有用作辟邪的说法。” 林昀的视线落在那个甲鱼头骨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看向姚馨手里那个装了卤羊蹄的证物袋。 “提到辟邪的话,黑驴蹄子比甲鱼头骨更有名,它在很多民俗传说里是克制僵尸、辟邪镇尸的东西。所以,馨姐这个真的只是羊蹄?” “百分之百。”姚馨说,“羊蹄的骨骼结构和蹄子形状有很明显的特征,这个我做不了假。虽然说黑驴蹄子确实是民间传说里的辟邪圣物。但黑驴蹄子比我手上这个大得多,形状也不一样。” 林昀不说话了。 但钱多多却有话说:“林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觉得吧,黑驴蹄子相较甲鱼头骨而言,可不是随便就能弄到的。现在能找到一头活的黑驴都难!” “你的意思是.....这个羊蹄子或许是个.....替代品?”林昀意会到了钱多多话里的意思。 “我只是.....瞎猜的。”钱多多多少缺了点儿自信,不好意思的道。 吴志远把证物袋还给了姚馨,然后转身仰头看向桥墩上那些被血画出来的符号。 “这些符号都拍下来,回去给小明,让他查一下都是什么意思!”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白色蜡烛,七根,几乎燃尽,烛泪在地上凝成一滩一滩的白色硬块。 “蜡烛.....”吴志远的语气带着一丝疑惑,“羊蹄、甲鱼头骨、古怪的符号......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怎么跟邪教祭祀似的,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接着道,“这种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凶手选的倒是个好地方。” 林昀抬手指了指桥洞外的方向:“这里属于东郊工业园区的最边缘,厂房建到一半资金断了,整个片区都荒着。 上面那条河因为上游新修了水库,河道断流已经两三年了,所以这座桥也跟着停了工。附近没有居民区,最近的村子在三公里外,所以平时基本上没什么人。” 说完林昀转身,朝桥洞的另一个方向指,那边光线更暗,但依稀可以看到一个低矮的、用各种材料拼凑起来的棚子。 “那里有个窝棚,技术人员已经看过了,有居住生活的痕迹。结合死者的穿着打扮,初步判断那里就是他暂住的地方。” 吴志远看了那窝棚一眼,抬脚走了过去。 窝棚比远看还要简陋。 说是“窝棚”,其实更像是用各种废弃材料拼凑起来的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空间。几根长短不一的金属棍子搭成的骨架,顶上盖着一块破旧的防水布,防水布上又压着几块碎砖头和一片生锈的铁皮,防止被风吹走。 三面用硬纸板、编织袋之类的布围了起来,正面留了一个勉强能让人侧身钻进去的口子。门口是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装满了压扁的塑料瓶。旁边还有一些废纸壳和几根弯弯曲曲的铁丝。 吴志远蹲下来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往窝棚里面看了一眼。最里面铺着几层硬纸板,纸板上是一床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褥子,周围一堆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先回去查失踪人员库,”他站起身道,“年纪这么大的老人失踪了家里人应该会报案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得联系一下这片厂区的管理方。虽然是废弃的,但总有个产权单位,问问有没有保安或者留守人员。另外走访一下周边——他既然在这儿住了一阵子,又靠拾荒为生,附近应该有人见过他。” 第464章 《古祠血烬》 才回到警局,小明已经在案情分析室里等着了,见吴志远带着林昀和钱多多回来立马迎了上去,“吴队,现场那些符号我查已经查到了。” “哦,这么快!太好了!” 四人围着会议桌坐下,小明立刻操作电脑,一张张现场拍摄的符号照片被投射到投影屏幕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用血画成的图案在放大的画面里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小明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这些符号,出自一款叫做《古祠血烬》的游戏。” “游戏?”吴志远的眼角抽了抽,真是万万没想到,又是再次超出他知识范围之外的东西。 “对,游戏!”小明重复了一遍,翻了几张图出来,“这是最近一年多比较火的一款恐怖游戏,画风偏中式民俗,背景设定是玩家需要在各种不同风格的祠堂里完成血祭仪式。” 他切换到一张游戏截图——屏幕上是一个昏暗的祠堂内景,地上摆着七根白色的蜡烛,墙上还画着一个红色的圆圈,圆圈里有古怪的符号,和桥下那些符号如出一辙。 “这款游戏的玩法大致是这样的:玩家需要去不同的场景区域里收集祭祀用的祭品,祭品根据关卡不同而变化。期间会遇到各种怪物——僵尸、妖怪、怨灵之类的,有解密环节,也有格斗环节。” 小明又用鼠标点击了几下,翻出几张游戏道具的截图:“游戏的第一关叫‘荒村老尸’。” 众人的视线都被屏幕上的画面吸引。 “这一关的背景设定是一个荒废了上百年的古村,村里闹僵尸。玩家需要在这个古村里找到三样祭祀用的物品——往生烛、灵龟头骨、黑驴蹄。” 小明一边说一边把三样物品的截图放大,“往生烛就是白色的蜡烛,游戏里的设定说这种蜡烛是用黄泉中鬼鲤的油脂做的,点燃之后可以指引亡魂往生; 灵龟头骨是指彼岸里的白骨灵龟的头骨,游戏里说这是辟邪的物件,把它放在祭坛周围,可以防止邪祟靠近; 黑驴蹄子在游戏设定里这东西是克制僵尸的最强法器,用来封住僵尸的嘴,让它不能咬人。 这三样东西集齐之后,玩家就可以去古村祠堂里的祭坛那里,超度这一关的boss——荒村老尸。”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游戏画面截图:一个穿着破旧寿衣、面色青黑、浑身缠绕着黑气的僵尸站在祭坛前,祭坛上插着一把造型诡异的短刀,刀刃上淌着红色的特效光效。 “超度的方式比较血腥暴力,必须用这把鬼血刃刺这个老尸的身体,七七四十九下!” “四十九下......”吴志远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游戏里是有特效的,刺完之后老尸会化成灰烬消失。”小明说完,又补了一句,“那个……我找到了一个通关玩家上传的通关视频,我们可以看一下。” 然后小明点开了一个视频。 画面里以第一人称视角的玩家已经收集到了三样祭品,走进了祠堂。祠堂里的光线暗淡,玩家点燃了往生烛放到地上,荒村老尸就出现了。 穿着破旧黑色寿衣的高大僵尸,脸部被青黑色的纹理覆盖,眼窝深陷,嘴角淌着黑红色的液体,扑向了玩家。 而玩家则拿起了那把造型扭曲的鬼血刃,开始和荒村老尸搏斗,在此期间找各种机会一刀一刀地刺向老尸的胸口。 一下.... 两下... 三下.... 刀刃刺入身体时伴随着一种利器入肉的沉闷音效、喷溅鲜血的特效......老尸的身体随着每一次刺入而颤抖,喉咙里发出低沉、含混的怒嚎。 画面里的刺击持续了很久,一直到了四十九下...... 最后一下刺完,老尸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开始从脚部向上缓慢地化为灰烬..... 画面暗了下来,屏幕上弹出几个大字:第一关·完成! 视频结束了..... 钱多多蹙着眉评价:“这个游戏……挺血腥暴力的啊!” 小明一边关视频一边说:“所以这个游戏的评级是18+,要求成年人才可以购买和下载,不过嘛......” “不过啥?”林昀追问。 小明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网络上有各种各样绕过年龄验证的办法。借成年人的身份信息注册账号、用家长的信用卡购买、在各种游戏交易平台上买二手的带游戏的账号、去论坛和贴吧找破解版资源——路子很多。你根本不知道一个游戏ID的背后是不是真的已经成年了。” “而且这个游戏还有个设定,”小明又补充道,“它可以是单机模式,也可以是联网模式。单人完成任务,或者多人组团一起完成任务,都可以。单机的话,未成年也更容易购买或者下载。” 钱多多摸着自己的下巴,“所以说....现在桥下的这个死亡现场是有人在照着游戏里的第一关布置的?他们把那个拾荒老人……当成了游戏里的‘荒村老尸’? 凶手把游戏里的东西当真了?是因为玩了太久的游戏,分不清虚拟和现实了吗?” 林昀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关于这个,确实有不少心理学家认为暴力行为和媒体暴力存在着很大的关联,尤其是暴力游戏。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暴力游戏并不是暴力犯罪的理由,最多只能算一个诱因。或者说,一些本来就有心理问题或者成长环境有缺陷的人,更容易受到暴力游戏的印象从而走上暴力犯罪的道路。” 钱多多闻言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能都是暴力游戏来背锅,话说我们小时候谁不玩几局CS啊,也没见真的有人会去拿枪爆别人的头啊!” 林昀笑了笑,道:“那是因为国内禁枪,你没机会真的去爆别人的头!” “不禁我也不会这么干啊!”钱多多嚷嚷 “是,你不会,但不代表别人不会啊!”林昀给出了几个例子,“美国有个很经典的案子,1999年的科伦拜恩校园枪击案,两个学生开枪打死了十二个同学和一名老师,伤了几十个人。 事后调查发现个学生平时非常沉迷一些暴力血腥的游戏,尤其是《毁灭战士》里就有拿枪射杀NPC的场景。 日本也有类似的案例,2009年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捅死了一个路人,被抓之后他说自己是在模仿某个游戏里的杀人方式,因为他想知道杀人是不是真的和游戏里一样简单。” “所以.......”钱多多慢慢地说,“是否真的会受游戏影响,也是因人而异的。对吗?” “是的,”林昀点头,“暴力游戏绝不是暴力犯罪的唯一原因。家庭教育、成长环境、心理状态、同伴影响、社会监管等,是很多因素叠加在一起形成的。” 他停下来,然后补充道:“但对于那些在现实里找不到认同感、没有成就感的人来说,游戏世界里的暴力就是唯一的发泄口。” 说到这里,案情分析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警员走了进来:“吴队,死者的身份找到了。” 吴志远有点惊讶:“这么快?” “失踪人员库里匹配上的,特征比对成功。”年轻警员翻开了手里的文件,一边看一边说,“死者叫徐大佑,六十八岁,男性,白水县人。是他的女儿徐红芍,五个月前在当地派出所报的案。” “五个月?这么久.....”吴志远皱了下眉头。 “对,已经五个月了。”年轻警员把文件递给了吴志远,“徐大佑的户籍照片和现场死者的面貌比对相似度很高。而且家属当时提供了一个身体特征——死者的左小臂上有一片大面积的烫伤疤痕,死者身上也有。” 吴志远看着文件里的照片,这是一个面容朴实,但精神头看起来不错的老人,和桥下那个脸上满是血污、又枯槁的脸判若两人。 “白水县离南峰市不远,但也有一百多公里了,他跑到南峰拾荒?”吴志远诧异的问。 “这个还不清楚,家属没有提。”年轻警员说,“报失踪的时候只说了老人离家出走再没回去,别的没多说。” 吴志远点了点头,吩咐道:“联系家属,让那个徐红芍尽快过来一趟,需要认尸。另外把白水县那边的属地派出所也通知一下,让他们协助调一下徐大佑的社会关系和生活背景,越详细越好。” 年轻警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465章 团伙作案 南峰市局的法医解剖室在地下一层,几乎是24小时常亮的走廊里充满了惨白色的灯光,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层冷冰冰的寒意。 空气里不但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某种专属于这个地方特有的气息。 吴志远带着林昀、钱多多进来的时候,法医姚馨已经站在解剖台前了。 “正好。”她戴着口罩的声音闷闷的,“你们来看看。” 解剖台上,死者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全部去除,灯光打在死者赤裸的身体上,满是皱褶和老年斑的黄褐色皮肤上那些伤口变得格外刺目。 三人走近了一些。 老人的身体很瘦,肋骨都一根根地凸出来,皮肤松弛地耷拉着,腹部凹陷。 刀伤几乎遍布全身密密麻麻的,连大腿上都有。伤口已经翻开了皮肉,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还不止是刀伤..... 在死者的左侧肋部有一片大面积的青紫色淤痕,从腋下一直蔓延到腰部......右肩也有一片类似的淤痕。还有左大腿外侧、手臂..... 姚馨见三人都看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死者身上一共有五十三处刀伤,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钝器伤——准确地说,是踢踹伤。”她伸手在死者左侧肋部那块最大的淤痕上比划了一下,“这种大面积、不规则的淤血,是鞋底反复踢踹的痕迹。你们看这里——” 她用手指了指淤痕边缘几处比较浅的、呈长条状的血痕:“这是鞋底的纹路。可以看出来是运动鞋或者旅游鞋的花纹。而且不止一个人的。” 吴志远往前凑了一步,眯着眼睛看那些纹路,“不止一个人?” 姚馨直起身,从旁边的台子上拿过记录本,翻开。 “根据我初步的观察和分析,踢踹伤至少来自三个不同的人。左肋这片,鞋底花纹是块状纹,运动鞋最常见的那种,尺码大约在40左右。右肩这片,花纹也是运动鞋的,但纹路不同,尺码偏大,应该是42或者43。” 她的手指移到死者右小腿外侧一片不太明显的淤痕上:“这里还有一处,花纹和前两个都不一样,尺码更小,大约37。” “37?”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么小的码数?所以.....是个女人?” 姚馨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眼神里的“你觉得呢”已经说明了一切。 接着她又道:“嫌疑人踢踹的力度都很大,最起码造成了死者左侧肋骨有一根断裂!死者本身年纪大骨质脆弱,但能把肋骨踢断,发力的人显然是用尽全力踹上去的。” “五十三处刀伤?”吴志远问,“游戏里倒是四十九下。” 姚馨不理解为什么吴志远会说什么游戏但也没有追问,而是翻了一页文件,“这五十三处刀伤主要分布在胸、腹、以及双臂、大腿。其中手臂上的十几处是防御伤——就是死者用胳膊去挡刀的时候留下的。胸腔和腹腔是主要伤害区域。 凶器的话,刀刃宽约两厘米,单刃,刀尖尖锐。根据创口的形状和深度判断,应该只是普通的水果刀,刀刃长度在十到十五厘米之间。” “不会只有一把凶器的。”林昀道。 姚馨用赞许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对!至少两把。我对比了创口的形态和刀尖角度的差异,两把刀的特征不同。 一把比较薄,刀刃轻微弯曲,刺入的角度比较刁钻,力道不算大,但刺得很深。另一把相对厚重一些,力道更大,但刺入的角度不如第一把精准。” “你的意思是,第一把刀的使用者对水果刀这种工具比较熟悉?”林昀追问。 “可以这么理解。”姚馨说,“具体的情况等我把创口组织做切片分析之后会更有把握。” 吴志远双手抱胸,看着解剖台上那个体无完肤的身体,“也就是说,有三个人踢踹死者,其中一个是穿高跟鞋的女人,然后两个拿刀捅刺?” “是至少有两把不同的刀,”姚馨纠正道,“至于用刀的人数需要根据创口分析才能最终确定。踢踹的人数是三人,这个比较确定。不过,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起团伙作案!” 她合上记录本拿起了手术刀:“好了,我要开始解剖了。你们要看也给我站远点。” 吴志远、林昀和钱多多三人立刻乖巧的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姚馨熟练的从锁骨下方开始,利落地一直划到耻骨联合,接着是第二刀.....然后开始锯开肋骨...... 当她把肺脏取出放在不锈钢托盘上时候,嘴里发出了咦的一声....这肺脏不太正常..... 正常的肺应该是粉红色的、质地柔软有弹性的。但眼前的却是表面布满了灰白色的结节和斑点。左肺的上叶已经完全变形,硬得像一块石头。 “应该是晚期肺癌。”姚馨用手指按压了一下肺脏表面,“已经挺严重了,就算没有这次的....伤害,他也活不了多久,顶多再有个小半年。” 虽然说这位老人本就是将死之人,但他还是被人一刀一刀、一脚一脚地弄死了。 吴志远叹了口,对姚馨道:“行,我知道了,你继续!我们走了!” 从解剖室里走出来,钱多多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晚期肺癌……哎~~~!为什么要伤害这样一个老人.....?” 林昀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对于凶手来说,面对的只不过是一个可以轻易施加暴力的、手无寸铁的弱者,不会有任何的怜悯和同情。 三个人刚走上楼梯口,技术科的一个警员小跑着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鞋印比对图。 “吴队,现场的鞋印分析出来了。现场除了死者的鞋印之外,我们一共提取到了四组不同的鞋印。鞋码分别是37、40、42、43。 37是尖头高跟鞋,其余三组都是运动鞋或者休闲皮鞋的纹路,其中40码、42码的脚印在现场比较多,43码的则较少,明显有停留在一边的迹象。” 吴志远接过比对图,“四组鞋印。姚馨说动手踢踹的是三个人,但鞋印有四组?” 钱多多歪了歪头:“那第四个人……是没有踢踹死者吗?” “从鞋印的分布来看,”警员指着比对图上的位置标记,“第四个人的鞋印大部分集中在桥墩附近,距离尸体稍远一些,更像是站在旁边看。” “旁观?”钱多多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会不会是被其他三个人的行为吓到了,所以没敢上去一起?” 林昀看着那张鞋印分布图,目光在那组43码的鞋印上停了下来..... 没有亲自动手,不代表害怕! “或者.....这个43码鞋的人本来就不是来动手的。” 钱多多转头看向林昀,“啥意思?” 有些人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就足够说明很多事了.....旁观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默许.....甚至是.....欣赏...... 第466章 徐大佑 技术科的警员正要离开,又有一人走了过来,吴志远抬头一看,是技术科的大佬罗堃。 “哟,罗大主任亲自跑来?是有啥重大发现了吗?” 的确,平时技术科这种跑腿传话的活儿都是年轻警员在做,能让罗堃亲自跑一趟的,一定是出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不来不行,得给你们好好解释一下!”罗堃把手里的平板电脑往吴志远怀里一塞,“现场血迹分析刚出来,的确有个意外发现。” 吴志远接过平板,林昀和钱多多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屏幕上是一张桥下现场的血迹分布图,各种颜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上面——红色的喷溅状、蓝色的滴落状、黄色的擦拭状,不同形态的血迹被不同颜色的线条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技术科的分析结论。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这张图看似标注清楚清晰明了,但在吴志远三人看来也足够让他们双眼蚊香圈了。 大佬罗堃看了一眼身边看似正在专注观看,其实已经看迷糊的三人,伸出食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这是死者周围的整体血痕分布。喷溅型的血迹主要分布在尸体周围半径一米左右的范围内,符合多处刀伤中动脉破裂后的喷溅特征。 另外,这里是刀从死者身体里拔出来后甩出来的血迹,呈线状或圆弧状分布。”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屏幕右上角,一小片标注着“滴落状”的蓝色标记上。 “有意思的这几滴血迹,它们的形态是滴落状——就是血液从一定高度垂直滴落到地面上形成的圆形或椭圆形痕迹。边缘光滑,没有方向性。” 在警校里这些东西倒是学过一些的,林昀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个滴落状血迹不是从死者身上飞溅出去的?” 罗堃满意得看了林昀一眼,“对。如果是死者身上溅出去的血,在这个高度和速度下,形成的应该是喷溅痕或者甩溅痕,会有明确的方向性。 但这几滴血是垂直滴落的,而且血滴的大小和形状表明,滴落的高度大约在八十厘米到一米之间。也就是一个成年人站着的时候,从手部位置滴下来的高度。” 钱多多的眼睛亮了:“这不是死者的血?” 罗堃把平板从吴志远手里拿回来,翻出一张放大的血迹特写:暗红色的圆形斑点旁边,还有两三个更小的卫星状斑点,围绕着主斑点在周围溅开。 “血滴落在硬质水泥地面上,如果滴落的高度足够,或者血滴本身的速度够快,就会在主斑点周围形成这种卫星状的溅散。这个位置的血迹形态和分布位置并不符合死者出血的动力学特征。” 罗堃顿了顿,胸有成竹的道:“所以说这几滴血不是死者的,而应该是嫌疑人的。” 吴志远开始兴奋了,说话的音调都有些高:“凶手受伤了?” “激烈的多人捅刺中,嫌疑人会因为情绪激动,动作幅度大,又挤在一起而不小心划伤同伴的手或者胳膊。” 罗堃说完,一边往电梯方向走一边道:“这几滴血已经送去化验DNA了,不过需要点时间才能出结果,但先来告诉你们一声。” “太好了!”吴志远搓了搓手,“有DNA就好办了,回头往库里一比对——” “万一嫌疑人的DNA不在库里呢?”钱多多在一旁幽幽地插了一句,“那也白搭啊。” 吴志远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哪敢再吱声? 正当吴志远准备再说点什么,又一个年轻警员跑了过来,“吴队,死者的女儿徐红芍来了,接待室等着呢。” 吴志远不满的又瞪了钱多多一眼,才道:“都跟我走,去见见那个徐红芍。” ------ 接待室的门半开着,林昀往里瞥了一眼,一位中年女人正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后微微晃动着,显得颇为紧张。 等走进去,林昀发现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旧棉服,袖口的罗纹已经磨得起了毛球,手肘处已经磨得发白。裤子也是黑色的,看不出材质,但一眼的廉价地摊货,一双灰扑扑,甚至有些泛黄的运动鞋穿在脚上。 眼角的皱纹很深,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有种被生活蹉跎的疲惫感。 “你是徐红芍?”吴志远在她面前坐下。 中年女人怯生生得点头 “你父亲是徐大佑?” “嗯。警官……我爸爸他……他真的……死了?” 吴志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先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的?” 徐红芍的眼眶红红的,蓄着眼泪,“五个多月前……他查出来是肺癌……医生说要治的话需要很多钱……” 她的眼泪最终还是掉了下来,哀怨得述说着自己的艰难。 “我家里的情况.....不太好……我妈中风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已经好几年了。我老公在工地上干的都是最辛苦的体力活,一个月能挣一点钱。 可这些钱远远不够,我们还有一对.....一对脑瘫的双胞胎女儿,也需要我一直照顾..…”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趴到了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好一会儿,徐红芍才直起了身子,继续道:“我爸从医院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早上…和我说要去地里拔点菜回来....可一直到中午都没回来,我去找.....地里没有,邻居家也没有.....他也没有手机! 他肯定是觉得自己得了这个病治不好了,还要花那么多钱,不想家里更难……所以就走了……他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给我留……后来我立马去报了警,也找了很久,却一直都没有找到……” 说到这里,她抹了一把眼泪,问:“警官同志,我爸爸他……真的死了吗?是怎么死的?病死的吗?” 吴志远再次跳过了对方的问题,“徐大佑在老家有什么仇人吗?或者跟谁有过节?” 徐红芍摇了摇头,“没有。我爸就是个种地的农民,老实本分,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还喜欢帮别人。所以村里人都说他是个好人。” “除了家里人,你父亲平时和谁来往比较多?” “就是村里那些人啊!他平时除了去地里种地,就是和我一起在家照顾妈和两个孩子。” 看来徐大佑是一个社会关系非常简单的农民,这种人的确不会有什么仇家。 “徐红芍,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去认一下.....人。” 吴志远尽量把认尸说得委婉一些,但徐红芍还是听得懂的,神情悲戚得站了起来,双腿都有些发抖。 确认尸体身份的过程很快,徐红芍才看到那具尸体,就哇得一声扑了过去,双手紧紧的抓住了尸体身上的白布,哭叫了一声——爸~~! 陪同的还有一名女警,她搀扶住了几近软倒在地的徐红芍,开始轻声安慰,良久之后才随着女警走了出去。 吴志远、林昀和钱多多三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钱多多才低声说了一句:“虽说她爸是肺癌,但现在这么个死法,还是……” 吴志远跟着叹了口气,“就算得癌早晚逃不过一个死,但被打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钱多多见林昀一直不说话,问道:“林昀,你说……那几个凶手认识徐大佑吗?” “应该不认识。”林昀摇头,“徐大佑为人忠厚老实,社会关系又简单在白水县没有仇家。他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很可能一路靠拾荒从白水县到了南峰,所以他和这里的人产生仇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一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的、不想拖累女儿的老人,拖着病体流浪到了南峰,然后在那个废弃的桥洞下住了下来......靠捡塑料瓶、废纸壳,艰难度日。 然后有一天夜里,有几个人发现了他..... 他年老、体弱、无家可归......显然没有人会在乎他,更不会有人找他....多么完美的受害者特征! “所以,徐大佑应该只是运气不好,被凶手们随机选中,成了这场血腥游戏的boss。”林昀道。 第467章 DNA匹配结果 走出停尸房,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是那种惨白惨白的颜色,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纸做的。 吴志远站在楼梯口,也管不了什么禁烟不禁烟的就给自己点上了一根,“钱多多,你去图侦小组那边看看,现场周围的道路监控看的怎么样了?” 钱多多点了个头就去了。 林昀跟着吴志远回到了案情分析室。 吴志远坐下后先猛猛得抽了几口,才对着林昀道:“这个徐大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碰上那群把人命当游戏的畜生。” 说完,他又朝着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的小明嚷嚷:“小明,那个《古祠血烬》到底是哪个狗屁游戏公司发明的?” 小明把脸转向吴志远,“谜之境游戏公司,主要做的就是恐怖和暴力题材的18+游戏,最近五六年发展得很快,手上有好几个热门IP。《古祠血烬》是他们去年上线的产品,销量很高。” “徐大佑的家人可不可以告这个游戏公司?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明看了林昀一眼,又看了吴志远一眼,表情很是为难:“吴队,这个公司相关的官司确实挺多的。去年就有好几个模仿他们家的游戏去伤人得,受害者家属起诉了游戏公司要求赔偿。” “结果呢?”吴志远追问,“赢了吗?” 小明摇了摇头:“没有。好像都输了,有几个庭前和解了,大多数被驳回了。” 吴志远叹息了一声,感叹:“怎么就告不赢?现在这种游戏太多了,真的容易教坏人,尤其是小孩子。” 林昀倒是觉得锅不能全由游戏公司来背,于是开口道:“暴力游戏和暴力行为之间的关系,学术界一直都是有争议的,存在相关性但不等于因果性。”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而且,游戏毕竟只是游戏,大多数玩家还是分得清虚幻和真实的差异的。” “那你的意思是,那些游戏公司就没责任了?”吴志远问。 “我没说他们没有责任。”林昀说,“但法律上要认定他们有责任,门槛很高。到目前为止,国内还没有类似的判例。” 吴志远有些烦躁的把烟掐灭,“所以你认为暴力游戏并不会让人变得暴力?” 林昀想了想,给吴志远举了个例子。 “美国心理学家安德森和布什曼做过一个被广泛引用的实验。让两组实验对象分别玩不同的游戏,一组玩暴力游戏,另一组玩非暴力游戏。玩完之后,让他们去做一些测试,测量他们的攻击性和愤怒情绪。 结果发现,玩过暴力游戏的那组实验对象,在测试中表现出更高的愤怒和烦躁感,以及更强的敌对状态。看到别人的行为会更容易解读为有敌意的,也更容易选择攻击性的应对方式。” “这不就对了嘛!”吴志远一拍桌子。 “但是,”林昀来了个大转折,“这些都是短期的攻击行为,并不是长期的、稳定的暴力倾向。且一个有稳定情绪把控能力、有正常的社交关系和家庭支持、有健康的价值观的人,暴力游戏对他的影响是少之又少的。” 吴志远听完,看了自家一向情绪稳定的队员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以为这世上和你一样,能卡皮巴拉似的情绪稳定的人有多少?大部分人,尤其是青少年,冲动起来哪还管什么后果?脑子一热,事就干了。” 林昀没有反驳,事实上吴志远说的这句话,恰恰和他一直在思考的东西吻合上了。 “其实我一直在想,那几个嫌疑人,很可能未成年人。” 吴志远的眉毛挑了一下:“为什么这么判断?” “一是因为鞋码。”林昀说,“整体尺码都偏小。二是结合整个现场的作案特征来看得出的推断。 模仿暴力游戏,仪式化杀人,多人团伙作案,有多处多余的动作和重复的行为——比如捅刺的数量远超游戏要求的四十九下,达到了五十三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实施暴力的过程中情绪失控了,收不住手。 人的前额叶皮层,是负责冲动控制、后果预判、长期规划的。未成年人这一部分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所以青少年在做决定的时候,更容易受到即时情绪和同伴压力的影响,而对行为的长远后果缺乏足够的判断力。 团伙作案的场景下,这种特征会被放大。一个人可能不会动手,但几个人在一起,互相壮胆、甚至互相怂恿,行为的暴力程度就会急剧上升。 这在犯罪心理学上叫‘群体极化’,而群体决策往往比个人决策更极端、更冒险。” 听完这些的吴志远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 “我就是不愿意往这方面想!未成年犯罪?可千万不要~~~!判起来可麻烦了——年龄不够,追究刑事责任的门槛一卡..... 你别说什么收容教养、专门学校、社区矫正……看上去办法一大堆,但实际上有用没用你我都清楚.....” 吴志远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这又是要秃的节奏啊~~! “吴队,我回来了!”钱多多的一声喊让吴志远暂时放下了祸祸自己头发的手。 “怎么样?” “图侦那边还在排查,暂时还没什么发现。我过去看了一下——案发地点附近,也就那座桥那一带,是完全没有监控的。那片厂区都荒了好几年了,谁会往那儿装摄像头?”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最近的监控探头在附近的几条公路上,距离案发现场大概有一公里多。那几条路经过的车辆不少,图侦那边的同事已经调了案发前后二十四小时的视频回来,正在一帧一帧地过,需要点时间。” “哟,都在呢!”是技术科大佬罗堃的声音,他走进案情分析室,把一张报告单放在桌上。 “堃哥!”吴志远一脸期待,“DNA结果出来了?” 罗堃点了点头,“那几滴血的确不是死者的。” 吴志远一听,立马高兴的翻看报告单,但在看到报告最后那几行字之后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没有匹配到?” “是的,我们的数据库、全国在逃人员库、周边省市协查库,都过了一遍,没有!说明这个嫌疑人之前没有犯罪记录。” 钱多多把脑袋凑到报告单前,“我就说嘛!不一定能匹配到!” 吴志远嫌弃的把钱多多的脑袋推开,对着罗堃道:“行,堃哥辛苦!虽然现在匹配不到,但以后我们要是逮到嫌疑人了,总有匹配上的。” 当然,吴志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万万没想到,不过三天,就真的匹配上了..... 第468章 烂尾楼里的焦尸 凌晨两点被从床上叫起来的滋味,不好受。 张扬从警车上跳下来,脚还没站稳就先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他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角,眯着眼睛就看到他家队长邓大勇已经站在烂尾楼下面了。 邓大勇双手叉腰,仰头看着楼上,听到脚步声才转过头来,“怎么来的这么晚?晓芙休婚假去了,队里人手本来就少,你还总磨磨蹭蹭的。” 张扬自知理亏,赶紧小跑两步凑过去,一脸诚恳得道:“邓队我错了,以后一定及时,一定及时!” 邓大勇哼了一声,转身看向眼前的大楼。 这是一栋足有十几层的烂尾楼,主体结构已经浇筑完了,水泥墙面灰扑扑地立在夜色里,像个狰狞的深渊巨物。 “这种烂尾楼里还能出什么命案?”张扬嘟囔了一句,缩着脖子以防早春的夜风灌进来。 邓大勇抬脚往楼里走:“上去看了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楼。 一楼大厅此时因为勘察警员的到来,被架起的光照的透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什么东西被烤糊了的味道。 先到的一名派出所民警迎了上来,开始介绍情况。 “邓队,先是有人看到这边有火光,打了119。消防来了之后发现是四楼起火,上去扑救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已经烧死的尸体。” 烂尾楼的楼梯还没有安装扶手,每一级台阶都是光秃秃的水泥,走在上面要分外小心才不至于掉下去。 邓大勇几人走到楼梯口,发现正有两名穿着勘察服的技侦人员正在现场调配鲁米诺试剂,准备检测血迹残留。 上到四楼,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浓,张扬下意识地捂了一下鼻子。 四楼的格局和下面几层没什么区别,最大的不同是角落里那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有人在那里堆放了不少东西——但现在这些东西大部分已经烧焦了。 一床被烧得只剩弹簧的床垫,床垫旁边的棉被烧成了一团硬邦邦的黑块。几个塑料收纳箱被高温烤得变形,地上散落着烧焦的衣服、碎成渣的玻璃瓶、以及一些已经无法辨认原本是什么东西的黑色残骸。 在这堆焦黑的残骸中间,蜷缩着一具尸体。 尸体表面已经完全被烧焦了,皮肤变成了炭黑色,有些地方开裂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它被烧的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收在胸前,双腿弯曲,烧焦的头发和头皮黏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长度。 一队的法医王彪正进行初步的尸检工作,瞥见邓大勇和张扬来了,就站直了身。 “什么情况?”邓大勇问。 王彪摘下口罩,呼出了一口气才道:“看骨骼和体型,死者的性别大概率是男性。年纪的话应该不大,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 这么年轻?邓大勇挑了挑眉,这种地方这种环境他本以为会是个流浪汉,但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流浪汉就比较少了。 “这么年轻就烧死了?”一旁的张扬问了一句。 王彪摇了摇头,指着尸体的后脑部位:“死因并不完全是烧死。 邓大勇的眉毛又挑了一下。 死者的后脑勺有一片和周围烧焦皮肤不太一样的区域——颜色更深,有些凹陷,皮肤表面有编织物压出来的纹理。 “我初步看了一下,死者后脑勺有一个明显的冲击伤。看形态和着力点——应该是从高处坠落,后脑先着地造成的。”王彪解释。 “摔死的?”张扬问。 “整幢楼的楼梯都没有护栏,如果一个人从四楼的楼梯口掉到一楼,下面又都是水泥地面,后脑着地的话基本上当场就会重度昏迷,甚至直接死亡。” 他又看了一眼尸体:“但是这个人在重度昏迷的状态下,又被人从下面搬回了四楼这个角落,再被焚烧的。” “你确定?” 王彪把尸体腰部一处烧焦的衣物残片轻轻掀起来,露出下面没有被火焰完全烧到的皮肤。 “如果死者是在这里被活活烧死的,那么他身体的受热部位和燃烧的痕迹应该是均匀的。但现在的情况是,他的背部、腰部、还有贴地的那一侧身体,烧伤程度明显比朝上的一面轻很多,说明他是躺在地上几乎不怎么动的情况下被火烧的。” 张扬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然后问:“所以……他是被人从楼上推下摔晕过去,然后又被人背上楼来……烧死了?” 王彪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其实烧的时候人应该还没死,而是处于重度昏迷状态,呼吸和心跳还在,但对疼痛没有反应。” 邓大勇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那堆被烧毁的生活用品上....这些应该是某个流浪汉的全部家当.....如今被付之一炬,一起烧着的还有一个人..... “张扬,你带人去周边走访一下。如果真的有流浪汉长期住在这里,附近总会有人见过他。”邓大勇开始吩咐。 “还有,尸体虽然被烧得面目全非,但血液样本应该还能提取。”他转向王彪,“你取一份送去做DNA检测,进失踪人员库里比对一下。流浪汉也是人,有些家属还是会报失踪的。” 邓大勇最后看了一眼那具蜷缩的黑影,转身和张扬一起下了楼。 几个小时后,天亮了。 早已回到警局的邓大勇正为确认尸源这件事发愁,技术科大佬罗堃亲自找了过来。 “老罗,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烧焦尸体的DNA检测报告啊!结果出来了!”罗堃把手上的单子递了过去。 邓大勇一边翻一边问:“怎么样?匹配到失踪人员了吗?” “没有匹配到失踪人员库里的任何人。”罗堃说。 邓大勇翻报告的手都停住了,还没来得沮丧,罗堃的下一句话就直接砸了过来:“但是匹配到了一个嫌疑人。” 邓大勇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什么案子的嫌疑人?谁的案子?” 罗堃不紧不慢的回:“那你得去找吴志远聊聊了,是他案子的嫌疑人。” 邓大勇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第469章 流浪汉老汪 和罗堃分开之后,邓大勇就迫不及待的赶去了二队的案情分析室,吴志远正坐在桌前看着报告,看见邓大勇进来也没等对方开口,先道:“报告我看过了,你们案子里的那具焦尸,就是我们案子的嫌疑人。” 他说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几天的排查、走访、盯监控,所有关于那个受伤嫌疑人的追查此时都白搭了....... 邓大勇瞥了一眼桌上的报告,“你们那个案子的情况我大致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这个案子和那具焦尸会产生关联。” 他把另一份报告放到了桌上推给了吴志远:“罗堃还给了我一份现场足迹分析报告。烂尾楼里除去死者自己的脚印,是42码之外,还有另外三个人的鞋印。鞋码分别是40、42、43。” “40、42、43?”吴志远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数字,又抬起头来,“没有37?” “没有。”邓大勇摇了摇头。 废弃桥下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是穿37码尖头高跟鞋的女性; 烂尾楼有三个人,但没有了那个37.....除去死者,那么就是又多出了一个42码。 “不会又多了一个嫌疑人吧!”吴志远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更疼了,“这些天我们一直在排查走访废弃大桥那一片地方,可惜收获不大。 那片是废弃厂区,附近本来就没有什么居民区,经过的人很少。我们找到了几个环卫工人,有人说好像在路边见过徐大佑经常在那一带出没,但没有人跟他打过招呼,更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住了多久。”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徐大佑就是个随机被选中的倒霉蛋。他出现在那个地方,年老体弱没人在意,所以就是他。” 林昀发表了不同意见:“邓队的案子里,烂尾楼里是有流浪汉长期居住的痕迹。那么结合第一个案子的死者是拾荒老人来看,这个团伙可能就是在专门盯着这类人下手。 这个群体即使失踪也不会有人报案。可以延长警方介入的时间,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准备下一次。 但我不明白的是......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这类群体,为什么第二次死的会是他们自己人?” 这个问题不止林昀想不明白,其他人也一样想不明白 .....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打破沉默的是小明..... 他一直在电脑前敲键盘,这时候忽然开口:“吴队,邓队,我查了一下,《古祠血烬》的第二关叫‘诡火灵尸’。” 说着他开了投影,“游戏里的设定是这样的——第一关‘荒村老尸’超度之后,玩家会进入第二关。第二关的boss叫‘诡火灵尸’,超度它的方式和第一关不同,要用‘地狱鬼火’把它焚毁。 同时,第二关的祭祀仪式需要三样东西:彼岸花、苍龙血、白骨笛。玩家要在地图里找到这三样东西,然后在祭坛上获得地狱鬼火后把灵尸焚烧才能完成超度。” 投影画面上是一个阴森的祠堂场景,周围依然是那些诡异的符号,供桌上摆放着三样物品——一朵血红色的花,一个盛着深色液体的小瓶,一支用骨头雕刻成的短笛。 祠堂的正中央,一个浑身缠绕着青白色火焰的人形怪物跪在地上,身体已经开始燃烧,火焰从它的脚部向上蔓延。 “这是游戏里的第二关通关画面。”小明解释。 钱多多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转头看向邓大勇:“邓队,烂尾楼里有没有这些游戏里的符号和祭祀用品?” 邓大勇摇了摇头。 “没有?”钱多多蹙眉,“第二次怎么没有按游戏的要求来?” 吴志远则不以为然:“这个场景的彼岸花和苍龙血说不定还能用其他的东西替代一下,骨头做的笛子现实里哪儿找去?对凶手来说,用火把人烧死就已经完成了通关。杀人本身就有快感,何必费劲去找那些搞不到的东西。” 林昀坐在椅子上,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道:“烂尾楼里死的这个嫌疑人二十岁都不到,这么年轻的人失踪总会有亲人或者朋友来报案的,确认尸源应该不难。” 吴志远看了他一眼,“但愿......” 话音刚落,分析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来人是张扬,他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脸都红了,一脸兴奋的喊:“邓队!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 张扬把气儿喘匀了一些才连珠炮似的说开了。 “找到那个住在烂尾楼里的流浪汉了!就在烂尾楼附近的一条小河边找到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我们找到他的时候被几个围观的人认出了他,说他叫老汪,在这里已经有一阵子了。 但是这个老汪看上去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的,问什么都说不清楚。而且他身上一股很浓的汽油味和淡淡的酒味。” 邓大勇的表情变了,忙追问:“人呢?” “已经送去医院了。”张扬说,“我怕他出什么问题,就打120让救护车拉走,不过有两个兄弟跟着一起了。” 邓大勇立刻站了起来,转头看向吴志远几人:“一起?” 吴志远抓起了桌上的车钥匙:“林昀,你跟我去医院。钱多多,你和邓队的人对接一下,把两个案子的物证清单合并,看看有没有交叉。” ----- 林昀一向不喜欢医院里的那股味道,邓大勇正在和医生交涉:“我们是南峰市局刑警队的,一个小时前送来的那个流浪汉老汪,情况怎么样?” “病人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经过检查,我们发现他身上有被殴打的痕迹,多处软组织挫伤,主要集中在背部、后腰.....应该是有人对他实施过暴力。另外.....” 医生的语气转了一下,继续道:“他目前的神志状态不太对: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神志不清、言语混乱、定向力障碍。” “怎么会的?”邓大勇皱了皱眉。 “我们抽了血,化验结果显示他的血液酒精浓度很高。但他不是最近这几天才喝成这样的。根据他表现的临床症状和血液指标来看,我们有理由怀疑,他长期酗酒,并且曾经有过酒精中毒的病史。” “有酒精中毒后遗症?”林昀插了一句。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长期慢性酒精中毒会损害大脑功能,导致认知障碍、记忆力减退、情绪不稳定等一系列症状。这个病人身上这些症状都很明显。再加上他又刚被人打过,受到了惊吓,精神状态比平时还要差。” 三人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从医生的话里听出了他们最不想听到的意思——这个老汪估计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邓大勇谢过了医生,三个人往老汪的病房走去。 病房在走廊尽头,门口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员,看到邓大勇过来,他立刻站了起来:“邓队,人在里面。刚才护士给处理了外伤,还打了一针镇定剂,现在已经睡过去了。” 邓大勇点了点头,轻轻推开了门。 流浪汉老汪蜷缩在病床上,全白的头发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污垢,嘴唇干裂起皮。此时正紧闭着双眼,但眼皮在不停地颤动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邓大勇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从老汪的脸上移到了床下的一双脏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鞋。 他弯下腰拿起一只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是42码。” 吴志远和林昀都凑过去看了一眼——烂尾楼现场除了死者,还有一个42码..... “这双鞋拿回去给技术科的人做一下比对。”邓大勇掏出一个证物袋把鞋装了进去,作为一个老刑警,邓大勇身上永远带着几个空证物袋。 “本来就喝酒喝得脑子不清楚了,”吴志远看着躺在床上的老汪,“现在又被人打了一顿,估计更问不出什么来了。等他醒过来,能说清楚自己的全名就不错了。” “你们说——”邓大勇指着老汪,“那些人本来下手的对象,会不会就是这个老汪?他们计划要烧的就是这个无人问津的流浪汉。 但是最后死在火里的,不是老汪,是他们自己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内讧?或者说灭口?才会烧到了自己身上?” 老汪和徐大佑都是没有人会在意的人 .....也都是被选中成为“游戏目标”的人。但烂尾楼的这一次,游戏失控了.....猎人也成了被牺牲的猎物..... 当游戏的规则开始被打破,游戏的boss从既定目标变成自己人......游戏就不存在了! 剩下的只有恐惧,和为了掩盖恐惧而进行的、越来越疯狂的行为。 第470章 兔子 果然如吴志远所料,镇定剂的药效过了之后,老汪醒了。他蜷缩着身体,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被角,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是散的。 “老汪。”邓大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我们是警察,你现在很安全。” “不要打我……”老汪却置若罔闻,只是一昧的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不要打我……疼……不要打了……” “放心,没有人打你了。”邓大勇试图安抚。 可惜老汪依然惶恐不安,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邓大勇无奈得摇了摇头,老汪现在这个状态,别说问案发当晚的事了,就连问他自己叫什么名字都问不清楚,酒精中毒后遗症叠加暴力惊吓,足够让他浑浑噩噩上一段时间,甚至一辈子了。 就在这时,邓大勇的手机震动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他走到走廊上接了起来。 “张扬,什么事?” “邓队,我联系上了市里的救助站。我把老汪的体貌特征给他们描述了一下,工作人员说他们知道这个人。 老汪在南峰市流浪很久了,常年酗酒,从来不肯跟别人说自己的全名,所以大家都只叫他老汪。 救助站帮助过他好几次,可架不住这人待不住,一有机会就溜,一有钱就去买酒喝。两周前老汪再次从救助站出走。 他们其实也联系过我们警方,想看看失踪人员库里有没有老汪的亲属来报案的,可惜一直都没有符合条件的。” “还有一件事。”张扬继续说道,“救助站的人说老汪有个特点——他随身总带着一个绒毛玩偶兔子。他自己脏兮兮的,可那个兔子倒是经常洗,都洗得泛白了也不肯扔。” “行,我知道了。”邓大勇挂了电话,这个老汪短期之内问不出什么来,只能吩咐门口的警员把人看牢了,自己则和吴志远、林昀回了警局。 ------ 回到案情分析室,吴志远就在白板前把救助站的信息补了上去,放下笔才道:“老汪两周前才刚从救助站出来,也真是不走运,刚出来就被那些人找上了!不过好在命还在!” 门外有警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邓队、吴队,这是从发现流浪汉老汪的那条小河里捞出来的。”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个比成年人的手掌更大一些的绒毛玩偶兔子,被水泡过又捞起来,绒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颜色看起来灰扑扑的,但能看出来底色是紫色。 “这应该就是救助站说的那个兔子了。”张扬立马把证物袋拿了过来,“老汪随身带着的那个。” 林昀走到张扬身边看着那只绒毛兔子,发出了疑问:“哎?星黛露?” 张扬歪了歪头:“什么?” “星黛露。”林昀重复了一遍,“申海市迪士尼乐园里的卡通明星,是一只紫色的兔子,叫星黛露。我妈春节从申海回来之后,包上就挂了这个兔子!她说是去迪士尼乐园的时候买的。” “一个中年流浪汉随身带一个星黛露玩偶?”钱多多皱起眉头。 “这个星黛露可不便宜。我妈包上挂着那个小小的就要168元,这一个比那个还大了一圈,少说也得两百多。” 钱多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就更奇怪了。他一个流浪汉,哪来的钱买这个?”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几个可能性:“他去过迪士尼?还是说.....他捡来的?” 林昀摇了摇头,“一直随身带还经常洗,不像是捡来的。” 捡来的东西不会这么珍惜,所以这只兔子对老汪的意义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林昀把证物袋从张扬手里拿了过来,然后打开往里闻了闻。 “虽然是从河里捞出来的,但还是能闻出来有汽油味!我猜.....那几人用汽油浇老汪的时候,应该也淋到了这只兔子身上。 后来老汪逃了出来,他当时的神智虽然不清醒,可他依然跑到了小河边,为什么?我想,他是想洗一洗这个被淋到汽油的兔子.....只是洗的时候 不小心把兔子掉河里了。” “这么看来,这兔子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啊!”钱多多感叹。 当众人讨论这只兔子的时候,分析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王彪走了进来。 他朝众人点了点头,就把尸检报告翻开开始汇报:“死者的直接死因是烧死。呼吸道有烟灰碳末附着,符合生前被焚烧的特征。但死者在被焚烧前已经处于重度昏迷状态。 后脑的冲击伤是坠落造成的,导致重度昏迷,但不是致命伤。死者的身上还有几处抵抗伤,集中在手臂和手掌,应该是被焚烧前与凶手发生过肢体冲突。” 王彪说到这里,从报告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到桌上,照片里是一块银白色的、带孔的长金属片。 “我在尸体的左小腿胫骨位置发现了一块钢板,应该是骨折内固定术后植入的,用来固定胫骨。从骨骼和钢板的愈合情况来看,手术至少是一两年前做的,恢复得还可以。 这钢板上是有标识的,根据它可以追溯到植入手术的医院,甚至具体到哪个科室、哪个医生!有了这个,死者的身份就能查到了。” “太好了!”邓大勇兴奋得拍了一下桌子,“小明,你能不能帮忙查一下?” “行,我马上查!”小明也一脸兴奋,立刻坐回到了电脑前。 很快,小明就给出了答案,这批钢板是南峰市锦和医院在两年前采购的。 ------ 锦和医院是南峰市的一家高端私立医院,不能走医保的那种。张扬把车停在地面停车场,下来的时候环顾了一下医院四周,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里并没有公立医院门口那种熙熙攘攘来看病的人群,只有一个看似就高大上的喷泉和繁茂的绿化。 走进医院大堂,地上铺着浅色的地砖,靠窗位置一排真皮沙发,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味道,倒是更像是五星级酒店的装潢。 张扬和林昀找到了这家医院的骨科陈主任,并且给他看了那张钢板的照片。 陈主任仔细看了看钢板上的标识和整体形态,“这确实是我们医院用的钢板。我院骨科的植入物都有严格追溯记录,不过.....这恐怕涉及到病人的隐私,我们医院.....” 张扬打断了他:“现在我们在查的是一起命案,这是从死者身上找到的!人都死了,你还和我讲隐私?” 陈主任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改变了态度二话不说开始查电脑,很快...... “相关病历找到了,手术是一年半前做的。”陈主任把电脑屏幕稍微转了一个角度,让对面的两个警察能看到。 “病人叫王正东,男性,手术时年龄十四岁。一年半前因左小腿胫骨骨折在我院接受了骨折内固定术,植入的钢板就是你们照片上的那一块。” “十四岁。”张扬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一年半前十四岁,那现在应该十五、六岁而已?” “根据病历上的出生年月来看,现在的实际年龄是刚好十六岁。”陈主任说。 “有联系方式吗?”林昀问。 “有的,我打印出来给你们!”陈主任非常配合的点了点头。 第471章 王正东 车子驶进贵麟苑的时候,张扬明显放慢了车速。主干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乔木,沿途经过十几栋独栋别墅和两幢公寓楼,小区会所前一个硕大的圆形喷泉,甚至还能看到会所后两个网球场。 车子停在18号别墅门口,给林昀和张扬开门的是王正东的母亲,刘莺,不过四十岁的年龄,但因为保养得当显得异常年轻。 此时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羊绒开衫,眉目如画的姣好容颜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气韵。 之前的电话里林昀并没有提到王正东的死,所以刘莺只是又看了一眼两人的警员证之后表露出了一股淡淡的、压在温柔底下的不耐烦,“正东又犯什么事了?” 林昀在走进客厅的时候已经环顾过了四周,不论是装潢还是家具的摆设来看这的确是一个富裕的家庭。 客厅一角的一架立式钢琴上,放着一张三人合影——一对夫妻和一个女孩儿。这让林昀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刘莺,在来之前他们已经让小明查过了王正东的家庭情况,他的父亲叫王锵,是南峰市一家投资银行的高管,母亲刘莺没有工作。 这对夫妻有两个孩子,大儿子王正东,以及小女儿王湘南,但那张合影上却缺少了王正东的身影。 而刘莺见到警察上门来问儿子王正东,问的不是“正东怎么了”,而是——“又犯什么事了”。 所以林昀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你儿子王正东昨晚在家吗?” 刘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没什么把握的语气回答:“可能.....在吧。” 自己儿子在不在家,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回答的如此不确定也是让张扬挺疑惑的,他忍不住问:“你自己儿子在不在家,你都不能确定?” 刘莺把茶杯放回茶几上,颇为为难的解释:“他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平时他都住在这个小区的8号公寓602室。” 张扬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更深的疑惑,嘴巴都微微张了一下:“啊?为什么?” “他脾气不好,这个年纪又在叛逆期,不愿和我们住一起!”刘莺的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那层淡淡的无奈,“他连晚饭都不来这边吃,要么自己叫外卖,要么我让保姆做好送过去。不过最近他让我不要送,所以这几天连保姆都不过去了。” 林昀盯着她看了两秒,问:“那也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晚上有没有在家??” “他不接我的电话,接了也……没什么好话。”刘莺抬起了眼看着林昀,脸上的表情很淡漠。 显然,王正东和父母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可以说冷漠。 即使如此,林昀也必须告知对方王正东的死,“刘女士,我们在城东一栋烂尾楼里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法医在尸体的左小腿找到了一块植入钢板。通过这块医疗植入物的信息追溯,身份确认是你儿子王正东。” 时间在那一刻好像停了一下,刘莺没有说话,明显是愣住了.....她的大脑在接收到这个信息之后,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大约五、六秒......她眼眶开始泛红、嘴唇轻轻颤抖起来......但始终没有嚎啕大哭.....眼泪无声得地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刘莺哭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的轻声道:“我一直担心……正东会惹事……会出事……只是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林昀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刘莺,“王正东到底为什么和你们分开住?他毕竟只有十六岁,真的只是因为叛逆吗?” 刘莺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回答道:“这孩子……从小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特别容易动怒,有暴力倾向,我和他爸爸都试过教育他,也打过,骂过……什么方法都用过了,没有用。 他小时候就喜欢打人。我,家里的老人,还有家里的保姆.....都被他打过。他甚至还和他爸爸也动过手。所以,他爸爸一直觉得.....觉得正东有病!” 林昀听着刘莺的描述,王正东易怒、随意殴打他人,有着暴力倾向....一个小孩子从小表现出持续的、严重的暴力倾向,有可能与某些潜在的健康问题有关。 但如此直白的说自己儿子有病,有点过分了。 “后来大了些,不太动手打家里人了,不是因为他改了。”刘莺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苦笑和自嘲之间,“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学会了顺着他。不顺着他,他还是会动手! 还有,就是他更喜欢和外人动手,经常和学校里的同学、甚至是路上碰到的完全不认识的人打架。” 张扬突然插嘴问:“他的小腿骨折,也是因为打架吗?” 刘莺抿着嘴看了张扬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的道:“算.....算是吧!是....他和他爸爸打架,被他爸用高尔夫球棍打断的。” 张扬和林昀都忍不住瞪大了眼,这不是家暴吗? “我老公王锵打他,是因为……因为正东把妹妹从楼梯上推下去了。如果不是当时家里的保姆正好上楼,看到那一幕冲过去拉了小南一把……她可能当场就摔死了。” 刘莺说完,又擦了好一会儿的眼泪才逐渐平静了下来,“出院以后,正东就彻底搬出去了。以前他还会回这里来住几天的,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住过。他爸爸让我别管他,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哥哥对妹妹痛下杀手,之后又被暴跳如雷的父亲打断了腿,断绝父子关系....王正东的独居也似乎合理了。 “你儿子王正东平时和谁来往比较多?”林昀问,“朋友、同学之类的。” 刘莺摇了摇头,“不清楚,大概就是学校里那几个狐朋狗友吧。他读的是兴德国际学校,具体是哪些人,叫什么名字——我都不清楚。他从不和我说这些的。” 张扬则把一直想问的问题倒了出来:“王正东平时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他得罪的人……不少.....在学校里打同学,在外面跟不认识的人打架,就因为别人多看了他一眼。”刘莺的声音一直细声细气的,“老师找过我们无数次,对方家长找过我们无数次,该赔的医药费都赔了,该道的歉也道了。有段时间,我甚至每周都要跑一次派出所!可是.....” 她的声音突然高了一些,“我觉得……不至于有人要杀了他吧?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说实话,林昀现在挺烦别人说什么“还只是个孩子”的,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刘女士,你和你丈夫有没有带王正东去正规医院检查过?” 刘莺一脸迷茫的看向林昀。 “我是指,”林昀说,“如果孩子的暴力行为明显超出同龄人的正常范围,频率很高,强度很大,持续到学龄后,比如六七岁以后还是这样,并且伴随其他问题——那就要考虑潜在疾病的可能。 ADHD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有时候会表现出很高的攻击性;对立违抗障碍,它的特征就是易怒、爱争辩、故意激惹别人、把自己的错误归咎于他人; 还有神经发育方面的问题,比如自闭症谱系障碍、智力发育障碍——这类孩子因为沟通困难或者对挫折的耐受性差,也可能表现出攻击行为; 甚至有可能,王正东是超雄综合征!” 林昀没等刘莺反驳,继续质问:“你丈夫说他有病,那么你们有没有带他去医院看过?有没有一个正式的诊断结果?还是说——你们觉得他有病,却没有把他当病人看,而是选择了放任他?” 刘莺一直都没有说话,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林昀站起身,对着刘莺道:“不论如何,你是他母亲,还是需要和我们去一次警局认尸。” 在得知儿子死讯后一直没有哭出声的刘莺在听到认尸两个字之后,再也忍不住.....哭声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最后变成了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决堤的嚎啕大哭...... 第472章 校霸和学霸 刘莺被带回了南峰市局。 已经烧的面目全非的儿子尸体,无论如何对于一个把他带到这个人世间的母亲来说是残酷的..... 所以林昀没陪着一起去停尸房,而是在走廊尽头的一处吸烟点里抽起了烟,烟雾从指间升起,被窗外吹来的徐徐微风吹散。 他才站了一会儿,钱多多就走了过:“认完了。刘莺通过尸体还没有完全烧毁的大腿内侧的一颗红痣,认出了王正东。人接着就哭晕过去了,有个女同事在照顾她。” 林昀深吸了最后一口烟,把还剩半截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走,和我一起去兴德国际学校。” ----- 兴德国际学校距离贵麟苑不算太远,校区很大,教学楼是欧式风格建筑的六层楼,走廊宽敞明亮,墙上到处贴着学生活动的照片。 林昀和钱多多找到了王正东的班主任,马老师。 这位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马老师,神情略带紧张的接待了两人。 “马老师,我们来了解一下王正东在学校的情况。” 马老师的嘴唇动了一下,明显是欲言又止,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直言不讳:“王正东这孩子……在学校里确实不太让人省心。他性格比较暴躁,特别容易和同学起冲突,动手打人不是一次两次了。” “什么程度的动手?”钱多多问。 马老师推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回答:“挺严重的。扇耳光、推搡、把人按在地上打……都发生过。有个男生被打到鼻梁骨折,还有一个被推下楼梯摔伤了手臂。好在伤得不算太重,休息了一段时间就好了。” 接着她又补充道:“每次出事,他父母都会过来处理,诚恳道歉,爽快赔钱,对方的家长一开始是生气的,但后来……大多数都选择了息事宁人。” “为什么?”钱多多有些不解,毕竟现在孩子都金贵,能上国际学校的孩子更是家里的宝,家长自己都不见得舍得打。 马老师耸了耸肩,无奈的道:“王正东的父亲王锵,是投资银行的高管。南峰市很多企业都会和他打交道——贷款、融资、投资审核,他能很大程度上决定这家公司能不能拿到贷款、什么时候能拿到、利率多少……而且,听说他在南峰市的银行业颇有人脉..... 我们学校有不少家长就是做生意的,不想因为孩子之间的小矛盾得罪了银行的人,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意,损失就不是医药费能比的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也有一些家长虽然不做生意,但听说了王锵的身份之后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孩子伤得不重,赔了钱道了歉,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所以,王正东在学校就没有被追究过?”钱多多问。 “差不多吧!只有一次对方家长一开始坚持要报警。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最终也作罢了。” 见钱多多问完,林昀换了一个方向继续问:“马老师,请问王正东在学校里和什么人走得比较近?朋友,或者经常在一起的同学?” “跟着王正东一起混的学生不少,他虽然喜欢打人,但家里有钱,平时出手又大方,请同学吃饭喝奶茶、买游戏装备.....都很大方,所以还是有一些学生愿意跟着他。他算是学校里比较有名的……那种.....校霸吧!” “不过,”马老师忽然停住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走得最近的反而不是那些跟着他的学生,说白了王正东其实挺瞧不起那些人的。 和他关系最好的,是一个叫霍锦明的,这个学生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常年霸占年级总分排名前三的那种。不过呢,听别人说他是个早产儿,所以从小瘦弱,体育课经常请假。 这样的孩子,按理说和王正东不是一个世界的。” 马老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桌面,接着道:“我们老师之间也聊过这件事,一直没想明白霍锦明一个学霸怎么会和校霸王正东玩到一块儿的? 一个文文弱弱,一个暴力成性——实在不是一个画风,但事实就是,他们两个确实走得很近。王正东在学校里虽然对谁都凶,但对霍锦明还是挺照顾的。” 她又斟酌了一下用词,尝试去理解两人的友情:“或许是王正东有种当大哥的保护欲吧,霍锦明瘦弱,王正东就护着他,不让别人欺负他。” 马老师说完这些,又补了一句:“对了,他们俩还不在一个班。王正东在五班,霍锦明在一班,重点班。” “马老师,霍锦明今天在学校吗?”林昀问。 马老师翻出电脑里的排课表看了一眼,“在的,这个时间他应该在上体育课。不过我听他班主任和我说,他体育课一般不参加集体活动,而是在教室自修。” “方便的话,我们想找他聊几句吗?” 马老师没有拒绝,带着林昀和钱多多走出办公室,往一班教室的方向走去。 教室里,霍锦明坐在靠窗一排的座位上正看着书,人比林昀预想的还要瘦一些,校服穿在身上像大了一号,松松垮垮地身上。 这个少年的皮肤是一种很少晒太阳的苍白,长相有点儿女气,当然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儿。 马老师招手把他从教室里叫了出来,他走近的时候林昀发现他只有一米七多一点儿的身高,再往下看了一眼他的鞋,不大,不会超过四十。 来到一个偏僻处之后,马老师站的稍远一些,霍锦明倒是没有像大多数被警察找上门的学生那样表现出慌乱或者紧张,他的站姿甚至可以说是松弛的。 “听说你和王正东是好朋友?”林昀问。 霍锦明点了一下头:“我是和正东比较要好。” “你们平时在一起都做什么?” “在学校里还能一起做什么?不过是一起吃个午饭,课间休息的时候一起聊聊天。” 林昀一边问话一边也在观察着霍锦明,对方的脸长得如此女性化漂亮的结果就是让人怎么看都觉得他一脸乖巧温顺,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 王正东是那个杀人小团伙中的一员,那么任何和他亲近的人都有可能也是,只不过....眼前这个少年是吗? 林昀不敢确定,索性又问了一句:“王正东除了和你比较要好之外,还有其他什么朋友吗?” “他校外的朋友挺多的,不过那些人我都不认识。那些人.....不太好.....”霍锦明在说“不太好”的时候流露出了一些不好意思,好像因为说了朋友的朋友的坏话而愧疚。 “我其实....其实也劝过他少和那些人来往,可他不听我的.....他从来都不听我的.....”霍锦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钱多多这时候突然开口问:“你上周六晚上在哪里?” “在家!”霍锦明回答的速度很快。 林昀瞬间注意到霍锦明的眼睛微微朝右上方转了一下,眼睛向右上方看,通常意味着在调用大脑的视觉记忆区——也就是在进行“建构”,而不是“回忆”。 虽然霍锦明的这一动作快的几乎不可察觉,可在“人型测谎仪”林昀面前简直太显眼了。 “对了,你和王正东是怎么熟起来的?”林昀没有拆穿对方,而是换了个话题问。 霍锦明微笑了一下,回答:“是有一次正东和别人起了冲突,被人推倒在地,手掌擦伤了还留了血。我当时刚好路过,看他挺可怜的,就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 “后来呢?” “后来他就记住我了,正东他虽然凶,但其实人还是很仗义的,谁对他好他都记着的!就这样我们成了朋友!他很照顾我的! 我身体不好,就总有人喜欢欺负我;我长得像女孩子,就总有人喜欢嘲笑我;甚至是因为我成绩好,就有人看不惯我,老欺负我!每次都是正东帮我出头,替我把那些人打跑!” “这么说.....你俩是最好的朋友?” “算是吧。”霍锦明点点头,“他照顾我,我也努力去理解他。” “理解他什么?” 霍锦明的双眼此时黑亮黑亮的,“他有时候很凶,也很霸道,要求别人这样那样,你做不到他就会发脾气,会砸东西,会骂人。 可这一切都不是他故意的......他就是……控制不住。他自己也控制不住。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知道不该这样做,你也想停下来,但你就是停不下来。”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还装着一丝不甘:“其实正东每次骂人打人之后也会后悔的,但他不会道歉,更不会表达......是真的‘不会’!” 林昀听懂了霍锦明强调的“不会”,也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少年可能比王正东的母亲刘莺更懂王正东。 第473章 前妻 回警局的路上,林昀一直没有说话,而是看着车窗外向后飞速退去的行道树。当然,他的注意力也不在窗外的景色,而是在想王正东和霍锦明。 这两个少年,一个是暴力成性、所有人都怕的校霸;另一个是文弱又漂亮、年级前三的学霸。表面上看,他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 王正东为霍锦明出头,替他把那些嘲笑、欺负他的人打跑。从这个角度看,王正东在霍锦明面前扮演的是“保护者”的角色。 而霍锦明,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能说出那样的话,不只是聪明,还因为他比同龄人更能洞察人心。他看穿了王正东那些暴怒和凶狠下面,也只是一个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事后会后悔、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世界相处的孩子。 所以在林昀看来,这段关系里真正有力量、看得清的,反而是那个被保护的、看起来更好欺负的人。他也似乎理解了这两个少年为何会成为朋友的原因。 车子很快就驶进了市局大门,林昀和钱多多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回到了案情分析室。恰巧赶上张扬正准备给邓大勇和吴志远汇报。 “哟,你俩回来了?过来一起!”吴志远向两人招了招手。 张扬才开始说道:“我这边调了兴德国际学校门口的道路监控,发现王正东昨天下午五点放学之后出了校门,但并没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反方向离开的学校。” 说着,张扬把手里的IPAD点开,是几张从监控视频里截图的画面,时间戳显示下午五点零七分,王正东出校门之后直接往东走了,而那个方向并不是回贵麟苑的。 张扬又说了一句:“图侦小组已经在调取沿街的监控了,目前还在追踪,需要点时间。” 王正东放学不回家,对他来说倒是丝毫不让人觉得意外。 接着林昀和钱多多把在兴德国际学校的走访情况做了简要汇报。 “这个霍锦明是王正东在学校里的好朋友,”林昀说,“他提到王正东在校外认识一些‘不太好’的朋友,但这些人他并不认识。” 钱多多在旁边补充:“那孩子看起来挺乖的,很配合,回答问题也很实在。说实话,不太像是会和王正东搅到一起去杀人的那种孩子。我倒是觉得,王正东在外面混的那些朋友非常值得查一查。” 林昀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钱多多的观点,而是突然来了一句:“霍锦明说他上周六晚上在家,但我看他的反应应该是在撒谎。” 钱多多顿时不说话了,因为他了解林昀,知道林昀在这种判断上犯错的概率很低。 “需要再深入查一下霍锦明,他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还有他昨晚到底在哪里。”林昀提出了后续侦察的方向。 邓大勇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明走了进来。 “好消息,我查到老汪的身份了!”小明的语速颇快,“我根据流浪汉‘老汪’这个姓,结合他的大致年龄和体貌特征,排查了南峰市近十年来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员信息。” 排除正在缴纳社保、有固定工作单位的,有明确固定住址的;排除虽然人不在南峰但有明确去向的等等,再结合老汪在四年前一个救助站收容时所登记过的信息——最后锁定了唯一的可能性:汪洋海,四十五岁,南峰市人,于六年前离异后没有再婚记录,五年前开始失去明确踪迹。 汪洋海的双亲早已去世,仅有的一个姐姐也在八年前病故。所以失踪之后没有亲属报过警。” 小明连珠炮一般的说完,喘了口气继续道:“我还查到的两件事,挺重要的。” 大家都看着小明等着他说下文。 “第一,汪洋海的前妻叫沈惠。我查了沈惠的工作情况,她一直在一家家政公司做住家保姆。她一直服务的家庭就是王正东家,直到四年前才离开。” 这话让所有人都颇感惊讶,本以为老汪是被随机选择的,但事实上可能并非如此。 “第二点,汪洋海和沈惠曾有过一个女儿,叫汪岚。这个孩子,五年前被车撞死了。” 邓大勇率先发言,却没说和案子相关的话,反而开始夸夸夸模式:“小明,你这信息收集工作做得真棒。你这个岗位看上去一直坐在那儿看电脑,但没你案子还真不好往下推!很棒啊,老吴你手下能人不少啊!” 吴志远警惕的瞥了一眼邓大勇,这家伙不会是来挖人的吧? 小明被这通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我也就是……把能查的都查了一遍。哦对了,沈惠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人应该已经在来警局的路上了。” 沈惠坐在接待室里,窗外的夕阳把最后一缕橘黄色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让满脸的皱纹显得异常清晰。 她今年不过四十岁的年纪,但看起来至少五十了,脸上皮肉松弛,手背青筋凸起,指节粗大,头发随意的扎在了脑后。 林昀和吴志远在她对面坐下。 “沈女士,你前夫汪洋海的情况....清楚了吗?”吴志远问, 沈惠在来之前已经知晓了汪洋海现在近乎疯了的近况,但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哀伤的表情,“也许……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坏事,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吴志远和林昀都没有接话,把陈述的空间留给了她。 “我和汪洋海离婚,是因为他爱喝酒还没什么上进心。我在外面做保姆拼命挣钱,他倒好,挣的钱全都去买了酒!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就和他离了。 可他这人还算有点良心,把房子和女儿岚岚都给了我。而且,他每周也会来看女儿一次,接出去玩一天。” 说到这里,沈惠的表情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痛苦如破土的春笋一般往外冒,“五年前……他带岚岚出去玩。那天正好赶上什么啤酒节,街上有人摆摊免费试喝啤酒。他管不住自己,就一杯一杯地喝。 而岚岚.....那时候她只不过五岁......就自己跑开了……跑到马路上去了…然后.....然后就被车....撞到,当场就没了!” 即使已经时隔五年,但沈惠的眼泪依然磅礴的从眼眶里流淌下来...... “我恨他!恨他的疏忽、酗酒害死了我的岚岚!”她低下了头,“可是我也知道……他是爱岚岚的!汪洋海这个人,做丈夫是不合格的,做父亲……你也不能说他合格,他连自己女儿都看不住……但他确实爱她,真的爱她!” 她呼出了一口气,接着道:“岚岚没了以后,他喝酒简直是往死里喝,工作很快就丢了!我知道他内疚,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去喝了那几杯啤酒。可后悔有什么用?岚岚能活过来吗? 之后他就消失了,我没去找过他。我恨他……我不想看到他。每次看到他我就想起岚岚,想起那天……我就……”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而是和着她的泪一起咽了下去。 林昀递给了沈惠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是那只已经被洗的泛白的星黛露玩偶兔。 “这个是汪洋海一直带在身边的。” 沈惠低下头看着那只兔子,愣了很久才隔着袋子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兔子的耳朵。 “这是岚岚……岚岚最喜欢的小兔子……她走到哪里都抱着……睡觉也要抱着……被车撞倒的时候……手里还抓着…… 它是岚岚四岁的时候,和我一起去申海市迪士尼乐园玩的时候得到的。那天人好多,岚岚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城堡,高兴得一直在叫。然后她看中了这只紫色的兔子,我当时觉得太贵了舍不得买,最后还是我当时做住家保姆的那户人家的孩子给买的!” 做住家保姆时那户人家的孩子....... “那孩子是不是王正东?”林昀问。 沈惠点了一下头。 “我在王家做了好多年,从王正东三岁开始就带他。这个孩子……脾气不太好,很容易发火,总是要打保姆!就我他不怎么打,还挺听我的话! 所以他父母一直留我,给的工资也很高,甚至允许我有时候带着岚岚一起去王家住几天。” 她又看了一眼那只兔子,才继续道:“说实话一开始我挺担心的,怕他欺负岚岚。但没想到……也许人与人之间真的要讲缘分吧,他特别喜欢岚岚。 甚至对自己的亲妹妹都没有这么好,会给岚岚吃好吃的零食,给买玩具!他发脾气的时候谁的话都不听,岚岚跑过去叫一声‘哥哥’,他就能慢慢安静下来。” 王正东,一个连亲生父母都要动手的少年,却对一个保姆的女儿,表现出了完全不同的一面。 “所以六年前的暑假,王家一家四口去申海旅游,就带上了我和岚岚。王正东这孩子还自己掏钱给岚岚买了想要的兔子。岚岚很喜欢它,还跟我说,这是哥哥送我的所以要一直抱着它。” “岚岚出事后,王正东什么反应?” 沈惠抬起头看着林昀,长长得叹了一口气,“他……应该是伤心的!他知道岚岚的死讯,当场就把家里很多东西给砸了。他妈妈上去拉他,被他推到了地上,他爸爸上去就要打他,他跟他爸还手!哎~~~” 又是幽幽的一声长叹.....她接着道:“他是在发脾气,可我知道……他也是在伤心。那孩子不知道怎么表达伤心,只会用发脾气让别人知道.....他很难过....” 第474章 合照 询问结束前,吴志远又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王正东认识你前夫汪洋海吗?他们见过吗?” “见过一次。”沈惠说,“那次岚岚正好和我一起住在王家,汪洋海来王家接岚岚出去玩,王正东看到了。” 吴志远没有再问什么了,两人把她送出去的时候,沈惠有些期期艾艾的,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问:“那个.....那个小兔子,能给我吗?” “暂时不行。”吴志远说,“案子结了之后可以。” 沈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吴志远和林昀才重新回到了案情分析室。 吴志远一进来,就立刻走到了白板前写下了“徐大佑”和“汪洋海”的名字,再在中间写了一个大大的“王正东”。 “现在案子有两条线,第一条线是徐大佑,一个被随机选中的拾荒老人。凶手们模仿游戏第一关‘荒村老尸’,杀害了他。凶手至少有四人,三人行凶一人旁观。 第二条线是汪洋海,现场也有四个人的脚印,但技术科比对死者王正东、和汪洋海的鞋底花纹之后发现,两个42码脚印分别就是王正东和汪洋海的。 王正东和他的团伙原本计划是模仿游戏第二关‘诡火灵尸’,用火烧死目标。目标群体依然是拾荒者、流浪汉这类人,但王正东在这里面多了一层私人恩怨。” 林昀靠在椅背上,替吴志远把后半句说了出来:“汪洋海的女儿岚岚,王正东喜欢那个小女孩,可她却因为汪洋海的疏忽死了!王正东不会原谅他。” 吴志远点了一下头:“对。所以他发现了汪洋海的踪迹之后,这个目标就不只是‘一个合适的流浪汉’了,而是他私人的仇人。他一定要杀了他,为岚岚报仇! 于是王正东他们找到了汪洋海住的烂尾楼,准备了汽油要烧死他! 可最终死的人不是汪洋海,却是王正东!那天晚上在烂尾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汪洋海在被浇上汽油的过程中剧烈挣扎,趁乱逃脱?还是团伙内部出了什么问题,导致了内讧?” 吴志远把记号笔放下,“可惜......这些我们现在还不清楚。” 邓大勇双臂抱胸,开口道:“所以得尽快找到剩下的那几个人,他们一定知道那天晚上,烂尾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队,我回来了!”小刘的声音突然在案情分析室门口响起,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 “刘哥,你不是去休探亲假了吗?”张扬好奇的问。 “休完了。”小刘把电脑往桌上一放,“刚下高铁就被吴队派去王正东住的那个公寓楼搜查。有钱人的生活真是不敢想,一个小屁孩住那么大的公寓——” “说正事。”吴志远敲了敲桌子。 小刘立刻收了玩笑,正色道:“我和技术科的人去查过了,房间看上去确实只有王正东一个人居住。我们发现这孩子沉迷游戏,家里有一个专门的电竞房,专门打游戏的台式机好几台。技术科的同事已经检查过那些电脑了,没什么特别的。” 他接着拍了拍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但这个笔记本里有点东西。” 小刘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把屏幕转向众人。 第一张照片是王正东的单人照,背景看起来像是某个游乐园。再往后翻了几张,照片里多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只紫色兔子玩偶,正对着镜头微笑。 只有十岁多的王正东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脸上的表情和凶神恶煞的暴力少年形象截然不同,脸上的笑容肆意开朗。 “这个小女孩应该就是汪岚吧!”钱多多说了一句。 照片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和岚岚的合影忽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人的合影。 已经是少年的王正东总是一副酷酷的表情,霍锦明通常都会站在最中间的位置,漂亮的脸上总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第三人是一个女孩。 她几乎和霍锦明一样高,单眼皮,眼距略宽,颧骨微微凸起,皮肤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第一眼就让人觉得漂亮的长相,而是一种原生态的、野性的美。 另外,在好几张照片里女孩都穿着高跟鞋,站在霍锦明旁边比他还高出小半个头。 林昀仔细观察着照片里三人的站姿,指着女孩道:“她是霍锦明的女朋友。” “你怎么看出来的?”小刘疑惑的问。 “合照时的姿态。”林昀又指了指女孩和霍锦明之间的位置,“每次合影她都往霍锦明那边靠,有的是贴着他的肩膀,有的是头微微向他那儿倾斜。 当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时,人会非常自然地把身体朝向对方,这本质上是一种防止其他人挤入两人中间的防御性姿势。 再看另外几张,即使女孩没有靠在霍锦明的身上,但她依然不自觉地将身体重心偏向霍锦明。习惯性地将身体重心偏向心仪对象,其实是在潜意识中想要缩短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这样啊~~!”小刘看了一眼照片,点了一下头。 “高跟鞋。”张扬突然指着女孩的高跟鞋道,“废弃桥下的现场不是有一个37码的高跟鞋脚印嘛!霍锦明个子不是很高,40码应该差不多吧!王正东42码,这个女孩37码......” 他想了想又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可嫌疑人有四个,还差一个43码的!” 钱多多有些嫌弃的看了张扬一眼:“这些三个人的合照,是谁帮他们拍的?” 邓大勇摇了摇头,对于自己手下的脑子不想发表任何意见,转而对小明道:“既然有这些合照,那王正东的手机里应该有这两人的联系方式!王正东的手机并没有在烂尾楼现场找到,所以小明你联系手机运营商了吗?” 小明点头:“嗯,我还联系了几家主要的社交软件公司,申请调取王正东账号的相关数据。按照流程,最快明天上午能拿到!” 吴志远在旁又补了一句:“除了手机记录,再查一下他名下的上网、消费记录。” 万事周到的小明当然不会让自家队长失望,“我已经都在查了,只不过调取这些需要走流程,最快也是明天能拿到!” 第475章 第四个人..... 第二天一早,小明就把打印好的一沓材料放到了案情分析室的桌上。 “王正东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消费记录,都到了。”他把几张纸分门别类地摊开,手指点着上面用荧光笔标出来的部分,“先说通话记录:王正东过去三个月里,频繁联系的号码只有两个——霍锦明,还有一个叫张鹏飞的。” “张鹏飞?”吴志远接过了那张话单。 “二十八岁,男性。”小明把另一份材料递过来,“我查了一下他的背景,没有固定工作。但是他的银行账户显示,每月都有一笔固定汇款收入,两万块,而汇款人是王正东的父亲王锵。” “这个张鹏飞和王正东什么关系?为什么王正东的爸爸要每月给他钱?”林昀问。 “目前还不清楚。”小明摇了摇头,“但从聊天记录来看,他们关系很近。王正东有一个微信群,四个人——他自己、霍锦明、张鹏飞,还有一个叫李晚蓉的。” “李晚蓉?”钱多多凑了过来。 “十六岁,女性,在南峰市一家艺术学校读模特班。”小明翻出李晚蓉的户籍信息和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宽眼距、高颧骨,和之前三人合影里的女孩是同一个人。“从群里的聊天记录看,他们四个人经常一起打游戏,去酒吧,也一起吃饭。关系很密切。” 吴志远翻了几页聊天记录打印件,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张鹏飞,二十八岁,和三个十六岁的孩子混在一起?王锵还每月给他打钱?” 小明又抽出一张纸:“我还查了霍锦明的家庭背景。他父亲叫霍卫中,是南峰市最有名的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法学界和商界的人脉都很广。” “霍锦明母亲呢?”林昀问。 小明顿了一下:“霍锦明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他应该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 钱多多也在看这些记录,问道:“那天在学校,霍锦明说王正东在校外认识一些‘不太好’的朋友,记录里有这些人吗?” 小明摊了摊手:“从记录上看,王正东联系最频繁的就是这三个人。他也有一些其他的联系人,但不频繁,没有发现所谓的‘外面混的朋友’。” 吴志远把这些记录放下,对着张扬和小刘道:“张扬,小刘,你俩去找一下王锵。上次刘莺来认尸的时候说,他正在赶回南峰的路上,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问问他,张鹏飞和他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每月给他打钱? 然后你们再去找那个小姑娘李晚蓉聊聊。” 然后他又转头吩咐:“林昀,钱多多,你俩去找张鹏飞。这个人二十八岁,和三个未成年混在一起,还从王锵那里拿钱,太可疑了!!" ------ 张扬和小刘赶到贵麟苑的时候,王锵已经在客厅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衫,黑眼圈加上凌乱的头发,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银行高管的模样,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 “王先生,节哀。”张扬坐下后先说了句客套话,然后直接切入正题,“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张鹏飞这个人,你为什么每月给他汇款?他和你、以及你儿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锵抹了一把脸,“张鹏飞是我远房亲戚,论辈分算是我表侄。他父亲早年帮过我大忙,我一直记着这份情。可是这孩子……自己不争气,大学没考上,我给他安排过两份工作,都干不好。” 他顿了顿,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 “后来我想,正东这孩子也需要人看着。他一个人住外面,脾气又不好,没人管着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我就让张鹏飞给正东当司机来回接送他上学,另外一方面嘛.....也算给正东当个跟班,别让他到处惹是生非。正东有什么事,张鹏飞也好第一时间通知我。每个月给张鹏飞的两万块钱,算是佣金。” 张扬和小刘对视了一眼:派一个二十八岁的不靠谱远房亲戚去看管一个十六岁的暴力少年?结果儿子还是在外杀了人,最后还被人杀了..... “这事.....怎么刘莺之前没说?”小刘有点疑惑。 “我.....”王锵心虚的瞄了一眼楼上,“我没全和她说,她只知道我请了张鹏飞给正东当司机。” “为什么不告诉她?”小刘更疑惑了。 王锵懊恼的把刚点上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我的确一直对正东态度不好,还说他有病!可.....可他毕竟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他? 小莺本来就对正东没办法,所以我平时尽量表现得严厉一些,才能让她知道不能一味溺爱。” 小刘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王锵内心还是在意王正东的,只不过他更在意面子而已。 张扬又追问了几句关于张鹏飞和霍锦明、李晚蓉的关系,王锵一概摇头,说张鹏飞从来不跟他汇报这些,他也没问过。 另一路,林昀和钱多多站在城西一个小区里,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门,敲了很久也没人应,钱多多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不在家。”钱多多直起身。 林昀正要说什么,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气喘吁吁地爬上来,看到门口站着两人,先是一愣,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们找张鹏飞?”胖大姐的语气不怎么客气。 “是,请问大姐您是.....?” “我是他房东,这家伙已经两个月没交房租了,也不接我电话!我今天来就是来找他要钱的!怎么,你们是他朋友?” 林昀出示了证件,胖大姐的态度立刻变了,唉声叹气的嚷:“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帮帮我啊!!!这人欠我好几千块钱啊~~~!” 钱多多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问:“大姐,你有钥匙吗?要不.....” “有有有!我给你们开!”胖大姐心领神会,立刻掏出钥匙开了门。 房子是一室一厅的格局,房间里挺乱的。 钱多多一进门就先打开了鞋柜,里面放着好几双鞋。他蹲下来,把其中一只运动鞋翻过来看了一眼鞋底,又拿起另一只鞋子看了看。 “43码的鞋!”他抬头看向林昀。 说着,他把鞋柜里的五双鞋全部取出分别放进五个证物袋里,封好口。 “这些鞋拿回去给技术科的人做一下比对,如果和现场提取的鞋印纹路吻合,张鹏飞就是我们要找的第四个人。” 林昀点了点头,两人在客厅转了一圈之后打开了卧室的门,发现房间里有一个玻璃柜,里面居然是各种尺寸、各种造型的匕首、猎刀、折叠刀,有些刀柄上镶着宝石,有些刀锋上刻着繁复的暗纹。 林昀粗略数了一下,不下二十把。 “这人有收藏刀的爱好?”钱多多皱了皱眉,然后开始发挥他搜查特长,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翻出了一个黑色的收纳箱。 打开,里面有三根崭新的白色蜡烛、甲鱼头骨、装着暗红色液的小玻璃瓶、一支做工粗糙的白色塑料短笛,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最能引起林昀和钱多多注意的,是两把刀。 和玻璃柜子里的收藏品不同,这两把刀更小,更实用,像是普通的水果刀,但刀柄上也有红色和绿色的宝石装饰。 林昀打开其中一把,发现刀柄的缝隙里残留着一些暗色污渍.....这.....很像是干涸之后的血..... 钱多多打开了另一把,也有。 林昀把两把刀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里,问钱多多:“这些.....会不会是徐大佑的血?” 钱多多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第476章 脚印比对结果 张扬和小刘告别王锵之后,驱车来到了李晚蓉就读的艺术学校。一位三十出头的女老师在门口接待了他们,自我介绍姓孟,是李晚蓉的班主任,随后领着两人走向教学楼一间空置的教室。 “孟老师,李晚蓉在学校的情况怎么样?你们学校是寄宿制的?”张扬边走边问。 孟老师颇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们这种艺术学校,说白了就是职校,管理不像高中那么严格。学生有走读有寄宿,李晚蓉是寄宿的。但据我所知,她有时候晚上不回宿舍的,至于去哪儿了我也不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孩子专业素质是真强台风很稳,就是为人太傲了,跟同学不太合得来,也不太听老师的话。”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孟老师请两人进去等一会,她过去叫李晚蓉。 很快,李晚蓉被孟老师带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比照片里看起来更高,走路的姿态带着模特特有的台步感。 张扬和小刘做了自我介绍,请她坐下。李晚蓉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两条长腿交叠,双手环胸,一脸不耐烦。 “你和霍锦明是什么关系?”小刘开门见山。 “男女朋友。”李晚蓉倒也不隐瞒,回答的很快。 “你和王正东呢?” “他?不太熟。” 小刘把手机里存的一张三人合影调出来:“你和王正东在一个微信群里,还经常一起出去,照片里你也都在。然后你说和他不太熟?还有,给你们拍照的是谁?张鹏飞?” 李晚蓉瞥了一眼屏幕,回道:“我在那个群里是因为锦明把我拉进去的,出去玩也是因为锦明要和王正东一起玩。王正东是锦明的朋友,不代表就是我的朋友。照片是张鹏飞拍的,他就是王正东的跟班。” 小刘看出了李晚蓉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你不喜欢王正东?” “不喜欢。”李晚蓉回答得很干脆,“他脾气太暴,看人的眼神太凶!” 张扬突然问:“上周六晚上,你在哪里?” 李晚蓉翻了一个白眼,“在家。” “有人能证明吗?” “我爸也在家!算不算证明?你们问这个干什么?”她回答的时候眨了好几次眼,但神色依然是不耐烦和抗拒的。 小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和霍锦明是怎么认识的?” 李晚蓉又翻了一个白眼,这次话语里直接夹枪带炮了:“你们不是警察吗?自己去查啊。” 小刘没有被她激怒,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你穿多大码的鞋?” 听闻这个问题,李晚蓉的睫毛颤了一下,交叠的双腿放了下来,然后换了条腿重新叠上。 “请回答我的问题!”小刘的表情严肃。 李晚蓉瞪了他一眼:“37。” “我们可能需要带走你所有的鞋子回警局。”小刘的语气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但李晚蓉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激烈。 “不行。”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们不能随便拿走我的东西,警察就能随便拿我的东西吗?况且我还没成年,你们现在跟我谈话没有我父母在场,这是不合规矩的。” 小刘指了指坐在门口的那位女老师,“这位老师在场,属于学校范围内的合法问询。鞋子我们只是借去检查,检查完会归还。而且我们现在就会通知你的父母,得到他们的同意。” 孟老师当场拨通了李晚蓉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尖锐而急促的,虽然听不清讲了什么,但小刘明白孟老师估计是招架不住了,于是小刘接过电话,客气地说明了情况,并请她去警局补签字。 挂了电话,李晚蓉的脸色更难看了,但最终也只能跟着小刘和张扬一起去了宿舍,让警方把鞋子全都带走了。 ----- 林昀和钱多多从张鹏飞的出租屋出来,房东胖大姐还杵在门口喋喋不休地念叨着那几千块钱的房租。 “大姐,张鹏飞以前交房租按时吗?”林昀停下来问。 “以前倒是按时交的,就这两个月没交,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这才找上了门!” “他平时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见过他带朋友回来?” 胖大姐摇头:“这我怎么知道?我平时都不住在这儿,租客只要按时交房租,我管他和谁来往啊!” 看来这个房东就是个纯收钱的,问她也白搭,两人只能无奈下楼。 走到车旁,钱多多突然停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小区也太老了,监控都没几个。” 他仰头又找了一圈,才在两栋楼之间的一个电线杆上看到一个探头,“那边有一个,不知道好使不好使。但总比没有强,我让人过来调,看看张鹏飞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林昀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吴志远的电话。 “吴队,张鹏飞不在家。不过他是43码的鞋子,还发现了和凶案现场一样的蜡烛、甲鱼头骨等道具!关键的是,还发现了两把刀,貌似上面有血迹!我们已经全部带上了,马上回来。” “行,先回来把东西都给技术科的人!”吴志远说。 两个小时之后,技术科的罗堃亲自拿着比对报告走进了案情分析室。 “脚印比对结果出来了。”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林昀和钱多多带回来的那五双鞋里,有一双43码的运动鞋,鞋底花纹和桥下现场的鞋印纹路完全吻合。我们还在鞋底检测出了血迹反应。 另外,张扬和小刘带回来的李晚蓉的鞋子中,有一双37码的黑色高跟鞋,鞋底花纹也和桥下现场提取的高跟鞋鞋印完全吻合。同样,在鞋底的纹路缝隙里发现了血迹反应。” 吴志远一边和邓大勇两个脑袋凑一起的翻看着报告,一边问:“血迹是谁的?" “已经连同那两把刀一起送去化验了,DNA结果最快下午出。”罗堃说,“但鞋印比对这一条,已经足够说明他们俩,或者穿着他们鞋的人,在徐大佑的死亡现场出现过。” 他帮着吴志远翻了一页报告,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另外,张鹏飞的另一双鞋,42码的休闲皮鞋,鞋底花纹和烂尾楼现场的第四组脚印做过比对关键特征点吻合。这说明烂尾楼现场的四个人里也有他!” 邓大勇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鞋印比对加血迹反应,已经足够我们去找这两人回局里谈谈了!” 他转向吴志远,吴志远点了点头,两个人的意见在这个瞬间完全一致。 “现在需要做几件事。”邓大勇开始分配任务,“第一,全市布控,查找张鹏飞的下落!小明查一下他有没有购买飞机票、火车票的记录!或者市内入住旅馆的记录等,尽快把他找出来! 第二,小刘、张扬,你们现在再去一次艺术学校,把李晚蓉直接带回局里正式问询。对了,别忘了通知她的父母也到局里来。 第三,目前凶案现场的那双40码鞋主任还没有确认,但我怀疑这人就是霍锦明!所以林昀、钱多多,你们把他也带回来!” 王正东、张鹏飞、李晚蓉以及......霍锦明,也许就是那个模拟游戏、杀人取乐的团伙成员。不过,林昀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团伙里,谁是主谋? 根据刑法,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而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应当从轻、减轻甚至免除处罚。 同样是杀人,主谋和随从的量刑,差的可能是死刑,或者一辈子的自由。 桥下现场,43码鞋的张鹏飞是旁观者!这个人,真的只是“跟班”吗?还是说,他是那个在背后出主意要按游戏通关模式杀人、之后又冷眼旁观一切的人? 看来找到张鹏飞,才能知道一切。 第477章 审问李晚蓉 为了以防万一,林昀和钱多多给霍锦明的班主任马老师打了电话,却被告知霍锦明今天请了病假,根本没来学校。 两人不得不赶往了霍家,霍家的家境和王正东家也算是旗鼓相当了,同样住的是别墅,只不过开门的却是个系着围裙的保姆。 林昀出示证件后问霍锦明在不在家,保姆摇了摇头,说这孩子昨天放学后就没回来过。 “一晚没回家?”林昀皱起眉头,“你们不担心?” 保姆叹了口气:“这孩子……有时候会去他妈妈婚前的那套小房子住。所以他不回来这里也是常有的事。” 林昀皱了皱眉:“他父亲霍卫中不管?他们俩父子关系怎么样?” 保姆连连摆手,人都往后退了半步:“这、这是主家的私事,我一个做保姆的不能乱说的……” 钱多多把脸一板:“霍锦明现在涉及的是一起重大刑事案件,我们现在是依法询问。你有义务配合,不得隐瞒。如果你知情不报,法律后果你自己承担。” 保姆的脸一下子白了,在钱多多的注视下终于期期艾艾地开了口:“霍先生他……虽然丧妻很多年了,但身边一直有女朋友的,工作又忙,应酬多。锦明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也懂事,就是……就是不太愿意回这个家。他说不想看见……他爸爸带人回来。所以经常住到他妈妈以前那套小房子去,图个清静。” 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霍家父子的关系虽然没有王家父子那么剑拔弩张,但也算的上冷淡了。 两人在问清了那套房子的地址之后,转身就走。 --- 霍锦明母亲生前的住宅小区并不奢华,甚至还有些年头了,但霍锦明宁可蜗居也不愿去住大别墅,可见霍卫中所能给予的优越物质条件在他的儿子眼中并没有什么稀奇。 林昀和钱多多上了五楼,敲了敲那扇猪肝色的防盗门,可是并没有人应。 倒是隔壁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找谁?” “老奶奶,这户住的是个学生吧?您这两天见过他吗?”钱多多凑过去问。 老太太摇了摇头,嘴里絮絮叨叨的:“你们问的是锦明那个孩子吧?他以前倒是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可是最近.....得有两三个月没见他来了。” “两三个月?” “可不是嘛,上次见还是过年前!” 可保姆却说霍锦明不回家就是来这里住,如果他已经两三个月没来这里......那么这孩子不回家的晚上又是住在了哪里? 张鹏飞的家看起来并没有过其他人来住的痕迹,难道.....他们还有一个秘密居所? 找不到人的林昀和钱多多只能先返回警局,在走廊里遇到了小明。 他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道:“你们回来了?李晚蓉已经被带回来了,吴队和邓队正在审讯室里问呢,陪她一起接受问询的是她妈,叫侯莎莎。” 说完小明又朝走廊角落的一排座椅扬了扬下巴,“那是她爸李亮。这当爹的来了之后不敢进审讯室,让他老婆进去陪,自己坐在这儿——啧啧,怎么说呢,有点不是男人啊!” 林昀看过去,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很廉价陈旧,头发稀疏的已经地中海了。微微佝偻着坐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面上。 林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是李晚蓉的父亲?” 李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怯怯的,快速地在林昀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是、是我。” “怎么不进去?其实可以由父母同时陪同接受询问的。” 李亮的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搓:“我进去……也没什么用。蓉蓉她......只听她妈的,不听我的。” 他顿了顿,又略显慌张的给自己找补:“她妈能说会道,比我会说话。我进去……也没啥用。” 林昀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关切的眼神看着对方,李亮似乎在这种眼神下有了述说的勇气,接着解释。 “我就是个小区保安,一个月赚不了多少钱。我老婆不一样,她是做保险的,能挣钱,家里的大事小事也都是她说了算。晚蓉从小就跟她妈亲,和我……说不上几句话。” 他停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自嘲的叹息,“我知道蓉蓉嫌弃我没本事,也……也对,我确实没啥本事。所以我不进去了在外面等着就行。” ----- 当李亮在走廊上窝窝囊囊等着的时候,他的妻女正坐在审讯室里。 李晚蓉的脸在灯光下显得白了不少,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不语的一直盯着桌面上一个固定的点。 而她的母亲侯莎莎则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说话。 “我女儿才十六岁,她不可能杀人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那些人她根本就不认识。是吧,蓉蓉?” 李晚蓉没有应她。 “我们都是守法的普通人,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的——”侯莎莎的目光在吴志远和邓大勇两人之间来回扫动,着急解释。 邓大勇把那份鞋印比对报告放到这对母女的面前。 “侯女士,这是技术科的鞋印比对报告。你女儿的鞋印和案发现场提取的鞋印完全吻合。不光这个,再过一两个小时鞋底的血迹DNA报告也会出来。如果证实她鞋底的血就是被害人徐大佑的,那她可就是杀人了!” 侯莎莎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邓大勇继续加码:“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的,应当负刑事责任。李晚蓉,你已经十六岁了,完全到了负刑事责任的年龄。” 侯莎莎更慌了,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晚蓉。但李晚蓉依然沉默着,固执得以为不发一言就是最安全得。 “你倒是说句话啊!”侯莎莎伸手拉了一下女儿的袖子,李晚蓉被她拽得晃了一下.... “李晚蓉。经过法医鉴定,死者身上的刀伤是由两个人分别用两把不同的刀造成的。但是踢踹他的人有三个,你是这三个人里的一个。” 李晚蓉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么,你有没有拿刀捅他?你是捅死徐大佑的主犯吗?你要知道,主犯和从犯的量刑是完全不一样的。”吴志远开始给她讲法律,“法律规定得很清楚,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邓大勇马上跟进了吴志远的审讯思路,接着道:“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如果被认定为主犯,死刑或者无期都有可能。十六岁虽然可以从轻,但也跑不了多少年。但如果只是从犯,情况完全不同。从犯的量刑可以减轻20%到50%,如果犯罪情节较轻,甚至可以减到三年以下。” 侯莎莎瞬间瞪大了眼睛,叫嚷道:“我女儿不会是主犯!” 说着,她转过身一把拉住了李晚蓉的胳膊,用颤抖的声音劝道:“蓉蓉,你说句话行不行?你还这么小,你要是.....要是进去了,你一辈子就完了知道吗?” 可李晚蓉依然没有看她。 “李晚蓉,你应该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如果你只是踢了几脚没有动刀,法律上会认作从犯。”吴志远看了一眼女孩儿,“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最多判个五、六年,出来二十出头,还能重新开始。” 侯莎莎彻底绷不住了,流着泪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李晚蓉道:“蓉蓉……妈求你了,你就说实话吧!你不能什么都不说啊!!这让妈怎么办?” 李晚蓉终于转头看向了母亲,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但邓大勇和吴志远却都已看出来,她真的开始害怕了...... 第478章 坠楼的张鹏飞 林昀和钱多多正站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前,看着隔壁审讯室里的李晚蓉。 “这丫头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药?”钱多多低声问身边的林昀,“鞋印对上了,血迹马上也出来,铁证在前还死倔着一个字不说。她要死扛到底?” “她心里一定有比自己的性命、自由更重要的东西。”林昀回道。 “什么东西比命、自由还重要?” 林昀正要回答,观察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小明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显然是急跑过来的:“刚接到110报警——城西新河小区,一个男人从七楼坠落,当场死亡。死者正是我们要找的张鹏飞!” 钱多多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林昀也站直了身体。 “还有,赶去现场的兄弟在701室发现了霍锦明,已经被控制住了!”小明补了一句! 林昀和钱多多对望了一眼,这两个警方寻找的对象如今死了一个...... ------ 新河小区位于城西一片新发展起来的工业园区附近,居住者大多是附近打工的人。当邓大勇带着林昀、钱多多赶到的时候,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在维护秩序,围观的群众三三两两站在警戒线外,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楼下的绿化带里,张鹏飞的尸体正躺在一小片灌木丛旁,身上盖着一块白布,血已经渗在了白布上,像是开出了一朵朵从黄泉而来的彼岸花。 一个先到的民警走过来,指了指头顶的方向向邓大勇等人汇报:“人是7楼的701室掉下来的,我们的人进去的时候发现屋内还有一个人,应该是霍锦明,当时人就坐在窗台下似乎受了很大惊吓。” 邓大勇蹲下来,掀开白布的一角,张鹏飞的脸露了出来。 左侧颧骨的位置塌陷了一大块,皮肤被碎裂的骨头刺穿,暗红色的血和灰白色的骨茬混在一起。他的眼睛半睁着,瞳仁早已散开,嘴角还有一道干涸了的血痕。 “让一下让一下。” 此时法医王彪提着勘察箱从警戒线外钻进来,蹲到尸体旁边,戴上手套,动作利落地把白布整个掀开。 张鹏飞的尸体呈半侧卧的扭曲姿态,上半身向左偏,骨盆和下肢向右旋,整个人像一根麻花。 王彪从头部开始检查:左侧颧骨区域塌陷性骨折,创口边缘不规则,皮肤从骨面撕裂外翻,暴露出的骨碎片呈放射状碎裂——这是典型的侧向冲击造成的凹陷性骨折,冲击点集中在面部左侧。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死者的头发,露出头顶——没有明显的凹陷或血肿。 检查了耳道和鼻腔:没有流血——这不是典型的颅底骨折表现,进一步印证了冲击点不在头顶。接下来他检查了死者的双手并没有任何防御性损伤。 检查完这一切,王彪这才直起身,对邓大勇道:“从目前的体表痕迹来看,有点儿不对劲!” 他顿了顿,把刚才的发现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述说:“死者面部左侧的凹陷性骨折是主要冲击点,如果是主动跳楼或失足坠落,直立状态下通常是足部、臀部或头顶先着地,面部侧面着地的概率很低。”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自己跳下来的?”邓大勇皱紧了眉头。 “不会是被那个霍锦明推下来的吧?”钱多多往楼上看了一眼。 “双手没有任何防御性,死前应该没有和人打斗过。”王彪回了一句,“具体死因和损伤形成机制,需要等系统解剖和损伤形态学分析之后才能最终确认。但现在看到的这些——不能排除是有人推他下来的可能性。” “不管怎样,先上去看看。”邓大勇朝林昀和钱多多两人挥了挥手,向楼内走去。 701室的客厅不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外卖的饭菜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餐桌上几个塑料餐盒摞在一起,旁边歪着七、八个空啤酒罐。茶几上凌乱得散落着零食、烟头、还有几个没洗的杯子。 客厅的沙发上,霍锦明坐在那里,双手用力握拳放在膝盖上,指节都微微发白。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中。 一个警员看到邓大勇等人进来,走过来汇报,“我们到的时候他就坐在窗台旁一动没动,问他什么也不说就一直发抖。” 三人看向客厅的窗台边,一名勘察人员正在提取指纹,而另一名正蹲在窗台下方的地面上检查。 邓大勇也不着急问话霍锦明,而是去了左侧的一个房间,这应该是一间电竞房。三台宽屏显示器并排摆在长桌上,还有三把配套的电竞椅。 而房间的一角,一张简易单人床垫直接铺在地上,被子随意地堆在床尾,枕头歪在一边。邓大勇弯腰看了一眼枕头边放着的一本《动物农场》。 这书的书页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显然被翻过不止一遍。邓大勇眉头微动,把书拿起来翻了几页之后,又把它放回了原处。 然后邓大勇三人又走进了右侧的房间,这里的格局比电竞房小一些,但收拾得干净,床铺整齐。 邓大勇在床边站了一秒,然后弯下腰伸手掀开了枕头。 一把刀静静地躺在那里,长度约二十公分。刀鞘是深棕色的皮质,表面压着细密的缠枝纹路,鞘口和鞘尾各镶嵌着一圈拇指肚大小的绿松石和蜜蜡装饰。 林昀凑过来看了刀鞘上的镶嵌,“这上面的蓝松石和蜜蜡看起来成色不错,再加上这手工雕刻的皮鞘,这把刀少说也要几千块!” 钱多多想起之前在张鹏飞出租屋里见过的那个玻璃柜:“张鹏飞可收藏了不少刀,看来这把刀是他随身带着的。” 正说着,一名技术警走了进来,把手里拎着几个透明证物袋递给邓大勇。 “邓队,在卧室柜子里找到了这些。” 邓大勇接过袋子,透过塑料袋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几颗彩色的小药片,粉色、绿色、浅蓝色,每一颗上面都压着细小的字母和图案。 他自然是认得这些东西的,挑了挑眉,“摇头丸!?” 林昀的目光却从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片上移开,转向客厅上坐着的霍锦明...... 第479章 霍大律师 邓大勇把证物袋递给旁边的技术警,转过走到了霍锦明旁边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往前倾,用一个尽量宽慰的语气问道: “霍锦明,你不用害怕。张鹏飞已经死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们?” 霍锦明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来:“是……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鹏哥……” 话音未落,大颗大颗的眼泪就从他的眼眶里滚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鹏哥是过来劝我的……”霍锦明断断续续的接着道:“本来是我……是我自己想不开……我整个人都坐到窗台外面去了……可我害怕,不敢往下看更不敢往下跳!我就....我就一直坐在那里……” 他抬起手,用力擦了一把眼泪。 “鹏哥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我那样……就劝我,可我不敢动!他就.....就索性也坐了上来!到我身边来劝我……他跟我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让我别干傻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众人都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他还说……反正这些事都是他带着我们去做的,就算警察真的来了,最后也不是我吃枪子……” 霍锦明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吃枪子的时候还缩了缩脖子,瞥了邓大勇一眼。 “后来呢?” “我被他.....说....说动了就想从窗台上翻回来……但我太害怕了,腿软的不成样子根本站不起来。我就用手撑着窗台,努力想翻进去…… 可是没想到.....翻的时候没稳住,整个人往后仰……鹏哥伸手过来拉我......但我当时太慌了太怕了……不知怎么的就推了他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双手捂住了脸,整个人蜷缩成团,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自责和悔恨。 林昀一直站在霍锦明的对面,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他的情绪太过激动,也表现得足够伤心和愧疚..... “你说的‘反正这些事都是他带着我们去做的’,是什么意思?他带你们做了什么?”林昀开口问。 霍锦明抬起那张被眼泪和恐惧糊满了的脸,“我……我没想杀人的……我没想杀人的……鹏哥说带我们玩个游戏,就是游戏……对!那一切.....那一切都是游戏……” 他在说最后几个字得时候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身体也不再蜷缩,而是微微直起来了一些!眼睛死死得盯着林昀。 林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霍锦明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但这一次只是在不断的抖腿,嘴里嘟囔着:“就是游戏……就是游戏.....” 林昀依然以一个平静的语调发问:“霍锦明,你已经十六岁了。一个十六岁的人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心智来区分真实和虚幻。你也足够聪明,会真的以为杀人只是游戏?” 他停了一下,目光盯向霍锦明的眼睛:“你骗谁呢?” 霍锦明没有再说话,那些刚才还带着哭腔的解释和忏悔,在林昀的注视下正一点一点地干涸萎缩.......只剩下沉默,和他那双满是泪水的眼。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同时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响起。 “我儿子未成年,你们警方问询的时候必须有监护人在场,否则一切问话都不具备法律效应!”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铁灰色西装,深蓝色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身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宽厚的肩膀把西装撑得饱满挺括,下颌方正,鼻梁笔直,嘴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线。 整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而他.....正是霍锦明的父亲霍卫中。 旁边的一名小警员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无奈和为难交织的表情,小声对邓大勇解释:“邓队,霍律师执意要上来,我们拦了,他说——” 霍卫中没有等小警员把话说完,目光冷冷地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再次发话了。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281条,询问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应当通知其法定代理人到场。你们在没有通知监护人的情况下对我儿子进行询问,程序违法。 如果你们阻拦我履行监护人职责,我会以‘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和‘阻碍法定代理人行使权利’为由,向检察院申请监督,并向你们市局督察部门正式投诉。” 果然是南峰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精英大律师的霍卫中一口气说完,语气像在法庭上给人辩护一般的专业、冷静、理智......没有多余的情绪。 邓大勇的脸色沉了下去,但没有发作。他当然知道程序——霍锦明是未成年人,法律规定询问时应当通知法定代理人到场。 但现在情况属于案情紧急,程序上难免有一些瑕疵,而霍卫中掐住了这个点。 霍卫中不再看旁人一眼,大步走到霍锦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并没有一个父亲在儿子卷入命案后应有的紧张、心疼或者害怕,有的只是一个律师在看自己当事人时的职业性审视。 “从现在开始,我作为你的辩护人!之前你跟警方说的所有话没有我在场,不具法律效力。我会申请排除。之后,你接受的任何审问都必须有我陪同!” 霍锦明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刚才还充满了恐惧和眼泪的眼睛,在霍卫中的注视下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他甚至微微缩了一下肩膀,这是一种压力下不由自主的紧绷感。 林昀不动神色的看着这对父子,大律师父亲亲自救场,却未让儿子产生一丝一毫的依赖和安全感..... 这种父子情.....也挺塑料的嘛...... 霍卫中转过身面对着邓大勇开始正式的自我介绍,“邓队,你好!我是霍卫中!” 说完他向邓大勇伸出了手,邓大勇看着那只手停了两秒,还是伸了过去。 当两只手握在一起后,霍卫中貌似不经意的翻转了一下手让自己的掌心朝下,同时五指有力地扣住邓大勇的手掌微微施力。 而邓大勇的手则顺势呈现出掌心向上的姿态,这让邓大勇微微挑了一下眉,但没有说什么。 站在一旁的林昀把这一幕看得很清楚,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霍卫中。因为他知道——相互握手的两个人,通常地位较高的人会先伸手,意思是“我可以跟你握手”; 而掌心朝向,是更微妙也更真实的态度:掌心向上的人,姿态恭敬顺从;掌心向下的人,是在宣示权威和强势。 霍卫中掌心向下,邓大勇被动地在下方接住。这次看似礼节性的握手,其实更像是一次立场、地位的宣示。 林昀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霍大律师,不好对付。 第480章 再审李晚蓉(上) 回到警局,小明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带着一股不怎么爽的憋屈表情。 “邓队,刚才鸿图律师事务所的一位赵律师过来,说是已经成为李晚蓉的辩护律师,侯莎莎和李亮都已经同意了委托。” 钱多多皱了皱眉,“鸿图律师事务所?那不是——霍卫中的律所吗?南峰市排名前三的大所,他们家的律师这么贵他们请得起?” 吴志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刚好听到钱多多的后半句,他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他们请不起,但霍卫中可以。” 他走到众人面前,把手里的报告递给了邓大勇:“鞋底的DNA报告刚出来,是徐大佑的血!这说明王正东、张鹏飞、李晚蓉,三个人都参与了徐大佑的谋杀。 那第四个人应该就是霍锦明,我已经申请到搜查令,这就让人去霍家,还有霍锦明那个母亲的旧房子,全部搜一遍。” “其实刚才在张鹏飞的死亡现场,霍锦明已经承认了!不过他说是张鹏飞带着他们去的,并且认为那些都只是游戏,自己没有杀人!”邓大勇道。 钱多多听完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都十六岁了,怎么可能分不清游戏和现实?” 邓大勇看了钱多多一眼,没接话,把目光转向林昀。 “如果霍卫中和那个赵律师一口咬定,是张鹏飞这个成年人主导的,三个未成年孩子是因为沉迷游戏、且受到张鹏飞的蛊惑——再往那个游戏《古祠血烬》上引,说游戏内容暴力血腥,对未成年人有诱导性。”林昀有些无奈的耸了一下肩,“虽然依旧不能逃脱杀人的罪名,但这种因素掺进去,法院在量刑上可能会轻很多。” 钱多多挠了挠头,有些不服气:“那你觉得,到底是不是张鹏飞蛊惑的?他真是主谋?那些人有没有真的迷失心性,混淆了现实和游戏?” 林昀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王正东是有可能的,他本身的性格就有问题,暴力倾向严重,很可能对虚拟和现实的边界感产生了混淆。他在某种程度上分不清,或者不想分清。但李晚蓉和霍锦明......” 他转向钱多多:“你之前问我,李晚蓉心里比性命和自由还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我现在告诉你。” 众人都望着他,等他接着说。 “从王正东电脑里的那些照片来看,李晚蓉看霍锦明的眼神、身体朝向他的倾斜角度,那不是普通朋友,她喜欢霍锦明! 但不止是喜欢——她的父亲李亮懦弱,没有担当,家里全是靠强势的母亲撑起来的。侯莎莎能做到保险公司的金牌销售,能言善道、八面玲珑,但这样的人往往很忙,忙到没有时间给予女儿足够的关心和爱护。 李晚蓉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她渴望什么?她渴望一个聪明的、有担当、有主见的、能让她依靠甚至仰视的男性。 霍锦明符合这个角色。长得漂亮,家境优渥,学霸聪明,更重要的是,在别人都惧怕王正东的时候他还能成为朋友,说明这个少年是非常有自己的想法的。 所以李晚蓉对他,不只是单纯的喜欢,还有崇拜、依赖,甚至是一种代偿。她在霍锦明身上找她父亲没能给予的东西。所以她才会保持沉默,她有需要维护的人。” 吴志远看着林昀,没有评价他的分析对不对,而是说了一句很务实的话。 “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该审还是要审。DNA报告摆在面前,她不说也得说。她不说,证据会替她说。现在这个四人小团体只剩下她和霍锦明了,我们不如就从这个李晚蓉作为突破口。” ----- 审讯室里,李晚蓉的身边换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短发女人,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正是鸿图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赵欣雅律师。 看到吴志远和林昀走进来,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不等警方开口先发制人。 “两位警官,我是李晚蓉的辩护律师,赵欣雅。在正式问询开始之前,我有必要说明几点。我的当事人只有十六岁,属于未成年人,长期以来受到张鹏飞的蛊惑和诱导。 《古祠血烬》这个游戏的暴力内容和诱导性设计,对我的当事人心智发育产生了严重的不良影响,导致她在一段时间内对虚拟和现实的边界产生了混淆。 后续,我们还会向这家游戏公司提出诉讼,追究游戏公司的责任。但现在我的当事人愿意配合警方。” 吴志远没有接她的话茬,把那份DNA报告放在桌上,推到了赵律师和李晚蓉面前。 “杀人就是杀人,这不可否认,相关物证报告都在这里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她的口供,交代杀害徐大佑的经过。” 赵律师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然后才转头看向李晚蓉,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晚蓉的嘴唇抿了抿,盯着桌上那份DNA报告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那天……我们四个人在张鹏飞租的新河小区那套房子里打《古祠血烬》,打了……打了有六个多小时吧,从白天一直打到晚上。后来饿了,就叫了外卖,喝了点酒。张鹏飞说要助兴,拿出了一些药片来……” “什么药?”吴志远追问。 “摇头丸。王正东和张鹏飞吃了,可我和.....锦明没吃。但我们也喝了挺多的酒。 后来张鹏飞点的外卖到了,里面正好有……有卤羊蹄。他一边啃着羊蹄,一边说……要来点更刺激的!要玩一把真人版游戏! 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了几根白色的蜡烛,还拿出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甲鱼头骨。我们一看,这不就是游戏第一关里的通关道具嘛?王正东就很兴奋,附和张鹏飞说要玩……” 李晚蓉抬起眼飞速的瞥了一眼吴志远和林昀,才继续道。 “张鹏飞就开车带着我们去了……东边,有很多废弃厂房的那一片。他把车停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里,然后带着我们在里面走了好久,走了快半个小时。我们都走累了,抱怨张鹏飞是在忽悠我们,根本没什么真人游戏可玩!都吵着回去,可张鹏飞非要继续,还凶我们!”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后来我们在那座桥下面……看到了一个老头,大半夜的还在桥下晃悠。张鹏飞就指着他跟我们说:看,这不就可以玩了吗?” 她停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就围过去了……张鹏飞从兜里拿出两把刀给了王正东和.....锦明。一开始他们俩还有点儿犹豫,不敢动。张鹏飞就在旁边说去玩啊,可刺激了!别嘴上说要怎么怎么,真动手就不敢了?你们到底是不是男人?这玩个游戏而已—— 之后王正东和.....锦明就动手了.....张鹏飞就在旁边点蜡烛,放甲鱼头骨.....弄完就站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笑……” 李晚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全身发抖.....似乎不想再去回忆那晚的疯狂。 “继续说!” “是.....是王正东先去踢那个老头的,踢了好几脚……然后.....锦明和我也踢了,但我只踢了几下,真的!” 吴志远轻声哼了一下,“法医鉴定报告里,死者身上的踢踹伤的确三组。但从淤痕的叠压关系和连续性来看,你踢踹的数量和分布可不少!并不是你说的只踢了几下而已!之后你们是怎么动刀的?” 李晚蓉心虚的低下了头,哼哼唧唧了半天,才继续交待:“之后也是王正东先……先捅那个老头的……捅了好多好多刀,还笑……霍锦明也跟着捅了几刀……王正东他都停不下来,像疯了一样……我很害怕就退到了旁边…… 最后,张鹏飞还把一个卤羊蹄抛给王正东,让他把它塞进老头的嘴巴里。之后,他还和王正东一起用老头的血画了很多符号......那晚就.....就是这样的.....我都说了!” 赵律师一听,立刻道:“我的当事人已经承认了参与踢踹,也交代了当晚的基本经过。今天的问询先到这里,后续我会带她配合。” “询问是否结束不是你决定,而是由我们警方决定!”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昀突然开了口,冷冷的睨了一眼赵律师,然后盯向了李晚蓉,“我——还没有问完!” 第481章 再审李晚蓉(下) 赵律师立刻接过了话头:“我的当事人已经交代了当晚的基本作案过程,这些已经足够了。” “哪条法律规定交待完基本作案过程就必须停止?我们警方有权利了解更多细节。”林昀没有看她,目光一直盯在李晚蓉脸上。 赵律师从法律角度找不到反驳的点,只能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林昀微微抬起下巴,问:“你们在现场没有留下指纹,是戴了手套吧?谁准备的手套?” 李晚蓉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一下才回答:“张……张鹏飞。” “张鹏飞.....?”林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一个磕了药的人,还能考虑得这么仔细?还挺周全啊~~!你确定是他?” 李晚蓉的目光从林昀脸上移开,嘴唇抿起不发一言。 林昀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又打开了一份报告:“这是刚才进来之前我们市局的法医交给我的,刀伤鉴定分析报告。 通过对死者身上刀伤的创口形态、刺入角度、受力方向的综合分析,法医不但鉴定出了持刀人的数量,还根据每一处创口的力学特征,还原了持刀人的身高、体格、以及用刀习惯。” 他低头看了一眼报告,念出了关键的那一行数据。 “持刀人A,身高大约180厘米,体格健壮,用力方式偏暴力型,造成的刀伤共计十五处。持刀人B,身高大约170厘米,体格偏瘦,用力方式偏技巧型——但造成的刀伤,共计三十八处。而且,持刀人B的三十八处刀伤中,大部分集中在胸腹部的致命部位,心、肺、肝脏——刀刀都在往要命的地方走。” 林昀把报告放下,抬起头看着李晚蓉。 “王正东,身高一米七八,体格健壮。霍锦明,身高一米七出头,瘦弱。法医认定的持刀人A是王正东,十五刀;持刀人B是霍锦明——三十八刀,且大部分是致命伤。” 他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是王正东先动手的,捅了好多刀。霍锦明跟了几刀。但法医的报告告诉我,真正捅得多的、狠的——是霍锦明。” 李晚蓉的脸上的血色在那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了一句话。 “我……我记不太清了……当时太乱了……我躲到一边去了,都不敢看……” 赵律师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切入的点,再次开口:“我的当事人只有十六岁,第一次经历如此血腥暴力的场面,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记忆出现混乱是正常的心理反应。” 林昀看了赵律师一眼,没有反驳,然后换了另一个问题继续问:“李晚蓉,你喜欢玩游戏?最长玩过多久?” 这个问题并没有让李晚蓉感到压力,所以回答的倒是干脆:“是,最长大概十个小时吧。” “十个小时不吃饭?不喝水?” “饿了就会吃,渴了就会喝,但游戏不会停下来,就在边吃边玩。” “玩完之后呢?什么感觉?” “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其他事都不刺激了。” 林昀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又换了一个角度:“你和霍锦明,为什么没有吃张鹏飞给的摇头丸?” 李晚蓉的目光明显闪躲了一下,“锦明……不允许。” “你很听他的话嘛。当然了,你会听——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李晚蓉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什么觉得?就是!我就是他女朋友!” 林昀当然不会在这个点上纠缠,而是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从容的接着道:“你的父亲李亮,性格懦弱,没有担当,在家里说不上话。你的母亲侯莎莎很能干,但她也忙,忙到没有时间给你足够的关心和爱护。 你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你的成长过程里缺乏一个有力的、可靠的、能让你依靠的男性角色。这个空缺———被霍锦明填上了。” 李晚蓉的手指在桌子下面绞在了一起。 “他长得漂亮,家境优渥,学霸聪明。更重要的是,在所有人都惧怕王正东的时候,他却能和王正东做朋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弱者,更不怕强者。 这种形象在你眼里,就是有主见、有担当、有能力的完美男性。你对他,不止是喜欢,还有崇拜、依赖,是把你对父亲的所有期待、对理想男性的所有想象,全部投射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林昀的身体微微前倾,“所以你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他不让你吃摇头丸,你就不吃。他不让你说实话,你就谎话连篇! 即使你这么听话,宁可把罪行都推到已经死了的张鹏飞和王正东身上.......你的喜欢,在他眼里又值几个钱?他喜欢你吗?” 李晚蓉的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喜欢你。”林昀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了最让李晚蓉伤心的话。 “我看过王正东电脑里的那些照片。从那些照片的姿态、眼神、站位来看,霍锦明永远是中间的那个。所以他是你们三人中的主导者! 而你——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你。照片里的那些瞬间,他的眼睛没有一次是落在你身上!他的眼里也没有任何少年人该有的、看向自己喜欢的人时的那种光!你真的感觉不到吗?” 李晚蓉的眼泪终于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昀的声音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软下来,依然是冰冷和无情的:“这些照片你一定也有,也一定看过很多遍了吧!你就没有看出来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想看出来?女人不应该对爱意最为敏感吗?他看你的眼神,你感觉不到是冷的还是热的?” “他是爱我的!”李晚蓉突然大叫,“锦明他是爱我的!是爱我的!” 赵律师从座位上微微站了起来,转向林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抗议。 “林警官,这些问题和案情无关,我不能允许你继续诱导和刺激我的当事人。这些内容不能记录在案。” 林昀没有看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晚蓉那张泪流满面、正在崩溃边缘的脸。 吴志远作为资深老刑警在关键时刻开口了:“赵律师,这里是审讯室,不是法庭。我们问什么问题,不需要你批准。请你坐下。” 赵律师的目光在吴志远和林昀之间扫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说,坐了回去。 林昀却故意鄙夷的嗤笑了一声,“哦,对了——你一定还是女孩吧?还不是女人。因为......霍锦明从来没有碰过你。” 李晚蓉的哭声此时突然停止了,只剩下喉咙里的呜咽。 “他从来就不喜欢你。或者说,性对他来说,并不是最刺激的东西——还没有游戏好玩。 他是不是宁可打游戏,也不愿跟你单独待在一起?你是不是只能陪他一起打游戏,却做不了别的?那些最基本的,男女朋友之间的两个人的约会、看电影、吃饭、逛街——你们有吗? 你们永远是四个人行动,如果霍锦明真的喜欢你,为什么要让别的男人介入到你们之间来?” 李晚蓉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再次从她嘴里涌出来,是尖锐的、带着撕扯感的哭声。 “所以,你连游戏都不如。”林昀说完这句话再次靠回了椅背。 赵律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几次想开口但看了一眼吴志远的表情,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晚蓉哭了很久,那么悲伤那么痛苦,以至于作为女人的赵律师也忍不住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了她。 良久之后,林昀见她已经稍微平静了一些才开口:“好了。那么我再问一遍——那晚,究竟是怎么样的?” 第482章 谁是主谋?(上) 审讯室里惨白色的灯光从正上方直直地打下来,照在霍锦明的脸上,他的父亲霍卫中坐在他的左侧。 两人的距离很近,但林昀走进去时仍然敏锐的注意到霍锦明的肩膀微微向右倾斜,这是一种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左边的人的一种坐姿。 等吴志远和林昀坐下,吴志远率先开口。 “霍锦明,李晚蓉已经全部交代了。你们四个人在废弃大桥下杀害拾荒老人徐大佑的犯罪事实,包括谁提议、谁动手、谁旁观,全部说清楚了。 主导一切的人是你——霍锦明!你提议玩真人版游戏,你准备的手套,你挑唆王正东和李晚蓉动的手,你让张鹏飞在一旁把风!更是你!拿刀连捅了死者三十八刀!” 霍锦明的坐姿一开始是肩膀略往右倾,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紧绷的状态。而此时,他的瞳孔忽然放大,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游戏……是游戏……那一关叫荒村老尸……要用鬼血刃捅四十九下……我捅了,我捅了好多好多刀!” 他忽然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握持游戏手柄的姿势,手指在空气中飞快地按动着,像是在玩游戏正操控着某个角色。 “我不知道……我分不清……他倒下的时候我以为他会化成灰烬,就像游戏里那样,化成灰烬就过关了就可以进入下一关了……可是他没有……他流的血是红色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双手修长白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双捅了人三十八刀的手。 霍卫中蹙了一下眉,然后抬了一下手,“吴队,李晚蓉的口供我还没有看到。就算有,一个十六岁女孩的片面之词不足以认定我的儿子是主谋。况且她本人也是犯罪嫌疑人,她的口供需要其他证据印证,这是刑事诉讼法的基本规定。” 吴志远沉着脸把那份刀伤鉴定报告推到霍卫中面前。 “霍大律师,这份报告你应该看得懂。法医通过对死者身上每一处刀伤的创口形态、刺入角度、受力方向进行综合分析,还原出了持刀人的身高、体格和用刀习惯。 持刀人A,身高180左右,体格健壮,十五刀。持刀人B,身高170左右,体格瘦弱,三十八刀,且大部分是致命伤。你的儿子霍锦明,身高一米七,体格偏瘦。王正东,身高一米七八,体格健壮。” 他停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丝笃定的笑容:“这份报告的份量,你应该清楚。法院一定会认的。” 霍卫中低头看了那份报告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冷静的道:“吴队,我儿子当时的确在场,也动了手。 但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常年沉迷于《古祠血烬》这类血腥暴力的游戏,心智发育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现代神经科学研究表明,暴力游戏会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让人产生兴奋感和快感,这和毒品成瘾的机制有相似之处。长期沉迷会导致对暴力行为的脱敏,甚至产生追求更强烈刺激的冲动。”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旁的儿子一眼。 “是那个游戏提供了他们杀人的办法,也给了他们杀人后不会受到惩罚的错觉。我儿子是在游戏的引导下,才会分不清虚拟和现实,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所以他是病态的,精神状态有问题,我要求给他做精神鉴定。” 吴志远却并不想接精神鉴定这个话茬,把话题拉回到了另一个方向上。 “霍律,你提的要求也要等我问完!王正东是怎么死的?烂尾楼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烂尾楼……那天晚上……”霍锦明的语速慢,“我忽然意识到……那不是游戏……那是人,活生生的人……我就和王正东说,不玩了我们不玩了!但是……但是他....他认得那个人……他说他害死了岚岚,他说他该死,他一定要让他死……” 霍锦明双手抱头,满脸痛苦。 “他往那个流浪汉身上浇汽油……我去拦他,汽油就淋到了我和他的身上……那个流浪汉就趁乱跑了……我以为没事了.....以为我们可以走了…… 可是王正东他……他忽然发了疯……他拿出了打火机说游戏一定要通关....不能就这么走了.....烧不死那个人就烧死我! 他冲过来的时候踩到了地上的汽油,脚下一滑就从四楼的楼梯摔了下去……他摔下去了……” 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整个人都缩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想打120的,我真的想救他的! 可鹏哥拉住了我,他说王正东已经死了!叫救护车的话,我们就全完了!他说……烧了吧,烧了就没人知道了……然后他就把王正东的尸体背了上来.....和那个流浪汉的东西一起烧....烧掉了.....” “所以....是张鹏飞烧死的王正东?”林昀突然开口问道。 “是!是他!我们三个人都听他的。他说什么我们都得听的!”霍锦明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林昀。 “我真的分不清……真的分不清了……你们能明白吗?不是我杀的人,是游戏……对!是那个游戏杀的!” 他的声音尖锐高亢,仿佛在用自己所有的力气嘶吼......那双眼睛里面装满了恐惧、混乱、和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悔恨。 霍卫中的眉头都拧到了一起,再次对着吴志远和林昀道:“我要求对我的儿子进行精神鉴定。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任何问询都应该在专业医师的参与下进行。” 林昀面带微笑的看向霍卫中,语带客气的道:“霍律,我们现在的所有审讯都是合法合规的。你是律师,了解的法律法规不比我们少。 所以,如果现在你是以辩护律师的身份喊停审讯,那只能说你非常不专业。如果现在你是以父亲的身份喊停审讯,合情,但不合理。” 霍卫中自然懂那些条规,林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可他毕竟也是霍锦明的父亲,他还是着急了..... 最终.....霍卫中闭上了嘴.... 林昀把目光重新收回到霍锦明身上。 “你、王正东、李晚蓉——你们三个人,并不会听张鹏飞的话。张鹏飞胆小的不敢动手,只敢帮你们把风!他喜欢刀,收藏刀,但从来不敢真的拿刀捅人! 真正主导一切的,是你——霍锦明!你不是最强壮的,但你很清楚怎么让他们听你的! 王正东这个人,从小就有暴力倾向,殴打所有靠近他的人,是所有人眼里的施暴者!他们怕他,没有人敢走向他! 而当所有人都躲着他、怕他的时候,你没用暴力对抗他,没有跑.....而是走了过去! 王正东向来只会用拳头说话,因为他除了暴力,没有学会别的沟通方式。 但你知道,那些暴力行为之下,是一个不知道怎么靠近别人、渴望有人能懂他的人。他把你当成了朋友,真正的朋友! 你对他的操控,不需要比他更孔武有力,更强壮!只需要做那个‘唯一不怕他的人’,他就会心甘情愿地帮你出头,听你的话!” 说到这里,林昀忍不住叹了口气,深表遗憾的道:“你救赎了王正东,你们本可以是一辈子最好的哥们的!” 听到林昀说好哥们,霍锦明明显呆愣了一下,而林昀则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至于李晚蓉。她为什么听你的?因为她的父亲懦弱,母亲强势忙碌,她在成长过程里从来没有一个有力的、可靠的、让她能够仰望和依靠的男性角色。 而你正好补上了......她崇拜你,依赖你,把对父亲的所有期待和对理想男性的所有想象全投射到你一个人身上! 所以你说不让她吃摇头丸,她就不吃。你说让她闭嘴,她就一个字不说。她宁可自己扛着杀人的罪名,也不愿把你供出来。 你对她的操控,不需要暴力、威胁,甚至不需要任何承诺。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她就会心甘情愿地服从你! 看!你本可以拥有这世上最照顾你的兄弟,和最爱你的女孩!可是,你看看你做的这一切,你带着他们干了什么?” 霍锦明却依然固执的冲林昀大喊:“是张鹏飞,是他让我们这么干的!主意都是他出的,他才是主谋。我们三个都被他骗了,被他利用了…… 他....他还总是让我们去他在新河小区租的那套房子里打游戏,还给我们摇头丸!我们为了能打游戏,就都听他的!是他控制了我们!” “说到那套房子,的确是张鹏飞租的。为了租那套房子,他自己家的房租都没交!甚至买了三套价值不菲的电竞用电脑!可这一切.....都是你让他干的!你才是那套房子真正的主人!” 林昀突然轻笑了一声,“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吗?你很聪明,可有时候....又聪明过了头.....” 第483章 谁是主谋(下) “你为了让‘张鹏飞才是主导者’这个说法更可信,在张鹏飞坠楼之后,做了一件事。 你调换了你们两个人放在电竞房和主卧里的东西。把张鹏飞的藏刀放到了主卧的枕头底下,再把那本《动物农场》放到了电竞房地铺的枕头边上。当然,还有那些摇头丸,你把它们放进了主卧的柜子里。 你努力想把张鹏飞塑造成一个带着刀、持有毒品的成年人,在那套房子里掌控着三个未成年人。 而你呢?你只是一个打地铺的、被成年人掌控的、沉迷游戏的、可怜又可悲的好学生。” 林昀说话的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张鹏飞自己的住处我们去看过,一个单身汉的家是凌乱的,和新河小区里那间整洁干净的房间完全是两码事! 你以为你做得很完美,可是你忘了一件事。床铺是最容易留下人毛发和皮屑的地方。你可以调换随身物品,但你没办法把自己睡过的床上所有的毛发、皮屑等在短时间内清理干净! 技术科的人正在化验两个床铺上提取到的毛发和皮屑样本。结果会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清楚。” 霍锦明那张漂亮的脸,此刻正在失去最后一点血色..... 接着,林昀又换了一个换题,“《动物农场》这本书讲的是一群动物推翻了人类的统治,建立了一个所有动物平等的农场。 但渐渐地,掌握权力的猪却把诫条‘所有动物平等’改成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平等’,最终其他动物被剥夺了话语权和知情权,生活在谎言和恐惧之中。 而你......从这本书里学到的不是怎么反抗压迫,而是怎么成为那个‘比其他动物更平等的’猪,学的是如何掌控群体! 王正东视你为知己,李晚蓉视你为爱人,而张鹏飞......他是妥妥的工具人!因为只有一个成年人,才能替你租房、买电脑、买酒、买烟、甚至是.....背锅。你有操控所有人的脑子和手腕,但你没有料到...... 王正东会失控!你一定没想到他会因为那个早已死去的岚岚,盯上了汪洋海!你们的游戏只有每次选和自己完全无关的目标才最不易被警方发现,可王正东擅自选定了目标,一个和你们全无关系、但和他有私人恩怨的目标。 你生气了,不只是觉得被王正东利用了,还觉得他居然敢挑战你在团体内的权威! 这是你不能容忍的,所以你和王正东发生了争执!但事已至此,放走汪洋海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你只能让王正东赶紧动手!只不过......” 林昀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在轻叹了一声之后道:“王正东是不是变卦了?他看到了那只他送给岚岚的小兔子! 那只兔子被汪洋海视若珍宝,随身携带!当汪洋海被浇上汽油的时候,他最在乎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只被汽油淋湿了的兔子。 他开始抱着兔子喊着岚岚的名字,痛哭流涕地后悔! 王正东心软了!即使他是一个一直有暴力倾向的少年,可他毕竟只有十六岁,也曾有过自己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林昀微微顿了一下。 “这更让你恼怒,因为王正东居然再一次不受你掌控,要放过汪洋海!你彻底失控了,你和他打了起来,但王正东是不会对你真的动手的,所以他最终才会被你推下楼,摔成了重伤! 可是法医鉴定王正东在被烧死前并没有死,只是昏迷,而你———却让张鹏飞烧死了他!” 述说完对王正东死亡真相的推测之后,林昀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道。 “张鹏飞也不是来拉你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的,你本来就想好了要把他推下去。” 说着,林昀取出一份报告:“法医鉴定报告就在这里。张鹏飞坠落时,面部左侧颧骨是主要冲击点,说明他的身体在入地瞬间处于侧向水平位置——如果是主动跳楼或意外失足,身体通常是直立或前倾,冲击点会在足部、臀部或头顶。 如果一个人是坐姿不稳掉下去的,他的手会本能地抓窗框、抓任何能抓到的东西。可张鹏飞的手没有任何防御伤!说明他坠落时的状态,不是他主动失去平衡,而是有人在背后给了他一个力!他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你推下去的!” 林昀把几份报告摞在一起,然后手腕一翻,那摞报告就被他甩在了霍卫中的面前。 “霍律,这些报告对你来说都应该不陌生吧!你现在还想给你儿子申请精神鉴定吗?它们足以证明你儿子在整个犯罪过程中,思维清晰、逻辑严密、手段周全,是完全清醒的! 你办过这么多案子,什么样的情况才能真的申请下精神鉴定,什么样的材料放进申请里连司法鉴定委员会的门都进不去——你比我们都清楚。” 霍卫中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那些报告,依旧是冷着一张脸,但双手微微颤抖。 林昀的视线从霍卫中身上移开,回到霍锦明脸上。 “因为媒体暴力而模仿犯罪的案例是有。但每一个模仿者的背后都有成千上万的玩家玩到了同样的内容,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犯罪。 一个负责任的人不会因为玩了什么游戏就变成罪犯。杀人只是你的个人选择,不是游戏替你选的。” 最后,林昀突然又想到了王正东和李晚蓉,不无感慨的道:“王正东的父亲无法直面儿子的情感沟通障碍,使得父子关系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李晚蓉的父亲懦弱无能,无法给予她正确的父亲角色的引导! 而你呢?你的父亲霍卫中是不是从小对你的要求就很高?期望也很高? 你也一直在努力活成他要求的儿子的样子,你是聪明,冷静,理智,有领导力! 可你也一定是自卑的,因为你的长相体格,永远无法成为你父亲的样子,他英俊、高大、刚毅..... 所以你拼命地想要学会他身上的另一种东西——掌控力。你想用脑子来弥补你永远长不成他那个样子的遗憾。你想证明,即使我长得不像你,我也能做你的儿子。 可惜.....你的掌控力用错了地方! 霍锦明,其实无需活成你父亲的模样!因为无论你什么样子,只要你足够优秀,你的父亲也会为你骄傲,而不是让你的父亲现在坐在审讯室里陪着你一起接受警方的询问! 你的父亲做了那么多年的律师,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和声誉!可这些会因为你犯下的错误,而毁于一旦。你的一己之私,毁了别人毁了自己,也毁了你最敬畏的父亲!” 霍锦明缓缓转过头望向依然坐姿笔直的父亲,眼泪聚集在眼眶里,越来越多直到眼眶兜不住,从下眼睑流淌而下..... 霍卫中没有看向儿子,但他的双眼已经泛红,最后......他伸手搭在了霍锦明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才道:“是爸爸.....是爸爸的错!” 霍锦明哇得一声哭了出来,这一次,他的哭声终于充满了悔恨...... 良久之后,霍锦明看向了林昀:“林警官,你说的……都对……我都认……可有一点你说错了!王正东不是我故意推下去的……是那些汽油,才会让他自己摔下去的…… 另外有一点你说的很对,真遗憾啊.....本来我可以和他成为这辈子最好的哥们的!看来,只能下辈子了......” 说完这些,霍锦明闭上了眼睛整个身子都往后靠在了椅子上.....而霍卫中搭在他肩头上的手也滑落了下来.....在空中微微做了一个抓的动作之后才缓缓落下...... 一个父亲迟来的愧疚对一个已经犯下大错的儿子来说.....已经没有半点作用了..... 见霍锦明终于认罪,林昀一直紧绷的精神终于得以放松下来,而系统也在此时给予了回应: 【检测到犯罪主谋霍锦明已认罪,支线任务"血腥玩家"完成;至此,主线任务“恶之花”结束! 任务奖励: 1. 罪犯矫正技能提升至Lv2; 2. 犯罪行为溯源技能提升至Lv.7 3. 精神病理与变态人格鉴别技能提升至Lv.8 4.变态人格类型鉴定技能提升至Lv.10】 此次系统的奖励可谓丰厚,林昀都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而系统依然在总结成词: 【“恶之花”的盛开,是因为种子天生的原罪还是因为土壤提供了恶的养分? 每一个罪犯,尤其是未成年罪犯,其犯罪行为都可以在其成长经历中找到清晰的、可追溯的风险因素。 每一个风险因素的背后,都对应着保护因素,比如有效的家庭管教、正确的行为引导、有效的惩罚机制、健全的社会监督、对媒体暴力内容的过滤等。 这些因素都可以降低年轻人产生暴力的风险! 系统可以提供风险因素的识别框架和犯罪心理的分析路径,但真正落实干预、实施矫正的任务,只能是你们人类才能做到! 宿主,请继续努力!】 就在林昀以为系统总算是说完了,突然——脑子里又是【叮~~~】的一声。 【因技能:变态人格类型鉴定已提升至Lv.10(满级),故触发特别任务——天生恶材,敬请期待哦~~~!】 林昀再次挑了挑眉,其实......我并不期待啊~~~~! 第484章 云秀山徒步 表彰大会的横幅挂了大半个会议室,上面写着“热烈庆祝‘2·17’特大系列杀人案成功告破”。 台下坐满了人,一队二队的刑警们难得都穿上了警服,按张扬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个都人模狗样的,特别帅气! 邓大勇和吴志远坐在第一排,虽然已经在努力维持着矜持,但嘴角往上翘的连AK都难压。 表彰文件钟副局念了足足有十多分钟,从案件侦破的难度、专案组的攻坚克难、跨队协作的典范意义,一路夸到了一队二队的每个人!两队同时获得嘉奖,这种事在南峰市局也不多见。 最后邓大勇和吴志远携手上台领奖的时候,被台下的队员们一致起哄请客吃饭! 两个队长自然是欣然应允,大手一挥直接包了市局旁边的一家粤菜菜馆。一晚上,众人自然是吃好喝好,一片欢腾。 林昀坐在位置上却吃的并不起劲,甚至还有点心不在焉,捏着筷子的手虽然夹了一块烧鹅肉,但迟迟没有吃进嘴里。 一是因为系统新颁布给他的特别任务——天生恶材,这名字光听一听就让他有点瘆得慌; 二是恶之花的三个案子,或多或少都涉及了未成年犯罪,这让林昀有种无力感。青少年犯罪的危害性不只是单个个体,而是一个家庭、甚至一代人的价值观。 对于这些问题少年的教导、规劝、矫正、以及风险因素的规避都是一个社会性的难题。 哎~~好难呢~ !林昀终于把那块烧鹅肉塞进了嘴里,却有点味同嚼蜡的感觉。 这时候,钱多多凑了过来,“你想啥呢?一晚上我看你都魂不守舍的!” 林昀自然不能提系统的事,只能说:“最近的案子,或多或少都涉及到了未成年人!我在想,我们虽然能在他们犯案后把人抓住,但我们能不能在他们动歪心思之前,就能把他们引到正路上来?防患于未然才更好!” 钱多多也夹了一块烧鹅肉嚼了几下,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的道:“你....你想的真他妈多!” 不过咽下那块烧鹅肉,他还是给林昀出了个主意:“你知不知道我们市局和市里的各个社区矫正中心有合作? 专门针对问题少年的,你如果真觉得罪恶该防患于未然,可以去那儿做义工。一周去一两次,跟他们聊聊天,教点东西,也许能拉回来一两个。” 林昀怔了一下,然后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这主意不错,你和我一起?” 钱多多摇了摇头,“我又不像你,懂什么心理学,我去了也不知道怎么跟那些小屁孩相处,怎么教?” 林昀却毫不在意,继续鼓励对方:“你说不定比我还适合去呢!现在的很多青少年沉迷网络、社交媒体、电子游戏,花在屏幕上的时间远远超过了跟人面对面交流的时间,因为减少了大量的现实体验,所以才会更不快乐、更孤独、更容易陷入极端思维。 我觉得你可以和社区矫正中心合作,开一个专门针对问题少年的八卦掌培训班。这样一来,既可以让你家的八卦掌得以发扬光大,还能让他们多动动,出汗,跟人打交道,在现实里找到一点除了打游戏之外的好玩的事。” 钱多多听完,笑着点头:“行,你说得有道理,我听你的。下周我和你一起去社区矫正中心,问问你这个思路行不行得通!” 见钱多多同意了,林昀终于端起了眼前的可乐和钱多多碰了一下杯! ------ 时间一晃就是快两个月过去了。 系统的所谓特别任务一直都没有开启,队里自然也没有什么大案。 钱多多倒是真的去和附近的一个社区矫正中心协商了,八卦掌班也真的开了起来。场地不大,在矫正中心二楼的一间活动室,来的孩子也不多只有五个,但好歹是开张了! 又一转眼,全国劳动者热切盼望的五一假期终于来到了,趁着假期大家都有空,矫正中心的主任何姐决定组织一次徒步活动,就去南峰郊区的云秀山!参加者里有工作人员、义工们,和几个在社区矫正中心里接受教育的少年。 林昀和钱多多两个单身狗,没女友没老婆需要陪,自然也是去的。 云秀山在南峰市东北方向四十公里处,海拔不到六百米,山势平缓,植被茂密,还有一条天然形成的小溪,南峰旅游局正在沿着这条溪流开发徒步路线,但配套设施还没完全跟上,游客不多。 五月三日那天,主任何姐找了辆小巴车把一群人拉到了山脚下。 徒步路线就是沿着小溪走,一侧是青山一侧是流水,倒也别有一番雅趣。走了大约三十分钟,队伍拉成了一长条,体力好的人早已经走到了前面,体力差一些的落在后面。 林昀在不紧不慢地在队伍中间位置走着,偶尔还能停下来拍一点沿路的风景照发给葛优瘫在家的母亲曾玲玲。 当他举起手机准备拍一簇不知名的野花时,袖子忽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转头一看,是阿岳。这个十四岁的男孩穿着长袖长裤,衣服领口竖起来包裹住了脖子。 “林警官……我....我想上厕所。” 林昀四下环顾了一圈,“这里没厕所,你要是实在憋不住,找个偏僻的角落就地解决呗。反正都是大自然,就当给花草树木施肥了。” 可阿岳却没动,闷声不响了好一会儿才支吾道:“我....我不能……” 林昀明白阿岳的“不能”是什么意思。阿岳有一个在旁人看来也许有点神经质的问题,就是极度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裸露身体。 即使大热天也能长袖长裤,永远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在任何地方上厕所,从来不直接去小便池,一定要去隔间才能上。 因为这个怪癖,他一直被学校里的同学嘲笑,甚至对他做了许多霸凌的行为,以至于阿岳的心理问题更严重了,才被父母送来了社区矫正中心接受心理治疗。 最终,林昀笑着对他道:“这样吧,我陪你去找个非常隐秘的地方,绝对不会被人看见的那种。” 阿岳立马点头,林昀跟后面的何姐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阿岳离开了徒步的队伍。 林昀一连给阿岳找了好几个地方,一处是在一棵倒伏的大树后面,一处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可都被阿岳摇头拒绝了。 林昀没有嫌他挑剔也没嫌他麻烦,而是继续带着这个少年往更深处走。 走着走着,他俩突然找到了一个隐蔽在几棵大树下的山洞,洞口还有用红油漆写的水莲洞三个大字,林昀估计是旅游规划里准备开发的一个洞穴。 “要不你到里面去上?山洞是封闭的,肯定没人看得见。我在洞外面等你,给你把风。”林昀指着山洞提议。 这一回,阿岳总算是点头同意了,开心的看了一眼林昀之后就快步走了进去,走姿有点怪异看来他也是要憋坏了! 林昀背对着洞口站着,等待阿岳放水完毕,却没想到突然从山洞里传出了一声惨叫~~~ 不好!是阿岳的声音! 林昀一个箭步,就往洞里冲去....... 第485章 死者孔连圣 林昀冲进山洞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空间比洞口宽大了许多,顶上有一束光柱从岩石的裂隙里直直地射下来,恰巧落在山洞中央的小水潭上,水清到可以看见潭底的碎石和几片枯叶。 “阿岳?”林昀着急的大喊。 “我....我在这儿....”阿岳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 林昀绕过水潭,快步跑向一片石笋后,阿岳正瘫倒在地。 因为石笋从洞顶垂下来和水潭边上的石柱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把水潭那边的微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就显得幽暗异常。 阿岳蜷缩成一团,双腿无力地蹬在地上想要站起来,但腿一直在抖..... “林……林警官……”阿岳抬起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石笋更深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林昀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向那里照去,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双鞋.....再往前走一步,发现一个人正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或者说....一具尸体..... 一具被砸烂了脑袋的尸体.....红和白从碎裂的头颅里涌出来,喷出来.....在地面上凝固成了一滩已经开始干涸的血迹..... 已经两个月没有动静的系统终于再次启动了: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案件相关尸体,新主线任务“天生恶材”已激活, 当前状态1/3支线任务:青山碎颅——已启动; 特别的案给特别的你,他的恶意逃不过你的眼睛~~~! 人的恶意从何而来?是环境的塑造,还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天生恶材——你是想要救赎他,还是毁灭他~~?】 ------ 吴志远和法医姚馨赶到的时候,林昀和钱多多正等在山洞口,钱多多迎上去半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吴志远先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林昀脸上停了一下,又在钱多多脸上停了一下,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们俩......徒个步也能发现尸体?!牛逼!” 姚馨跟在后面,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仍然一本正经的的问:“尸体什么情况?” “我就在旁边看了看,没走太近怕破坏现场。”林昀顿了一下,“不过尸体的头都快被砸烂了。” 钱多多凑上来补了一句,“快成碎掉的西瓜了。” 吴志远没说什么,和法医姚馨一起往洞口走去,林昀和钱多多跟在后面。 山洞里的照明设备已经架好了,便携式的强光灯把洞内照得亮如白昼。尸正还趴在那里,后脑勺被砸的触目惊心,碎裂的头骨露出了里面的脑组织,红白交织之下倒是像一朵正在腐烂的花。 姚馨戴上口罩、手套先整体看了一遍尸体的姿态和周围环境,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的石块。 “头应该是被钝器反复砸击造成的。凶器的话——这洞里到处都是石头,随便捡一块都能用。不过——” 她的目光又扫视了一圈,“好像没看到那块行凶的石头。” 林昀往小水潭方向指了指:“如果我是凶手,砸完了就直接扔水潭里,最方便了,水一泡什么指纹、血迹就都没了。” 姚馨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检查死者的头颈部、手和衣物。初步的检查做完之后,她抬起头道:“搭把手,帮我把他翻过来。” 林昀忙戴上手套蹲下来,和姚馨一人一边,把尸体缓缓翻了过来。 当尸体的正面暴露在强光灯下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尸体的脸上,皮肤呈紫黑色,肿胀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但除此之外的部分是完好的,这个人的躯干、四肢、衣物,都还保持着完整的状态。 身上穿着的是一件蓝白色条纹的Polo衫,下身穿一条黑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耐克鞋。不过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皮带,是解开的状态。再去看裤子的扣子,也是解开的,拉链拉下了一半,露出里面深色的内裤边缘。 钱多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表情微妙:“男人小便用不着把皮带都解开的!拉链拉下来就够了。现在这人的样子我觉得不太像是进来小便的。” “那他是进来这里脱裤子干嘛?总不会是……和女人幽会吧”姚馨貌似在自问自答,说着,已把手伸进了死者裤子的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才从里面抽出了两个避孕套。 “看来......还真可能是来幽会的。”姚馨说完,就把这两个小方块放进了证物袋里。 接着,她伸手去掏死者另一侧的裤兜,这一次.....是一个黑色的皮质卡夹,里面有一张交通卡和一张身份证。 “孔连圣。”姚馨念出了上面的名字,“三十四岁,南峰市人。” 吴志远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身份证照片上的男人短发,眉毛浓黑,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翘仿佛是在笑,有一种痞痞的帅气。和此刻趴在山洞里这具头颅碎裂、面目全非的尸体几乎不是同一个人。 “拿警务通来,查一下这个人。”吴志远对着旁边的小警员道。 很快警务通就拿来了,吴志远扫描了一下这张身份证,众人这才发现,这人叫做孔连圣的男人,居然是个前科累累的家伙。 从未成年开始就小偷小摸,之后开始猥亵妇女,再到强奸,而且还连续强奸了三名女性,被判了十一年。但因为其在监狱里表现好,减刑到了九年,三个月前刚放出来。 “三个月前.....?”林昀转头看了一眼尸体,“这人身上穿的这件Polo衫、皮带还有脚上的这双耐克鞋,可都不便宜的。 尤其是这双鞋是上个月的新款,最起码两千块钱左右。要么他家里条件不错,家里人给买的,要不然.....对于一个在监狱里关了九年、出来才三个月的人来说,这一身行头还挺贵的。 钱多多此时凑到吴志远身边又仔细看了一眼死者的身份证,笃定得道:“家里条件一般,这个人的家庭住址我知道的,南祥工人新村嘛,就是南郊的南祥化肥厂的工人福利房。这厂以前是国企的时候效益还不错,现在可不行了!”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家庭条件一般、刚出狱的男人,怎么消费的起这一身的衣服鞋子?又是和谁.....在此地幽会? 第486章 魔童降世 一名勘察人员从水潭那边走了过来,“吴队,这里有地下水,所以整个山洞是比较潮湿的,按理说地面应该能留下不少痕迹。但是..... 我们仔仔细细找了一圈,地面上几乎没有什么完整的脚印。看来是有人故意处理过的。” 说着他指了一下洞口到尸体之间的地面,“我们怀疑有人直接用那边水潭里的水冲洗过地面。是一边冲一边往洞口退,水把脚印冲掉了,人也出去了。 另外我们在整个山洞里都找过了,没有发现死者的手机。应该是被凶手拿走了。” 吴志远听完,眉头拧了一下,“看来死者这个幽会对象,可不单单是过来跟他幽会的。说不定就是趁死者脱裤子的时候,从背后拿石头砸了他,砸得整个后脑勺都碎了,可真够狠的。” “的确,够恨得!这种过度伤害本身就是一种恨意得表达。”林昀补了一句。 吴志远往洞口方向看了看,埋怨道:“这鬼地方连个监控都没有。现在只能先从人查起了。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男女关系,看看他今天到底是跟谁约过来的? 还有他这身衣服,穿得比我还好。他哪来的钱?小明那边让他尽快调取死者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看他出狱这三个月都和些什么人联系。” 林昀站在旁边听完,向自家队长提议:“我想去死者家里看看,说不定他家还有亲属在,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来。” 吴志远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行。你和多多两个一起去。这边我盯着,有什么发现随时联系。” ----- 林昀和钱多多按照身份证上的地址来到了南祥工人新村。 这片小区建于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早年的辉煌如今只剩下一片砖墙剥落、楼道灯常年不亮的老破小。给两人开门的是一位头发全白、脸色憔悴的老太太,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 “你好,我们是南峰市局刑警队的。”钱多多把证件递到老太太眼前,“请问您是孔连圣的亲属吗?” “孔连圣他又犯什么事了?”老太太阴沉着一张脸打开了门,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你们先进来吧。” 屋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老式装修,但胜在还算干净整洁。 老太太给两人倒了水,才在对面坐了下来。客厅里的光线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更加不好,眼下的乌青很重,嘴唇没有什么血色,像是长期没有休息好的样子。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还算干净清爽,并没有有些老人的邋遢。 “警察同志,你们好,我是他的妈妈周蔷,请问孔连圣又干什么了?”周蔷的语气波澜不惊,似乎对警察亲自登门找儿子这件事已经司空见惯。 “我们在云秀山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他,头部遭到钝器击打,已确认死亡。”林昀道。 林昀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似乎是悲伤.....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这个神情,林昀和钱多多在被害人家属身上倒是见的不多。而且,从进门到现在,这位母亲一直直呼儿子的全名。 “你似乎并不怎么伤心。” 周蔷把目光从林昀的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也早就预料到他总有一天会横死。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做的那些事,一桩一件,迟早都要他拿命来还的?我现在甚至觉得......” 她停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是她作为一个母亲不应该说的,但她还是说了:“这个祸害怎么不早点走?他要是早点走,他爷爷奶奶,他爸也就不会被活活气死了。” 林昀和钱多多倒是预料到这个前科累累的孔连圣不会是个好人,但是没想到,居然是个连自己母亲都期望他不如早死更好一些的人。 接着,从周蔷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像一本记录孔连圣罪行的记录本,一桩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孔连圣从小就坏。不是调皮捣蛋的那种坏,是真的坏。未成年的时候在学校欺负同学、打架、抢劫、勒索、偷东西,能干的坏事他全干了,不能干的他也干了。 青春期开始,变本加厉,猥亵女同学、偷看女生上厕所、偷拍。连年轻一点的女老师都不放过。告状的家长一波一波地来,学校的处理意见从“留校察看”一路升级到“开除学籍”。 中专毕业以后,孔连圣彻底不装了,在社会上游手好闲,偷盗抢怎么坏怎么来,监狱进进出出好几回,像进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 到了二十五岁,他终于干了一桩大的:连续强奸了三名女性,被判了十一年。 也就是说,这个人在监狱外的自由日子不过过了二十五年,但犯下的罪确是罄竹难书。 “可怜的是他爷爷奶奶。”周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生他的时候,老两口高兴得合不拢嘴,请了所有亲戚朋友吃饭,说是孔家有后了! 可惜他爷爷奶奶这么疼他,他十三岁那年去爷爷奶奶家偷钱被撞见了,居然把他爷爷,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打了一顿。 他奶奶在一旁不敢劝架,急得心脏病发作,当场就没了。他爷爷被打得住进了医院,在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死的之后,也没熬过半年。”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重重得叹了口气。 “我们做父母的,要养他、教他、给他擦屁股。我老公一直被他气得不轻,在他因为强奸判了十一年之后,我老公也气得卧床不起,熬了不到一年就走了。” 周蔷还努力维持着冷静,但已经泛红得眼眶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我跟我老公,都是体面人。”周蔷忽然挺直了脊背,看着林昀和钱多多,“他在厂里当党工办主任,我在小学当语文老师,我们这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没得罪过人,没给任何人添过麻烦。 我们也从小就教育他——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不能欺负弱小,不能让老师操心。我自问,我和我老公从来没有因为工作忙就忽略过他,从来没有在他犯错的时候姑息过,从来没有在别人告状的时候替他开脱过。可是——” 她的声音终于碎了,哽咽了好久才问出了一个至今让她无解的问题:“我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造孽的东西?” 她捂住脸哭了好一会儿。哭完了,用手背把脸上的泪擦干。 “他一出狱,我就知道我的日子不会好过了。他一回来就和我说,老子在里面活的像条狗,你也别想好过。 他让我吃他剩下的饭,不许我做新鲜的,做了也不让我吃; 他把我的降压药扔了,让我血压高了没药吃头晕得天旋地转,他就坐在旁边看着笑; 洗澡,他说我是贱人,不配用热水,让我天天洗冷水洗澡!前几个月的天,天气还冷,我一个老人家却只能用冷水洗! 晚上,我好不容易睡着了,他就闯进来把我从床上拽起来,不许我睡。 有时候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我困得不行,他就骂我,说要死回你房间去死。” 周蔷说完这些,脸上又恢复了平静,“你们说,这样的日子我过的还不够吗? 现在,他终于死了,那我的罪也赎完了。 即使下半辈子我就一个人孤零零的,也好过和那个恶魔住在一起。” 林昀和钱多多听完,都大为震撼,这简直.....就是魔童降世啊~~! 第487章 当年的受害者 林昀没有再追问周蔷孔连圣得罪了哪些人?这人得罪的人太多了,想杀他的人恐怕不止一个,但有些问题还是需要问的。 “周阿姨,孔连圣放出来之后和哪些人来往比较频繁?尤其是女性。他有没有女朋友?或者走得比较近的女人?” 周蔷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他不跟我说,我也不想问。 不过女人的话……他倒是一直不断。他长得不错又总能花言巧语的哄女人开心,从小身边女孩子就没断过!但具体这些女孩的名字,住哪里什么的我都不清楚。” “他这三个月有没有经济来源?你给她钱了?” 问到这个,周蔷颇为激动:“是他抢我的退休金,都被他拿走了。不给就打就骂,我只能给! 可我这里也不多!他进去之前犯下的错,家里就一直在花钱给他擦屁股。后来伤害的那三个女人,我和我老公也拿出了一大笔钱支付了民事赔偿。” 林昀接着又问了一句:“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两天前。”周蔷回答得很快,“他什么都没说,出了门就走了。我巴不得他别回家。他不在,我还能吃口热饭,睡个安稳觉!” 钱多多看着她忿忿不平的脸,最后问了一句:“周阿姨,他这样对你可是虐待老人啊!你怎么不去报警?” 周蔷转头看向钱多多,脸上满是无奈:“报警?报警了又能怎样?他是虐待我了,可警察来了把他带走教育一下,又放回来——他会打我打得更凶。除非再把他送回监狱里,再也不能出来!否则最后挨打的人不还是我?” 钱多多有点尴尬,也没再说什么了。 随后两人提出看一下孔连圣的房间,周蔷很爽快的答应了,并把两人带到了主卧。房间里乱的一塌糊涂,和外面客厅的整洁判若两房。 经过一番搜查,除了衣柜里几件崭新的名牌衣服、鞋包之外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发现。 从孔连圣家出来,钱多多就忍不住和林昀吐槽:“孔连圣这家伙真不是人,就是个畜生!怎么对自个儿亲妈都这样折磨?他还能减刑?他在监狱里表现好?这种人就不该放出来!哪个环节批的减刑?脑子进水了吧?” “孔连圣有两副面孔。”林昀回答,“他在监狱里的确活成了一条狗,一条被驯服了的狗。听话、守规矩、表现良好,才拿到了减刑。可是一放出来...... 就又变回了一条疯狗。” 钱多多才不管这些,继续义愤填膺:“这人根本就是天生坏种!我也算是明白为什么他妈妈听说儿子死了还觉得挺好的。他死了真是大快人心!像他这种受害者,我都没啥动力去抓凶手!凶手也是为民除害啊!” 林昀知道钱多多是在说气话,只能说:“从程序正义的角度来说,不论受害者是谁,不论这个受害者生前做过什么,我们都应该找出凶手。虽然说是从道义上来讲.....” 他停下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赞同!可我们毕竟是警察,从职业角度出发......有时候也挺无奈的。” 钱多多明白林昀说的是事实,也只能无奈的摇头叹息。 ------ 回到警局,万事通小明已经准备好了孔连圣这二十多年来,详细的犯罪记录。 “孔连圣早年都是小打小闹:偷东西、打架、寻衅滋事、猥亵女性,进进出出派出所和下辖区看守所就像回自己家一样。但九年前的强奸案性质恶劣。受害人有三个,谭晓晨、李俏、王婉君。其中受害人谭晓晨和李俏是好友兼同事,两个人合租在一起。” 小明把当年的案卷摘要投射到投影屏上。 “孔连圣那天晚上爬窗进了她们的房间。谭晓晨先回来,被打晕之后拖进卧室里强奸。后来,李俏加完班回到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同样的手法袭击并强奸。 隔了一周左右,他又入室强奸了王婉君。但他这一次疏忽大意了,在现场留下了指纹,警方才把他抓住,并且让他交代了之前犯下的案子。” 吴志远拿起了桌上的死者照片,啧啧了几声才道:“这人被人把脑袋都砸扁了。这种发泄式的过度杀戮,通常不会发生在陌生人之间。 这种砸法显然是有深仇大恨的。他之前的那些受害者里面,会不会就有杀他的人?要报仇才杀了他!”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份案卷摘要,看着上面被红线圈出来的名字:谭晓晨,李俏,王婉君。 这三个人,或者说还有更多的受害者。他们完全有理由憎恨孔连圣,有杀他的理由。 “可是......”吴志远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死者孔连圣应该是在山洞里和某个女人幽会,毕竟他的皮带解开,拉链都拉下来了,口袋里还有两个避孕套。之前的受害者怎么可能会和他幽会?” 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问小明:“不管怎么样,小明你查过这三个受害女性现在的状况吗?谭晓晨、李俏、王婉君后来怎么样了?” “谭晓晨和李俏的具体情况我还在查实,但王婉君......八年前就已经死了。”小明深感同情的回答、 “死了?怎么死的?”吴志远追问。 “我还在查。” “王婉君有什么亲人吗?”林昀突然插口问。 小明看了他一眼,显然也有和林昀一样的考量,所以回答的很快:“有的,她的丈夫尤硕和他们的儿子尤博锐,现在刚满十四岁。” “这个丈夫尤硕.....之前和王婉君的感情怎么样?”林昀继续问。 “感情非常好!根据案卷记录,王婉君受害那晚是因为生病所以没去上班在家休息,当时只有五岁的儿子被尤硕特意送去了奶奶家,说是想让妻子在家好好休息两天再接回来。他本来是准备按时下班回家照顾妻子的,但工作上突然有紧急情况被迫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因此尤硕一直很自责难过,情绪一度非常激动。” “有多激动?” “几次在和办案警员的交涉中扬言要杀了那个伤害妻子的人!”小明不动声色的回答。 “尤硕知道孔连圣被放出来了吗?”林昀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我就查不到了。” “看来你们得去找他聊聊。”吴志远对着林昀和钱多多道,“虽然我也非常同情他,但现在来看,这个丈夫挺有嫌疑的。” 第488章 尤硕 小明很快就提供了尤硕的一些基本资料,当林昀和钱多多拿到的时候仔细一看,略显惊讶和意外。 从九年前的案卷来看,尤硕不过是普普通的一个公司白领而已,但如今——他居然成了春风干预服务中心的负责人之一。 春风干预服务中心其实是一家非盈利的公益组织,服务对象是性侵/创伤受害者以及家属。服务内容是心理干预、法律对接、并提供一定的医疗资源。 不过,从尤硕本人的经历来看,这份工作又是情理之中的。 这家服务中心的办公室在南峰市一栋写字楼里,不是很大但装修、接待的确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自在和舒适。 前台的小姑娘在得知林昀和钱多多是来找尤硕的,就把两人引到了一间小小的会客室,等了不到五分钟,尤硕就推门走了进来。 这人的身材属于瘦长型,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在双方做完自我介绍之后,他在林昀和钱多多的对面坐下,双腿分开与肩同宽,显得姿态自然放松。 “尤先生,感谢你配合。”林昀把证件收好,“九年前你妻子王婉君案子的罪犯孔连圣如今又涉及到一起重大刑事案件,所以我们才会找到你,希望能和你再聊聊。” “他不是判了十一年吗?还在监狱里吧,怎么还能涉及到一起重大刑事案件?”尤硕很不解。 林昀和钱多多看他这个的反应,似乎并不知道孔连圣已经提前放出来了。 “不过.... ”尤硕还是点了点头,“配合警方是公民应尽的义务,你们这次来想和我聊什么?” “你妻子王婉君是不是已经过世了?方便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尤硕在被问了这个问题之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做了挺久的心理建设才抬头道:“她出了事以后,一直都无法从那个噩梦一般的晚上走出来。不久.....她就患上了抑郁症,并且在痛苦中挣扎了一年多之后,选择了自缢。” 林昀和钱多多都没想到,王婉君竟然是自杀的!她选择了如此惨烈的一个方式逃离了痛苦的泥沼。 “所以....这是你从事现在这个工作的原因吗?”林昀问。 尤硕苦笑着点了点头,“那个时候我太自责、太后悔了!那天晚上我就不该加班!如果我能按时回家陪着她,也许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却忽略了她的感受,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伤感的叹了口气。 “等她走了以后,我才开始真正去想这件事。性侵,不只是在被伤害的那一刻是伤害。后续的心理创伤,对受害者本人,受害者家属,会是一条很长的、很暗的隧道。你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从这个创伤里走出来。 所以我辞去了工作,调整了相当一段时间,然后在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这个服务中心。我的加入,是从被帮助开始的,慢慢的才变成了帮助别人的人。” 说到之类,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诚的微笑:“网上不是有句话嘛,自己淋过雨的人,才会想给别人撑把伞。” 在他说话的时候林昀一直在观察他,尤硕的目光没有闪躲,坐姿一直保持着松弛自然的形状态,而且他在说到春风服务中心的时候,双手搭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尖塔形的手势,这是自信的人在谈话时常见的肢体语言。 林昀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问道:“你知道孔连圣已经放出来了吗?” 话音刚落,尤硕双手尖塔形的手势忽然散开了,随之把两只手掌心朝下,放在了桌面上。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说话的语调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我已经不再关注这个人了,他在里面也好,出来也好,跟我都没有关系。我妻子死了八年了。八年,抗战都胜利了!也足够让我从痛苦的深渊里爬出来了! 人总要往前看才不会被过去的黑暗吞噬,才会看到前面的光!所以我一直和自己说,别回头,往前走!况且,我现在这份工作让我活的非常充实,每天都有可以帮助的人!” 眼前这个经历过巨大创伤的男人,似乎早已在漫长的八年里完成了自我救赎,不再被仇恨驱使,不再被过去捆绑,而是选择把自己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帮助同样遭遇的人身上。 这时,一直在旁没有说话的钱多多开口了:“那么尤先生,请问这两天你人在哪里?” “趁着这几天五一放假,我们服务中心在清河度假山庄搞了团建,今天早上才回来。我和我儿子都去了。”他的回答很从容。 不过林昀却挑了挑眉,这个清河度假山庄离云秀山可并不远,甚至之前何姐还提议过徒步完就去那里过一晚,只不过因为参加徒步的几个孩子不太方便在外面过夜,才让何姐打消了这个念头。 “是吗?真巧!我今天上午还在清河度假山庄不远处的云秀山徒步,其实走到山庄并不远。”林昀状若无意的说了一句。 “真的吗?可惜我们一批人一大早就退房回来了,同事倒是和我提过云秀山的徒步步道,说比较适合新手或者带孩子一起去。”尤硕脸上还露出了一丝向往的表情,接着又补了一句,“以后有空了,倒是可以带我儿子一起去,他就是有点宅,应该多出来走走。” 之后,林昀和钱多多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便起身告辞。尤硕亲自把两人送到了门口,甚至还和林昀、钱多多握手说了一句:“辛苦了,以后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可以随时联系”。 电梯门关上之后,钱多多才开口:“清河度假山庄,这名字挺熟啊!” 林昀按了一楼的按钮:“何姐本来想徒步完过去住一晚的,后来有几个家长不同意孩子在外面过夜就算了。” 钱多多看了林昀一眼,“不过南郊那里的确景点、度假村多,放假了大家也都喜欢扎堆去那里玩的!” 林昀明白钱多多是啥心思,也没说破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回到警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拐向了地下一层的解剖室,吴志远正等着他们。 林昀把刚才和尤硕的沟通简单汇报了一遍,吴志远看向解剖台上的尸体,说了一句:“看起来是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不过他的不在场证明还是要去核实一下的。” 说完,他望向解剖台旁的姚馨,“小姚,你这边有啥发现?” “初步尸检做完了。山洞里阴冷潮湿,环境温湿度对尸体腐败速度有影响,但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初步判断这个孔连圣最起码已经死了两天了! 死者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损伤严重,当场死亡。凶器应该是表面粗糙的、有一定重量的钝器,击打次数可能五次都不止。具体次数要做颅骨复位之后才能确定,不过这个颅骨复位挺花时间的,而且也不是我的强项,可能需要找外援!” 姚馨说完,又招呼钱多多和她一起把仰面朝天的尸体翻了90°,把背部呈现给吴志远三人,只见上面有着大片的瘀痕,边缘已经呈黄色。 “除了头部的伤,我在死者背部接近腰椎的右侧发现了陈旧性的瘀伤,不是新伤,形成时间大约在一到两周之间。从损伤形态来看,像是跌倒后撞到什么东西造成的!因为跌伤的是背部,大概率是被人猛力推倒造成的。” “被人用力推倒?他是不是和人打架了?才出来三个月有和人起了冲突?”吴志远摸了摸下巴,不过从死者母亲周蔷的描述来看,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姚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血检和胃内容物的结果要等明天才能出来,到时候再看有没有其他发现。” 吴志远则依然沉浸在自己提出的问题里,对着林昀和钱多多道:“找到那个和他打架的人,也许打他的那个人,和杀他的是同一个人!” 第489章 入室盗窃 第二天一大早,林昀刚到警局,正准备等钱多多来了之后一起去走访一下孔连圣的社会关系找到和他打架的人,一旁正在接听一个电话的小明挂了电话之后冲他道:“林昀,刚才死者孔连圣的母亲周蔷打了报警电话,说家里被人入室盗窃。” “什么?”林昀愣住了。 “入室盗窃。”小明重复了一遍,“今天早上刚报的案,辖区派出所已经出警了。” 林昀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人才刚死不久他家就被盗了?这未免太巧了。 “我现在过去看看!”他说完,转身就往走廊走。 刚拐过弯,就看见钱多多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拎着袋豆浆,正边走边啃,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林昀二话没说,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拖着就往楼下走。 “哎哎哎——干嘛?!”钱多多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豆浆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周蔷家被盗了,现在和我一起过去。” 钱多多愣了一下,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然后和林昀一起驱车赶往了周蔷家。 车子很快在周蔷家楼下停了下来,两人上了楼。 周蔷家的门大敞着,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楼道里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正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嘴里嘀嘀咕咕的。 周蔷也一脸无奈的站在自家门口。 “周阿姨。”钱多多满脸关切的走过去,“你人没事吧?怎么会是?什么时候发现家里被盗的?” 周蔷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哎~~!昨天你们走了以后,我就去了趟西郊公墓。给我公婆和我老公上了香,跟他们说了说——那个畜生总算是死了,你们也该安心了,我自己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烧了纸,说了会儿话,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下午了。然后我就去了我妹妹家,她家正好就在城西,我好久没见她了。 自从那个畜生出来之后,我已经三个月没和我妹妹联系了。然后我妹妹知道他死了之后,也很高兴就挽留我在她家住了一晚。所以我今天一大早才回的家。结果一开门——就看到这样了。” 说着她往门里指了指,林昀和钱多多朝屋里看去,只见昨天还整洁的客厅如今非常凌乱,有明显被人翻找过的痕迹。 “清点过损失了吗?”林昀问。 “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钱早就被他拿走了,我的退休金,当月发当月就没。不过我和派出所的同志大概看了一下,丢的不过是他衣柜里的几样东西,对我来说都没啥用!没了就没了吧!” 接着林昀和钱多多又安抚了老人家几句之后,才走进房间。 客厅里已有好几名警员正在忙碌的做各种勘察工作,一个穿着勘察服的警员本在用刷子提取指纹,见林昀和钱多多进来,忙站起身迎了过来。 “我们初步看了一下,门是被撬开的!这个小区太老了,单元门禁形同虚设,这家的老式防盗门也很容易被撬开。” “最近这片小区发生过类似入室盗窃案吗?”钱多多问。 “没,问过辖区派出所的兄弟了。”警员摇头,“这个老小区的住户都不富裕,况且现在很少有人会在家里存放大量现金。” 林昀没去管钱多多和警员两人的对话,而是走进了主卧。 衣柜的门大敞着,他记得昨天里面还挂着一个Gucci的男士斜挎包,旁边应该还有一件coach的深蓝色的夹克衫,最底下两双新款耐克鞋也同样不翼而飞了。 这时钱多多也走了进来,看了眼衣柜之后道:“昨天我翻过那个包和衣服,里面没什么东西的!这小偷进来翻了半天,最后就偷了这几样?就算再二手卖出去,又值多少钱?” 林昀没接话,转身走出了主卧。 客厅里,一个手里拿着相机的警员正蹲在电视柜旁边,对着柜子下面的抽屉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他抬起头,朝林昀招了招手:“林哥,你过来看这个。” 电视柜是那种老式的组合柜,抽屉里有几捆电线、两个看起来已经没什么用的遥控器,和一台老式的录像机,甚至还有一台小霸王游戏机。 警员把那台老式录像机小心翼翼得拿了出来,然后指着磁带仓口周围一圈明显被蹭过的痕迹。 “这台录像机应该很久没动过了,但磁带仓口这里的积灰被蹭掉了。像是有人用手指伸进去掏过。虽然这人戴着手套,但动作挺用力的。而且我们进来的时候,客厅里其他柜子的抽屉都是被拉开的,只有这个抽屉反而是合上的。有点欲盖弥彰啊!” 林昀盯着那台老式录像机看了好几秒,然后走到门口去找周蔷。 “周阿姨,你家电视柜下面那个抽屉里的录像机,平时还用吗?” 周蔷顺着他的目光往屋里看了一眼,“好多年前流行这东西的时候买的。现在哪有人还看?估计连录像带都买不到了,我就一直放在那里。” “多长时间没动过了?” 周蔷想了想回答:“怕是有十年了吧,我已经好久没怎么整理过那个抽屉了。” 钱多多凑过来:“那孔连圣回来以后呢?你有没有见他动过那台老式录像机?” 周蔷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努力思考了十几秒,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他刚回来那几天……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关那个抽屉。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在找家里放的钱,我就跟他说了,不用找了家里没钱。他也没说什么,瞪了我一眼就走开了。” “后来呢?他还有没有动过?” 周蔷摇了摇头表示没再留意到。 钱多多看了看林昀,然后两人重新走回了屋。 钱多多凑到林昀旁小声道:“我觉得吧,这个小偷虽然是偷了一个名牌包、衣服和两双新鞋,像是冲着这些值钱的东西去的。 但他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正想拿走的是那台老式录像机里藏的东西。” 林昀赞同的点了点头:“孔连圣刚回来就翻老式这台录像机,说明他在入狱之前就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出狱之后第一件事,自然就是确认这东西还在不在。” 只不过,他藏的......到底是什么?这东西和他的死.....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第490章 减刑的主要原因 一回到警局,已经知道这个突发情况的吴志远就迫不及待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钱多多先开了口。 “乍看上去的确是入室盗窃,不过被偷的都是孔连圣的衣服鞋包,因为都是名牌所以加起来也是值点钱的。 不过我和林昀都认为这个小偷是有指向性的,并不是真的冲着那些东西去的,那几样更像是顺手牵羊,或者说小偷故意放的烟雾弹。 他真正想要的是孔连圣藏在老式录像机里的东西。技术科的人仔细检查过那台老录像机,磁带仓口被人用手掏过。周蔷说她至少有十年没动过那台机器了,但孔连圣刚出狱那几天,她看见他在关那个抽屉——说明孔连圣在入狱前就在里面藏了东西,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还在不在。” 吴志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小区监控呢?” “我们调了,但那个小区太老了,监控只有寥寥几个探头,覆盖不了整个小区。”钱多多摊了摊手,“估计作用不大。” 吴志远嗯了一声,没有太意外。 “这件事我会让小刘跟进,让他盯着。你们俩还是要把重点放在孔连圣的社会关系上,尤其是要找到和他打架的那个人! 不过,在这之前你们要先去一次南峰的西郊监狱,我已经联系了在监狱里负责孔连圣的责任管教,先去了解一下这人在监狱里的情况,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 下午,林昀和钱多多就驱车前往西郊监狱。 这个地方林昀并不是第一次来了,之前也曾和方霖深教授来这里对吴康波进行过心理评估。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来了。 监狱的外墙依旧是高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上面拉着层层铁丝网,顶端还有几个摄像头,黑黢黢地对着下面。 接待他们的是四十多岁的王管教,中等身材,脸圆圆的,眉毛弯弯嘴角上翘,一副天生的微笑脸,给人一种特别友善的感觉。 他自然是已经知晓了孔连圣的死,先叹了口气,才开口道:“孔连圣的死,说实话我挺意外的。他在我们这里表现一直不错。不惹事,不闹事,跟其他犯人几乎没有发生过冲突。监狱里的规章制度他也都非常遵守,相当守规矩!” 钱多多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所以给了他减刑?” 王管教看了钱多多一眼,“表现好是一方面。他能减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供出了一个盗窃团伙中几个成员的藏身之地,甚至还有这个团伙的销赃渠道! 我们当时立刻把线索转给了你们南峰市局,负责这个盗窃团伙案子的还是你们一队啊!后来也的确根据孔连圣提供的线索,成功把这个团伙的所有成员都抓住了!所以孔连圣能获得减刑!”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了一眼,孔连圣在监狱里供出了一个盗窃团伙的成员换来了减刑?这件事他们来之前倒是不知道的。 王管教见两人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就笑着道:“那是七年前的案子了,你们那时候估计都还没进市局吧?不过案子的具体情况,你们不如回去问一队的同事,可能比问我清楚多了。” 林昀和钱多多连忙点头,表示回去之后就去问问。然后林昀接着问:“王管教,请问孔连圣在监狱里,有没有人来看过他?” “按照规定,能来探视的只能是亲属、监护人。他妈妈一开始的两、三年还来过几次,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而且连电话都没有了。” 这点林昀和钱多多倒并不感到意外,周蔷一开始还能来那么几次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谁摊上这个魔童,都会避之不及的。 就在两人以为孔连圣这几年监狱必定是孤家寡人无人关心的时候,王管教来了个大拐弯。 “不过呢~~~”他停顿了一下,“虽然只能亲属,监护人探视,但书信往来是就没有这方面的限制了。在孔连圣入狱的前两年,他曾和一个叫做杨悦悦的女人一直保持着书信沟通。 我们这里的规矩你们也应该都知道的,所有信件我们都会拆封逐页审核,没有敏感内容才会重新装进信封交给犯人自行保管。 所以孔连圣和这个杨悦悦的信的内容我都看过,不外乎就是一些谈情说爱,你侬我侬的东西。至少我并没发现什么敏感内容。”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这就是杨悦悦当时留下的通信地址,我估摸着你们会需要这个地址,就先写下来了! 不过,他们的书信往来只持续了两年,后来就没有了。可能是分手了,毕竟让一个女人去等一个判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太过漫长了,人都是现实的。” 林昀连忙双手接过纸条,“太谢谢你了!这个对我们很有用!对了王管教,请问孔连圣在监狱里和哪些犯人走得比较近?” “这个嘛~~~挺多的。孔连圣这个人,你别看他坏但在某些方面特别能看人眼色,知道哪些人能欺负、哪些人是要去巴结、去结交的!所以他的社交能力其实是挺不错的,非常能交朋友! 况且他坐了九年的牢时间可不短,认识的人自然多。有些人比他先出去,有些人还在里面,有些人转到别的监区去了。” “那王管教,能否给我们一个和他关系好走得近,但现在已经放出去的人的名单吗?”钱多多忙问。 王管教点了点头。 “我回头得整理一下翻翻档案,才能把这份名单给你们,需要点时间。” ----- 回到警局,吴志远听完林昀和钱多多的汇报后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因为供出盗窃团伙换的减刑?还是当初一队的案子?” 他想了想,然后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道:“走,找邓大勇去。” 一走进一队的办公室,正坐在办公桌前啃苹果的邓大勇见来势汹汹的三人,立马把苹果从嘴边拿开。 “哟,老吴你们三个这阵势,可不像来串门的!” 吴志远内心有些不平,同样都是队长,凭啥你这个一队队长可以悠闲吃苹果,而我却要为了一个天生坏种的混蛋的死忙的团团转? 不过,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吴志远把监狱那边的情况和邓大勇简单说了一遍。 邓大勇回忆了一会儿,当即拍了一下桌子道:“这个案子我记起来了! 是七年前的案子了!那是一个盗窃团伙,成员全都是从同一个马戏团退下来的。 耍杂技的人都是从小练功、有底子的。所以飞檐走壁爬墙翻窗,对他们来说就跟走路一样简单,案值不小,而且反侦查能力特别强。 当时我们费了很大的劲才抓了其中几个,但仍有小部分一直在逃!后来,我们也确实是根据一些线人提供的线索才锁定了在逃人员的藏匿地点,一网打尽。 但那个线索的来源当时都是保密的,甚至我也不知道是监狱那边转过来的。” 说完,邓大勇朝旁边的队员小周吩咐了几句,让他把那个马戏团盗窃团伙的卷宗调出来,然后又转头问吴志远:“你怀疑死者孔连圣的死,跟这个盗窃团伙有关?” “他是靠出卖别人换的减刑。那些被他出卖的人在里面关了几年出来了,心里能没有恨?孔连圣出狱才三个月,就被人砸烂了脑袋死在山洞里。我可不信杀他的人是在这三个月里和他结的仇!” “所以你想知道当年是哪些成员因为他的检举才被抓的?”邓大勇把吴志远的意图说了出来。 吴志远给了对方一个‘你这不是废话吗?’的表情。 不一会儿,小周就抱着两个厚重的档案盒走向邓大勇,邓大勇见状立马指着吴志远身后的林昀和钱多多:“哎,别给我啊!把资料给他们两个!” 满头大汗抬得手臂发酸得小周立马听令,直接把那些资料甩给了苦逼二人组林昀和钱多多,还不忘开心的拍了拍手上的灰。 第491章 杨悦悦 二队苦逼二人组从一队把两大箱案卷资料搬回了案情分析室。 “小明,你也过来一起帮忙看!”吴志远冲着小明招了招手,这孩子立马屁颠屁颠就跑了过来。然后四人各自从资料箱里拿了一摞资料,开始看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找到了关键性的内容。 当年根据孔连圣提供的信息抓获的盗窃团伙成员有三人: 姜峰,团伙主要成员,负责组织实施盗窃; 蒋庆国,专门负责销赃; 赖磊,团伙里的小喽啰,负责望风和踩点。 根据案卷记载,当时这三个人就是在赖磊的老家亲戚家被抓获的。三人落网后的供述证实,藏匿地点是赖磊提供的。 之后,三人分别被判有期徒刑十年、六年和三年。从这个刑期的时间来看,姜峰应该还在牢里,而蒋庆国和赖磊则应该已经出狱了。 “能查得到蒋庆国和赖磊现在的状况吗?”吴志远看向小明。 小明回到他的笔记本电脑前一通操作,最后把屏幕转向吴志远三人道:“查到了蒋庆国!他在出来之后不久就又进去了,罪名是故意伤害,判了三年,所以现在也还在牢里。” “故意伤害?伤的是谁?怎么回事?”吴志远问。 “受害者是赖磊,被蒋庆国打成了重伤。”小明一边快速的浏览着蒋庆国伤人案的简易信息,一边道,“我看了一下庭审记录里蒋庆国的供述,他认为是赖磊把他和姜峰供出去才会坐牢的!所以出狱后就一直在找赖磊,本来只是想打一顿出出气,没想到一上手就没收住。" “好家伙!这二进宫进的可不冤!”钱多多在旁感慨。 吴志远则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这么看来至少可以排除姜峰和蒋庆国,这两人都还在牢里待着呢,不可能砸烂孔连圣的脑袋。 至于那个赖磊~~~我觉得嫌疑挺大的!他是孔连圣出卖的人之一,因为这个坐了三年牢。出来之后,又被同伙认为他是害大家被抓的罪魁祸首,被人打成了重伤!这顿打够冤枉的! 你们说他心里这股怨气该有多大?被孔连圣害了一次不够,又被人误会着害了第二次! 一旦他知道孔连圣已经出狱了,会不会和那个蒋庆国一样恶从胆边生怒从心头起,跑去找人打一顿出了这口恶气?说不定孔连圣背上的伤就是赖磊打的? 然后赖磊打了一顿还不消气,才会又跑去砸了孔连圣的脑袋?” 吴志远越说越觉得自己推测的方向准确无误,都快成南峰福尔摩斯了。 钱多多上来泼了一盆冷水,“孔连圣明显是在山洞里和女人幽会啊,他见了赖磊肯定躲都来不及啊,怎么可能对着他脱裤子?” “就不能趁着他和女人幽会的时候突然出现下手??”吴志远瞪了钱多多一眼。 “那么那个幽会的女人呢?都看见赖磊杀人了,不报警?不跑?或者说.....赖磊不来个杀人灭口?”钱多多不服气的辩驳。 “哎!~~~行行行~~!我们俩在这里争个什么劲?”吴志远大手一挥,然后对着小明道,“帮我把这个赖磊找出来!越快越好!” 接着他又转向林昀:“你带着多多,去找一下那个杨悦悦聊聊,说不定能再挖出些什么东西来!” 林昀看着吴志远一副“你赶紧带那个糟心玩意离我远一点”的表情,忍着笑拉走了还想和自家队长掰扯几句的钱多多。 ----- 杨悦悦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给林昀和钱多多两人开门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有点鹰钩的鼻梁让她看起来有一种不太容易接近的距离感。 “你们找谁?”她说话的语调带着一种社畜终于下班了的疲惫感。 钱多多出示了证件。 “杨悦悦?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现在有一件重大的刑事案件需要和你了解一些情况。” 杨悦悦眯着眼睛看了证件一会儿,才有些犹豫的侧身让开了门口。 令林昀和钱多多意外的是,房间里不止杨悦悦一个人,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圆脸的女人,穿着一套鹅黄色的家居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圆圆润润的,像一块刚出炉的软面包。 “这是我室友,小田。”杨悦悦很随意的介绍了一下,就坐到了小田的身边。 两个女人几乎是贴在一起坐的,小田的身体向杨悦悦那边倾斜,几乎整个身体都要靠在对方身上去了。 “两位警官,请问找我什么事?我可是守法好公民,没干什么坏事啊!”杨悦悦还是有点忐忑的。 “是想来和你了解一下孔连圣。” “孔连圣?”杨悦悦的眉头立刻就蹙在了一起,“我.....我早就不和他联系了。” “你们以前是男女朋友?”钱多多很直接的问。 杨悦悦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然后转头很小声的和小田嘀咕了几句,小田嘟了一下嘴神情娇嗔的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等她走了,杨悦悦这才一脸淡然的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进去以后,我们通过两年的信,后来就再没联系了。” 林昀趁着这一小段时间,已经把客厅扫视了一遍,目光最终定格在开放式电视柜里摆放的几个相框上。 相框里都是两个女孩的合照——姿态亲密,眉目含情,甚至还有一张两人的自拍,小田都已经亲在了杨悦悦的嘴角了。 虽说女孩之间的闺蜜情有时候也可以算是蜜里调油了,但刚才两人之间的互动和这几张合照里的亲密,绝不是只是同租一间屋子的室友会有的。 “不再联系是因为分手了?你不想等他出来了?”林昀状若随意的问。 “嗯!”杨悦悦的这声嗯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显然是不想多谈。 “那这几年,你有交新男友吗?” 杨悦悦双手抱胸在前,有些不耐烦的道:“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没必要和你们警方交待! 说着她突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林昀和钱多多,“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我要休息了。” 林昀依然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杨悦悦却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恼怒,“你和你的室友......应该不只是同居室友的关系,而是恋人吧!” 杨悦悦的嘴唇顿时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绷紧,“怎么同性恋犯法啊?” “当然不犯法。”林昀笑着做了一个请坐下的手势,然后道:“但我无法理解一个女同为什么会和一个监狱里的男人互通情书两年。所以......和孔连圣通信的女人,真的是你吗?” 第492章 前女友 杨悦悦紧抿着嘴站在那里,在沉默了十几秒之后,她原本还紧绷着的肩膀忽然塌了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般瘫在那里,但脸上反而有了一种“反正你们已经看穿了,我还装什么”的干脆。 “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这种傻不啦叽的替身活,我当初就不应该干!!” “替身?”钱多多抓住了这个词,“替谁?” 杨悦悦叹了一口气,“还能有谁?我亲姐姐呗!” “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悦悦抬头看了一眼林昀和钱多多,也没再准备隐瞒索性一股脑儿地全交待了。 “我姐姐叫杨乐乐,就比我大两岁。十几年前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认识了孔连圣。那时候孔连圣二十出头,长得也的确痞帅痞帅的,嘴又甜,把我姐哄得一愣一愣得。 也正应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话,她明明知道孔连圣是个混蛋,暧昧得女孩多的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可依然痴心不改恋爱脑本脑!” “你们父母不管管吗?”林昀好奇得插口问道。 “哎~~!我们父母走得早,我跟姐姐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老人又管不了她,我虽然也劝过她,但她不听我的啊! 她一次又一次地被孔连圣伤害,然后那臭男人一来认错、一哄,她又屁颠屁颠地回去了。就这样他们两个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纠缠了好几年。” 杨悦悦停了一下,才继续道。 “其实在孔连圣入狱之前,他们就已经分了。我姐姐当时有了新的男朋友,就是我现在的姐夫,老实本分工作稳定,对我爷爷奶奶和我都很好。” “可是——”钱多多接过了她话里的那个转折。 杨悦悦瞥了钱多多一眼,无奈得接着道:“孔连圣入狱之后,我姐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突然来和我说什么孔连圣一个人在监狱里多孤单寂寞冷啊!然后还说什么虽然不能去探访,但可以和他通信,当然只是想给他一点安慰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到这里已经感觉到头疼,扶着额继续道:“可她那时候都已经快跟我姐夫领证了,自然不敢用自己的名字跟那个臭男人通信,怕被姐夫发现。 就来求我,让我用我的名字和地址,与孔连圣通信。虽然我觉得这事太荒谬了,可她毕竟是我姐姐,这世上和我最亲得人!我....我就只能答应了。” 钱多多听了简直目瞪口呆,“你姐姐——她知不知道孔连圣是因为强奸三个女人才进去的?” “她当然知道!可她就是傻,就是恋爱脑!我有什么办法?”杨悦悦气不打一处来,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高了,可自己的姐姐还能拿她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那个孔连圣....知道和他通信的人是你姐吗?”林昀发问。 “嗯。”杨悦悦点了点头,“第一封信里,我姐姐写了她和孔连圣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孔连圣一看就知道这信其实是我姐姐写给他的。但他肯定也不会拆穿啊,毕竟人都进去了,还能想到他的人少之又少,能钓着我姐不挺好的吗?” “那后来为什么断了?你姐姐想通了?” 杨悦悦耸了耸肩,“可能吧。她怀孕了生了孩子。和我姐夫的感情怎么说也应该比和那个臭男人深了吧!她没再让我替她通信,我也没多问。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孔连圣回信里有提过什么吗?”林昀追问,“比如他出狱以后想做什么?有没有想见你姐姐?” “信以我的名字地址寄的,不过我都没看过!我也懒得去看!”杨悦悦脸上露出了一丝厌烦的表情,“对了,你们到底为什么还要来了解孔连圣?他不是还在监狱里吗?” 看来这个杨悦悦对于孔连圣的提前出狱并不在知情,但她的姐姐杨乐乐知道吗?或者说,孔连圣有没有在出狱之后去找过这个前女友? 林昀并没有回答杨悦悦的问题,而是道:“你姐夫叫什么名字?请把你姐姐的联系方式给我们一下。” 杨悦悦期期艾艾地,带着祈求的眼神道:“我姐夫叫王海平。这个....两位警官.....你们真要去找我姐的话......能不能……能不能瞒着我姐夫? 他虽然知道我姐有个前男友,但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姐和他现在过得挺好的,孩子都七岁了。 如果让我姐夫知道我姐在嫁给他之后还在跟前男友通信,他们的婚姻就完了!求求你们了!” 说完,杨悦悦两手合十满脸恳求的冲两人拜拜。 林昀只能道:“我们尽量不惊动你姐夫!” 杨悦悦这才略感心安的吐出了一口气。 从杨悦悦家里出来,钱多多一上车就问林昀:“你说孔连圣出狱以后,会不会去找杨乐乐?” 林昀点了点头:“大概率会!但孔连圣的死,我觉得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孔连圣出狱后找了她,纠缠她。可杨乐乐不想让孔连圣破坏她现在安稳的生活,便把他约到山洞里假装要和他幽会。然后趁他脱裤子的时候从背后下了死手。 第二种,孔连圣找到杨乐乐之后,她又恋爱脑上头和这个男人旧情复燃!甚至约在了山洞幽会! 但纸包不住火,她老公王海平发现了。王海平跟踪她到了云秀山,看到自己老婆在跟一个刚出狱的强奸犯在山洞里幽会——你说他会不会一时冲动上去砸了孔连圣的脑袋?而杨乐乐是不能报警的,毕竟杀人的是自己老公!”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钱多多一脸的英雄所见略同。 “所以,比起赖磊——”林昀说着已经发动了车,“这对夫妻更有嫌疑杀死孔连圣!”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找杨乐乐!”钱多多提议。 第493章 谁给了他钱? 第二天一大早,林昀第一个到了办公室。接着是背着一个硕大双肩包的小明,一边进来还一边往嘴里塞三明治。 “住的近就是好,每次都能这么早来!”小明一脸羡慕的冲着林昀说了一句,然后就开始开自己的工作电脑。 电脑刚开机,吴志远和钱多多也到了。 小明见状立刻把手里最后一点儿三明治狼吞虎咽的吃了,开始给吴志远三人汇报自己的调查结果。 “我已经查到了当年另外两个受害者的现状。李俏和谭晓晨在那件事之后就退了那套房子,没有再合租了。 李俏现在和她的哥哥李荣住在一起,兄妹俩都没结婚,住的是父母留下的老房子。 谭晓晨不久之后就离开了南峰市,现在人在龙川市工作生活。但是我特别留意了一下谭晓晨最近的动向。” 小明停顿了一下。 “孔连圣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五月一、二号这两天里。而谭晓晨在四月二十八号有从龙川市回南峰的高铁购票记录。五月三号,也就是发现尸体的当天晚上,她又乘坐高铁从南峰返回了龙川。” 几个人短暂地互相对视了一下,吴志远把手里端着的保温杯放下了,“这个谭晓晨就正好这几天回来了?这么巧?” “她不会是回来杀孔连圣的吧?”钱多多也觉得巧,还觉得头疼,“那这样的话可能杀孔连圣的人可就多了。赖磊、杨乐乐、王海平,现在再加一个谭晓晨。” 林昀不嫌人多,给他又添了两人:“不止,还有尤硕、李俏你没算进去呢!” 吴志远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最后认命的道:“嫌疑人再多也要一个一个地查。”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小刘走了进来。 “吴队,周蔷家那个入室盗窃的案子,因为是老小区监控盲区太多,图侦那边看了好几遍,没什么发现。不过我带着人走访了那栋楼的其他住户,倒是有人提供了点线索。 这人是周蔷家楼下的邻居,那天晚上正好加班晚回来了。他在自家门口准备开门进去的时候,听到楼上有点动静,就走到楼梯拐角往上看了一眼。 发现有一个男人正开打开周蔷家的大门,对方的动作很快,一眨眼功夫就进去并关上了门。但是楼道里的灯是坏的,他没看能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一个身影。 他当时并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但现在我们这么去问,他说楼上的那个孔连圣他是听小区的大爷大妈们八卦过的,知道这人是个刚放出来的强奸犯。 而且他也曾在楼道里见过孔连圣一两次,但那晚进入周蔷家的男人身高比孔连圣矮的多,目测最多一米七。” 说到这里,小明已经从电脑上调出了赖磊的档案,“赖磊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八。” 小刘也应该早就怀疑到了赖磊,“我怀疑那天晚上进周蔷家盗窃的,十有八九就是赖磊。他是盗窃团伙出来的,当年虽然只是个望风的,但团伙里的人撬门开锁这种基本功,多少都会一点。” 吴志远点了点头,“能这么顺利撬门进去的的确只有赖磊。不过,他是怎么知道孔连圣在家里藏了东西的?他拿那东西干嘛?” 说完他转头看向小明,小明不等他发话主动道:“赖磊的行踪还没找到,他没有固定居所,所以找起来特别费事!” “行,那你继续跟进,一定要尽快找到这个赖磊。”吴志远吩咐。 “吴队!”经侦科的小周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孔连圣的消费记录我们查了,出狱这三个月,他的消费可不低。” 说着他把几张消费记录单递给了吴志远,“除了名牌衣服、鞋包之外,他还频繁出入KTV、夜总会、酒吧这种高消费场所。而且去得还挺勤,一周至少两三次,每次消费最起码两、三千。这些钱再加上他买的那些名牌服饰,总消费不是一笔小数目。” “没有开房的消费记录?”林昀突然问。 “没有!”小周摇头。 “周蔷的退休金一个月多少?” “周蔷是小学老师退休,每月退休金六千出头一点儿。这三个月周蔷也的确都把退休金转给了孔连圣,一分没给自己留。 但孔连圣的花销远远不止这个数。所以他一定还有其他收入来源。但我们没有查到转账记录!有可能都是现金收入,这个我们很难查。” 小周的话说完,众人都陷入了思索之中,刚出狱的孔连圣除了抢走周蔷每月六千多的退休金之外,其他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吴志远想了想,最后只能先对小周道:“辛苦你们了。如果发现新的线索,随时汇报。” 小周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孔连圣的钱从哪儿来的?”吴志远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他自己没有收入来源,那么除了周蔷之外谁还给了他钱?” 钱多多说:“会不会是那个和他通信的杨乐乐?可杨乐乐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还冒着被丈夫发现的风险给前男友转钱?太容易被发现了吧!” “女人一旦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林昀则持不同意见,“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没有开房的消费记录!孔连圣不可能只和女人在山洞里幽会那么一次!” “说不定是女方开的房!”小明幽幽的来了一句,“你刚才不都说了嘛?女人一旦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女方开房说不定更方便,毕竟孔连圣是有案底的。 我等会儿就查查杨乐乐有没有开房记录。不过这两人是偷情,不一定会去正规的酒店。” 林昀啧了一声,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女人如果恋爱脑起来真是卑微到尘埃里了。 吴志远发话了:“孔连圣出狱这三个月,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但他的消费水平却这么高。说明他的背后,一定有人在给他钱! 能给孔连圣这种人渣钱的,除了你们猜的那个杨乐乐,还有可能就是因为别的原因,比如被孔连圣勒索敲诈,成了他的人肉提款机。 而这种金钱来往是不可能长久的,不论是杨乐乐还是其他人,早晚会因为无法忍受金钱上的损失而动了杀心!所以~~~" 吴志远揉了揉自己一大早就开始胀痛的太阳穴,“那个和他幽会的人是不是就是提供他经济来源的人?还是说,是两个人?” 他把那沓流水单从桌上拿起,又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消费记录,“小刘,除了继续跟进周蔷家的盗窃案,你再安排人把这张消费单上的KTV、夜总会、酒吧什么的都去跑一遍,问问他们孔连圣是一人去的,还是有人陪着一起? 另外,我怀疑那场让他后腰受伤的架,很有可能就发生在这些地方!所以小刘你别忘了问! 找和他打架的人就让小刘去跟了。林昀、钱多多,你们俩给我去找那个杨乐乐,还有当年受害者李俏问问话,看能不能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至于谭晓晨,我会想办法和龙川市局联系,请他们出面调查。 小明你继续查那个赖磊,他这个家伙是现在最大的嫌疑人!孔连圣一死,他就上门去偷东西,太巧了! 对了,还有孔连圣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什么的小明你也赶紧催催手机和社交软件公司那里,怎么还没有发过来?是不是五一放假还没回魂啊?” 第494章 杨乐乐和李俏 接到命令的林昀不着急走,而是对吴志远道:“吴队,尤硕的不在场证明还是得核实。他说他五一那两天都在清河度假山庄搞团建,但那个地方离云秀山并不远。” 吴志远自然明白林昀的言下之意,“这个你放心,我会安排人去清河度假山庄调取入住记录和监控,也会安排人去和尤硕的同事核实。” 林昀这才安心的和钱多多从警局出来,去找孔连圣的前女友杨乐乐。 杨乐乐这女人虽然恋爱脑,但同时也颇有经济头脑。婚后的杨乐乐没有工作,但靠炒股赚了不少钱,并用这些钱开了一家棋牌室。 林昀和钱多多找上门去的时候,杨乐乐正坐在看起来像是前台的一张桌子后面刷着手机里的股票软件。 杨乐乐和杨悦悦同为亲姐妹,自然在长相上颇为相似,但姐姐比妹妹看起来更柔和一些,同样的鹰钩鼻居然在她的脸上显得并不强势。 看到林昀和钱多多出示了警员证,杨乐乐脸上刚想露出的职业微笑就僵在了那里,好一会儿才问:“两位警官,有什么事吗?我这个棋牌室可是合法合规的呀!” “杨乐乐,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些关于孔连圣的情况。” 杨乐乐的笑容更僵了,半天才嘟囔了一句:“孔连圣?我跟他早就没联系了。我可是有老公孩子的,怎么可能还和他来往?” “怎么你妹妹没和你说,她已经告诉我们和他通信两年的人,其实是你!”林昀毫不客气地道。 杨乐乐往房间里那些打牌的人瞥了一眼,然后才对两人道:“我们要不去里屋说话?” 说完杨乐乐把林昀和钱多多带进了一间包房,三人直接坐在了麻将桌前。 “两位警官,”杨乐乐一脸恳求,“你们既然知道了,有什么就问吧!但你们千万别去找我老公,他什么都不知道的!” “那你得说实话。孔连圣出狱以后,找过你没有?” 杨乐乐把头低的几乎下巴要贴胸了,“找是找过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听到的,直接就找来了棋牌室。” “他找你干什么?求复合?” “复合是不可能复合的,我都有老公孩子了!当初不是我眼瞎吗?所以我当场拒绝了他!” “他没纠缠你?” 被钱多多这话一问,杨乐乐反而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个警察,呵呵的笑了一声,“我都是一个已经三十多岁的女人了,人老珠黄!他有必要缠着我?他有钱什么年轻女孩找不到?” 钱多多立马追问:“你怎么知道他有钱?” 杨乐乐想当然的道:“看他那一身打扮就知道了,没钱买得起?不过...." 她再次低下头,“他虽然答应我不再来找我,可是还是开口向我借钱,说出来之后没工作没经济来源!他这一身还没经济来源?说的是借钱,不过是想从我这里拿一笔封口费而已!” “你给了他?” “给了两万,还是我自己的私房钱呢!我跟他说,就这么多了,以后不要来找我!” “他后来就真的没有再找你?”林昀有点不信。 “没有。”杨乐乐快速抬起头瞥了林昀一眼,“真的没有!” 她说了两遍没有,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接着,林昀问了一个很直白的问题:“五月1日、五月2日这两天,你在哪里?” 杨乐乐的目光闪了一下,“在城南的天旺农家乐,我们一家三口都去那里玩了,直到五月3日早上才回来。” 说完,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抓着麻将桌的桌面,“两位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可以去查。可你们千万别去找我老公,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林昀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杨女士,谢谢你配合。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一走出棋牌室,钱多多立刻小声对林昀道:“那个天旺农家乐,就在云秀山脚下,上到那个山洞并不远。” 林昀停住了脚步,“那看来这个杨乐乐的嫌疑并不能完全排除,还得核实一下她在农家乐的行踪!即使一家三口都去了,保不准她有可能中途离开。 况且,这女人比我想的要复杂很多。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总感觉她说的有些是真的,但有些......不好说~~~” 结束完杨乐乐的走访,林昀和钱多多又去找了李俏,她现在在一家沿街的服装小店里工作。 在来之前林昀看过李俏的身份证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挺多二十出头,瓜子脸大眼睛,有着一张年轻、鲜活、漂亮的面孔。 而现在的李俏,三十岁不到还算年轻的年纪。但她整个人给林昀的感觉,是一种和年龄不符的苍老,倒不是脸上有什么皱纹,而是一种从内部渗透出来的疲惫、沧桑。 李俏抬起头看到两个男人进了女装店,颇有些意外。 林昀出示了证件,“李俏?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想跟你了解一些关于孔连圣的情况。” 李俏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不要再跟我提那个人,也不要再来问我当年的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谈。” “孔连圣出狱了,你知道吗?他有来找过你吗?”钱多多问。 “他出不出狱,跟我有什么关系?”李俏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他最好别来找我。他要是敢来——” 她停了一下,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敢来,我就敢杀了他!我恨不得他去死!我这辈子都被他毁了。是他毁了我!” 这些话几乎是她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满眼的恨意绝对没有半分伪装。 见此,林昀没有继续追问孔连圣的事,而是尽量把语气放平,问道:“五月一号、二号两天,你在哪里?” “在家。”李俏想也不想的回答。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她的回答依然很快。 “你现在不是和你哥哥住在一起的吗?” “是,但他有他自己的朋友要应酬,我没有人要应酬。所以五一放假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待着,哪儿也没去。” 钱多多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谭晓晨——她五一回南峰了,你知道吗?” 提到谭晓晨,李俏整个人猛地绷紧了,“不要跟我提她!” 还没等林昀和钱多多问为什么不能提谭晓晨,她已经自己说了:“当初要不是她硬要我从家里搬出来和她一起住,我就不会被.....被....”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剧烈的喘了好一会儿情绪异常激动的叫嚷,“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我后来跟她绝交了,再也没联系过。她回不回南峰,跟我没关系!” 林昀的职业本能告诉他,李俏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问下去了。 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属于应激反应,任何继续的追问都可能对她的心理造成二次伤害。 而李俏并没有平复下来,甚至把身体往后缩了一下,这是一位女性在经历过某种创伤之后,对所有男性的本能回避。 “李俏,我们今天先到这里,谢谢!”林昀立刻结束了问话,一把拉起钱多多就往门外走。 李俏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剧烈的呼吸使她的胸口起伏不停。 林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俏仿佛是一个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人偶,目光呆滞,神情麻木。 第495章 走访结果 小刘带着两名警员,把孔连圣消费过的KTV、夜总会、酒吧都跑了一遍。 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问,这些场所里大多数人都认出了孔连圣,但说辞大同小异——这人出手还算大方,一般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点几个公主陪着喝酒唱歌,从不闹事也不给别人找麻烦,更没见他和什么人起过冲突。 有两个服务员甚至还记得他的名字,说他“人挺好的”、“很爽快”、“给的小费也不少”。 直到小刘带着人走进了消费记录上最后一家酒吧。 不过下午四点,酒吧还未开始正式营业,但里面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气味。 小刘请负责人把所有服务员都叫了过来,给他们看了孔连圣的照片。最终,一个年轻的服务员认出了孔连圣。 “这人我记得。一周前我去后面那条巷子抽烟,看到他和一个男人在那里拉拉扯扯。那男人比他矮一头,但身材敦实,我感觉这人应该是会点拳脚功夫的! 照片上的男人虽然比对方高不少,但根本不是对手,那人三下两下就把照片上的男人撂倒在地上,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我当时看那阵势怕惹麻烦,烟都没抽就赶紧回去了。不过,后来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吧,我又看到他们俩坐在卡座里一起喝酒! 照片里的男人脸上挂了彩,嘴角都破了,但是两个人坐在一起气氛居然挺好的,有说有笑的,完全不像刚才在外面打过架的样子,喝得还挺很高兴。” 小刘想了想,又从手机里翻出了赖磊的照片递给服务员,问:“你看看,矮个子男人是不是这个人?” 服务员盯着照片里的那张脸只看了几秒,就很确定地点头:“对,是他!” 这倒让小刘很是疑惑,赖磊被孔连圣出卖为此坐了三年牢,出来之后又被蒋庆国认为是叛徒打成重伤,而这顿打本应该是孔连圣受了的。 所以,赖磊完全有殴打、甚至杀了孔连圣的心思。虽然说,赖磊的确是打了,但就这么打了一顿之后两人就握手言和,甚至坐在一起喝酒了? 三年的牢和一顿冤枉的打就这么算了?小刘是不信赖磊这种人能那么好说话的,一定是孔连圣给予或者承诺会给对方什么,才让赖磊放了他一马。 想到这里,小刘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吴志远的电话。 ----- 林昀和钱多多一回来,小明正准备给吴志远汇报。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吴志远示意小明先等等,问起了林昀和钱多多的走访情况。 两人把杨乐乐和李俏的情况一说,吴志远就撇了撇嘴,“这个杨乐乐一家哪儿不能去,非要去那个云秀山下面的天旺农家乐?有古怪!” 说完,他才朝小明点了点头。 小明赶紧把几份资料一股脑儿的摊在案情分析室的会议桌上,“监狱的王管教把名单发过来了,里面都是在狱中和孔连圣关系不错,现在又已释放的人员名单,不过只有5人。 同时,通信公司那边的通话记录,几个社交媒体公司的聊天记录我也拿到了。 我把这几份资料结合比对了一下,发现孔连圣出狱这三个月,主动联系且保持一定通话频率的,只有三个。” 小明的手指在纸上点了几下。 “第一个人叫何霄,我查到这人已经不在南峰了。通话记录里只和孔连圣打过四、五次电话。 第二个人叫徐大力,还在南峰。孔连圣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也发过微信,开头几次对方还回一下,后来越来越敷衍,最后直接说“我这边忙,有空再联系”。看起来像是找了个借口婉拒了,不想跟孔连圣走得太近。 只有这第三个,蔡元浩人不但还在南峰,而且跟孔连圣的交流比较频繁,从孔连圣出狱后半个月开始,几乎每周都有通话,微信上也有聊天记录。 但内容看不出什么,大多是孔连圣在炫耀——说自己买了什么牌子的衣服,去了哪个KTV,喝了什么好酒。蔡元浩的回复看起来是比较羡慕嫉妒恨的,甚至好几次还问孔连圣哪里高就,说什么‘拉哥们一把’之类的话。” “那孔连圣死前几天的通话记录呢?孔连圣最后跟谁联系过?”吴志远问。 小明从桌上的材料里扒拉出来一张,接着道:“4月30日下午5点10分,孔连圣给杨乐乐打了电话,通话时间不长只有五分钟。 接着,他马上又打了一个电话,但打的是座机。而这个座机恰好是李俏所在的服装店,但通话时间更短,一分钟都不到。 5月1日上午9点10分,孔连圣给赖磊打了电话,通话时间挺长的,足有二十分钟。 接着,他接到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约4分钟。但这个号码通信公司没有开卡信息,是一个没登记的可疑号码。 以上就是孔连圣死前的通话记录。另外,我还查到了孔连圣的网约车记录,他是在5月1日上午11点09分叫了一辆车去了云秀山山脚,我已经联系过那个网约车司机,对方说孔连圣是一人乘车,到达目的地之后就下车了,没有人等他。” “杨乐乐果然不老实。”钱多多听完啧了一声,“刚才她可没提4月30号的这通电话,还说什么孔连圣拿了钱就再没和她联系了。不过话说回来,孔连圣居然还敢去找李俏?李俏恨不得吃他的肉!” 林昀则突然问:“孔连圣有联系过尤硕吗?” 小明摇头:“没有。不过尤硕这九年变化很大,搬了家换了工作,手机号也早就换了。孔连圣估计是根本找不到他。” 吴志远一直低头专注的看着这些通话记录,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是小刘打来的。 他听完了小刘在电话里的汇报,又嘱咐了对方几句之后才挂断,对林昀等人道:“果然我猜的没错,打孔连圣的的确是赖磊。只不过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又坐到一起把酒言欢了。 孔连圣这人不简单啊,轻而易举就让赖磊放下拳头!” 钱多多则不以为意:“我看啊,赖磊这种人只有钱才能让他放下拳头!孔连圣出狱这三个月花钱大手大脚的,肯定是背后有人一直在给他钱! 如果他和赖磊说,我有路子搞钱,你和我一起干!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赖磊肯定会动心啊! 打孔连圣一顿解气,和跟着他一起赚大钱,赖磊他又不傻,一定知道哪个更有利可图!” 吴志远点头表示了同意,“一定是孔连圣和赖磊达成了某种合作,赖磊才放了他一马,甚至愿意坐下来跟他喝酒称兄道弟。 而赖磊从孔连圣家里偷走的东西,就是他们能搞到钱的东西! 孔连圣一死,赖磊怕那个东西落在别人手里,或者怕我们从那个东西里查出什么,所以抢在我们之前把东西偷走了。” 只不过,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第495章 人不是我们杀的 “孔连圣这个人,以前犯下的案子里不止有有强奸,还有不少猥亵、偷拍。所以他会不会在当年强奸的时候还偷拍了视频?出狱之后就拿这些东西去要挟?而赖磊偷走的,就是这些视频?”小明突然道。 钱多多立马否定了小明的这个想法:“孔连圣是有多刑才会这么干?已经因为强奸判了十一年,好不容易减刑出来了,再去招惹那三个受害者和家属? 不怕他们报警?一旦抓住孔连圣恐怕又得回去吃牢饭!他不至于这么铤而走险的!不过他这种人渣的确会做出偷拍的事情来,但对象我认为是杨乐乐! 这女人不老实,没交待4月30日那晚的电话!所以,她之前说的什么不会和孔连圣复合说不定就在撒谎! 孔连圣出来后找了她,她又恋爱脑了,投入了孔连圣的怀抱甚至和他滚了床单!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孔连圣这个人渣会偷拍了视频以此来挟她。 她给的那两万块钱,不是什么让孔连圣不再来找她的钱,而是让孔连圣把偷拍视频给她的钱!而孔连圣呢?拿了钱,却没给视频继续要挟,在4月30日给她打了电话再次提出幽会!她走投无路之下,假意和他在山洞幽会,然后趁他脱裤子的时候从背后——” 说着钱多多做了一个往下砸的手势。 小明摇了摇头:“我查过杨乐乐的开房记录,她近期没有开过房!” 钱多多则不在意,“你之前不也说了嘛,有些小旅馆什么的地方是查不到的吗?杨乐乐这个有夫之妇要和孔连圣幽会,肯定有防范,不会去正规的酒店、旅馆开房!所以不能排除我刚才说的,是杨乐乐杀人的可能!” “多多,你最近可以啊!推理起来一套一套的。”吴志远的语气里带着那么一点“你小子长进了”的味道。 钱多多颇为不好意思的摸了一下后脑勺。 吴志远接着转向小明:“开房记录没有的话,就让经侦科的人去查一下杨乐乐和王海平的两人的经济状况,有没有大额取现,有没有不明支出?如果孔连圣真的在敲诈杨乐乐,不会只要了两万! “还有,让人把杨乐乐带回警局。4月30号那通电话她瞒着没说,那就让她来局里好好说说! 另外,让人马上去天旺农家乐查杨乐乐一家五一那两天的行踪,是一直待在那里还是离开过?” 小明点头:“行,我这就去安排。” ------ 杨乐乐没想到警方会如此迅速的去而复返,甚至直接把她带回了警察局。第一次坐在审讯室椅子上的她双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泛白了。 “杨乐乐,根据孔连圣的通话记录!他在4月30号下午5点10分给你打了一通电话。你之前说,他拿了钱以后就没再找过你。这个电话你怎么解释?”吴志远盯着杨乐乐,厉声问道。 杨乐乐把手指送到嘴边啃了几口,才开始回答:“是.....他是给我打了电话!这人不讲信用,拿了我两万块钱说好了以后再也不找我,结果又打来了。 他在电话里说钱花完了让我再给他!我说我没有他就说我怎么不念旧情?还说那两年的信里我可说要等他,要和他在一起的!我……我气不过就骂了他几句,然后马上挂了电话!” “只是这些?你为了他用你妹妹的名义和他通了两年的信!你对他的感情可不简单!所以他出来之后找了你,你真的立马拒绝了?没有再和他纠缠不清?” 杨乐乐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激动,眼眶都红了:“没有!绝对没有!我跟他早就断了,通信了两年之后我生下了儿子,我老公对我也一直很好!我就想着还是老公儿子重要,就和他断了信件联系! 这么多年了,我为什么还要跟那个人渣再有什么?你们不要乱说!我什么都没做过!” 她的胸口起伏得厉害,整个人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刺猬。 吴志远刚想继续问,门被敲响了,小明探进来半个身子朝吴志远和林昀招了招手。吴志远给了林昀一个眼神,林昀立马走出了审讯室。 不到五分钟,林昀重新推门回来了,“杨乐乐,我们去天旺农家乐查了,你们一家三口的确在5月1号上午8点入住,直到5月3号早上离开。” 杨乐乐听林昀这么说,脸上肉眼可见的更紧张了些,额头都泛出了汗珠。 “据农家乐的一名保洁阿姨回忆,她说5月1号下午2点左右,看到你和王海平神色慌张的从后门进来。她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因为一般客人不会从后门进出。 后门的监控我们也调了,发现在5月1号下午1点07分,你和王海平从后门离开,然后在2点52分回来。这四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里你们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杨乐乐的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林昀继续道:“从天旺农家乐到云秀山水莲洞,也就是我们发现孔连圣尸体的山洞只需要徒步20分钟不到的时间!来回最多也不过40分钟,而你和王海平两人杀一个孔连圣的话,五分钟也足够了!” “没有!我没有杀他!绝对没有!”杨乐乐激动的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脸涨的通红! “那你和王海平离开天旺农家乐到底去了哪儿?还不快说!”吴志远出声呵斥。 杨乐乐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浑身颤抖却一言不发。 而此时,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依然是小明,吴志远蹙眉,小明不会一再打断审讯,一定是又有什么重要的发现。 林昀不得不再次走出了审讯室,小明见状立刻道:“杨乐乐的老公王海平来了,执意要见杨乐乐,并且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交待!” “哦?”林昀抿了一下嘴,思索了一会儿道,“行,让他也进来!” 不一会儿,王海平出现在了审讯室,这是一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相貌刚毅的男人。他一进来,就大步走到杨乐乐身边,杨乐乐抬起头看到他,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然后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王海平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不急不慢的安抚着。 一直等到杨乐乐的哭声小了一些,他才低下头对妻子轻声道:“别再瞒着了,都说出来吧。” 杨乐乐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但此刻脸上竟然多了一份找到依靠的安心和放松,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王海平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可一只手始终握着妻子的手没有松开,然后他才看向吴志远和林昀,尽量保持平静的道:“我们的确是去见了孔连圣,但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去的时候,这人就已经死了!” 第496章 夫妻俩的坦白 杨乐乐再开口的声音还是有些发抖。 “孔连圣出狱以后,没多久就找来了棋牌室。也的确跟我提出了复合,可我有老公有孩子,好不容易过上正常人的日子,怎么可能和他重新开始?我脑子又不是坏了,自然当场拒绝了他。” 可孔连圣就是个人渣,他知道我结婚生子过得不错,也知道我最怕什么。 他说,你不跟我好也行,但你得给我钱。不然,我就把那两年你写给我的信,拿给你老公看。”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王海平,眼眶里的泪还没干。 “那些信,虽然用的是我妹妹的名字和地址,但笔迹是我的,我老公一眼就能认出来。他知道我以前跟孔连圣好过,但他不知道我还在他入狱以后给他写过信。他要是知道了,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所以她给了孔连圣两万块的私房钱,孔连圣也的确把那些信还给了她。杨乐乐拿到后立刻就把那些信付之一炬,以为这事就翻篇了。 “可没过多久,他又来了。”杨乐乐气的牙痒痒,“他说信是没了,但把每一封信都拍了照。电子版的信你烧的了吗?你要是不想让你老公看到就还得给钱! 我没办法只能给,每次一两、千这么给。他就不停来,不停要,每次给他的钱都是棋牌室好几天的收入! 虽然我老公信任我,从不来查棋牌室的账,可我总不见得这么一直给下去吧!他就是个无底洞啊!” 她越说越气愤,脸又慢慢涨红了,喘了几口气之后继续道:“没想到那个人渣的胃口越来越大。不但要钱,还要我的人,更要我的棋牌室! 他......他竟然让我.....让我和海平离婚,带着棋牌室一起嫁给他!还让我把棋牌室的经营权给他!我骂他神经病,骂他是个疯子!” 说到这里,王海平捏紧了杨乐乐的手,还伸手擦了擦她眼角再次蓄满的泪。 杨乐乐冲着他挤出了一丝笑,才重新转头看向吴志远和林昀:“我很害怕失去海平,可我也知道如果我这次从了孔连圣,那我这下半辈子就彻底完了!于是我左思右想,最后......" 她咽了一口口水,“我索性就和海平坦白,把所有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孔连圣那个人渣是完全没有底线的!就算海平不原谅我,不要我了,也好过从此被那个人渣掌控!” 说着,她转过身一把抓住王海平的手,“老公,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对我这么好,我们儿子也这么好!我不能没有你们!” 王海平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相信你!” 说完,王海平拍了拍杨乐乐的肩膀,然后对吴志远和林昀道:“接下去的事,我来说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莫名的听上去很稳,“刚开始听她说那些事我是生气的,哪个男的听了这种事能不生气? 但我冷静下来想了想,那些信虽然是婚后写的,但也毕竟后来乐乐主动断了联系。 自从她生下儿子之后就一心一意对孩子和我,把棋牌室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的。既然这样,以前的事就翻篇吧! 我就跟她说,你不用再怕那个人渣,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可我不在意!我让乐乐告诉那个人渣,不要再来骚扰我们,要不然我们会报警的!让他再回去蹲大牢!” 杨乐乐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4月30号那天他又打电话给我,我就直接让他不要再来烦我,我老公什么都知道了,我不怕你了。 然后他在电话那头笑,说你知道我手里还有什么吗?信的照片你可以不怕,那多年前我跟你上床的视频呢?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然后就是一片空白!我以为他手里只有那些信的照片,没想到他居然还有那种东西!那几年我是真心爱他的,从来没想过他会拍那种东西! 我的一片真心就这么喂了狗!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更不知道他拍了多少!我只知道,我不能让那些东西流出去。” 王海平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当时其实就在乐乐身边,于是立马把电话拿过来问孔连圣,你要多少钱才肯把那些东西全部销毁,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找我们? 他倒是没想到我居然就在乐乐身边,不过他马上就开了个价!要十万现金!并且约我们在5月1号下午一点半在云秀山上面的水莲洞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答应了?”吴志远问。 “答应了。”王海平没有犹豫,“只要这十万块钱能买个太平,我愿意给!” 杨乐乐在旁边拼命点头,“我们本来答应了儿子五一出去玩的,就立马订了云秀山脚下的天旺农家乐,这样来回方便一些。 那天一大早我们带着儿子去了,吃完午饭我们就哄儿子让他自个儿留在房间里午睡,我们俩就拿着钱,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了大概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那个山洞,可我们进去的时候——” 杨乐乐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还有些发颤,“发现孔连圣他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后脑勺上全是血,留了一地! 我不敢走过去,还是海平走过去推了他一下,他没动,又推了一下,他还是没动。然后海平对我说,孔连圣......好像死了!” 王海平接着道:“我看见他掉在旁边的包,就打开,果然发现有个U盘!我们立马拿了U盘就走了! 我们的确在那天去见了孔连圣,但我们绝对没杀他!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吴志远和林昀对视了一眼,案发现场里可没有孔连圣的包啊! “你们就只拿了包里的一个U盘?这个U盘现在在哪?”吴志远追问。 “我们只拿了包里的U盘,其他什么都没拿走!那个U盘被我用石头砸坏之后扔在了下山的路上!” “你们进山洞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或者听到什么动静?” “没看到其他人或者听到什么,洞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回到农家乐以后呢?你们就没有想过报警?”吴志远有点不可置信。 “想过。”王海平的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但我们也怕。我们拿着十万块钱去那种地方和一个强奸犯做交易,本就见不得光!更不要说,这个人还死了!我们怕说不清楚! 我们当时也想过马上就走,但走了反而可疑,就索性留在了农家乐!晚饭的时候,我们带儿子去餐厅吃饭,还特意跟服务员说我们下午带孩子在农家乐玩的很开心!然后第二天也没走,直到第三天早上才离开。” 林昀把这两人刚才交待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突然开口问王海平:“你怎么确认孔连圣死了?摸了他的脉搏吗?” “我哪敢去摸!我就推了他两下,他一动不动的地上又都是血,我就想着这人应该是死了!” “你们拿了U盘就跑了?没干其他?” “我们当时又惊又怕,脑子里只想拿到U盘!我一找到自然赶紧拿了就跑!还能干什么其他?” “那个包是什么牌子得?长什么样?” “是始祖鸟!这个牌子我也买过一件冲锋衣的!样子么,就是全黑色得一个男士斜挎包,不是很大看上去挺普通的。”王海平说着比划了几下包的大小和形状。 吴志远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你们把那个U盘扔到哪儿了?” 王海平想了想才回答:“在下山的路上,我砸完那个U盘以后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旁往山下扔的!” “行!我会派人带着你们一起去山上找,这个U盘必须找回来,是重要物证!”吴志远说着,站起身打开审讯室的门,冲着外面的一个警员道,“来一组人,现在立刻马上,带他们去找回那个U盘!” 第497章 也参加了团建的人 从审讯室重新回到案情分析室,吴志远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上面众多的的名字和连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林昀,那对夫妻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他们不像在撒谎,被敲诈了只想用钱摆平、见了尸体后拿走U盘就跑、不敢报警怕说不清楚,我觉得这些反应符合一些普通人在遇到极端事件下的心理逻辑和行为反映。” 林昀的确没有察觉到杨乐乐和王海平因为撒谎、隐瞒而产生的那些微表情和肢体动作。 吴志远敲了敲白板上“杨乐乐”和“王海洋”的名字,“如果这对夫妻说的是真的,那么5月1日那天,至少有三批人去过那个山洞。 第一批是把孔连圣的脑袋砸碎的人; 第二批是杨乐乐和王海平夫妇,他们进去的时候孔连圣已死,恐惧之下两人拿了U盘就跑了; 第三批,拿走了孔连圣的包,并且清理了现场。可他为什么要拿走包?包里除了那个U盘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东西?他为什么要清理现场?是为了毁灭自己来过的痕迹,还是为了掩护什么人? 不管是第一批还是第三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这些人。” 说完他转向小明:“对了,王海平说孔连圣的那个包,能不能从他的消费记录里查到?” “我等会儿就查一下,或者等会儿我找王海平确认一下型号。”小明道。 “行,先确认包的型号、样子,找起来会更方便一些!它可是重要物证。”吴志远朝林昀和钱多多挥了挥手,“跟我去找一下姚馨,看看她上次说那个颅骨复位有结果了吗?” 法医办公室里,姚馨有些遗憾的朝吴志远三人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很急,但这个真急不出来! 死者颅骨的碎裂程度非常严重,复位工作非常复杂,技术要求也很高。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你们三个一起来催我也没有用!” 吴志远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有种“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今天就不走了”的架势。 姚馨拿吴志远没办法,只能接着道:“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师兄,陆再鹏。渝川大学的教授,国内著名的法证专家,颅骨复位和损伤形态分析是他的强项之一。你们也跟他合作过,应该知道他的水平。” 陆再鹏的确曾和林昀有过几次合作,技术过硬,就是专家大佬嘛,都催不得。 “那最快什么时候能出结果?”吴志远问。 “你以为他手上只有我们这一个案子吗?我已经靠刷脸去插队了!”姚馨白了吴志远一眼,“师兄已经答应我优先做,说是五天左右吧!我再每天给他打个电话,应该还能再赶赶!” “哎哟,谢谢您嘞!”吴志远终于高兴了。 拿到了一个满意结果的吴志远带着林昀和钱多多刚从法医办公室出来,走上楼梯口,小刘就迎面跑过来。 “吴队,派去清河度假山庄核实尤硕行踪的人回来了。”小刘把手里的一份名单递了过去,“尤硕所在的春风干预服务中心的确在5月1日、2日在那里团建。整个团建的日程、活动、用餐、住宿都是有记录的。不过,团建的名单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说着,小刘伸手指向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谭晓晨。 这个名字倒是让吴志远三人都颇感惊讶,她是当年孔连圣强奸案的受害者之一,小明也的确查到了她五一期间来回南峰的高铁购票记录。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是回来参加春风干预服务中心团建的! 可她为何会参加尤硕所在的服务中心的团建?这么看来,她跟尤硕认识? 既然如此,之前林昀、钱多多问话尤硕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提到谭晓晨? “这两人肯定是认识的!这么重要的信息,尤硕居然没有交待?!”钱多多说完又拍了一下大腿,“这两人住的清河山庄离那个山洞也不远啊,不会那三批人里有这两人吧?一个当年受害者,一个当年受害者的丈夫!两人都有杀人动机啊!” “不管他们有没有动机,尤硕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信息,就必须带回来好好问清楚。”吴志远道。 ----- 审讯室里的尤硕坐姿依然是松弛的,脸上的神情不急不躁,见到进来的吴志远和林昀还笑着点了一下头。 “尤硕,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请你来吗?”吴志远的开场白倒是不温不火,也没等对方回答就继续道,“谭晓晨。这个人你认识吗?” 尤硕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很自然的点头承认,“认识。” “怎么认识的?她又为什么会参加你们春风干预服务中心的团建?” 尤硕似乎对警方知道了谭晓晨也参加了团建这件事并不感到惊讶,不慌不忙的解释起来。 “是在当年庭审的时候认识的。法院的每次开庭,我妻子因为心理问题一直没有出席过,但我每次都去了。谭晓晨也每次都参加,我们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但那时候,我们只是认识了而已。 直到我妻子去世,已经去龙川市工作生活的谭晓晨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消息,给我打了一个慰问电话。那之后,我们才有了偶尔的联系。 再后来,我加入了春风干预服务中心。她知道这件事的三个月之后,也加入了这个组织!我们春风干预服务中心是全国首个,在很多地方都开设办公地点的非盈利公益组织! 谭晓晨加入的是龙川市的春风干预服务中心,但她不是工作人员,只是志愿者。 因为谭晓晨本身经历过的那些事,让她更能去帮助那些和她有过类似遭遇的人。她有时候回南峰,也会来参加我这边的公益活动,现身说法鼓励其他受害者走出内心的阴霾。所以这次团建我就邀请她参加了,有什么问题吗?” 林昀看着尤硕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慌张。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没有提到谭晓晨?” “林警官,你们来只是问我关于孔连圣德的情况,我为什么要提她?她和我一样,都已经和孔连圣毫无瓜葛了。”尤硕往后靠在了椅子上回答的理直气壮。 第498章 财路 “你们在清河度假山庄的那两天,孔连圣死在了云秀山的水莲洞里。而清河度假山庄离那个山洞只不过半小时的山路而已。”吴志远终于说出了孔连圣的死讯。 “孔连圣.....死了?!怎么死的?”尤硕惊讶的微微张了张嘴。 吴志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方向:“5月1日、2日这两天,你在清河度假山庄的具体行程是怎么样的?” “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吧?”尤硕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两天的团建的行程基本是一样的,都是上午拓展活动,中午大家一起吃过饭之后是茶话会、泡温泉,晚上是聚餐加酒店KTV包房、棋牌室。 其实你们警察既然已经知道谭晓晨也参加了这次团建,相信团建的行程也一定能查到,又何必来问我?” 吴志远并没有被他的反问带偏节奏,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那么在那两天里,你有没有中途离开过?哪怕一小会儿?” “没有。”尤硕简单的吐出了两个字。 林昀则把话题又拉了回来,“尤硕,你对孔连圣的死,怎么看??” 尤硕看着林昀,“你们想听实话吗?” 吴志远和林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孔连圣那个人渣出来也好,死了也好,跟我没有关系。但你们要问我怎么看——我只能说,我也不是什么圣人,说什么‘人都死了就算了’之类的话, 他伤害了三个女性,毁了她们,更毁了我整个家!所以我觉得他活该,死的好啊~~!” 尤硕的情绪开始稍稍激动了一些。 “我在春风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受害者,他们中有女性,有儿童,甚至也有男性! 他们内心所受到的创伤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并不是侵犯他们的人坐了牢就能过去了,也并不是时间久了就能过去了。 更可怕的是,即使到了现在,依然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即使那眼光里只有怜悯也会让他们痛不欲生!更不要说那些所谓的被害者有罪论,什么‘你为什么穿那么少’,‘你为什么不反抗’.....之类的! 现在的工作我做的越久,越觉得无力!我帮不过来也帮不了他们,一个孔连圣死了,还有其他无数个孔连圣......” 他停住了,然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所以,知道孔连圣死了之后我觉得很爽,比他妈的我劝服一个受害者不要自杀的时候还爽。哈哈~~!” 他说到最后甚至仰天笑了两声,胸膛微微起伏。 吴志远和林昀看着他,突然无言以对,尤硕所说的无力感他们也何尝没有过? 而林昀看着尤硕那张仰天笑过之后微微泛红的脸,对他产生了一些同情和担忧。 尤硕的工作使得他不得不天天面对这些和他的妻子有着共同创伤的受害者们,而他们的每一滴泪、每一段倾诉都会重新在尤硕的心口划开一道口子。 他以为自己在帮助别人,但他没有意识到在这个过程中,太能够感同身受或者说共情能力太强的自己正在被情绪内耗,而陷入了心理应激的泥潭。 林昀还注意到尤硕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喉结会不自觉地滚动,指尖会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这都是情绪压抑到极致的本能反应。 为此林昀在心底暗叹一声,尤硕已经不适合再在春风干预服务中心工作了,这人的心理应激已经非常严重,随时会走向自我毁灭。 吴志远则没有林昀那些心理层面的分析,他的判断更直接、更务实——尤硕的状态不太对劲,不适合继续审问。 “尤硕你可以走了。但近期不要离开南峰,保持手机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吴志远和林昀重新回到案情分析室后,吴志远吩咐小刘:“小刘,你带人去联系尤硕那个团建的所有参加人员,一个一个得问清楚尤硕的行踪,尤其是5月1日那天。 最重要的就是是否有人全程和他在一起,是否有人注意到他中途离开? 记住,每个人的口供都要单独记录,回来做比对,看有没有矛盾的地方。另外,他在度假山庄期间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 他又转向小明。 “小明,你马上联系龙川市局,请他们协助把谭晓晨带回当地市局。然后安排远程视频审讯,我要亲自问!” 吴志远停顿了一下。 “当年的三个受害者,王婉君的丈夫和谭晓晨都已经卷进来了!而孔连圣在4月30号还给李俏打过电话,但是她没有交待这件事! 所以让人把她带回来,正式询问!” 小明一边记录着自家队长的命令,一边又添了一句。 “吴队,孔连圣出狱后主动联系的徐大力、蔡元浩我已经找到了,要不要也带回来问个话?” 吴志远没有犹豫。 “带回来!只要跟孔连圣有关系的全部都过一遍,一个都不能漏!” ---- 蔡元浩是第一个被带回来的。 他曾因赌博欠下一大笔钱之后实施了两次抢劫,被判了六年。如今放出来之后倒是没再赌,不是戒了赌而是没钱赌。 蔡元浩的姐姐自己开了一家五金店,就让出狱的弟弟在店里打工,但从来不给他工钱只提供食宿。 吴志远也懒得和这种人绕弯子直接问:“蔡元浩,你跟孔连圣怎么认识的?出狱以后是否见过?都聊了什么?” “监狱里认识的。他出来以后主动联系的我,说好久不见请我吃饭!我想着反正他请客就去了。 后来他就一直给我发些照片,晒他去哪里玩了,喝了什么洋酒,买了什么名牌东西!我看着挺羡慕的。” “所以,你求他带你一起发财?” “谁不想发财赚大钱啊?我出来以后在我姐的五金店帮忙,她管吃管住但不给工钱,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孔连圣一个刑满释放刚出来的人,这么快就有这么多钱,你不怀疑他的钱都是来路不正的吗?你还赶着要跟着他一起赚钱?” “我....我....”蔡元浩我了半天,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就是赌瘾犯了,实在想弄点钱去....去赌一把!” “那孔连圣有没有告诉你,他的钱都是哪儿来的吗?” “没!”蔡元浩忙摇头,“我问他好几次,他都不说啊!嘴可严了!不过....他许诺下个月月底,哦其实就是这个月月底,就能让我跟着他一起赚大钱了!让我再等等!” 接着吴志远又问了几个例行的常规问题,发现蔡元浩这人知道的并不多,最后只能问:“5月1日,2日这两天,你人都在哪里?” “都在我姐的店里帮忙啊,她放假都不关店的,把我当牲口使!” “蔡元浩,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可别让我知道你有什么不老实的地方!” 蔡元浩一通点头哈腰,嘴里说着哪敢哪敢。 第二个被带回来的是身材魁梧的徐大力,他曾因酒后打架致人重伤而入狱五年,比孔连圣早了八个月出狱。 “徐大力,你跟孔连圣怎么认识的?” “监狱里认识的。是他主动凑上来的,我最看不惯的就是强奸犯了,都不太想搭理他!”徐大力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出狱以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我出来以后就想好好过日子,不想再跟里面的人有什么瓜葛,所以他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我都不怎么回。” 接着,徐大力又哼了一声,“况且孔连圣这种人,特别能吹牛。在监狱里就跟我说什么他有钱,出去以后也立马就能过上有钱人的生活,让我跟着他干,一起发财。 我当时就想,你一个强奸犯都蹲大牢了还有啥钱?还一出去就能有钱?做梦呢?出来以后他果然又跟我提这事,说在外面混得多好,穿名牌、喝好酒,让我跟他干。我直接就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徐大力再次不屑的哼了一声,“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还不至于跟着这种瘪三混!” 从审讯室出来,吴志远一边端着保温杯一边迫不及待得去问他的得意爱将的意见。 “蔡元浩和徐大力这两人的口供,你怎么看?” “从这两人所说的来看,孔连圣在坐牢、甚至是入狱前,就已经在规划出去以后的‘财路’了。 但这个财路绝对不是杨乐乐!因为杨乐乐和他通信是入狱后才发生的,估计孔连圣自己都没料到居然会有前女友给他写信! 所以出来以后去敲诈杨乐乐,是计划外的,是额外捞钱的门路! 真正能让他出狱后就迅速暴富的财路,在他的计划里是五月底可以实现的,只不过他没有等到那天。” 吴志远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接着道:“那个财路才是他真正的经济来源,也是他真正的死因! 而且我认为他的这个财路远比敲诈杨乐乐要来的大,你看他从牢里就开始拉拢能打的徐大力!然后出来之后又诱导蔡元浩跟着他干,说服赖磊放下前嫌和他一起干!” 只不过,这个财路又是什么呢? 第499章 连死两个 “照这么说,尤硕是不是可以排除嫌疑了?”一旁的钱多多听完两人的对话问道。 吴志远摇了摇头。 “现在谁都不能说这条财路和尤硕有没有关系。而且据我们的调查,团建的地点是他定的,可去的地方那么多,他偏偏选了离孔连圣死亡地点那么近的清河度假山庄!?” 他看了钱多多一眼,“所以该查的还是要查!” 就在这时,吴志远的手机响了。 林昀和钱多多都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吴志远的眉头在听电话的过程中越拧越紧.... 直到吴志远把电话挂断,才一脸凝重的道:“去找李俏的那组警员刚才来电话,说发现李俏在家上吊自杀了。” ---------- 李俏的家是一栋三层楼的自建房,吴志远带着林昀、钱多多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满了围观群众,一个个都伸着脖子往里看,像一排大鹅。 院子里的石阶上,正相拥坐着一对哭泣的男女,一名警员马上在吴志远身边轻声解释,这两人是李俏的哥哥李荣,和他的女友沈安妮。 李荣一看见吴志远、林昀和钱多多三人进来,尤其是带头的吴志远一副领导的架势,他立刻站了起来,流着泪喊。 “是不是就是你们昨天去找我妹妹了?那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们还去问东问西,又提了那个人渣!她这几年好不容易好一些了,你们一来!她.....她就...” 说到这里,他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几乎是指着吴志远的鼻子破口大骂:“是你们这些警察害我妹妹自杀的!都是你们!你们算什么警察,根本就是凶手!” “你妹妹怎么死的,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所以请你先冷静一下。”吴志远劝慰道。 李荣没有冷静,他的声音反而更大了,大到外面围观的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当年那个人渣害了我妹妹还不够?你们当警察的还来害她?你们问的那些事,每一句都是在往她心上扎刀子!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她?她就是你们害死的!” 外面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甚至还有人开始用手机拍起了视频。 “李荣。你妹妹的事,我们也很痛心。但你现在这样闹对谁都没有好处。你让她安安静静地走,行不行?”吴志远上前了一步。 一直在旁的沈安妮突然走了过来用力拉住了李荣的胳膊,他恼怒的哼了一声之后终于没再嚷嚷。 吴志远这才带着林昀和钱多多走进了李俏的家,来到了三楼的阁楼。 法医姚馨已经在里面了。 从阁楼天花板的房梁上悬下一根绳子,李俏正是用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此时尸体已经被放下来摆放到了地上,脸是青紫色的,嘴唇是青黑色的,眼睛是圆瞪着的。脖子上面有一道紫黑色的勒痕,从脖颈下方绕过下颌角一直延伸到耳后。 姚馨正在检查尸体的颈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吴志远三人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初步检查,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九点到今天凌晨三点之间。颈部勒痕的形态和走向符合自缢的特征,没有发现明显的挣扎伤和防御伤。目前看来,确实是自杀。” 钱多多盯着李俏的脸,张了张嘴,最后才凑到林昀旁边问:“我们昨天找过她之后……她回来就自杀了?我们当时问的方式是不是太直白了?我们是不是不该提孔连圣?” 林昀没有说话而是瞥了钱多多一眼,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显然是个平时堆放杂物的地方,东西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有遗书呢?”林昀问。 姚馨摇了摇头。 “这里没有,你们可以去隔壁她的卧室看看。” 林昀和钱多多去了隔壁,李俏的卧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这间房间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整洁,但又非常的....冷....或者说没有什么人住的活气。除了家具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品,连酒店的标间都比它看起来暖和一些。 钱多多搜了几下,并没有什么发现,直到他拉开衣柜大门。 柜子里挂着的衣服不多,但几乎有一半看上去挺漂亮的衣服连标牌都没有拆。 拉开抽屉,同样发现几件还装在塑料包装袋里的新衣服。而其他的衣服则显得陈旧、颜色灰暗、款式陈旧。 钱多多在柜子最底层的一个角落翻出了一团揉皱了的东西,居然是一条被剪的七零八落、都快成一团碎布的粉色连衣裙。 之后,钱多多又在书桌柜子里翻出了一瓶药——盐酸舍曲林片。这药意味着什么,钱多多和林昀都是明白的。 吴志远让警员把李荣和沈安妮带到了楼下的客厅,李荣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情绪比刚才已平复了一些。沈安妮也满眼通红的坐在他旁边。 “李荣,能把怎么发现李俏....尸体的经过说一下吗?”吴志远先开了口。 李荣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道:“今天一大早,我吃完早饭就去自己的店里上班了。平时也都是我先走,妹妹晚一点才出门。我没在意她是不是起床了,以为她跟往常一样还在睡。 之后你们警察到店里来找我,说我妹妹今天没去上班,问我知不知道她在哪。我当时还以为她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所以没去上班,就带着警察回来了。 回家发现她不在她自己房间里,再一找.....发现她....她竟然在阁楼里.....” 说完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沈安妮忙拍拍他的肩膀,接过了话头。 “李俏是在我的服装店上班的,今天早上她没来,我本来想打个电话问问她的,但想到昨天晚上她跟李荣吵了架,我就想着....算了,可能她又犯病了,就让她在家歇一天吧。我就没找她! 后来警察上门问李俏在不在,我告诉他们她没来上班。再后来,就是李荣给我打电话,说李俏出事了!我就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你和你妹妹昨晚为什么吵架?”吴志远问李荣。 李荣一听到“吵架”两个字,瞬间把脸埋进手心里呜咽了好久才道:“昨天她回来以后,跟我说你们警察来找她了,问她那个人渣的事。 她很害怕说那个人渣出来了,会不会来找她?我跟她说,你别多想!再说你怕什么?就算那个人渣出来了,他也不敢再来找你。现在你跟我住,有我在,他进不来。”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我哪句话又刺激到了她!她...就....就又疯了!说孔连圣不会放过她,她要杀了他! 我让她冷静,她完全听不进去!这几年,她一旦犯起病来,谁说都没用,整个人跟疯了一样。我带她去过医院,医生说是躁郁症,也吃了好几年的药可一直也没见好。” 他抬头看了吴志远一眼。 “我也是人,我也会累。被一个躁郁症病人天天折磨,我也快得病了! 昨天她又发疯,我就跟她说了几句重话,说你不要再这样了,放过自己也放过我好不好?她就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累赘? 我说没有,你别多想。然后她就哭着回房了。我......我应该去劝她的!可我当时心里也烦,就想着让她自己冷静冷静,也许明天就好了。我没想到她会......我真的没想到她会......” 说着,他突然把脸埋进了沈安妮的肩膀里,整个人都不停的耸动。 虽然李荣情绪不稳但林昀还惦记着衣柜里那几件衣服,于是开口问:“李俏衣柜里有好几件没穿过的新衣服,还有一件剪坏了的裙子。这是怎么回事?” 回答问题的是沈安妮。 “衣服都是我给她的,希望她能穿的漂亮一些人也开心一些!可是......哎~~她从来不穿!说什么....自己太脏了,不配! 至于剪坏的衣服,她每次发病就会剪衣服,我们一开始还拦,但医生说这也许是她发泄内心伤痛的一种方式,我们就随她去了!” 这个答案颇有些让人心酸了。 之后吴志远又问了几个问题才结束了询问,最后还不忘安慰了李荣几句之后带着林昀和钱多多离开,才刚走到院子里,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小明来电。 “什么?死了?我去!怎么又死了一个?哎~~!”吴志远拿着手机仰天长叹。 还没等好奇的林昀和钱多多发问,他就一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道:“找到赖磊了,不过人也已经死了!” 第500章 冰柜里的尸体 吴志远、林昀和钱多多赶到市里有名的城中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这里的路窄得连一辆车都开不进来,吴志远带着林昀和钱多多走了好长一段路,一边走还得一边拨开从晾衣绳上垂下的衣服、内裤。 赖磊的尸体是在一间在一楼天井违章搭建出来的房间里被发现的,这个房间从围墙上新开了一个门,可以单独进出。 此时敞开的门口前有一个二十七八岁,浓妆艳抹,穿着颇为暴露的女人。此刻她的妆已经被吓出来的眼泪冲花了一大半,在眼下淌出两道黑色的泪痕。 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肥佬,头发几乎没了但肚子上全是肉。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自己租出去的房子里发现了尸体,哪个房东不见了都要捶胸顿足一番的吧! 肥佬房东一见吴志远那领导样儿,连忙走上前喊冤。 “警官啊,这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把房子租给她——”他指了指衣着暴露的女人,“她和我说短租给一个朋友,住了没几天就出了这种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吴志远没理他,转头问女人:“你就是丽丽?和死者什么关系?为什么帮死者租房?” 丽丽用手背擦了擦脸,“我是赖磊以前....以前的情人。前几天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帮找个地方住,隐蔽一点但是要干净,能住人,就住一周。 我....我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就帮他问了我的房东有没有合适的,他说天井那个房子刚空出来,我就帮赖磊租下来了。” 她停下来,又抽噎了几声。 “他搬进来那天还挺高兴的,给了我三千块钱现金。我当时吓了一跳,他这个人一向抠门又没什么钱,怎么会一下子给我这么多?但有些事……是不能问的,他愿意给,我收下就好了。” “你后来还见过他吗?”林昀问。 丽丽摇了摇头:“没有。他搬进来以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他也没联系我。我以为他住得好好的,就没管。 直到今天下午房东给我打电话,说那间房子的用电怎么这么厉害?房东还说他去敲门没人应,问我知不知道他在里面干嘛。 我说我也不清楚,房东就硬拉着我过来一起看看。”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和声音一起发抖。 “我来了以后,还是敲不开门。我就让房东别敲了,不是有钥匙吗?直接开门进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儿。 我们进去以后,发现房间里面空调开得特别低,一进门都就打了个哆嗦。” “房间里为什么会有冰柜?”已经知道赖磊尸体被塞进冰柜的吴志远转头问肥佬房东。 肥佬房东也打着颤,解释:“那冰柜是我以前开小卖部的时候用来放冰棍雪糕的,后来小卖部不开了,冰柜就放在这个房间里,但是一直没插过电。 我们进去的时候听到冰柜的马达在响,嗡嗡嗡的!我就奇怪了,房间里没人这空调、冰柜都开着,怪不得这么费电! 我当时是过去想把冰柜电源线给拔了的,结果走近透过玻璃柜门一看!就……就就……看见那人蜷在里面,脸上手上都是白霜!可把我吓死了!” 听完这一切的吴志远朝不远处的一名警员点了一下头,让他把丽丽和肥佬房东带到一边去做一个详细笔录,然后才带着林昀和钱多多走进了那间屋子。 屋子里果然够冷得,角落里那个冰柜的盖子已经被打开,正有两名勘察人员把尸体从冰柜里抬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铺好的一块白布上。 因为被冷冻过的关系,尸体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关节僵硬得掰都掰不开。 法医姚馨站在一旁,等着勘察人员拍完照才蹲下去开始做初步的验尸工作。 吴志远转头问旁边的一名勘察警员:“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警员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房间里没有发现打斗痕迹,门窗的锁都完好,也没有血迹。不过....” 他顿了一下,把一个证物袋递到吴志远面前,“发现了一盒已经拆封的避孕套,就在床头柜里,用的只剩下一个了。” 吴志远看了一眼地上赖磊的尸体——下身只穿了一条深色的内裤,外裤脱下来扔在床尾。 显然,他在死前正准备做一些人类大河蟹的运动,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做就一命呜呼了。 姚馨一言不发的做着初步的体表检查。从赖磊的颈部开始,一路往下,按压着胸腔、腹部、四肢。 尸体因为冷冻变得异常僵硬,关节的活动范围非常有限,这让她费了些力气才把赖磊的下颌掰开,看了一眼口腔内部,又合上了。 再把赖磊的眼皮翻开,可以清楚地看到了眼球表面那些细小、密密麻麻的出血点。 “死亡时间暂时给不出来,冷冻会严重影响判断。”姚馨说话了,“要把尸体运回去做复温,还要结合胃内容物和其他的检验结果才能给一个大致的区间。 不过死因很有可能是窒息。眼睑和球结膜的出血点,还有面部、颈部的皮肤颜色都比较暗,都符合窒息死亡的特征。但不像是勒死,因为颈部没有勒痕,我个人更倾向于被枕头捂死的!” 说着她指了指床上一个被放得歪歪斜斜的枕头。 钱多多则有点不可置信。 “这不对啊。赖磊在酒吧后面那条巷子里能把孔连圣打得满地找牙,那身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他就这么轻易被人弄死了?都没和凶手发生肢体冲突就被制服?凶手怎么做到的?” 姚馨看了看赖磊的双手和指甲。 “初步看体表没有明显的抵抗伤和防御伤。指甲完整,没有断裂,没有皮下淤血。他死前没有跟人搏斗过,甚至没有挣扎过。 要么,对方是他非常信任的人,让他毫无防备;要么,他在被闷死的时候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具体什么情况,要等回去以后做一些检测,看看他体内有没有酒精或者药物残留。” “先把人运回去,你做详细解剖。相关检测也尽快做!”吴志远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另外他从孔连圣家里偷走的东西,在这间屋子里有发现吗?” 勘察警员摇了摇头:“搜过了,没有。他的手机也没有发现,应该被凶手带走了。” “房间里发现现金了吗?”林昀突然问,“他直接给了旧情人丽丽三千元现金,我觉得他身边应该还有挺多钱的!” 勘察警员依然摇头,“只有几十块钱零钱。” 吴志远唉声叹气的挠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脸上也露出了一副和刚才肥佬房东一样的,天塌了的表情,然后吩咐:“虽然这鬼地方我估摸着不会有监控,但派人去看看!另外,监控没有,热心群众总有一些吧!这里居住密度这么大,人来人往的不会什么都没看到吧? 林昀、钱多多你们俩也和其他人一起去走访一下周围的住客,今晚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话,都别想下班回家哈!” 钱多多无奈的摇了摇头,凑过去对林昀嘀咕了一句:“吴队这是被逼疯了,来逼我们了!” 第501章 长发女人 城中村没有西城大妈,但热心大爷还是有的。 在钱多多和林昀在巷子里转了接近一个小时,问了不下二十个人,终于在快要放弃的时候,从一个大爷的嘴里撬出了东西。 黄大爷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腰板挺直,声如洪钟。 他先把肥佬房东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那头肥猪只要给他钱,什么歪瓜裂枣都能住过来!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之前有赌鬼,天天半夜三更的有人来催债;还有酒鬼,喝多了天天大半夜的鬼哭狼嚎的唱歌;这次嘛就是个色鬼!才住过来几天啊,天天大半夜的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 钱多多赶紧把赖磊的照片递过去:“黄大爷,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黄大爷接过照片,凑到眼前看了一眼,笃定地点了点头。 “就是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亲眼看见他大半夜的12点多带小姐进那屋!” “黄大爷,您这么晚了都不睡的吗?” 黄大爷鄙视的看了一眼钱多多,“怎么,老人家就不能晚睡了?我一向都是晚上十二点睡,第二天上午十点起。几十年了,雷打不动。 而且我每天晚上睡觉前必须上一次厕所,从我家厕所的窗户往下看,正好能看见他那个天井小屋的门,清清楚楚的。” 钱多多顿时眼睛亮了:“黄大爷,那您最后一次看见他带女人回来,是什么时候?” 黄大爷想了想,“两天前。不对,三天前?两天前?反正就这几天的事。 那女的,长发穿着连衣裙,个子比那个色鬼还高半个头呢!不过大晚上的我没看清女人长什么样,我眼神本来就不太好,又是从楼上往下看。”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了一眼,谢过了黄大爷,又走访了附近的几户人家。等他俩回去给吴志远汇报的时候,另一组警员那边也带回了一个消息。 有两个在附近工厂上班的女工,结伴下夜班回来的时候,也见过赖磊带着一个女人回来。因为赖磊个子矮,身边的女人却身材高挑,对比太鲜明,所以印象很深。 这两个女工的描述基本一致:那个女人是短发,穿着超短裤,露出一截长腿,但长相马马虎虎。其中一个女工还说,那个女人她以前在附近见过,好像是做那种工作的。 警员还和吴志远汇报,已经请那两个女工回市局做一个短发女人的画像。 吴志远蹙着眉道:“又是短发女人,又是长发女人的,看来赖磊在这里不过住了几天,倒是天天晚上找小姐!杀他的人,是这两个女人中的一个?还是来杀他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这两个女人中的一个?或者是,他找小姐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局?有人安排了一个女人来接近他,才会让他心甘情愿的脱了外裤,然后毫无反抗的被杀?” 他停顿了一下,转向钱多多和林昀:“估计短发女人的画像得花点时间才能画好,等出来了我会让下面的兄弟们去城中村附近的理发店、按摩店、KTV、小旅馆之类的地方去问,说不定有人认识她! 至于你们俩,先回去休息吧!案子再重要,也得睡觉。有精神了脑子才清醒,才能破案。明天一早过来,说不定就已经找到那个短发女人了。” ----- 第二天一大早,林昀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小明已经到了。 “林昀,短发女人找到了。昨天基层的兄弟们在城中村那边走访了一整晚,最后在一家按摩店找到了她,叫张佳。”小明朝着办公室外指了指,“人已经带回来了,吴队和小刘正在审讯室里问着呢。” 林昀刚想说什么,钱多多拿着一杯豆浆进来了,腮帮子还鼓鼓的不知道在吃什么,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短发女人找到了?” “吴队和小刘正在审呢!走,去看看。”林昀拉着钱多多一路小跑着进了观察室。 短发女人张佳正坐在椅子上,她的长相一般,但两条大长腿长的简直是无处安放的天怒人怨。 吴志远手里拿着赖磊的照片,问:“张佳,认识这个人吗?” 张佳看了一眼,点头:“认识。他来找过我,不过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让我叫他大鸡哥。” “你们怎么认识的?他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他到我店里来按摩,然后就带我回他那里!他这人不怎么聊自己,找我就是为了那档子事。不过给钱还算大方,每次都是一千块现金!在城中村那种地方,这个价够高了。” 吴志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他给钱的时候,都从哪儿拿的?” “每次都是从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拿出来的!那个牌子我认识,始祖鸟!我以前有个喜欢户外运动的客人就喜欢这个牌子,他说这牌子他们喜欢户外运动的人常买!我是不太懂的只觉得挺贵的!” 吴志远和小刘对视了一眼:又是始祖鸟,孔连圣那个斜挎包也是始祖鸟! 赖磊从孔连圣家偷走的东西,难道就放在那个包里?还是说,那个包本身就是孔连圣的,被赖磊一起拿走了?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吴志远把话题拉了回来。 “5月4号。那天晚上他跟我约好了要来,我都把别的客人推了。结果他没来,我等到快十二点,气死了,就收拾收拾提前下班了。 我走出巷子的时候,远远看见他和一个长发女人很亲热的走在一起。我本来想上去骂他放我鸽子的,但又一想,就估摸着人家正牌女友找来了,我别上去自找没趣绕道走了。” 小刘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那是他女友?不是附近跟你一样工作的?” 张佳笑了笑,解释道:“虽然隔得远我看不清那女人长什么样!但那女的穿着那件连衣裙我可看清楚了!是大商场里才卖的进口牌子叫摩根,我上次逛街的时候就看中了,可要卖五千多!我哪舍得买? 附近和我一样干这行的姐妹,谁会买这么贵的裙子?穿给谁看?给附近城中村的打工仔看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刚做完美甲的手,“所以我觉得那女人不是干这行的,应该是他女友。大鸡哥那个人,出手很大方,有个穿5000块钱连衣裙的女友,不稀奇。” 吴志远又问了几个问题,见张佳也再提供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便和小刘结束了审讯,一起回到了案情分析室。 “通过张佳的供述,5月4日晚上跟赖磊在一起的那个长发女人,应该就是黄大爷从楼上看到的那个。 张佳说那女的穿的是五千块的摩根连衣裙,不像是做那种工作的,很可能是赖磊的女友。她找到了赖磊在城中村的住处,跟他一起回了出租屋。 虽然姚馨那边还没确认赖磊的死亡时间,但我估计这个长发女人很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赖磊的人。” 吴志远在白板上“赖磊”的名字旁写下了“长发女人”这四个字。 接着,他又道:“结合两位目击证人的证词,推断这个长发女人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身材苗条。” 钱多多在旁边接了一句。 “案子进展到现在,出现了好几个女性。但至少可以排除杨乐乐,她才一米六!而且5月4号她和王海平已经被我们拘留了,不可能跑出去杀人。” “谭晓晨5月4日早已经返回龙川,并且没有再返回南峰的飞机、铁路等出行记录。当然不排除她开车回来!”小明在旁加了一句。 “这么说的话,已经自杀的李俏也不太可能,虽然她身高差不多,但她是披肩发。”林昀说完,又觉得不太严谨,赶忙补了一句,“当然也不排除她戴了假发!” 众人有些面面相觑,这么看来案子又冒出了一个新的涉案女人。 案情分析室里沉默了良久,小明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吴志远道:“对了吴队,我们的人根据王海平指认的丢弃地点找回的那个U盘,昨晚技术科终于把数据都恢复了。 里面确实是杨乐乐和孔连圣的不雅视频,从画面里的环境、人物样貌来看拍的也的确是多年前的杨乐乐和孔连圣。 另外,龙川市局的人和我联系了,说已经把谭晓晨带回市局并且安排好远程视频了,问我们等会儿9点能不能开始?” 吴志远点了点头,“可以!不管怎么样,我们先见见这个谭晓晨吧!” 第502章 远程审讯 九点整,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出现了谭晓晨的身影。 她坐在镜头那一端的审讯室里,看起来比身份证照片里一样的眉目清秀,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她的神情稍有些紧张,但林昀看得出那只是普通人第一次接受警方的远程询问所产生的。 吴志远对着摄像头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和林昀之后,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谭晓晨,五一期间你是不是回过南峰?你和尤硕怎么认识的?” “是。”谭晓晨点了一下头,然后开始了叙说了她和尤硕相识的经过,这个内容和尤硕交待的是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出入的。 “团建两天,你有没有离开过山庄?” “没有。我一直在山庄里,所有的活动我都参加了,没有离开过山庄半步。”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尤硕中途离开过?” 谭晓晨皱了皱眉,回答:“这......我不太清楚了。虽然团建的时候大家基本都在一起,可我也不可能一直盯着他。他有没有离开过,我没注意。” “那期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或者,你有没有觉得尤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谭晓晨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团建期间没什么特别的事....吧~~~!” 林昀注意到了谭晓晨这次回答的并不像之前几个问题那样肯定,明显是犹豫的,于是追问了一句:“任何和团建无关的事都没有吗?: 谭晓晨这才叹口气,“哎,其实这次我回南峰,一是受邀过来参加团建,二嘛,其实是想和尤硕单独聊聊,我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法?”林昀问。 谭晓晨的目光有些不知如何表达的茫然。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最近的几次参加南峰的服务中心活动的时候,我发现……他表达出来的那种东西....不太好! 他说受害者已经受到伤害了,那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时间治不好,安慰治不好,什么都治不好。问题的源头不是受害者的心理,是那些加害者,他们才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吴志远和林昀对视了一眼,尤硕这个说法也不是不对。 谭晓晨接着道:“我觉得他说的也不是不对,加害者当然是痛苦的源头。但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怎么说呢,愤怒里还带着偏执,是那种钻了牛角尖的偏执。我听了心里毛毛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我在春风也做了好几年了,认识了一些心理医生,也学了一些心理学方面的知识。 我觉得尤硕可能是替代性创伤,或者说是共情疲劳吧!他接触的受害者太多了,每一个人身上的伤口他都感同身受,感受得太多太深! 所以这次五一我专门找他单独聊了聊,劝他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不要再工作了。” “你什么时候找他聊地?”林昀问。 “团建第一天大家一起吃完午饭以后。我特意拉他去了山庄里的一个咖啡吧,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来有同事来找我们,说下午的茶话会要开始了,我们才一起过去。” “尤硕什么反应?” “他说他会考虑。但我看得出来,他有点不耐烦,甚至有点焦虑。不过我还是劝了,觉得他需要有人拉住他,要不然会出事!” “焦虑?他为什么会焦虑?” “不知道。”谭晓晨摇头,“聊的时候他几次去看手表,还有点左顾右盼,似乎想让我尽快说完。” “你刚才说之后是同事找到了你们,把你们拖去茶话会的。当时尤硕什么反应?” “不太高兴的样子,脸色不太好。可能是觉得我多管闲事和他说了这么多,浪费他的时间了吧~~!”谭晓晨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 接着,吴志远又问了几个关于团建行程和谭晓晨个人行踪的问题,谭晓晨的回答清晰、连贯、逻辑自洽。 吴志远翻着笔记本,把想问的都问完了,转头看了林昀一眼。 发现林昀似乎在发呆,但又很快回过神来,开口道:“谭晓晨,李俏死了。就在昨天,在家上吊自杀了。” 吴志远皱了皱眉,李俏的死在询问之间是计划暂时不提的。 屏幕里的谭晓晨愣住了,良久之后嘴唇微微张开了,眼睛里也慢慢得蓄满了泪水。 “她……她怎么……怎么会自杀?” “5月3日我们发现了孔连圣的尸体,之后我们去找李俏问了关于孔连圣的事。她情绪很激动。第二天早上,她哥哥发现她在阁楼上吊了。” “孔连圣也死了?”这一回谭晓晨彻底惊到了,半天都合不拢嘴,到最后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那人都死了,阿俏为什么还要自杀?”谭晓晨哭的声音沙哑,“我和她曾是最好的朋友!可那件事以后,她就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头上,觉得如果不是我让她从家里搬出来一起住,她就不会遇到那个人,就不会被……她恨我,她说是我毁了她。” 她捂住了脸,陷入了良久的自责和难堪,过了很久她把捂在脸上的手放下来,已经停止哭泣的她再次开口。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恨我。她是恨那个人,但她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的人而已!我不怪她! 我其实一直想跟她说,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个人!只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审讯那一端的龙川市局的工作人员见她脸上还淌着泪,递了一张纸巾过去,她接过去擦了擦脸。 “吴队,林警官,谢谢你们告诉我李俏的事。她的后事,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她哥哥可能不太想见到我,但他如果需要帮忙料理后事,我可以马上回南峰!我想……想为她做点什么。” 林昀皱了皱眉,“为什么李俏的哥哥李荣不太想见你?” “他也怪我让李俏搬出来一起,才会遭遇不测!”谭晓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有些闪烁,完全没了之前回答的坦诚自然。 “谭晓晨,我希望你能更坦诚一些,毕竟李俏的自杀还是有些蹊跷的!” 谭晓晨见林昀这么说,抿起了嘴。 林昀没有催,安静地等。 终于,谭晓晨说话了:“当年,李荣追求过我,但我拒绝了。” 林昀想了想之前看过的李荣的基本资料,问道:“李荣长得不错,自己的书店也经营得有声有色。能说一下你当初拒绝他的原因吗?” 谭晓晨点了一下头。 “李荣管李俏管得很严。当然,他们父母走得早,长兄如父,哥哥管妹妹,严格一点也正常。但他的管.....总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阿俏必须按照他说的做,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有自己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他看李俏的眼神,不像是哥哥看妹妹,更像是看一个属于自己的物品。 所以我决绝他是觉得这人掌控欲有点强,不适合我!当初我让阿俏搬过来跟我住,也是想让她有自己的空间,不要总是活在她哥哥的掌控之内。 “你和李荣之间,除了你拒绝了他的追求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事?” 谭晓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长叹了口接着道。 “那件事以后,李俏和我都非常痛苦,是李荣把我们接回家照顾的!我那时候真的非常感激他。 然后……我发现他似乎又想追求我。我当时很矛盾。一方面是感激他,那段时间没有他,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过来。另一方面,我不想他是出于怜悯才想跟我在一起的。 而就在那时候,李俏对我的态度变了!她之前一直说,我要是能和她哥在一起,成了她的嫂子就最好了! 但那段时间她忽然开始反对,非常激烈的反对。她怪我让她从家里搬出来,才会遇到那个人渣!是我毁了她!她哥不能跟一个毁了她的女人在一起! 她把我赶出了她家,并且和我绝交!还....还跑到我新租的地方去闹,不让房东租房子给我!” 她的眼泪再次滚落了下来,似乎到现在为止都对曾经好友的反目成仇感到无比痛心。 “我那时候在南峰,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联系我在龙川的远房表姐。她听说了我的事,很同情我,就让我过去跟她住。我这才离开南峰,去了龙川。” “李俏的哥哥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谭晓晨摇了摇头。 第503章 再审尤硕 结束了对谭晓晨的问话,重新回到案情分析室的吴志远一直在留意林昀,发现他从结束到现在都沉默不语。 “是在想那个李荣?觉得他有问题?”吴志远还是挺了解自家小林的。 “如果谭晓晨说的是真的,李荣对李俏的掌控欲非常强的话......”林昀认为一个掌控欲强烈的哥哥是不会轻易让妹妹脱离的,但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又让妹妹,甚至是曾经爱慕的谭晓晨重新回来了,他也许对孔连圣不止是恨。 吴志远则没想那么多,道:“先查一下李荣5月1日、2日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吧?” 话音刚落,小刘推门走了进来,“吴队,去核实尤硕行踪的几个警员都回来了,我们刚才汇总了一下,发现两件事。” “哦,赶紧说说!” “第一件,5月1号午饭期间,坐在尤硕旁边的一个同事说,吃饭的时候看到尤硕没怎么动筷子,就问他怎么了?尤硕说胃有点不舒服。 同事劝他吃完饭回房间休息一下,下午的茶话会还有好一阵才开始。尤硕说他儿子没人管,同事说那你儿子跟着我玩你放心去休息。 但吃完饭后,同事看见谭晓晨把尤硕拉走了,他也就没多说什么,自己带着尤硕的儿子去玩了。” 小刘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第二件,5月1号的茶话会原本是下午两点开始的。但因为酒店提前腾出了场地,负责茶话会的同事就在微信群里发了通知,说提前到一点半开始。 但因为有些人可能没看手机,所以没到。负责的同事就让其他人去找人。最后是在咖啡吧找到尤硕和谭晓晨的,然后就拉着他俩去了茶话会。 我们的人亲自去山庄看过茶话会的场地,在山庄里一幢楼的二楼,一个类似餐厅的地方,连通着二楼外面一个很大的露台,露台自带一个可以直接下楼的楼梯。 楼梯走下去就是一个小花园,穿过这个小花园可以到山庄的一个侧门,平时是锁着的,但那个锁是老式的挂锁,很容易打开。” 说着小刘掏出手机给吴志远看了几张露台、和露台楼梯、小花园、侧门的照片。 吴志远翻着那些照片,眉头拧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茶话会期间尤硕有可能离开过?” “我们问了参加茶话会的同事。有的人说尤硕在场,有的人说好像没看到他。茶话会那种场合,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聊天,有的玩桌游.....还真不一定能完全留意到某个人是不是全程都在。” “茶话会一点半点开始,几点结束的?”吴志远问。 “四点。”小刘回答,“持续了两个半小时,但中间的确有一段时间,尤硕的行踪是模糊的。” 吴志远把那张露台楼梯的照片又看了一眼:“山庄的监控呢?调了没有?” “昨天我就送去给图侦小组了,他们说会尽快看完!估计这会儿应该已经——” 小刘接下来的话被站在门口的图侦小组小王打断了,“吴队,山庄的监控我们看完了!有重大发现!” 说着,小王走过来把手里的IPAD打开,调出一段监控画面。 视频应该是酒店侧门附近的一个探头拍的,能看到一部分小花园和那个侧门。时间戳显示5月1日13:40:22,一个人影从花园的小路上走过来,穿着深色的连帽外套,一直低着头显然是在刻意躲避监控。 但从体型和帽子下露出了一小部分侧脸来看,就是尤硕! 他走到侧门前拿了一个东西捅了门锁一会儿,然后门开了。他推门出去,消失在画面之外。 “侧门外面是什么?”吴志远问。 小王回答:“是一条小路,大概走两三分钟就能到停车场。从停车场出来,就是通往云秀山方向的另一条山路。 我们查了山庄外围的路面监控,在那个时间段内没有看到尤硕出现在其他探头的画面里,所以我们怀疑他步行走了那条山路,因为那条山路上没有监控。” “他几点回来的?” 小王把监控画面往后拖了一段。 “14点55分,从同一个侧门回来的。从画面里看,他的姿态身形显得很疲惫,应该是一路跑回来的。而这段时间窗口里,足够他从山庄跑到云秀山水莲洞一个来回。” 吴志远听完,啪得拍了一下桌子,“把尤硕再给我带回来!我倒要问问他,这段时间里他去哪儿了?” -------- 尤硕再次坐在审讯室里的时候,状态和林昀之前见他的两次完全不一样了。 他是把身体整个缩在椅子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拇指不停地相互摩挲着。 吴志远把监控截图放在桌上,推到尤硕面前。 尤硕低头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些截图,额头开始慢慢渗出汗,在灯光下反着光。 “尤硕,5月1号下午1点40分你从侧门离开山庄,直到两点五十五分才回来。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你去了哪里?” 尤硕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你去了云秀山的水莲洞,是去找孔连圣的,对不对?” 尤硕的嘴唇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线,嘴唇的颜色也从正常的肉色变成了没有血色的灰白色。 “按照你离开山庄的时间,即使是跑的,到达水莲洞最起码也要两点以后了。而在你去之前,有一对被孔连圣敲诈的夫妇已经进去过了! 他们进去的时候孔连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于是他们拿了孔连圣包里的一个U盘就匆匆离开了。 所以你到的时候,孔连圣应该已经死了!可你拿走了他的包,还清理了现场!” 吴志远的目光紧紧盯在尤硕的脸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所以在帮他掩盖痕迹?” 尤硕一直不说话,而是把嘴唇抿得更紧了。 吴志远靠着椅背,双手环胸。 “尤硕,你何必帮一个杀人凶手掩饰?你这样会坐牢的你知不知道?你愿意让你的妻子看着你为了一个凶手毁了自己吗?你愿意让你的儿子在失去母亲之后再失去父亲吗?” 一提到妻子儿子,尤硕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眼眶渐渐变得通红,一种在极度愤怒下的身体颤抖和胸腔起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受伤的、愤怒的狮子。 “妻子儿子?”尤硕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就是为了我妻子、为了我儿子,才会这么做!我的妻子婉君,被那个人渣侵犯了身体,还被侵犯了心! 她始终走不出来,每天都在做噩梦!即使我带她去看了医生,每天都吃药,可她好不了,她就是好不了!” 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淌下,一整行一整行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再从下巴滴下。 这个男人的伤心和绝望肉眼可见...... “第一个发现她上吊自杀的人是我儿子,那时候他才那么小,却亲眼看到他妈妈挂在客厅的吊灯上,脸是青紫色的,舌头伸在外面,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 说到儿子,他的整个人更是几乎都要碎掉了。 “从那以后我儿子就变了。原本活泼开朗的一个小男孩,不再笑不再闹,总是一个人待着.... 他也总是晚上做噩梦,梦到他妈妈还挂在灯上!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忘了那一幕的!” 尤硕把脸埋进了手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了很久.....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冲着吴志远和林昀大吼:“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难道不应该死吗?那些强奸犯,不应该通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吗?为什么强奸只判几年?难道不应该枪毙吗?如果是枪毙,谁还敢强奸?” 他喘着粗气,双目充血,甚至目光都有些涣散了。然后他举起双手,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在空中做出一下又一下的,向下砸的动作。 “我就用石头,一下,一下,一下地砸他的脑袋,我要杀了这个杂碎,人渣!” “孔连圣当时应该已经死了!” “他没有死!他在动!他还在笑!他是在嘲笑我!他笑我老婆死了,笑我儿子变了,笑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就躺在那里,可我听见他在笑!所以我要砸烂他的脑袋,让他不要笑了,让他闭嘴! 他该死!他早就该死了!我杀了他,是在替天行道!我替那些被他害过的女人杀了他,我替我的婉君杀了他,我替我自己杀了他!” 他吼完最后一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了椅子里。 又是良久的沉默,尤硕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再看向吴志远和林昀:“是我杀了他!但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第504章 一男一女 “你们怎么又来了?”法医姚馨嫌弃的看了眼前这三个一字排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吴志远一脸笑嘻嘻,林昀端着一个漂亮的小蛋糕盒子,钱多多提着一袋星爸爸咖啡。 “就算你们贿赂我也没有用的!”姚馨嘴上说没用,但手已经伸了过去把小蛋糕和咖啡全都放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吴志远一看,立马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姚馨一边从袋子里拿出咖啡,一边道:“颅骨复位的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你们推测的那几批人进山洞的顺序从逻辑上说得通,但从法医学上,目前还不能下定论。 杨乐乐和王海平说他们进去的时候推了孔连圣两下,他没动,他们以为他死了。但他们没有摸脉搏,没有探鼻息,没有做任何确认死亡的动作。 所以,很有可能他们进去的时候孔连圣只是深度昏迷,生命体征还在只是微弱到肉眼无法察觉而已。 在这两人离开之后,尤硕进来了,并且砸了孔脸圣的脑袋。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尤硕就是杀害孔连圣的凶手。” 姚馨打开咖啡的盖子喝了一口,继续不紧不慢的道。 “但也有可能,和你们认为的一样。杨乐乐和王海平进去的时候孔连圣确实已经死了!那么尤硕后来砸的那几下,不过是在一具尸体上发泄他的愤怒。法律上就不算杀人。 甚至还有第三种、第四种可能,那就是杨乐乐和王海平撒谎了!他们进去的时候孔连圣还没死只是昏迷,他们砸死了他! 或者孔连圣那时候根本还是活蹦乱跳的,是杨乐乐色诱死者的时候,丈夫王海平从后偷袭砸死了孔连圣!” 钱多多听的这么多可能性两眼懵圈,最后终于没忍住问:“那……姚法医你验不出来吗?到底孔连圣是死在第一个和他见面的人手里,还是死在尤硕、杨乐乐夫妻手里,验不出来吗?” 姚馨遗憾的摇了摇头。 “脑袋上的砸伤,如果两次击打的时间间隔较长,法医是可以通过生活反应来判断哪些伤是生前形成的,哪些是死后形成的。 但孔连圣的情况不一样——几批人进山洞的时间相隔非常短,几乎就是前后脚。即使尤硕砸的那几下,是在孔连圣濒死的这一小段时间里砸的,也会有生活反应。 时间太近了,至少我的水平是无法区分出来的!” “那颅骨复位能看出什么?”林昀追问。 “颅骨复位可以看出击打次数、顺序、轻重、方向,甚至可以推断出是几个人动的手。通过这些,我们可以推测孔连圣在第一次被砸的时候是否已经达到了致命的程度。 如果他第一次被砸的时候颅骨就已经粉碎性骨折、脑组织严重损伤,那他在几分钟内就会死亡。那么后面进来的人砸的,就是一具尸体。 但如果第一次砸的伤不足以在短时间内致死,那后面进来的人的那几下就是补刀。” “那姚姐,你再给陆教授打个电话催催呗?”钱多多笑得一脸狗腿子。 姚馨白了他一眼,“我天天都在打了!师兄都已经知道这个案子是吴队和林昀在办,会加急处理!你们的脸我也已经替你们去刷过了,等着吧! 对了,正好你们来了,我把李俏和赖磊的尸检结果跟你们说一下。” 姚馨把两份已经做好的报告从一旁拿来递给吴志远。 “李俏确认是自杀。体内只有盐酸舍曲林的药物残留,酒精检测是阴性。勘察科那边的报告也出来了,阁楼里除了后续进入的李荣和警员的脚印之外,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 现场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门窗也没有被撬。所以结合尸检和现场勘查,结论很明确——自杀。死亡时间也跟我们之前初步判断的一致,没有出入。 赖磊的死因也明确了,机械性窒息,就是我之前推测的被枕头捂死的。在他口鼻腔内部提取到了纤维,经比对与他床上那个枕头的纤维成分一致。死亡时间是5月4日晚上12点至次日凌晨两点之间。 另外在他的体内检测出了安眠药成分,还检测出了可乐中的咖啡因和糖分代谢物。 有可能有人把安眠药下在了可乐里,他喝下可乐之后药效发作,陷入昏睡或意识模糊状态无力反抗之下,被凶手用枕头捂死。但现场没有找到可乐瓶,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 吴志远翻着报告问:“房间被打扫过?” “是的,勘察科的人在现场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脚印、指纹、毛发。推测凶手戴着手套作案,房间也被非常仔细地清理过。 但是,在冰柜上提取到了两组手套印。从手套印的大小、形状和按压角度来分析,可以推断出有两个人合力把赖磊塞进了冰柜里。” 吴志远把那页报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两个人?杀赖磊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钱多多立马开始推理:“那个长发女人让赖磊喝下了带安眠药的可乐,等他昏睡过去之后,另一个人进来用枕头捂死了他。然后两个人一起,把赖磊塞进了冰柜。” 林昀想到了孔连圣的死,接着道:“这个手法和孔连圣的死很像。孔连圣不也是在和女人幽会时,被人从背后砸了脑袋吗?一男一女,女的负责把人约出来,男的负责动手。” “如果是一男一女,那我们的嫌疑人名单里,有好几组符合这个特征。杨乐乐和王海平,他们是有杀死孔连圣的动机的,但我觉得他们没有胆子杀人。” 吴志远摸着下巴分析,“而且赖磊死的那晚,杨乐乐和王海平还关在派出所里!” 姚馨把咖啡杯放下问:“尤硕和谭晓晨呢?这一男一女也有动机,他们恨孔连圣,说不定也恨孔连圣的同伙赖磊。” “李荣和他女朋友沈安妮,不也是一男一女吗?” 林昀此话一出,钱多多立马转过头看着他,“你怀疑他们?” “按谭晓晨所说,李荣对李俏的掌控欲超出了正常兄妹的范围。那么在他看来,李俏的遭遇不止因为孔连圣,还有谭晓晨的责任。 赖磊从孔连圣家里偷走的东西,会不会和李俏、或者谭晓晨有关?所以他要拿回来?” 吴志远则挥了挥手,让钱多多和林昀停止讨论,“你俩别在这儿猜来猜去了,去确认5月4号晚上尤硕、谭晓晨、李荣和沈安妮的不在场证明,就什么都知道了!” 第505章 尤博锐 从法医办公室出来,吴志远走在最前面,林昀和钱多多走在后面,走了不过十几米的路,林昀忽然叫住了吴志远 “吴队,除了查那几人5月4日晚上的行踪,还有一个问题我觉得值得琢磨。” 吴志远转身看着林昀,等着他继续说。 “尤硕长期做心理干预工作,过度共情和替代性创伤让他的精神状态不稳。所以他进入山洞以后,不管砸的是还有一口气的孔连圣,还是孔连圣的尸体——都符合他的心理逻辑,我们暂且不用去纠结。 他现在除了承认砸了孔连圣的脑袋其他一概不说,这让我更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尤硕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水莲洞?他是怎么知道孔连圣在那里的? 杨乐乐和王海平是被孔连圣主动打电话约过去的。那么尤硕呢?也是孔连圣主动打电话约过去的吗?还是说..... 有人把孔连圣的行踪告诉了他? 孔连圣死前的通话记录里,有打给杨乐乐的,打给李俏的,打给赖磊的,还有一个是没法查到来源的可疑号码。 这个可疑号码是尤硕的吗?还是凶手的?” 吴志远听完这些不得不点头承认:“的确,孔连圣在死前并没有和尤硕有过明显的联系,但尤硕却知道他那天会在水莲洞。” 林昀见吴志远认同他的观点,等不及会案情分析室,直接在走廊上继续分析。 “尤硕5月1日午饭的时候,表现出胃口不佳然后跟同事说他胃不舒服。这很可能是他找的借口,这样一来儿子有人照顾,他吃完饭也能独自回房休息。 那么之后呢,他才能溜出度假村赶去水莲洞,这是他的原计划! 但是,计划被两件事打乱了。第一件是谭晓晨拉住了他,非要跟他谈心。这才让他在谈话期间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耐烦,甚至是焦虑; 第二件就是茶话会提前了,同事来找他们,把他直接拉去参加。一直到茶话会开始,大家三三两两散开了,他才得以找到机会溜出度假山庄。” 钱多多在旁边听着,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几下:“所以.....如果没有你刚才说的那两件事,尤硕很有可能和杨乐乐、王海平同时到达山洞,甚至还会比那两人更早到?” “对。所以你们看,计划是被打乱的!被打乱的计划不单单是尤硕的,还有可能是凶手的!”林昀越说越觉得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这个凶手太狡猾也太有心机,一切原本都是他的布局! 凶手以女人的名义约了孔连圣5月1日下午一点半之前的某个时间点,在水莲洞见面。然后孔连圣来了之后,杀了他!或者说把他打成重伤方便后来的尤硕下手! 凶手在做这些之前想办法通知了尤硕,一心想要给妻子儿子报仇的尤硕自然会去!不但会去,还会去杀人! 可尤硕被耽搁了,所以等他到的时候,没有在凶手预料之内的杨乐乐和王海平已经去过了,而孔连圣也已经死了。 尤硕看到的是一具尸体,但他依然上去补砸了几下,为的是发泄内心的恨意。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还拿走了包并且清理了现场。” 钱多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是说......凶手故意安排了这一切?他故意让尤硕成为在他之后进入山洞的人,成为警方最大的嫌疑人?” 吴志远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看来这个凶手不只是要杀孔连圣,还要找一个人替他背锅! 他甚至可能算到了尤硕会拿走包、会清理现场、会什么都不说。 尤硕以为自己在保护凶手,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但他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被精心挑选的、替真正的凶手挡枪的靶子。 所以,我们不但是确认那些人5月4日的行踪,还需要查尤硕是如何知道孔连圣行踪的!” 回到办公室,吴志远马上问小明:“孔连圣死前,给他打过电话的那个可疑号码,技术科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在查。运营商那边反馈这个号码没有实名登记,开卡渠道查不到。技术科的人怀疑对方用的是加密通信软件配合虚拟号码生成的临时通话,不是传统的SIM卡。” “尤硕那边呢?他有没有接到过类似的无法追查的号码打来的电话?” 小明摇了摇头。 “我已经拿到了尤硕的通话、聊天记录,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号码。但如果对方是通过加密软件联系他的,那通话记录上也不会有显示。” “不一定非要是电话。这个凶手如此谨慎,又如此了解尤硕,说不定——他就是尤硕身边的人。”林昀则并不着急那个可疑号码,向吴志远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去见一见尤硕的儿子尤博锐,毕竟他和尤硕最为亲近,说不定能知道一些什么。” ------- 林昀和钱多多来到尤博锐学校的时候正值体育课,孩子的班主任王老师索性带着两人进入了教室,指着尤博锐的位置请两人稍等,她去把孩子从操场上叫回来。 尤博锐走进来的时候,林昀第一眼看过去,觉得这个男孩比他预想的,精神面貌要好很多。他的五官轮廓和尤硕很像,眉眼之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 “你好,尤博锐,我们是警察来找你是想了解你父亲尤硕德一些情况。请问你爸爸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林昀问。 尤博锐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个警察,“爸爸最近不开心,其实他以前也不开心,但最近更不开心了。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有时候又一根烟一根烟的拼命抽!我问他怎么了,他却总说没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他最近跟什么人走得比较近?有什么人来家里找过他吗?或者他有没有出去见什么人?” “和爸爸走得近的一直就是他的同事啊!” “那你知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信?包裹?或者有人给他打过电话?” 尤博锐又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林昀没想到连尤硕的儿子都提供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正准备结束问话,尤博锐突然道:“警察叔叔,我知道爸爸最近不开心,所以我最近学习特别努力,这次月考考了班级第一名!” “是吗?真不错!” “我希望我的表现好一点能让他开心点,其实妈妈去世之后,他过的很不容易。他还一直在担心我,其实我比他想象的要坚强!我也会继续坚强,变得更好,让他安心!”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这个孩子的欣赏和欣慰,原来孩子有时候比大人以为的更勇敢,更坚韧。 他们是希望,也能把自己活成希望! “你真是.....真是太棒了!”林昀都不知道该怎么夸奖他才好了。 “爸爸不愿和我细说妈妈的死,可我其实都知道的。”尤博锐脸上露出一丝悲伤,“而且我已经长大了,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 说着,尤博锐从书桌里拿出了一本书,“这是我最近看的,是它教会了我许多!” 林昀和钱多多定睛一看,是一本《壁花少年》。 林昀接过了它,发现书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还有些卷,“这本书挺旧的,你看了很久?” 尤博锐摇了摇头。 “买来的时候就是旧的。这是我在李叔叔的书店里买的,他开的是二手书店,里面的书都是旧的。” 钱多多一听“李叔叔”三个字,立刻问:“李叔叔?哪个李叔叔?他是开书店的?” 而林昀已经把这本书翻了翻,在扉页上发现盖着一个圆形的印章,上面刻着——“李记旧书店”。 第506章 李荣 一走出校门,林昀就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吴志远的电话。 “吴队,有情况!尤硕的儿子尤博锐,经常去学校附近一家叫‘李记旧书店’的地方买书,这家书店老板是李荣!” “李荣?李俏的哥哥?” “对。就是他。尤博锐说李荣对他很好,不但选书会给建议还经常和他聊天。孩子觉得他是个好人,自然就聊了多了一些,但仅限于说了自己的父亲工作太忙,又过分担心他。 然后有一回下雨,尤博锐在书店里没带伞,李荣坚持送他回家。到了家楼下,尤硕跟李荣碰上了。从那以后尤硕就知道了李荣这个人,后来还亲自陪儿子去过几次书店。 所以说,这两个人是认识的!” “尤家父子知道李荣的妹妹,李俏当年也是孔连圣的受害者吗?” “我旁敲侧击的问了尤博锐,他应该不知道这些!但尤硕是否知道,就很难说了!” “太巧了。这些人之间的关系比我们之前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林昀已经走到了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钱多多已经发动车。 “所以我和多多现在直接去李记旧书店,找李荣聊聊!” “注意方式,别打草惊蛇。”吴志远嘱咐。 ------- 李记旧书店就不声不响的藏在沿街众多商铺里,门面不到两米宽,连块像样得招牌都没有。 但只要走进去,就会发现别有洞天,里面得实际面积比林昀和钱多多想得要大上许多,一排排书架从门口一直向里延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质书特有的、油墨的气味。 李荣坐在最里面的一张破旧书桌后面,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目光在林昀和钱多多脸上停了一下,认出了他们,连忙站起身迎上前。 “林警官,钱警官。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我妹妹的尸检结束了?我什么时候能把她带回来火化安葬?我想让她早点入土为安。”他满脸期待的问。 “尸检已经结束了,具体的后事流程我们会有专门的警员和你联系。不过我们今天来,不是谈这个的。” “哦哦,那请问,你们来是......?” “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孔连圣前提出狱的事,你知道吗?” “这我怎么知道呀?”李荣摇头否认。 “你和当年的受害者谭晓晨,还有联系吗?” 李荣沉默了一会儿,才坦然道:“她去了龙川之后,我和妹妹就再也没和她联系过。” “上次我们去找李俏聊的时候,她说五一放假几天都独自在家,你出去应酬了,是去哪里了?”林昀开始询问五一那几天李荣的行踪。 “哦,那几天我都在我女朋友沈安妮家,本来是想出去玩的,但她嫌节假日很多地方都人挤人的,不如在家清静。” “那5月4号晚上呢?” “我一整晚都在沈安妮家啊!”李荣回答的理所当然。 “你总是在你女友家里,让李俏独自在家?” 李荣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解释道:“我妹妹自从得了躁郁症。好的时候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犯病的时候,骂人砸东西,甚至还会打人。所以我总是不在家,也是因为我也是人,也会累!” 林昀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把目光落到了那张旧书桌上。桌面上有一盏老式的台灯,还摊着几本还没整理完的旧书,甚至还有早就没多少人会用的钢笔和墨水瓶。 接着他又转头看着那一排排书柜,像是在闲聊一样的问:“你的书店平时来的人多吗?都是什么人?” “不太多。现在的人看手机的多,看书的少。来旧书店的客人都是真心喜欢纸质书的。” 钱多多也像模像样的从书柜上拿下一本书翻了翻,然后忽然问:“对了,有个叫尤博锐的孩子,经常来你这儿买书,你认识吗?” 李荣愣了一下,但回答的很快:“认识啊,这孩子话不多,但每次来都会待很久。他懂事,不像别的小孩那样闹腾,来了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最终还是说了:“他爸爸也陪他来过几次,算是认识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妻子就是当年孔连圣案的受害者之一?” 李荣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知道。” “哦,你怎么知道的?尤硕告诉你的?”钱多多追问。 李荣摇了摇头。 “当年庭审的时候,我妹妹因为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一次没去!但我去过一次。 那天在法庭上,我看到一个男人冲着孔连圣骂,骂他是畜生,说他该枪毙,说他不得好死,还说要给婉君报仇!法警拉了好几次才把他拉回去。 我才知道,他的妻子可能和我妹妹有着相同遭遇。但我当时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后来我认识尤博锐之后,才知道当年法庭上的男人是他的爸爸,叫尤硕。” 之后,林昀和钱多多又问了一些问题,李荣回答的还算自然,没什么漏洞。 结束问话回到车上,钱多多已经迫不及待地发表感想。 “李荣说的这些听起来倒是挺合理的。庭审上见过尤硕,后来通过尤博锐才跟尤硕对上号。谭晓晨不也是因为庭审才认识尤硕的吗? 久病床前都无孝子呢,李俏这病得了这么多年,他会烦会去找沈安妮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过,还是得核实一下他和沈安妮那几天的行踪,是不是一直都在家!” 林昀则全程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一言不发。 一直到回了办公室,林昀径直走到小明桌前。 “小明,帮我查一下李荣的经济状况:名下的资产、收入来源、银行流水、信用卡记录什么的,还有他女友沈安妮的,也一并查了。” 他身后的钱多多有些莫名其妙,“查他的经济状况干嘛?你觉得孔连圣也敲诈过他?” 林昀转身看着钱多多,“我问你,你刚才在李荣的书桌上有没有看到一支钢笔?” 钱多多歪着头想了想,回忆了好一阵。 “钢笔……啊,想起来了!是有一支,笔身是蓝色的!” 林昀把手机掏出来,划了几下,翻出一张图片展示给钱多多。图片里的钢笔,笔身是深蓝色的,上面有漩涡状的花纹,笔帽顶端还有一圈雕刻。 “哎,就这支!这笔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提它?” “这是visconti的梵高系列,意大利品牌!随随便便一支笔的价格都要在三千到五千之间,有些限量款甚至更高。 而李荣这支笔,应该是Visconti的顶级限量版,你看到的蓝色笔身是采用古老的 ‘失蜡法’,用纯银铸造出梵高标志性的笔触纹理,再由工匠手工上珐琅,彩绘制出《星空》的画面。这支笔最起码4万块!” “我去~~这么贵!哎~~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警校室友有一支一模一样的!”林昀解释了一句,“你想想看,现在这种大环境一个旧书店一个月能赚多少钱?他哪儿来的钱买这么贵的笔?” 不但是钱多多,连小明和吴志远都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507章 尤硕的坦白 吴志远也凑过来看了眼林昀手机里那支昂贵的钢笔照片,然后对小明道:“李荣这支钢笔的确不像是他一个旧书店老板正常消费得起的。所以他和沈安妮的经济状况你尽快去查!” 他刚要继续往下说,办公室的门被推,小刘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似乎是一本书。 “吴队,我们带人搜了尤硕的公司、家里,还有他的车。最后从他家衣柜翻出来的,用塑料袋包着,塞在几床被子后面。 一个始祖鸟牌子的黑色斜挎包,和王海平之前描述的那个包型号是一样的!已经送到技术科去鉴定了,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DNA或者其他的痕迹。” “哦,包里有什么东西吗?” “包里有一串钥匙、一包纸巾、一副太阳眼镜。” “小刘,你等会儿就去把周蔷请来。让她看看,这些东西是不是孔连圣的。如果是,那么尤硕去过水莲洞这件事就差不多可以板上钉钉了!” 小刘点了一下头,然后把手里的证物袋放到桌上,再戴上手套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书,是《麦田里的守望者》。 书的函套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匹红色的奔马,函套的边角有些磨损,但整体保存得还算不错。 “这是我们在尤硕书房的抽屉里找到的,回来的路上我特意查了一下,这是塞林格百年诞辰限量纪念版,是译林出版社在2020年限量发行的。 函套是布面,上书口刷了颜色,内页用的是进口脱酸纸,据说能保存两百年。不过,关键是这个......” 说着他翻开了扉页,右上角盖着一个圆形的印章,刻着“李记旧书店”。 而正中间有一行字:“生日快乐! 爸爸 尤硕。” 小明把脑袋几乎贴在书上瞧了瞧,然后道:“我记得尤博锐的生日是5月21日。那这本书应该是尤硕想要送给儿子的生日礼物,准备生日那天给他! 看来他是从李荣的书店买的,那他一定是单独去见过李荣!” 接着还没等其他人发表看法,小明的眼珠子转了一转之后已经自己给自己布置了任务:“我等会儿再查查李荣的购买记录,看看他有没有买过始祖鸟这个斜挎包!” 吴志远挺欣慰自家队员的主观能动性,然后钱多多就很积极的补了一句:“小明,别忘了张佳看到的那个始祖鸟双肩包,赖磊背的那个!” 小明立马点头:“我这就去查!” “林昀!”吴志远却突然转向林昀,“看来我们可以再审一下尤硕了!” ------ 审讯室里的尤硕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 吴志远一上来就直接把那个始祖鸟黑色斜挎包展示给了对方,这才让尤硕为之动容,皱了一下眉。 “尤硕,这个包是在你家衣柜里找到的。孔连圣的母亲周蔷已经认过了,包里的钥匙、太阳眼镜,都是孔连圣的。 这说明你确实去了水莲洞,并且拿走了孔连圣的包,清理了现场。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 尤硕只是瞥了那个包一眼,然后无所谓的道:“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去过那个山洞,人也是我杀的。你们还要我说什么?” 林昀把那本《麦田里的守望者》放在了尤硕的面前。 “这本书是在你书房的抽屉里找到的,你是要送给尤博锐当生日礼物的,对吗?” 尤硕眨了一下眼,却没有说话。 “我去见过你儿子尤博锐,他和我说这次月考他考了班级第一! 还说,他希望他表现好一点能让你开心!也知道妈妈过世之后,你过得挺不容易的!你一直在担心他,但其他也一直在担心你!他一直在努力变得更好,让你安心! 说实话,这个孩子比你认为的,和我想象的都要坚强许多!” 尤硕低垂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注视着林昀。 “他还和我说,你不愿和他提王婉君,但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你觉得他看到母亲自缢的那一幕,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可他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他在看《壁花少年》,你知道这本书吗?它讲述的是一个14岁男孩查理,用书信体记录自己高一的生活。 查理的姨妈在他年幼时,被性侵后遭遇意外去世,最好的朋友刚刚自杀,查理一直在压抑和困惑中生活。最终在朋友和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下开始面对真相。 你儿子在那本书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也能感受你的痛苦,他在想办法理解你,他甚至想帮你。” 说到这里,林昀叹了口气,用充满惋惜的口吻接着道:“你看,你儿子并没有毁了!他已经从丧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活的充满希望、动力! 就要毁了的人是谁?不是他,是你! 你以为你在替天行道,给凶手扛罪,为你妻子、儿子报仇!但你想过没有——你儿子好不容易接受了母亲的死,你还要让他再次经历失去你这个父亲吗?” 尤硕的双眼红了,但是他忍住没有哭泣。 “你儿子一定希望亲口告诉你他的月考成绩,你也一定希望把这本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亲手送给他吧!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等着你们父子俩在监狱见面吗?到时候这本书你该怎么送出去?穿着囚服,隔着监狱会面室的玻璃送吗?” 听了林昀的这番质问,尤硕再也绷不住了,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伸手一把抓住装着书的证物袋,交待: “这本书是我从李荣的书店买的。买回来之后我才发现,里面夹了一张打印出来的字条,上面写着:‘5月1日下午一点,孔连圣会在云秀山水莲洞。’ 我不知道是谁放的,可我猜是李荣,我也没去问他。” “你猜是李荣?为什么?” “其实,我通过儿子认识李荣之后,也从谭晓晨那里知道他就是当年受害者之一李俏的哥哥。所以我想,他也恨孔连圣,我们恨的是同一个人!那么他放那张纸条,是想让我去!” “所以你去了?” 尤硕抬头看向吴志远和林昀,点头后又摇头。 “那时候我还没想好,但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我在订团建地点的时候就选了清河山庄!但我那时候真的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是后来……后来那一周发生了一件事。我们干预中心有一个被帮助人,被性侵之后一直走不出来。 我跟了她好久,不但联系心理医生辅导,还帮她联系法律援助,该做的都做了!我以为她会好起来的,可.....可就在是五一前那几天,她自杀了!跟我妻子一样,上吊自杀!” 他抬手遮住了双眼,似乎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痛苦。 “我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时间,用了那么多精力,我以为我帮到她了!但她还是跟我妻子一样,选择了一条死路!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我就……我就崩溃了! 我想到了婉君,想到了她走的那天,想到了我儿子独自一人看到妈妈吊在灯上!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觉得孔连圣必须死!他不死就会有下一个婉君,下一个上吊自杀的女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用已经充血的眼盯着眼前的警察,“所以我去找他了。后面发生的一切,你们都猜到了,也都猜对了!” “那张纸条,你还留着吗?”吴志远问。 尤硕摇了摇头:“我把它冲进马桶了。” “你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孔连圣到底是死是活?” “没看到什么其他人!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上也全是血!我当时其实脑子是一片空白的,根本没有去确认他的死活! 只是拿起石头在他脑袋上砸了好多好多下!我就当他是被我杀了的,这样我的心里才会好过一些!” 尤硕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一声谁都听不见的轻叹...... 第508章 不对劲 走出审讯室,林昀跟在吴志远屁股后面一通问:“吴队吴队,现在可以把李荣正式带回警局审问了吧?” 吴志远则摇了摇头。 “现在带他回来,我们手里没有实际的证据。 即使尤硕可以指认是李荣向他透露了孔连圣的行踪!可李荣完全可以否认那张字条是他放进去的!况且字条都没了,他甚至可以说根本不存在什么字条!尤硕的口供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分量不够。 还有李荣的经济状况小明那边还没有查实!最重要的是,5月1号、5月4号他的行踪,我们也没有查实! 现在把他带回来,他什么都不会说的,二十四小时一到不还得放了他?” 不得不承认吴志远说的都对,为此林昀有些丧气的低下了头。 吴志远难得见他这副模样,内心感叹了一下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接着道:“况且,你别忘了我们还需要陆再鹏教授那边颅骨复位的结果。 他会告诉我们孔连圣在第一次被砸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致命。如果结果是孔连圣在第一次被砸的时候就已经濒死或死亡,那尤硕就不构成杀人,真正的凶手是那个第一批进入山洞的人。” 林昀很认真的听,也很认真的点头。 “李俏的尸检已经结束了,按道理尸体应该尽快归还家属火化安葬。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吴志远的嘴角微微翘起,“通知李荣来办理手续。让小刘接待他的时候透露一些‘案件进展’——就说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孔连圣是尤硕杀的,动机是为妻子报仇,尤硕自己也已经认了。让李荣觉得案子已经结了,警方已经锁定了真凶,不会再往下查了。” 林昀的眼睛亮了一下。 吴志远继续道:“所以现在不是急着抓人的时候。现在是布网的时候,让李荣以为风头过去了,让他放松,让他觉得警方已经不再盯着他了。 而我们则在这段时间里,尽快查实他的经济状况,那两天的行踪,社会关系等.....等一切有了结果我们再把网一收,他跑都跑不掉!” “这招高。高,实在是高~~!”林昀忍不住给自家队长翘起了一个大拇指,手动点赞! ------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二队都全身心的扑在了查证李荣和沈安妮的事上。而林昀在这两天里,除了跟进各条线的进度,还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但一直没有腾出时间做的事。 他把当年孔连圣的案卷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重新看了一遍,甚至到了下班时间也没有走,而是继续留在办公室里研究。 一向舍命陪君子的钱多多从食堂带了两个盒饭回来,放在林昀桌上,打开自己那份扒了两口,发现林昀连头都没抬。 “你先吃一点吧!这案卷你不是已经看过一遍了吗?还看?” 林昀把目光从卷宗上抬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我一开始只是想了解一下当年的细节。但是这两天看下来,发现有几个地方不太对。” 钱多多一听,立马放下筷子凑了过来:“什么地方不太对?说来听听。” “孔连圣第一次作案,是爬窗进入了二楼谭晓晨和李俏合租的房子。 当天晚上谭晓晨先回来,孔连圣从背后袭击了她,把她打晕,拖到她的卧室实施了强奸。从头到尾,谭晓晨都是昏迷状态,没有看到孔连圣的脸。 李俏是后回来的。她加班回到家,在厨房倒水喝的时候被孔连圣从背后袭击。但当时她并没有马上昏迷,而是倒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看到了孔连圣的长相,然后才失去意识的。之后被拖到自己的卧室实施了强奸。” 林昀说着又翻到孔连圣第二次作案的那几页。 “一周后,孔连圣对王婉君下手。他进入受害者家的方式变了——是在王婉君开门取外卖的时候,从背后冲过去挟持她,把她推进屋里。 之后他也没有打晕她,而是用事先准备好的眼罩罩住她的眼睛,用手帕塞住她的嘴,再实施了强奸。在这个过程中他在现场留下了半枚指纹! 鉴于孔连圣在这之前多次出入派出所,早就留有指纹记录,警方才得以迅速锁定了孔连圣,并且在抓捕到他以后,又根据李俏给出的罪犯画像让他承认了第一次的犯罪。” 钱多多的眉头皱了一下:“这里面有什么疑点?进入受害者家里的手法不一致就是疑点了?孔连圣正好碰上王婉君开门取东西了呗!” “不止是进入的方式不一致!还有第一次、第二次里对待受害者的手法也不一致。 从风险控制的角度看,打晕对方是最安全的——对方没看到长相事后就无法指认! 但孔连圣为什么没有打晕王婉君?他明明有机会的,却改用眼罩和手帕。这增加了风险,万一途中眼罩掉落呢? 一个连续作案的罪犯,手法应该是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安全,而不是反过来。 而且,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来看。虽然两次孔连圣都戴了手套,甚至避孕套。但是到了王婉君,他留下了半个指纹!这说明他在王婉君家的时候,情绪比第一次不稳定、慌张,所以才出了纰漏。” “就这些?你觉得是不对劲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林昀把卷宗翻到当时谭晓晨的笔录,“谭晓晨说,那天早上她出门前确认过窗户是关好的。但窗户没有被撬的痕迹,孔连圣就是从窗户外翻进来的!” 钱多多听完却没有林昀的那种疑惑。 “谭晓晨可能是记错了,那件事对她的刺激太大,她的记忆出现偏差是正常的。甚至还会是一种推卸责任的心理,自认为关上了才能不会因为是她的疏忽,让孔连圣轻易进来犯罪而愧疚! 至于孔连圣两次对待受害者的作案手法不一致。我觉得这很可能就是你以前曾多次提到的犯罪升级! 孔连圣在第一次作案之后,觉得昏迷的女人并不能满足他!他要的不仅仅是性,还要一种控制全局的权力感,是看着对方恐惧、挣扎、求饶的那种满足感。 打晕了对方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爽?怎么刺激?所以他对待王婉君就改变了方式,让对方看不到他却能感受到他,感受到那种无助和恐惧。这不就是孔连圣要的吗!?” 他越说越来劲,接着分析。 “你看,在王婉君这里他更兴奋,更上头了!那么作案过程中的情绪肯定不稳定,所以才会手忙脚乱出了纰漏,留下了半个指纹。” 林昀看着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犯罪心理学了?” 钱多多咧嘴一笑:“跟你待久了,耳濡目染。” 林昀无言以对,又觉得钱多多说的不无道理。 钱多多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开始往嘴里扒饭,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也别想太多了,先吃饭。” 第509章 颅骨复位的结果 第三天早上,林昀等人刚到办公室不久,姚馨就走了进来告诉他们,陆教授那边已经完成颅骨复位,结论也已经出来了,而且他会开一个视频会议来亲自解释这个结果。 很快,会议室的投影亮了起来,出现了陆再鹏教授的身影,依然戴着一副银边眼镜,依然是最考验颜值的大背头发型。 在相互寒暄了一会儿之后,陆再鹏教授很快就切入了正题,并把画面切换成了一个3D打印出来的白色颅骨,上面有一片片重新拼接起来的痕迹。 “你们送来的颅骨和碎片,我全部做了复位和损伤形态分析。” 他拿起一根教学用的探针,指着颅骨左侧颞部的一个区域。 “这里是第一处击打点。从骨折线的放射方向和断端的形态来看,击打方向是从左后方向右前方,力度非常大。这一击已经造成了颅骨的外板、板障和内板的完全性骨折。显然,凶手站在死者的左侧后方,举起石头用尽全力砸下去。这一下,已经足以让死者当场失去意识。” 接着,他把探针移到了另一个位置。 “这是第二处。击打方向几乎垂直向下,力度比第一击更大。这一击造成了粉碎性凹陷骨折,颅骨完全碎裂,脑膜下方的脑组织必然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和撕裂。” 他的探针又移了第三次,落在枕骨的位置。 “第三处击打在这里,后枕部。击打方向是从后向前,力度比前两击略轻,但仍然足以致命。这一击导致了枕骨的大面积塌陷,并与前两次的颅骨损伤合并形成一个覆盖整个颅骨的骨折网络。 这三次击打从方向、力度和造成的损伤形态来看,是同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所为。凶器应该是一块中等大小、表面粗糙的石头。 第一击就已经造成了重度颅脑损伤,死者当场陷入深度昏迷,脑干功能开始衰竭。后面两次击打加速了死亡进程。 从法医学角度,这三击足以在短时间内使人死亡,没有存活或拯救回来的可能。” 他顿了顿,接着又补充道。 “另外,从这组击打的受力角度和骨折线延伸方向,再结合死者孔连圣的身高,可以推断这名行凶者的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体态中等或偏壮。” “这脑袋不止被砸了三次吧,还有其他的击打伤吗?”吴志远问。 陆再鹏教授的探针再次指向颅骨的额部和顶叶区域。 “这片区域是另一组击打伤。从损伤形态来看,这一组击打次数多,力度分散,方向杂乱,没有明确的受力中心。更重要的是,这一片骨折处的骨面没有发现明显的出血痕迹,骨断端的软组织也没有生活反应。” 生活反应,是指人在活着的时候身体对外界损伤的应激反应,是“生前伤”的重要标志。而没有生活反应,则说明这一组击打发生的时候,孔连圣已经死了。 最后,他又说了一句。 “从这组击打的受力角度分析,第二名行凶者在击打时,尸体已经处于俯卧状态,行凶者必须是蹲下来或者弯腰才能击打到这些位置。 这与第一名行凶者站立击打是有很大区别的。” 陆再鹏教授的结论,把吴志远等人的推测从逻辑推理落实成了法医学上的事实。 “所以,陆教授您的结论是——第一组的三次击打才是致命伤,直接导致了死者死亡!第二组击打时,死者已经死了,只是砸了尸体!”吴志远的声音有些兴奋。 “是的。我正式出具的法医人类学鉴定意见如下:死者孔连圣的头部损伤,由两个不同的行为人造成。 第一名行凶者实施了三次击打,造成的颅骨损伤在短时间内足以致死,这三次击打均为生前伤。他的身高约一米七到一米七八之间,体态中等或偏壮。 第二名行凶者实施了多次击打,所有损伤均无生活反应,均为死后伤,且他在击打时尸体已经处于地面,行凶者需要蹲下或弯腰才能完成击打。 由此得出结论,孔连圣的死是由第一名行凶者的三次击打直接导致的。第二名行凶者击打的只是一具尸体。” 画面上再次出现了陆再鹏,微笑着对众人道:“我知道你们在侦办一个复杂的案子,涉及到多批人进入案发现场。希望这份报告能帮你们把顺序和责任理清楚。具体的书面报告和三维重建影像,我稍后会发给姚馨。” 随后,当陆再鹏教授的面容从投影屏幕上消失,钱多多就迫不及待地问身边的吴志远:“吴队,如果这样的话,尤硕会怎么判?毕竟他砸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吴志远蹙眉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故意杀人罪是不成立的。不过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二条:盗窃、侮辱、故意毁坏尸体、尸骨、骨灰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尤硕的行为属于故意毁坏尸体了。” 钱多多略表同情地道:“三年以下啊~~~!?可他也是情有可原啊,再说了他当时心理状态也有些问题!” “法院会综合考虑他的动机、情节的恶劣程度、以及他是否有自首、悔罪等情节来酌情量刑的。”吴志远说完停顿了一下,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还有一点,尤硕拿走了孔连圣的包,清理了现场。这些行为,也涉及到了包庇凶手。” “啊~~!?”钱多多顿时一张苦瓜脸。 “行了,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吴志远站起身冲着他和林昀道:“今天上午还有李俏的追悼会,你们俩个过去给我盯着点李荣、沈安妮。” 林昀站起身走到钱多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陆教授已经排除了尤硕的杀人嫌疑!” ------ 钱多多把驾驶座椅又往后调了一些,好让两条腿伸的再直一些。 “都盯了好几天了,李荣那边没什么特别的动静,看起来挺正常的!” 林昀的目光落在殡仪馆的大门,“沉住气,别急!” 钱多多刚想说什么,突然身体前倾,伸手指着殡仪馆大门不远处:“哎,你看那边——那不是谭晓晨吗?她回南峰了?” 顺着钱多多的手指看过去,林昀果然看见了谭晓晨,一副想要进却不敢进的犹豫样儿。 林昀看了几秒然后拉开车门,丢下一句话给钱多多:“你在车里等着,我去跟她说几句。” 他快步走到谭晓晨面前:“谭晓晨!你也来参加李俏的追悼会?怎么不进去?” 谭晓晨愣了一下,但马上认出了林昀,有些尴尬地道:“其实.....李荣没有邀请我,是我自己打听到过来的。可我不敢进去。我怕他不高兴,也怕……也怕李俏不高兴。” 林昀见状,突然小声的询问:“这样的话,我想找你聊聊当年的一些细节可以吗?那边有辆车,我同事也在,我们可以去车上聊。” 谭晓晨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殡仪馆大门,又看了一眼路边的车,最后才点头同意。 谭晓晨和林昀都坐进了后排座椅上,林昀问她:“谭晓晨,我想问你一件事。当年那扇窗户,你到底关了吗?” 谭晓晨自然明白林昀说的是哪扇窗,回答道:“我每天出门都有习惯会去检查所有的窗户有没有关好,煤气有没有关好,门有没有锁好。所以那天.....我应该是关了的!” 钱多多在前排听了,忍不住回头问:“会不会是你走了以后,李俏开关过?” 谭晓晨摇了摇头。 “那天是李俏先出门的!”她低下了头,再次沉浸到自责懊悔的情绪里,“都怪我……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疏忽!那个畜牲就进不来!” 林昀刚想出言安慰,她就接着念叨起来。 “李俏那时候有一份挺好的工作,还有一个……一个在追求她的男孩子。她跟我说过,那个男的是她公司的同事,追了她有一阵子了,她也挺喜欢的,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答应。 出事前一天晚上,她还问我,那个男同事最近几天总是说要送她回家,她要不要同意。我说你觉得合适的话,就让他送吧,这是最好的暗示,就等于告诉他你愿意跟他交往了。”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后来出了那事,她辞了职,那个男同事也没有再来找过她。原本她说不定可以有一段很好的感情的,可是......没了.....什么都没了!” 林昀则在一旁皱眉,这件事倒是第一次听说,于是他问:“那个男同事,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谭晓晨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边,挺少见的一个姓氏。” 第510章 命运的安排 小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没几下就有了结果。 “当年李俏工作的那家公司,确实有一个姓边的员工,叫边澈,今年三十五岁,已婚,现在是一家贸易公司的部门经理。对了,出入境记录显示他五一之前就出国了,昨天才刚回来。” 屏幕上的照片里是一个面容方正的男人。 林昀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走,我们去找他。” 边澈的公司在城南一栋写字楼里,见到有警察来找还是颇为困惑的,他可是良民! “两位警官,都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怎么还来找我了解情况?” “边先生,我们只是想来确认一些当年的细节。请问你当年是不是曾经追求过李俏?” 边澈露出了一丝忆当年的神情:“李俏人挺好的,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我那时候……对她确实有好感。只是没想到......她会遇到那种事.....” “我听说你曾一直提出要送她回家,最后送了吗?” “送了,就在她出事那晚!那天晚上我们都加班到很晚,直达她家的公交已经停运了,她要是自己回去得转三次公交,太折腾了!我就提议开车送她回家! 但我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她就下车了,也不肯让我送她上楼!其实.....当时如果我再坚持一点的话.......” 林昀没有陪着边澈感慨那个如果,而是追问道:“如果那晚你没有送她,她自己转三次公交回家的话,大概要多长时间?” “起码一个多小时,但我开车送的话只要20多分钟就到她家了。” 林昀坐在位置上想了很久,才站起身:“边先生,谢谢你配合。” 回到车上,钱多多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问:“你这一趟跑下来到底是为了啥?边澈五一期间人都在国外啊,他跟孔连圣甚至是赖磊的死八竿子都打不着。” “如果没有边澈,李俏那天会晚到家将近四十分钟!说不定那时候孔连圣已经跑了,就不会撞上李俏!李俏就不会被强奸,也不会到现在的上吊自杀!她的整个人生,被那四十分钟改写了!” 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才感慨得说了一句:“这都是命运的安排,谁也算不到的!” ------- 回到警局,林昀就把刚才从边澈那里获得的情况和吴志远进行了汇报。 吴志远听完,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昀,“你特地跑这一趟,不单是为了确认那四十分钟,然后回来和我感叹命运的无常的吧?” “我觉得,李俏可能原本并不在孔连圣的计划之内。” 钱多多这一路开车回来也想了很多,于是接过了话头,“你是想说,孔连圣那天晚上其实是冲着谭晓晨去的?李俏是意外?” 林昀点头,接着又爆出一句让在座的人惊讶的话。 “我甚至觉得,那晚不是孔连圣的计划,而是李荣的!李荣对李俏有超出正常兄妹关系的掌控欲,而谭晓晨不仅拒绝了他的追求,还让李俏从家里搬出来跟她一起住。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对李荣来说是双重失控,他不能容忍! 而那扇窗说不定就是李荣打开的,他可以在谭晓晨出门以后把窗户打开,毕竟他是李俏的哥哥,完全能说服李俏给他一把备用钥匙!这样一来就方便孔连圣爬窗进来! 吴志远的手指在保温杯的盖子上转了一圈:“李荣指使了孔连圣强奸谭晓晨?” “孔连圣秉性恶劣,又前科累累,只要李荣给钱,他未必不会去做!何况李荣帮他开了窗,甚至给他制定了全部的计划! 所以孔连圣第一次作案的时候不算慌乱,因为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安排好的!除了计划之外早回家的李俏!” 钱多多接着他的话,说出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谁都没料到李俏会早回家!那时候孔连圣没有时间思考,更没有时间去请示李荣,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的一并侵犯了李俏!可是.....” 钱多多疑惑的问:“那王婉君呢?她跟李荣可没什么关系!” “孔连圣在第一次作案之后尝到了甜头,甚至以为强奸就是那么容易的事,不会被抓! 他已经从小打小闹升级到了入室强奸,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快感。 他想要更多!所以王婉君是他自己选的目标,不是李荣安排的。 他的犯罪手法从打晕对方到用眼罩和手帕,也是正如多多之前分析的,是为了增加快感。想让对方清醒着感受恐惧!而过程中由于太兴奋,太上头了,所以才会留下指纹。” 钱多多点了点头,接着分析:“如果真是这样,那李荣和孔连圣之间一定有什么约定。孔连圣被捕之后,没有供出李荣。李荣给了他什么好处?钱?还是别的什么?” “李荣给了孔连圣一个承诺——只要你不供出我,那么等你出来我就给你一大笔钱!或者任何你想要的! 孔连圣知道自己留下了指纹,早晚会被警方抓住,就同意了!但他也不是傻子,肯定留了后手。 也许他把李荣的承诺录了音,或者让李荣签了什么保证书!然后把它藏在了家中那个老式录像机里就安心地去坐牢了。他知道只要那个东西在,出狱之后的荣华富贵就跑不掉!” 一旁一直默默听着的小明终于也开了口。 “所以赖磊拿走的东西,并不是我们一开始以为的孔连圣勒索杨乐乐的东西!而是李荣当年给他的承诺? 一定是孔连圣事先和赖磊说好的,万一自己出了什么事就让赖磊去拿,就可以要挟李荣!可孔连圣和赖磊都低估了李荣,没想到他会直接杀人灭口!” 林昀点头,“是的!说不定李荣早在孔连圣出狱之前就想好了,这才设计尤硕给他当替罪羊!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赖磊!但他还是设法杀了对方! 只可惜,这样一来孔连圣藏下的那个‘承诺’应该已经落到了李荣的手上,甚至已经被他销毁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了证据刚才他们讨论的一切都只是推测。 第511章 搜捕行动 当林昀几人正在沉思的时候,案情分析室的门被敲响了,经侦科的薛组长站在门口。 “哟,老薛怎么亲自来了?”吴志远连忙请薛组长进来。 薛组长把手里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到了桌上,“老吴,李荣的经济状况我们查了这几天,发现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李荣名下那个书店报税收入一直一般,每个月的流水只能说略有盈利。但我们在调取他的银行流水和电子账户交易记录之后,发现了大量与他账面收入不匹配的资金流动。” 他从资料里翻出几张打印出来的流水单推到吴志远面前。 “首先是古董书拍卖。李荣过去三年里通过线上拍卖平台和一些线上交易,甚至是线下交易,以‘稀有古籍’、‘名家手稿’、‘限量版旧书’的名义,卖出了多批高价图书。 单笔交易金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比如有一套‘民国期刊合订本’卖了八万八。 但这些交易记录显示的价格和实际的旧书市场价似乎不符!为此我们联系了几个古籍鉴定方面的专家,初步判断这些所谓的‘古董书’,要么是不值钱的普通旧书,要么根本不存在。 所以我们初步怀疑,所谓的‘古董书拍卖’根本就是一个幌子,是用来洗钱的!” “洗钱?他洗什么钱?他哪儿来的钱需要洗?”吴志远来了个夺命三连问。 “你别急听我往下说啊!”薛组长看了吴志远一眼。 “其次,李荣名下的银行账户和境外加密交易平台有多次资金往来记录。我们就去查了那些平台的公开信息,这类平台的使用者大多是进行跨境支付和……不太透明的交易。他的交易频率和金额,加起来数目可不小! 我们还在他的银行流水里发现了几笔‘咨询服务费’的收入,单笔五万到十万不等。付款方是一家已经注销的空壳公司,注册法人信息我们还在查,但可以确定是虚假的。这些钱转进来之后,很快就会通过他的账户转到沈安妮的账户,或者以‘古董书采购’的名义取现。” 最后,薛组长总结成词:“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李荣有大额来源不明的收入。那些‘古董书拍卖’的交易,就是他用来洗白这些收入的方法。至于这些大额不明来源的收入究竟怎么来的,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追查。” “行,我知道了!后续调查也要辛苦你们了!” 薛组长谦虚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你们说,李荣那些来路不明的钱,孔连圣知不知道?”钱多多见人走了突然发问,“他出狱以后,各种高消费光靠抢他妈周蔷的退休金、敲诈杨乐乐够吗?他拿捏着李荣当年的把柄,怎么可能不敲诈他? 说不定不光是要李荣的钱,弄不好连李荣那个来钱的门路也想要!你们看他不是一开始要杨乐乐给钱,到后来贪心不足蛇吞象,连杨乐乐那家棋牌室也想要? 你们再看孔连圣一会儿拉拢徐大力、蔡元浩,一会儿拉拢赖磊的,不就是为了能接手李荣的来钱门路做准备嘛!” “所以孔连圣才必须死!他不死,李荣攒了那么久的家底,他费了那么大劲洗白的钱就只会被孔连圣拿走,甚至这个赚钱的门路对方也想直接要!李荣有足够杀死孔连圣的动机!”吴志远一边翻着桌上的资料一边道。 “那吴队,现在能不能把李荣抓回来了?”钱多多兴奋的问。 “动机是有了,但直接指向他杀人的证据呢?有吗?”吴志远反问钱多多。 钱多多顿时萎靡,连林昀也面露难色。 小明则突然举起了手,“吴队,我这里有个证据算不算? 我查了李荣的购买记录,发现他的确有购买始祖鸟品牌下,多款斜挎包、双肩包,和冲锋衣、户外裤的记录!其中一个斜挎包的型号和在尤硕家里找到的那个是一样的! 另外,赖磊的手机通话记录我已经拿到了,在5月4日晚上六点三十五分,他接到了一个可疑号码的来电,这个号码和之前在孔连圣死前打给他的,是同一个!” 小明话音刚落,小刘就欢天喜地的走了进来。 “吴队,图侦小组那边有发现啦!他们查了5月1日、5月4日出现在云秀山附近,还有城中村附近,在案发时间左右来往的所有车辆,锁定了一辆车!它在两处案发地点附近都出现了! 车牌也查过了,挂在一个空壳公司的名下。而这家公司就是用来给李荣转‘咨询服务费’的!” 听到这里,吴志远已经整个人扑到桌子上去看小刘给的视频截图。 “还有,有一个道路监控探头拍到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人!”小刘从众多图片中找出其中一张可以清晰看见驾驶员和前排乘客的,不正是李荣和沈安妮嘛! 吴志远顿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立即申请搜查令!搜查李荣的家、书店、名下所有车辆!还有沈安妮的家、服装店!这两人名下还有其他房产吗?有的话也要搜! 哎呀!还是我先去给钟副局汇报,让他给我多派点人,必须同时进行搜查!实在不行我再去和老邓打声招呼,让他们一队也过来帮忙!” ------ 吴志远把案情给钟副局汇报之后,立刻得到了高度重视。不但迅速批准了搜查令,还抽调了足够警力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吴志远坐镇后方指挥调度,一队和二队倾巢而出,邓大勇亲自带人去搜李荣的书店和住处,林昀和钱多多则被安排去了沈安妮的服装店。 当沈安妮看到林昀和钱多多带着一队警员到达的时候,先是愣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容。可这个笑容在看到林昀出示的搜查令之后就荡然无存,甚至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很快,林昀和钱多多就明白了沈安妮为何会如此害怕。 因为在试衣间天花板的灯座后,发现了针孔摄像头,这几个摄像头对准了换衣服的区域。随后又在换衣镜边框里、门缝的暗扣里也找到了针孔摄像头。 而这些摄像头连线到收银台下面一台藏在小柜子里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实时显示着试衣间里的画面。 在收银台的抽屉夹层里翻出了几块移动硬盘,技术员当场接上电脑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按日期分类,每个文件夹里的视频文件数量多得数不过来。 居然全部都是偷拍女顾客更衣的视频! 当沈安妮被两名女警从收银台后面带出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嘴唇都在哆嗦。而把她押着走出服装店的时候,店门口早已经围了一圈人。 林昀站在服装店门口,把现场收尾的工作交给了技术科,正准备上警车的时候,居然在那群围观群众里发现了谭晓晨。 他皱了一下眉,然后招手把谭晓晨叫了过来:“谭晓晨,你怎么来这儿了?” “林警官,我打听到这是李俏生前工作的地方。我就来看一眼,看完我就回龙川了。” 正当两人还想说几句的时候,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突然穿过警戒线跑过来,一把拽住了谭晓晨的手。 “阿姨,你是不是叫谭晓晨?”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 谭晓晨低着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女孩,“我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过头看着林昀:“你是警察叔叔吗?那些也都是吗?” 林昀蹲下来,让自己和她平视,“是的,我们都是!怎么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小女孩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一根银项链,链子上有一个成人拇指盖差不多大小、表面刻着花纹的小盒子。 “我叫优优,对面那个面馆是我家开的。”小女孩优优指了指马路对面,“李俏阿姨经常来我家吃饭,还给我买零食、买玩具,我特别喜欢她! 好几天前,她来我家吃饭后突然把这个项链给我。然后她给我看了一张照片,说照片上的阿姨叫谭晓晨,让我记住这张脸! 她还说如果有一天,警察叔叔们去了她的服装店,那之后如果你再看见这个谭晓晨阿姨,就把这个项链给她。 最后她还嘱咐我这事不能告诉任何人,是我俩之间的秘密!” 谭晓晨蹲下来从优优手里接过那条项链,手指在触碰到那个小盒子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这是嘎乌盒。我很多年前去西藏的时候买的,后来送给了李俏,没想到她竟然一直留着!” “谭晓晨,能把这个我看看吗?” 谭晓晨把项链递过去,林昀接过那个嘎乌盒,把它翻来覆的看了看。然后在底部的边缘按了一下,盖子弹开了,里面居然是一张比指甲盖还小上一圈的存储卡! 那黑色的小方块此时正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像一个睡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该醒的时候的种子。 第512章 案情汇总汇报 这次搜捕行动不但在沈安妮的服装店里搜出了大量的偷拍视频,在李荣的家里的收获也不少。 在那个隐藏在整体书柜后面的,入口是一排伪装成书架的活动柜体,推开之后露出一扇门,门后面是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密室。 墙上挂着几台显示器,桌上摆着三台电脑主机,机箱的风扇还在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旁边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百块移动硬盘,每一块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日期和编号。 技术科的人花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才把这些硬盘完成分类登记,装满了六个证物箱。 而接下来的审讯工作也足足耗了吴志远他们一天一夜的时间,在无数个相关证据面前,终于让李荣、沈安妮交待了一切。 由于案件性质恶劣,影响范围巨大,所以来听取案情汇总汇报的不止是钟副局,连陈局都来了。 吴志远站在案情分析室的白板旁,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他身后的投影屏幕上,是技术科从那几百块硬盘里提取出来的部分视频文件。 “李荣的真正经济来源,我们在他的密室电脑里找到了。这些硬盘里储存的视频文件,数量巨大、分类精细。 第一类是服装店试衣间的偷拍视频,来源是沈安妮的服装店。沈安妮负责提供场地和维护设备,李荣负责安装摄像头、定期取卡和剪辑; 第二类是女性厕所、女性裙底的偷拍,来源是他花钱雇佣的社会闲散人员,在商场、公共厕所、娱乐场场所等地点的随机偷拍; 第三类是不雅视频,部分是他从暗网上低价收购的,部分是他人提供的,甚至还有一部分的视频是他的女友沈安妮和一些其他男性的。 这些视频,李荣自己剪辑,也在人物面部做了打码处理。他在审讯中交代,打码的目的是减少暴露风险,同时营造出一种‘这是真实偷拍’的现场感,买家更愿意为真实感买单。” 两位领导的眉头从听到“服装店试衣间”开始就没有松开过。钟副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他这些东西,卖给谁?” 经侦科的薛组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幕前指着一份加密交易平台的流水记录。 “暗网。李荣通过加密交易平台,把这些视频卖到境外,买家遍布多个国家和地区。他的交易记录显示,这个生意他已经做了近十年,但真正做大做强是从五年前开始的。 他的买家数量很大,单笔交易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积少成多,数目惊人。 这些视频会根据清晰度、完整度、稀缺程度定价。偷拍类的一般几十到几百,不雅视频的价格能翻好几倍。” 说到这里,一队的邓大勇站起来补了一句:“李荣一个人是无法完成所有视频的偷拍的,所以他长期雇佣了多名社会闲散人员,这些人中有一些是惯犯,有一些是临时起意被李荣用钱拉下水的。 此外,他还多次通过中间人向更专业的偷拍摄制团队购买成品视频。 也就是说,李荣只是这条黑色产业链上的一个环节,他的上游和下游,还有很多人。这些人,我们必须全部挖出来。” 对此陈局和钟副局没有表示异议,并且安排了一队来协助二队一起完成后续相关人员的抓捕、审讯等工作。 接着,钟副局问吴志远:“李荣和沈安妮的杀人经过呢?捋清楚了吗?” 吴志远则示意林昀来汇报,林昀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其实李荣在孔连圣出狱之前,就已经在计划杀他了。他知道孔连圣出狱后一定会来找他!所以他的计划分为几步: 第一步,稳住孔连圣。孔连圣出狱后找到他,以当年的事要挟他要钱,他假意顺从,该给钱给钱,该赔笑脸赔笑脸,让孔连圣放松警惕; 第二步,让沈安妮去接近孔连圣。沈安妮年轻、漂亮,孔连圣自然招架不住!沈安妮主动接近他,勾引他,让他以为她已经厌倦了跟李荣在一起,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抱。 孔连圣被钱和女人同时灌饱了,不但没有怀疑,反而越发得意忘形。他享受李荣的钱,享受沈安妮的身体,享受这种‘把别人的钱和女人都抢过来’的快感。 所以他敢狮子大开口,他不但要钱更要李荣那个暗网上贩卖色情偷拍视频的生意!李荣答应了,但推脱有些相关手续要处理,要等到五月底就能全部转手。孔连圣信了。 第三步,动手。沈安妮在五一前约了孔连圣,说想在更刺激的地方幽会做爱。孔连圣觉得新鲜,答应了。他们约好5月1日中午12点在云秀山的水莲洞见面。 孔连圣去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刺激’,自然完全不会料到沈安妮早就和李荣串通好了,当他毫无防备脱裤子的时候,被李荣从背后袭击,砸破了脑袋,当场身亡!” “那么杨乐乐和王海平呢?另外,李荣为何没有拿走孔连圣包里的那个U盘?”钟副局问。 “孔连圣在那天还约了杨乐乐和王海平,时间是下午一点半。他在见到沈安妮后,才临时跟她提了这件事,说等会儿还有人要来送钱。 所以沈安妮和李荣是当天才知道杨乐乐夫妇会来,也才知道那个U盘里只是杨乐乐的不雅视频。他们认为那个U盘如果拿走了反而会让后来的杨乐乐起疑,所以把它留在了包里!因为杨乐乐一定会自己拿走!” 钟副局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那尤硕呢?他是怎么被卷进来的?” “李荣早就知道尤硕是谁。他知道尤硕是当年另一个受害者的丈夫,也通过尤硕的儿子尤 博锐知道了尤硕的精神状态是不稳定的,对孔连圣是充满恨意的! 所以,李荣趁尤硕来买书时,在书里夹了一张纸条,以此来告诉尤硕孔连圣5月1日的行踪! 他预料尤硕一定会去,因为这个男人恨着孔连圣,也预料尤硕不但会去,还会在见到孔连圣的尸体后做出保护凶手的举动!清理现场、拿走孔连圣的随身物品。 尤硕也的确按照李荣的预料那样做了,只不过他并不是杀死孔连圣的凶手,而是李荣精心挑选的替罪羊!” 钟副局听完这些,不禁感慨:“所以第一批进入山洞的是李荣,他杀了孔连圣; 第二批是杨乐乐、王海平夫妻,他们进来的时候孔连圣已经死了,拿了U盘就离开; 第三批是尤硕,他到的时候孔连圣已经是一具尸体,但他为了泄愤砸了尸体,之后拿走死者的随时物品、清理了现场; 这三批人各自带着不同的目的进入那个山洞,但只有李荣是去杀人的。后面的两批,不过是被敲诈的可怜人,和被利用了的伤心人。” 陈局听完钟副局的感慨,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询问案件的细节:“继续说说赖磊的死吧!” “孔连圣在监狱里待了九年也不是白待的,所以当赖磊找上门来寻仇,被他三言两语就稳住了。孔连圣许诺赖磊能和自己一起赚大钱,而更懂得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赖磊自然不会拒绝! 并且孔连圣把那个把柄给赖磊看了,并且和他约定,万一两人失去联系超过三天,赖磊就可以去他家里把那个把柄拿走,这样就能继续敲诈李荣,对方会成为赖磊一辈子的提款机。” “所以孔连圣一死,赖磊就去了周蔷家,拿走了那个东西?” 林昀点了点头。 “对。赖磊以为可以靠着那个东西拿捏住李荣!而李荣杀死孔连圣之后拿走了他的手机,并从中知道了赖磊和这人的联系方式,于是就用之前那个和孔连圣打过电话的可疑号码联系上了赖磊,并且承诺会用一百万,买走赖磊手里的‘’把柄’!” “赖磊就这么信了?”陈局问。 “贪心的人最容易上钩。 他跟李荣约好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然后李荣让沈安妮乔装成小姐,在赖磊住的城中村附近转悠,故意让好色的赖磊注意到了她! 沈安妮年轻、身材好,赖磊不但是色鬼更偏好腿长的高个子美女,见到沈安妮自然是路都走不动,顺理成章地勾搭在一起。 赖磊把沈安妮带回了出租屋,沈安妮趁此机会在可乐里下了安眠药哄骗赖磊喝下。去赖磊陷入昏睡之后,李荣从外面进来,用枕头捂死了赖磊。 之后两人一起把尸体塞进了冰柜,打开空调把温度调到最低,妄图延缓尸体发臭不被人轻易发现!他们做的很谨慎,事后还清理了现场,拿走了那个‘把柄’、赖磊装有现金的包、手机等物品。 但百密仍有一疏!那就是孔连圣从李荣那里要钱的时候,他曾两次用自己购买的始祖鸟包装钱给了对方!而其中一个挎包被孔连圣背着去了水莲洞,一个装有巨额现金的双肩包则被孔连圣直接给了赖磊。” 听完了李荣、沈安妮的杀害孔连圣和赖磊的杀人经过之后,钟副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那么当年那个把柄,究竟是什么?” 第513章 把柄 林昀没有立刻回答钟副局的问题,而是想起了谭晓晨在看过李俏留在嘎乌盒里的东西之后,脸上的神情。 先是震惊,接着是伤心......眼泪从眼眶里一颗一颗地掉出来,止也止不住..... 再然后是痛心,她捂住了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最后是惋惜和不舍,她把那个嘎乌盒死死握住贴在胸口,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 可她哭了很久之后却忽然笑了,她重新直起身抬起头看向林昀,眼里含泪但脸上有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林警官,原来阿俏从来没有怪过我,更没有恨我!她是在保护我!她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从来没有失去过她!” 林昀还记得谭晓晨的这句话,此刻即使他站在案情分析室里汇报,仍然能清楚的回荡在他的耳边。 "很遗憾,赖磊从孔连圣家里拿走的‘把柄’据李荣的交待,已经被他销毁了。但老天有眼,让这个‘把柄’被李俏用另一种方式保留了下来。" 他停了下来,从桌子上的证物箱里拿起一个证物袋向两位领导展示。 “李俏自杀之前,想办法把这张存储卡留给了谭晓晨。她让自己常去的面馆老板女儿优优保管了这条项链,这里藏着一张存储卡。 她告诉优优,要等警察来过,谭晓晨出现的时候交给她。至于这卡里的内容,两位领导可以自己看。” 说着他示意一旁操作电脑的小明,点开了第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屏幕上。画面里是一间卧室,昏黄的灯光下依然可以看清床上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孩,一动不动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那正是二十岁出头的谭晓晨。 孔连圣正浑身赤裸的从她身上翻下,呼吸还有点粗重。 这个画面已经让所有看到它的人知晓了孔连圣刚才对床上的女孩犯下了怎样的罪行! 而摄像机正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镜头偶尔微微晃动像是在调整角度,这显然是有人在操作,在躲在镜头后冷酷的观赏着。 画面起初是安静的,突然,画面外传来一声金属碰撞,应该是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钥匙搁在玄关柜台面上的声响,接着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过来,清脆中还带着一丝雀跃。 “晓晨,我回来了!你睡了吗?你知道吗?我今晚是让那个男生送我回来的,我明天就想正式答应他。你说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提前回家的李俏。 只有镜头里,孔连圣猛地僵住的脸,之后慢慢转向镜头的方向。表情也从刚才的亢奋瞬间变成了恐惧,眼睛瞪大嘴唇微张! 显然他没有想到会有人回来,同样的,镜头外的人也没有想到,所以他握着录像机的手也微微颤抖了好几下。 门外的李俏停了一下,好像站在客厅里等了几秒,又喊了一句:“晓晨,你睡了吗?没睡的话,我去喝杯水再来和你细说!” 接着李俏的脚步声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对着孔连圣发号施令:“你去,把她也睡了!” 孔连圣看着镜头的方向,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不安:“啊?不是说好了就这一个吗?” 低沉的男声轻笑了一声:“一个两个有区别吗?” “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我给你加钱!” 孔连圣的脸上顿时浮现出贪婪的表情,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卧室的门,然后朝着厨房走去。 第一段视频播放完毕,钟副局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林昀:“那个声音是李荣?” “是。” 钟副局沉默了几秒最后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道:“李荣居然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据李荣交代,他无法忍受一直乖乖听话的李俏搬出去住,更无法忍受她脱离他的掌控。再加上谭晓晨不仅拒绝了他的追求,还让李俏从家里搬出来跟她一起住! 所以他认为是谭晓晨把他妹妹从他身边抢走了,他要报复!为此他买通了孔连圣,让孔连圣去侵犯谭晓晨,并且全程录像,想用这段视频要挟谭晓晨,让她永远受他的控制,也让妹妹重新回来! 李俏提前回家是意外。她回来之后不但隔着门喊了谭晓晨,还说自己明天就要答应一个男生的求爱。 李荣听到了之后,完全不能接受妹妹有了自主喜欢的人!在他的认知里,李俏不是一个人,是他的附属品,附属品怎么可以有自己的意志!? 所以他临时改了主意,让孔连圣把李俏也侵犯了!他抱着的是一种既然我得不到,那就宁可毁掉也不让别人得到的偏执。” 李荣对谭晓晨的报复是有预谋的,对李俏却是听到那些话之后临时起意的。但本质是一样的——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一旦受到挑战,就会用最极端的方式去碾碎那个挑战他的人。 林昀接着道:“存储卡里还有两段视频。这两段分别是孔连圣侵犯谭晓晨、李俏的全过程,甚至在其中,还有李荣亲自侵犯李俏的画面!” 为了保护谭晓晨的隐私,林昀只是选择了其中一小段播放了出来: 画面已经换成了李俏的卧室。李荣站在床边,正在解皮带,之后他俯下身,实施了侵犯。全程没有对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那个之前还躲在摄像机后面的人,这一次自己走到了镜头前..... 陈局和钟副局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然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示意林昀可以停止播放了。 “这三段视频就是李俏给我们留下的,李荣犯罪的‘把柄’!最后,李俏专门给谭晓晨录了一段自白!” 这次的画面里只有李俏的上半身,脸色苍白、头发披散着。但也许是多年地狱般的生活让她早已麻木,所以她说话的语气反而非常平静。 “晓晨,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其实有好多好多话想亲口跟你说的......但应该是办不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 “那天晚上其实我不单在昏迷前看到了孔连圣的脸,其实......我后来.......中途也迷迷糊糊的似乎是醒过来的!只是我那时候居然看见了.....趴在我身上的人......是我哥,李荣! 我当时太震惊了,以为自己看错了,更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所以事后,我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警察! 直到李荣把我们接回了家照顾,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起来喝水,却听到他在书房里打电话。他叫电话那头的人‘孔连圣’! 并且从他们的电话里断断续续的知道,孔连圣又强奸了一个女人,并且在现场留下了指纹,警察可能会找到他。 李荣让他躲好,如果被警察抓住绝对不能供出他! 孔连圣当时在电话里吼,说要死一起死!李荣为了安抚他,就许诺只要不供出他,等孔连圣出来之后会给他一大笔钱! 而让李荣没有想到的是,孔连圣把这通电话偷偷录了音,那就是他后来一直要挟李荣的东西。” 李俏叹了口气,双眼无神的盯着镜头很久才继续。 “我当场就猜到了一切,原来那晚我迷糊中看到的人不是幻觉!我立马冲了过去和他对峙,他也很痛快地就承认了! 呵呵,他承认了他作为一个哥哥,侵犯了自己亲妹妹的事实! 也承认他出钱让孔连圣去侵犯你,但我提前回来了,听到了我说要答应别的男生的求爱。他不能忍受我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爱人!所以他临时改了主意,让孔连圣把我——也侵犯了。” 她的眼泪最终还是流了下来,烫到了在座所有人的心。 “我本来想报警的。可是李荣那个畜生拿着那晚的视频威胁我,说如果我说出去就把视频传到网上,让你和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还威胁我,如果我报警就把我弄死,他要和我一起下地狱! 我不怕死,可我怕他继续伤害你,怕那段视频被传出去你这辈子都毁了!所以我只能忍,以此来交换他不会把视频上传到网上! 后来我装作性情大变,把你赶走,逼你离开南峰,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远离那个恶魔!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落在李荣手里!”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而我,只能继续在李荣这个恶魔身边生活!可我没有轻易放弃,我一直忍耐着,顺从着,终于在多年后取得了他的信任,他以为我终于听话了,乖了,再也不会反抗了,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所以,他让我去沈安妮服装店工作,我知道他们两个狗男女在店里干的好事! 但我装作不知道,一直在等,等他对我不设防了,等到终于有一天从他那里拿到了那晚的视频。 可是孔连圣出狱了!他给我打了电话,在电话里笑着说——‘你还真有个好哥哥,你们兄妹让我恶心。不过你哥已经把你也让给我了,到时候我们三人再一起拍更多的视频。’” 李俏双眼通红的看着镜头。 “晓晨,你知道吗?听到孔连圣那几句话,我知道.......我没法亲自告诉你这一切了!但我又想,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一切!所以才录下了这段视频! 你记得那个嘎乌盒吗?那是你送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所以我就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了里面! 晓晨,当你看完这一切,请你不要为我哭泣,因为死亡也许对我来说更是一种解脱! 你要好好活着,因为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能成为真正的姐妹,永远在一起!” 视频结束了......一切也都结束了..... 第514章 都挺好的 四个多小时的汇报终于结束了。 陈局和钟副局离开前,对二队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吴志远代表全队表示了感谢,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但林昀注意到他走出会议室时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林昀没有跟着众人一起,而是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吸烟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昨天李荣和沈安妮在审讯室里认罪的那一刻,系统终于提示他此次任务青山碎颅完成,随之发放了奖励: 【罪犯矫正技能提升至Lv3; 因揭露九年前连环入室强奸案的另一罪犯李荣,触发特殊成就:潜在真相碎片掉落,技能“罪影重重”熟练度+5%,已达到95%!】 每次案件结束都会有这样那样技能的提升,帮助他越来越了解罪犯的心理,也让他办案越来越顺手。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紧接着,系统告诉他: 【“罪影重重”即将达到100%熟练度,系统在此提示满分了可会有惊喜的哦!开不开心啊?】 林昀当时一个白眼差点没翻下来,开心个鬼哦~~~~!什么惊喜?到时候只会是惊讶还差不多! 紧接着,系统又收起了刚才那副开玩笑的语气,告诉他: 【有些人生来就恶,自带一颗冰冷的心,什么都不能把他们捂暖。他们只会伤害周遭所有的人,然后站在废墟里,为自己建造一座没有门的宫殿。】 当然,恶人自有恶人磨。孔连圣、赖磊的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而等待李荣、沈安妮的也必然是死刑。 林昀正吞云吐雾着,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正悄悄靠近,直到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 “干嘛呢?躲这儿装深沉?”钱多多的声音里带着他一贯的没心没肺,下巴搁在林昀的肩膀上,往他脸上看了一眼。 林昀被他的突然袭击吓得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松手,你想勒死我啊?” 钱多多松开手,顺势把他手里那根还没抽完的烟抢过来,摁灭,扔进垃圾桶。 “别抽了,走了走了!” 烟都没了,林昀也只能跟着钱多多走。在经过一间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吴志远正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亲切握手,笑容都把脸上的褶子挤作一堆了! 随后,吴志远侧身让她先进了会议室,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案卷材料的小明跟在了他俩后面一起走了进去。 “那是谁?” 钱多多也看到了,解释:“市检察院的检察官连靖啊,来接手李荣沈安妮的案子。你没看群消息?吴队说今天下午交接。”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吴队刚才还跟我说,他会额外问一下连检察官关于尤硕的事。看能不能不起诉。 不过......吴队也说了,尤硕还涉及清理现场、拿走死者财物,可能属于包庇凶手了!毕竟法律上的事,不是咱们觉得他可怜就能网开一面的。” 林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两人就去忙其他的事了,一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终于有机会逮着自家队长问他和连检察官的会面情况。 “尤硕的事我提了。故意毁坏尸体罪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下,尤硕的情况比较特殊——受害者家属、认罪态度好、初犯、积极配合,而且当时还存在一定的情绪问题,这些都可以作为酌定从轻的情节。 但是,他清理现场、拿走孔连圣的包,这些行为客观上干扰了警方侦查,在法律上是不小的瑕疵。所以连检说要回去看案卷材料,研究研究才能决定是否起诉!”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了一眼,这还不等于啥都没有定论嘛! “行了,别在我面前互瞪眼了!下班下班!”吴志远大手一挥,就开始打发人了。 三天后。 众人正在办公室里忙碌,一脸兴奋的小刘突然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你们快出来!有人来给我们二队送锦旗啦!” 大家跟在吴志远后面走出办公室,来到了一楼大厅。 杨乐乐和王海平正并肩站着,两人手里捧着一面大红色的锦旗,上面写着“去伪匡正,惟真是求。”几个字。 此时的杨乐乐穿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脸上的血气很足,笑容甜美。王海平站在她旁边,另一只手还不忘揽着妻子的腰。 “吴队,谢谢你们。谢谢二队所有的警官。我们瞒着警方去给钱,还不敢报案!真的是太......但你们还帮我们在检察官面前说了好话,不再追究我们的责任。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杨乐乐一边说一边把锦旗递了过去,王海平也态度诚恳的道:“各位,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只能送面锦旗略表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经过这件事,我们两口子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杨乐乐,杨乐乐也转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所有的情都在这一眼里了。 吴志远接过锦旗,作为一个已经结婚二十多年的人,感慨道:“你们以后啊,安心过日子。再有什么事,夫妻两个要好好沟通,相互扶持。两口子过日子,最重要的不是谁对谁错,是遇到事的时候两个人能站在一起!” 杨乐乐点了点头,王海平更用力的揽着她的腰,又谢了几句,才转身走出了大厅。 钱多多一脸贼兮兮的凑到林昀身边耳语:“今晚回去一定够王海平乐乐了。” 林昀很是嫌弃得瞥了对方一眼,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杨乐乐和王海平刚走,大厅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是谭晓晨。 今天的她特意化了淡妆显得漂亮又精神,快步走到吴志远等人面前。 “各位,我是来告别的。我要回龙川了。那边的工作不能一直放着,表姐也一直惦记着我。谢谢你们把这个案子查清楚了,让我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会好好生活下去的,带着李俏的那份一起。” 她说完这句话,开心的笑了。 众人自是一番祝福和叮嘱,吴志远最后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后,谭晓晨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今天的接待大厅似乎特别热闹,谭晓晨的背影还没完全消失在门口,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大厅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带着尤博锐下了车。 “你们好,我是春风干预服务中心的主任钱莉,尤硕的同事。今天带博锐过来,一是感谢二队全体警官对尤硕的帮助,二是……” 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是我们对尤硕的关心不够。他状态不对,我们竟然没看出来,没有及时拉他一把。要不是你们把案子查清楚了,他可能真的就……” 钱多多笑嘻嘻地打断了钱主任的懊恼,“检察院那里不是来消息说不起诉了嘛!” 钱主任这才从自责中恢复过来,转头看向尤博锐。 尤博锐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吴志远和林昀、钱多多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吴伯伯,林叔叔,钱叔叔,还有二队所有的警察叔叔!谢谢你们! 我昨天去看守所看爸爸,他瘦了很多,但是他看到我的时候笑的很开心。他和我保证,不会再做傻事了。还说他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身体和精神都好了再回去上班。 等会儿我就要去看守所接他回家了,之后我一定会照顾好爸爸的!妈妈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不会让她担心的。” 林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看过的《壁花少年》那本书里,男孩最后走出来了。你爸爸也会的!” 尤博锐点了点头,他身后的阳光正好,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众人站在门口,看着钱主任和尤博锐上了出租车,看着车拐出了市局的大门才各自散了。 林昀却没有立刻转身回去,而是在大厅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五月特有的暖融融的气息吹在脸上...... 突然,又是钱多多突然从后面过来,一把钩住他的脖子往回拖,“装什么深沉?回了回了,还有一推活儿等着呢!” 林昀笑了笑,今天这几个结局,都挺好的....... 第515章 开启台珊岛之行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整个二队甚至一队都没有闲着。 李荣那条黑色产业链上的上下游人员陆续浮出水面——那些帮他偷拍的小混混、从他手里收购视频的中间商、甚至还有在暗网上购买的境内、境外买家...... 光这些人犯罪的取证、搜捕、审讯,一套流程走下来,的确够两队人连轴转上一个多月了。 等忙完这一波,日子已经到了六月中旬。 南峰的夏天早已到来,天气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林昀每天一杯的热拿铁也换成了冰美式。 而下周就是又一个老祖宗屈原给我们换来的好日子——端午节了!刚吃完午饭回来的吴志远就拿着一份排班表开始询问众人。 “来来来,都过来看看端午值班怎么排啊!”他一边吆喝着,一边已经把目光落在了正在喝咖啡的林昀身上。 年初春节,林昀跟钱多多回老家迁坟碰上了胡昕翔的案子; 刚过不久的五一,林昀和钱多多一起去徒步,结果在山洞里发现了孔连圣的尸体! 这两次的经验告诉吴志远一个朴素的道理:过节就不能让这孩子到处瞎晃悠! 那反过来,只要把他按在办公室里哪儿都不让去,应该就能太平了吧? 于是吴志远走到林昀身边,用商量的语气开口:“林昀啊,端午三天你来值个班?” 林昀倒是无所谓的,很干脆地点了一下头:“行。” 吴志远心里一块石头刚要落地,旁边的小明突然蹿了过来:“吴队吴队!值班让我来,三天我全包了!” 吴志远愣了一下。 “你包什么?不回老家了?你上次不是说,你妈让你端午必须回去嘛?” 小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双手合十的哀求。 “吴队,上次春节回去我妈给我安排了好几个相亲对象,可全黄了!所以这次端午,她非让我回去继续!还说如果我不回去,她就亲自带着女孩来南峰找我!” 说着他蹲下来,作势要去抱吴志远的大腿。 “您就可怜可怜我,让我值班吧!这样我就能和我妈说,单位加班走不开!就算我妈要来,我也能说值班没空见人!” 吴志远低头看着小明那张写满了“你不答应我就真给你跪下”的脸,嘴角抽了一下,最后只能叹气道:“行吧,三天你包了。端午加班费都给你!” 小明如蒙大赦,立马从地上弹起来连连道谢,就差给吴队一个大大的拥抱了。 吴志远转过头,又关切的问林昀:“那你呢?三天不用来了,准备干嘛?” 林昀脸上是一副“我已经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多余欲望”的神情,淡淡的道:“在家葛优瘫。” 那就是在家宅三天喽?哟,也挺好的!吴志远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林昀的肩膀。 当然,宅家是不可能宅的。 因为林昀有一个时刻想要出去玩的妈。 上次五一曾玲玲没出去,不过是因为觉得自己最近胖了,得在家好好减肥不能出去胡吃海喝。而如今体重一下来,她到处蹦跶的心思就又回来了。 “小昀啊,你端午三天居然都不用值班啦!”五一一结束就回闵江的曾玲玲打来问询电话,声音里满是激动。 “嗯!”林昀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还一身的水汽。 “那你能不能再多请几天假?我的一个好朋友翁天虹,哎呀你高中的时候还见过她的,还记得吗? 我和她一起在台珊岛那边投资开了一家民宿,不过大股东是你翁阿姨,妈我就跟着投了一点。正好这次端午是试营业,妈得去看看。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一起,可难得你居然不用值班,要不就陪我一起去呗?反正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意思!” 林昀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耳朵里听着那头曾玲玲絮絮叨叨地说着民宿的事。 “妈就投了一点钱,但好歹也是股东之一,试营业不去看看说不过去。你陪妈去顺便也散散心,你那个工作天天对着死人,脸色都不好看了。” 曾玲玲继续在电话里絮叨个不停。 林昀知道要是再不答应,她估计还得继续说个没完。 “行行行,我陪你去!我明天就去请假!” 曾玲玲立刻高兴了,连夸了林昀好几句“好儿子”才把电话挂了。 于是,就有了第二天林昀向吴志远的请假:“吴队,我想端午再多请三天假,我妈让我陪她去台珊岛玩几天。” 吴志远端着保温杯的手顿时悬在了半空...... 本来计划着让林昀值班是为了让他哪儿都别去,现在他不但不值班,还要再多请三天假?还要去一个岛?岛上面有山有水有山洞?万一岛上再出个命案....... 一想到这儿他又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 ...... 林昀自从调来南峰以后,倒是一天假都没多请过,又连续破了好几个大案,总不见得这三天假都不给批吧! 算了,听天由命答应了吧! “那......那你就去吧,哎~~~!不过要注意安全啊!”说完吴志远又补了一句,“照顾好你妈,别让她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到了给我发个定位。” 旁边正在吃早餐的钱多多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插了一句:“吴队,您管得也太宽了吧?还要给你发定位?” 他咽下嘴里的包子,转头看着林昀:“林昀你去那个岛回来,别忘了带点特产啊!小鱼干什么的,那种岛上渔民自己晒的鱼干最好吃,别买超市那种袋装的回来哈!” 吴志远看着钱多多那副“我只想吃小鱼干”的馋猫样儿,叹了口气。 ------- 三天后,林昀和曾玲玲一起登上了前往台珊岛的船。 船开出码头不到十分钟,岸线就渐渐消失在眼前,四周只剩下一片蓝茫茫的海水。甲板上的风大得能把人吹跑,林昀掏出手机,发现信号已经变成了“无服务”。 台珊岛位于这个省的东南部,也是距离大陆最远且有人居住的列岛之一,岛面积不过1平方公里,是一个外海岛屿,再往外就是公海了。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的船程,晃得向来不晕船的林昀都有些发昏了。而曾玲玲却神采奕奕的一直在对着海面拍照,然后还不忘来个自拍。 “妈,怎么还没到?这船还要坐多久?”林昀忍不住吐槽,“这么偏的一个岛,你居然还投资?” “你懂什么?就是因为远,所以周边的风景才更好、更原生态!现在的人旅游最怕什么?就怕人太多,你去三亚看看?人多的来~~~那是去看海还是看人?” 说着,她扶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继续解释。 “你妈我投资的这台珊岛就不一样了,虽然距离大陆远还没全面开发,但海水蓝得不像话!而且啊,还有海蚀地貌,有珊瑚礁这些景观,去过的都说好! 现在投钱进去可能是偏了点,但等过两年名气打出去了,船次加密了,你再看!你妈和翁阿姨就是看准了这个投资远景,才会一起投钱开民宿的!” “好吧,你的钱你做主!” “哎,看!就要到了!”曾玲玲一把拉住了林昀的胳膊指着远处大喊。 林昀顺势望过去,果然......一个岛屿正渐渐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第516章 登岛 再次脚踏实地的感觉让林昀晕乎乎的脑袋总算是清醒了一些,提着行李箱刚上了码头不久,就有一个年轻女孩从码头的另一头快步朝他们走来。 这是一个有着一头齐耳短发的女孩,穿着一件领口有着荷叶边的短袖上衣,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工装短裤,看上去清爽又俏丽,青春活泼的劲儿在蓝天白云之下扑面而来。 “玲姨!”短发女孩朝曾玲玲挥了挥手。 直到走近了,林昀才发现这个女孩笑起来还有一对可爱的小梨涡。 “小昀啊,这是你翁天虹,虹姨的私人助理,叫郝思嘉。”曾玲玲连忙拉着儿子介绍。 两个年轻人彼此自我认识了一番之后,很快就热络了起来,林昀最后还笑着说了一句:“郝思嘉可是《乱世佳人》的女主啊!” 郝思嘉咧嘴笑了一下,解释道:“我妈妈是电影《乱世佳人》的影迷,也是费雯丽的粉丝!所以才会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说着,郝思嘉指了指码头不远处的一辆白色SUV,“车在那边,走吧,虹姨在民宿等你们呢!” 车子驶出码头,沿着环岛路往岛的另一端开。 林昀坐在副驾驶,曾玲玲坐在后排,车窗大敞着,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车子沿着环岛路缓缓前行,左侧是陡峭的山坡,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其间竟然还有几只散养的山羊在草坡上低着头啃草。 右侧是蔚蓝的海,海水蓝得不像是真的,像一块巨大的、铺成向天际的蓝色绸缎。浪花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郝思嘉一边开车一边给车上的两人介绍。 “这个岛上常驻人口不到三百人,基本都是渔民,祖祖辈辈在这里打鱼为生。旅游旺季是六月到十月,这段时间天气好,海面平静,游客会多一些。其他时候岛上就没什么外人了,冷冷清清的。 来这里的船班也不多,淡季一周一次,旺季一周两次,但经常因为台风或者暴雨停航。你们这次运气好,我看天气预报说端午前后天气不错,要是碰到台风天,船过不来也过不去,困在这里三四天是常事。” 林昀看着窗外那片蓝得不太真实的海,想到吴志远让他到了要发个定位。 可这台珊岛既不通高铁也没有直达的高速公路,连跨海大桥都是没有的!这种地方就算发了定位,恐怕也只能看到一个孤零零的点浮在茫茫的大海上。 郝思嘉则接着介绍:“不过也正是因为偏,才保留了原生态。你们来的时候看到那些礁石了吧?那是岛上特有的雨伞礁,属于天然的海蚀地貌,别的地方想看还看不到呢。 虹姨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决定在这里投民宿的。她说,台珊岛是附近沿海最后一片没被过度开发的海岛,错过了就没了。” 说到这里,她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 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轮胎碾过碎石发出阵阵声响,窗外的海景被一片低矮的石头房子取代。 “这里大多数岛民都住在这个台珊村,岛上也就这么一个小村子。民宿也只有两家,一家就在村子里,规模不大,主要是给那些来海钓的客人住的。另一家就是虹姨和曾阿姨投的,在岛的另一端,叫光屿。” 车子经过台珊村之后,路上的景色越来越没了人烟,但不远处却出现了一个灯塔。 “光屿原来的老板因经营不善所以才转手了,虹姨接手以后全部重新设计、重新装修,请的是南峰那边很有名气的一个设计师。 从光屿的外面看还是石厝的样子,跟岛上的老房子差不多,但里面的设计现代简约,每个房间都有落地窗,躺在床上就能看到灯塔和海景。”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虹姨非常满意,说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所以这次试营业期间,也邀请了那位设计师过来。” 曾玲玲听了,立马好奇的问:“对了,这次试营业,还请了谁啊?” “虹姨就邀请了两个客人。一个是设计师陈濠;另一个是虹姨最近新认识的朋友,叫杨湘宜。 杨女士老公前几年去世了,但留了一大笔遗产给她,他们的儿子早就移民美国了,她一个人在国内闲得很,虹姨就请她过来散散心。” 郝思嘉又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的道:“当然,还有虹姨的侄子翁崇安,和他妻子吴清莞,也算是来度个假吧!” 曾玲玲一听到“吴清莞”三个字,立马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翻了个白眼。 林昀从副驾驶的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看来他妈妈似乎不喜欢吴清莞这个人。 “吴清莞也来了?”曾玲玲的语气不佳,“这个千金大小姐怎么就屈尊来这个小岛了?” “千金大小姐怎么就不能来这儿了?”林昀不禁好笑的问。 “哎哟,你不知道!她就是个事儿精,仗着家里有钱为人骄纵跋扈,她来度假?她来砸场子还差不多。” 林昀没接话。 曾玲玲又问郝思嘉:“这次大小姐出行,带了几个人?” 郝思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次……真不多。估计是看在虹姨的面子上,她就带了一个保姆兼厨师叫王舒,还有一个叫申晓蝶的闺蜜。” 曾玲玲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车里出现了尴尬的沉默,好在很快,车子在一个坡道上停下。郝思嘉熄了火,推开车门,一股带着青草和花香的海风从车外涌了进来。 林昀下了车,抬头看着面前的建筑。 从外表上看光屿是一幢石头建成的房子,外墙用的是大小不一石块堆砌而成,石头的颜色深浅交错,从灰白到浅褐再到深灰,倒是显得非常古朴。 屋顶是红色的瓦片,几株不知名的藤蔓从墙角爬上来,攀附在石墙上。 不过,更吸引林昀目光的是光屿的小院。 从门口望进去,院子里花团锦簇,大片大片的绣球花开得正盛,一大团一大团地挤作一堆。 月季爬满了院墙,花朵从墙头垂下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花瀑布。 石板路的缝隙里钻出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中。整个院子像一幅被精心调过色的油画,浓丽又不失清雅。 林昀忍不住夸了一句:“这院子真漂亮,花种的真好!” 说完他还不忘转头调侃了自己亲妈一句:“哪像你,催花狂魔,种一盆死一盆。” 还没等曾玲玲为自己的名声辩解几句,郝思嘉开口道:“这院子的花都是花匠老邢种的,他是虹姨专门请来的。老邢以前在申海的一家园艺公司做,退休后被虹姨挖过来了” “看见没,这些都是专业人士种的!”曾玲玲瞪了林昀一眼,表示自己只是业余种花小能手,种不好情有可原。 林昀笑了笑没再说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依然只有一格,那条要给吴志远的定位还在转圈。 无奈之下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拎起行李箱,跟着曾玲玲和郝思嘉走进了光屿的院门。 第517章 午宴(上) 大门推开,翁天虹已经站在大厅里等了。 她的年纪和曾玲玲差不了多少,但长相和曾玲玲的明艳不同,属于清秀典雅款的美女,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长裙,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很舒服。 “玲玲!”翁天虹迎上来,握住曾玲玲的手就开始热络的聊了起来,显然两人关系的挺不错的,说话间带着老友才有的随意。 聊了一会儿,翁天虹转头看向林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笑着说:“时间过得真快,上次见你还是高中生,一转眼都这么大了,还当了刑警。” 林昀微笑的叫了一声“虹姨”,没多说什么。 翁天虹转身朝后面喊了一声:“小丁,帮他们把行李搬到三楼。”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T恤,皮肤被海风吹成了小麦色,朝曾玲玲和林昀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拎起行李上了楼。 “我给你们准备了两个房间。”翁天虹还拉着曾玲玲的手嘱咐,“你们先上去休息一下,坐了那么久的船一定累坏了吧! 等会儿中午在餐厅简单吃个饭,我把其他人给你们介绍一下,大家就算彼此认识了。饭后啊,我再带你们在民宿里转转,去看看周边环境。” 曾玲玲应了一声,拉着林昀上了楼。勤快能干的小丁已经把两人各自的行李放在了房门口。 房间比林昀预想的大,有着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就是无边海景。 不过吸引林昀眼球的是窗前放着的一个白色独立浴缸,能躺在里面一边泡澡一边欣赏海景倒是挺惬意的,也不枉他特意请假陪着过来。 放好行李箱,他打开落地窗走到了阳台上。 海风不大,带着咸味和一点花草的香气。阳也台不大,但仍摆了一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往下看就是那个花团锦簇的小院。 在欣赏了一会儿远处的海景后,林昀的目光就落在了院子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秋千椅,一个长发女人坐在上面,因为是背对着所以看不见脸。 她穿一条白底蓝花的吊带长裙,坐着也能看出身材很好,衬得皮肤白皙细嫩,一头乌黑的大波浪卷发散在肩后。 秋千椅旁边还站着一个及肩发的年轻女人,长相是一种小家碧玉的清秀,手里拿着两瓶气泡水。 长发女人慢悠悠的晃了几下秋千,裙摆随着秋千的摆动轻轻飘起来。然后她抬起一只手,朝旁边伸过去。 那个及肩发的女人立刻递上一瓶气泡水,长发女人接过去喝了两口之后,又递了回去。 林昀看着这一幕,微微皱了皱眉。 这两人什么关系?朋友?可他看着倒像是一个小姐和一个服侍她的丫鬟。 这时一个男人从院子的另一侧走了过来。他身材高大挺拔,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 穿着浅色的亚麻短袖衬衫,手腕上有一块深色的表。虽然林昀身在三楼看不太清楚是什么牌子,但这表在阳光下闪了好几下,估计价值不菲。 这一身打扮加长相,倒挺有一种霸道总裁的范儿。 长发女人一看到他,立刻从秋千上下来,快步走向男人,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投进了男人的怀抱,还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男人也顺势搭住她的腰,低下头,嘴唇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惹得女人仰起脸笑了。 林昀也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发现这个女人美的极具攻击性,浓颜系五官格外抓人,像一朵热烈盛放的红玫瑰,艳丽鲜活。 这对俊男美女搂在一起,旁若无人的耳语了几句,完全无视了旁边双手各拿一瓶气泡水的女人,这让林昀看的都觉得有点尬得想要脚趾抠地。 最后,这对男女互揽着向屋里走,那个及肩发女人小步跟在两人身后,那姿态充满了小心翼翼和一种说不上来得别扭。 ------ 从阳台回房的林昀稍作休息,就和曾玲玲一起下楼去了餐厅。 餐厅不大,一张长条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和几瓶红酒、饮料。 郝思嘉正站在桌旁,旁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长相斯文,穿一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 看到曾玲玲和林昀进来,郝思嘉连忙指了指两个空位,“玲姨,林哥,这边坐。” 接着,她又侧身开始介绍身边的眼镜男:“这是陈濠,光屿的设计师。” 陈濠微微欠了欠身,伸出手和曾玲玲、林昀分别握了一下。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刚坐下,翁天虹就从门口走了进来,并肩进来的还有一个看上去快六十岁的女人。 她穿一件藕荷色的真丝上衣,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耳朵上挂着一对不大,但光泽很好的珍珠耳钉,手腕上还戴着一只水润通透的玉镯。 这位女士的穿着打扮并不张扬,但林昀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气度。 翁天虹领着她在曾玲玲对面坐下,笑着说:“玲玲,这是杨湘宜,我新交的朋友,退休前她可是南峰大学的中文教授呢!” 杨湘宜微微点头,嘴角带着笑,目光在曾玲玲和林昀脸上各停了一下,才说了一句:“你们好”。 这长相、打扮和说话的腔调,林昀在心里给这位杨女士贴了个标签:高知。 大家刚坐下,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头走了进来,六十来岁的样子,脸上满是皱纹,手背上青筋凸起,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一看就是和小丁一样是民宿的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来晚了。”老头搓了搓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几棵藤本月季今早看着有点蔫,我给它浇了水又施了点薄肥,怕它缓不过来,就多守了一会儿。” 他说着,看到满桌子的人步子迟疑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坐哪儿。 翁天虹朝他招了招手,“老邢,这边坐。” 老头这才坐了下来,一边坐还一边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就是这里一个种花的老头,你们叫我老邢就行。” 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餐厅门口飘过来:“哟,现在种花的都能和我一桌啦?” 众人循声望去。 林昀一眼就认出了说话的女人,正是刚才在秋千上的那个长发女人。她的嘴角微微上翘,脸上是一种微微嫌弃的表情。 身边站着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的嘴角则微微僵了一下,两人身后半步远,是那个及肩发的年轻女人。 帅气男人略表歉意的朝众人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对身边的女人道:“清莞,老邢是姑姑专门请回来的园艺师。院子里那些花都是他一手种的,人家专业。” 吴清莞只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老邢坐在椅子上,把头微微低了下去,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略显僵硬。 翁天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忍着没说什么,林昀却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捏了一下后才松开。 此时,林昀已经猜到这三人,肯定就是翁天虹的侄子翁崇安和他的妻子吴清莞,至于后面那个女人,应该就是所谓的闺蜜申晓蝶。 一看到吴清莞,林昀忍不住看了身边的曾玲玲一眼,果然,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看到你老娘很不爽”的表情。 “崇安,清莞,晓蝶,过来坐。就等你们了。”翁天虹招呼三人。 翁崇安拉着吴清莞走进餐桌,吴清莞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面露不满:“怎么吃这些?这些我都不要吃的,让舒姨给我做!” “舒姨正在厨房给你做呢,你那份单独做的。桌上的大家吃!”翁天虹耐着性子劝。 吴清莞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了,翁崇安依然是面露歉意的朝大家笑了笑,然后体贴的拿起桌上的纸巾擦起了吴清莞面前的碗筷。 林昀注意到申晓蝶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坐下后也摆出一副得体礼貌的样子,显得娴静大方。 翁天虹见该到的都到了,这才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说了一句。 “大家路上辛苦了,先喝一杯”。 所有人都端起了杯子,这场午宴也算正式开始了....... 第518章 午宴(下) 放下酒杯,翁天虹看着陈濠,脸上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用非常满意的口吻道:“陈濠,你这次的设计真是太独到了。 让‘光屿’不仅仅是一个民宿,也成了一个概念,把台珊岛这种原生态的野性和现代生活所需的精致感完美地揉在了一起。 业内你的名声这么响亮,绝对能为‘光屿’带来巨大的流量和商业价值。真是太谢谢你了!” 陈濠微微欠了欠身,淡淡地回应:“虹姨过誉了,一切其实都是你的构思和想法。我只是把这些进行了结构上的落地,如果没有你的灵感,我也不过是个技术上的搬运工。 光屿将来的成功,说不定还能给我带来不少设计约稿呢!” 哗,这一通商业互吹倒是把林昀听得一愣一愣得。 曾玲玲看了一眼陈濠那身英俊斯文的打扮,突然把话题转向了私人领域,带着一点八卦的的语气问:“陈大设计师这么优秀,有没有女朋友啊?” 林昀一听差点嘴里的红酒都要喷出来,自己老妈喜欢八卦的兴致怎么说来就来了? 陈濠倒是没觉得冒犯,反而不好意思的回答:“没有!我目前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事业上,哪有多余的时间去谈恋爱?估计也没一个女孩受得了一个工作狂吧!” 这时,旁边的杨湘宜微微侧过头道,“现在的年轻人,确实都太卷了!我儿子在美国,也是一心埋头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对恋爱这种事一点儿兴趣没有! 不过说实话,现在年轻人这么卷也累,没有精力去追求爱情、家庭也是情有可原的。” 接着她的目光又转向翁崇安,带着赞许的意味。 “不过崇安倒是什么都没落下,不仅长得英俊,工作好,还娶到了清莞这样美丽的妻子,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是啊,”吴清莞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他能找到一个懂他,欣赏他,又能提供莫大助力的伴侣,真的是很有福气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把“莫大助力”四个字说的很重,显然是在告诉大家:翁崇安娶到她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杨湘宜顺着她的意思,赞同:“是啊,崇安这孩子命真好!我儿子要是也能给我找到这么好的儿媳妇就好了!不过啊....难哦~~!” 众人一听连忙打趣,说这么优秀的学霸儿子根本不用愁,等着女孩排队找他就行了! 杨湘宜听的眉开眼笑,但也依然谦虚的摆了摆手,然后突然看着翁崇安和吴清莞感叹:“你们一个俊一个美,将来如果有孩子,宝宝一定又漂亮又聪明!” 吴清莞一听“孩子”,脸上就露出了一丝嫌弃,然后很直白的道:“我可不要孩子!小孩是最麻烦的,又吵又闹,又消耗精力的! 关键是还会影响我的身体健康和状态,所以我和崇安是丁克,这更符合我们追求的自由和自我状态。” 这时,林昀敏锐地捕捉到,在吴清莞宣布他们是丁克时,翁崇安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短促的、不易察觉的古怪表情。但他很快就调整了神色,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完美的、温和的笑意。 而杨湘宜听到这个回答,依然是顺着意思点了点头:“生不生孩子不能随意,要慎重考虑,如果没有一定的担当还是不要为人父母比较好!” 吴清莞似乎没想到杨湘宜年纪虽大但思想一点儿也不保守,甚至赞同丁克,连忙夸赞了对方不愧是教授,思想能跟得上时代的潮流。 夸完,她随口又说了一句:“其实这也是随了姑姑的生活方式啊,大家都比较更看重自我!” 被点名的姑姑翁天虹只是淡然地笑了笑,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任何解释。 郝思嘉却适时地插话:“虹姨对我很好,不仅帮助我完成了学业,还给了我一份工作,我以后一定会尽力报答她的恩情,会孝敬她的!” 吴清莞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度轻蔑的冷意,说的话也很不客气:“你究竟为什么对姑姑好?呵呵~~不过是图她的钱吧,没血缘关系的怎么可能真心孝顺?” 气氛在这一刻瞬间就变得有些微妙而复杂,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细线绷紧。 幸好,很快就有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装有沙拉和一杯绿色果汁的托盘。 她笑得有些局促不安:“不好意思,吴小姐,我有点晚了!这是你要的烟熏三文鱼沙拉和芹菜苹果汁。” 翁崇安看到她立刻招呼道:“舒姨!你来了!要不坐下和我们一起吃吧!" 舒姨摇头婉拒:“不用啦,我回厨房吃就可以了。” 看着舒姨离开,陈濠看了一眼吴清莞面前那盆草,打趣道:“怎么就只吃一份沙拉?口味这么清淡的吗?” 吴清莞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是啊,我一向口味如此。我坚持西餐和清淡的减脂饮食,其他的再好吃,我也不会吃的!这次幸好带了舒姨过来,要不然我连口饭都吃不上。” 翁崇安则一脸宠溺的和大家说:“清莞啊,身材都这么好了还这么自律,我是肯定办不到的!” 吴清莞听到丈夫的赞扬,脸上带着一抹得意的笑意,还有点小骄傲的挺了挺胸。 翁天虹观察着这一切,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申晓蝶。 “小蝶,你觉的这里怎么样?住的习惯吗?” 申晓蝶这才终于开口:“很好,非常美。其实,小时候我也曾和父母一起去马尔代夫旅行过,那里的海水,蓝得也和这里一样,让人流连忘返。” 吴清莞似乎不喜欢让众人的目光被申晓蝶吸引过去,插了一句:“那些老黄历就别翻了,你现在能来这里,也是托我的福。” 申晓蝶的笑容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是啊,多亏清莞你带我来这儿,要不然我端午只能宅在家了。” 吴清莞又是得意的扭了一下身子,用叉子把盆里的沙拉又吃了几口,才对众人道:“哎哟,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众人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这才感觉餐桌上略微僵硬的气氛,总算是可以活跃起来了。 而林昀则默默的抿了一口杯中红酒,嗯~~这酒挺不错的!这在座的几个人嘛~~~也挺有意思的~~~! 第519章 暴雨欲来 午宴终于在一片欢快的气氛中结束了,翁天虹贴心的让人端来了精美的甜点和切好的时令水果。 这些水果是切好放在一个个精致的玻璃碗里的,上面还撒了一层酸甜可口的甘草粉。这是本省的特色:甘草水果,也是林昀喜欢的。 曾玲玲拿了一份,也给自己儿子拿了一份,然后两人便走到餐厅一角那张靠窗的双人沙发坐下。 “没想到天虹还准备了甘草水果,一边吃一边看海倒是很不错!”即使刚才已经吃饱了,曾玲玲仍然满足的又塞下好几块水果。 林昀一边吃着一边看了看不远处,刚才餐桌上的几人,才忍不住问:“妈,你认识虹姨多久了?她真的也是丁克吗?” “从你上高中起就认识了,她啊~~~是个单身贵族,不结婚不生娃的!也算是一种洒脱的活法吧!” “那她侄子翁崇安呢?你接触的多吗?” “还行吧,不算多也不算少!不过他和那个吴清莞结婚好几年了,的确从来没听他说有要孩子的打算,看来是准备丁克了!” 林昀回想了一下刚才吴清莞说的那些话,压低了一些声音问:“对了,妈,吴清莞家是不是比翁家还要有钱?” 曾玲玲的笑容里带了些微妙,回答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当然吴清莞的家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豪门,她家就是个做地产的暴发户!正好碰到好时候了呗! 她上头还有两个哥哥,所以一家人都宠这个小女儿!她根本不需要去考虑工作和生存问题,不工作就不工作、不想生孩子就不生!这种不缺爱又不缺钱的女孩儿,容易变得很强势,也容易被宠坏。” “那翁崇安呢?也同意不要孩子丁克?” 曾玲玲笑了一下,感慨道:“所以说这就是老天爷都安排好的,一物降一物啊!崇安这孩子,从前可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前几年的时候还女友一大把,可花心呢! 可自从和吴清莞结婚后,倒是彻底收心了。现在完全是标准的‘二十四孝好老公’,对老婆那叫一个照顾体贴,简直是模范老公! 不过呢~~~他可能本来就不太想生孩子,要不然以前这么多女友,想生孩子不是分分钟的事?” 林昀点了点头觉得有理,然后他又问到了郝思嘉。 这回曾玲玲的目光变得温柔而欣慰。 “郝思嘉这孩子,其实也挺命苦的,很早就没了爹,她妈妈死后就被送去了孤儿院。但好在这孩子心性很好,一直很感恩天虹的提携!所以她说以后会孝顺天虹,我是绝对相信得! 她懂得感恩又善良,哪像那个吴清莞,自我优越感太强,人又傲慢!切~~~!” 林昀见自家老妈夸完郝思嘉后还不忘踩一脚吴清莞,只能无奈得摇了摇头。 翁天虹几乎是踩着母子两人正好吃完了甘草水果的点走了过来,然后提出要带着股东曾玲玲和林昀好好的参观一下光屿。 曾玲玲和林昀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就跟着翁天虹参观了起来。 三人一路先到了顶楼,林昀这才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个露天的游泳池。 翁天虹看到了林昀脸上的震惊,自豪的介绍:“这个顶楼的游泳池,虽然不大,但这是我特意大手笔加进去的。生活里,偶尔也得来点浪漫和松弛感。” 接着,她又领着两人往下继续参观,除了客房这里还有两间被布置得极其舒适的娱乐室,里面有一套顶级的KTV设备,几张麻将桌、棋牌桌等。 “一楼除了公共空间和餐厅,后面还有一个小酒吧,这是我请设计师特意打造的,想让它成为岛上最浪漫的角落。”翁天虹指了指满是红酒瓶和各种洋酒的小吧台、酒柜。 随后,他们拐到了光屿建筑的后方。这里是一幢不怎么起眼的两层小楼。 “这里是员工宿舍。”翁天虹指了指那栋小楼,“不过现在常驻员工不多,主要就是老邢、小丁,以及吴清莞带来的舒姨。其他的几个员工,都是本岛的居民,不用住。”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刚才你们都说好吃的甘草水果,就是我请来的岛上的一个大妈做的。” 说着三人已经走到了厨房的门口,正准备进去看看,忽然,一声巨大的怒吼伴着一个冲进去的人影响起。 “都是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婆娘教出来的好儿子!”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带着愤怒和急躁,指着一个正在洗菜的大妈,伸手就扇了她一个大大的耳光。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喊:“慈母多败儿!我们老王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被打的大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身体僵住了,委屈地往后退,却又不敢反抗。 林昀的警觉性瞬间被拉满,然后本能地迈出一步,快步冲了过去,拦住了那中年男人的手臂。 “住手!”林昀呵斥道。 中年男人被拦住,身体还在扭,气势却丝毫没有减弱:“你是谁啊?你他妈管得真多!老子是她男人,自己老婆不能教训啊!” 林昀语气沉稳的道:“我是警察,能不能管你?” 中年男人瞬间就不再挣扎了,也收敛了那股嚣张劲儿,但显然是不服气的:“都是我老婆不好,从小惯着儿子,让他无法无天!我听说他在外面抢劫还打伤人了,人还不知道跑哪去了! 刚才岛上警务室的老刘都来家里问过了,所以我才会一气之下过来找她!我这不是怕她知道儿子在哪儿,瞒着我嘛!” 林昀听完蹙着眉,看向那个被打的大妈:“你知不知道你儿子的下落?” 中年妇女猛烈地摇头,眼中充满了恐惧:“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儿子好久没有联系我了!” 她为了自证清白,立刻拿出手机,递给了中年男人:“你不信就查我手机!” 中年男人一把抢过手机,盯着屏幕快速地在通话记录和信息中搜索着,片刻后,发现的确没什么还在联系的样子,才狠狠地把手机扔了回去。 见两人不再争吵,翁天虹走了过来,语气放缓得对大妈说:“清婶,你要不今天就先和你老公回去吧。” 清婶却摇头拒绝:“那怎么行?活儿还没干完呢!我不走!” 中年汉子似乎气不打一处来,“你留着继续干吧,我回去了!” 说完,他怒气冲冲得来,又怒气冲冲得走了,快的像一阵龙卷风。 翁天虹这才皱着眉头问清婶:“清婶,到底怎么回事?你儿子真的....真的抢劫伤人了?” 清婶带着一丝哭腔解释:“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前几天从大陆那边回来的一个邻居说,我儿子阿海闯祸了。 但我真的好久没和他联系过了,儿子也根本不听我的!求求您,翁老板,不要把我辞了!我还得赚钱,还得养瘫在床上的婆婆,还有我自己的亲妈啊!” 翁天虹看着她那副可怜样儿,生了恻隐之心:“我没说要辞退你。但是清婶,如果你儿子联系你,你必须立刻、马上通知警方!知道了吗?” 清婶猛烈地点了点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三人也没了再参观下去的兴致,离开了厨房。 一到外面,三人赫然发现那片本来是蔚蓝的天空,此刻正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的云笼罩着。 刚才还温柔和煦的海风也变了,带上了一种沉重和预警感的压抑。 翁天虹也察觉到了,脸色立刻变得担忧:“奇怪……天气预报明明说这几天不会有大雨,怎么这天色看起来,好像要下暴风雨了?” 而跟着一起出来的清婶,因为是本岛居民,比翁天虹更懂岛的天气变化,她抬起头对着那片阴沉的天空,语气沉重的道:“好像不只是普通的暴风雨.......” 第520章 暴风雨来了 清婶的话让翁天虹本就担忧的心情更加焦虑了,曾玲玲看到老友的神情不太好,连忙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带着一种轻松的乐观:“没事的天虹,你别紧张,这海上的天气就是这样千变万化的,说不定等会儿就又阳光灿烂了呢!” 林昀的注意力也被这片变了色的天吸引了,然后又想到刚才清婶的丈夫那么容易就闯入光屿,于是关切的问翁天虹。 “对了,虹姨,我们这个民宿的安保措施,现在有没有专业的监控、警报系统?” 翁天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惭愧来,解释:“因为我们现在只是试营业,所以配套的安保警报设施,包括监控摄像头的调试、正式启用什么的,得等到下周相关人员过来才会有!说实话,现在光屿里面的监控什么的,都只是个摆设。” 林昀听了脑门都快三根黑线了,虽然试营业但这些最基本的保障都没有,这个虹姨是不是心太大了? 翁天虹似乎也看出了林昀的担忧,连忙给自己找补:“小昀啊,你放心,这里的治安很好的,村子里的家家户户都夜不闭户的。” “呵呵,是吗?”林昀只能笑着打了几个哈哈也没再追究下去。 翁天虹更担心的还是这天气,在又一次抬头望天之后,她对曾玲玲和林昀道:“玲玲、小昀啊,你们自己随便看看!我得去找思嘉商量一下,如果真要遇到大暴雨,这光屿的防水情况如何。” 说完就火烧屁股似地走了,曾玲玲见儿子依然是一副“我好没有安全感”地模样,便赶紧拉了拉他胳膊,“小昀,我看你啊是职业病,别总是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的,放松一点,开心一点嘛!” 林昀也不想扫了曾玲玲的兴,只能微笑着点了点头,内心却在祈祷一切平安,尤其是系统,最好给他消停一些。 系统:....... 看来我这段时间不给你发任务你是要飘啊~~~! “别多想了,走,陪妈逛逛院子。”曾玲玲其实对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是非常眼红的,真想挖几株带回家。 林昀只能陪着她,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悠然地走着,享受着暴雨将来之前的片刻宁静。 不远处,他俩看到了正在工作的老邢。 他正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小兔子雕塑摆到一丛蓝色绣球花旁,然后还给小兔子的脖子系上了一条蓝色的丝巾。 曾玲玲走过去,看着憨态可掬的卡通兔子,笑着道:“老邢,你摆的这个小兔子挺可爱的,和旁边的绣球花好配哦!” 老邢抬起头,脸上是朴实的笑容:“园艺不仅仅是种花种草,也是一种讲究布局和叙事的艺术。 你看这兔子,我给它放这儿,就是想让它成为这片绣球花的‘视觉锚点’。花本身是一种生命的动态,而静止的雕塑,负责给这片生命力一个明确的‘主题’,两者结合形成一种动静结合的设计语言。” 就在老邢刚刚阐述完他对“园艺艺术”的理解时,突然,一声“哎呦——”声从三人身后传来。 他们齐齐地回头,看到了已经摔在地上的申晓蝶,她应该从一楼大厅走出来想朝院子走,结果不小心在台阶上摔倒了。 “哎哟,申小姐,你不要紧吧?”曾玲玲人已经跑到了申晓蝶身边。 申晓蝶捂着脚踝:“我……没注意到台阶。” 老邢也冲了过去,看了一眼台阶之后开始自责:“我的错!我的错!这里的台阶的确从大厅往外看不是很明显,我之前就准备贴黄色警戒线的,忙着忙着就忘了!要紧吗?” 申晓蝶的脸上满是痛苦:“我的脚……可能扭到了……” 说着,她似乎还想努力站起来。 “你别动,别动!”曾玲玲一把按住了她,“我来扶你!” 可申晓蝶似乎比看起来的要重一些,曾玲玲居然有点扶不动,身边的林昀刚想伸出手也去扶一把。 “我来吧!”翁崇安人已经快步走到了申晓蝶身边,蹲下,一只手搂着背,一只手从申晓蝶的膝盖下穿过,一个公主抱就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然后抱着她就走回大厅,曾玲玲三人只能跟着他一起进入,之后,翁崇安动作轻柔的把申晓蝶放在了大厅的一个沙发上。 “你们在做什么?”吴清莞冷硬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林昀回头,看见吴清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众人身后,她那张原本精致的脸,已被一股嫉妒的怒火烧得有些扭曲。 “你抱她干什么?”吴清莞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不满,然后一把拉住了翁崇安的胳膊。 翁崇安却依然侧了侧身,将申晓蝶略微遮挡了一下。 “清莞,你别这么激动。晓蝶的脚扭到了!” 吴清莞完全不买账,用力扯开翁崇安,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指控申晓蝶。 “脚扭到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想引起别人注意?还是说.....想勾引我老公?” 翁崇安的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看,“清莞,你胡说些什么啊?晓蝶是不小心摔得!” 吴清莞依旧咄咄逼人:“怎么心疼了?这么多人在,别人不抱非要你抱?” “这不是曾阿姨扶不动嘛,我才搭把手!” “她扶不动她儿子怎么不帮忙,人家可是人民警察,要为人民服务的!要你瞎起什么劲儿?”吴清莞还不忘瞥了一眼林昀。 可怜林昀百口莫辩,他不是不为人民服务,是架不住别人先去服务了啊! “好了,你少说几句吧!”翁崇安似乎也被妻子一向的尖锐、刻薄弄得心力憔悴,转身对老邢道,“老邢,能帮忙去拿个冰袋过来吗?扭到的话,需要冰敷一下!” “你还想着她的脚!”吴清莞被彻底激怒了,冲上去就要扯申晓蝶捂着脚踝的手,“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扭到了!” “你给我住手!”翁崇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拉住吴清莞,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忍耐和怒火,“你到底在搞什么?你一直都这样!我已经忍你很久了!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很难堪!” 吴清莞身体还在不停扭动,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翁崇安和申晓蝶:“我就知道你们俩有歪心思!!” 她的语气里带着哭腔,似乎是再也受不了丈夫公然的偏袒,气的转身就跑。 曾玲玲看着直摇头,但还是拍了拍翁崇安劝道:“你还不快去追她?你现在不去追,可就真有歪心思了!” 翁崇安的心思是复杂的,他看了看申晓蝶,又看了看吴清莞离去的方向,最后他选择了去追自己的妻子。 林昀则关注着申晓蝶,但是她从始至终都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不时地闷哼几下,看来真的是挺疼的。 老邢搓了搓手,最后来了一句:“我去拿冰袋!” 这时,服务员小丁也匆匆赶到了,在知晓了整件事之后赶紧提出:“我来背申小姐回房间吧!” 曾玲玲立刻附和:“好,我陪着一起去。” 林昀因为不太方便进入申晓蝶的房间,就没有跟去,而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许久,曾玲玲才过来敲响了林昀的房门。 “那个申晓蝶的脚估计是真扭伤了,有点红还有点肿,不过已经在冰敷了,应该没什么大碍。”曾玲玲一边进门,一边嘴里念叨着,“天虹和思嘉刚才也过去看过了,还拿去了一瓶药酒!” 说完她上下打量了林昀一眼,调侃道:“你们现在年轻人真的是中看不中用的多啊!刚才小丁背申晓蝶回房,还是乘的电梯呢,结果到房门口的时候小丁人都有点晃,差点两人再一起摔倒! 还好我上去扶了一下!不过申晓蝶看上去瘦,但真的挺重的,我之前想扶都没扶动!” 林昀则关上门,笑着道:“妈,那你看我干什么?我可是很中用的!” “对对对,你最中用!”曾玲玲很敷衍的点头。 林昀也不恼,把话题从中不中用这点扯回来:“妈,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那个吴清莞了,的确挺让人头疼的!!” 曾玲玲也是一脸的赞同:“是啊!申晓蝶这个女孩看起来这么温柔秀气,怎么会和吴清莞成了闺蜜?” 说完她又无奈的笑了笑:“崇安也是好脾气,要我是他,早就怒了!” “那你刚才还劝他去追吴清莞?” 曾玲玲撇了撇嘴,再次无奈的道:“总是劝和不劝分的嘛!再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嘛!” 林昀正要开口,准备就曾玲玲这种一味和稀泥的观点进行进一步探讨的时候,窗外原本那片被厚厚的云层遮盖的灰蓝色天空,突然被一道闪电撕开了一道裂口。 “嘭!”紧接着的是一声巨响的雷鸣! 天空更是在短短几秒之内,变成了一片墨黑! 那片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此刻仿佛被这团雷暴雨云团触发了底部积蓄已久的力量,蓄势待发的汹涌下一秒就能掀翻整个小岛。 “天呐!”曾玲玲发出了一声惊呼,从未见过这种级别的海上暴风雨的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 海上的暴风雨......来了! 第521章 争吵 暴风雨比想象中的还要猛烈。 到了下午三四点,原本呜呜的风声骤然尖利起来,变成了哨子似的长啸,一阵接一阵地撞在落地窗上。 雨点不只是砸下来的,还是横着砸过来的。 林昀站在窗口往下看,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在风雨中摇头晃脑,到最后几乎是贴到了地面上,又猛地弹向另一个方向。 远处海面上的浪白花花一片,早已分不清哪是浪头哪是雨幕。 郝思嘉敲门进来的时候,曾玲玲还在担忧这落地窗是否能受得住这场暴风雨。 “玲姨、林哥。”郝思嘉站在门口一脸抱歉,“刚查了一下最新的天气预报,有一个台风本来的路径只是擦着台珊岛经过,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转了向,奔着这里来了。移动速度也快,最晚晚上十点就登岛。” 林昀皱了皱眉:“台风?” “嗯。估计这种暴风雨天气会影响起码三天,这期间船没法靠近码头。”郝思嘉顿了顿,“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水电应该不会断,光屿这边的设施我检查过了。只是……不能再离开了,至少要等这波台风过去。” 曾玲玲看了林昀一眼,没说话。 郝思嘉继续说:“光屿本地的员工除了清婶,我已经让他们都回去了。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和我说就行。” “这大风大雨的,那几个人回去安全吗?”林昀问。 “他们说这雨现在还算小的,再不走就真的回不去了!不过,我们在光屿里面活动没什么问题的,你们可千万不要往外跑啊!”郝思嘉嘱咐。 两人点头答应。 郝思嘉又嘱咐了几句之后便匆匆走了,说是还要去通知其他客人。 一直到晚上六点,天色已经彻底漆黑一片,雨也没有一刻停歇。郝思嘉再次来敲门,说餐厅准备好了,可以过去吃饭了。 林昀去敲了隔壁曾玲玲的房门,母子俩很快就来到了餐厅。 餐厅虽然是室内,但有一整面的落地大窗户,风雨打得玻璃砰砰作响。 长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郝思嘉在旁边张罗着。林昀扫了一眼,发现人没到齐。少了吴清莞和申晓蝶。 曾玲玲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刚坐下就问郝思嘉:“申小姐的脚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没什么大碍。”郝思嘉说,“有点肿而已,不过走路还不太方便。我已经让清婶直接把饭菜端到她房里去了,省得她来回走动。” 曾玲玲点点头,然后又一脸关切的问翁崇安:“怎么样,哄好你老婆了吗?”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翁崇安僵了一下,表情明显不想多谈,但依然无奈的回答:“清莞气还没消呢,而且她本来就只吃舒姨做的菜,所以不下来吃了,就留在房间里。舒姨已经把做好的饭菜送过去了。” 曾玲玲“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而林昀眼角的余光还是往翁崇安那边瞟了一下,发现他微微低下头,手指正在茶杯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陈濠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沉,主动开了口:“遇见这样的天气真是可惜了,我本来还想去海边走走呢!” “是挺可惜的。”郝思嘉笑了笑,“不过也没办法,这台风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往我们这儿来了! 对了,你们要是晚上觉得无聊,可以聚在一起玩,娱乐室那边可以KTV唱歌,也可以打牌,打麻将什么的!” 陈濠说:“玩什么都行,主要是人多才热闹。” 郝思嘉立刻附议:“那咱们晚上吃完饭一起去娱乐室吧,人多热闹些。要不然这鬼天气,真不知道干什么好,手机信号也几乎没了,都不能刷手机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湘宜这时开口了:“我不会唱歌,不过倒是想打麻将。” 陈濠笑了起来:“杨教授也喜欢麻将啊?” “你可不要小瞧了麻将,这是一门非常考验智慧的活动。”杨湘宜笑着解释,“说白了,麻将打得好的人,观察力、记忆力、逻辑推理能力都不会差。 你要记住别人出过什么牌、猜别人手里可能有什么牌、算还有哪些牌没出来,每一步都是计算。 我儿子就非常喜欢,他还说这麻将啊,其实跟写论文、做实验其实是一个道理,控制变量、排除干扰项、根据已有信息推未知结果,本质上是一样的。” 陈濠听得一愣一愣的,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曾玲玲笑得最大声,拍了下桌子:“杨教授说得对!我好久没打手都痒了,正愁没人和我一起打几圈呢!” 说着她又转头看林昀,“儿子,你也一起来,妈教你!” 林昀还没来得及回应,翁天虹已经在那边问老邢:“老邢,你打不打?” 老邢摆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你们玩吧!我这一天都忙着弄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也是累得够呛,吃完饭还是想早点回房休息。” 翁天虹也没勉强,转过头去跟曾玲玲说:“那咱们几个凑一桌。” 饭桌上的气氛总算活络了些,众人也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吃完饭不过七点,一行人向二楼的娱乐室走去。 在走廊里,正好看见舒姨从翁崇安和吴清莞的房间202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 “舒姨。”翁天虹先开了口,“清莞吃完了?” 舒姨点点头:“吴小姐刚吃完,我把东西收了。” 翁崇安从后面走上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她……还在生气吗?” 舒姨朝他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好像好点了。” 翁崇安站在门口,似乎在掂量什么,最后还是转身对其他人说:“你们先过去吧,我进去跟她说一声,顺便问问她愿不愿意一起过来玩。” “行,你先去。”翁天虹道。 众人见他进去了,才一起走进了娱乐室。 陈濠已经迫不及待地拍了拍电动麻将桌的桌面,笑着说:“这个不错,全自动!省事!” 翁天虹招呼着另外几人坐下,很快,翁天虹、曾玲玲、杨湘宜和陈濠四人就正好凑了一桌,郝思嘉和林昀选择了旁观。 牌局开始,不一会儿“碰”、“吃”、“杠”就被喊了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杨湘宜开心地喊:“等等,我胡了!” 陈濠唉声叹气地掏筹码:“杨教授,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杨湘宜眉笑颜开的收着另外三人的筹码。 翁天虹一边给筹码一边往门口瞟了一下。 又打了半个多小时,翁天虹忽然对郝思嘉道:“思嘉,你要不去问问崇安他们来不来?来的话你、小林,再加上他们两个正好还能凑一桌!” “好,我过去问问。”郝思嘉站起来,走出了娱乐室。 可能觉得马上就能回来,所以郝思嘉也没把娱乐室的门关上,而是敞开着。 大概过了几十秒的功夫,就从走廊里传来了一阵男女争吵的声音,众人立刻停住了手里的麻将跑了出去。 只见郝思嘉正一脸尴尬地站在202的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门是关着的,但吴清莞的声音从里面清清楚楚地传出来,好像是在喊“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是什么玩意儿?”等一些极其难听的咒骂声,甚至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郝思嘉见大家都来了,总算是鼓足了勇气抬手去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翁崇安蹿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白色的东西从他身后飞出来,郝思嘉下意识得往旁边一闪,那东西砸在走廊的墙上—— 嘭!是一只陶瓷杯子,掉在地上碎成了三、四片。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个枕头飞了出来,落在翁崇安的脚边。 吴清莞在里面还在喊:“你给我滚出去!少来烦我!” 翁崇安猛地回身把门拉上,把里面还在继续的咒骂声关掉了一大半。 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翁崇安的领口被扯开了,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有几道红痕,应该是用指甲抓挠出来的,模样颇为狼狈。 这一次,翁崇安不再保持一贯的温柔,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吼了一句:“滚就滚!你自个待着吧,老子不伺候了!” 翁天虹到底是心疼自己的侄子,连忙上前拉起他的手臂,低头看那些抓痕,眉头拧成了一团。 虽然没说什么话,但林昀第一次在翁天虹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不悦。 之后,她松开侄子的手臂,抬手去敲了敲门,语气还算克制:“小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门里面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是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的声音。 翁天虹脸上的表情已经隐隐有了怒意,深吸了一口气后才转身对大家道:“别管她了,我们回去继续玩!” 她伸手去拉翁崇安:“走,跟我们一起过去。” 翁崇安没动:“姑姑,我真没啥兴致!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冷静冷静。” “你现在又回不了房!” “我没打算回房,而且我今晚也不打算回去,让她自个儿一个人冷静一晚!”翁崇安瞥了一眼紧闭的门,“对了,姑姑,还有没有空房?” 翁天虹摇头:“你不是不知道,都住满了。” “那我去员工宿舍凑合一夜。” 一旁的郝思嘉为难的插话:“员工宿舍现在能睡人的只有两间,一间是老邢和小丁在住,一间是舒姨和留下来的清婶,其他房间的家具都还没到呢!” 翁崇安皱眉,显然是非常不乐意回去见吴清莞。 陈濠忽然开口了:“不嫌弃的话,你和我住一起呗。”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你看,我难得放松,现在有了牌友,估计会打到很晚。你要是不嫌弃我可能半夜才回来的话。” 翁崇安立马点头表示感谢:“不嫌弃,不嫌弃!太谢谢你了!” 陈濠说着就把自己201的房卡递给了他。 第522章 通宵 翁崇安进了201之后,众人转身往回走,经过203房门口的时候,那扇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申晓蝶怯生生地把头从门缝里探出,“那个……吵完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202的吴清莞听见,“我刚才都听到动静了,就是不敢出来。” 郝思嘉连忙走过去,手搭在门板上:“没事了没事了。你脚不好,赶紧回去休息吧,我扶你!” 说着她就要进门去扶申晓蝶,申晓蝶忙摇头:“没事没事,我一个脚跳着也能蹦跶几下。” 说着还真的单脚在原地蹦了一下,“那我就回去休息了。” “行,有事你给我打微信视频,我随叫随到!”郝思嘉说。 “嗯。”申晓蝶冲走廊里的几个人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才把门重新关上。 这一场闹剧之后,众人这才重新回到娱乐室。 翁天虹、曾玲玲、杨湘宜和陈濠各自落座,继续刚才的牌局开打。 郝思嘉则拉着林昀坐到旁边的点歌台前,把话筒递给林昀一支:“林哥,来,一起唱一个。” 五音不全的林昀哪敢献丑,连忙摆手表示你唱就好,我听听即可! 郝思嘉倒也没推辞,点了一首英文歌就唱了起来,她唱歌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出人意料的棒。 埋首麻将的陈濠甚至抬了下头,夸了句:“唱得不错啊!” 林昀听了一会儿,然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来了一句:“这房间的隔音不错啊,都没怎么听得见外面的雨声。” “这个房间的隔音可是请了专门做录音室的人做的呢,为的就是能让唱KTV的时候不影响到外面的几间客房!”郝思嘉连歌也不唱了,给林昀解释。 林昀点了点,表示怪不得了。 又一直玩到晚上十一点左右。 郝思嘉早已经不唱,又和林昀坐到麻将桌旁旁观,偶尔有人要上厕所或者活动一下手脚,他们就轮流被拉上去顶两圈。 陈濠打得起兴,手里的牌越打越顺,头也没转的对郝思嘉道:“思嘉,能不能帮我拿罐冰可乐?有点渴了。” “行。”郝思嘉站起来就去小冰箱那里拿了一罐可乐,还顺手把拉环一拉,咔的一声打开了。 她端着可乐走回来,忽然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手里的可乐罐差点都脱了手,冰凉的可乐都洒到了林昀的身上。 “天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郝思嘉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就往林昀身上擦,手忙脚乱的。 “没事没事。”林昀接过来自己擦,但擦了几下就发现可乐洒得有点多,黏糊糊得浸进T恤里。 曾玲玲从牌桌上探过头来看了看:“没事,思嘉你别在意,让他上去换一件就行了。” 她转头对林昀说,“小昀啊,你上去换一件干净衣服再下来呗!” 林昀站起来刚准备离开,陈濠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可乐喝不成,我喝茶吧!我也回一趟房,去拿点茶叶过来泡。之前熬夜画设计稿的时候就喜欢喝茶,没想到今天熬夜是为了打牌。” 杨湘宜也把手里的牌一合:“正好,我们打了挺久了,休息休息。” 她转头问曾玲玲,“要不唱会儿歌?” 曾玲玲欣然同意。 林昀和陈濠一前一后出了娱乐室,走到201门口,陈濠敲了敲门:“崇安,是我。” 等了一会儿,直到林昀走进电梯,才看到房门打开,陈濠走了进去。 林昀上楼回到了自己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之后就准备下楼,临走前他还特意看了一眼窗外,乌漆麻黑的一片里风雨似乎更猛烈了,但好在窗户都是钢化玻璃倒也不用担心会被吹碎。 他下了楼刚走出电梯,201的门正好打开,陈濠探出半个身子,一边开门一边回头朝里面说了句:“崇安啊,这么晚了你也别泡太久!” 门开的角度正好让林昀看见房间里面的样子。 落地窗前的浴缸里,翁崇安歪着头躺在里面,浴缸上架着一个木质的架子,架子上放着一只红酒杯。 翁崇安大概是听到了陈濠的话,头也没抬,只从水里伸出一只手,懒洋洋地挥了挥,算是回应了。 陈濠顺手把门带上了,转过身看见林昀,笑了笑说:“崇安这家伙真会享受,又是泡澡又是喝酒的。” 林昀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眼:“一边喝酒一边泡澡,好像不太安全吧?” “没事。”陈濠却无所谓的摆摆手,“他这么大人了,会注意的,又不是小孩子。看我的茶叶,要不要喝点?” 林昀笑了笑解释这大晚上的还真不习惯再喝茶,陈濠也没再推销自己的茶叶。 两个人重新回到娱乐室,曾玲玲正唱一首老歌,杨湘宜、翁天虹和郝思嘉三人还在旁边给她打着拍子,气氛非常和谐。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 麻将桌上的人换了几轮,陈濠回去之后连赢了好几把;翁天虹和曾玲玲手气平平,不赢不输;倒是第一局就赢了的杨湘宜输了不少。 转眼已经到了凌晨两点,林昀打了个哈欠,第一个开口说累了。 他看了一眼母亲,曾玲玲似乎是摸到了一张好牌,一脸高兴地往桌上重重一拍,完全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你们今晚是不准备睡了?”林昀问。 “我的牌运好不容易来了,谁要睡啊!”曾玲玲头都没抬。 杨湘宜也说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平时根本没有人陪她打这么久的麻将。 陈濠更是兴起,说打到天亮都行。 翁天虹见客人们都这么有兴致,自然是舍命陪君子的! 郝思嘉倒是坐在沙发上有些犯困,但听到大家要通宵,揉了揉眼睛说:“那我留下来陪着,万一谁要喝水或者宵夜什么的,我帮你们拿。” 林昀笑了笑,心想着难得老妈能找到这么合得来的牌友,就说了一句:“那我先回房睡了,你们玩”,就出了娱乐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林昀在经过203、202、201房门口的时候,脚步放轻了一些,门缝下面没有光,看来这里面的三人早已睡了。 林昀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三楼,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毕之后,他躺倒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风雨在黑暗中依然很大,但困意比风雨来得更快,没过多久,林昀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却不知,在这一片黑暗中还有死神的一双眼睛....... 第523章 已经死了 尽管外面依旧是那场不知疲倦的大风大雨,但毕竟天亮了。 曾玲玲面前的筹码已经高高的堆了一摞,像个小山包似的,跟另外三人面前稀稀拉拉的几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呀,不打了不打了,都打了一个晚上了!”曾玲玲喜笑颜开,将面前那一堆筹码往自己的位置拢了拢。 陈濠靠在椅背上,叹气道:“玲姨,你这次的手气怎么好成这样?开挂了吧!” “哈哈,一般一般啦!”曾玲玲假装谦虚,但实际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翁天虹把自己面前那几颗筹码数了数,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这一晚上,不输不赢,算是给你们当陪练了。” 杨湘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我也差不多。” 接着她看向陈濠,“你的问题在于太激进,前期赢了几把就把自己当赌神了,后面必然要还回去的。” 陈濠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不远处的沙发上,郝思嘉正疲惫地打着盹,应该是被另外四人的说话声吵到了,缓缓苏醒了过来。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间赫然指向了七点。 “已经七点了啊,我去厨房看看早饭准备得怎么样了。清婶她们应该已经起来了。” 就在她刚起身,准备前往厨房时——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焦躁的敲门声。 陈濠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小丁,几乎整个人都是湿的,显然是顶着大雨跑了过来。 他脸上的神色显得异常焦急,还带着急促的呼吸:“我刚才和老邢来主楼的时候,看到二楼有两间房间的阳台门,似乎没有关好。这大风大雨的,怎么能没关呢?所以赶紧跑过来问问。” 所有人都皱了下眉,阳台门怎么可能没关? “我们经过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阳台门被吹得晃来晃去的,明显是没关严实。”小丁咽了口唾沫,“老邢很担心,说这么大的风雨,阳台门开着的话,雨水灌进去房间就完了! 结果我们两个走的太急,也可能是下雨地上太滑了,老邢一不小心就摔了一下!” “啊?老邢他要紧吗?”翁天虹忙问。 “应该是摔得不轻,可我要去扶他,他却让我先过来问问情况,说自己会先回员工宿舍待着!” 翁天虹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没展开。 “小丁,你刚才说的是哪两个房间阳台门没关?”也走到门口的郝思嘉问。 “201和202。” 陈濠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困惑:“不可能吧~~~!我昨晚过来的时候,阳台门是关着的呀!” 他顿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忽然变了调:“糟了!昨晚崇安一边喝酒一边泡澡,小林还提醒过我说这样不安全呢!” 陈濠的脸色已经有点白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说完,他就往门外冲了出去,他这一跑所有人就都跟了上去。 一群人哗啦啦地涌到201房门口,陈濠抬手就敲:“翁崇安!翁崇安!开门啊!”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这下不止陈濠,连翁天虹、郝思嘉都一起喊了起来。 却依然没把201的门敲开,倒是把203的门喊开了。 申晓蝶单脚站在门里,扶着门把手,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郝思嘉赶紧说:“小丁看到201和202的阳台门没关,怕出什么事了!” 申晓蝶的脸色也变了,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翁天虹着急的对郝思嘉说:“备用房卡呢?快去拿!” 郝思嘉跑着去的,再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两张房卡,把201的那张递给了翁天虹。 翁天虹的手有些抖,房卡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随着“嘀”的一声,门开了。 她推开了门...... 随着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带着湿气、海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的潮湿空气,猛地扑向了所有人的面门。 众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间里,简直就是一场小规模的水灾。地板上全是水,几乎可以说是“水漫金山”了。 最可怕的是,那扇阳台门果然是开着的,在狂风中不停的扇着,不时的和门框撞击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而且靠近门锁位置的玻璃是碎的,碎玻璃撒了一地。 房间里也是一片狼藉,所有的柜门、抽屉、甚至是陈濠的行李箱都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被扔在地上,还有一个床头柜的抽屉整个都被拽出来扣在地板上。 “崇安!” 翁天虹发出了带着颤抖的呼喊,也顾不上满地的水,一脚踩进了房间,其他人也跟着往里走。 翁崇安还在落地窗的浴缸里,原先搁着的小木板已经掀翻在地。 他整个人浸泡在水里,水满到了浴缸边缘,水是红色的,似乎是掉落进浴缸里的酒杯里的红酒染的...... 此刻的他,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没有焦距,像是正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又像是正死死地......凝视着围上来的每一个人...... 这一刻,翁天虹只感觉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抽离了....... 然后,她突然扑了过去,伸出手想要去捞翁崇安,却被后面的陈濠一把抱住。 “放开我!让我去救崇安!”翁天虹几乎是绝望的尖叫着。 小丁已经冲上前去,试图拖拽水里的翁崇安,但他估计太沉了,几次全力使劲也没有成功。 陈濠把翁天虹塞给郝思嘉,自己也扑上去帮忙,终于在两人合力之下才把水里的翁崇安整个捞了出来。然后两人蹲在地上,开始试图给翁崇安急救! 杨湘宜赶紧拿起床上放着的一条浴巾,盖在了翁崇安的下半身。 就在众人还处于一片懵逼的混乱中时...... “啊~~~!” 门外传来了一声带着痛苦和惊疑的惊呼..... 扶着门框的申晓蝶,终于看到了被捞出的翁崇安,正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崇安……”她发出了一个带着颤抖的低呼。 然后,她也顾不上脚踝上的伤,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向着躺在地上的翁崇安的方向扑去! 曾玲玲的反应很快,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申晓蝶,死死地将她拉住。 这时候,有一个警察儿子的她也终于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冲着另外的几人喊:“你们……你们赶紧去把我儿子叫下来啊!快!” 陈濠没有理会曾玲玲的呼喊,他的目光依然,牢牢地盯着地上浑身赤裸的翁崇安..... 然后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曾玲玲,用颤抖着的声音道:“晚了……他已经……死了。” 第524章 台珊岛惨案 翁天虹整个人瘫软在郝思嘉怀里,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郝思嘉一边努力扶住她,一边看向了那扇敞开的、破碎了的阳台门,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用颤抖的声音道:“隔壁.......吴清莞……不会也......也出事了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濠最先反应过来,“隔壁的备用房卡呢?” 郝思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兜,陈濠立刻把手伸进她的裤兜里把卡掏了出来。 “我去看看。”他说完就转身冲了出去。 小丁跟在他后面,杨湘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只不过十秒钟都不到的功夫,就传来了杨湘宜的一声尖叫! 紧接着,杨湘宜重新跑回了201,喘着气对着曾玲玲喊:“你赶紧把小林叫下来!吴清莞也死了!” 曾玲玲的手一松,差点把申晓蝶扔在地上。 杨湘宜跑过来接过了一直默不作声,似乎是吓呆了的申晓蝶。 曾玲玲转身就跑出了201。 难得休假,林昀在三楼的房间里睡得正香,然后......他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小昀!小昀!”曾玲玲焦急慌张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快开门呀!” 林昀的心跳都被这敲门声催的快了一些,他翻身下床,拉开了门。 “妈,怎么了?”林昀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好了。”曾玲玲抓住他的手,“翁崇安和吴清莞都死了!” 一瞬间,林昀懵在原地:“什么?都死了?” “别愣着了,快下来!”曾玲玲拉着他往外走,林昀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一身睡衣就被拽着下了楼。 林昀先进了201。 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翁崇安,浑身湿漉漉的,只在下半身盖了一条浴巾。 就在这时候,好久没有任何动静的系统响了,那种熟悉的机械女声,在他的意识里清晰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案件相关尸体,“天生恶材”最新支线任务——台珊岛惨案,已开启; 孤悬海外的小岛命案频发,到底是人性的罪恶,还是罪恶的人性?请宿主尽快找出凶手,还小岛一个朗朗乾坤。】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系统你居然给我发任务? 林昀的太阳穴都突突的在跳,真的很想问候系统全家! 可最后,他也只能认命的叹了口气,然后把目光从翁崇安的尸体上收回,望向房间里仅剩的陈濠。 “其他人呢?” “杨教授和郝思嘉带着虹姨、申晓蝶都去娱乐室了。”他顿了顿,“这边我守着,202那边小丁在看着。” 林昀点了点头,回头看向门口站着的曾玲玲,“妈。你也先去娱乐室,跟大家一起待着。” 曾玲玲点了点头,离开了。 林昀看了一眼窗外,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砸向这个天地。 “打电话报警了吗?”他问。 陈濠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感。 “手机根本打不出去,信号全断了一格都没有,完全拨不通任何外线。思嘉刚刚试过民宿的座机,也彻底失灵,打不出岛、联系不上外界。” 他顿了顿,复述着方才联络到的唯一讯息。 “不过思嘉侥幸打通了岛上警务室的座机,联系上了民警老刘。他说这场超强台风直接让整座台珊岛彻底断联,对外通信全部瘫痪。 目前全岛只有最高处那个基站的位置,或许还残留一丁点微弱信号。” 陈濠抬眼望向窗外狂风肆虐的小岛,眼底满是凝重,“但现在这种极端天气,根本没人敢往外跑。外面狂风乱卷,树木、碎石很可能会被刮落砸人,太危险了! 所以老刘那边暂时也赶不过来。他再三叮嘱我们,外界救援暂时进不来,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安全的室内,尽量保护好现场,不要贸然外出。” 林昀望着窗外,彻底明白,此刻的他们已然被困在了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之上,也顿时感觉一股凉意正顺着脊椎直冲脑袋! 如果说一点儿也不慌,绝对是假的。 他确实已经破获了多起案件,但那都是在多方协助下侦破的。而现在.......没有法医,没有勘察技术人员......自然也没有吴队、钱多多、小明 ...... 就在这时候,脑海中再次响起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叮~~ 林昀愣了一下,系统很少在发布任务之后又有动静。 【检测到当前案件环境符合“暴雪山庄模式”,案情复杂程度较高,破案难度系数较大。为保障任务顺利进行,特赋予宿主临时道具:法医光环。】 法医光环?什么鬼? 【道具说明:法医光环可在任务期间大幅增强宿主原有的法医学知识储备; 但请注意关键词“增强”——此道具不会凭空创造宿主从未学习过的知识,仅能将宿主已掌握的法医知识进行深度激活、融会贯通,使其达到可实际应用于现场勘查的程度。 简单来说,宿主原本就会的东西,现在能真正用上了。】 林昀暗自松了一口气,这可能已经是系统能给予的最大的帮助了。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翁崇安的尸体,好像确实有些东西在脑子里变得清晰了一些。 如此,现在的林昀倒也不急于去看翁崇安的尸体,而是对陈濠说了一句“我先去202看一下”,然后转身出了201。 小丁正站在202的门口,看见林昀走过来,他颇为紧张的站直了一些。 林昀朝他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202。 202的房间格局和201是完全相同的,因为同样开启着的阳台门造成房间的地面上全是水,房间里也同样被翻得一塌糊涂。 吴清莞的尸体此刻正躺在床上。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绸睡袍,系带松开,袍子的前襟向两边散开,露出了里面黑色的蕾丝胸罩。睡袍上还有明显的水渍。 林昀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他在警校时法医学科目学的还算不错,而此刻,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无数清晰、精准的法医细节,原本模糊的知识点被瞬间强化、细化。 看来系统赋予他的“法医光环”的确放大了他原本不错的专业功底,让他此刻能做出更专业的判断。 信心大增的林昀小心拨开死者吴清莞颈侧凌乱的发丝,扼压痕迹窄而深,呈典型的新月形断续压痕,分布在颈前两侧,贴合拇指与四指掐压的受力轨迹。 而且这痕迹受力均匀、力度极大,会使死者的气管受压完全闭塞。 这就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更简单一点来说,吴清莞是被人徒手掐扼颈部致死。 他伸手触摸死者吴清莞的皮肤 、四肢,发现皮肤冰凉僵硬,尸僵已经蔓延至全身,四肢关节僵硬固定,无法屈伸。 常温下,人体死后四至六小时尸僵蔓延全身,十二小时左右达到峰值,随后逐步缓解。 但现在是台风暴雨的天气,敞开的阳台门使得房间持续通风、室温偏低,低温环境会放缓尸僵的消退速度,和常温环境的尸变规律是完全不同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分,那么吴清莞的死亡时间就大致是在前一天的晚上10点到今天凌晨2点之间。 第525章 真的是这样的吗? 林昀又仔细检查了吴清莞裸露在外的手臂与十指,体表不见任何搏斗留下的擦伤、淤青,指甲缝隙也干干净净,没有皮屑、纤维或是血迹残留。 没有抵抗伤......看来遇袭时,吴清莞是完全没有防备的,是早已熟睡,连挣扎的机会都不曾有吗? 他眉头微蹙,抬眼打量这间凌乱的客房。 和隔壁201房状况相仿,屋内几乎所有的柜门都被暴力扯开,几只抽屉也被硬生生拽落在地,一片狼藉。 而吸引林昀注意的,是床头柜敞开的抽屉,里面摆着几盒药物:酒石酸美托洛尔片、褪黑素、右佐匹克隆,还有劳拉西泮。 褪黑素、右佐匹克隆与劳拉西泮都是镇静安神、助眠抗焦虑的常用药,这几种药对林昀来说都十分熟悉。 酒石酸美托洛尔片.......? 林昀拿起这盒药扫了一眼盒上的【功能主治】,这是用于治疗高血压、心绞痛一类心脑血管病症的药物。 这些药,究竟是吴清莞本人在服用,还是属于同住的翁崇安? 放下药盒,他走到书桌前。 桌上一只精致的首饰盒敞着盖子,内里空空如也。他想起昨日初见时,吴清莞身上是佩戴着首饰的,此刻尽数消失,显然是被凶手拿走了。 随后他移步至阳台门前,门锁旁的玻璃被砸出一个破洞,满地散落着锋利的碎玻璃渣。 走出阳台,地面上倒着一只玻璃烟灰缸——这是民宿统一配备的物件,他自己房间阳台的小圆桌上也有同款。 真相不难推断:凶手借着台风暴雨的掩护,来到阳台,用烟灰缸击碎阳台门玻璃,伸手拨开锁扣,从阳台潜入室内。而凶手在行凶得手后,不仅掠走首饰,甚至连客房小冰箱里的饮用水、饮料也被一扫而空。 狂风裹挟着暴雨迎面打来,让林昀不得不眯起双眼才能看清对面仅隔不到一米的201号阳台。 两栋阳台相邻,而201阳台的另一侧还有隐蔽的排水管道,外加供藤蔓攀附的铁艺支架。这两者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极易攀爬的隐秘通道。凶手大概率是顺着管道与支架登上201阳台,再辗转翻入这间202房,行动路线一目了然。 只可惜风雨势头过猛,现场所有脚印、指纹等细微痕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再找不到可供勘验的线索。 林昀只站了一会儿就转身退回屋内,衣衫早已被风雨浸透。 再度绕屋巡查一圈,将现场线索再次确认一遍之后,林昀这才走出202房,回到隔壁的201室,蹲下身仔细检查翁崇安的尸体。 和吴清莞一样,翁崇安的体表同样找不到半点搏斗、抵抗的伤痕。不难判断,他遇袭时也毫无防备,整个人处于彻底放松的状态。 回想起昨晚最后一眼看到翁崇安的状态,他泡着澡喝着红酒,很可能会陷入一种昏昏欲睡的微醺状态,或者说完全进入一种酒醉的状态从而丧失了警惕。 这对夫妻分处两间客房,竟都是在毫无警觉的情况下遭到突袭。 但二人的死因,却有着天壤之别。 因为林昀在检查翁崇安脑部的时候,在脑后的枕骨位置发现一处不规则的创口。创口边缘凹凸不齐,是典型的钝器击打造成的损伤。 结合强化后的法医知识判断,这一击力道十足,足以造成重度脑震荡,让伤者瞬间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那么顺着尸体是在浴缸里被发现的这个死亡姿态,结合周边环境推演: 翁崇安在泡澡时,被人从身后突然袭击,用钝器重击后脑,当场昏厥过去,滑入了已蓄满水的浴缸中,最终整个人都沉入水里。 所以,翁崇安并非死于颅脑外伤,而应该是在昏迷状态下的溺水窒息身亡。 林昀站起身,盯着浴缸里微红色的水,显然这不仅是红酒还有翁崇安的血。 他的尸体是浸泡在浴缸的水里的,和干燥环境下的尸变规律就完全不同。更关键的是,这间201房的房门也始终敞开着,外面的暴雨不停灌入屋内,台风持续肆虐,让室内温度变低,形成了低温、浸水、通风的特殊环境。 这三重条件叠加,对死亡时间的确定来说存在着极大的勘验变量。如果再套用常规室温环境的判断标准,只会出现严重的时间误判。 仔细看翁崇安全身皮肤,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浸水发白、起皱。但全身依旧存在躯体僵硬紧实,关节很难活动的尸僵状态。 积水的持续浸泡,能成倍拉长尸僵峰值的维持时间,但他的死亡时间,以林昀已被强化的法医知识来看,还是很难给出一个精准的时间区域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和隔壁吴清莞的死亡时间大差不差。 接着林昀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原本是陈濠入住的房间,所以房间里并不会存在翁崇安的个人物品。但是,林昀想起昨天他在翁崇安手腕上看到的那块表,这是随身物品,但此时并没有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显然,被凶手拿走了! “陈哥,你有什么贵重物品没有了吗?”林昀问一直站在房门口的陈濠。 陈濠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已经被打开的行李箱里翻找了一下,开口道:“箱子里有我为了以防万一带的八千元现金,放在一个信封里的!现在没了!” 林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而是走向阳台,绕过浴缸的时候他发现了落在浴缸旁的同款烟灰缸,上面有红色的血迹,看来这就是凶手用来击打翁崇安的凶器了。 再看向阳台门,同样是破碎的,看来进入室内的手法和202是一模一样的。 显然,凶手是在同一时段内,接连潜入两间客房,先后杀害二人。而且,根据可供攀爬的路径来看,应该是先进入201杀害了翁崇安之后,再潜入202杀害了吴清莞。 而为何在杀害翁崇安之后,凶手选择继续进入202作案呢? 林昀推测,201的财物并不多,只有翁崇安的一块手表和陈濠行李箱内的八千元现金。可202的吴清莞有足够的、昂贵的首饰供凶手掠夺。 完成202的杀人抢劫之后,凶手可能认为财物已经足够,或者并不打算长时间作案后,放弃了继续进入203的机会。 那么,所有的证据都似乎指向一个结论:那就是凶手借着极端台风的完美掩护,悄无声息潜入安保措施还没有正式运行的光屿,攀爬进入两间紧邻的201、202客房内,以两种完全不同的手法,分别杀害了毫无防备、双双放松警惕的夫妻二人。 行凶后从容洗劫首饰、财物、饮品,再借着风雨抹去所有痕迹,最终彻底消失在肆虐的风暴之中。 但......真的是这样的吗? 已经被系统任务虐了千百遍的林昀不禁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第526章 分配房间 虽然两起命案从尸体、现场的证据和各种痕迹来看,林昀的推测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他仍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却又找不到这不对劲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叹了口气,他转身看向了仍站在202房门口的陈濠。 虽然他一直坚持守在门口,但毕竟也只是普通人,到底是被这血腥的死亡场面震撼得脸色煞白,也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问:“小林.....你到底看出什么来了吗?” 林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口道:“陈哥,麻烦你去叫郝思嘉过来一下。” 陈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走向娱乐室。 很快,陈濠就带着郝思嘉一起回来了。 “思嘉,请问这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能暂时保存一下翁崇安和吴清莞的尸体?”林昀这话问出来自己也觉得有些离谱了,毕竟光屿只是个民宿,哪有民宿会有适合保存尸体的地方? 可这确实是眼下最紧要的事,尽管暴风雨肆虐,但毕竟现在是初夏,尸体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难免会腐败、发臭。 郝思嘉似乎明白林昀的考量,思量了片刻之后道:“要不……放到我的房间?” 她迅速地组织了一套方案:“我可以去和虹姨住一个房间的!然后把我房间的空调调到最低温度,再去厨房的冷库里拿一些冰块上来。这样是不是可以延缓.....尸体.....发臭?”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明显缩了一下脖子,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外面的暴风雨最起码还有两天多的时间,这或许是最好的、可行的、临时方案。 林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然后转身对陈濠道:“陈哥,这个房间也不能住了,麻烦你收拾几件衣物然后搬到我的房间里去。” 陈濠立刻同意了。 谨慎起见,林昀全程守在陈濠身边,监督着他从行李箱里挑了几件衣物出来,然后他俩和小丁三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合力将翁崇安、吴清莞的尸体搬入了郝思嘉的房间,再从厨房冷库运来了大量的冰块放在尸体周围,也算是勉强处置好了两具尸体。 随后,林昀和几人重新回到了娱乐室。 进入娱乐室,里面的氛围与昨晚的欢愉完全不同,沉闷、惊恐和对现有状况的茫然无措。 加上后续也来到主楼的老邢、清婶、舒姨,所有人的脸色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惨白的惊恐。 而翁天虹,从林昀进来时,就一言不发、双眼红肿、整个人萎靡不振地歪倒在沙发上,像是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一旁的杨湘宜神情担忧的看着她,偶尔还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林昀见翁天虹这副模样自然无法开展询问,只能问起对那对死去的夫妻应该是最熟悉的舒姨。 “舒姨,我想问一下,202床头柜里的那几盒药,是属于谁的?”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舒姨浑身抖了一下,才回答:“是吴小姐的。她其实身体一直不太好,有家族遗传的高血压,心率也偏快的毛病,所以常年服用酒石酸美托洛尔片。 另外,她脾气也不太好,很容易暴躁,焦虑,睡眠不好,所以睡前有服用褪黑素、右佐匹克隆的习惯。劳拉西泮,是紧急备用药,只有在她情绪极度激动,非常不稳的情况下,才会睡前服用。” 林昀又问:“那么,你昨晚拿餐盘出来之后,是否还进入过202房间?” 舒姨赶紧摇了摇头,她的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恐惧:“没有没有了!吴小姐她对饮食很自律,晚饭过后,就不再进食了,自然不需要我了!所以我回厨房收拾好餐盘后,就直接回员工宿舍,再也没有离开过。直到老邢过来说主楼可能出事了,我才和清婶一起过来的。” 说完这些,她又怯怯地问:“林……林警官,吴小姐和翁先生真的死了吗?谁害死的他们?” 后半个问题,显然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林昀扫视了一下众人脸上探究的表情,在隐去了部分细节后,简明扼要的回答:“是的,死了!她和翁崇安,都是凶手从阳台进入室内后被害的。两个房间内的财物,以及所有的饮用水,都没有了。” 听到这里,小丁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拿走财物还好说,可为什么还要拿走水啊?” 林昀停顿了一下,望了一眼窗外的狂风暴雨,“在这样的极端天气里,如果是从光屿外面的人潜入作案,并且打算逃走隐蔽在某处的话,他肯定是需要水和食物的。” 小丁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林警官,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外人?什么人会在这种天气的风暴中,冒着生命危险进来杀人抢劫啊?” 林昀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转头,看向了清婶。 清婶的脸色刹时变得更加惨白,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恐和慌乱,猛地摆手:“林警官,你……你不会怀疑那个外人是……是我家阿海吧?不会的,不会的!” 林昀盯着她的目光带着审视,平静地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清婶。” 清婶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喊冤:“不会是我的阿海!他的确是在岛外犯了案子!可我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再说了,就算他回来,我也会马上报警的,毕竟警方还在追捕他呢!” 林昀对此没有做任何评判,也没有继续追问清婶。因为在这两起命案还未追查到真正的凶手前,任何的莫须有指控都是毫无意义的,也只会徒增无谓的恐慌。 眼下最重要的,反而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现在的局面。 “凶手究竟是谁我们暂且不予讨论,”林昀说,“总之,这个凶手已经来过光屿,并且杀了人、抢走了财物和饮用水。这说明他是一个极其危险、不顾一切的人。所以,在目前这种极端天气和环境下,我们所有人,都最好不要擅自独自行动。做任何事,都必须结伴而行。” 通过这个方法,林昀也是想间接的安排人盯着清婶,看她是不是真的不知晓儿子阿海的下落。 然后,他看向母亲曾玲玲:“妈,你最好搬过去和杨教授同住。这样你的房间能腾出来给清婶和舒姨。” 曾玲玲点头,服从了儿子的安排。 林昀的视线又落在了申晓蝶身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双眼却是溃散的、没有焦点,无神地盯着前方。这状态显然不是单纯的伤痛,似乎还有着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心理状态。 郝思嘉非常敏锐地意会到了林昀接下来想说的话,主动开口:“这样吧,申小姐可以先和我、虹姨住一个房间。床可以让给她们两人,我打地铺没关系的!这样的话,申小姐的房间就可以腾出来给老邢和小丁使用。” 众人对这个方案都表示了赞同。 安排好房间,林昀再次对郝思嘉道:“思嘉,你最好和警务室的老刘保持联系,一来可以问他最新的天气状况,二来也可以及时知道岛外的派出所,什么时候能派人过来增援!” 随后林昀让众人立刻开始行动,收拾东西后各自搬到对应的房间。 就在这时,林昀注意到老邢的行动显得有些不便,于是关切地问:“老邢,你的脚怎么了?” 老邢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得道:“刚才和小丁一起来主楼的时候,走的太急了,摔了一下。哎,这老胳膊老腿不经摔啊,脚好像崴到了。刚才还是清婶和舒姨两人一起搀扶着我过来的。” 小丁立刻插话进来:“那我等下会和清婶、舒姨一起回员工宿舍,帮你把东西拿过来,你就别去了!我先扶你回房间休息!” 郝思嘉也走上前想去搀扶申晓蝶,小声道:“申小姐,我们得先回你房间整理一下东西,然后搬到虹姨的房间去。” 一直处于神游在外状态的申晓蝶这才反应过来,眼神里涌起了一丝迷茫和不安:“整理东西?搬房间?” “对啊!你不能一个人住了!”郝思嘉解释,“你不方便的话,要不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不用!”申晓蝶立马拉住了郝思嘉的手,“不用麻烦你了,我....我自己来就好!” 而一旁的林昀敏锐地观察到,申晓蝶神色里的不自然,不单单是害怕,还带着莫名的心虚。她的眼神闪躲,似乎隐藏了一些秘密。 第527章 申晓蝶 郝思嘉似乎以为申晓蝶是在和自己客气,立刻热情地道:“没事没事,到底怎么说,你都是光屿的客人,我帮你吧!” 说着,她伸出手把申晓蝶扶了起来。 申晓蝶微微犹豫,脸上的疲惫和惊悸让她显得有些抗拒,不过最终她还是妥协了。 “那怎么好意思……你扶我回房间就行了。行李什么的我自己收拾就行,我还是喜欢一切自己来。” 两人出了娱乐室,向203的方向走去。 林昀思量了一下之后,跟在两人身后一起进了203,嘴上还说了一句:“203离凶案现场太近了,我看一眼,确保这房间的安全。” 郝思嘉回头看了一眼林昀,没说话。倒是申晓蝶轻声说道:“我房间没事的,安全的!你们看,我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林昀顺势抓住了这个切入点,问道:“申小姐,请问昨晚十点以后,你有没有听到隔壁有什么响动吗?” 申晓蝶的眼神再次黯淡下来,摇头:“外面风大雨大的,一直只有风雨的声音。我真的完全没有听到其他什么动静。再说,我昨天很早就睡下了,真的不知道隔壁居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内疚:“如果我能察觉到,是不是他们就不会死?” 郝思嘉听了立刻温柔地安慰:“申小姐,不要这么说!不是你的错。这风雨太大了,谁能确定。” 林昀又问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申小姐,请问吴清莞和翁崇安,他们的夫妻关系到底如何?” 申晓蝶没有丝毫隐瞒,语气里带着一种超然的、旁观者才有的客观:“其实挺好的。翁崇安是真心对吴清莞好的,他对她很体贴、很照顾的。但吴清莞脾气大,一方面是本身性格的原因,另一方面……其实她也挺内疚自卑的。” 林昀的目光带着探究:“内疚自卑?为什么这么说?” 申晓蝶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才舒姨也说了,吴清莞有遗传性高血压和心率过快的毛病。她亲妈是她爸爸的二婚妻子,怀孕的时候就曾经历过妊娠高血压,非常凶险,才艰难地生下她。所以,吴清莞的家人,从一开始就希望她不要生孩子,怕她和她妈妈一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怜悯:“所以,她和翁崇安丁克,有很大一方面是因为她身体不允许。但她其实爱翁崇安,内心想给他生个孩子,只是她拉不下脸来承认,才表现得好像是自己不喜欢孩子,不要生!” 看来吴清莞的性格问题不止是因为全家独宠的富家千金造成的,也可能是因为自身的身体原因造成的一种自我压抑。 “那婚前,翁崇安知道她这个身体健康问题吗?” 申晓蝶点头:“知道。所以清莞才认为翁崇安是真正爱她的,要不然,不会愿意和他在一起。” 林昀点头默许,如果一个男人事先就知道妻子无法生育还愿意和她在一起,那也许真的是爱的吧! 接着,林昀又装作不经意的问:“对了,申小姐,那你和吴清莞是怎么交上朋友的?” 申晓蝶依然没有任何隐瞒:“我父母和吴清莞的父亲,早年就认识,还一起合作做生意。只不过后来我家投资失败,家境才一落千丈。 不过,幸好有吴清莞父亲的帮助,我家才得以没有破产,跌到谷底。所以我和她是自小就认识的!清莞其实对我挺好的,有什么东西也愿意和我分享。只不过,毕竟是大小姐脾气,有时候任性刁蛮一些而已!” 她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说起来,吴妈妈这么难才生下她,现在她死了,吴妈妈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呢……” 林昀没有再接这个话,而是趁机观察着203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布局,和201、202房几乎是完全一致。房间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异常。他甚至走到阳台门前,往外看了一眼阳台,也一无所异。 就在林昀在房间里走动的时候,郝思嘉和申晓蝶两人已经开始收拾起了行李。 林昀转过身来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这两人身上,只见郝思嘉正从衣柜里拿下了几件挂着的衣服交到申晓蝶手上,然后申晓蝶把衣服放进了放在行李架上的行李箱里。 林昀看了一会儿,觉得暂时没有可疑之处,便轻声说:“你们慢慢整理,我先出去了。” 正当他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时—— “啊!” 一声细微的、带着惊慌的抽气声从身后传来。 林昀猛地转身,发现似乎是郝思嘉在帮忙整理时,不小心碰倒了行李架,行李箱整个翻到了地上,散落出一堆衣物。 林昀见状,快步走过去想要帮忙。 但申晓蝶比他反应更快。她几乎是一下子就蹲到地上,然后开始扒拉掉落出来的物品,动作非常迅速,她试图将散落的东西重新装回行李箱。 郝思嘉惊呼了一声对不起之后也立刻上前帮忙,但申晓蝶伸出一只手拦了她一下,着急道:“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然后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昀,“林警官,里面有些....内衣什么的....所以我自己来!” 林昀见她这么说,已经蹲下的身子只能重新站直了。 不过,他似乎瞥见了一团熟悉的图案——白底蓝花....... 这......似乎和昨天午宴上吴清莞穿的那件裙子图案....是一样的! “哎,这裙子不是吴清莞的嘛!”郝思嘉却似乎没什么忌讳,甚至还蹲下来一把把那团布料扯了一下,似乎还想把它拉出来仔细确定一下。 申晓蝶见两人看到了,也就没有再阻止郝思嘉,只是拢了拢头发,解释:“哦,这件裙子是我和清莞一起买的闺蜜裙,我们本来说好的,要来这里一起穿的。可惜......” 郝思嘉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鲁莽,连忙抱歉的道:“哎,你别多想了!” 申晓蝶索性把裙子扯出来,一脸惋惜的抚摸着裙子:“我们本来可以一起穿漂亮裙子,拍美美的闺蜜照的!可现在.....” 说着,她的眼圈都红了,甚至还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裙子里,哭了几下才满脸泪水的抬头对郝思嘉和林昀道:“不好意思,我....我又哭了.....可我忍不住!你们.....能让我一个人静静嘛?” 郝思嘉道:“这样吧,我到阳台上去站一会儿。” 林昀见郝思嘉这么说,也只能道:“那我先走了,你们尽快整理好东西搬到一起。” 第528章 被洗过的杯子 林昀离开203客房,径直走上三楼,来到曾玲玲的房间。 屋里倒是挺热闹的,清婶正热情地上前,想要帮曾玲玲收拾行李,曾玲玲连连摆手推辞,执意要自己打理。 舒姨则神情惶惶的站在一边,眼底始终萦绕着哀伤。 不多时,行李便整理妥当。 曾玲玲抬眼看向林昀:“小昀,我等下就搬去和杨教授同住了。你别担心,我们几个人会结伴行动,绝不会落单的!” 一旁的清婶开口说道:“大家先歇一会儿吧,我等会儿就去准备午饭。” “我跟你一起搭把手。”舒姨立刻应声。 亲自送母亲曾玲玲去了杨湘宜的房间安顿下来,林昀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也终于有空换下被暴雨打湿的睡衣,穿上一身干爽的衣物。 然后,他还不死心的掏出手机走到阳台,将手机高高举起试图搜寻信号,可屏幕上依旧醒目地显示着“无信号”。 整座海岛依然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根本无法和外界联络,林昀正暗自思索着脱困的法子,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来人是陈濠。 “小林,午饭准备好了,咱们去餐厅吧。” “就你一个人?” 陈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事,现在还是白天,相对安全。对了,老邢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势看着不轻,我和小丁刚安顿好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眼下这种处境又没法及时就医,我们都挺揪心的。” 林昀原以为只是普通磕碰,听闻此言顿时面露关切:“伤得很重?我去看看他。” “别去了,老邢刚躺下休息。有小丁在一旁照看着,不会有事。等我们吃完,再把饭菜给他们送过去就好。”陈濠连忙出声劝阻。 “也好。”林昀不再坚持,跟着陈濠一同走向餐厅。 餐厅里只有郝思嘉、曾玲玲和杨湘宜三人,申晓蝶与翁天虹却不见踪影。 察觉到林昀询问的目光,郝思嘉主动解释:“虹姨和申小姐受到的打击都实在太大了,两人都精神恍惚,和我说没什么胃口,就不过来了!我等会儿把饭菜送到房间里去,再劝她俩吃一点吧。” 话音刚落,清婶和舒姨端着餐盘走了进来,碗里盛着简单的面条。 清婶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实在对不住,时间仓促,中午就简单煮了些面条将就一下。好在民宿储备的食材充足,大家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 林昀的视线落在两人手中的餐盘上,一个此前被彻底忽略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如同惊雷般点醒了他。 他陡然记起昨晚的场景:舒姨从202房出来时,端着的餐盘上只有一个吃过的盘子。而依照吴清莞昨天午餐的饮食习惯,应该搭配一杯鲜榨蔬果汁。 虽然此前在202房的书桌上,也确实见过一只玻璃杯,可杯子光洁如新,分明是被人仔细清洗过。当时林昀只觉得有些突兀,因为如果每个客房的布局都是一样的话,为什么他的房间里没有和它一样款式的玻璃杯? 而这种突兀,不对劲的感觉似乎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那就是这只杯子可能是昨晚舒姨和晚餐一起端进202,给吴清莞的一杯鲜榨蔬果汁! 可是,问题又来了,吴清莞这种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会自己去洗那个杯子吗? 念头至此,林昀立刻转头看向舒姨,正色问道:“舒姨,我想问一下,昨晚吴清莞的晚餐是不是和午餐一样,也有一杯蔬果汁?” 舒姨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但马上如实回答:“有的。吴小姐血压偏高,平日里都会喝鲜榨的养生果汁,通常情况下都是午餐喝一杯芹菜苹果汁,晚餐喝一杯苦瓜梨汁。” “那昨天你去收拾餐具出来的时候,餐盘上为什么没有杯子?” “哦,是吴小姐没喝完。”舒姨理所当然地答道,随即补充道,“苦瓜梨汁口感偏苦,她即使每天喝也每次都喝得很慢,毕竟不好喝嘛!所以昨晚她吃完沙拉,就让我先把餐盘收走,说杯子留着,让我第二天再来取!” 林昀继续追问:“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她是不是常会让你隔段时间再来取杯子?” “是啊,次数不少。” 看来短时间内喝不完那杯苦瓜梨汁,让舒姨延后再去收拾,是一种常态。 “那她会不会自己洗杯子?” 舒姨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用意,面露茫然。 “我的意思是,以往她让你过段时间再去取杯子的时候,会不会杯子已经被她亲手洗干净了?” “那可不会。”舒姨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吴小姐向来不做任何家务活儿的,平日里连酱油瓶倒了都不会去扶一下的人,怎么可能自己动手洗杯子?每次还不是我洗?” 话说出口,她才想起对方已经遇害,顿时面露窘迫,略显局促。 林昀听完,豁然起身,语气果断:“我再去一趟202。” “我陪你。”陈濠见状,立刻跟上。 两人快步赶到202房间,林昀站在书桌前,凝望着那只被洗得一尘不染的玻璃杯,陷入了沉思..... 陈濠见林昀一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忍不住问道:“小林,你怎么了?你为啥盯着这个杯子看?” 林昀缓缓抬起头:“这应该就是那杯苦瓜梨汁了,可它被清洗过了。” 陈濠确实不以为意,“说不定是翁崇安洗的呢!” 林昀提出了反对意见:“昨晚,翁崇安一开始并没有和我们一起去娱乐室,而是先回房!他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去哄哄吴清莞,让她消气的。既然如此,他怎么会有闲心思洗一个杯子?” 陈濠沉默了,林昀说的不无道理,良久之后才轻声问:“那会是谁洗的?总不见得是凶手吧?” 凶手进来杀了人、抢了东西,然后还顺手洗了个杯子?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挺荒谬的,摇了摇头。 林昀却被陈濠的这番推论震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吴清莞被舒姨证实绝对不会自己洗,是翁崇安洗的又不太合情理,难道真的是凶手? 可凶手怎么会在杀人现场,多此一举、毫无缘由地清洗一只喝过的玻璃杯? 一切荒谬猜测的背后,往往都藏着最关键的破绽。 林昀的目光已经转向床头柜抽屉里的那几盒药——褪黑素、右佐匹克隆、劳拉西泮,都是镇静助眠药,尤其是劳拉西泮,起效非常快! 林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或许是因为那杯苦瓜梨汁有问题!” 陈濠愣住了,“有问题?什么意思?” “苦瓜梨汁口感是苦的。”林昀条理清晰地缓缓复盘,“如果有人在这杯果汁里,偷偷加了镇静安眠类的药物,味道会被苦味彻底掩盖,她根本喝不出来异样。” 一瞬间,此前所有违和的疑点全部闭环。 为什么吴清莞遇袭时毫无防备、全程没有半点抵抗?不是因为她熟得睡,而是被药物作用,陷入了深度昏睡的状态,哪怕有人潜入房间、靠近床边,她都无法惊醒,连本能的挣扎都做不出来。 陈濠瞳孔骤缩,后背泛起一层寒意:“下药?那……那洗杯子是为了.....销毁残留药物痕迹?” “对。”林昀点头,“杯子里残留的药物会是证据。只有彻底洗干净,才不会被查出这杯饮品被动过手脚。” 陈濠压低了声音追问:“那你怀疑……下药的人是谁?” 林昀看了陈濠一眼:“通常情况下,夫妻关系中有一方死亡,最大的嫌疑人是另一方。” “你认为是翁崇安下的药?”陈濠满脸不解。 “作为丈夫,翁崇安最清楚吴清莞的饮食习惯,知道她每晚必喝苦瓜梨汁、知道她喝得慢。” “那这么说的话,舒姨嫌疑也很大啊!这杯果汁还是她端过去给吴清莞的呢!你怎么不怀疑她?” “吴清莞常吃的助眠药里,褪黑色其实效果最轻,尤其对长期有睡眠障碍的人来说,它其实就是个安慰剂。 右佐匹克隆,它最大的功效是帮助有入睡障碍的人尽快入睡,但睡眠不好的人依然会有半夜醒来的可能,甚至一些长期失眠的人这药得起效很慢,甚至无用! 唯有劳拉西泮是强效镇静类药物,能让吴清莞睡得很死,即使凶手破窗进入都不会把她惊醒!”林昀没有回答陈濠的问题,而是给他讲解了三种药的药效。 见陈濠听完依然一脸茫然不解,林昀接着解释:“所以那杯苦瓜梨汁里下的肯定是劳拉西泮!但如果是舒姨下的药,那么吴清莞在吃晚饭的时候顺便喝几口,必然会马上起效昏睡过去! 但是你别忘了,我们昨晚7点左右在202门口看到舒姨端着餐盘走出来,接着翁崇安进去哄她,再之后,七点半左右虹姨让思嘉去喊他俩过来打麻将的时候,吴清莞还有精神头和翁崇安吵架! 说明什么?说明她那时候还没有喝下,或者说刚喝下带有劳拉西泮的苦瓜梨汁! 而能在七点到七点半这个时间窗口里给吴清莞下药的,只有和她在一个房间里的翁崇安!” 这一下,陈濠总算是听懂了,可他马上又怔住了,“那……那他既然下药吴清莞,怎么自己也死了?再说了,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妻子下药啊?夫妻之间吵个架就下药?至于吗?” 林昀没有办法回答。 眼下所有线索,只能说明苦瓜梨汁应该是被下了药,而翁崇安最具备下药的全部条件。 至于下药动机.........吴清莞、翁崇安这两人的死......依旧藏在层层迷雾中..... 但林昀可以确定的是,这场台风夜的双重命案,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入室抢劫杀人.... 第529章 动机 林昀忽然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被某种惯性思维带偏了。 台风夜,孤岛,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敞开的阳台门,丢失的财物和水。这一切都让人联想到一个简单的结论:有一个并不是光屿内的人,趁着暴风雨爬上阳台进了房间,杀了人,抢了东西,然后再从阳台逃走。 可如今这个被洗过的杯子,让林昀明白这个结论已经站不住脚了——一个外来的劫匪,是不可能提前给吴清菀下药的。 可翁崇安如果真如申晓蝶所说,真心爱着妻子吴请菀的话,又为何要下药呢?他下药后想要干什么?肯定不是单纯的想让妻子“安静下来”,而是想让她“沉睡不醒”,这么做的唯一的目的也就是.....便于凶手下手? 想到这里,林昀向陈濠表示已经看完,可以返回餐厅了。陈濠点了点头,就跟在林昀的后面走出了202,虽然他几次张嘴想再问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林昀关上202的房门时候,瞥了一眼旁边的203,那是申晓蝶曾经入住的房间。 昨晚,申晓蝶曾探出一个脑袋来问他们:"吵完了?",当时的她表现出了一副怯懦和小心翼翼的姿态,但现在林昀回想起来,有一些细节他忽略了。 比如她说“听到动静了,不敢出来”。 这么看来,她当时是听到翁崇安和吴清莞在隔壁202的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的! 那么,再晚一些的动静呢?比如阳台门被打碎的声音,真的会因为睡着了就完全听不见了吗? 再比如,吴清莞之前对翁崇安和申晓蝶两人的态度。 吴清莞因为翁崇安抱了崴脚的申晓蝶一下而反应巨大,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吴清莞嫉妒心发作的无理取闹。 但现在想想,有时候作为妻子的第一反应,不会是空穴来风。一个女人对自己丈夫,在出于好心而和另一个女人发生身体接触,产生了那么强烈的排斥,甚至到了当众翻脸的程度。 这背后说不定有着其他一些原因!而这个原因,现在肯定不适合去询问申晓蝶,翁天虹才是更合适的询问对象! 为此,林昀在午饭后特意提出了要帮郝思嘉一起,将面条端到她们的房间去,郝思嘉自然是同意的。 给他们开门的是依然走路不便的申晓蝶,林昀和郝思嘉进去后就把餐盘放在了书桌上。 房间里拉着半幅窗帘,光线有些昏暗,整个房间也是安静异常。翁天虹还一动不动的,蜷着身子躺在床上。 郝思嘉示意申晓蝶先用餐之后,就走到床边,弯下腰:“虹姨,起来吃点东西吧。” 翁天虹没有动。 林昀也走上前,斟酌了一下用词跟着劝:“虹姨,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多少吃一点吧!” 两人耐心细致地劝慰了半天,翁天虹才勉强起身去书桌前,吃了小半碗面下肚。 见两人吃完,郝思嘉这才把碗收回到餐盘上,林昀却忽然对申晓蝶道:“申小姐,等会儿让思嘉陪你去大厅坐一会儿吧!” 申晓蝶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看你也一直脸色不好,不要老闷在房间里。”林昀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关心一个情绪低落的朋友,“虽然你的脚不方便,但有思嘉陪着,还是可以出去透透气的,和其他人说说话对心情也好。” 聪明的郝思嘉立刻意识到了林昀的用意,他想支开申晓蝶,于是主动应道:“是啊,把碗送回厨房以后,我就陪你去大厅坐坐吧。陈哥、玲姨、杨教授也都在大厅呢,大家在一起也算安全。” “虹姨我会陪着的!”林昀主动请缨。 申晓蝶犹豫了一下,眼睛在林昀的脸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于是,在郝思嘉和林昀把碗筷送回厨房之后,郝思嘉扶着申晓蝶去了大厅,房间里就只剩下林昀和翁天虹两人。 林昀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翁天虹的床边,才道:“虹姨。我想跟你聊聊翁崇安和吴清莞的事。” 翁天虹本来半闭着的眼缓缓睁开,里面充满了茫然。 “我想了解一下,这对夫妻的关系是不是真的像看上去那么恩爱?”林昀索性开门见山,问得相当直白。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翁天虹终于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职业病。碰到有案子了,就必须了解死者的背景和基本情况,这能帮助理清案情的大致轮廓。” 翁天虹看了林昀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他们两个,看上去是崇安一直在迁就清莞,什么都顺着她。 其实清莞当初也是顶着她家人的反对,才嫁给崇安的!要知道,崇安以前花名在外,女友众多,的确不像个良配。吴家不愿意把宝贝女儿嫁给一个花花公子,我也是理解的。” “那后来怎么同意的?” “清莞非要嫁啊!她这个人,认准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吴家人拗不过她,只能同意她和崇安的婚事。倒是崇安,当时结婚的意愿其实并不很强!” 林昀这才明白,这两人的婚姻,在感情上一直居于高位的,其实是外人看来那个好脾气、样样顺着妻子大小姐脾气的翁崇安。 “那翁崇安婚后……是真的收心了吗?” 这个问题翁天虹没有回答,而是目光深邃地看着林昀,保持了沉默。 林昀没有追问,而是突然换了一个话题:“虽说人已死,我们不便再做太多揣测,但是虹姨,你真的觉得翁崇安和吴清菀的死,是外人入室盗窃引起的激情杀人吗?” 翁天虹的神色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你什么意思?” 林昀知道,如果他不将下药的事情透露出来,虹姨不会配合他的询问。于是,他将自己最合理的推测说了出来:“我怀疑,吴清莞被下了药。 她每晚必喝的那杯苦瓜梨汁里,被人偷偷加了镇静安眠类的药物,药味会被苦瓜本身的苦味彻底掩盖,她根本喝不出来异样。 而最可能给她下药的人就是翁崇安!被下了药的吴清菀,再有人来杀她自然不会产生任何的反抗!” 翁天虹的身体猛地一僵,瞬间大惊,紧接着,她的脸色变得惨白:“你……你是怀疑......崇安害死了清莞?” 林昀语气坚定:“根据目前的线索,如果排除外人入室抢劫杀人这种可能性,那么凶手必定是光屿上的人。而翁崇安自己也死了,那么,杀他的凶手是谁?很可能就是和他一起合谋害死吴清莞的人,为了杀人灭口而除掉了同谋,这个人,一定还在光屿!” 翁天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昀并没有给她时间去消化情绪,接着劝道:“虹姨,请不要再隐瞒任何信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才能尽快抓住凶手!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很危险!” 外面的风好像小了一些,敲打在窗玻璃上的雨声密集而单调,最终,翁天虹在良久的沉默中开了口。 “如果……如果真的是崇安害死了清莞……”她闭了一下眼睛,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钱!上个月,我无意中发现,崇安给清莞买了一份巨额的人寿保险。 另外,吴家人当初并不同意清莞嫁给崇安,但架不住女儿非要嫁。所以,两人结婚前曾签下一份婚前协议,如果结婚八年之后,崇安没有出轨,那么清莞的财产才能和他共享。” 说到这里,翁天虹抬起头看向了林昀,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上个月,八年期限刚满。” 一份巨额保险和这样的一份婚前协议,的确是一个巨大的金钱诱惑,也是一个可能引发谋杀的动机。 但是他还是有几个问题必须问清楚。 “虹姨,请问翁崇安的工作是什么?他平时缺钱吗?” 翁天虹的神色有些犹豫,似乎在权衡着自己能透露多少信息:“他是一家贸易公司的部门经理,但其实吧,这份工作是吴家安排的!至于崇安缺不缺钱,我并不太清楚他的财务状况。” 林昀哦了一声,然后又提出了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虹姨,请问你的财产,将来由谁继承?你是否有安排了?” 这个问题让翁天虹低下头,连眼皮都耷拉下来。 “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死后所有的财产都会捐献给‘星火’孤儿院,就是思嘉之前待过的那家。” 全部捐出去却不愿意给唯一的侄子翁崇安? 林昀皱了一下眉,如果翁天虹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身后事的话,那么一毛钱都得不到、又想要钱的翁崇安,难免不会对自己富有的妻子下手! 第530章 合谋者会是谁? 那么,如果翁崇安真的是为了钱杀妻,那么在光屿这个孤立的环境里,他的合谋者会是谁? 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在这个时间段里,除了申晓蝶是独自待在房里,老邢和小丁、舒姨和清婶两两相伴在员工宿舍,而其余人都集中在娱乐室里,除去中途自己和陈濠离开各自回房的短暂时间。 “如果按照这个时间线来看,”林昀在心中梳理着,“最有可疑的必然是从头到尾都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的申晓蝶。但她脚有扭伤,难道还能翻过阳台去隔壁杀人,再伪造入室抢劫的现场?这似乎挺困难的! 除非.......她的崴脚是装出来的?可当时的确看见她的脚是红肿起来的,况且还有其他人都看过她的脚,不可能这么多人都被骗了吧!” 他又转而思考陈濠和翁崇安合谋的可能性:会不会是陈濠趁着中途回房拿茶叶的那段时间里,和翁崇安一起去了202杀人? 可那段时间似乎太过短促,自己上楼换了衣服再下楼经过201,不过是十分钟的时间,来得及杀人、伪造入室抢劫的现场,再迅速回到201吗?要知道,当时看到翁崇安的时候,他还在泡澡! 这个推测在时间上的可行性存疑,但有一件事还是需要确认的。 想到这里,林昀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翁天虹身上,语气带着探究:“虹姨,陈濠和翁崇安.......他们之间熟悉吗?” 翁天虹不明白为何林昀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摇了摇头,“不怎么熟的,就是认识而已。两人还是在光屿设计稿定稿,开工装修之后才认识的。因为部分装修材料是我直接从崇安那家贸易公司订的,陈濠是设计师,这些事情自然需要跟进,才由我介绍给崇安认识。” 林昀点了点头,又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是怎么找到陈濠做光屿的设计师的?” 翁天虹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其实也不是我找的,是思嘉找来的。她看了陈濠过去的一些设计作品,觉得还不错就把他推荐给我,我看过之后也觉得不错,就定下了他。” 话题的转向,让翁天虹感到了一丝松懈,林昀趁机接着问:“虹姨,你觉得申晓蝶怎么样?她和翁崇安之间,有没有超出普通朋友关系的男女情愫?” 翁天虹听得颇为惊讶,似乎没想到林昀会这么想:“你为什么会这么问?申晓蝶我对她其实不是很熟,我只知道她和吴清菀是发小,但她的性格更温婉,也总是非常听吴清菀的话。 偶尔我碰到他们三人,也是申晓蝶围着吴清菀转的时间更多一些,完全没看出来她和崇安有任何暧昧的倾向。” 看来翁天虹并不认为翁崇安和申晓蝶有什么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但她刚才也说了,并不熟悉申晓蝶,所以她的话并不能确认两人之间真的是清白的。 为此,林昀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惜现在被困在这孤岛上,与外界无法联系。要不然,倒是可以让小明仔细查一下这个申晓蝶的背景。 问到现在,林昀暂时觉得没什么可问得,正准备结束与翁天虹的对话,门被推开了。 是申晓蝶回来了,但这次扶她回来的人并非郝思嘉,而是服务员小丁。 “怎么是小丁送你回来的?思嘉呢?”林昀站起来。 “哦,我刚才让小丁陪我去光屿的吸烟点抽了根烟,然后就顺便让他陪我回来了。”申晓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平和的解释,“抽完心情好了点,但还是觉得回房休息更好一些。” 林昀微微有些意外,没想到申晓蝶看上去温婉乖顺,居然也会抽烟? 申晓蝶显然看出了林昀眼底的那一丝讶异,轻轻一笑解释道:“这是我很多年前青春叛逆期的时候学会的,那时候可被我爸妈一顿批斗!所以后来我也不怎么抽了,平时基本不碰,只有心情特别差的时候,才会抽一根。 哦对了,刚才我抽的烟,还是问小丁讨来的呢!” 在一旁的小丁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怕是被自己老板误解还解释了一句:“其实我工作的时候都不抽的!” 而此时的申晓蝶正一步一瘸得走向了衣柜,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她带来的几件衣服,还有一个白色的挎包。她伸手摸进包里,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才掏出了一包烟。 烟是爱喜,细长的绿色包装,林昀认得这个牌子。 “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抽了你最后一支,”她把烟递给小丁,“我还你一包吧,这牌子你应该也能抽的!而且,这包我只抽了一根。” 小丁连忙摆手推辞,表示没必要还。 “不行。”申晓蝶坚持着,“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而且......清菀和崇安毕竟已经死了,我刚才吸烟那会儿已经想通了,不会再过于伤心了,所以也不会再抽了。” 最终,小丁接受了这包烟。 林昀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申晓蝶这个举动似乎有点多余,有必要还烟给小丁吗?但从旁观的角度来看,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只能转头先对翁天虹道:“虹姨,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见翁天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又对小丁道:“既然申小姐回来了,虹姨有人陪着,那我和你一起去大厅吧。” 在回去的路上,林昀率先打破了沉默:“小丁啊,你怎么不留在老邢身边?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哦,刚才杨教授和你妈妈玲姨一起来看我们,说可以陪老邢一会儿,让我出来走走透透气。我才去了大厅,没坐多久,申晓蝶就问我和陈先生谁有烟,她心情不好想抽一根。” 他顿了顿,继续道:“陈先生不抽烟的,我倒是随身带着一包,就陪着申小姐一起去吸烟点抽了一根。抽完,申小姐就说要回房,我这不就把她送回来了嘛!” 两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了大厅,厅里只有郝思嘉和陈濠在,杨湘宜和母亲曾玲玲估计还在老邢那里没有回来。 郝思嘉一看见林昀来了,就开口道:“杨教授说她懂一些正骨的手法,所以在给申小姐看完脚之后,又和玲姨一起去看摔伤的老邢了,说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林昀心头一动,立刻问道:“那杨教授对申小姐的脚伤怎么说的?严重吗?” “杨教授说没有骨折,但应该是韧带拉伤,走路肯定会受影响,还嘱咐她一定要尽量少动,最好是躺着。” 林昀陷入了沉默。 看来申晓蝶的脚伤是货真价实的,不存在她假装的可能性。但排除掉行动不便的她,真正的嫌疑人又重新指向了陈濠和翁崇安。 难道真的是这两人合谋杀了吴清菀?还是说......是陈濠一个人,趁着回去拿茶叶的时间里单独潜入202杀了吴清菀? 可陈濠为什么要杀她呢? 陈濠和吴清菀的关系,无非是设计师和雇主侄媳之间的关系,这种联系,本身并不具备任何可以驱动杀戮的巨大冲突。 林昀的思维开始在逻辑的死胡同里挣扎,一时之间竟然感到了一丝疲惫和无力。 第531章 一团乱麻 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舒姨和清婶走进了大厅。 郝思嘉看到她们,立刻道:“辛苦了。” 舒姨疲惫地笑了笑,“我只是给清婶打了打下手,真正切菜备菜的可都是她在忙活。” 清婶立马道:“我一个人可不止要忙这点时间了!对了,晚上的菜我都准备好了,再晚点时间我炒一下就好,很快的。” 郝思嘉留意到了舒姨脸上的气色不是很好,关切的道:“舒姨,你的脸色还是好差啊!” 舒姨低下了头,疲惫地应了一声:“哎,我这人啊,一遇到什么大事就心神不宁,特别容易焦虑。” 清婶立刻上前,体贴地道:“那我陪你回房休息休息吧,烧晚饭的时间还早呢!” 舒姨看了一眼郝思嘉,在得到对方的首肯之后才和清婶两人,结伴离开,偌大的大厅里只留下林昀、郝思嘉、陈濠和小丁四人,气氛也随之变得沉重而无言。 在发生了两起命案之后,谁还会有兴致说笑呢?幸好大厅里放着一个厚实的书柜,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书籍。几人便各自抽了一本书,假装沉浸在文字的海洋中,以避开这突如其来的压抑。 林昀观察到郝思嘉一人孤单地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于是便走了过去,坐到了她的旁边。 “思嘉,听虹姨说,是你推荐陈哥给她的?”林昀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些许赞叹,“慧眼识珠啊!挑了这么好的设计师。” 郝思嘉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我平时喜欢翻翻家居杂志之类的书,正好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陈哥的作品,觉得挺好的才推荐给虹姨的!没想到,也正好对了虹姨的胃口,才有了现在的光屿。” 林昀接着又装作不经意的来了一句:“对了,陈哥和翁崇安似乎挺熟的。” 郝思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濠,似乎不解为什么林昀要来问自己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道:“还行吧,毕竟两人之前结伴过几次一起来光屿,跟进装修工人的工作进度。” 林昀又问:“那光屿装修的时候,吴清莞来看过吗?” 郝思嘉的神色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那怎么可能?大小姐这次肯来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毕竟之前她一直嫌弃这个岛太偏僻,还说虹姨投资这里一定会失败什么的,才不会管光屿的装修情况呢~~!” 林昀再次陷入了沉思。 如果吴清菀之前从未关注过光屿,那么她与陈濠之间的接触就一定是少之又少,甚至可能这次试营业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陈濠完全没理由杀死吴清菀! 那么会是翁崇安出钱买凶杀人吗?也不太可能,陈濠一个知名设计师,有足够的社会地位和金钱,完全没必要为此和翁崇安一起杀人,然后再杀了翁崇安?! 一时之间,林昀也实在想不出任何能支撑“合谋”的逻辑链条,索性站了起来,对着郝思嘉说道:“我想去看看老邢。” 小丁听到了,立刻应道:“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 两人来到了老邢的房间。 开门的是曾玲玲,脸上写满了担忧,微微侧身给两人让出了路,嘴里低声说了句:“进来吧,老邢的状况不太好。” 林昀走进房间,一眼就望向了躺在床上的老邢。 他仰面躺在床上,受伤的那条腿下面垫了两个枕头,被抬高了一些。脸色也确实不太好,惨白一片,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杨教授,老邢的伤怎么样?”林昀问站在床尾的杨湘宜。 杨湘宜也一脸担忧,“不太好,没想到他会和申晓蝶一样摔到脚!但人家晓蝶毕竟年轻,只不过韧带拉伤。老邢这个嘛……” 她顿了一下,“我估计是骨折了。” “我这身体一向好的很,这一辈子都没怎么进过医院!现在倒好,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就成了这副模样。”老邢摇了摇头,“毕竟老了,身体不中用喽!” 林昀看着老邢,他的眉头紧蹙,眼睛半闭,是忍耐疼痛的表情。 于是忍不住转过头问小丁:“这里有没有止痛药?” 小丁为难的道:“因为是试营业,所以光屿现在只有一些感冒药、腹泻药,还有创可贴、碘伏、纱布这些最基础的。止痛药倒是没有!” 他顿了顿,“之前我跟虹姨提过要不要备一些,虹姨还说光屿离岛上的小诊所不远,真有需要再去拿就行,或者等正式营业了再买一些!谁想到……” 谁想到台风来了,诊所去不了了。 “那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缓解疼痛?”林昀问道。 杨湘宜被这么一问,似乎想起了什么,“我之前有一个学生,是运动员出身的。他跟我说过,他们运动员训练受伤的时候,队医会用金针给他们做针灸,效果比吃止痛药来得快。我还跟着他学过一手,知道几个止痛的穴位怎么扎。只可惜这里没有金针。” 老邢似乎为了转移注意力缓解疼痛,忙着搭话:“巧了,我以前也是运动员出身,当时队里也有队医会金针止痛!但我有个毛病——晕针!我一看到那针啊,就两眼发黑浑身发软,所以从来不让队医给我做针灸!” 他停了一下,又来了一句:“我甚至连封闭针都不让队医给我打,那时候年轻啊,硬是能抗着,哪像现在啊~~!” “行了,你少忆当年了!赶紧休息吧!”曾玲玲有些弄不明白男人为什么都喜欢夸耀年轻时如何如何。 被曾玲玲这话一打岔,房间里原先还略显压抑的氛围这才轻快了一些。 杨湘宜在嘱咐小丁要多看着老邢一些之后,就起身和曾玲玲,林昀一起走出了房间。 一走出房间,曾玲玲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开始抱怨:“昨晚打了通宵的麻将,又碰到这么些糟心事,现在脑子都是糊的!杨教授啊,你困不困?” 林昀一看,果然她和杨湘宜的脸色都很差,便让她和杨教授赶紧回房休息一下,晚饭前再来叫她们。 当了一回护花使者,把两个老美女送回房后,林昀再次回到了大厅,也忽然想起昨晚郝思嘉和陈濠似乎也没有好好睡一晚,于是提议:“你们昨晚都没睡,不如都回房休息一下?现在白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大家绷了一上午了,再不去睡一会儿,人可撑不住啊!” 两人见大厅里也确实只剩下他们仨了,便表示了同意。林昀和陈濠先把郝思嘉送回房,随后两人也回到了三楼的房间里。 陈濠一回房就躺倒在床,没几秒的功夫就传来一阵轻微的打鼾声。 林昀也躺到了床上,但他并没有睡,而是双眼直勾勾得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从昨晚午餐开始到现在所有发生的事情,而这些事却依然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第532章 茅塞顿开 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林昀转头看了一眼早已和周公打上交道的陈濠。虽然暂时找不到他可能杀人的直接线索,但毕竟他和自己同住一间房,只要盯得紧一些,倒也能撑到后续增援的同事们赶来。 想到这里,林昀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开始闭目养神。 外面的风雨未曾停歇半分,时间也仿佛凝固在了这座孤岛上。好在整个下午倒也无事发生,让林昀一直紧绷的心神得以歇息。 晚上六点左右,郝思嘉和清婶过来敲门,告诉林昀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陈濠也这才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不过在前往餐厅用餐前,陈濠一边整理睡皱的衣服,一边终于忍不住问林昀:“小林啊,你说……会不会真的是那个阿海干的?” “其实我安排大家两两相伴,就是为了让舒姨能二十四小时和她在一起。”林昀说出了自己安排两人一个房间的初衷。 陈濠把声音压得很低:“可舒姨明白你的用心吗?如果真的是那个阿海,咱们一定要小心防范才行!” 林昀闻言反问:“怎么个小心防范法?总不见得把人捆起来关着吧?” 陈濠闻言苦笑了一声:“那怎么可能?就算你是个警察,没有证据也不能随便绑人关人的啊。” 说完,他思忖片刻,突然开口:“要不我等会儿找机会再提醒一下舒姨,让她多盯着点清婶?” 林昀看了他一眼,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商定好之后,来到了餐厅。这次人倒是来得挺齐整。除了行动不便的老邢和照顾他的小丁之外,其他人都到场了。 虹姨依然精神萎靡,但看到林昀关切的眼神,还是轻声道:“是晓蝶劝我过来的。说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热闹一些,心里才不会七想八想的。” 也是。人独处的时候难免情绪上头,人多热闹一些才不容易陷入情绪的漩涡里。 晚饭并不丰盛,但清婶和舒姨已经尽力张罗了。而且大家的心思也都不在饭菜上。 就在大家准备开吃时,申晓蝶拿起筷子的手又轻轻放下了,忽然问了一句:“能不能……喝点酒?”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林昀又愣了一下。这女人看上去温顺得如同人畜无害,怎么又是烟又是酒的? 没想到虹姨听了不但没反对,反而附和了一声:“我也想喝点,这样晚上才睡得着。” 郝思嘉则显得有些不赞成,语气谨慎:“晚上还是别睡得太死比较好。” 此话一出,大家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气氛又随之低迷了下来。 申晓蝶却不以为然:“就喝一点没事的。再说那个凶手不可能再回来作案了,我们大家都提高了警惕,人数也比他多得多,他怎么敢再来?” 陈濠似乎也赞同这个观点,提议道:“不如睡前大家都把房间里的书桌抬到阳台门那里堵上。这样晚上就算有人能开阳台门,也进不来了。现在喝点酒也正好放松一下,大家都绷了一整天了。” “行啊,那就喝一点吧。”一直没说话的杨湘宜也开口同意了。 “那我也来一小杯吧。”曾玲玲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也跟着同意了。 林昀一直没有表态,但他也理解——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一起凶杀案,而现在这个光屿里却一晚上死了两个人,换谁都有些扛不住,想用酒精舒缓一下心情也是无可厚非。 郝思嘉虽然还是不情愿,但拗不过其他人的决心,只好去酒吧的酒柜里拿来了一瓶红酒,并反复叮嘱大家不要喝太多。 大家倒是听话,真的只是每人喝了小半杯。林昀自然没喝,只是静静地看着其他人喝完了杯中酒,再静静地吃完了饭。 这期间,林昀倒是真的瞥见陈濠找机会和舒姨耳语了几句。对方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眼珠子一直在往清婶的方向瞟——看来陈濠是在嘱咐她盯着点清婶。 之后,郝思嘉提议和清婶、舒姨一起去给老邢和小丁送饭菜,其他人则各自回了房间。 进了房间的陈濠似乎还在担心是清婶的儿子阿海干的这一切,嘴里念叨着:“我刚才和舒姨提了,她倒是和我说今天一天,清婶都表现的很正常!没什么异样!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舒姨能不能看得住人?” 林昀不动声色地劝慰他:“你应该相信她。舒姨做了那么久的保姆,肯定懂得察言观色。”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而且她们两人的房间就在隔壁,晚上随时可以留心。” 陈濠这才彻底安心了一点。接着,两人合力搬动书桌堵住了阳台门,才各自洗漱一番,上了床。 林昀躺在床上,并没有立刻入眠。他侧耳倾听着隔壁房间的一切动静,试图捕捉到任何细微的异响。然而外面那场持续不断的暴风雨发出的轰鸣声实在过于巨大,最终变成了一首催眠曲,缓慢而有力地,将林昀彻底拽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 林昀醒得比预想中要早。他洗漱完毕走出洗手间时,陈濠才刚刚从床上爬起来。林昀看了一眼时间,不过六点,估计早饭还没有准备好,于是就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到窗边开始欣赏海岛被晨曦染上的第一缕微光。 过了一会儿,陈濠洗漱完,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林昀见他正对着镜子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唉,我刚才梳头掉了好多头发啊。以前熬夜赶设计稿掉头发,没想到难得来这里度个假,也担惊受怕地掉头发。再这样下去,我都要秃了,得戴假发去见客户了。” 他的话语在林昀耳中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将他从早晨的平静中猛地拽了出来,连手中端着的咖啡杯,都僵在了半空..... 之前发生的种种,那些隐藏在不经意的对话里的蛛丝马迹,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到了一起。 第533章 突变 被洗过的玻璃杯、封闭针、闺蜜裙、假发! 这几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在林昀的脑海中迅速拼凑成了一个清晰而冰冷的画面——这不正是翁崇安和申晓蝶合谋杀害吴清莞的最佳工具和伪装道具吗? 林昀的思路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逻辑链条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运转: 前天晚上七点,翁崇安进入202房间后,必定往那杯苦瓜梨汁里下了药。然后他大概是以赔罪的名义,亲自端给吴清莞,哄着她把果汁喝完,然后为了销毁杯里的药物残留洗干净了杯子。 等药效发作,吴清莞立刻陷入深度昏睡,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这时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空隙。 翁崇安利用这个时间差,通过阳台,让一直守在203阳台上的申晓蝶进入202。而申晓蝶在此之前,已经完成了复杂的准备: 1. 她自己给自己打了封闭针,确保行动自如; 为何会有这个推测,是因为林昀想起了母亲曾玲玲两次提到的,申晓蝶看上去瘦弱但其实挺沉的,都扶不动,还有她曾说小丁背着申晓蝶到最后的时候,人都在晃。 那么什么样的身材才能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其实结实有力呢?——常年健身锻炼的人才能做到!而这些人,完全有可能接触到封闭针,并且在熟知用法、掌握注射位置后,自己给自己注射也就轻而易举。 何况,林昀自己在警校参加警校联盟运动会的时候,就亲眼见过一个师兄在比赛前,自己给自己打封闭针! 2. 换上了与吴清莞一模一样的白底兰花裙子,戴上了假发。 申晓蝶的身高本就和吴清菀差不多,那条裙子是宽松型的,再戴上假发之后,她完全可以把自己扮作“吴清菀”! 随后,两人在202房间内等待,直到郝思嘉来敲门,才开始演出了一场夫妻争吵的大戏。 翁崇安给郝思嘉开了门,却站在门口遮挡住了对方的视线,确保郝思嘉无法完全看清房间里“吴清莞”的真实状态。同时,“吴清莞”在盛怒之下扔出一些物品,制造出的混乱场面,让郝思嘉更不可能贸然进门查看。 翁崇安顺势关门后,“吴清莞”在门内发出一两声咒骂,这场完美的“夫妻争吵”就此完成。 关于声音,林昀仔细回想起来,吴清莞和申晓蝶的声线似乎相差不大,而且人在情绪激动大声吵架时,声音难免会失真、变形,这足以避免旁人对此产生怀疑。 接着,翁崇安在走廊里刻意对众人说着“心情不好,需要独自静静”之类的话,目的就是为了给申晓蝶争取关键的逃离202房间的时间。 等他拿到陈濠房间的房卡、进入201之后,早已返回203房间的申晓蝶才装腔作势地打开门,问大家“吵完了没有”——这制造了一种她一直躲在房里的错觉。 怪不得她当时只探出一个脑袋,也拒绝了郝思嘉的进入——因为那时候,她还来不及脱下那件所谓的“闺蜜裙”。 这场戏顺利演完之后,到了深夜,等光屿内的其他人不是回员工宿舍就是聚集在娱乐室的时候,申晓蝶和翁崇安——或者两人中的某一个——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回到202,完成杀人、伪造入室抢劫现场,再从容离开。 只不过,在杀了吴清莞之后,不知为何申晓蝶又起了杀死翁崇安的心。 要知道,封闭针的维持时间一般是在 2~6 小时,那么她依然可以趁陈濠拿了茶叶离开后,进入201,趁翁崇安泡澡时将他敲晕,等他溺死之后,再伪造成和隔壁202一模一样的犯罪现场,把所有的罪过都嫁祸给一个并不存在的外人身上! 林昀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仿佛涌过了一股冰冷的电流。吴清菀的死并不是简单的入室抢劫的激情杀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只不过让林昀无法想通的是,吴清菀为何会杀死翁崇安?如果翁崇安为了骗保和那份婚前协议杀妻,那么同谋的申晓蝶在翁崇安还没有拿到钱的时候就杀人灭口,未免有些为时过早了。 或者说.....翁崇安是为钱杀人,而申晓蝶愿意和他一起合谋,则是为了情...... 毕竟,吴清菀作为妻子的第一直觉两人有染,申晓蝶很可能为了她所爱的翁崇安杀了吴清菀。 可是......林昀缓缓放下了咖啡杯,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测,确凿的证据呢? 不过很快,林昀想到了申晓蝶的那个行李箱!那条所谓的闺蜜裙,不就还在里面吗?她先前如此抗拒郝思嘉帮她整理那个箱子,这种抗拒本身,现在看来就是最好的证据! 假发,甚至可能连那支被用过的封闭针,都可能被她藏在那个箱里。 虽然说,林昀现在不可能有什么“搜查令”,但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他必须马上采取行动,让申晓蝶交出那个行李箱! 可他的脚步刚迈到门口,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接着是郝思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林哥!陈哥!不好了!申晓蝶不见了!” 林昀立刻打开门:“怎么回事?怎么会不见了?” 郝思嘉慌乱无措的连一双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好了,“我和虹姨刚才醒来的时候,才发现申晓蝶不在房间里!她人不见了!” 陈濠也走了过来,焦虑地问道:“你们找过了吗?” “找了!虹姨和我去了娱乐室、大厅找,没找到!还碰到在餐厅准备早饭的舒姨、清婶,她们也说没看到申晓蝶!我这才觉得可能要出事,赶紧跑过来找你们了!” “快!赶紧把大家都叫起来,咱们一起找!”林昀语气果断,指挥若定。 他立刻去敲响了301杨湘宜和母亲曾玲玲的房门,两人也刚洗漱完毕,听到动静后迅速打开了门。 “申晓蝶不见了!快,大家一起找!”林昀迅速说明了情况。 就在此时,众人突然听到一声尖叫——那声音似乎是从楼下,院子的方向传来的。 林昀没有犹豫,猛地冲进301的阳台,向下望去。 在他的视线中,小丁正沿着墙上的排水管往下爬。他显然是被楼下的呼叫声吓到了,身体失去了平衡,几乎是从排水管里直接摔了下来。 不过幸好下方是宽阔的院子草地,缓冲掉了部分下坠的冲力,但跌在草地上的小丁仍然发出了一声闷响。随后,小丁如同受惊的野兽一般,一骨碌爬起来,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朝着光屿的大门外狂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一片暴风雨中。 发出惊呼的清婶站在一旁根本不敢上前追赶,只是对着林昀的方向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小丁!他是从201的阳台爬出来的!” 201?林昀一怔,小丁去那个房间做什么? 众人匆忙赶到了201的门口。去拿房卡的郝思嘉回来后,脸上带着极度的慌张和恐惧,用颤抖的声音道:“我之前把所有房间的备用卡都放在大厅柜子的一个抽屉里的,201房卡应该有两张的,但现在仅剩下这一张了!” 林昀一把接过了那张房卡,在“滴”的一声之后,猛地打开了201的房门。 门开了,而所有人都同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寒意吞没,惊恐地僵在了原地。 在201房间冰冷的地板上,申晓蝶身体蜷缩着,身下的地板上是一大滩的血,此时正从这具逐渐冰凉的身体里涌出,缓缓的......向众人的脚边流淌而来...... 第534章 她死了 林昀第一时间冲了过去,跪在申晓蝶身旁,将她的身体轻轻放平,再伸手摸向她脖颈处的脉搏,手指下没有任何生命脉动的迹象。 他不甘心,又俯下身去,侧耳贴在她胸口听了一会儿,什么也听不见。最后,他抬手探了探她的鼻下,没有一丝气息。 所有检查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林昀直起身,对着门外呆立着的众人摇了摇头:“她已经死了。” 翁天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整个人一下子软了下去,颓然地靠在郝思嘉怀里。 陈濠则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将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女人都拦到了自己身后。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申晓蝶,又看了一眼林昀,声音发紧:“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她为什么会死在这里?还有,小丁又是怎么回事?” 林昀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先落在申晓蝶尸体旁边,一把满是鲜血的水果刀上。然后,他看向申晓蝶的腹部——她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鲜红的血从腰际一直蔓延到身侧,在地板上淌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最后,他的视线落到了从尸体到阳台,那一串清晰的血脚印...... 林昀在心里迅速推断出了一个画面:凶手用一把水果刀捅了申晓蝶之后,选择了从阳台逃离了犯罪现场。 而这个凶手,正是刚刚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从排水管爬下,又消失在暴风雨里的小丁! 接着,林昀拉下了申晓蝶左脚上那只袜子,露出了受伤的、依然红肿着的脚踝,在一番仔细检查之后终于在靠近跟腱的位置,找到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微小针孔。 这个发现也验证了林昀之前的推测,申晓蝶确实给自己打了封闭针! 可是,新的疑问也随之浮了上来。 为什么申晓蝶和小丁会在201房间?小丁又为什么要对申晓蝶动刀子?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一阵疑惑中,林昀抬头望向窗外。暴风雨的声音虽然比昨天小了一些,但海风的呼啸依旧猛烈,雨幕密密地织着,把整个海岛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他对光屿周围的地形缺乏了解,在这种极端天气和未知环境中,贸然冲出去追小丁,风险太大了。 于是他站起身,转向正搀扶着翁天虹的郝思嘉:“思嘉,你能再联系一下警务室的老刘吗?问问他通讯什么时候能恢复,后续的警力什么时候能到。” 郝思嘉点了点头:“我马上去。” 林昀最后看了一眼申晓蝶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扯下床单覆在了她的身上。白色的床单很快被下面的血迹洇出了几团血色,但至少,也算是对死者最后的一点尊重! 走廊里,曾玲玲显然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命案吓得不轻,脸色发白,看到儿子出来,立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小昀啊,你可千万别出去找那个小丁啊!外面风雨还这么大,太危险了!” 林昀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不会一个人去的。” 随后,林昀吩咐陈濠把众人带去大厅等着,陈濠面露忧色的问:“你要去哪儿?” 林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郝思嘉那里要来了她们房间的房卡,“我需要先去确认一件事!” ------ 进入申晓蝶的房间之后,林昀径直走向那只行李箱,拉开拉链,开始仔细翻找。 箱子里的东西叠得整整齐齐,那条白底兰花的裙子很快就被林昀翻了出来,再继续往下翻,箱子的夹层里,一个被防晒衣小心包裹着的东西露了出来。 打开防晒衣,里面是一顶假发:棕色的大波浪长发款,和吴清莞的发型惊人地一致。 最后,林昀还在一个化妆包的夹层里发现了更加关键的东西! 一支废弃的五毫升一次性注射器,针筒内壁上残留着一点已经干涸的白色粉末。 两支用过的玻璃安瓿瓶。一支内壁清亮,没有任何附着物,瓶身上印着“盐酸利多卡因”的字样;另一支内壁上附着了一圈乳白色的混悬药渍,瓶身上印着“醋酸曲安奈德”。 这两种药,正是最标准的封闭针用药! 申晓蝶合谋翁崇安一起杀害吴清莞的证据,在这间房间里找到了。 林昀蹲在行李箱前,盯着那几样东西看了几秒钟,然后找了一个袋子把它们都装到了一起。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衣柜...... 林昀抿嘴沉思了片刻之后,打开衣柜,申晓蝶的白色挎包还挂在那里。他取下来翻找了一下,里面除了一包纸巾和一支口红之外,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林昀紧接着又来到了小丁和老邢的房门口,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来了。 杨湘宜和曾玲玲都在。 杨湘宜一见林昀进来,就解释道:“我担心老邢,特地过来看看。结果我们一进来,就发现他怎么都叫不醒。” 林昀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老邢:他仰面躺着,呼吸平稳但偏慢,脸上的颜色和昨天一样惨白。 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一杯水,略作思量之后,林昀伸手拍了拍老邢的脸颊。老邢的眉头这才微微皱了一下,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林昀又拍了拍,这次稍微加重了一些力道。 老邢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但目光涣散,看上去有些反应迟钝。 “老邢,”林昀轻声唤道,“你昨晚睡前,小丁是不是给你倒了杯水?” 老邢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懂林昀的问话,困惑地看着他。 林昀又问了一遍,老邢这次总算是听明白了,他的目光慢慢移向床头柜上那杯水,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点完头之后,他的眼皮又沉了下去,整个人重新恢复了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再次睡过去。 曾玲玲看不下去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老邢,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林昀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母亲和杨湘宜:“他可能被小丁下了药,所以才会昏昏沉沉的。” 曾玲玲猛地惊呼了一声,一只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杨湘宜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之后,问:“为什么呀?” 林昀平静地看着两人,“可能,这样才方便他溜出房间,做一些事情。” 做什么呢?只是去杀了申晓蝶吗? 第535章 那瓶酒 杨湘宜执意要留下来照顾老邢的伤势,林昀则陪着母亲曾玲玲回到了大厅。 大厅内一片沉寂。在接二连三的命案打击下,大家也都完全没了胃口,即使清婶再三劝说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都没人有去餐厅的打算。 尤其是翁天虹,在巨大的精神冲击之下,正昏昏沉沉地躺在沙发上,双眼紧闭,仿佛已经陷入了一种自我封闭的麻木状态。 林昀走到正在照顾她的郝思嘉身边,语气沉重地问道:“思嘉,你放房卡的地方,还有谁知道?” 郝思嘉的双眼瞬间就红了,声音有些破碎地说道:“小丁……他是知道的。” 林昀接着问:“小丁不是这个岛上的岛民吧?他是你们从外面雇来的吗?” 郝思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下头开始神神叨叨地嘟囔:“小丁......他......他不会杀人的……小丁怎么会杀人呢?他怎么会杀人呢?” 曾玲玲听到了这话,情绪上涌,不满地打断了她:“怎么不会?那个房间里只有他和申晓蝶两个人!” 郝思嘉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辩解:“嘉裕哥怎么可能杀人?他那么好!他不会杀申晓蝶的!” 林昀这才知道小丁的全名——丁嘉裕,而从郝思嘉的反应来看,她似乎和这个丁嘉裕很熟,不止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他不得不再次追问:“丁嘉裕,是你们从外面雇来的吗?” "他的确不是这里的岛民!"回答他的是翁天虹。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后搂住了流泪不止的郝思嘉,轻轻的抚摸了几下女孩的肩膀,才继续对林昀道:“你不要怪她。小丁和她是一个孤儿院出来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小丁就像是她的亲哥哥,所以思嘉才会这么伤心,这么无法接受!” 林昀皱紧了眉头,郝思嘉和丁嘉裕的这层关系倒是让他始料未及。 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陷入悲伤的郝思嘉,问翁天虹:“虹姨,那小丁和申晓蝶之间,有什么关系吗?两人之前认识吗?” 翁天虹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有。我资助了不少‘星火’孤儿院的孩子,思嘉和小丁就是其中两个。所以,对他们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小丁在来到光屿工作之前,应该从来不认识申晓蝶。” 林昀将目光重新投向郝思嘉。她轻轻点头,证实了翁天虹的话。看得出来,这两人回答的顺畅自然,应该都没有撒谎。 那么,两个之前从未有交集的陌生人,是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如此激烈的冲突,激烈到小丁选择杀人? 即使在入住以后,申晓蝶和小丁之间的沟通似乎也少之又少,除了昨天....... 林昀立刻问:“昨天午饭后,思嘉陪申晓蝶来大厅坐坐,后面是不是她主动提出要抽烟,然后小丁陪着去了?”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陈濠此时开口了。 “是的。当时是申晓蝶突然问我和小丁,有没有烟。我又不抽,但小丁说他正好带着。因为申晓蝶行动不方便,小丁就很绅士地提出,陪她一起去吸烟点抽烟,然后两人就一同离开了。” “当时大概几点?” 陈濠努力回忆了一下,“大约是13点45分左右吧。” 林昀也努力回忆着,昨天申晓蝶和小丁回房的时候他并没有去注意时间,但后续回到大厅的时候他是留意过时间的,是14点半。那么这么估算一下,两人回房的时间应该在14点15分左右。 从13点45分到14点15分,中间三十分钟的间隔,两人如果仅仅是去吸烟点“抽一根烟”完全用不了这么长时间!看来在这三十分钟时间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而申晓蝶当时执意要还回去的,只是一包烟吗? 那杯水,还有昏睡不醒的老邢——很可能就是小丁从申晓蝶那里拿到了某种安眠药物,放进水里让老邢喝下,这样他才能从容地离开房间,不被察觉。 那他离开后又去做了什么?仅仅是在201和申晓蝶见面,然后捅死了她? 林昀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昨天有没有谁留意到小丁有什么异常?”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有的说根本没怎么注意他;有的则说并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昀见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都先去吃早饭吧。”他转头又看了一眼窗外,开口劝道,“不管怎样总得吃点东西,要不然怎么撑得到台风结束?” 大家这才三三两两地往餐厅走去,谁都没有说话的兴致,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和外面渐渐减弱的风雨声。 林昀走在了最后,敏锐得注意到舒姨似乎有意无意地走得很慢,与前面的人拉开了好几步的距离。她还几次回头看他,目光里有犹豫和忐忑。 林昀心里一动,故意提高了声音说了一句:“你们先去吃,我去抽根烟再来。” 说完,他便转身拐向了走廊另一头的吸烟点。果然,在烟抽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舒姨走了过来,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神情紧张又局促。 林昀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问:“舒姨,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舒姨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开了口。 “这几天……其实我留了个心眼一直在盯着清婶。起初真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该做饭做饭,该打扫打扫。但是……” 她顿了顿,眉头拧了一下。 “今天一大早,我发现了一件事。昨天晚上,大家不是喝了红酒吗?那瓶酒没喝完,还剩了大半瓶。我当时亲眼看见清婶把它收进了厨房的一个柜子里。可我今天早上收拾厨房那个柜子的时候,却发现......那瓶酒没了!” “会不会是其他人晚上过来拿走了?”林昀问。 “我也这么想过。”舒姨的语气急了一些,“可我就觉得不对劲——都死了两人了,谁还有兴致大晚上的来拿红酒喝?” 林昀沉吟了一下:“那你有没有问过清婶?会不会是她又放到别的地方了?” “我问了啊~~!她说那瓶酒……不小心被她打翻了,全倒出来了!然后她还让我不要说出去,说那酒看起来挺贵的,怕翁老板知道了要让她赔。让我就当没这回事,谁都别告诉!” 林昀的目光沉了沉。 “我当时没说什么,但越想越不对劲。”舒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酒倒出来了,酒瓶子总归还在吧?可我特意去看了垃圾桶,里面没有酒瓶!" 林昀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烟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按灭了。 “再加上今天早上申小姐的死……”舒姨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现在谁都不敢信了。想来想去,只能来找你!” 林昀听完舒姨的话,沉思了片刻,开口问道:“舒姨,清婶昨晚一整晚都在房间里吗?” “至少我醒着的时候,她都是和我在一起的。况且我睡觉轻,她要是真的起来出门,我应该能察觉到。” 林昀点了点头,又问:“那这几天呢?你真的一点异常都没发现吗?也许有些举动看起来挺普通的,但你觉得有一点点古怪的地方?” 舒姨低下头,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语气有些不确定的道:“倒是有一件小事。” “什么事?” “光屿的厨房下面有一个地下储藏室,其实就是一个挺小的地窖,放的是一些不易坏的蔬菜和罐头之类的食物。清婶跟我说,因为岛上台风天多,常常会让大陆过来的船停航,所以前任民宿老板专门挖了这么个地窖,存一些罐头和耐放的食物,以防万一。我这个人吧……” 舒姨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从小就怕那种没有窗户的狭小空间,黑咕隆咚的,透不过气来。所以每次去地窖拿东西,都是清婶下去把要用的蔬菜和一些食物搬上来,我就在厨房等着,一次也没下去过。” “那你觉得哪里有问题?”林昀问。 舒姨犹豫了一下,“就是……觉得清婶下去的时间稍微有点长。每次下去都要好一会儿,我一开始也没在意,现在被你这么一问.......又觉得有问题。她拿上来的东西也不多啊,至于那么久吗?” 林昀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道:“行,我都知道了!舒姨你先回餐厅去!” 舒姨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林昀看着舒姨的背影,脑子里却在想: 清婶显然在撒谎。可她为什么要拿走那瓶已经开了封的红酒?这种酒根本卖不出去,不可能是为了钱财。那她是自己喝了?还是拿去做别的用了? 还有那个地窖......翁天虹和郝思嘉也都没和自己提过,也或许是因为接二连三的命案让他也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居然没想过要好好搜一下光屿! 看来,自己得亲自去看一看那个地窖...... 第536章 清婶 想到这里,林昀正准备往厨房方向走,却见陈濠跑了过来。 “小林!小林!刚才思嘉总算联系上警务室的老刘了!他说雨小了一些,正准备带辅警小王一起过来。如果路上没什么被台风刮倒的树木和石头挡道的话,大概十五分钟之内就能到。” 太好了! 林昀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想了想就对陈濠说:“能不能帮我把虹姨叫过来?我想单独跟她聊聊。” 陈濠脸上露出了狐疑的神色,但最后还是没有多问,点头离开了。 不一会儿,翁天虹过来了。她的脸色惨白,眼袋发青,但比之前要强一些,神情疑惑的看着林昀。 “小林,你找我?” “虹姨,我想问你一件事。光屿厨房下面是不是有个地窖?” “有的,不过是以前那个民宿老板挖的,不大,就是放一些备用的食物,还有一些应急用品,比如手摇发电机、手电筒、蜡烛什么的。” “里面就这些东西?”林昀追问道,“没有别的了?” 翁天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还有一条地道,也是之前那个民宿老板挖的,通到外面,算是个应急通道吧!不过........我接手光屿的时候,反而觉得有这个地道不安全。所以我特意嘱咐过陈濠和崇安,让装修工人把它堵死。” “那你事后检查过吗?真的堵死了?” 翁天虹愣住了,良久才道:“我……倒是没去检查过!当时装修的事情都是崇安和陈濠在跟着,我忙着其他的生意。” 林昀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就往餐厅走,翁天虹愣了一秒,赶紧跟了上去。 餐厅里,众人还在默不作声的吃着早饭,林昀径直走到陈濠身边,压低声音说:“陈哥,你跟我出来一下。” 陈濠被他严肃的表情搞得有些紧张,放下手里的筷子就跟着出来了。 三人站在走廊里,林昀没时间绕弯子,直接问:“陈哥,厨房地窖的地道,你是不是真的按照虹姨嘱咐的,让工人封死了?” 陈濠肯定地点头:“是啊,我跟装修工人特意说过这件事的。” “你亲眼看着他们封死的吗?” 这句话让陈濠的表情凝住了,“装修厨房那段时间……我正好在忙另一个项目,这边没来几趟。所以……确实没有亲眼看工人封死。” 林昀的眉头拧了起来。 “但是!”陈濠赶紧补充道,“那几天崇安一直在现场盯着,他应该会看着工人封死的吧?”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林昀几乎要扶额,抬手捏了捏眉心,压下那股无处发泄的急躁,然后抬起头,看着翁天虹和陈濠,一字一句地说:“可能那个地道,根本就没有被封死。” 陈濠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崇安为什么不让人封死?他——” 说到一半,他转身似乎是想去亲自确认,却被林昀一把拉住,“别去!说不定有危险!” 然后,林昀又转头问翁天虹:“虹姨,清婶是不是以前就在这个民宿干活?” 翁天虹的脸色已经灰败一片,努力点了一下头,“是!我现在用的几个工作人员,都是以前那个民宿留下来的。” 林昀立刻转身,对陈濠说:“跟我走,先把清婶控制住。” “什么?”陈濠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昀什么话也没再多说,直接往餐厅里冲,陈濠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过去。 餐厅里,清婶正在收拾其他人吃完的碗筷,看到林昀气势汹汹的向她走来,愣了一下之后竟然放下碗筷,转身就想跑。 可林昀比她更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清婶,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麻烦你跟我来一下。” 清婶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这……这是怎么了?我……我还要收拾……” 陈濠已经从另一边走了过来,默默地站在清婶的另一边。 林昀没有多做解释,和陈濠一左一右,将清婶带出了餐厅,来到了娱乐室。他把清婶放进一张椅子里,然后让陈濠暂时离开。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清婶眼见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林昀,愈发紧张。 林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想跟你聊聊那瓶红酒的事。” 清婶的脸色唰地白了,说话的声音也高了,“你在说什么?那瓶酒怎么了?” 林昀语气不急不缓的问:“昨晚那瓶红酒,你给谁了?” “我....我不小心打翻了,酒撒了,就扔了啊!”清婶说完,别过脸不敢再看林昀。 林昀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清婶,你这个谎言太拙劣了。酒瓶上是有塞子的,就算打翻了,也撒不出酒。更何况,酒没了,酒瓶子总在吧?你扔哪儿了?” 清婶不回答,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林昀见她不开口,索性更直白一些,“你是不是把那瓶酒给你儿子阿海了?” 这句话一出,清婶的肩膀猛地一抖,随即立刻摇头:“没有!我从来都没离开过光屿,怎么给他?!你要不信你去问舒姨,舒姨可以给我作证的!” “地窖那条地道,通向哪儿?”林昀的声音变得异常冷峻。 清婶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但嘴巴紧紧地闭着,不发一言。 林昀看着她,心里已经确认了七八分。 “清婶,”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等会儿老刘就要带人过来了。你信不信,其他的警察也会马上赶到这个小岛?你儿子如果真的躲在什么地方,被抓到是早晚的事。所以你最好早点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清婶依然抿着嘴,但眼泪已经噗噗往下流。 “吴清莞和翁崇安是被人入室抢劫杀死的。你儿子在外面不就是因为入室抢劫伤人,才会被警方通缉的吗?难道这次,他从伤人变成了杀人?” “不会的!”清婶终于没忍住,大喊,“阿海不会杀人的!他不会的!” “不是他杀的,那还有谁?” 清婶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抽噎着说:“那……那不就是……小丁……小丁杀的!” “但我也有理由怀疑,是阿海先杀了吴清莞和翁崇安,小丁再杀了申晓蝶?或者,阿海和小丁合谋杀人?总之.....现在你不交代阿海的下落,他的嫌疑就最大! 如果你真的认为你儿子是清白的,就更应该配合警方把他找到。让他出来说清楚,而不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别人把杀人的罪名栽到他头上。”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箭,终于命中清婶心里最担忧的那个靶心。 她的抽泣渐渐小了下来,良久之后才开口道:“我……我是把那半瓶酒给我儿子了。六天前,阿海就.....就偷偷回来找我了。但他不敢回家,就一直躲在光屿附近……那座废弃的灯塔里。我知道不该瞒着,可我.....毕竟是他妈,肯定要帮他啊!” “你怎么帮的他?” “我每天晚上都偷偷拿光屿里的食物,放在地道那头,让他自己来取。我一直在这个民宿干活,知道地道,阿海以前也觉得好玩,钻过好几次,所以他知道。” 林昀蹙了一下眉,问:“你是怎么发现地道没封死的?” “翁老板一开始的确和我们说,地道封了!是阿海找到我之后,我想着用地道给他送食物更隐蔽一些,就尝试去推了推那个入口——结果发现根本就没封住。” “也就是说,你这六天来,天天都给他送食物?” 清婶点了点头。 “昨晚送了酒?” 清婶再次点头承认:“阿海平时就喜欢喝酒。台风没来之前他就问我要过酒喝,我当时还骂了他一顿,说躲起来了都不消停,但还是每次多给他一罐啤酒。 昨晚看到那瓶喝了一半的红酒,我寻思着……应该没人在意它了,就自作主张,把酒连食物一起放在篮子里,放进地道了。” “你每次都是亲自把东西交到你儿子手上吗?” 清婶摇了摇头:“不用。我就把东西放在我们母子约定的一个地方就行。反正那个地道不会有旁人进去的。”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林昀开了门,发现门口除了陈濠之外,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皮肤黝黑,身材壮实,身上的警服湿了一大片。另一个是穿着辅警制服的年轻人,身上同样被雨水打湿了。 林昀瞬间猜到了两人的身份,一定是警务室的老刘和辅警小王了! 他也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虽然只来了两个人,但总算……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战斗了! 第537章 废弃灯塔 总算找到组织的林昀赶紧把老刘和小王引进了娱乐室。 老刘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清婶身上,几乎是用痛心疾首的语气道:“清婶啊清婶!我知道你宠儿子,可你现在这么做就是在害他,你知不知道?” 清婶显然是认识老刘的,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感觉颜面无光,整个人都不自觉得缩了一下。 “他在外面不但入室抢劫,还把那个独居老太太的头都打破了。人现在还在医院里呢,听说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老刘的话顿时让清婶面如土色,眼泪唰得一下就又下来了:“老刘,老刘你救救阿海!阿海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呀!他不懂事,他不是坏人,他就是一时糊涂……” 老刘叹了口气:“那你还不快告诉我们人在哪儿?” “我……我说了,我刚才已经跟这个林警官说了,就藏光屿旁边那个废弃的灯塔里……” 老刘转头看向林昀,“我听说.....你也是警察?” 林昀忙自我介绍:“是,我是南峰市刑警二队的林昀,你叫我小林就行!” 现在显然不是寒暄的时候,老刘只是点了点头,“行,我们也别客气了,你叫我老刘就行!” 然后,他又压低了声音问:“这里究竟怎么回事?刚才光屿的郝小姐在电话里跟我说,已经死了三个了?” 说完,老刘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清婶。 清婶连忙给儿子辩护:“老刘,绝对不是阿海做的!他不敢杀人的,他没那个胆子!” 老刘没有理她,转过头对小王使了个眼色:“小王,先把清婶带出去,好好看着,别让她乱跑。” 小王点了点头,上前搀住清婶的胳膊,把人带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林昀立刻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从台风突袭、全岛断联,到发现翁崇安和吴清莞的尸体,再到今天早上申晓蝶被杀、小丁逃跑,以及自己关于下药、替身、地道的所有推测。 他讲得逻辑清晰,更关键的是,有申晓蝶行李箱里搜出的那些物证! 老刘一开始还只是在听,后来就频频抬手抹额头上的汗,表情越来越凝重。 “我的老天爷……”等林昀全部讲完,老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从警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复杂的案件。这哪是我们这种小岛上能出的案子,放到市里都是大案要案了。” 这话说的,凭啥市里就一定是大案要案啊? 林昀默默地在内心吐了个槽,接着道:“现在唯一弄不明白的,就是丁嘉裕为什么要杀申晓蝶。动机还不清楚。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阿海和丁嘉裕。这两个人现在都在外面,谁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干什么,非常危险!” “的确!!”老刘点了点头,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不过这个光屿附近能藏人的地方不多!既然清婶已经交代阿海藏在那个废弃灯塔里,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 因为那个灯塔上面有一个小房间,以前是给看守灯塔的值班人员休息用的,后来灯塔废弃了,那个房间也就没人用了。如果阿海要躲,那确实是最合适的地方。” 林昀看向窗外,风雨比早上又小了一些,雨丝斜斜地飘着,不再像之前那样横着扫过来。 “老刘,现在风雨小多了,不如我们去灯塔那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阿海!” “行!再叫上小王,人多一个是一个。” 两人出了娱乐室,找到了刚把清婶安置好的小王,“小王,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灯塔那边找阿海!” 餐厅里,众人正等着,看到林昀、老刘和小王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我们要去灯塔那边看看。阿海很可能躲在那里!”林昀对着众人道。 陈濠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昀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三个去灯塔的话,光屿里就只有你一个行动自如的男人了。你得留下来,保护女士们!” 他看了一眼餐厅里坐着的众人,虽然各自脸上的表情不同,但大多数都带着不安。 “思嘉可以去老邢那里守着,其他人尽量不要分散,集中在一个房间里方便照应!” 陈濠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但看到林昀和老刘的表情,知道再说也没用,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 曾玲玲这时候走了过来,一把拉住林昀的手臂,眼圈有些泛红。 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担忧,可她也明白儿子是警察,她不能阻止他!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林昀握了一下她的手,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从地道走,这样还能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藏人!”老刘道。 “我带你们去!”陈濠主动请缨,把三人带下了地窖。 地窖不大,四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灯泡。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罐头、瓶装水和一些耐放的蔬菜,应急用品。 陈濠走到最里面的一排货架前,伸手在货架后面摸索了一阵,然后再用力推了一下,货架连同后面的一块挡板缓缓向外移动了几公分,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隙。 “就是这里。”陈濠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地道的入口不大,只有一米多高,成年人必须猫着腰才能进去。里面黑漆漆的,用手电筒往里照,能看到地面、两边和天花板都是由粗糙的水泥砌成的。 老刘拿出警用手电筒,第一个弯下腰钻了进去,小王和林昀紧跟其后。 一路走来,三人发现这个地道里倒是没有藏人,在走了大约五六分钟之后,前方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地道出口被一块巨石,和一些灌木丛遮挡着,钻出来之后,一股海风裹着细雨就扑面而来。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落在三人的雨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而在不远处,正是那座废弃的灯塔。 灯塔矗立在悬崖山坡的边缘,有着灰白色的塔身,看起来的确非常破旧,显然已经废弃了挺长一段时间。塔下的悬崖下就是大海,此刻海浪正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石壁,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三个人顶着风雨往灯塔的方向,脚下的路全是碎石和泥泞,小王毕竟年轻又熟悉这里,所以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面。在来到距离灯塔大约十来米的时候,小王忽然停住了脚步,一只手指着前方,叫道:“那里......好像有人!” 林昀和老刘同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灯塔塔基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个人形的轮廓,歪歪斜斜地躺在那里,手和脚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角度扭曲着,像一个被水浸泡已久的破布娃娃。 老刘第一个反应过来,迈开步子就一阵急跑,倒是把林昀和小王都甩在了身后。 离那人还有不到三米的时候,老刘猛地刹住了脚步,双眼死死地盯着躺在地上的人,然后叫了一声:“不好!是阿海!” 第538章 结束了? 等林昀跑过去的时候,老刘已经蹲在阿海身边,暴风雨冲刷掉了尸体流出的血,但从他诡异的躺姿来看,这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尸体是仰面躺着的,身体以一个极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头部微微偏向一侧,颈部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折,应该是脖子里的骨头也已经断了。 再看阿海的后脑勺,有明显的塌陷,即使雨水已经冲刷掉了大部分的血,但仍有头发被血黏在了一起,里面还有某种灰白色的东西混在里面。 林昀伸手摸了摸阿海的手臂,又轻轻活动了一下他的肘关节,发现还能弯动,这说明尸僵还没有完全形成。他又摸了摸阿海的手背,皮肤冰凉,但按压之后还能弹回。 检查完这些,林昀直起身,抬头看了一眼灯塔。 灯塔大约有十几米高,如果人是从那个高度摔下来,落在这片碎石和硬土混杂的地面上,足以让人和此时躺在地上的阿海一样。 林昀对老刘道:“估计人是从上面摔下来的,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 也就是说,阿海很可能是在昨天晚上十点之后死的,而在这个时间段里,申晓蝶可能还没有被杀。 忽然,小王手指着灯塔上方,叫道:“上面......上面好像有人!” 林昀和老刘同时抬头望去。灯塔顶部的那个窗口,果然有一个人正迅速地把身体缩回去。 老刘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从腰间抽出警棍,“走!上去看看。” 小王也掏出了警棍,紧紧跟在老刘身后,没有武器的林昀也跟了上去。 灯塔的入口是一扇生锈的铁门,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塔里正中央是一道盘旋而上的阶梯,四周的墙壁,斑驳的涂料早已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三人沿阶而上,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终于来到了楼梯的尽头,眼前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只有十来平米。 靠墙的位置有一张破旧的单人床,床上没有任何床褥,只有一块潮湿发霉了的木板。床边是一个早已斑驳的木头柜子,柜门歪斜的敞开着。 地上散落着打开的罐头、喝空了的啤酒罐,还有那晚众人只喝了一小半的红酒,此刻已经被喝得一滴不剩。 房间的窗户早已没了玻璃,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窗框,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来,吹得人在六月的初夏里,仍感到丝丝寒意。 而面朝着三人,坐在窗框上的......是丁嘉裕! 这人的脸白得不像话,连嘴唇都泛着青灰,双眼布满了血丝。身体不但在剧烈颤抖,还一会儿微微前倾,一会儿又微微后仰,一副随时会从窗沿上掉下去的样子。 林昀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老刘冲着小丁喊了一声:“你想干什么?赶紧过来!” 小丁却恍若未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 林昀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很轻:“小丁,你先过来,其他事我们以后再说。” 小丁的肩膀抖了一下,双眼总算有了聚焦,直勾勾的盯着林昀,露出了一个惨然的笑。 “我杀人了.....我把申晓蝶杀了!” 这早已是林昀预料之内的事,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波动,语气平稳的道:“你先过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小丁的身体在风中晃了晃,看的林昀又是一阵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我不想杀她的。”小丁自说自话起来,“是她自找的……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林昀立马顺着小丁的话往下接,“对,是她的错。你先过来!” 小丁看着他,眼里有着绝望,“她跟我说……只要按她说的做,她会给我钱,很多钱。我照做了,可是她……她又说人是我杀的,和她没有关系,她又没让我杀人……” 林昀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决定和他对话来拖延时间,或许能消耗掉一些他寻思的心。 “她让你做了什么?你们昨天在抽烟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丁再次露出了那个惨然的笑,“她在抽烟的时候……突然问我想不想赚一笔钱,二十万!只要我帮她做一件事。我当时……动了心。二十万啊,我得干多久才能攒到二十万?” “她想让你干什么?” “她和我说,清婶其实早就和她儿子阿海有联系了。阿海就藏在灯塔里,清婶还天天给他送吃的喝的。我当时吓了一大跳,问她怎么知道的。 她就和我承认了,她的确跟翁崇安有染。他们来光屿的第一天,就趁着吴清莞午睡的时候,借着地窖里的地道偷偷溜出来,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幽会。结果无意中看到清婶跟一个年轻男人鬼鬼祟祟地上了灯塔。” 说到这里,小丁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后来她和翁崇安又发现,清婶天天通过地道给那个男人送吃的喝的!再结合那天清婶的老公来兴师问罪,就猜到了那人肯定是清婶在外面犯了事的儿子,阿海。 而申晓蝶让我做的,就是晚上进入地道,把她给我的劳拉西泮放进红酒里。我当时还问她,清婶哪来的红酒?而且红酒都是没开过封的,我怎么放得进去?她说你别管,今晚肯定会有一瓶开封的红酒让清婶给阿海就行。” 小丁接下来的声音开始发飘,“然后我问她,就这么简单?酒里下药?” “她说什么?” “结果她说,要我等到半夜通过地道出去,到灯塔里。阿海肯定会喝那瓶红酒,我只要趁他睡着了,把他从灯塔上扔下去!伪造成他喝多了,自己摔下去的就行!” 林昀三人听了,不由为阿海默哀,贪杯的他一定没想到,母亲清婶给他送来的不只是什么红酒,还是一杯通往死亡的酒。 “我当时就慌了。我说你让我杀人?二十万就让我杀人?可她问我……二十万买一条人命不够吗?她还能再加十万。”小丁说着闭上了眼睛,“她还说那个阿海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手上已经有人命了,让他早死早投生不好吗……” “可她为什么要杀阿海?”老刘问出了内心的疑问。 小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体又前后晃了一下,这幅度让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我当时忽然意识到了很多事,就问她,吴清莞和翁崇安是不是你杀的?你是不是想让阿海背锅?她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 小丁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和绝望,“她说……翁崇安不是她杀的,杀他的人肯定是阿海。说阿海在外面入室抢劫,回来了也根本没停下来,崇安就是被阿海杀死的…… 所以,她杀阿海,是为了要给她的爱人报仇!但她脚伤了,不能亲自动手,所以才找了我!” 林昀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就被那三十万冲昏了头,答应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小丁却依然在往下说,“我先是给老邢下药,让他可以好好得睡一整晚,就去了地道,往那瓶红酒里下了药。等凌晨的时候我又去了灯塔……阿海果然喝了那瓶酒,昏睡过去了,我就……就把他从这里扔了下去。” 说完这些,他整个人彻底软了,身体又往后仰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要杀申晓蝶?”林昀追问。 小丁说话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雨声淹没,“一切完成之后,我回到光屿,去了我们约好的201房间。可申晓蝶突然跟我说,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干的。她只是想让我迷晕阿海,好让后面的人过来抓到他。她说她从来没有让我杀人。” 小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说我都做了,为了三十万,我什么都做了。可她告诉我,人是我自作主张杀得的,那所谓的三十万她也一分没有!她骗我!” 小丁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恨不得把申晓蝶剥皮抽筋的那种恨,“她居然敢耍我!所以我捅了她,她不该死吗?” 另外的三人都没有说话,好一出狗咬狗! “我一时糊涂……我一时糊涂啊!”小丁忽然又哭了起来,委屈的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想要那笔钱吗?你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憋屈吗? 我明明和郝思嘉一样,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凭什么她可以被虹姨看中,当私人助理,甚至好多生意都都交给她管?凭什么我他妈就只能在这里当个服务员,给人家卑躬屈膝的端茶倒水?” 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凭什么?凭什么!” 吼完之后,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眼看着人就要翻出窗了,所有人的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小丁却稳住了身体,又一声惨然的笑,“我只是想要一笔钱,然后离开这里……离开光屿……我有错吗?” 林昀没有回答,因为他的脑子里正在回想着小丁所说的话。 这四起命案,是翁崇安和申晓蝶有染,两人合谋杀害吴清莞在先;然后是阿海入室抢劫,顺手杀了翁崇安;申晓蝶认定阿海杀了自己的情人,为了报仇用三十万买通小丁去杀阿海;而小丁在发现自己被利用、拿不到钱之后,一怒之下杀了申晓蝶。 时间线、人物关系、动机、手法,这一切看起来都串上了.....但这条线上似乎总有让林昀感到打了结的地方..... 就在他分神的那一小会儿...... “小丁!别——”老刘和小王的惊呼声同时炸响在耳边。 林昀的瞳孔也瞬间放大。 只见小丁的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就瞬间消失在三人眼前。而就在那瞬间,林昀依然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惊恐,也没有后悔,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几乎称得上平静的神色。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冲到窗口,探出头去看,小丁的身体急速下坠,只一眨眼的工夫...... 嘭的一声闷响......人已经砸到了地上.......一动不动....... 小丁死了.....这个小岛上接连发生的惨案....是不是也就结束了呢? 第539章 风雨停歇 结束了吗? 林昀呆立在窗口...... 系统一直处于一片静默的状态......没有那个熟悉的机械女声........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果然....... SHIT!林昀在心里骂了一句,就知道这个狗系统发的任务,没这么简单! 系统.......请宿主规范语言,文明你我他! “下去看看。”老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昀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和老刘、小王一起下了楼。 出了灯塔,雨势似乎又小了一些。小丁已经当场身亡,他的尸体就躺在阿海不远处,受害者与杀人者,此刻已经没有区别,都是残破的、不再具有任何生命体征的躯壳。 老刘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小王。 小王估计是第一次碰到如此惨烈的场面,脸早已吓得惨白,腿都软了,勉强扶着灯塔的那扇铁门才能站稳。 “小王,你留在这里,看着这两具尸体。我和小林得再上去一趟。”老刘吩咐。 小王的脸色更白了:“刘叔,我一个人……?” 老刘瞪了他一眼,“你就在这里守着,有什么情况就喊,我们在上面能听到。” 小王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那两具尸体,又看了看老刘,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老刘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转身和林昀又走回了灯塔。 再次爬上那个盘旋的楼梯,林昀的心情却比刚才复杂了许多。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这几起命案又过了一遍,总觉得这条看似很顺的线上有几个莫名的结怎么也打不开。 正想着,已经到了,林昀先按捺下心中的疑虑开始仔细观察现场。 那张破旧的单人床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木板,但的确有压痕,说明的确有人在上面睡过。 从床铺的位置到窗台之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形成了一条清晰的拖拽痕迹。但地面上有几处明显的停顿点,痕迹在这里突然加深,然后又变浅。说明拖拽的过程并不顺畅,拖拽的人在中途有停下来休息,或者调整姿势。 尤其是在靠近窗台的地方,地面上有好几道拖痕,深浅不一,方向也不太一致,像是有人在窗台这里反复用力了好几次,才终于把什么东西从窗户扔了出去。 林昀皱了皱眉。 小丁的身材并不矮小,足有一米八出头,阿海还比他矮了一些,以他的体力,把昏睡中的阿海从床上拖到窗口扔下去,也不至于这么吃力才对。 难道是因为第一次杀人太紧张了,导致手脚发软? “小林,你过来看看这个。”老刘的声音突然传来。 林昀转身走了过去。 老刘正站在那个老破旧的柜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团从柜子里掏出来的旧衣服,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好几件首饰,甚至还有一沓厚厚的现金。 那块手表林昀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正是翁崇安手腕上的那一块吗?那几件首饰,应该就是从吴清莞的首饰盒里拿走的东西,而那一沓现金,估计也是从201、202房间里搜刮来的吧! “人赃并获啊。”老刘感慨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阿海这孩子……小时候就是皮了点,谁也没想到他长大后会变成这样。又偷又抢又杀人的……哎~~所以说,真是慈母多败儿啊~~!” 他把这些东西重新用旧衣服包好,眉头却皱得很紧,“清婶可怎么办啊~~~?!” 林昀没法接这个话题,只能看向窗外,雨已经变成了若有若无的细丝,海面上的浪也小了很多。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可惜......依然是“无服务”...... “雨都小了,怎么信号还是没有?”林昀皱了皱眉,还把手机朝着窗口的方向举。 “别试了,基站估计被台风刮坏了,不是风停了信号就能自己回来的。” “那怎么办?怎么才能联系上外面?这都死了五个了!” 一说到这个,老刘就一脸生无可恋,这个端午节,岛上发生的非正常死亡比之前几十年发生的都要多!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再次长长的叹了口气之后,他道:“刚才着急处理案子,忘了跟你说了。台风虽然过去了,但基站坏了,得等人过来修。 按照以往的惯例,乡镇那边会安排应急抢修船。但那种船不大,满载不了什么大型设备,只能先运送运营商的抢修人员上岛,还会带便携卫星基站和卫星电话。有了那些东西,至少能保证和外界的通讯先通起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过去几次台风后的情况:“前年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风停了大概三、四小时,抢修船就到了。这次应该也差不多,所以下午三点前就能到。” 林昀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落。下午就能通联,意味着乡镇那边的警局马上就能知道这边的情况,支援的警力应该也会尽快安排。 林昀和老刘下了灯塔。 刚到塔底,小王就迎了上来,那表情简直比见到亲人还亲,“刘叔,你们可算下来了。” 老刘没有理会小王,低头看了看阿海和小丁的尸体,眉头紧皱。雨虽然小了,但这两具尸体总不能就这么露天放着吧? 林昀似乎看出了老刘心中所想,提议:“我刚才在地窖里看到有防雨塑料布,还有那种简易的支架。不如我回去拿过来,搭个棚子,至少能挡挡雨。” 老刘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行,让小王和你一起去!” 林昀和小王也不耽搁,快步往光屿的方向走去。 刚到光屿门口,就看到守在那儿的曾玲玲,她看到儿子全须全尾的回来,脸上表情也松弛了一些,立马问:“小昀!怎么样?你没事吧?找到人了吗?” 林昀简单回了一句“找到了,回头再说”,就径直和小王一起下了地窖,拿了足够的防雨塑料布、几根可拆卸的金属支架之后,又迅速离开了光屿。 两人回到灯塔的时候,老刘已经捡了一些树枝回来,一根一根地插在两具尸体周围,又用一段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红色塑料绳绕了一圈,算是临时搞出来的警戒线。 接着,三人七手八脚忙活了一阵,才总算把简易棚子搭了起来,遮住了两具尸体。 等三人忙活完,回到光屿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站在大厅里,等着他们回来的翁天虹此刻反而比之前精神了一些,看到老刘三人回来,立刻迎了上去,“你们回来了?午饭大家就随便吃一些干粮吧,将就一下!” 老刘点了点头:“辛苦你了,翁老板。” 翁天虹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林昀,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阿海和小丁……找到了吗?” 大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林昀没有说话,看了老刘一眼,老刘会意,清了清嗓子,“找到了,不过两人.....都已经身亡了!” 翁天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勉强扶住了身旁的墙壁,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一旁的郝思嘉的反应剧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不会的……嘉裕哥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被众人看管着的清婶,连一个哭声都没发出来,就直接晕死了过去..... 而此时,肆虐了好几天的风雨总算停了,天光大亮....... 第540章 再次问话 “大家听我说几句。”老刘扫了一眼众人,“乡镇的应急抢修船很快就会到岛上。他们会带抢修人员过来修基站,还有便携卫星基站和卫星电话。通讯很快就能恢复。但是.....” 他话锋一转,“虽然光屿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可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得回村子里去看一下台风过后的情况,是不是有人受灾、受伤。” 他转头看向林昀:“小林,清婶这边,麻烦你帮忙先安置一下。在上级警力到达之前,不能让她离开光屿,也不能单独行动。” 林昀点了点头:“交给我。” 说着,老刘从腰间摸出警用对讲机,递给林昀:“这个你拿着,有事随时呼我!还有,大家尽量聚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到处乱跑。虽然凶手都已经死了,但安全第一,小心为妙。” 众人纷纷点头。 老刘和小王走后,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倒是翁天虹率先打破了沉默,安排了一个房间让舒姨陪着清婶先安置下来。 林昀也没有阻止,等舒姨扶着清婶离开,才对翁天虹道:“虹姨,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翁天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来到光屿一个僻静的角落,林昀开口道:“我想跟你了解一下丁嘉裕的事。” 翁天虹眨了一下眼,又点了点头。 林昀斟酌了一下措辞,把丁嘉裕死前那些话中跟翁天虹有关的部分,略微透露了一些。 翁天虹听完,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小丁那个孩子……他说的没错,是我偏心了。思嘉和他都是我资助的孩子,但我更器重思嘉,因为她做事稳当,考虑周全。 至于小丁……我也想过让他来帮我,可他那个人,脾气急做事冲动。我们做生意的,可不能有这样的性格。所以我才.......哎~~!可小丁……他不是坏孩子,他只是......只是不适合!” 林昀听着这些话,觉得不无道理。从小丁杀死申晓蝶这件事来看,他的确是一个冲动易怒的人。相比之下,郝思嘉这几天表现出的周到和沉稳,确实高下立判。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翁天虹在说到小丁不合适的原因时,她从原来的坐姿接连换了两次坐姿角度,最后身体微微避开了问话的林昀,还拢了一次耳边的头发。 看起来只是最普通的在调整姿势,但林昀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人在谈论一件让自己不自在的事情时,往往会不自觉地调整身体姿态,或者多出一些不必要的小动作。很显然,翁天虹有逃避这个话题的倾向。 林昀没有追问,而是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那你之前,有没有留意到小丁有这个想法?” 翁天虹看了他一眼,“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如果他说了,我或许会和他好好解释,说不定也不至于...." 她没再说下,林昀也明白她未说完的意思。 接着,林昀又换了一个询问的方向,“郝思嘉和小丁之间的关系呢?平时相处的怎么样?” “他们关系很好。思嘉一直把小丁当亲哥哥,这点我可以保证。” “那小丁呢?” “应该也是把她当亲妹妹吧。” 林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可如果真的是互相觉得是亲人一般的关系,小丁又为何会如此嫉妒郝思嘉? 他看了一眼翁天虹,要么她是真的没看出来小丁心里的那些不平衡和嫉妒,要么她是在装傻。按照翁天虹这些年做生意阅人无数的经历来看,前者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她有隐瞒....? 而且她现在这个状态,也让林昀觉得不太对劲。在侄子、侄媳妇相继死亡之后,一直资助的小丁也死了!可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崩溃,萎靡不振,反而重新振作了起来,主动安排房间、张罗众人的餐食、休息。 但林昀又说不上这种“重新振作”哪里不对。 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结束了这场对话。 两人回到大厅。林昀在让众人好好休息,等通信恢复之后,就拉着母亲曾玲玲坐到了大厅角落的一个沙发上,看上去就像是儿子准备好好安抚受惊的母亲。 两人一坐下,倒是曾玲玲先开了口:“小昀,阿海和小丁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死的?” 问完之后她似乎又意识到这么问有些不妥,连忙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还是别说了!你们办案的,案情不能随便透露,我不问了。我现在就盼着赶紧通信恢复,交通恢复,赶紧离开这里。好好的一个端午节,就这么泡汤了。” 林昀看了她一眼,“交通恢复了也不能离开。” 曾玲玲愣住了:“啊?为什么?” “妈,亏你还是警属!等通信恢复之后,乡镇的警局肯定会派人过来。到时候我们所有人,全都要录详细的口供!足足五条人命,要花不少时间呢!” 曾玲玲沮丧的靠回沙发,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我就想好好度个假……怎么搞成这样……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每次带你去什么地方总没什么好事!” 林昀无语哽咽......每次也不是他要去的啊! 算了,不要和自己妈掰扯这些了,他坐直了身子,“妈,说正经的。吴清菀、翁崇安被杀那晚,我走了之后,你们在娱乐室里一直打着麻将?中途有没有人离开过?” 曾玲玲见他严肃起来,也收起了那副抱怨的表情,认真想了想。 “没人离开。娱乐室里本身就有各种饮料、泡面和小零食,后来吃宵夜的时候也直接在娱乐室里解决的,谁也没出去过。” “那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啥不对劲啊。”曾玲玲歪着头回忆了一下,“就是打麻将,吃宵夜,中途也停下来唱了一会儿歌。挺正常的。” “真的没有?你再好好想想!” 曾玲玲被他这一问弄得有些紧张,皱着眉头又想了半天。 “哦,对了。中途我们停下来唱歌,但基本就是我和郝思嘉两人唱,另外三个都没怎么唱。有一次,我唱完一首歌转过身的时候,看见杨教授和陈濠两个人在角落里说话,当时这两人的脑袋都要凑一块儿了!然后我就看见翁天虹朝他们走过去,那两人立刻就停了。 林昀皱了皱眉。 看起来像是杨湘宜和陈濠刻意避开了翁天虹在说话。但为什么要避讳翁天虹呢?而且,杨湘宜和陈濠之间,关系应该不深才对。一个是翁天虹刚认识的朋友,一个是翁天虹请的设计师,这两人来光屿之前可能根本不认识。他们怎么聊到一起去的? “妈,这几天你跟杨教授相处下来,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一说起杨湘宜,曾玲玲来劲儿了,语气里藏不住的欣赏,“杨教授这个人啊,特别好,特别大方得体,做事周到。到底是教授,知识分子!说话办事都特别有分寸,不急不躁的,跟谁都能聊得来。” “那她怎么认识虹姨的?” “哦,这个我问过。杨教授说她有一次开车,不小心追尾了思嘉开的车,当时天虹也在车上。就这么认识了。后来两个人处着处着,觉得脾气相投,就成了朋友。” 追尾认识的? 林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似乎没什么不妥.......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这次光屿试营业来的人,似乎好多人都和郝思嘉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 小丁,是郝思嘉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 陈濠,是郝思嘉引荐给翁天虹做了光屿的设计师; 杨湘宜,是郝思嘉开车时被追尾认识的; 翁崇安和吴清莞,本来就是翁天虹的侄子侄媳,跟郝思嘉是雇主的亲属关系; 似乎只有舒姨,是吴清莞带来的,跟郝思嘉没什么关系; 那么老邢呢? 一想到老邢,林昀立马问曾玲玲:“对了,妈,老邢的情况怎么样?清醒了吗?” “人是清醒了一些,但情况不是很好。那条腿肿得厉害,一动就疼得直冒冷汗。”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之前听思嘉说,岛上是有个卫生所的,在台珊村里!既然老刘能开车过来,路应该是通的,我们能不能开车把老邢送过去?从早上开始就一连串的事,倒是把这个给忘了。” 看来老邢的事不能再拖了。 林昀立刻用对讲机和老刘联系,在得知村子没什么大问题,卫生所开着,医生也在时,立马提了老邢的伤势。老刘却依然不放心,生怕他们自己开车过来有什么问题,道:“这样,你那边准备好,我让小王开车过来接人!” “行,麻烦了。” 接着林昀又压低声音对曾玲玲道:“妈,等会儿你陪老邢过去。到了诊所那边,可以的话,你和老邢聊聊,问问他当初是怎么来光屿工作的。” 曾玲玲愣了一下,虽然不明就里,但依然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542章 亲人来了 林昀立刻去找了翁天虹,简单说了要送老邢去村里卫生所、曾玲玲陪同的事,翁天虹马上答应了下来。 没过多久,小王就重新开车回来了,林昀和陈濠一起小心翼翼得把老邢抬上了车。老邢咬着牙没吭声,但额头上全是汗。曾玲玲看了儿子一眼之后,也跟着上了车。 众人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回了大厅。 大约下午两点半左右,老刘联系了林昀。 “小林,好消息。抢修船到了,已经有人上基站在修了。技术人员说损坏不严重,基本三到五个小时之后就能修好。” 林昀心头微微一松:“太好了。” “还有,我通过他们带来的卫星电话,和对岸江鼎市市局联系上了。那边非常重视,说立刻派人过来。” “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具体时间不好说,但他们会尽快。你们再坚持坚持,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有消息随时联系。” “好的,我明白了。” 林昀满怀期待地关掉对讲机,心想着通讯恢复在即、支援也快到了,可不久之后,腰间的对讲机就又响了。 “小林,小林,在吗?”老刘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比刚才低沉了些。 林昀按下了通话键:“在,老刘,怎么了?” “有件事我想再跟你聊聊,关于案子的。”老刘顿了一下,“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林昀听出了老刘话里的用意,“稍等。” 说完,他拿着对讲机离开了大厅,穿过走廊,走到了光屿大门口外面的台阶上。 “现在可以了,老刘你说。” “小林,我刚到卫生所,你母亲也在旁边,她没事,你放心!但有些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卫生所的医生刚才给老邢做过检查了,也做了简单的处理。医生说等交通一恢复,必须马上送老邢去江鼎市里的大医院,不能耽搁。然后,医生私下跟我,老邢这个腿部的骨折,不像是摔跤摔出来的。” 林昀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医生说,如果只是平地走路打滑摔倒,顶多脚踝或者膝盖受伤,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老邢的小腿骨干骨头错位得很严重,有大范围的皮下淤血,后腰还有一大片磕碰的瘀伤。” 老刘一字一顿地复述着医生的话,“从伤势来看,更像是从两米左右的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形成的摔伤,绝对不是平地摔跤。” 林昀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两米左右的高处坠落?老邢不是说自己是在院子里摔倒的吗? “林昀?你还在听吗?”老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在听。”林昀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候,对讲机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曾玲玲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小昀,是我。刚才你让我找机会问老邢的事,我问了。 他跟我说,他来这里工作,是陈濠介绍的。陈濠设计光屿的时候,说要弄一个开满鲜花绿植的小院,需要人打理,就介绍了他给翁天虹。 因为他之前就跟陈濠合作过,算是老相识了。本来他都快退休了,但陈濠开的价格比较高,他就动心了,想着趁还能动多赚点,没想到会这么倒霉碰上这种事。” 曾玲玲说完了,对讲机里安静了片刻,似乎在等林昀的回应。 林昀站在光屿大门口的台阶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老邢是陈濠介绍过来工作的,那么他和郝思嘉并无联系...... 可老邢的伤为什么是摔落造成的?他从哪儿摔下来的? 林昀的脑子有些乱,但尽量保持着平静的口吻:“妈,我知道了。你把对讲机还给老刘。” 老刘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林,你怎么看?” “不好说,不过老刘,你和我妈都暂时不要把医生的推断告诉老邢,并且多关注他一些,尽量不要让他和外界联系,等船一到,直接把他送医院!” 老刘在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沉声应道:“行,我知道了。你放心,这边我会盯着。你那边也多加小心。” 林昀关掉对讲机,却并没有转身回大厅。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台阶上,可他的脑子却在拼命的动着...... 医生的推断应该不会有误,老邢的腿是从两米左右的高度坠落造成的——也就是说,他不是在院子里滑倒的,而是从什么地方摔下来的。 可从哪儿摔下来的? 林昀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越过院子,落在了201、202的阳台上......从那里离地约为六米.....但是..... 201阳台边不是还有排水管和花架嘛,如果老邢是从那上面摔下来的呢?小丁不也从那里摔下来过? 可当时的情况是,他和小丁早上一起过来,看到阳台门开着,太着急了在院子里滑倒摔伤的。小丁也是这么说的——老邢摔了一跤,让他先过来通知大家。 当时所有人都信了,包括林昀。毕竟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台风天在湿滑的院子里摔一跤,太合理了,合理到没有人去质疑。 但显然.......小丁和他一起撒谎了。而小丁在跳下灯塔之前,说了很多,却只字未提老邢。为什么?是没来得及说,还是刻意不说? 据此看来,老邢的身上似乎也藏着什么秘密?他不是局外人!这几桩人命里,和他是不是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陈濠,是介绍老邢来光屿工作的人.....还有翁天虹.......郝思嘉……杨湘宜……这些人像是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把光屿裹在了其中..... 林昀现在甚至不准备去询问翁天虹关于老邢的情况了,实在是现在的他,已经不信任光屿内的任何人了! 哎~~~觉得无比心累的林昀回到大厅之后,索性一言不发,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来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下午五点左右,林昀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接着又是一连串的震动接踵而至——未接来电的提醒、微信消息等哗啦啦地涌了进来。 林昀立刻掏出手机一看,有信号了!再看未接来电里,大半是队里的人打来的电话。他正准备给吴队回拨过去,光屿外面忽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众人纷纷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三辆车正朝着光屿开过来,最前面是老刘的车。三辆车在光屿门口的空地上停下,车门哗啦啦地打开,然后一群人哗啦啦地下车。 好家伙,加上老刘,林昀数了数,足足十个人。 老刘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林昀面前,把他领到为首的一个中年健壮汉子面前。那人四十岁上下,身高目测一米八左右,脸上的线条硬朗锋利,头发是很短的寸头,整个人透着一股利索和干练。 “小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厅刑侦大队的辛琦,辛大队长。其他的都是辛大队带来的人。” 辛琦伸出手来和林昀握了握,“林昀是吧?南峰市刑警二队的。我知道你! 我和队里的人刚好在江鼎市办完一个大案,还没来得及撤,就接到了老刘的求援电话。五条人命,属于特大要案了!所以省厅直接下的指令,让我们立马赶过来。” 他说着,侧身指了指他身后的一拨人:“这些,除了侦查员,还有法医和勘查组的技术员!我们还带全了相关的勘查设备。” 林昀站在光屿门口,看着辛大队长和他的队员们,眼眶都有些发热了。 “辛大队,太好了,总算等到你们了!!” 对于现在的林昀来说,他们简直就是亲人啊~~~! 第543章 法医的专业结论 辛大队长把自己的队员挨个给林昀介绍了一遍后,就直接进入了主题:“尸体在哪儿?” “三具就在光屿里,另外两具在灯塔那边。” 辛琦转头看向身后的蔡法医,队员小何和老刘:“老刘,麻烦你带老蔡和小何去灯塔那边。” 说完,他对着剩下的队员:“其他人先跟我去看看光屿里面的情况。” 一行人先进入了201,查看申晓蝶尸体的情况。 队里另一名法医老郑蹲下身,伸手掀开了床单的一角。在观察了尸体的体表情况后,老郑轻轻翻动了一下尸体的手臂,检查了手掌、手指和指甲缝,又用棉签在指甲边缘擦拭了一下,将样本装进了证据袋里。 接着,他检查了尸体腹部的伤口,观察了血迹喷溅的方向和分布范围,测量了几个关键位置的数据。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老郑这才对众人道:“初步检查结果,死因是腹部多处捅刺伤引起的大失血性休克致死。从伤口的形态和出血量来看,死亡过程应该很快,几分钟内就失去了意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死者身上有明显的抵抗伤,主要集中在双手和前臂。右手掌侧有两处较深的切割伤,应该是徒手抓握刀刃时造成的,左手背有不规则的挫伤和表皮剥脱。死者在遇袭时有过挣扎,并试图用手去挡或者夺刀。另外,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老郑指了指申晓蝶腹部的位置,“致命伤有好几处,其中三处刀口的形态比较特殊。刀刺入之后有明显的旋转痕迹,创腔不是直线的,而是有一个弧度的扭转。这种伤口的形成,需要凶手在刺入后用力旋转刀身,才会造成这种效果。 这是非常凶狠的一种捅法,凶手是奔着让她必死无疑去的。还有一点......” 他翻动了一下申晓蝶的手臂,露出上臂和前臂的肌肉线条。 “你们看这里,上臂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区域,肌肉轮廓清晰,即使在死亡状态下依然有明显的隆起。 另外,她后背的肌肉也很明显,整体体脂率较低,肌肉含量是高于普通女性的!这些都是长期、规律进行力量训练才会形成的肌肉形态。通俗点说,这个人生前有规律的健身习惯,且力量水平应该明显高于普通女性。” 最后,老郑又指了指申晓蝶的脚踝:“这里有个针孔,是在生前留下的。不过具体注射了什么,需要等后续更详细的毒理化验结果才能确定。” 辛琦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吩咐手下的两名勘察技术警:“你们在这里好好看一下!” 然后又对林昀道:“我们再去看看另外两个吧!” 由于房间空调冷气打的很足,还有搬运过来的冰块,多多少少减缓了尸体的腐烂速度,但依然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尸臭。 老郑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表情淡然得把勘查箱放在床尾的空地上,就开始了检查。 吴清莞的颈部在老郑的勘察灯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之后他开始测量颈部淤痕的各项数据,同时说出了检查结果: “这个死者的死亡原因为徒手扼压致机械性窒息。颈前双侧拇指压痕间距约为六点八厘米,五指扼痕的整体分布宽度在七点二厘米左右。 这个跨度偏窄了,成年健壮男性的手掌,五指扼颈时会在脖颈左右形成九到十二厘米的对称压痕。说明施力者的手掌宽度明显小于普通成年男性。 其次,拇指淤痕的直径,最大的一处是一点三厘米。其他的都在一点零到一点二厘米之间。成年男性的拇指压痕通常在一点八厘米以上,更大且边界模糊。这个更短小,纤细,边界清晰,是指腹前端用力形成的。 最后,你们注意看这些淤痕的分布。不是成片的大面积压迫性淤血,而是分段式的、呈断续月牙形的指压痕。这是典型的指尖发力形成的伤痕,说明施力者的手掌较小,无法用掌心大面积贴压咽喉,只能靠手指的力量分段掐锁气管。 综上所述,凶手大概率是女性,或者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身形瘦弱的矮小男性。但结合拇指压痕的纤细程度和指腹的形态特征,女性的可能性更大。” 他顿了顿,补充:“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抵抗伤,说明死者遇袭时完全没有挣扎,要么是处于丧失意识的状态,要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突然袭击。” 由此可见,吴清莞是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被一名女性徒手掐死,而这名女性凶手应该就是申晓蝶了。 结束了对吴清莞的尸体检查之后,老郑转向了翁崇安的尸体,在一番检查之后,他给出了结论: “死者头部后枕部有一处明显的钝器伤,星芒状,创缘有挫伤带,皮下出血明显,是典型的生前伤。打击力度很大,颅骨有凹陷性骨折。死因是重击昏迷后继发性溺水。 另外,他的身上也没有抵抗伤,说明袭击发生得非常突然,受害人完全没有防备。” 林昀点了点头,这跟他之前的判断基本一致。 但老郑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林昀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过,从创口的位置和受力方向来看,受害人挨砸的时候,是站着的!创口在后枕部正中偏上,几乎是垂直向下打击形成的。如果他是坐在浴缸里,头颈前倾,不可能打出这么垂直的创口。 所以我推测,死者是在身体直立的姿态下,被凶手从正后方接近,垂直砸下来的!这才是形成这个创口的正确体位。” 林昀的脑门上不自觉地冒出了三根黑线。看来即使系统给了“法医光环”的道具加持,自己被强化了的法医学知识,依然没能让他判断出这一点。 就在这时候,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那个熟悉的机械女声,但这次竟然带着一丝阴阳怪气:【看来你还得多读书!】 林昀嘴角抽了一下,懒得搭理它。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老郑刚才那番话上,皱着眉道:“我在死者被害当晚最后一眼见到他,是在浴缸里泡澡,浴缸上有个架子,架子上放着红酒!所以我一直以为,他是在泡澡又喝多了的状态下被凶手突然袭击的! 但按照郑法医你现在的检查结果,这个推测就不成立了。他不是在泡澡的时候被人敲晕的?” 老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也有可能他泡完了,从浴缸里站起来、准备出来的时候,被人突然袭击的。泡了澡又喝了酒之后站起来,可能会有短暂的低血压,头晕眼花,这时候被人从后面敲一下,确实反应不过来。” 说话的是辛琦手下的一名队员,叫白一言,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叫白一诺。两人同是辛琦的手下干将,人称省队双白,不过和他们熟悉的都直接叫他们大白小白。 老郑听了小白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小白这个推论是有可能的。” 这时候,人群里又传来一个声音,跟小白的声线几乎一模一样,“那凶手卡的时间可真准。” 说话的自然是大白了。这两兄弟站在一起,如果不仔细看,还真分不清谁是谁。 “又要算准他什么时候泡完澡,又要趁他站起来的那几秒钟从背后动手。这个凶手要么是运气好到爆,要么就是一直在旁边盯着他。” 一直在旁边盯着他......? 如果凶手不是碰巧抓住了那个时机,而是在翁崇安身边,亲眼看着他泡澡后站起来,在他最没有防备的那一刻动了手。 那这个人,一定是翁崇安信任的、不会让他产生戒备的人;一个他愿意让对方在自己泡澡的时候留在房间里的人——申晓蝶! 这倒是符合林昀更早之前的推测,申晓蝶在和翁崇安合谋杀死吴清莞之后,不知为何又对翁崇安起了杀心,进入201房间之后,趁翁崇安不备敲晕他,让对方滑入浴缸内溺死。 不过,之后在丁嘉裕的述说里,申晓蝶是认定翁崇安被阿海所杀,才会买通他为情人复仇的! 第544章 餐厅里的案情分析会(上) 一直没有发话的辛琦此时忽然开口:“老郑,那还有没有一种可能,死者是先被人从后面敲晕,然后再被放进浴缸里,摆出一个泡澡的姿态。死者因为昏迷,手脚发软,身体慢慢往下滑,逐渐沉入水中,最后溺亡?” 老郑略作思索,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这样做倒也不无可能,不过,要做到这一点,我认为凶手要么是个男性,有足够力气!要么就是一个长期健身、肌肉发达、力量较大的女性。毕竟,要搬动一个昏迷状态的成年男性身体进浴缸,并不轻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死者生前是否喝了酒,这个我现在说不准,需要等后续的血液检查结果出来才能下结论。” 辛琦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三具尸体的现场勘查告一段落,辛琦带着其余人退出了房间,站在走廊里,把林昀叫到了一旁。 “林昀,接下来我会安排人对光屿里的所有人进行分别询问,包括你在内。至于你母亲曾玲玲和伤员老邢那边,我已经让一同来的江鼎市市局同事们在陪同和问话。 从正常的办案流程来说,你本人也是涉案人员之一,按规定应该回避调查。” 辛琦说到这里,目光在林昀脸上停留了一瞬,“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协助侦办的机会。” 这倒让林昀有些意外,毕竟辛琦能做出这个决定,是和规矩相左的。一个涉案人员,哪怕是也是警察,理论上也不能再参与案件的侦办工作。 林昀不知道的是,辛琦之前就看过他办过的所有案件的卷宗,甚至一度动过把他从钟副局那里挖过来的念头,只可惜钟副局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所以对林昀这个年轻人,辛琦是欣赏的,也是信任的!而且,他也想亲眼看看林昀,在这种复杂到极点的案子里,到底能发挥出什么样的能力。 “谢谢辛大队。”林昀没有多余的话,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辛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开始布置工作。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光屿的多个房间被临时征用成了询问室。辛琦手下的队员们分工明确,两个人一组,先后对翁天虹、郝思嘉、陈濠、清婶、舒姨和林昀等人进行了单独的、详细询问。 林昀被问得最久,毕竟他掌握的信息量最大——从他和母亲曾玲玲登岛那天开始,到台风来袭,发现尸体,到小丁逃跑,灯塔上的对峙,再到老邢伤势的疑点,林昀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交代了一遍。 等他结束的时候,其他人早已经问完了。 看起来精神还算可以的翁天虹主动提出,把整个餐厅让了出来给辛琦和他的队员,作为临时的办公室。 所以,此刻餐厅的长桌上,已铺满了一叠叠的询问笔录、现场勘查记录和照片,中间还放着法医老郑、老蔡加急赶出来的初步尸检报告。 林昀走进餐厅的时候,辛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长桌旁的一个空位,“坐吧,正好要开始碰情况了。” 接着,辛琦看向法医老蔡,“老蔡,你先说说灯塔那边的情况。” 老蔡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灯塔那边两具尸体,初步检验已经做完了。两名死者的死亡原因都符合高坠对冲伤——简单来说,就是从高处坠落造成的颅脑损伤和多发骨折,当场死亡。 两名死者体表均无明显的抵抗伤。第一个死者王海(阿海),身上没有发现任何防御性损伤,也没有被捆绑、被控制的痕迹。在坠落前应该处于无意识或者半意识状态,没有做出任何挣扎或自救的动作。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今日凌晨两点之间。因为目前无法做血液和药理检查,他生前是否被下药、是否处于醉酒状态,都没办法确定。 第二个死者,丁嘉裕,情况就比较明确了。身上的损伤全部符合高坠形成的对冲伤,没有其他任何外力造成的伤痕。从他的行为轨迹、现场环境和目击者证词来看,属于典型的自杀。” 辛琦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现场勘查的情况。 “我们在灯塔上面的房间里提取到了地面拖拽的痕迹。从床铺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窗口,有明显的、多次停顿的拖拽痕迹。结合痕迹的走向、分布和形态来看,符合一个人被从床上拖到窗口、再从窗户被扔出去的轨迹。” 他抬起头,补充了一句很有价值的信息:“但拖拽的过程中有多次停顿,说明行凶者的体力似乎不是很好,拖一段就要停下来休息。” 辛琦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表评论。 “脚印方面,现场提取到了多组脚印。排除林昀、老刘和辅警小王进入现场时的脚印,再排除第一个死者王海本人的脚印之后,剩下的脚印主要来自两个人。一个是丁嘉裕,他的鞋底花纹和现场多组脚印吻合;另外还有一组更小的脚印,38码,经比对,与第一名死者王海的母亲许清(清婶)的鞋子花纹相符。 不过,许清的那组脚印已经非常淡了,边缘模糊,还有一些部分被后来的脚印覆盖。从痕迹的新旧程度和叠压关系来看,她进入那个房间的时间比其他人都早了很多,推测是在案发之前更早的时间段去的。” 老蔡汇报完毕,合上了笔记本。 辛琦转向另一边:“老彭,你那边呢?201和202的情况怎么样?” 老彭是辛琦带来的勘察技术警,专业能力也是非常出色的。 “辛队,那两个房间的情况不太乐观。201和202因为阳台门敞开,台风那晚灌进来了大量雨水,地面被泡了很久。再加上案发后……说实话,进出的人太多了。这么多人的脚印叠在一起,水一泡,基本就没法提取到有效的脚印证据了。 至于指纹、毛发、皮屑、纤维之类的,理论上是有可能提取到的,但同样多人进出,让实际操作难度很大。另外,房间外面的排水管和花架我们也检查过了。 的确有明显的攀爬痕迹,但是同样因为台风雨,让我们能够提取到有价值的线索非常有限。想要在排水管、花架表面提取到有效的指纹、脚印,基本上不用指望了。” 就在林昀以为现场物证方面暂时不会有更多突破的时候,老彭却翻了一页笔记,接着道:“不过,有一个很重要的发现!在你们审问的时候,我已经带着小何把所有人住的房间都搜了一遍。员工宿舍那边,在丁嘉裕和邢尚延(老邢)合住的那个房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副丢弃的丁腈手套。 手套还是湿的,我们在上面发现了疑似血迹残留,当场做了鲁米诺、酚酞和人血金标试纸的快速检测——” 老彭抬起眼,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三样检测全部阳性,确认是人血!但具体是谁的血,需要等回实验室做DNA比对才能知道。 另外,我们在院子里发现了一个堆放园艺工具的地方,找到了同款的一次性丁腈手套。我已经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了留在邢尚延那里的老陈,就看他询问的结果了。” 辛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转过头看向大白,“邢尚延那边,老陈问过了吗?” 大白翻了翻面前的笔录,点了点头,“邢尚延说,手套是他在院子里干活时用的,在暴风雨来之前他戴着手套在修剪月季的时候被扎到,血可能就是那时候弄上去的。他当时回到房间里后,应该就随手扔进垃圾桶里了!” 辛琦听完,没有表态,而是转头问老彭:“其他人的房间有没有发现?” 老彭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可疑物品。” 辛琦看向坐在对面的法医老蔡和小何。 “老蔡,小何,你们两个辛苦一下,现在就带着所有的尸体乘船回江鼎市。岛上条件有限,很多检查做不了,市局那边才有足够好的设备和环境进行更细致的尸检。还有其他相关物证一并带回去,让市局的技术科加班加点做检验,尽快给我结果!” 等两人起身离开后,辛琦这才转向身边坐着的林昀,“小林啊,现在你来说说,对这五起命案的想法吧!” 第545章 餐厅里的案情分析会(下) 林昀没有推辞,开始了陈述。 “我先说已经能够基本确定的部分。 首先是吴清莞的死,根据翁天虹提供的信息——翁崇安在案发前一个月给吴清莞买了巨额人身保险,以及两人结婚八年的婚前协议刚刚到期——有充分的动机指向翁崇安为了保险金和财产,与情人申晓蝶合谋杀妻。 而且我认为他是早已预谋,这从他在监督光屿改建装修时,并没有让装修工人封死地窖里的那条地道就可以看出来了。当然,这一点还需要和当时的装修工人核实确认! 吴清莞颈部的扼痕符合女性手掌特征,结合我在申晓蝶行李箱里找到的裙子、假发,以及封闭针用药、她脚踝处的针孔、以及郑法医判断的,申晓蝶有明显的健身痕迹,力量远超于普通女性等来看,他俩的行凶手法如下。” 林昀把自己推测的二人合谋的替身杀人手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听的众人频频点头。 接着,林昀开始分析申晓蝶、王海和丁嘉裕三人的死。 “申晓蝶的死,是丁嘉裕干的。刀柄上应该能检出丁嘉裕的指纹,加上我们有多人目击丁嘉裕案发后从201的阳台翻出逃跑。 王海的死,按照丁嘉裕死前的交代,是他接受了申晓蝶的三十万买凶,在红酒里下了药,等王海昏睡后将他从灯塔上扔下去。灯塔现场的拖拽痕迹、脚印比对,可以支持这个说法。 而丁嘉裕自己的死,也是在老刘、小王和我三人的亲眼目睹下发生的,他自己从灯塔窗口跳下,当场身亡,没有疑问。” 林昀说完这一串,语速慢了下来。 “但是,有几个地方,我还没想通。 第一,翁崇安到底是谁杀的? 申晓蝶有足够的机会和体力来杀翁崇安。她是翁崇安的情人,两人有共同的秘密,翁崇安对她不会设防。案发当晚,翁崇安在201泡澡,申晓蝶完全可以在他泡完站起来的那一刻——或者他从浴缸里出来之后——从背后袭击他。以她的力量,把人打晕后再拖进浴缸伪造现场,不是不可能。 但问题在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和翁崇安是合谋杀死吴清莞的同伙,两人在一条船上。杀了翁崇安对她有什么好处?灭口?情变?分赃不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而且,丁嘉裕死前交代说,申晓蝶认为‘翁崇安是被王海杀死的’,所以才出钱让他去杀王海报仇。如果申晓蝶自己就是杀翁崇安的凶手,她为什么要编出这套说辞? 她完全可以不提翁崇安的死,只让丁嘉裕去杀王海,以此来把吴清莞、翁崇安的死嫁祸给王海,不是更合适? 是丁嘉裕撒谎了吗?可他都准备自杀了,有必要撒谎吗?如果他说的都是实话,那翁崇安就是阿海杀的?但如果翁崇安是阿海杀的,那也有问题! 阿海是真的那么运气好,正好看到翁崇安泡好从浴缸里站起来,瞬间就完成了砸碎阳台玻璃门,进入、再冲过去把人砸晕这一连串动作的吗? 如果他是趁着翁崇安泡完,已经从浴缸里出来后再砸晕他的!又是怎么做到破门而入的时候,不引起翁崇安的警觉的?即使当时台风夜风声雨声很大,但是翁崇安应该还是能够听见的,除非他喝了太多的红酒,已经醉的来不及反应! 即使如此,一个入室抢劫的小偷,有必要把人打晕之后再放回浴缸里让他淹死吗?为什么不抢了东西直接走?” 林昀摇了摇头,“这里面的逻辑,我捋不顺。” 接着,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张拍摄了赃物的照片。 “第二个我想不通的地方是,灯塔柜子里的这些赃物,看起来是王海拿走的。但如果申晓蝶才是杀死吴清莞的凶手,并且伪造了现场,那吴清莞的首饰是怎么到王海手里的?是丁嘉裕从申晓蝶那里拿了这些东西,故意放到灯塔里嫁祸给王海的吗? “第三,邢尚延的伤势。他的腿伤不是平地摔跤造成的,是从两米左右的高处坠落形成的。他和丁嘉裕两个人,都对伤势的原因撒了谎!那么,他能爬什么地方?二楼阳台?他为什么要去爬?他到底是从哪里摔下来的?小丁为什么要帮他圆谎?这两个人在隐瞒什么?” 林昀说完以上三点,又加了一句。 “还有一点,我认为需要彻查翁天虹、郝思嘉、陈濠、杨湘宜、秦舒(舒姨)这几个人!尤其是他们之间的人际关系、过往交集,有必要做一次彻底的背景调查。” 辛琦听了林昀的话,点了点头,非常自信的道:“你放心,我已经通知留在江鼎市的队员露露,让她对他们做详细的背调。以她的能力,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 “吴清莞、申晓蝶、王海、丁嘉裕这四个人的死,我目前没有异议,基本认同林昀的推测。你们呢?有没有不同的想法?”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坐在角落里的老黄开了口。他是辛琦队里年纪最大的队员,已经五十出头,也是话不多的人。 老黄看着自己记录的案情笔记,皱着眉说:“我有一点想不太明白。王海被凶手从床上拖到窗口的时候,拖拽痕迹有多次停顿。老蔡刚才也说了,这说明行凶者的体力不是很好,拖一段就要停下来休息。 但丁嘉裕身高一米八出头,比王海还高,体格看起来也挺壮实的一个小伙子,不至于这么吃力吧?会不会,杀死王海的人另有其人?还是个力气不大的女人?” 老彭立刻接话:“现场除了许清之前去过一次留下的那组38码脚印之外,可没有其他疑似女性留下的脚印。” 小白插了一句:“说不定是第一次杀人,心里慌,手脚发软。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会使不上力的,别说拖一个成年人了,有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大白则提出了另一个观点:“说不定他就是体虚呢?看着人高马大的,中看不中用!” 这话倒是提醒了林昀,曾玲玲跟他说过的一个细节——小丁背申晓蝶回房的时候,最后几步差点站不稳。事后林昀以此推测申晓蝶有运动员基础,非常结实导致的。 但反过来想,为什么不能是丁嘉裕自己体力不行、背不动呢?他或许......真的体虚? 林昀把这个念头先按了下去,没有急着说出来。 辛琦见众人都发表完意见了,才道:“关于丁嘉裕死前有没有撒谎,我想说一点。虽然人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这不是绝对的。 丁嘉裕虽然要自杀了,但如果他是为了保护别人呢?他宁可撒谎,也要让别人认为,申晓蝶买通他杀王海的原因是为情人复仇。或者.......他杀王海的原因是被那三十万诱惑了。这样就能把某些人的嫌疑彻底洗清。” 此话一出,林昀不得不点头认同。 之前,他一直用“小丁都要死了没必要撒谎”这个逻辑来推演,但辛琦给了他另一个角度——正因为要死了,所以才更要撒谎。 “如果真是这样,”林昀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说,“丁嘉裕宁死也要保护的人,是谁?” 小白在旁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和他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郝思嘉?” 林昀摇了摇头。 “我也怀疑过她。但从始至终,吴清莞和翁崇安死的那晚,郝思嘉一直都在娱乐室里。申晓蝶死的时候,她和我、其他人在一起!灯塔那里也没有她的脚印或者其他痕迹,她应该没有去过那里! 这几个案子里,她都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任何物证指向她。” 老黄又开口了,“那有没有可能,丁嘉裕要保护的人,是邢尚延?这人的伤解释不通。他和丁嘉裕两个人都对伤的原因撒了谎,说明丁嘉裕是在帮着他的。 那么会不会是这样——翁崇安是邢尚延杀的。他杀了翁崇安之后,从阳台翻出来,顺着排水管往下爬的时候,因为台风天风大雨大、手滑没抓稳摔了下来,摔断了腿。所以他的伤才会是高处坠落形成的,而不是平地摔跤。” 小白皱着眉头:“这个逻辑倒是能解释邢尚延的伤。但是,他为什么要杀翁崇安?杀人总得有个动机吧?钱?情?仇?” 老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林昀。 林昀不得不承认:“动机确实是个问题。他跟翁崇安之间,看起来不过是雇主侄子和园丁。况且,我也没有发现这两人之间起过任何冲突。如果是他杀了翁崇安,那一定有一个我们还没看到的理由。” 第546章 回到江鼎市 辛琦听完林昀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当务之急确实是摸清楚这些人的背景和关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队员。 “这里毕竟是犯罪现场,不适合再让所有人继续待下去。刚才来的时候,我已经安排人去台珊村里的民宿看过了。那家民宿的老板跟老刘很熟,台风之前刚翻修完,还没来得及对外营业,没有其他客人。 老刘已经跟老板商量好了,可以让我们所有人去那边暂住一晚。那里的条件虽然比不上光屿,但起码干净、安全,也方便我们分开管理。还有一件事.....” 辛琦看向林昀,“今天回江鼎的船只有一班,得让老蔡他们先把尸体、物证带回去!至于你母亲曾玲玲,已经陪同邢尚延先乘那艘船离开了,直接送去江鼎市的医院。你放心,市局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人接应,到了之后会有人全程陪同,你母亲的安全和食宿都有保障。” 林昀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松,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岛对母亲来说,最有保障。 “明天还会有船过来。”辛琦继续说,“到时候安排所有人回市局做正式笔录。今天先转移,把人安顿好,别再出什么岔子。” 众人纷纷起身,开始收拾各自面前的材料。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所有人都在光屿门口的空地上集合。林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夕阳的余晖把它整个拢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温馨惬意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最后,所有人上了车,往台珊村的方向开去。大约二十分钟后,车队停在了台珊村村口的一家民宿门前。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看到车队到了,赶紧迎了上来。 “辛队长是吧?我是老周,老刘跟我打过招呼了。”民宿老板老周客气的打着招呼,“房间都准备好了。” 辛琦跟老周寒暄了几句之后,转身安排了所有人的住宿,特意把翁天虹等人安排了每人单独的房间,其他人就两人、甚至三人挤一个房间。 林昀被安排和辛琦一个房间,这对他来说倒是无所谓,住哪儿不是住呢?况且现在周围全是自己人,这反而让他有了一种心定的安全感。 众人就这样安稳的度过了一晚,没有任何事发生。 一大早,在老刘的安排下,众人终于登上了回江鼎市的船,林昀站在甲板上,看着台珊岛在视野里越来越小...... -------- 江鼎市公安局的一个会议室。 林昀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圆润可爱的女生,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肉嘟嘟的圆脸上戴着一副稍显夸张形状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又圆又大,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土拨鼠。 这让林昀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林昀旁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可别小看露露哦,她可是我们队里的宝贝。” 林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人家年少时期就已经是实打实的黑客了,后来才被我们辛队收编,现在是我们技术科的骨干。别看她软萌无害,她要是想查你,你小学时候有没有拉过女同学的辫子她都能给你翻出来。” 林昀挑了挑眉,忍不住又多看了人家两眼....... 露露似乎感觉到了林昀的目光,冲他笑了笑,然后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 “林昀是吧?终于见到活的了!”露露的热情让林昀有些措手不及,“嘿嘿,你和吴队打过电话汇报过了吗?他是不是又哇哇哇的喊头疼了?” 林昀愣住了,她怎么知道昨晚自己给吴志远打电话汇报完,吴队在电话里的反应,一直嚷嚷头好疼,就不该答应小明让他值班什么的。 “我姓吴。”露露歪了歪头,“吴队可以算是我的堂叔了!” 林昀恍然大悟,怪不得露露能被辛大队长收编,看来自家吴队的关系网比他想象的要广啊! “行了行了,你们别在这儿认亲了。”辛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赶紧坐下开会!”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辛琦朝露露抬了抬下巴:“查到什么了吗?” 露露整个人顿时切换到了工作模式,“已经查过了,不过时间有限,我先说已经核实到的部分,有些更深的信息还在继续查。”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幕上出现了第一个人的资料。 “吴清莞,女性,三十五岁,生前没有犯罪记录。父亲吴兴发是江鼎市兴发地产公司的老板,在本地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母亲周敏,是吴兴发的第二任妻子,家庭妇女,身体一直不太好,据说常年卧病在床。 吴清莞上面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吴国良和第一任妻子所生。两个哥哥都在兴发地产任职,吴家的产业也基本掌握在这两兄弟的手里。 但吴清莞虽然在家族企业里没有具体的职位,可有一定的持股,每年都有一笔数额不小的分红。” 这些信息和林昀从翁天虹等人的沟通里得到的信息基本一致。 屏幕切换到了第二个人。 “翁崇安,男性,三十六岁,生前没有犯罪记录。他的亲生父母在他十岁的时候,在国外意外身亡,之后他被翁天虹从国外接回国抚养长大。 翁家的产业涉及餐饮、商业地产,但这些产业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全都在翁天虹手上。翁崇安没有在翁天虹名下的产业里任职,个人名下只有一处房产和一辆车。 他的工作是在一家叫‘鼎丰贸易’的公司担任业务经理。而这家鼎丰贸易的老板姓吴,其实是吴兴发的远房表弟。“ 看来翁崇安的工作确实是吴家人安排的,这一点跟翁天虹自己说的吻合。 “另外,翁崇安的个人财务状况,我们初步调了他近一年的银行流水,收入稳定但不算高,并且也没有什么不明支出。案发前一个月,他确实购买了一份大额人身保险,受益人是吴清莞,这份保险的保额是一千万。 并且,他的确和吴清菀曾签下过一份婚前协议,但具体内容因为涉及个人隐私,并没有查到具体内容!”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地“啧”了一声。 “第三名死者,申晓蝶,女性,三十四岁,生前没有犯罪记录。申晓蝶的父母早年经营过一个制衣厂,但二十年前因为经营不善申请破产,之后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太好。她父亲现在在吴兴发的公司里上班,母亲已经过世。 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点——申晓蝶自幼学习体操,曾经入选过省少年队,后来因为伤病原因退役。现在也和她的父亲一样,在吴家的公司工作。” 省少年队出身的体操运动员,这意味着她的身体素质、肌肉力量、协调性和柔韧性都远超普通女性。 露露继续按遥控器。 “第四名死者,王海,男性,二十四岁。台珊岛人。 王海一直有一些小偷小摸的犯罪前科,而在七天前,他入室抢劫了一位独居老人,并且用钝器将老人打成了重伤。老人现在还在医院里,据说很可能成为植物人。案发后王海一直处于在逃。” 露露再次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丁嘉裕的照片。 “最后一名死者,丁嘉裕,男性,二十四岁,星火孤儿院出身,生前没有犯罪记录。根据孤儿院的资料,他的这个名字是孤儿院的丁院长给他起的,他也是在大概两岁左右的时候被人丢弃在孤儿院门口,身上除了一张写着出生日期的纸条之外,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所以他真正的来历,无人知晓。 以上就是五名死者的相关信息了。” 第547章 涉案人员的基本情况 辛琦听完露露对五名死者的汇报,微微点了点头。 “这五名死者的情况,基本和我们在岛上了解到的差不多。尤其是申晓蝶——省少年队出身,体操运动员的背景,的确能解释她崴脚之后自己打封闭针来保持行动能力,并且有攀爬阳台、甚至搬动一个成年男性的体力。” 他顿了顿,看向露露,“接下来,讲讲其他人的情况。” 露露应了一声,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幕上出现了翁天虹的照片。 “翁天虹,五十一岁,没有任何犯罪记录,翁家产业的实际掌权人。翁天虹有个哥哥,叫翁天意,也就是翁崇安的父亲。兄妹俩的母亲早逝,父亲翁良鹏一个人带大了兄妹二人,后来也病逝了。 翁天意早年就带着妻子移民去了加拿大,在国外生的翁崇安。翁天意夫妇意外身亡之后,翁崇安才被翁天虹带回国抚养。 翁天虹本人至今未婚,据可查到的公开资料和社交记录来看,也从来没有交过男友,外界对她私生活的评价基本都是‘独身主义’、‘事业型女性’之类的说法。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 翁天虹的确如她所说,一直在资助星火孤儿院,但她开始资助的时间点,恰好是在丁嘉裕被遗弃在星火孤儿院之后不久。” 小白第一个没忍住,试探性的发问:“不会是母子吧?翁天虹未婚先孕,生了儿子不方便养,就把孩子送去了星火孤儿院,然后又不放心,所以才开始资助那家孤儿院?” 辛琦看了小白一眼,“你狗血短剧刷多了吧?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继续听。” 小白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坐好扮乖巧。 露露继续往下说:“除此之外,我们核查过翁天虹名下所有公司的经营状况,都属于正规经营、正常纳税,财务流水清晰,没有发现任何灰色产业或者见不得光的生意。总体上来看,翁天虹就是一个很正常的女企业家,没有任何违法犯罪记录。”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切换到了下一个人。 “郝思嘉,二十四岁,和丁嘉裕一样是星火孤儿院出身。但她跟丁嘉裕不同,她在十岁之前是有过一个完整的三口之家的——她父母是在一场火灾中丧生的,之后她才被送到了孤儿院。 郝思嘉一直由翁天虹资助,读完了大学,学的专业是工商管理。毕业之后就直接进了翁天虹的公司,做翁天虹的特别助理。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个人信用良好。” 露露翻了一页,屏幕上的照片换成了陈濠。 “陈濠,三十二岁,建筑师、同时也是一名家装设计师,在江鼎市业内小有名气,自己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没有犯罪记录,收入状况稳定,未婚。 至于家庭状况,他有个妹妹,叫陈滢,比他小五岁。而这个陈滢,曾是星火孤儿院的工作人员。但她在三年前生下一个儿子之后——因为产后抑郁,抱着出生不到两个月的儿子跳河身亡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 接着,露露又抛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信息:“陈滢是未婚生子,她儿子的出生证明上,父亲那一栏是空白的。” 林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如果陈濠的妹妹陈滢曾是星火孤儿院的工作人员,那丁嘉裕、郝思嘉在孤儿院期间应该都认识陈滢。陈濠会不会也因此认识了丁嘉裕和郝思嘉?他们三个人之间,说不定早就认识。 但郝思嘉之前跟我说,她是在一个家装杂志上看到了陈濠的作品,然后才把他引荐给翁天虹的。如果她早就认识陈濠,为什么要隐瞒这层关系?” “果然隐藏了不少东西。”辛琦插了一句,“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比他们自己交代的要深得多。有必要重点问问。” 露露继续往下翻页。 “杨湘宜,五十六岁,南峰大学中文系退休教授。她的丈夫曾是南峰一家外企的高管,收入颇丰,五年前病故。她有一个儿子叫曹望,已经移民美国。杨湘宜目前独自一人在江鼎市生活。” 她没有犯罪记录,社交关系简单,除了偶尔参加一些学术活动之外,生活非常规律。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退休老教授。” 接着,露露开始汇报下一人的情况。 “邢尚延,五十九岁,申海市人,没有犯罪记录。他以前是申海市一家园艺公司的高级园艺师,在业内也算有点名气。后来被翁天虹高薪请来光屿做园艺,负责打理院子里的花草。 他的妻子叫顾洁,人还在申海市,没有跟他一起过来。他们夫妇俩曾经有个女儿,叫刑媛。刑媛三年前车祸去世,留下了一个儿子,叫刑添宝。孩子现在应该跟着外婆顾洁留在申海市生活。” 小白第一个举手问:“刑媛的丈夫呢?” “早在八年前就离婚了,前夫叫程龙,申海市人。具体离婚原因和刑媛的更多情况,因为人都在申海市,资料调取需要时间,我已经联系了申海市局的同行,他们答应帮忙查,可能还要再等等。” “刑尚延有没有和陈濠有过业务上的往来?因为他和我妈说,他是陈濠推荐给翁天虹的。”林昀第二个发问。 "这一点我还需要查一下!"露露忙把这一点记了下来,之后才继续往下翻。 “王舒,四十七岁,没有犯罪记录,一直从事家政行业,已经为吴家工作了十二年,吴清莞结婚之后,她也跟着过去继续照顾吴清莞。 王舒很早就和丈夫离婚了,只有一个女儿,叫赵韵宁。赵韵宁是天生的聋哑人,不过她已经在一年前因为产后大出血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女儿。赵韵宁没有结婚记录,所以孩子的父亲是谁,目前也没有查到。” 露露说到这里,把页面翻到了最后一张。 “相关人员其实还有林昀和他的母亲曾玲玲。”露露看了林昀一眼,“林昀的情况我就不说了,大家都是同行,他的底细比我自己都干净。 至于曾玲玲女士,我简单查了一下,没有任何不良记录,为人正派,邻里关系和睦。” 说完,她看向辛琦。 “以上就是目前能够查到的所有涉案人员的背景情况。更深入的信息,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查。” 辛琦听完露露的汇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始发言。 “从现有的信息来看,有两点非常可疑。第一,陈濠的妹妹陈滢,曾经是星火孤儿院的工作人员。这意味着陈滢和丁嘉裕、郝思嘉之间早就认识。但陈濠和郝思嘉两个人在之前的询问中,都刻意回避了这层关系。 他们为什么要隐瞒这一点?这是第一个需要深挖的问题。 第二,翁天虹开始资助星火孤儿院的时间点——恰好是在丁嘉裕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之后不久。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某种我们还没看到的关联?翁天虹和丁嘉裕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林昀和其他队员。 “除了这两点,你们还看出了哪些疑点?” 老黄第一个开口,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皱着眉说:“邢尚延的女儿刑媛,三年前车祸去世,留下一个儿子叫刑添宝。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刑媛是三年前去世的,而陈濠的妹妹陈滢也是三年前自杀的。 “同一年,两个女人,一个车祸,一个产后抑郁自杀。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我不确定,但时间点太近了,应该查一查。” 辛琦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移向了林昀。 林昀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说的是王舒。我之前并不知道她已为吴家工作了这么多年,吴清莞出嫁之后她还跟着继续去照顾她。一个家政阿姨,能做到这个份上,说明她和吴清莞之间不是普通的雇佣关系,应该有很深的情感纽带。 但是吴清莞死了之后,王舒的反应……怎么说呢,的确是惶惶不安,但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悲伤。我总觉得有点.....冷漠了。” 辛琦没有评价林昀的发言,目光又移到了小白身上。 小白正在转笔,看到辛琦的目光,把笔放下了。 “陈滢的儿子父不详,赵韵宁也没有结婚就生了一个女儿!现在未婚妈妈这么多的吗?” “现在流行去父留子!”接他话的依然是大白。 小白无语的朝着自己哥哥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辛琦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见没有人再补充,便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露露。 “刚才提到的几个疑点,你尽快去查。还有申海市那边,也催一催。” 辛琦接着又看向其他人,“那几人需要重新审,尤其是陈濠和郝思嘉,为何隐瞒了陈滢这层关系?” 他说完,转向林昀:“你觉得,先审哪个比较合适?” 林昀却提了另一个人:“我想先亲自审王舒。” “为什么?”辛琦问。 “因为她虽然是这几个人里最不起眼的,可她跟在吴清莞身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但她的表现......我现在仔细回想,觉得恐惧、焦虑是有的,但少了点儿伤心,总觉得她的这个表现有古怪,有值得深挖的地方。” 辛琦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那你就去审王舒,让老黄陪你。” 第548章 审问王舒 在光屿的时候,林昀并没有特别关注过王舒。她长相普通,身材微微发福,头发一直用黑色皮筋扎在脑后,和外面那些手脚麻利、勤快能干的中年妇女没什么两样。 但现在坐在审讯室里,林昀发现她依然有着在岛上的那种惶惶不安,焦虑的神色,但还有着一种莫名的心虚和紧张。 林昀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先问了一个不疼不痒的问题。 “舒姨,你在吴家工作了这么多年,伺候吴清莞,跟她的感情应该挺深吧?” 王舒的回答很直接,“说实在的,感情也就那样。雇主和雇员的关系而已!”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这话说得太生硬了,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么多年了,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但说到底……她是老板,我是打工的。” “是吗?那你怎么她出嫁之后,还跟着过去了?” 王舒苦笑了一下,“你以为我想去啊?那是因为吴家的其他保姆都不愿意去。吴清莞这个大小姐脾气,特别难伺候,谁都不愿意接这个活。 她有遗传的高血压和心率快的毛病,对饮食控制得特别严格,少油少盐还必须好吃。这还不算,她不喜欢中餐,喜欢吃西餐,可麻烦了!我为了伺候她,特意去外面学了好长时间的西餐。” 王舒说到这里,几乎要翻一个白眼了。 “生活上也是各种规矩。喝水指定了一个牌子的矿泉水,水温不能凉也不能烫,得刚好四十度。晚上睡觉时候,卧室里要保持多少的温度湿度,也穷讲究!她对我干的活还经常挑剔,今天说这个不行,明天说那个不对……” 林昀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那你怎么还跟着她?换一家做不行吗?” 王舒叹了口气,“我这么憋屈,还不是为了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垂了下去,“我女儿生下来就是聋哑人,她爸爸因为这个跟我离了婚,是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也没有娘家人能帮我。所以为了钱,我必须任劳任怨地干。吴清莞虽然难伺候,但吴家给的钱多,从来没有拖欠过工资,逢年过节还有红包。” 林昀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提到了她的女儿。 “舒姨,我们查到你女儿赵韵宁,是产后大出血死的。她去世的时候,还不到十九岁。她不但未婚生女,甚至怀孕的时候都还没成年。这一点你知道吗?” 一说到女儿,王舒垂着的眼皮突然抬起来瞟了林昀和老黄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 “知道。”她回答的声音很轻。 “孩子的父亲是谁?” 王舒立马摇头,“我不知道。我平时一直在吴清莞家工作,每个月只有四天假期,才有空回家。等她肚子大了我才发现的,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问她孩子是谁的,她死活不肯告诉我,我也没办法……” 林昀看到她说完,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 “她之前没有男友吗?” “没啊!她一个聋哑人,长的又普普通通,谁会喜欢她?”王舒依然一口咬死。 “你女儿之前在做什么工作?”林昀换了个方向问。 对于这个问题,王舒似乎没有那么紧张了,“她是聋哑人,从特殊学校毕业之后一直很难找工作。打过很多零工,超市理货、餐厅洗碗什么的,但每个都干不长。” “那赵韵宁留下来的那个孩子呢?孩子是正常的吗?” 王舒的表情稍微松了一点,提到外孙女的时候,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孩子是个正常孩子,被我送回老家了,让一个远房亲戚帮忙照看着。我每个月会寄钱回去。” 林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孩子的事。他注意到,只要自己没问有关孩子来历的问题,王舒整个人都明显更松弛一些,至少脊背不再那么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平稳了一些。 “那我们再说说吴清莞和翁崇安吧。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王舒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很自然的垂放在腿上,看来这种关于雇主的问题对她来说反而让她感到安全。 “还行吧。夫妻嘛,吵架也会有的,但每次都是翁崇安先低头去哄她。吴小姐脾气大,但哄一哄就好了。” “那申晓蝶呢?她和吴清菀的关系如何?” 王舒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这个女人不简单的,总是借各种理由来家里。” 她顿了顿,嘴角都不由自主的往下撇了一下。 “吴小姐其实对她很不客气的,呼来喝去,让她干这个干那个,当丫鬟使唤。申晓蝶也受着,从来不翻脸。不过嘛,也可以理解,毕竟她爸爸和她自己都在吴家的公司上班,得看吴家公主的脸色呗。 “那申晓蝶和翁崇安之间的关系呢?” 王舒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另一种微妙的神情,“他们都死了,有些事其实不太好再提.......不过嘛……我确实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古怪。他俩在家里的那个眼神、那个说话的腔调啊~~不太对~~~!” “而且啊~~~”王舒压低了声音,“有一次我还看见了更过分的!” “怎么说?” “有一次,申晓蝶在厨房里,说是要给吴小姐洗水果。我还想进去帮忙,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看见翁崇安走了进去,路过申晓蝶旁边的时候,手就这么……” 她伸手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摸了一下她的屁股!申晓蝶也没躲,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呵呵~~!我当时就觉得辣眼睛,赶紧转身跑了,没再进厨房。这种事儿,我们当保姆的,看到了就当没看到,多嘴多舌的没有好下场。” 从审讯室里出来,是一向话不多的老黄先开了口。 “小林,你觉得怎么样?” “王舒对女儿赵韵宁孩子的问题是回避的,但其他问题,她应该没有撒谎!” 老黄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她在这方面是有所隐瞒的,不过,家丑不可外扬嘛,女儿未婚先孕、未成年生子,这种事情毕竟是丢人的。” 林昀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老黄一眼。 “问题就在这里。王舒生下了天生残疾的女儿,丈夫因为这个跟她离了婚,她也没有把孩子丢回老家,而是一直自己带着,打工赚钱养活她,且一直未再嫁!一个能做到这个份上的母亲,跟女儿之间的感情一定很深。 所以,她不可能对女儿肚子里的孩子一无所知。即使赵韵宁真的是肚子大了,才让她发现!但后来,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老黄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很实际的话:“那你打算怎么办?她嘴这么紧,轻易不会说的。” “她不说,不代表没有别人知道。赵韵宁打过工的地方,总会有人知道些什么的吧!” 老黄点了点头,然后又给了一个方向:“还可以问问在吴家工作过的其他保姆!王舒虽然去了吴清菀家,但毕竟和她们也算是多年同事,总会有聊到私事的时候。” “好主意!”林昀立马道,“要不现在就去吴家?” “行啊!”老黄没想到林昀这么积极,不过为了破案,他这个老胳膊老腿也是可以努力上的! 第549章 询问吴家 接待林昀和老黄的,是吴清菀的二哥吴启智,他的眉眼间带着疲惫,头发凌乱,眼睛还红红的。 “自从清莞的事情传回来之后,我妈就一病不起,直接送进了医院。我爸和我大哥现在人还在医院陪着,我这是刚从医院回来没多久。” 林昀注意到他称呼继母为妈,不禁多看了他一眼,“看来你和你继母的关系不错。” 吴启智倒也不避讳,“我亲妈走得早,是她照顾我们兄弟俩的,对我和大哥视如己出。我们自然也就认这个母亲的。” 林昀点了点头,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那看来你们对妹妹也是很疼的。” 吴启智叹了口气,“可能就是太疼了,所以把她惯坏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清莞的脾气啊,刁蛮、任性,脾气上来了谁的面子都不给。但她身体不好,遗传了妈的高血压和心律不齐,所以我爸,我们两个哥哥自然就更宠着她!” 看来吴家人的确非常疼爱这个小女儿,于是林昀接着问:“我听说,你们当初并不同意吴清莞和翁崇安的婚事?” 吴启智的眉头拧了一下,“是的,所以才会让他们签那份婚前协议。而且.....也一直没安排他进我们公司做事。” “为什么不同意?”林昀问。 吴启智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婚前特意找人调查过翁崇安。这个人非常花心,前女友很多!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好像有种只要是女的就行的那种感觉。前女友里面,有长得好看的,还有长得普通的,甚至还有长得……说实话,有点丑的。” 吴启智说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一直没想通这个问题。 “其实凭翁崇安那个长相,找个漂亮女友太容易了。可他为什么连那种有点难看的都要交往?太饥不择食了!” 老黄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和林昀互望了一眼。 一个“只要是女的就行”的男人!这个标签,和林昀之前在岛上对翁崇安的印象,似乎有些出入。 “那申晓蝶呢?她和你妹妹关系很好?” “申晓蝶的父亲和我父亲以前是生意伙伴,两家算是世交。后来她父亲生意失败了,但我们家还是一直给予照顾的,让她父亲来公司上班,申晓蝶毕业后也进了公司。 申晓蝶的工作能力挺出色的,做事也细心周到。而且她跟清莞的关系一直不错,算是我妹妹唯一的朋友了。” “吴清莞真的把她当朋友吗?” 这么一问,吴启智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我妹妹......脾气是不好,但她那个性其实对谁都是那个样子。我觉得……她心里还是把申晓蝶当朋友的,毕竟能让她留在身边的人本来就没几个。” 林昀没有反驳,也没再追问下去。 “那王舒呢?你在家的时候,跟王舒接触多吗?知道她还有个女儿吗?” “王舒啊……挺能干的,勤快,手脚麻利,做事也细心。清莞的饮食起居一直都是她在照顾,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什么差错。倒是知道她有个女儿,还是个聋哑人,不过.....也就知道这些了。” 林昀看了老黄一眼,老黄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们想跟你们家其他保姆聊聊,了解一下王舒的情况。” 吴启智有些不明所以,颇为紧张的问:“怎么?清莞的死跟王舒有关系?” “别紧张。王舒是涉案人员之一,每个涉案人员我们都需要了解背景。这只是常规调查的一部分,不是说她有问题。你别多想,警方会尽快找到凶手的。” 吴启智盯着林昀和老黄看了几秒,最后才点了点头。 “好吧!不过,八年前王舒跟着我妹妹走了之后,曾和她一起在我家工作的保姆也就只剩一个李姐了,其他人要么跳槽,要么回老家了。” “那我们就跟李姐聊聊。” 李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矮胖敦实的身材,见到警察来找自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李姐,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请问你在吴家干了多久了?” “十三年了,属于干的最久的一个了!” “那王舒的事,你应该知道不少。” “舒姐啊……她真的不容易的。”李姐脸上露出了同情。 “怎么说?” 李姐愤愤不平的道:“她那个前夫啊,可没良心呢!明明是他家里头有人有聋哑的毛病,传下来的,结果生下来女儿是聋哑人,他倒怪起舒姐来了,孩子还没满一岁呢,就硬是跟舒姐离了婚。 然后就跑了个没影,孩子的抚养费一分钱没出!舒姐一个人拉扯女儿,你们想想,一个聋哑孩子,从小到大要多花多少精力? 舒姐拼了命的赚钱,就是为了能把女儿小宁送去专门的特殊学校读书,那学校学费可比普通的学校贵不少呢!” 李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换成了一种由衷的敬佩。 “她还自己学手语、唇语。你们知道这有多难学吗?她一个才初中毕业的人,硬是学会了。就为了能跟小宁好好说话,也能教小宁看别人嘴型知道意思。” 林昀听到这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学过的手语只是一些皮毛,但也正因如此,才更了解手语的难学!尤其是唇语,需要长时间的练习和对语言的高度敏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一个初中毕业的中年妇女,为了女儿能如此用心,确实让人动容。 “李姐,那她的女儿赵韵宁的事.....你知道吗?” 李姐自然听得懂林昀话里的意思,叹了口气,“我知道小宁是未婚生女,也知道小宁为此丢了性命!但更多的.....舒姐不愿意提,我也不好问,也不想问,何必去揭人伤疤?” 这个话题显然有些沉重,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突然,林昀似乎想到了什么,问:“对了李姐,王舒在吴家工作这么多年,有没有带过女儿赵韵宁来过吴家?” “带过几次。舒姐在吴家工作一直表现很好,吴太太是个心软的人,知道舒姐离了婚,女儿还是聋哑人之后,对她挺照顾的。有时候还让她把孩子带过来住一晚,说是孩子需要妈妈多陪陪的!” “那后来王舒跟着吴清莞走了之后,赵韵宁去过吴清菀家吗?” 李姐歪着头想了想,“舒姐倒是跟我提过几次,一开始是去的,吴小姐对这事也没说什么。后来小宁渐渐大了,去得就少了,怕是不方便吧!” 林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又聊了几句其他的,林昀和老黄便起身离开了吴家。刚走出吴家别墅的院子,老黄突然开口问:“你觉得......赵韵宁那个孩子是谁的?” 林昀脸上是心照不宣的了然,“你都这么问了,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用来问我,俺也一样!” 第550章 申海来的消息 辛琦听完林昀和老黄的汇报,饶有兴致地靠在椅背上,没想到不过半天的功夫,这两个人居然能带回如此重要的线索。 “赵韵宁那个孩子......很可能是翁崇安的?”辛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老黄点头,“可惜我们只是推测,没有实质证据。” 辛琦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如果王舒的女儿真的跟翁崇安有那种关系,甚至还因此难产而死,王舒隐瞒这件事就颇有问题!可是......王舒会是杀害翁崇安的凶手吗? 如果她想替女儿报仇?为什么要等一年多以后?更重要的是......翁崇安被杀当晚,王舒在哪里?” “应该在员工宿舍,和许清一个房间。不过,案发后许清没有提过王舒有离开过。”林昀回答。 “那看来要让人再好好问问许清,案发当晚王舒是否离开过房间,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辛琦说完,招呼来了队员小何让他去办,然后才接着道,“我和其他人已经分别询问过郝思嘉和陈濠了,关于隐瞒陈滢那层关系的事,这两个人倒是承认得很快。 他们两人的解释是,陈滢毕竟已经死了,一个作为哥哥,一个作为陈滢在孤儿院特别照顾的人,提起这件事只有伤心,所以不想再提,更不想跟外人多谈。 至于介绍陈濠给翁天虹,郝思嘉承认确实存了一定的私心——想把光屿这个大单子给陈滢的哥哥!但她怕直接告诉翁天虹这层关系,会让翁天虹觉得她是帮人走后门、任人唯亲。所以干脆不提,让陈濠凭本事说话。” 辛琦说到这里,摊了摊手,“她强调,最终拍板用陈濠的设计方案,是翁天虹自己决定的。她只是牵了个线。 陈濠那里,说法也差不多。他说自己当时并不想靠郝思嘉走后门去接单,是郝思嘉劝他去试试的。郝思嘉跟他说——决定权在老板翁天虹手里,你实力不够我牵线也没用。陈濠这才去的。” “这两套说辞,倒是出奇的一致啊!”林昀感慨。 辛琦笑而不语,接着说道:“陈濠还交代了妹妹陈滢未婚生子的来龙去脉。他说陈滢之前有过一个交往了三年的男友,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分手了。陈滢很伤心,在分手当晚去酒吧买醉,喝醉之后跟一个在酒吧认识的人发生了一夜情,这才怀了孕。 等陈滢发现怀孕的时候,那个一夜情的男人早就找不到了。陈濠说,他劝过妹妹,让她把孩子打掉,但陈滢一直在孤儿院工作,对孩子有种天然的喜爱和同情,说什么都不肯打,执意要生下来。陈濠拗不过她,最终只好同意她未婚生子。” 林昀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辛琦接着道:“陈濠还说,如果我们警方不信,可以去查!他当年为了妹妹一夜情怀孕的事,气得要死,冲动之下跑到那家酒吧去闹过,要求看监控,说要找到那个一夜情的男人。当时闹得很大,最后派出所的警察都来了!他说那时候肯定有出警记录,我们大可以去查!” “那我们就去核实一下!”林昀提议。 辛琦点头,表示早已安排下去了。 从医院回来的大白小白此时走进了办公室,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白跑一趟”的无奈。 “邢尚延的手术已经做完了,人也清醒了,我们问过了。可是他一口咬定就是摔的! 我们提了医生的诊断——说他那个伤不像是平地摔跤造成的,更像是从高处坠落——结果他听完,表情都没变一下,就说‘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摔的’。” 小白在旁边补充道:“再问细节,他倒是说得挺详细的,说是和丁嘉裕一起看到敞开的阳台门,太着急了才会在院子里摔的!摔到了之后还主动让丁嘉裕先去找人,自己一瘸一拐的回员工宿舍想躺一躺!也没想到会摔的那么厉害,后面直接起不来了! 他甚至还让我们去和丁嘉裕核实!他明知道丁嘉裕死了,还让我们去核实!这不摆明了死不承认嘛!可他一个快六十岁的老人,刚做完手术还躺在病床上,我们也不能刑讯逼供啊。” 辛琦听完了却一脸淡定,“行,我知道了!派人在医院里好好盯着他!” 大白小白对视了一眼,只能乖乖点头。 就在这时,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的露露快步走了过来,“辛队,申海市那边发来了邢尚延更多的情况!邢尚延的外孙——就是刑媛留下的那个儿子刑添宝,这孩子患有遗传性脊椎小脑性共济失调,一直在申海市的儿童医学中心接受治疗。申海市局的同事查到了医院的病历记录,确诊已经有四年了!” 小白歪着脑袋,一脸疑惑的问:“遗传性脊椎小脑性共济失调?这什么病?” 露露翻开资料,开始解释:“这是一种遗传性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主要影响小脑和脊髓,一旦发病,患者的协调能力、平衡能力会逐渐变差。早期症状是走路不稳、步态异常,像喝醉了酒一样;发展到后期,会出现构音障碍,就是说话含糊不清,眼球震颤,甚至无法独立行走。” 大白在旁边插了一句:“遗传性的?意思是大人有的话,会遗传给孩子?” “对。”露露点了点头,“这种病有明确的遗传模式,通常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也就是说,如果父母一方携带致病基因,子女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遗传。发病年龄因人而异,有的人几岁时就出现症状,有的人成年之后、甚至四十多岁之后才发病。” 小白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刑添宝的病,是遗传自谁的?刑媛还是她前夫程龙?” “医院的病历里提到了家族史询问。邢尚延、顾洁、刑媛都没有这个病!程龙那边的情况申海市局还在查,目前没有明确信息。” “露露,你继续跟进申海市那边同事的调查进展。”辛琦的语气不急不慢,然后又转向大白小白。 “邢尚延那边,你们先不要去问他关于他外孙病情的事,不要去打草惊蛇。等申海市那边再有消息再说!” 大白和小白同时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那些被带来协助调查的人,除了许清之外,全都先放了吧!” 小白立马不甘心的道:“辛队,就这么放了?” 辛琦白了小白一眼,“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们中有人有杀人嫌疑,怎么继续扣人?按照法律规定,传唤、拘传的时间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这些人从岛上带回来到现在,其实已经超过了,再不放,就是违规!” 小白撇了一下嘴,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辛琦见他这样也不恼,反而安慰:“没有证据的时候,你就是把人扣在这里问一百遍,也问不出什么来。一个个的,嘴比什么都紧。放了,反而可能让他们露出破绽。” 众人不得不承认辛大队说的对,也就不再反对。 “那就立刻给他们去办手续,放人!不过要告诉他们在案件办结之前不能离开江鼎市,随传随到。” 他说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们这几天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第551章 开会了..... 第二天一大早,会议室里的人就到齐了。 法医老郑清了清嗓子,开始道:“我先简单讲讲几个大家基本已经推测到的结果: 1. 吴清莞体内检出了劳拉西泮,含量很高,是她平时服用剂量的三倍左右。也就是说,她死前被人下入了远超治疗剂量的镇静药物,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短时间内进入深度昏睡状态。 2. 翁崇安体内检出了酒精,但浓度不高,远未达到醉酒状态。换句话说,他死前确实喝了酒,但意识应该是清醒的,不至于因为酒精而丧失判断力或反应能力。 3. 申晓蝶脚踝处的针孔,我们提取了周围组织做了化验,确认是封闭针用药——利多卡因和醋酸曲安奈德的混合注射。跟她行李箱里找到的那些安瓿瓶里的成分完全一致。 说明她在死前确实给自己打过封闭针,而且时间应该在案发当天或者前一天。 4. 王海的血液样本里,检出了高浓度的劳拉西泮,同时还有相当含量的酒精。两种抑制剂叠加作用,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陷入深度昏迷状态,对外界刺激完全没有反应。 以上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我不过多赘述。” 老郑把手里的一叠检查报告放下,又拿起了一份,“下面我要说的是丁嘉裕。” 说完这句话,他把目光转向辛琦。 辛大队长先是看了眼小白,然后道:“‘虽然之前小白说,翁天虹和丁嘉裕会不会是母子关系?我觉得太狗血了,不过呢.....我还是让老郑把他和翁崇安的DNA做了比对。 如果他是翁天虹的儿子,那么他和翁崇安就是表兄弟的关系,DNA检测能告诉我们一切!” 老郑接着辛琦的话往下说,“可惜,小白你猜错了,两人完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小白“啊”了一声,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失望。 “丁嘉裕不是翁天虹的私生子,也不是翁崇安的表兄弟。但是......”老郑显然发现了更多有趣的东西,“我们在对丁嘉裕做系统解剖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病理报告显示,他的脑部和脊髓存在轻度的退行性病变。 具体来说,就是小脑和脊髓的某些区域出现了神经元的丢失和胶质细胞的增生。程度不算重,但确实存在。对于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来说,这不太正常。” 大白皱着眉头插了一句:“什么意思?他的脑子有问题?” 老郑解释,“我说的这个神经系统的退行性改变,通常会出现在中老年人身上,或者某些遗传性疾病的患者身上。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出现这种病理改变,要么是某种先天性或遗传性疾病的早期表现,要么是别的原因导致的损伤。” 众人似乎还是有些不理解,都是一脸懵圈的表情。 突然,露露开口问道:“老郑,你说的这个神经系统的退行性改变……遗传性脊椎小脑性共济失调,是不是也是这种?” 老郑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的这个方向......倒是很有可能的!丁嘉裕的这个病理改变从部位和形态上来说,确实符合遗传性脊椎小脑性共济失调的早期病理特征。但仅凭病理切片,我无法做出这个诊断。要确认,需要做基因检测。” “等等。”小白突然坐直了身子,他刚才还在为猜错翁天虹和丁嘉裕之间的关系而泄气,这会儿像是葛大爷那个你要是唠这个,我可不困了的精神劲,“不会吧?不会吧?你们说.......刑媛那个儿子刑添宝,会不会是丁嘉裕的? 如果刑添宝真的是丁嘉裕的孩子,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丁嘉裕会帮着邢尚延撒谎?为什么他宁可跳下灯塔,也要把我们警方的视线引到申晓蝶身上,不就是为了保护邢尚延——他孩子的外公吗?” 小白越说越来劲儿,可惜一向喜欢拆自己弟弟台的大白冷冷的插了一句:“邢添宝现在9岁,丁嘉裕二十四岁,他难道15岁就能让邢媛给他生孩子了?” 小白被噎了一下,但显然依然不服气,嚷嚷:“古代男的十四岁就能结婚生娃了!十五岁怎么了,功能也有了啊!” 还没等大白张嘴反驳,辛琦先敲了敲桌子,“行了,你俩别吵吵了。” 他懒得再看这对活宝,而是转向老郑:“老郑,尽快安排丁嘉裕的基因检测!” 老郑点了点头。 辛琦又看向露露,“露露,你不是说有新发现要汇报吗?” 露露立马点开电脑,投影屏上出现了一份电子文档的截图,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一些数字和时间。 “我们的人在搜查吴清莞和翁崇安在江鼎市的住所时,在翁崇安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加密冷钱包,就是那种不联网的、U盘形式的虚拟货币钱包。经侦科的同事花了点功夫,今早刚刚把钱包破解了。”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个截图:“里面原本有价值约八百万人民币的USDT。根据链上交易记录的追踪,这些USDT是翁崇安从加拿大某交易所转入的一笔比特币。而那笔比特币的初始资金,来自于他父母在加拿大的遗产。也就是说,翁崇安手里一直有一笔隐形资产!” “那现在呢?”林昀问,“这笔钱现在还剩多少?” “花得差不多了,现在的余额不到十万。” “他都花在哪儿了?” “这个经侦科的同事们还在查!” 小何这个时候突然插了一句:“如果翁崇安那八百万真的花得差不多了,那他杀妻骗保的动机就更明确了。缺钱,才会铤而走险。” 林昀点了点头,接着又道:“翁天虹作为翁崇安的姑姑,是否知道这笔钱的存在?另外,翁天虹不但没有安排翁崇安在自己名下的产业里任职,而且还计划死后所有财产捐给星火孤儿院! 按理说,翁崇安也算是她亲手带大的,又是翁家唯一的后代,可这个姑姑却没有任何经济上的支持!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或许是.....她觉得翁崇安不配拥有她的财产?”大白道。 小白听了哇了一声,“那这个翁崇安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这个唯一的姑姑这么做啊!” “是不是要再找翁天虹聊聊?”林昀提议。 辛琦倒是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至少要等经侦科把那笔钱是怎么花完的,查清楚再说!” 之后,辛琦又对小何道:“小何,汇报一下你这里的调查进展。” “我昨天审问过许清,据她交代,吴清莞和翁崇安被杀那晚,王舒绝对没有离开过房间。许清说,她那几天一直在担心躲在灯塔里的儿子王海,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醒。如果王舒离开过房间,她不可能不知道。” 至于辛队你让我核实陈濠说的酒吧的事,我也去查了,确实有过出警记录和110报警记录! 出警记录显示,陈濠去酒吧要求调监控,说是要找一个跟他妹妹一夜情的人。酒吧老板拒绝了他的要求,说监控不能随便给外人看。双方争执不下,陈濠动了手,老板就打了110,派出所民警到场调解。 最后双方同意调解,陈濠答应再也不去闹事,酒吧老板也不追究他打人的责任。出警记录上写得非常清楚,调解书上还有双方的签字。陈濠没有撒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众人听完,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王舒有作案动机,却没有作案时间! 陈濠说的也是真话,陈滢真的是因为一夜情才未婚先孕,这么看来陈滢跟本案没有任何关系? 第552章 突破口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林昀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桌前,把从案发到现在所有的资料都重新看了一遍。之前的许多推测如今已被证实,但这五起案子里仍有许多疑点至今无法解释。 他闭上眼睛,再次把岛上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猛地站起身,走到了露露的办公桌前。 “露露,我之前让你查的,陈濠和邢尚延之间,之前有没有过业务上的往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露露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回答:“哦,我刚查完正想和你说呢!他俩确实有过一次业务上的合作,八个月前,陈濠在申海市有一个商业空间的设计项目,那个项目需要做室内绿植景观和户外园艺设计,当时承接园艺设计工作的,正是邢尚延所在的那家申海园艺公司。” “邢尚延这人.....有没有运动员背景?和申晓蝶那种差不多的!”林昀接着问。 露露蹙眉想了想,说:“没有!但我之前查到,他年轻时是参过军的,所以身体素质应该比普通人强一些,要不然也不可能断了腿,又得不到及时医治的情况下还能挺这么久!” 林昀听完这些,眉头微微拧到了一起。 辛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发问:“你为什么觉得邢尚延有运动员背景?” “在光屿的时候,邢尚延摔伤之后我去看他,当时我问丁嘉裕有没有止痛药给邢尚延?丁嘉裕说没有!然后杨湘宜就提到‘金针刺穴止痛’的法子,说她的一个学生是运动员出身,用过这种方法。老邢接了一句‘我以前也是运动员出身’——我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就想问问露露他是不是。” “那看来他是在撒谎了!”露露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可他为什么要说谎?” “看来这个邢尚延的确非常可疑!”辛琦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撒谎? 林昀正要开口,露露桌上的办公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立刻对着林昀和辛琦说了一句“是申海市局!”,然后就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露露?我是叶望舒啊~~!” “叶哥,你好!你那里是有进展了是吗?” “是的,我们已经找到程龙,并且跟他谈完了。先说第一点:程龙说他家没有任何遗传疾病的病史,三代以内都是健康的普通人,没有你说的那个什么脊椎小脑性什么失调。” 林昀和辛琦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二:程龙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他和邢媛离婚的原因,是那个孩子,邢添宝不是他的。” 这一下,三人都忍不住挑了一下眉,还真被小白说对了一半! “程龙说,根据邢添宝的出生时间倒推怀孕期,那段时间他一直被公司外派香港,三个多月没有回过申海。他说得很肯定——‘我跟她三个多月没见面,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 他是在孩子出生之前就知道这件事的,想立马离婚!可邢媛当时跪下来求他,说能不能等孩子满一岁以后再离婚,让双方都留个体面。为了让他答应,邢媛还给了他二十万块钱,说是补偿费。” “他拿了?”露露问。 “拿了。程龙说他其实不想要这钱,毕竟被戴了绿帽子,哪个男人能忍下这口气?但他当时正处在升职的关键时期,不想把事情闹大双方都难堪,就答应了。孩子满一岁之后,他就立刻和邢媛办理了离婚手续。 不过呢,为了男人的面子,他也不会对外说那孩子不是自己的!” 林昀则更着急知道关键的点,于是忙问:“孩子亲生父亲是谁?程龙知不知道?” “程龙说他不知道。邢媛和情夫偷情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香港!事后他问过邢媛,但邢媛死活不说。他后来也不想再问了,就只想太太平平升职之后赶紧离婚,跟这个人彻底断干净。” 之后叶望舒表示程龙的正式笔录口供他们在整理完之后,会尽快发过来,就挂了电话。 辛琦沉默了几秒,用一种不得不佩服小白的语气道:“看来小白那些狗血短剧不是白刷的。刑添宝果然不是程龙的孩子!不过嘛....我还是觉得这孩子不会是丁嘉裕的,毕竟年龄摆在那里嘛! 但是,想要让申海市的同事帮忙提取邢添宝的DNA,恐怕是办不到!邢添宝的监护人是邢尚延和顾洁。以邢尚延目前的态度,他绝对不会同意给孩子做DNA检测。按照法律规定,在监护人不同意的情况下,我们是不能擅自提取未成年人DNA的。” 见林昀和露露都有点沮丧,他连忙拍了拍林昀的肩膀,笃定的劝:“别泄气!现在线索越来越多,案子侦破在即!总会有突破口的!继续努力!”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大家各自继续研究手头上的线索。 午饭后,林昀和辛琦、大白小白从食堂回来,刚进办公室,就看到露露脸上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冲着他们叫道:“经侦科威武!!查到了!翁崇安那笔钱的花销,大头部分查清楚了!” 小白急切得道:“露露姐,你快说快说!” 露露把手里的一张纸递给辛琦:“这是那边钱的支出账目,大部分钱都转给了一个叫成非凡的人。这个人,恰好是陈滢一夜情的那个酒吧的老板!也是跟陈濠起冲突、被陈濠打了、然后报警的那个人!” “成非凡现在人在哪儿?”林昀迫不及待的问。 “成非凡在两年前因为酒驾撞人,判了一年。在进去之前他把酒吧转手给了别人,现在已经不是他的了。不过,他已经出来了,现在在市中心的一条商业街上,又开了一家咖啡店。” “市中心开店?他开咖啡店的钱哪来的?”辛琦的目光从支出账目单上移开,落在露露脸上。 “根据经侦科的调查,成非凡入狱之前,所有的积蓄都用来赔偿被他酒驾撞伤的人了。但他出狱后不久,就开了一家咖啡店,启动资金少说也得大几十万。” 她停顿了一下,才把最关键的信息抛了出来。 “这笔钱,是从一家公司走的账。那家公司是翁天虹名下的!翁天虹很聪明,她没有直接转账,而是通过多层中间账户过了好几遍,才打到了成非凡的账户上。要不是经侦科顺着资金链一层一层地剥,根本发现不了这笔钱的源头。” 辛琦呵呵了一下,然后道:“先把成非凡这个人,给我直接带回警局。我要亲自问话!” 第553章 酒吧老板 成非凡被带回来的时候,屁股刚沾上审讯室的椅子就开始嚷嚷:“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我现在是守法公民,你们警察不能随便抓人!” 辛琦慢悠悠站起来,把手里的一沓资料甩到了成非凡的面前,成功的让他的吵闹戛然而止。 “认识他吗?”辛琦出示了一张翁崇安的照片。 成非凡快速的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你和他是同一所大学的,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都在学生会干过。别说你不认识他,你们的合影在学校学生会的办公室里还摆着呢!” 成非凡这才抬起头,看着辛琦和林昀,“是,我是认识他,怎么了?犯法啊?” 辛琦把那张账目清单推到成非凡跟前,“这是翁崇安陆陆续续转给你的钱,接近六百万!说吧,他为什么把钱都给你?” “他是借给我做生意用的!”成非凡回答的很快。 “借给你的?有借条吗?别告诉我没有啊,关系再好的亲兄弟借钱都留张借条呢!” “那他是投资啊,给我酒吧的投资!” “一个酒吧,陆陆续续要投这么多?你毕业就开了那家酒吧,到你转手出去,前前后后十多年。十多年里他隔三差五地给你转钱,加起来几百万,你说这是投资?” 辛琦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直直地盯着成非凡的眼睛。 “哪个酒吧需要投资这么多钱?你的酒吧是镶金的还是镶钻的?而且,那家酒吧的产权人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翁崇安一分钱的股份都没有。你见过谁投资了十几年的项目,连个股份凭证都没有的? 怎么,你当我们警察都是傻子啊!?” 成非凡咽了口唾沫,脖子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换了个坐姿,还在努力狡辩:“那个酒吧……酒吧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要打点。黑白两道,都要花钱。所以……” “黑白两道?”辛琦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什么黑白两道要打点,你信不信,老子我黑白两道通吃?你的那个咖啡店,也不要开了!” 林昀坐在一旁一直没出声,听到这句话,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彪悍,辛大队长是真的彪悍了~~~~不过~~~~他好喜欢~~~! 成非凡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开咖啡店的钱,我们也查到了 ,是翁崇安的姑姑给你的。他们姑侄两个,到底是什么把柄捏在你手里了?赶着给你送钱?” 成非凡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眼睛不停地瞄来瞄去。 辛琦冷冷的继续道:“我已经申请搜查令了。等会儿就有警员去你家、咖啡店。你最好祈祷什么都搜不到。不然——” 成非凡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紧张,“你们凭什么搜我家?你们不能——” “凭什么?”辛琦猛得拍了一下桌子,“就凭翁崇安死了。现在你涉及的是人命官司!” 成非凡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好久才哆嗦着问:“他....他死了?” 林昀一直在观察成非凡的表情变化,从现在这个反应来看,他的震惊不是伪装,他应该是才知道翁崇安的死讯! “成非凡,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翁崇安为什么给你这些钱?看你刚才那副紧张的样子,家里肯定藏着什么东西吧?”林昀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你现在直接说,那叫坦白从宽。等我们的人从你家搜出什么东西来之后,你再说什么——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成非凡目光在林昀和辛琦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期期艾艾的问:“我要是说了……你们会追究我的责任吗?” 林昀没有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要看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不要和我们讨价还价!”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去你家的警员估计已经快到了。” 成非凡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林昀的手表,脸色从白变成了灰,又从灰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我说,我说!"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那些钱……是翁崇安给我的。这么多年来,他陆陆续续给我的。我就是……我就是替他帮个忙而已,别的什么事都没干!我清清白白的,真的,我.......” “别逼逼了,快说!”辛琦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成非凡深吸了一口气,“我....我就是专门替他......‘捡尸’.......他让我帮他……在酒吧里找那些喝醉了的女人......就是那种喝得烂醉、神志不清的,送到他床上!他给我钱,就是这么回事。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 “就这样?”辛琦的声音冷了下来,“前前后后十几年,花了六百多万,就让你帮他做这些?” “恐怕不止是喝醉酒的女人吧。”林昀拆穿了成非凡的谎言,“是不是还有被你故意下了迷药的?” 成非凡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在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点了点头....... “有些是喝醉的,有些……有些是下了东西的!可有的不是我下的,是酒吧里其它男人下的,我只是让服务员们多留心......碰到这些被下了药的女人就.....就拦下来....." "哈,怎么?你这还算是干好事?” “不不不~~!”成非凡连忙摆手,“反正她们都已经被其他人下了药,我不过是....不过是.....再说了,那些女人在酒吧里本身就很随便,根本不是我的问题......” “闭嘴。”林昀一声暴呵,他真的很想冲上去揍对方一顿。 成非凡立刻收声了,肩膀缩了起来。 “还有一些是翁崇安自己在酒吧搭讪的。那些女孩是自愿的,都是自愿跟他一夜情的,这些和我没关系啊!” 林昀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把陈滢的照片推到成非凡面前。 “这个女人,认识吗?” 成非凡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摇了摇头。 “她叫陈滢,三年多前的一个晚上,她在你的酒吧里喝醉了酒,和人一夜情!和她一夜情的人,是不是翁崇安?是不是你帮这翁崇安‘捡的尸’?” “我....我真不记得了.....太.....太多女人了....”成非凡回答的声音很轻。 “那这个人呢,认识吗?”林昀给成非凡展示的,是陈濠的照片。 成非凡这次倒是认出来了,“这个人我记得。来我酒吧闹过事,还打了我!” “他后来还找过你吗?” 成非凡摇了摇头,“当时调解的时候说好了,他不能再来了,后来倒也真的再没有来过。” 说完,他又把身子缩了缩,整个人往后靠回了椅背,“我都说完了,你们放过我吧!!我就是帮翁崇安干了点跑腿的活儿!” 林昀没再问下去,因为他注意到成非凡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拇指正在下意识的拨动左手手腕上,一只潜水腕表的表圈,那是用于计算水下时间的单向旋转表圈,此时在成非凡的手指下,被轻轻的拨来拨去..... 往后靠回椅背的回避型坐姿,加上无意义的小动作,这两个信号叠加在一起,只能说成非凡此刻的心虚和回避。 如果他真的全都说完了,不应该心虚,也不需要再回避...... 那么.....只能说,他还没有全说...... 第554章 病理性生殖执念人格 林昀冷哼了一声,“你真的说完了?我看没有吧。” 成非凡急了,脸涨得通红,高声喊道:“我都说了啊!我真的都说了!我还能隐瞒什么?” 辛琦坐在一旁,目光在林昀和成非凡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他不知道林昀为什么会断定成非凡还有隐瞒,但他没有打断。 林昀没有看成非凡,而是把目光落在桌上那张陈滢的照片上......这个女人在一夜情之后意外怀孕...... 还有那个赵韵宁.....一个未成年的聋哑女孩,未婚生女...... 邢媛......一个已婚的女人,却在丈夫外派期间和情夫有了孩子....... 三个女人,三个孩子,三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他又想起了吴启智说过的话——翁崇安这个人,饥不择食,是个女的就要....... 如今,再加上成非凡所交代的这些事........ 凭翁崇安的长相、家世.....他如果真的想认认真真交个漂亮女友并不难,为何要如此这般的骚操作? 是为了性,为了纵欲吗?不!林昀并不这么认为.....那么......他是为了什么? 此时此刻,系统赋予的、已经满级的变态人格鉴定技能让林昀找到了答案......那就是——“生殖”! 翁崇安这人 ......具有一种并不常见的变态人格——病理性生殖执念人格,或者说,是自恋型驱动强迫性生殖行为障碍! 有人追求金钱,有人追求权力,有人追求名声。而有一种人,他们追求的东西更原始、更隐蔽、更难以被常人理解——他们追求的是“生殖”,是让自己的基因尽可能地传播下去,是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地留下后代。 这种人格的底层人格,是恶性自恋+反社会情感隔离,天生缺失共情能力,完全漠视女性意外怀孕、独自生子等的痛苦,完全没有道德愧疚。 因为那些女人、那些没有父亲的孩子的痛苦,在这种人的认知里都毫无份量,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只有自我存在的延续。他不需要家庭,不需要爱人,不需要抚养后代,那些女人只是供他延续基因的活体容器,那些孩子只是他无声的战利品。 而这种对生殖的执念一旦生根,就永远无法自我停止,会促使着再去狩猎、欺骗、致孕、抛弃......用新一轮的繁殖抵消内心空虚的崩塌。 所以翁崇安让成非凡做的这些事,从来不是什么猎艳!而是需要成非凡给他提供一个能帮他找到“生育机器”的场所! 而那些失去意识的女人,即使事后醒来又能做什么?酒吧是她们自己要进去的,酒是她们自己要喝的.... 她们有的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侵犯过,以为只是喝醉了酒;有的可能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出于羞耻、恐惧或无法面对,选择了沉默...... 最重要的是,即使翁崇安故意要让她们怀孕,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怀孕......也不是每个意外怀孕的女人都愿意把孩子生下来......除了陈滢......那个一生都爱着孩子的善良女人...... 至于赵韵宁.....一个从小没有父亲的聋哑女孩,情窦初开的未成年少女,又怎么抵抗的了翁崇安这样,英俊、高大又体贴的男人..... 还有邢媛,对于她林昀知道的不多,但从前夫程龙经常被外派的工作来看......一个难耐寂寞的少妇......同样抵抗不了翁崇安的刻意勾引....... “你没有全说......”林昀缓缓开口,“翁崇安让你帮他‘捡尸’,不是因为他好色,而是因为他要让那些女人怀孕。” 成非凡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辛琦也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着林昀。 “你把那些醉酒或者被下药的女人送到翁崇安的床上,他为的的确是这些女人的身体,但这里的身体并非性,而是可以生育的身体!他要让她们怀孕!十几年.....六百多万......他从你这里买的,从来不是一夜欢愉,而是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孩子。” 成非凡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整个人僵硬的冻在了椅子上....... “我说得.........对吗?”林昀死死得盯着成非凡。 最终,成非凡整个人突得一软,瘫进了椅子里,右手也终于从表圈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 从审讯里走出来的林昀和辛琦一路无言的返回了会议室,小何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刚好也走了进来。 “辛队,这是成非凡家里搜出来的。”小何把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一本黑色的笔记本,“这本笔记本里记录着许多人名,虽然有些名字只有一个姓,有的是一个英文名字,有的甚至只有一个绰号,但看上去应该都是女性。 名字后面还有联系电话,不过有的已经被划掉,最后还有一个数字!” 辛琦看了一眼证物袋,“成非凡刚才已经交代了。这是他记录的,每一个因为被翁崇安恶意致孕后,来找他闹事的女人的信息。 成非凡说,那些女人发现自己怀孕之后,有的会来找他,有的不会。找来的这些是来酒吧和他闹,要求他提供监控,找到那个一夜情的男人。成非凡就旁敲侧击地问她们,会不会把孩子生下来。 当然,基本上是不愿意的!成非凡就借坡下驴,给钱,说是补偿,让她们不要闹大,要不然酒吧生意不好做,影响大家。其实就是封口费、打胎费。每个女人给的钱不一样,根据她们闹的程度来定,从几千到几万都有。笔记本上记的那个数字,就是给出去的钱。” 来找成非凡闹的,都是不愿意生下孩子的女人。而那些真正愿意把孩子生下来的——比如陈滢——反而不会来找成非凡。她们不会来要说法,不会来要赔偿,因为她们决定留下那个孩子。 陈滢在孤儿院工作,一生都在照顾那些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怎么可能忍心打掉自己的孩子? 小白站在旁边,看着那本笔记本,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我以为我的那些狗血推测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现实比狗血剧更魔幻。” 大白看向辛琦,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辛队,如果这样的话,王舒的外孙女,还有邢媛的儿子邢添宝——这两个孩子,是不是也是翁崇安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一向少言的老黄开口了:“虽然现在只是推测,但案子进展到这个程度.......我认为,我们可以向上面申请走司法程序,由法院出具鉴定令,对这两个孩子进行DNA比对。" 辛琦点头,“可以,我去跟上面说。” 小白依然沉浸在魔幻的现实中,发出了一个感慨,“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有的。”林昀回答了小白的问题,“比如美国的唐纳德·克莱恩,是一位受人敬重的不孕不育专科医生,无暴力犯罪记录,却在13年间,持续实施隐秘的生殖欺诈犯罪。 他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将求医夫妻的受孕精子替换为自身精子,致使近百名不知情女性受孕,诞生至少94名他的亲生子女! 这个唐纳德就是典型的病理性人格缺陷:根植心底的基因优越妄想与恶性自恋,坚信自身基因更为优质,以批量复制自身基因为使命,靠无限延续血脉填补内心虚无、获取掌控快感。 他全程共情缺失,对所有受害者的痛苦无丝毫愧疚与悔意。 受当时美国法律空白的限制,此类生殖欺诈、基因盗窃的恶行无对应重罪条款,他最终仅被小额罚款,无需坐牢,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在场的所有人听了都觉得不寒而栗,头皮发麻。 而林昀想到的,是这种极致的、隐性的恶,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带,公权力无法惩戒,最终极易逼迫受害者走向私刑复仇..... 第555章 共谋 露露一直默默地听着,红框眼镜后面的眼眶开始慢慢泛红,突然,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翁崇安就是个畜生!邢添宝得的是遗传性疾病,他不是程龙的孩子,母亲邢媛一家又没有遗传病史。你们现在都怀疑孩子是翁崇安的——那不就是说,有病的是他? 如果他真的自带这种遗传病,还恶意让女性怀孕,简直就不是人,是个畜生!” 露露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对这种人渣的愤怒都发泄出来,“如果我是那些受害的女性,或者她们的家属——我真的,杀了他的心都有!啊~~~气死我了!” 众人看着气的都要头顶冒烟的露露,那个平时总是笑眯眯、软萌无害的姑娘,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 “露露姐说得对。”小白立马附和,“现在看来,王舒、陈濠和邢尚延的确都有杀人动机!” “你说少了,应该还有郝思嘉和丁嘉裕,至于......杨湘宜也有嫌疑。” 林昀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丁嘉裕把罪名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我们之前一直在想,他拼了命要维护的人是谁?是邢尚延,还是郝思嘉?但如果他维护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所有的人呢?”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同一个憎恨的对象,同一个杀人动机......所以.......凶手为什么不是一伙人呢? 林昀深吸了一口气,“我甚至觉得,翁天虹或许已经知道了侄子翁崇安的死亡真相。但她默认了那些人——默认了他们的私刑!” 小白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郝思嘉和丁嘉裕,为什么要杀翁崇安?因为陈滢吗?” 林昀点了点头。 “陈滢是星火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她工作认真,几乎把所有心血都倾注给了那些孤儿。丁嘉裕和郝思嘉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很可能是陈滢照顾过他们,甚至对他们特别好。在得知陈滢的遭遇后,他们想要给自己所喜欢的孤儿院老师报仇,是完全合理的动机。” 小白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想了很久,终于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那杨湘宜呢?从现在调查的资料来看,她只有一个儿子,还去了美国。她儿子不会是翁崇安的受害者。那她为什么要杀翁崇安?” “的确,杨湘宜看起来确实像旁观者。至于她为什么想杀翁崇安的理由,也许只是暂时没有被我们发现而已。 可是,如果没有她和邢尚延关于运动员、金针止痛、封闭针的那段对话,我是不可能联想到申晓蝶通过打封闭针来恢复行动能力的。 我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邢尚延要撒谎说自己也有运动员背景。如果他是为了掩饰什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在‘撒谎’,他是在‘配合’!” 林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在配合杨湘宜,一起‘点拨’我。” 大白这时候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见鬼了的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他们比你都早知道申晓蝶会用封闭针恢复行动能力?他们怎么做到的?” 林昀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转向了老黄。 “老黄,你还记得李姐说的那些话吗?李姐说王舒为了跟聋哑女儿沟通,学会了手语和唇语。” 老黄原本眯起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应该是明白了林昀话里的意思。 “唇语。”林昀重复了这两个字,“翁崇安和申晓蝶在来光屿之前,肯定已经想好了整套杀人计划。如果他们俩在某个场合商量计划的时候,被王舒看到了呢? 王舒不用离得很近。她只需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看到两个人说话的口型,就能大致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小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声音有些发飘,“那他们这批人,早就知道了吴清莞会被杀?” 林昀点头,然后开始了他的分析。 “翁崇安和申晓蝶一开始的计划,除了替身杀人法,还准备把杀人的罪名栽赃给一个光屿之外的入侵者的入室抢劫杀人。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无意中发现了藏匿在灯塔里的王海,也发现了许清在一直给他送食物。王海作为一个在外入室抢劫、把独居老人打成重伤的在逃人员,不就是他们杀人剧本里那个‘入侵者’的完美人选吗?有前科,在逃,躲在岛上,所有的条件都吻合。 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王舒、陈濠、邢尚延、郝思嘉、丁嘉裕——这些人,或许也发现了藏在灯塔里的王海,也他们看穿了翁崇安和申晓蝶的计划,索性将计就计,设计了另一局棋。 他们在杀害翁崇安之后,依葫芦画瓢,把他的死亡现场也伪造成了外人入室抢劫后被杀的模样。一样的阳台门敞开,一样的翻动痕迹,一样的财物丢失。两个房间,同一个凶手,看起来非常合理。” 小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丁嘉裕要杀申晓蝶?” 辛琦替林昀回答了这个问题。 “说不定申晓蝶从哪里看出了破绽!她发现翁崇安不是被所谓的王海杀死的,而是另有其人——而且她认定了那个人是陈濠或者丁嘉裕。所以她借着吸烟的机会,跟丁嘉裕摊牌,或者说,为自己的爱人兴师问罪。” 林昀点了点头,接过辛琦的话。 “但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申晓蝶知道翁崇安死了之后,没有选择告发,而是选择了合作。她是一个聪明人,她知道翁崇安死了,她一个人撑不住这个局。王海这个‘入室抢劫’的罪名怎样才能彻底坐实?只有死人才能做到这一点——死无对证。 所以她提出让丁嘉裕去杀王海,伪装成喝多了之后坠下灯塔的意外死亡。这样一来,警方或许会就此定案——入室抢劫,两个被害人,凶手畏罪坠亡。案子就结了,不会再追查下去。” 大白顺着林昀的思路往下推,“所以丁嘉裕假意同意了申晓蝶的杀死王海的计划,但他也在学申晓蝶——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他把申晓蝶杀了,他和其他人就不会有一天被她供出来。” 小白插了一句,脸上写满了不解:“可他杀人这么明显,他逃不脱的啊!” “所以他自杀了。”大白解答了弟弟的疑问,“他杀了申晓蝶,本来就没打算活。他会用死亡,把所有线索都切断! 他故意在小林、老刘和小王面前跳下灯塔,就是想让他们以为他是一时冲动杀了利用他的申晓蝶后,畏罪自杀!这样,警方就不会再往下深究翁崇安的死——反正所有的凶手都已经死了,案子就可以结了。” 听完了大白最后的推理,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露露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愤怒已经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不知道老郑那个基因检测什么时候出结果。”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如果丁嘉裕真的也有那个病……他的自杀,也许可以理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那个病,发展到后期,病人会逐渐失去行动能力,走路不稳,手抖,说话含糊,吞咽困难——最后连吃饭喝水都做不到。如果丁嘉裕知道自己迟早会变成那个样子……” 露露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他选择自杀,是因为不想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废掉。而且,他的死还能让其他人洗脱嫌疑。他杀人是不对,我承认,他杀申晓蝶是犯罪,他杀王海也是犯罪。可是……” 露露的声音更低了,“我觉得,他或许.......也算得上是一种英雄吧。” “他不是英雄。他杀人就是杀人,不管动机是什么,法律上他不是一个好人。”大白顿了一下,“但他是条汉子。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事,用命去护着那些他想护的人——这种事,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英雄也好,汉子也好。”辛琦的声音低沉严肃,“在法律面前,这些标签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到底谁做了什么,谁应该为什么负责。 现在所有的推测都指向一个方向——翁崇安是被一群人合谋杀死的。但我们要的不是推测,是证据。” 林昀不得不承认,辛琦说得对,推测再多也只是推测。需要证据,也需要有人开口..... 第556章 家族遗传 老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会议室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被满屋子凝重的气氛弄得一愣。 “哟,你们怎么都一脸沉痛的样子?怎么了?开追悼会啊?”老彭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但看到没人接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出什么事了?” 小白把刚才众人的推测简单说了一遍,老彭听的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这儿有些东西,或许能给你们一点帮助。”说着,老彭把手里的检测报告递给了辛琦,“首先,那把申晓蝶尸体旁发现的水果刀上,的确有丁嘉裕的指纹!说明人的确是丁嘉裕杀得! 其次,之前在丁嘉裕和邢尚延房间垃圾桶里发现的那副手套,上面的血迹检测结果出来了——是翁崇安的血。” “太好了!看来邢尚延杀人的嫌疑更大了!可以好好去医院问问他了!”小白就差欢呼了! “还有,201的浴缸里,除了翁崇安的毛发、皮屑等生物样本之外,我们还检测到了丁嘉裕的DNA。”老彭补充道。 林昀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把脑袋凑到辛琦手上的那份报告前,目不转睛的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的画面——自己经过201门口的时候,陈濠突然打开房门,侧身站在门口,对着房间里面说了一句:“崇安啊,这么晚了你也别泡太久!” 然后他顺势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热气氤氲的浴缸里,翁崇安歪着头躺在里面,伸出一只手懒洋洋地挥了挥。 此时此刻,再次回想,林昀突然发现其实当时.......并没有看清浴缸里那个人的脸。 林昀猛地砸了一下身边的会议桌,“我去!他们居然把我也算计进去了!”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齐齐侧目。 林昀没有等任何人提问,语速很快的道:“翁崇安被杀那晚,郝思嘉把可乐洒在了我身上,我上去换衣服。 等我换好下楼,经过201的时候,陈濠正好开门走出来,然后他侧身站在了门口,然后他对着房间里说了一句‘崇安啊,这么晚了你也别泡太久’。 我朝房间里看了一眼。浴缸里的那个人歪着头,朝我这边挥了挥手,一句话都没说。 我当时以为那就是翁崇安,因为那个身形和侧脸——都很像!而且陈濠在跟他说话,叫他‘崇安’。” 他看着在场的人,一字一句地说:“但我其实并没有看到那人的脸。” “不会......吧......”小白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无比精彩! “如果是一个和翁崇安身形很相似的人坐进浴缸里,在那种光线、距离、视角下,是完全能够冒充的啊!”林昀继续道,“我当时需要回房换衣服,是因为郝思嘉把可乐洒在了我身上。我一直以为那是个意外。但如果那根本不是意外呢? 他们是故意的。故意把我的衣服弄脏,让我上去换衣服。陈濠借口回房拿茶叶,和我一起回去。 然后等我换好回来,经过201的时候,陈濠在同一时间从房间出来,演了一出戏给我看——让我亲眼看到‘活着的翁崇安’。但其实,那个时候翁崇安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 “所以……他们模仿了翁崇安和申晓蝶的替身手法,把你当作了‘时间证人’?”小白说完摇了摇头,不得不佩服这是好精彩的一出戏。 正当众人还在感慨万千的时候,法医老郑也来了,“丁嘉裕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 他的一句话成功的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手上的报告上。 老郑给出了结论:“遗传性脊椎小脑性共济失调,SCA2型,致病基因携带,且已出现早期病理改变。” “哎~~!“露露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丁嘉裕一定早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走路不稳,说话含糊,吞咽困难,最后连动都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等死。所以才选择了自杀,早点解脱吧!” 众人再度陷入了一种悲凉的气氛里,一时之间竟然谁也没有再开口。 就在这时,小何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接起来聆听,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们把葛大爷带回警局做一份正式的笔录!”就挂断了。 放下电话,小何连忙对众人解释:“刚才是江鼎市局的兄弟打来的,他们这几天一直在做涉案人员的外围走访排查。刚才有一组负责排查翁家背景的警员,找到了一个翁家的老邻居,姓葛,六十多岁了。 葛大爷说,他和翁天意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翁家兄妹的父亲翁良鹏,还是他的干爹。他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翁良鹏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就过世了,去世之前整个人都瘫痪在床,不能动,不能说话,连吃东西都吃不进去。他当时去看过翁良鹏几次,觉得那个样子太惨了,所以记忆特别深刻。 葛大爷说,他当时问过翁良鹏是什么病,翁天意告诉他,是脑中风导致的瘫痪。他当时也没多想,就信了。 后来,翁天意准备移民!葛建国劝过他,说你在国内的生意做得正好,国内稳定更有发展势头,何必去移民?去了加拿大你的生意怎么办? 翁天意期初只说加拿大环境好、空气好、适合生活,各种理由。结果在临行前,两人最后一次吃饭的时候,翁天意喝了不少酒,才跟他交了底。 翁天意说,他家有遗传病,他爹就是因为这个病死的。他现在还没什么症状,估计年龄再大一点就会和他爹一样。他已经查过了,加拿大那边有几家医疗研发机构,对这种遗传病的研究进展属于国际顶尖水平,所以才要移民。 并且,葛大爷说翁天意一直没有具体说是什么遗传病,后来断了联系,他到现在都不清楚那病是啥!” 老黄听完倒是第一个开口:“翁家的遗传病,应该就是遗传性脊椎小脑性共济失调。翁良鹏四十多岁发病,瘫痪、失语、吞咽困难——跟这个病的晚期症状完全吻合。翁天意知道自己携带致病基因,所以移民加拿大,不是为了什么环境好,而是为了找药、找治疗方案。” 大白接了一句:“那翁天虹一直单身,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病。她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发病,生孩子的话孩子也会有这个病!所以才不结婚、不生孩子,不让自己的基因再传下去。” 翁良鹏四十多岁就死于这个疾病;翁天意为了找寻治疗方案,抛下国内的生意举家移民加拿大;翁天虹为此也一直保持单身...... 可翁崇安呢?他一定也知道自己有这个病的吧,却依然把它带给了更多的人身上.....陈滢的儿子,赵韵宁的女儿,邢媛的儿子......还有那些不知道有没有被生下来的孩子......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继承这个病...... “露露,你能不能想办法查到翁天意在加拿大的医疗记录?还有翁天意夫妻两人意外身亡的真正原因?”辛琦问。 “我试试!”露露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回答。 “另外,把翁天虹带回来!”辛琦看了一眼林昀,“你和我一起,和她好好聊聊!” 第557章 翁天虹的坦白 审讯室里的翁天虹坐在椅子上,脸上虽然没有化妆但整个人还算整洁清爽,仪态端正。但林昀注意到她的肩膀——僵直的,微微内收。 辛琦和林昀都坐在翁天虹对面,桌上是葛大爷的正式笔录,和几页装订整齐的A4纸——露露通过一些手段从加拿大调取的医疗记录。 “这一份是葛水生,你父亲翁良鹏的干儿子,你老邻居的口供,证明你父亲四十多岁就瘫痪在床,还有你哥哥翁天意移民加拿大的真正意图。 还有一份,是你哥哥翁天意、侄子翁崇安,甚至还有你翁天虹,三人在加拿大一家医院的病历,都确诊是SCA7型,遗传性脊椎小脑性共济失调基因携带者。” 翁天虹只瞄了一眼那两份资料,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你父亲翁良鹏不是什么中风瘫痪,也应该是这个病,是吗?你们有家族遗传!” 翁天虹缓缓抬起头看向辛琦和林昀,不得不开口承认:“是。” 辛琦接着又从资料袋里抽出厚厚一沓银行转账记录和公司资金流向图,“你名下公司转给成非凡的钱,层层过账,空壳公司套空壳公司,最后打到他的账户上。这笔钱,让他在市中心的商业街上开了一家咖啡店。 成非凡这个人,已经被我们拘留了,他也什么都交代了。” 翁天虹的肩膀绷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成非凡从监狱里出来之后,去找了翁崇安。可翁崇安已经把他父母留下的那笔遗产花得差不多了,拿不出钱来堵成非凡的嘴,所以只能来找你。是你,把钱给了成非凡!” 翁天虹的眼眶红了,“是。我不想让人知道崇安做的那些事。迷奸女人,这么多年,那么多女人……如果传出去,翁家的脸面就彻底没了,还会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意!所以我出了这笔钱!” “不止是迷奸。”林昀开口了,“翁崇安让成非凡帮他‘捡尸’,不是为了满足性欲,而是为了让那些女人怀孕。他要的是孩子,是生殖,是把自己的基因传下去。” 翁天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抬手拨弄了一下颈间的头发,“什么怀孕?我不知道这些。崇安只跟我说他迷奸了那些女人,没说过别的。还和我说他已经不干这些事好久了,已经改了!” “他不干那些事了,不过是因为成非凡进去了,那个酒吧转手了!还有,你在撒谎。”林昀的语气平静,“你知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不但知道翁崇安让那些女人怀孕,你还知道王舒的外孙女、邢尚延的外孙、还有陈濠妹妹陈滢那个只活了两个月的儿子——都是翁崇安的孩子!” 翁天虹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放在腿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我们警方已经申请到了强制执行令——提取孩子的DNA。王舒老家的外孙女、申海市邢尚延的外孙邢添宝——两地警方已经去执行了,DNA样本正在送检的路上。你应该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辛琦的加码,终于让翁天虹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断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于没能忍住...... “是......是崇安造的孽!他就是一个畜生啊~!”翁天虹此时不再是那个从容得体的女企业家,而是一个被沉重的家族秘密压了半辈子的、疲惫而绝望的女人。 “我从来没有动过结婚生子的念头,就是不想让这个病传下去!我哥翁天意当初结婚生子,我是反对的。可他爱大嫂,大嫂也执意要生下孩子——毕竟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健康的。他们都在赌那百分之五十.....可他们赌输了!” 翁天虹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 “哥哥去了加拿大之后才告诉我,他和崇安都去做了基因检测,确定是遗传性脊椎小脑性共济失调,还是SCA7! SCA7是会逐代加强的,发病时间会一代比一代早,症状会一代比一代重。我父亲四十多岁发病,哥哥如果活着,可能会更早。崇安……也会比他爷爷发病更早、更重。然后我去加拿大探亲的时候,自己也做了检测,SCA7型遗传性脊椎小脑性共济失调,一样的!” 接着,她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哥跟崇安说过,不要结婚,不要生孩子。让这个病,就在他这里终结。崇安当时才十四岁,他却说——自己只是携带者,还没发病,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发病,说不定到七老八十才发病。而且他的孩子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健康的,凭什么剥夺他生孩子的权利?” 听到这里,辛琦和林昀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还说——”翁天虹的声音在发抖,“越是这样,越要多生孩子。百分之五十的健康概率,生得越多,健康的孩子就越多。他甚至还对着我哥吼:‘你也有病,却把我生下来了!所以你自己为什么不终结?凭什么让我来终结?’ 我哥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为此父子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直到我回国之前他们还在冷战。” “我们已经查到,翁天意和妻子是在赶去翁崇安学校的路上,发生车祸身亡的。一个工作日,两个人放下工作,同时赶去学校,是为了什么?” 翁天虹微微抬头,仿佛是不想让眼泪更多的流淌下来。 “崇安……十五岁的时候……他在学校里……把……把一个女同学的肚子搞大了……女孩的父母找到了学校,学校让哥哥嫂子过去……他们是在赶去的路上……他们当时一定太震惊也太伤心了,才会没留意到那个红灯吧!” 说完,她整个人掩面而泣起来,久久无法自拔。 林昀一直等翁天虹肩膀的抽动渐渐平缓下来,才继续问道:“翁天虹,你知道翁崇安的死,并不是什么入室抢劫杀人,对吗?” 她的手从脸上慢慢放下来,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杀他的人,是郝思嘉、丁嘉裕、陈濠、邢尚延、王舒、杨湘宜——是他们几个的合谋!” “是。”翁天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我知道!但一开始我是不知道的!我真的以为……是入室抢劫杀人。直到……我看到小丁从201的阳台翻出来,然后大家发现申晓蝶死在了201。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越想越不对劲。小丁不会杀人的,他不会的!他从小到大,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他怎么可能去杀人?一定有什么隐情,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翁天虹看着林昀,“我当时就想找你。我想告诉你,小丁不可能杀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可是......可是思嘉拉住了我。她把我拉到房间里,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陈滢的事,赵韵宁的事,邢媛的事……那些被崇安毁掉的女孩,那些孩子,那些……那些痛苦。思嘉说,他们不是杀人犯,他们是替天行道。 她说,如果崇安不死,还会有更多的女孩被害,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带着那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带着那个注定会发作的病!我听了之后……我……” 她的声音几乎是气声,断断续续,“我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因为崇安做的那些事,真的……真的死不足惜。” “你为什么会觉得丁嘉裕不会杀申晓蝶?他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丁……嘉裕......”翁天虹叫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怜惜和心疼,“他是我父亲当年一个病友的孙子。他的儿子、孙子,三代人都有这个病。 小丁的母亲不知道丁家这个遗传病,稀里糊涂地结了婚,生了孩子。生完之后,小丁的父亲才发病,小丁的母亲这才知道真相,觉得自己被骗了,一气之下……把孩子扔在了星火孤儿院的门口,然后自个儿跑了。 后来是小丁的父亲辗转找到了我。他说看在当年他父亲和我父亲那点情分上,求我帮帮这个孩子。他已经发病了,没办法再养了!” “所以你开始资助星火孤儿院?” 翁天虹点了点头。 “我一开始没有告诉小丁他的身世。直到他成年之后,我怕他会去谈恋爱、结婚、生孩子——我怕他把这个病再传下去。所以我不得不告诉他。” “他什么反应?” “他很痛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我差点以为他要做傻事了。后来他出来了,跟我说——‘虹姨,你放心,我这辈子不会结婚,不会生孩子。这个病,到我这里就断了。’” “那你怎么会让他来光屿?” “在我买下光屿之后,我发现小丁有发病的势头。他的手偶尔会抖,走路有时候会晃一下。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我见过我父亲发病的样子,知道那些是前兆。 我就让他去医院治疗,他不肯。他说与其在医院里等死,不如珍惜剩下的时光。趁他还能走、能跑、能说话,他想去光屿做服务员。那个小岛远离喧嚣,环境好,空气好,适合他度过往后的日子。 他那么珍惜生活,那么努力地想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你们说,他怎么可能去杀人?” 翁天虹眼睛里的泪光在灯下闪烁,充满了悲伤,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走向毁灭却无能为力的悲伤。 是的,丁嘉裕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去杀人?他更不是因为嫉妒翁天虹偏爱郝思嘉而答应了申晓蝶的买凶,他只是一个将死的,却想最后为其他人,为和他一样患病的孩子们讨回公道的年轻人。 第558章 王舒和邢尚延的坦白 最后,辛琦和林昀又从翁天虹口中得知一个让所有人惊讶的信息,就是吴清菀其实什么都知道,她知道翁家的病,因为翁崇安早就在结婚前就告诉了她! 可吴清菀太爱翁崇安了,甚至说反正自己不能生,没关系的!翁崇安当时一方面是觉得有个有钱老婆挺好的,一方面也是女友交多了,疲了,就同意结婚! 当然两人婚前是明确告诉翁天虹丁克的打算,翁天虹这才同意两人的婚姻。至于吴家那边,吴清菀没有告知他们,是怕他们更有理由反对! 婚后的翁崇安其实并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从成非凡那里获得女人,还通过网络、工作出差等机会,去勾搭各种女人,未成年的、已婚的也不放过,主打一个就是百无禁忌,来者不拒! 而这些,都是纸包不住火的!作为枕边人的吴清菀怎么会不知道?但她选择了漠视,因为她知道翁崇安就是这个性子,但只要她不怀孕,就随便他在外面怎么搞! 毕竟,翁崇安不会真的爱她们,只爱她们可以怀孕生子的身体而已! 从审讯室里出来,辛琦立刻对所有队员道:“通知下去,除去还在医院的邢尚延,其他人——王舒、陈濠、郝思嘉、杨湘宜——全部立即带回警局!” 随着这些人的相继带回,全队分组进行了审问,第一个结束问话的是老黄。 “辛队,王舒已经全招了!”老黄把审讯笔录摊开,开始叙述。 “王舒交代,她是在赵韵宁肚子大了之后才发现女儿怀孕的,但赵韵宁到死都没有告诉她孩子的父亲是谁! 转折发生在一次休息日。那天本来该王舒休息,吴清莞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要把她叫回来大扫除,还特别强调翁崇安的书房也要打扫。翁崇安的书房平时不让人随意进出,她几乎没怎么进去过。 那天她打扫的时候,在书柜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条手链。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赵韵宁十五岁的时候,和朋友一起买的。那是一条定制的银手链,上面刻着赵韵宁的名字缩写,象征美好的爱情。赵韵宁当时宝贝得很,说将来要送给自己的爱人。” 就在那一刻,王舒终于明白,那个让女儿怀孕的男人,那个赵韵宁到死都不肯说出名字的男人,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翁崇安。 “王舒说,她当时就想拿着那条手链去找翁崇安对质。但她刚站起身来,就听到有开门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而且那个女人的声音不是吴清莞。 王舒下意识地躲了起来,才发现回家的是翁崇安和申晓蝶。这两人直接去了书房,大概以为家里没人,连书房门都没关。 王舒就摸到了书房门口,那里有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里面的两人,但那两人看不到她。 虽然翁崇安和申晓蝶说话的声音很轻,王舒听不太清楚,但她会唇语!就一边侧耳听,一边看两人的口型,最后把两人合谋杀害吴清莞的计划拼凑了个七七八八,听了个明白。 王舒交代,她当时害怕极了,赶紧悄悄跑回自己的保姆房,把门反锁。她也想过报警,但她拿起电话又放下了。 她听到的看到的那些话,根本不是实打实的证据,翁崇安和申晓蝶完全可以否认。她也不能告诉吴清莞——吴清莞虽然表面上处处占上风,但实际上早被翁崇安迷得七荤八素,根本不可能相信一个保姆的话。 她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也想给女儿报仇!王舒说自己那几天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让翁崇安得到报应。” 辛琦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他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呢?她怎么跟其他人联系上的?” “是郝思嘉找到了她,她是认识郝思嘉的,但没想到这个女孩找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舒姨,你想帮你女儿赵韵宁报仇吗?’” 老黄把笔录合上,看着辛琦。 “王舒说她当时哭着点了头!她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犯法的,但翁崇安害死了她女儿,甚至还连累了外孙女可能也有病!她不能放过他!” 大白小白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小白一个大男人的眼眶都红红的,大白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邢尚延已经全部招了。”小白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把邢添宝和翁崇安的DNA比对结果放到他面前,他就绷不住了。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腿还打着石膏,哭得稀里哗啦的!” 然后他取出邢尚延的口供笔录递给哥哥大白,“你给大家讲讲审讯结果吧,我不能说,怕憋不住!” 大白看了一眼小白,接过笔录开始汇报。 “邢媛怀孕之后,立刻就告诉了他们老两口,并且坦白孩子不是程龙的。邢尚延说他当时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当场打死这个女儿。可他最后还是一边哭一边接受了这个事实。老伴劝过邢媛,趁程龙还没从香港回来,赶紧把孩子打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邢媛死活不答应。她说那个男人爱她,会回来接她和宝宝的。 之后就是我们从程龙那里知道的事了。可惜,一直到离婚,那个男人都没有出现过。 邢尚延交代,离婚后他骂过邢媛,甚至还打过她,可到最后他还是心软了,反而求女儿别再提那个男人了,就当那个人死了,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邢媛答应了。那几年,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直到邢添宝发病,送医,到最后确诊——遗传性脊椎小脑性共济失调,全家人的天就塌了!” 大白叹了口气,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口吻往下说。 “外孙治病的那段时间里,邢尚延发现邢媛以出差为借口,好几次去了江鼎市,但以为她是公司有那里的业务,也就没多问。 直到三年前的一个晚上,邢媛出了车祸,被一辆大货车撞死!他和妻子悲痛欲绝,一方面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另一方面,是外孙添宝还在医院里躺着! 当他们还沉浸在丧女的悲痛中,一周后邢尚延收到了一份定时寄送的快递,是女儿邢媛生前寄给他的,里面.....居然是她的遗书!” 说着,大白从资料袋里拿出了几张纸,“这是邢尚延交给我们的,邢媛的遗书!” “遗书上写了什么?”辛琦问。 “邢媛用这份遗书告知了父亲邢尚延所有的真相! 当年邢媛和孩子爸爸是在程龙外派期间无意中认识的,男人英俊潇洒又多金,她很快就爱上了他,他告诉她自己叫翁天佑,是江鼎市人,一家贸易公司经理,来申海市出差。 男人还告诉她,虽然自己已婚,但妻子一直不孕所以很苦恼,因为他很喜欢小孩,一直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说到这里,明显的听到了露露发出的一声冷哼。 大白随即道:“这就是为什么邢媛在怀孕后死活也要生下孩子的原因!只不过,邢媛怀孕后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翁天佑,而这个男人却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打不通,告诉她的申海的业务往来公司也是假的! 邢媛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受骗了,但她仍然坚信,翁天佑可能是有什么苦衷,就坚持生下儿子,期望有一天他能回来接她们母子。 一直到儿子确诊,邢媛才觉得事情有古怪,那个翁天佑会不会故意让她怀孕的?之后,她就几次以公司出差的名义去江鼎市,就是为了要找到翁天佑,或者说是找到翁崇安!最后,还真被她找到了! 邢媛质问翁崇安为何骗她怀孕,要去告他!可翁崇安根本不慌,还他笑着问她——你能拿我怎么办?是你婚内出轨在先,孩子也是你自己坚持要生下来的,我逼你了吗?你想去告我?警察、法院又能拿我怎么办? 他还拿出手机,给邢媛看了好几个女人的照片,说这些人也都是给我生了孩子的,她们也拿我没办法。” 露露再也忍不住了,砰砰砰的用拳头敲打了几下桌面,直到辛琦看了她一眼,才撅起嘴又哼哼了好几下才作罢。 大白看着露露的样子摇了摇头,继续道:“邢媛气的当场差点昏过去!她本来就有焦虑症——自从儿子生病之后就有了这个毛病,发作起来手脚发麻、心跳加速、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天她发作得很厉害,不得不就近找了一家医院挂心理科,想临时配点药。就在那家医院里,她看到了一个刚才在翁崇安手机里见过的女人——产后抑郁的陈滢。” 所有人为之一怔,这是不是就是命运的安排?让两个同病相怜的女人见面了? “邢媛当时连医生都不看了,跟踪陈滢回了家。她又跟了好几天,确认陈滢确实有一个儿子之后,终于忍不住冲上去拉住了陈滢。 陈滢一开始很害怕,以为碰到了什么疯女人。邢媛问她,你孩子的爸爸是不是也不要你们了?陈滢愣住了。邢媛就把自己的遭遇全都告诉了陈滢,然后问她——那个男人是不是叫翁崇安?他手机里有你的照片,我看那张照片里你是睡着的。 陈滢当时脸一下子就白了,也终于知道,当初和她一夜情的那个男人,不但侵占了她的身体,还拍了照片。更可怕的是,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她怀孕。那个孩子,那个她拼了命也要生下来的孩子,可能带着病。 陈滢当场就晕了过去。邢媛把她救醒之后,提出联合起来一起去告翁崇安。但陈滢拒绝了。邢媛以为陈滢是懦弱,就先回了申海,打算过一阵子再来劝她。可她没想到,等她再次去找陈滢的时候,只碰到了陈濠。陈濠告诉她——妹妹已经抱着儿子跳河了。” 说完,大白停顿了很长时间,才继续往下说。 “邢媛当场就给陈濠跪下了,坦白了一切,并且说自己不好,是她害死了陈滢。陈滢本来就有产后抑郁症,她不该在那个时候告诉她那些事。陈濠把她扶起来,没有怪她,只是问她——你还想去法院告翁崇安吗? 但邢媛拒绝了,她在遗书里说,陈滢的死对她打击很大,觉得告了也没用,添宝的病也不会好,不如和陈滢一样反而来的痛快!所以......她选择了和陈滢一样的路。” “所以,她的死并不是交通意外?”林昀问。 “是的。”大白点头,“她是故意在货车开过来的时候冲上了马路,遗书里自己写的!她说千错万错,都是她出轨在先,一切的错误都是因她而起。她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太蠢,太相信一个骗子的甜言蜜语! 她甚至求父亲,不要再给添宝治病了。再怎么治都不会好,不要再浪费钱了,不要再折腾孩子了。她说她太懦弱,不敢亲眼看着儿子死,所以她先走一步,她会在下面等添宝!” 所有人都为这个女人叹了一口气,一切的错的确是因为一场婚内出轨而起,可她再大的罪过也不应该落得一个被骗孕生下一个带着疾病孩子的下场! 第559章 侠义 小白接过大白的话头,“之后,邢尚延交代了他和丁嘉裕、陈濠合谋杀害翁崇安的全部过程。 那天晚上,翁崇安去了201房,其他人去了娱乐室。邢尚延和丁嘉裕其实并不在员工宿舍,而是一直蹲守在院子里的工具棚里,那个位置正好能看到二楼的阳台。 一直到晚上10点45分左右,他们看到了申晓蝶从203的阳台翻到202,进了房间。因为他们事先已知道翁崇安和申晓蝶的整个计划,所以他们就等着申晓蝶杀人,再等着她从阳台上翻回203。 确认申晓蝶已经回到203之后,邢尚延和丁嘉裕立刻上了二楼,敲开了201的门。他们对翁崇安说,要检查一下卫生间的水龙头。因为中午的时候,曾玲玲曾经和丁嘉裕抱怨说她房间的水龙头出水量有点小。他们借这个由头说要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一下。 翁崇安虽然觉得有点晚了,但依然让他们进去了。 进了房间之后,丁嘉裕借口说外面好像有人影闪过,就走过去打开了阳台门。翁崇安很紧张,以为丁嘉裕看到的是申晓蝶,就立刻跟了过去,站在阳台门口往外看。 丁嘉裕接着说他看错了,什么都没有。翁崇安这才放心,就在他转身回房的时候,丁嘉裕拿起阳台小圆桌上的那个烟灰缸朝他后脑砸了下去。 翁崇安当场昏了过去,丁嘉裕和邢尚延两人合力把他抬进了卫生间,先藏在里面。 直到陈濠过来敲门,但其实当时给陈濠开门的是丁嘉裕,他通过猫眼看到林昀已经走开后才给开的门,这样林昀看不到开门的人是谁。 等林昀再回来,陈濠通过猫眼看到他下楼,就立刻开门,侧身站在门口,挡住了一部分视线。然后装作是对着房间里的翁崇安说话。 与此同时,已经脱了衣服、坐进浴缸里的丁嘉裕,朝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让林昀以为泡澡的人是翁崇安! 等陈濠关上门离开,丁嘉裕从浴缸里出来,和邢尚延一起把依然昏迷的翁崇安抬进了浴缸,然后他们就站在那里,看着失去意识的翁崇安一点一点地滑入浴缸..... 之后,他们弄乱了房间,拿走了手表和钱,为了让‘入室抢劫’的假象更逼真,排水管上留下攀爬痕迹,就从阳台翻出去,顺着排水管往下爬。邢尚延说,丁嘉裕有病,平衡能力不好,他们本来最担心的就是他。 结果没想到,丁嘉裕倒是顺顺利利地爬了下去。反而是他爬到一半的时候脚下一滑,从两米左右的高度摔了下去,当场摔断了腿。 他只能咬着牙让丁嘉裕扶他回了员工宿舍。到第二天早上,编了一套说辞——看到敞开的阳台门太着急,在院子里滑倒的!” 林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他的腿伤是意外了。不过也正因为他的伤,才会让我们觉得这几个案子疑点重重。” 小白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邢尚延最后还交代了另一件事——其实后续杀死王海和申晓蝶,并不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之内,一切都是丁嘉裕自己提出来的。 申晓蝶被杀的前一晚,丁嘉裕告诉邢尚延,申晓蝶已经看出来了,翁崇安的死不是什么入室抢劫的凶手干的! 因为来台珊岛之前,翁崇安不知道什么原因皮肤过敏,医生嘱咐过他不能碰海水,也不能长时间泡澡。所以申晓蝶在看到翁崇安的尸体是从浴缸里捞出来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事情不对! 申晓蝶想了好久,排除了所有她认为不可能的人——翁天虹是亲姑姑;郝思嘉、王舒、曾玲玲、杨湘宜都是女人;邢尚延是个老头;林昀是警察更不可能杀人。 那么有能力杀翁崇安的,只有丁嘉裕或者陈濠这两个男人。她就大着胆子,找机会跟丁嘉裕摊牌,要求合作!丁嘉裕告诉邢尚延,他会按照申晓蝶的计划杀了王海,但事后也会杀了她!只有死人能保住所有的秘密! 他做这些,不单单是为了保护所有人,洗脱嫌疑,也是想尽快了解自己,他不想最后动不了,说不了的躺在床上等死!之后,他逼着邢尚延喝下了那杯下了劳拉西泮的水,说你喝了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结束了!” 见小白说完了,辛琦沉默了片刻后转向小何,“郝思嘉那边呢?” 小何一直坐在角落里,听到辛琦点他的名,才站起来叹气道:“郝思嘉这个姑娘,放古代也算是个侠女了。” 接着,他翻开面前的笔录,开始叙述。 “郝思嘉跟陈滢的关系,比我们之前了解的更深。她说自己当年在火灾中失去父母之后,整个人都是封闭的,不说话,不吃饭,不跟任何人接触,还一直做噩梦!是陈滢一点一点地把她从那个火光冲天的噩梦里拉回来! 她说——‘陈滢姐就是我的天使,我这辈子都不会遇到比她更好的人了。’ 所以,她在得知陈滢抱着儿子跳河之后,非常痛苦。但那时候她不知道陈滢为什么死,以为就是产后抑郁。直到有一天,陈濠找到她,问她是不是一直在为翁家工作,并且告诉了她陈滢自杀的真相! 可是,最后还是她拉住了想要去法院告翁崇安的陈濠! 因为郝思嘉认为,陈濠去找那个畜生,他不会承认!翁崇安害死了陈滢,还害了别的女人,但生孩子是她们自己愿意的,他没有逼她们!法律制裁不了他! 然后她告诉陈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于是,在之后的三年里,郝思嘉利用自己翁天虹助理的身份,一直在暗处观察翁崇安,然后发现了王舒女儿的事。 郝思嘉承认,当初找上了王舒,本意是想联合王舒一起想办法对付翁崇安。没想到王舒却告诉了她——翁崇安和申晓蝶正在合谋杀他的妻子吴清莞! 郝思嘉说,她当时听完王舒的话,才突然觉得——老天终于开眼了!” 大白突然开口问:“所以他们这批人——所有的计划,是郝思嘉策划的?” 一旁的辛琦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是杨湘宜。这一点等会儿再说!小何,丁嘉裕是怎么参与进来的?是郝思嘉拉他进来的吗?” “不是。郝思嘉说她一开始还刻意避开丁嘉裕,因为她知道丁嘉裕也有这个病!是丁嘉裕自己发现的! 他跟踪了郝思嘉,是因为他察觉到郝思嘉的疏远,以为郝思嘉遇到了什么难事,却不想告诉他,就偷偷跟了她好几天,想看她到底怎么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郝思嘉和陈濠在一起,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道了一切!丁嘉裕当场表示,也要加入!郝思嘉和陈濠都不同意!但丁嘉裕说,陈滢对自己来说就是一直照顾他的亲姐姐,姐姐被人害死了,当弟弟的怎么能够置身事外? 而且,丁嘉裕表示自己已经开始发病了,想要在死之前为姐姐,为那些受害的女人、孩子报仇!他虽然和翁崇安有一样的疾病,但并不代表这个病就能让人恶意的去伤害别人!” 听完小何所述,众人面面相觑,又相对无言,郝思嘉果然颇有古代侠女的风范,而丁嘉裕,如果不是那个病,还真是个人物! 从星火孤儿院出来的人,都如此侠义的吗? 第560章 台珊岛惨案任务完成 大白依然对谁出谋划策这个事很在意,追问道:“你们刚才说,策划这一切的人不是郝思嘉,是杨湘宜。可她跟翁崇安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卷进来?她一个退休教授,儿子在美国,何必掺和这种事?” 辛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露露一眼。 露露会意,操作了一下电脑后,投影幕上出现了一张女人抱着小女孩的照片,两人都笑得很灿烂。 露露扶了一下眼镜,“我特意去查了杨湘宜在美国的儿子曹望,发现了一件事。曹望当年不是一个人移民的,和他一起走的还有一个女人,叫冯希,当时她已经有一个九岁的女儿,叫晓晓。之后,曹望和冯希在美国结婚。” 小白的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的道:“这个.....这个小女孩不会.....不会也有病吧,是....是翁崇安的孩子?” 露露懒得理他,继续道:“不久前冯希和晓晓在美国纽约遭遇街头枪击,当场身亡。而她们死亡的地点——是纽约圣路易安娜医院门口。这家医院,是以治疗遗传性脊椎小脑性共济失调出名的。” 辛琦又看了林昀一眼,林昀翻开面前的审讯笔录。 “杨湘宜是我主审的,由我来给大家说一下杨湘宜这边的情况吧! 根据露露的调查,冯希和翁崇安曾经就读于同一所大学。冯希的母亲叫李媚,和杨湘宜是当年一起插队落户的战友,是一起熬过苦日子的人!插队的时候,有一次杨湘宜在河里溺水,是李媚跳下去把她救上来的。 所以杨湘宜说,没有李媚,她几十年前就死了,李媚是她的救命恩人!李媚病故之前,请求杨湘宜看着点冯希,因为她爸爸也死的早,她再走了,冯希就没有亲人了! 冯希在大学里和翁崇安谈过恋爱。她不知道翁崇安有病,也不知道他接近她的真实目的。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翁崇安故意扎破了避孕套,使得冯希怀了孕。然后他找茬跟她分手,理由是她太粘人、太敏感、跟他在一起让他喘不过气。 冯希那时候已经怀孕了,想过打掉,但最后还是没舍得。她觉得自己既然已经跟翁崇安分手了,孩子就是她一个人的事,留不留是她自己决定的。所以她一个人把孩子生了下来,再也没有去找过翁崇安! 直到晓晓八岁那年,开始发病,很快就被确诊为遗传性脊椎小脑性共济失调。冯希这才知道翁崇安应该也有这个病,就去找他。可当时翁崇安谎称完全不知道自己携带这个致病基因,毕竟他一直都是健康的。冯希信了。 冯希开始带着晓晓四处求医,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女儿身上,房子卖了,工作辞了,辗转各大城市的医院! 杨湘宜的儿子曹望,那个时候已经在美国拿到了绿卡。他知道冯希的情况后,主动提出帮忙——他帮冯希联系美国的医院,帮晓晓找最好的医生,后来甚至和冯希结了婚!” “曹望为什么娶她?爱上她了吗?”问得依然是一生热爱八卦狗血的小白。 “不!曹望是为了让冯希和晓晓能长期留在美国,因为只有配偶才能长期居留,才能用他的医疗保险。曹望没有任何私心,他只是想帮她们母女。杨湘宜说,儿子是好样的!知道做人要有情有义!也很感谢儿子,替自己报答李媚的救命之恩。”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大白开口:“后来呢?她们是怎么和郝思嘉那些人有关联的?” “冯希是在一个遗传性脊椎小脑性共济失调的病友群里,认识郝思嘉的。郝思嘉为了查出更多翁崇安害过的女人和没有父亲的病孩,故意加了那个群。她想尽办法,一个个的去试探去问,最后终于问到了冯希! 冯希在确认了翁崇安不但骗了她、还骗了更多女人之后,第一时间打了越洋电话给杨湘宜,把什么事情都说了出来!然后冯希告诉杨湘宜,她要回国!可是她急着回来并不是想找翁崇安算账,而是想阻止郝思嘉,因为她听出来郝思嘉可能会干傻事! 可惜,冯希没能回来!回国前,她带着晓晓最后一次去医院做复查的时候,在医院门口碰到了街头枪击,母女俩当场死亡。 杨湘宜说,晓晓那段时间经过新药的临床试验和康复治疗,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当她从儿子曹望那里得知冯希母女的死讯之后,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她主动联系了郝思嘉 ! 因为杨湘宜认为这是天意。老天爷就是要让翁崇安死! 如果不是那个枪击案,冯希会回来,会劝郝思嘉他们不要冲动,会劝他们有新药,孩子有控制住病情的希望!但冯希死了。那个唯一可能阻止这一切的人,死了!” 林昀合上面前的笔录本,“杨湘宜在审讯的时候,一度泣不成声。最好的朋友李媚把女儿托付给她,她却没有看好,所以她要替冯希报仇。 她还说,如果不是翁崇安,冯希不会生下晓晓,不会带着晓晓去美国求医,也不会在那家医院门口被枪击,死在了异国他乡的街头!冯希本可以有更美好、更盛大的未来,是翁崇安把这一切都毁了! 所以她要给冯希讨一个公道。所有的一切计划,都是她一个人策划的,如果法律要追究主责,那就是她!” 辛琦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队员,最后才开口:“陈濠是我主审的。他的交代,基本跟你们各方得来的审讯结果一致,我就不赘述了。 我只想说,在审讯陈濠的时候,他交代,如果妹妹真的只是产后抑郁,他不会动杀心! 可当他从邢媛嘴里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就塌了。他以为妹妹是产后抑郁症,才会去死!这一切不过是命运安排下的一场悲剧!可原来不是,是有人故意制造的这场悲剧。所以他说,他必须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辛琦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许久,没人先开口,最后还是辛琦自己忍不住了。 “这次台珊岛的五起命案,从表面上看,是两个人合谋杀妻,再到多人合谋复仇。一层套一层,一环扣一环,但归根到底,始作俑者只有一个——翁崇安。 他的死,是因为他没来由的恶。如果不是他十几年如一日地作恶,不是他毁掉了那么多女人的人生,让那些孩子带着病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不会死!但那几人的私刑,又何尝不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最后辛琦站起身来,拍了拍桌上那一摞厚厚的笔录,“好了,接下来还有的忙了!把所有的笔录、物证、各项检测报告,全部整理好,尽快正式移交检察院!” 辛琦话音刚落,林昀的脑海里便响起了系统熟悉的机械女声: 【检测到杨湘宜、陈濠、邢尚延、郝思嘉、王舒已认罪,“天生恶材”支线任务——台珊岛惨案,已完成;主线任务“天生恶材”完成进度2/3! 任务奖励结算如下: 1、罪犯矫正技能,提升至Lv4; 2、犯罪行为溯源技能,提升至Lv8; 3、精神病理与变态人格鉴别技能,提升至Lv9。 本次任务难度较大,宿主在缺少外部支援、身处极端恶劣环境的条件下,依然出色地完成了调查与侦破工作,表现优异!故之前发放的临时道具“法医光环”不予收回,宿主可永久加持该技能。】 一直听到这里,林昀才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法医光环,永久加持!那么下一次再面对尸体的时候,他的眼睛或许会看到更多的东西! 系统的机械女声没有就此停止,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当恶的始作俑者无法被法律制裁,受害者是否有权利动用私刑?善与恶的边界从来都是模糊不清的!但法律之所以是法律,是因为在它面前人人平等!不管这个人是善,还是恶! 宿主林昀,你在本案中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冷静与专业判断力,不被情感裹挟,不被表象迷惑,在层层叠叠的谎言与伪装中,找到了真相。 这是作为一个执法者应有的品质,愿你在未来的路上,保持且继续努力!】 林昀对系统难得的高度评价不予回复,主要是觉得系统这次夸得有点狠了,他甚至怀疑系统是不是卡bug了,才这么夸夸夸!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接下来要干的一堆活儿,总算是活跃了一些。 小白嘴里一边感叹着:“五条人命,几十份笔录,几百页的相关材料,估计接下来得天天加班吃泡面喽!” 一边已经把手伸向露露电脑边的一包鱿鱼丝........ “啪。” 露露的手比他的快多了,一巴掌拍在小白的手背上:“不许碰我的鱿鱼丝!” 林昀看着两人的打打闹闹,忽然........他想起了钱多多.......还有答应要给他带的小鱼干! 这.....去超市买一包还来得及吗? 作者备注:原来人逼一逼自己还是能爆发潜力的,本来以为一天万字更新已是极限,没想到今天一万二千字!必须给自己点个赞!顺便请个假,明天休息一天! 第561章 海鲜大排档 南峰市局,钟副局的办公室里。 吴志远坐在钟副局对面,一脸愤慨的嚷嚷:“什么?你说林昀还得留在江鼎市最起码两周?台珊岛的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钟副局叹了口气,他当然也想让林昀赶紧回来,江鼎市那边还有辛琦那家伙,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家的好苗子呢! “老吴,你也是警察,自然知道案子结束以后还有很多后续工作。整理笔录、各项材料移交检察院,还有各种报告,这些都要时间。再说了,林昀也是证人,他得接受江鼎市检察机关的询问。你觉得他现在一时半会儿回得来吗?” 吴志远撇了撇嘴,没再嚷嚷了。 “放心,”钟副局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哄人的意思,“省厅的辛琦跟我是兄弟,他会照顾林昀的。再说了,林昀那孩子你还不知道?到哪儿都不会吃亏的!” 吴志远再次撇了撇嘴,“江鼎市我也有认识的人。” 钟副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吴志远,一边道:“好好好,知道你关照自己人!” 吴志远接过了烟,还不忘来一句:“那就两周啊,一天都不能多!” 看来这个老吴,护犊子的劲儿一上来,谁都拦不住。 ------- 江鼎市南城区一栋酒店式公寓里,曾玲玲蹲在地上,把一叠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放进衣柜里。 林昀靠在卧室的门框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母亲整理她的众多衣服鞋子化妆品。 “没想到这次端午节度假居然会碰到这么糟心的事。”曾玲玲终于整理完了衣柜,一屁股坐到床边,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幸好有惊无险!只是……哎,可惜了天虹啊。” “虹姨一定能挺过来的。她是外柔内刚的女人,况且她既然能做到今天的成就,骨子里一定是非常坚韧的。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是大,但不会击垮她。”林昀安慰。 曾玲玲点了点头,“天虹跟我说了。她会请最好的律师团队给那些人辩护,作为死者家属,她还会出具谅解书。” 林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翁天虹的选择并不意外。她虽然不是合谋者,可她曾经知晓翁崇安的所作所为却采用了金钱去堵住别人的嘴。所以,她现在想要弥补。一份谅解书,也许不能让法官轻判多少,但至少是一个态度。 “妈,其实不过再待两周,实在没必要租这么大的房子。”林昀不想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换了一个轻松的。 这套酒店式公寓足有四室两厅,楼下还有健身房、游泳池、网球场..... 曾玲玲听了白了他一眼,“既然有能力,就不要委屈自己。再说了,我一来是证人,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二来..... 也想留下来再陪陪天虹。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那行吧,”林昀耸了耸肩,“反正你出钱,你最大。” 曾玲玲顿时扬了扬下巴,非常骄傲的问自己的儿子:“怎么样,子凭母贵的感觉爽不爽?” 林昀立马点头:“最——爽——了——”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台珊岛上的那些阴影,此刻早已消失无踪了..... ------- 连续七天的加班加点,终于在今天下班前把所有的材料整理完毕,辛琦亲手给档案箱贴上了封条,才抬头看向队员们:“搞定!” 众人顿时如释重负的呼出了一口气。 “哎,我说——”小白突然开口提议,“咱们来江鼎市这么长时间了,一直马不停蹄地办案,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了,今天晚上是不是该去搓一顿好的啊?” 说完,他看向辛琦,贼兮兮的道:“辛队请客!” 辛琦嘴角抽了一下,没好气的对着小白道:“你就知道吃吃吃!” 可是我们的辛大队长嫌弃归嫌弃,可依然问其他人:“晚上都有空吗?想去的举个手!” 众人纷纷举手表示参加。 “那就这么定了!”小何兴奋地搓了搓手,“去哪儿吃呢?” 辛琦看了眼小白,小白似乎早有准备。 “听说城东的兰思路那边,有江鼎市最著名的海鲜大排档。市政规划的原因,那片夜市大概再有一个月就要整体拆迁了。兰思路海鲜大排档开在那里已经有十几年了,很多江鼎市人都是吃着那里的海鲜长大的。现在临近搬迁,好多人去打卡留念,再不吃就没了。” 大白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们又不是江鼎市人,去那里凑什么热闹?” 这句话一出,临时办公室里还没来得及有人接腔,门口就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是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门口,一个四十岁不到的男人站在门口,五官周正,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纹路。 这人正是江鼎市刑警队队长,老陈。 “你们帮我们江鼎市两破了两个大案,尤其是最近的台珊岛案,办得可真是漂亮!上面的嘉奖马上就要下来了,所以今晚就我这个东道主先请你们吃一顿,也算是提前给你们庆功了!” 辛琦谦虚的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分什么你的我的。” 老陈笑了一声,接着道:“既然你们想去兰思路的海鲜大排档,当然得我这个本地人带路。有一家店啊,是我从小吃到大,老板跟我熟得很。我带你们去,保证比你们自己找的好吃十倍。” 辛琦笑了笑,盛情难却的点了点头,“既然陈队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跟着老陈你有肉吃!” “辛队,是跟着陈队有海鲜吃!”小白纠正。 ------------- 夜晚的兰思路海鲜大排档果然热闹,整条街被霓虹灯管的红黄绿灯光照的通亮,空气中弥漫着蒜蓉、辣椒、孜然和海鲜被炭火炙烤后散发出的浓郁香气。 老陈轻车熟路地带着大家走了大约两三百米,一直走到兰思路的街尾——“小哥海鲜”的店门口。 老陈喊了一嗓子:“成老板~~~~~我带了朋友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立刻迎了出来,“陈队!来了啊!要不要上二楼包房?” 老陈指着店外的两张桌子:“我们就坐这儿,外面热闹。” 成老板招呼着众人落座,小白已经迫不及待地翻起了桌上那张塑封的菜单。林昀被辛琦特意安排在了他和老陈的旁边。 “想吃什么?自己点。”辛琦把菜单从小白手里抢了过来,递给林昀。 林昀则摆摆手表示不用看,“我吃什么都行!” 小白在旁边听到了,夸张地叹了口气,“林昀,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追求?来都来了,可得吃点好的!” “小白说得对,到了海鲜大排档,就得放开了吃。”老陈已经在点菜单上开始勾了——蒜蓉烤生蚝、清蒸石斑、姜葱炒蟹、白灼海虾,各种口味的小龙虾,每一道都是江鼎最地道的做法,然后递给服务员,“先上这些,不够再加。” 就当众人等着海鲜上桌的时候,一只狸花大胖猫,挪着它圆滚滚的身子,翘着尾巴,迈着猫步就过来了。 露露第一个发现了它,“哇,好胖的猫!” 说着就弯下腰去,伸手想要摸它。大狸显然对这种反应见怪不怪了,不躲不闪,甚至还主动把脑袋往露露手心里顶了顶。 露露被蹭得眉开眼笑,毫不犹豫地从桌上附送的小吃盆里拿了一条油炸小鱼干递到大狸面前。 林昀看着大狸那圆滚滚的身子,笑着摇了摇头:“都这么胖了你还给它吃。” 露露头都没抬,“没事,猫胖一点才可爱。” 老陈看了一眼,道:“它是这家店养的猫,名字叫大李子!其实它最近老和流浪狗打架,已经瘦了。” “这里流浪狗很多吗?”林昀环顾了一下四周,问。 老陈朝兰思街后面那片区域指了指,那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与眼前灯火通明的夜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里原本是老城区,一年前就开始动迁了,居民陆陆续续都搬走了。本来开发商打算拆了盖商业综合体的,结果拆了一半,资金链断了,工地上就停了。停了大概得有……大半年吧。直到一个多月前,新的资金进来了,拆迁才重新启动,而且规模还扩大了,把兰思路这一片也给划进去了。所以现在整条街的店,都要搬。 因为停工了挺长时间,那片没人住的老房子里,流浪狗越来越多。大李子作为这一带的‘原住民’,领地意识特别强,经常大晚上的和那些狗打架。上周啊,我亲眼看见它一只猫对峙三条狗,弓着背,毛都炸起来了,愣是没退一步。” 话音刚落,真有三条流浪狗就朝着小哥海鲜的方向缓缓靠近,而刚才还在大快朵颐的大李子,身子瞬间就弓了起来,毛竖了起来,尾巴也伸的笔笔直。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大李子已经“噌”地一下窜了出去....... 第562章 新任务:飞蛾银币谋杀案 “啊!”一向怕狗的露露吓得缩了缩脖子,担忧的道,“大李子打的过吗?” “没事,没事,小姑娘别怕。”正好端着一盆白灼小龙虾过来的成老板连忙安抚道,“大李子你别看它胖得像个煤气罐,真打起来那可是个‘狠角色’。狸花猫嘛,野得很,身手又灵活又凶悍,可不是什么流浪狗就能打赢的。它要是真带点伤回来,回头我给它加餐补补。” 露露听了这才放下心来,目视着大李子追逐着那三条流浪狗消失在那片黑漆漆的拆迁老宅里。 紧接着,一阵阵热气腾腾的海鲜佳肴开始上桌。 江鼎市靠海,海鲜的品质的确出色,不但鲜美个头还极大。饱满的生蚝肉裹满了浓郁的蒜香;清蒸石斑鱼肉质紧实,鲜甜可口;姜葱炒蟹的香气更是勾人;豆豉蒸扇贝的肉质Q弹..... “这才叫地道!”小白一边吃的两眼放光一边赞叹,“这才是大海的味道!” 一周多的紧张辛苦的工作,大家在这一桌丰盛的海鲜面前彻底放松了下来,而台珊岛上的死亡阴影,也被这一桌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消化了。 直到大家开开心心欢欢乐乐的吃完,老陈正和成老板结账,露露突然指着不远处喊道:“哟,大李子回来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圆滚滚的大李子正迈着不紧不慢的猫步走回饭店,它神态悠然自得,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架势。 “大李子这是打赢了吧!”露露高兴地蹲下身,伸手去撸它。 然而,当她的手掌贴上大李子身上的那一刻,露露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手上有一种湿漉漉、粘腻腻的触感,她愣愣地缩回手,仔细一看,只见手掌上竟然沾上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 “大李子,你受伤了啊?”露露惊叫一声,赶紧把猫抱到怀里,仔细检查它的四肢和身体。 林昀也赶紧凑了过去,眉头微皱,仔细打量着它的身体,“大李子身上看上去好像没有伤口啊!” “我来看看。”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沉默观察的法医老郑站起身,走了过来,接过露露抱着的大李子。一番仔细的检查之后,他才开口:“确实没有外伤。” “那……难道是它把流浪狗打出血了,沾到身上了?”露露有些不安地问。 郑法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下头,凑近大李子的脖颈处闻了闻。然后,他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 “怎么了郑法医?”林昀敏锐地察觉到变化,立刻皱眉问道。 老郑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上面的血……味道不对。不是那种新鲜的血的味道,而是带有一股……尸臭味。” “尸臭?” 此言一出,原本热闹的桌子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大家虽然都知道老郑是专业的,但大李子只是和流浪狗打架,怎么可能带上这种味道? 老郑想了想,把大李子直接塞进了站在一旁的大白怀里,再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份白色的试纸和红色帽子的塑料小瓶子。 “让我测一下。” 林昀一眼就认出了老郑拿出来的东西,不正是人血红蛋白免疫检测试纸嘛? 他有些吃惊地侧过头,小声问身边的小白:“郑法医……连这个东西都随身带的啊?” 小白一脸理所当然地回道:“那当然,他那包里可不只是这个,我上次看他整理过,还有一套他自己精简过的解剖刀呢。” 林昀听完,嘴角抽了抽,脑门上不禁挂起三根黑线。 老郑并没有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熟练地操作起来,很快,试纸上迅速出现了清晰的两条杠反应。他看了一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是人血!” 这话把老陈惊得嘴巴微张,但作为多年的刑警,他很快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大李子是接触到了……尸体吗?” 老郑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从血迹的凝固程度和成色来看,死亡时间应该不会太久,恐怕还在二十四小时之内。” “既然如此,那片区域必须立刻封锁并排查!”辛琦迅速做出反应,“老陈,带人赶紧去查那片拆迁区域,如果真的有一具尸体,必须第一时间控制现场,防止证据受损!” “好!”老陈重重点头,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里的电话,要求增派人手。 挂掉电话,老陈对众人道:“我已经叫其他兄弟们过来了。不过那片区域很大,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那里也早已经停电,找起来恐怕得费点力气。” “我们现在就去。”辛琦主动提出,“我车上有警用手电筒,不需要等全员到齐,我们先带路进去初步排查。” 众人迅速去车上取了装备,分成了两两一组,开始深入那片黑漆漆的拆迁区域。 这里是一片典型的老城区待拆迁区,充满了破败的荒凉感。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纪甚至更久远时期的建筑,最高的楼也不过四层。街道两旁的铺面早已关停,铁卷门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有的甚至直接敞开着大门,在黑暗中像是一张张张开的深渊巨物的口。 手电筒的强光下:到处是毫无人烟的破败,有些房间里,老旧的家具或破损的沙发就那样随意摆放着,地面上积满了厚重的灰尘。偶尔,只有几只老鼠在阴影中窜过,或者是一两只流浪猫狗在废墟间穿梭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尘土味,伴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陈旧气息。 林昀和小何搭档,两人已在废墟中搜寻了一刻多钟,还是一无所获的状态,就在他们走到一栋三层小楼前时,林昀突然停住了脚步。 “听,楼上有动静。”林昀压低声音,示意小何听——隐约的细微摩擦声、一种压抑的低鸣和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从二楼传来...... “上去看看。”林昀提议。 两人小心翼翼地顺着破损的楼梯向上走。一踏上二楼,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恶臭便扑面而来,让林昀不由自主地皱了皱鼻子。 “嘶——” 突然,一个黑影从侧面的阴影中蹿了出来,直冲两人而来。 林昀反应极快,手电筒的光柱瞬间锁定了那个黑影。那是一只皮毛上有着斑秃的流浪癞皮狗,它因为受惊而疯狂地吠叫着,但林昀注意到,它的嘴边有一抹极其明显的暗红色血迹。 “别动!”小何迅速掏出警用甩棍,横在身前,以防这只受惊的癞皮狗向两人扑来。 林昀则将手电筒的光束转向动静更大的角落。 在那片阴影里,三、四条流浪狗正聚在一起。在强光的照射下,它们像是被惊吓到的鱼群,突然向四周散开。其中一只甚至因为惊吓过度,直接从一个破损的窗户跳了下去。 随着光束照射过去,林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在墙角里......躺着两具尸体......一眼就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由于血液流失而导致的苍白,而周围的地面和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被鲜血浸染得血淋淋的,地上满是血爪印,在手电筒的白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狰狞。 而就在两具尸体之间,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闪光点引起了林昀的注意。 他缓步往尸体的方向走了几步,为了保护现场,他又在距离尸体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将手电筒的光柱聚焦到那个点上。 这才看清,那个小亮点并非来自破碎的玻璃或金属碎片,而是一枚银色的硬币,它静静地躺在地面上,在冰冷的手电筒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冷冽的微光。 就在这一瞬间,林昀脑海中响起了一阵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案件相关尸体,“天生恶材”最新支线任务——飞蛾银币谋杀案,已开启; 银币的光闪烁在黑暗里,飞蛾振翅于死亡边缘。人心的幽暗角落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凶兽?请宿主尽快找出凶手,让真相在灰烬中破土而出。】 第563章 参与调查 红蓝交织的警灯光芒在破败的拆迁区晃动,将这一片原本死寂的废墟幻化成了一片怪诞的、有着迷幻色彩的区域。 小楼的二楼,此时各种高强度的勘察灯已被架起,让原本幽暗阴森的室内照得通亮,成了这片拆迁众楼里“最靓的崽”! 市局的法医、勘察人员正在对尸体以及周围的痕迹进行初步的采样和记录。碍于身份和职权的限制,林昀、辛琦以及他的队员们反而只能暂时待在楼下。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急停在他们身边,从车里下来一位中年女性,她留着利落的短发,身材精瘦高挑,眉宇间透着一股干练的威严。 她是江鼎市局的王副局,快步走到辛琦面前,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灯光,然后问道:“情况怎么样?” 辛琦迅速汇报了目前的发现,现场有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尸体体表遍布多处刀伤、有一枚意义不明的银色硬币等。 王副局听完,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而诚恳:“辛队,这是我们市罕见的双尸案,现场情况又如此特殊,我想问一下,省厅那边能不能介入协助我们一起调查这个案子?” 辛琦并没有推辞,他很清楚这种复杂案件往往需要更高级别的资源支持,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我们肯定会全力配合。” 随后,辛琦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身边的林昀,提议道:“不过,为了确保侦破效率,我想申请省厅刑侦大队以‘顾问’的形式,短期邀请南峰市局的林昀参与此案的侦破工作。” 王副局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昀身上。她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亲切地开口道:“林昀是吧?你队长吴志远那家伙,前几天还给我打过电话,特意叮嘱我要多关照关照你,说是你是个很有灵性的好苗子。” 林昀的心里微微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契机,立刻道:“那也是吴队的提携!吴队也跟我提起您,说您是他最佩服的女刑警之一,说您‘巾帼不让须眉’,让我趁着在江鼎的机会,多向您学习!” 这番话说的,既感谢了吴志远的栽培,又夸到了王副局的能力,让王副局听了倍感舒适,当场拍板同意了辛琦的提议。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答应你。”王副局转向辛琦,“回去我就向省厅提出正式申请!” “感谢江鼎市对我们的信任和肯定,那我们现在就上去仔细看看现场。”辛琦点头示意。 王副局和辛琦带着众人踏上二楼,老陈正和市局的法医小王低声讨论着什么,一见王副局和辛琦等人上楼,他立刻反应过来,意识到王副局应该已经邀请辛琦他们协助调查。 于是立刻快步走上前,神色严谨地开始汇报: “王副局,辛队,目前的初步调查情况是这样的:死者两人,一男一女,初步判断年龄在25到35岁之间。死亡时间估计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除了尸体之外,我们暂时没有在这里找到任何手机或其他随身物品。 另外,两名死者的手脚都有非常明显的捆绑痕迹,但奇怪的是,现场搜寻了半天,竟然没找到任何捆绑用的绳索或者胶带之类的东西。” 老陈指了指周围的地面,继续说道:“现场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我们在尸体周围还找到了两把沾有大量血迹的水果刀。” 王副局目光扫过那些散乱的痕迹,眉头微蹙,“死因呢?”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法医小王有些迟疑地开口:“报告王副局,死因有点古怪。我仔细观察这两具尸体的肤色,发现并不是正常的苍白,是带有一种灰黄色的色泽,而且死者的皮肤摸上去有一种黏糊糊的触感。 更关键的是,虽然现场看起来血流得很多,但根据两个成年人的体量来推算,现场的出血量其实远低于致死所需的量。最后,现场除了血迹,还有不少的呕吐物。” 话音刚落,一直保持沉默的法医老蔡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根据这些特征来看,极大概率是中毒导致的。” 辛琦立刻向王副局补充解释:“王副局,老蔡是咱们毒理学方面的专家,他参与过很多复杂的中毒、恶意投毒案件。” 老蔡点点头,主动提出:“我想去看看那两具尸体。” 王副局微微点头示意:“好,辛苦蔡法医了!” 随后,辛琦手下的两名法医老蔡和老郑便走向了尸体。 老陈趁此机会,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递到了王副局面前,“这是林昀刚才首先发现的一个证物,就在两具尸体之间。” 王副局接过证物袋,在灯光下端详起这枚硬币,这个银色硬币约莫有一元硬币的大小,但做工非常精致。一面印着一只飞蛾,另一面则是一个骷髅头。 在灯光某种特定的角度照射下,飞蛾的翅膀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但这只不过是雕刻的纹路让它在一瞬间有了某种活过来的错觉。 “这枚硬币的材质看起来像是银子,但它的造型……我从来没见过。”老陈继续说道,“它不像那种工业化的纪念币,更像是一个手工雕琢出的首饰之类的艺术品。” 王副局目光停留在那只飞蛾的图案上,眼神中透出一丝深意。 “看来这个银币挺诡异的。它既然出现在这里,必有用意。关键在于,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它是死者留下的‘遗言’,还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签名’。不过,我个人更倾向于是凶手留下的。” “如果真的是凶手留下的‘签名’,那是什么意思啊?”小白指着证物袋里的硬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的插话:“凶手非要留下这枚银币,难道不担心被警察发现吗?” “因为对于某些罪犯来说,并不在乎‘被发现’。”辛琦沉声说道,“对于这类人来说,谋杀不仅仅是谋杀,更像是一种‘表达’。所以,这枚凶手刻意留下的银币应该是解开整个案子的关键线索,它代表了凶手的某种偏执,或者是某种特定的心理诉求。” 说完,他转向林昀:“林昀,我看过你之前办过的案子,对分析凶手的犯罪心理方面似乎挺有研究的。你怎么看这枚银币?如果是凶手留下的,你认为,他想通过这枚银币告诉我们什么?”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签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极度自恋和寻求认可的体现。”林昀注视着银币,“再来看这个'签名'的象征,俗话说‘飞蛾扑火’,它不论是在生物学上,还是文学表达上都被视为被光芒吸引而走向毁灭的一种象征; 而‘骷髅’则是死亡最直接的图腾。两者结合起来,我认为凶手可能想表达的是一种自毁式的死亡。 其次,这枚银币的制作工艺很精细,不是随手能买到的东西,应该是手工制作的!说明凶手具有极高的审美能力和极强的自我控制力,是一名典型的‘仪式性罪犯’。而这枚飞蛾银币,是他死亡作品的最佳‘落款’。” “那这个银币,是凶手自己制作的,还是他从别处弄来的?”小白再次开口提问。 林昀想都不想的回答:“我倾向于他自己亲手制作的。凶手是不会把如此重要的‘落款’借别人之手来完成的,亲手制作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自我陶醉的仪式。 自己制作,那么就意味着凶手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时间,甚至可能在动手前就反复琢磨,这说明这枚银币对他而言意义重大。他是在通过这种极高的投入,赋予自己的罪行一种‘神圣性’。” 随后,他又陷入了沉思,语气略带一丝迟疑:“但是,虽然我确定他是亲手制作的,但为什么偏偏选择用银币来承载‘飞蛾’和‘骷髅’这两个图案,我目前还不太清楚。” 第564章 中毒 正在众人热烈讨论这枚银币的含义时,法医老蔡突然冲着众人挥了挥手:“各位,过来一下。” 众人纷纷停下交谈,迅速向尸体方向靠拢。 老蔡摘下了口罩,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语气严肃地开始分析:“这两人死法挺怪异的。大家注意看他们的肤色,虽然因为大失血呈现出苍白的基调,但仔细看,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明显的灰黄色,而且他们的眼白也呈现出浅黄色。” 他蹲下身,拨开其中一名女死者的眼皮给大家展示了一下,然后又伸手轻轻按了按尸体的手臂,对众人道:“皮肤摸起来有一种明显的滑腻感。这是因为人在死亡前分泌了大量的湿冷冷汗。再加上尸体周围的一些呕吐物,综合这几点来看,我初步判断这两名死者极大概率是中了强心苷类的毒。” 老蔡又指着尸体上的那些刀伤,继续说道:“两人的身体上有很多捅刺伤,但大部分伤口并不深。只有几处关键位置的伤口比较深,而且这些伤口出血量不多,凝血效果差,创口收缩也极其无力。这说明两名死者在遇刺时,体内的肌力、循环功能已经基本衰竭了。 简单来说,他们是先中毒,导致身体机能逐渐瘫痪,然后才被刺杀的。不过,具体的毒素成分是什么,还需要尸体送回市局后,做更精确的毒理检测才能确定” “的确很怪异哎!”小何忍不住提问,“既然两名死者都已经中毒了,为什么凶手还要把他们捅成这样?多此一举嘛!如果没有这些刀伤,他们能活下来吗?” 老蔡摇了摇头,“如果他们中毒后能第一时间得到专业救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但现在的情况是,又中毒又被重创,这种情况下,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另外,两人的手上都有非常明显的防御伤,而且伤口很多,这说明在案发过程中,两人和凶手进行了比较激烈的搏斗。” 法医老郑这时候在旁又补充了一句:“根据目前的尸斑、体温、腐烂程度等判断,两人的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晚上凌晨两点到今天早上六点之间。” 老陈听闻时间点,眉头一皱,“前面的兰思路海鲜一条街最晚的营业时间就是凌晨两点。看来凶手是刻意避开了人流密集的时间,而且还选择了这么一个偏僻的拆迁区,他对这片区域应该非常熟悉。” “既然这片区域平时几乎没人来,那这两名死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大白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辛琦沉思片刻,沉声道:“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目前有三种可能:第一,凶手约了他们在这里见面;第二,凶手强行把他们带到这里;第三,凶手恰好在这里撞见了这两个人。” 林昀则环顾了一下四周,关注的是另外一个重要的点,“既然是中毒,那么尸体周围倒是没有看到任何被吃过或喝过的东西,那些可以用来下毒的食物全都没有。这意味着,凶手大概率是把用来投毒的容器或物品全部带走了。 但是凶器却被留在了现场,这说明凶手并不担心我们会在上面查到他的指纹。” 辛琦点点头,“有道理。既然线索已经初步梳理出来,我现在就分配一下任务:老蔡、老郑,你们继续负责这两具尸体的解剖,重点查清毒素的种类、以及寻找任何可能指向凶手身份的生物检材,所有的毒理和尸检报告要第一时间反馈。 大白、小白,负责调查银币的来源,哪怕它极大概率是凶手亲手制作的,那么他必然有一套特定的制作工具和材料来源。去查查最近有没有相关的艺术品交易记录,或者在相关的亚文化圈子里有没有类似的图案流传。 老黄,你负责跟进勘察员对这里得勘察结果,指纹、脚印等所有可能指向凶手得痕迹都得给我查清楚了!另外,案发现场周边的监控也尽快给我调出来! 小何、林昀,你们两人重点调查这两名死者的身份,我们首先需要知道的是,他们是谁!?” “是!”众人齐声回应。 ------ 众人从案发现场返回了市局,露露已经在临时办公室里等着了。 虽然说露露被招安以后也算是警察了,但由于她的身份特殊,并不会出现场,所以辛琦让她先回市局等着。 露露看到众人回来,立刻汇报道:“我刚才根据你们传回来的尸体面部照片,已经把全市的失踪人口库全部过了一遍。不过很遗憾,数据库里并没有匹配到可能的失踪人员。更深入的匹配,需要尸体的DNA检测,再看看能不能匹配到!” 见众人都颇为失望,她赶忙接着道:“不过,我根据你们发给我的银币照片,已经查到它上面的那只飞蛾应该是‘洞穴灰夜蛾’。 这是一种并不常见的穴居飞蛾,只出没在深山溶洞、废弃地下洞窟、暗河沿线这类密闭阴冷的环境里。成虫体型中等,翅膀以炭灰为主色调,有类似石纹的浅白色脉络,在黑暗环境中,后翅会泛出微弱的淡青色磷光,辨识度很高。” 听完露露关于“洞穴灰夜蛾”的详细描述,众人面面相觑,显然都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的飞蛾,也被它搞得有些懵,完全弄不明白凶手为何要挑选它刻在银币上。 “这个蛾子……”小白挠了挠头,“凶手是为了表达什么‘地下世界’的意境吗?” “不管凶手是什么意思,至少我们确定了凶手的‘审美趣味’极其特殊且偏门。”辛琦沉声说道。 然而,大家最头疼的依然是那两具“身份不明”的尸体。 林昀沉思了一会儿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两名死者的年龄看起来都在三十岁左右,正是人际关系最旺盛、社会活动最频繁的阶段。正常情况下,他们肯定会有很多亲戚、朋友、同事。 现在还没有人来报失踪,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失踪的时间太短,亲朋好友还没意识到他们不见了;要么就是这两人的身份本身就是刻意隐藏的,故意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辛琦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夜色浓重得如同泼开的浓墨,城市在灯火中显得有些疲惫,而他身边的队员们,眼神里或多或少也都带着明显的倦意。 “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辛琦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就算现在带人回现场走访,看看有没有人看到过这两名死者或者可疑的人,也得等到明天了。” 他顿了顿,看向了老黄,“这样吧,除了老黄留下来跟进一下勘察人员的现场报告,其他人都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还有很多事等着要处理,大家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准时集合。” “是!” 众人纷纷点头,在这一片沉重的氛围中,陆续带上资料离开了办公室...... 第565章 互杀 第二天一大早,案情分析室内已经坐满了人。 不仅有辛琦的省厅队员们,江鼎市局刑警队的骨干成员也悉数到场。 老蔡和老郑明显是熬了夜——两人眼圈发黑,眼袋浮肿,同时脸色不但差还非常凝重、严肃。 辛琦见人已经到齐,就朝老蔡点了点头。 老蔡站起来,扶了扶眼镜,声音沙哑地开口:“各位,经过连夜加急的毒理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两名死者体内均检测出了高浓度的洋地黄类毒素,具体成分是地高辛。” 他顿了顿,环顾一圈后继续解释:“洋地黄类药物,临床上主要用于治疗心力衰竭和某些心律失常。它来源于洋地黄类植物,比如毛地黄、紫花洋地黄。这种药的药理和毒理本质上是一回事——治疗剂量是救命良药,但一旦过量,就是致命毒药。 中毒后,患者会出现恶心、呕吐、腹痛、腹泻、黄视、心律失常等症状,严重时心脏骤停。结合尸体表现出的灰黄肤色、滑腻冷汗、呕吐物以及心肌损伤的病理改变,可以确定两名死者的直接死因是洋地黄中毒合并大失血。” 老蔡翻过一页报告,继续道:“我们对两名死者的胃内容物进行了分析,发现里面只有少量清水和白馒头的残渣。而且根据消化程度判断,这些东西就是在死前不久吃下去的。毒,应该就是下在这两样东西里面的。” 分析室里响起轻微的窸窣声,有人在记录,有人面露思索。 “另外,还有一点值得注意。两名死者除了手脚有明显的捆绑痕迹外,我们在解剖过程中发现,他们的身体状态呈现出脱水和营养不良迹象。这说明,他们在死前曾被囚禁过一段时间,期间食物供给被刻意中断,只给了少量的水。” “囚禁?”大白忍不住皱眉,“是囚禁在那幢小楼里吗?可是昨晚现场看不出来有囚禁过人的样子啊!” 辛琦抬手示意:“你先别急,听老蔡说下去。” 老蔡点点头,继续说:“我和老郑连夜分析了两人身上的刀伤。大家注意,两具尸体上的捅刺伤虽然数目众多,但根据刺入角度和伤口形态——包括创道的走向、深度、偏转方向——我们推断,行凶者的身高和用刀习惯存在明显差异。 具体来说,女死者身上的部分伤口,刺入角度偏上向下、力度较大,对应的行凶者身高大约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而男死者身上的伤口,刺入角度更偏下向上、力度相对较小,对应的行凶者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间。” 小白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两个凶手?” 老蔡推了推眼镜,与老郑对视一眼:“我和老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我们看到了勘察组老彭他们对那两把凶器水果刀上的指纹鉴定结果。”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坐在会议室角落的老彭。 老彭站起身,“两把水果刀我们做了完整的指纹提取和比对。结果很明确——两把刀上分别只有两名死者自己的指纹。每把刀对应一个人,没有第三人的指纹,也没有任何被擦拭过的痕迹。” 案情分析室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又像涟漪般扩散开来。 “这怎么回事……” “难道是互杀?” “那中毒又怎么解释……” 林昀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最后开口提问:“难不成,是这两名死者是互相捅刺?可是如果是互杀,那中毒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已经中毒了,身体应该已经产生了中毒反应,不呼救却发生了这么激烈的互刺行为?” 这一回,连林昀都有些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老彭却没有急着坐回去,而是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你们别猜了,等我把话说完。”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老彭朝着露露点了点头,露露立刻在投影屏幕上放出了几张照片——是二楼地面的痕迹特写——灰尘中被拓印出来的鞋印,旁边还放着比例尺。 “我们在现场确实找到了第三个人的脚印。这是从楼梯口延伸到二楼内侧某个位置的足迹,鞋底花纹清晰,尺码为42码,初步判断是一名成年男性。 但你们注意看——这串脚印走到距离打斗中心大约三米远的位置就停住了,然后没有继续向前,也没有参与打斗的任何痕迹。这个人全程就站在楼梯口那个角落里,没有再往前一步。” 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大家再次懵逼..... 老陈手下的一名队员忍不住追问:“那第三个人确认是和两名死者同一时间在二楼的吗?会不会有时间差?比如他是在打斗结束后才上去的?” 老彭摇头,“不会。根据脚印的叠压关系和灰尘的扰动痕迹分析,这串脚印与两名死者的足迹、打斗留下的擦痕是同层叠加的。简单说,三个人就是同一时间段在这二楼里——两个人在激烈打斗,第三个人站在楼梯口。” 小白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反问道:“老彭,你的意思是——两名死者中毒后发生了打斗,而第三个人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 老彭点头:“从尸检结果和现场勘察结果来看,事实的确是这样。” 整个案情分析室再次炸开了锅。 “这什么情况?第三者看着两人互杀?” “那他既不阻止也不报警,就这么当观众?” “心理变态吧……” 在座的一名年轻警员忽然冒出一句:“那现在这个案子……虽然定性是谋杀案,但......还有必要找凶手吗?两名死者既是死者,又互为凶手啊!” 这个问题抛出来,整个会场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后,又再次响起了交头接耳的低语。 辛琦一直没有说话,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等到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才缓缓开口。 “这个案子不能只看表面!还是有很多疑点存在的!第一,两人为何中毒?是谁给他们下的毒?还是说,两人自己服毒?如果是自己服毒,动机是什么?如果是被下毒,那下毒的人又是谁?——是不是那个站在一旁的第三者? 第二,既然已经中毒,为什么还要发生互相捅刺的行为?按照常理,中毒后第一反应应该是呼救、寻求医疗救治,但他们没有。他们选择了用刀捅向对方。这不合逻辑。 第三,两名死者生前遭遇了囚禁,谁囚禁了他们?是那个第三者吗?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个神秘的第三者。他冷眼旁观了两名死者的打斗,没有阻拦,没有报警,甚至没有离开现场的意思。他有什么意图?最后——那枚银币,是不是他留下的? 所以,这个案子远没有到‘可以结案’的程度。恰恰相反,我们现在需要回答的问题,比昨晚更多了。” 第566章 选择题 林昀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脑子里只有那枚银币,一面飞蛾,一面骷髅.... 银币必然是凶手留下的标志物.... 而那个站在楼梯口冷眼旁观的第三者,必然就是凶手..... 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那个第三者的视角:他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中毒的人在血泊中扭打、捅刺、倒下,既不阻止,也不离开,甚至可能从头到尾还非常的......享受..... 那是一种可掌控他人生死的愉悦...... 凶手渴望拥有绝对的掌控欲——而且他不但能够掌握两名死者的生死,还能掌控他们的死法。他像是一个导演,精心编排了一出戏,而他自己则站在观众席上,欣赏着演员们按照他的剧本走向毁灭。 那么问题来了:凶手是如何做到让两名死者拔刀相向的呢?他又为什么要先对两名死者下毒呢? 如果他想毒死他们,下了毒就已经达到目的了,何必多此一举让他们自相残杀? 除非…… 下毒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要毒死他们,而是一个手段,为了让他们自相残杀呢? 林昀的瞳孔微微缩紧,一个大胆的假设像闪电般劈进了他的脑海...... 他突然抬头望向老蔡,“蔡法医,你刚才说的死者体内的洋地黄类毒素——地高辛,有没有解药?” 老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有。地高辛特异性抗体,临床上用于治疗重度洋地黄中毒。不过……” 他推了推眼镜,眉头皱了起来:“这玩意儿不是常规储备药,一般医院根本不会备着。首先它价格极其昂贵,一支就要好几千甚至上万;其次保存方法严苛,需要严格避光保存;第三,它的使用权限很高,通常只有大型三甲医院的心内科或者急救中心才会有少量库存,而且需要主任医师签字才能调用。普通人想弄到这个,几乎不可能。” “几乎不可能,不代表完全不可能。”林昀的声音不大,但他的提问已经吸引了全部人的视线。 “如果——我是说如果——凶手手里有解药呢?” 小何皱起眉:“林昀,你什么意思?” 林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辛琦,语速逐渐加快:“辛队,你刚才问,为什么中毒后他们不呼救、不逃跑,反而选择互相捅刺?因为他们知道,呼救没有用——毒是凶手下的,解药在凶手手里。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凶手很可能对两名死者说了这样一句话——‘你们俩都中了毒,但解药我只有一支,你们两个,谁赢了,谁就能拿到解药。’” 案情分析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一瞬间从困惑变成了惊愕。 老蔡再次推了推眼镜,“你的意思是……凶手逼迫他们互杀?” 林昀点了点头,继续往下推演:“两名死者生前被囚禁过,脱水、营养不良,说明他们已经被凶手控制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凶手完全有机会给他们下毒——把地高辛混在清水或者白馒头里,让他们吃下去。 然后,凶手告诉他们食物里已经被下了毒,再展示解药,最后抛出了一个残忍的规则——你们两个,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不论他们之前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还是有着亲密关系的两人,都不得不拿起刀!他们搏斗得非常激烈,因为只有赢的人,才能拿到解药。” 大白却忍不住插嘴:“可是……那两人为何会相信凶手?凶手所说的解药是不是真的?就算解药是真的,就算是他们两人当中最后在互杀中活下来一个,凶手会给出解药吗?” “人在被囚禁的情况下,心理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恐惧、无助、信息隔绝,会让人下意识地顺从囚禁者的意志,逐渐丧失一部分正常的判断力。所以,这就他们轻信凶手说的任何话的原因。 而且,对那两名死者来说,解药不一定真,但毒药绝对是真的。他们已经感受到了地高辛在体内发作——恶心、心悸、头晕、视线发黄,这些生理信号在不断提醒他们:再不拿到解药,就真的会死。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对于凶手所提出的游戏规则别无选择!不按凶手说的做,必死无疑;按凶手说的做,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哪怕这一线生机渺茫得像赌一把,人在绝境中也会去赌。” 林昀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所以,不管凶手最后会不会兑现承诺,他们都会拿起刀。因为那是他们当时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当然,我认为凶手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这两人活下来。他享受的是整个过程——囚禁、下毒、制定游戏规则、旁观互杀。最后不管是输是赢,两人都会死。他只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而且.......我现在有些明白,凶手为什么要用银币作为标志物了。” “怎么说?”辛琦饶有兴趣的问。 “抛硬币常被用于辅助二选一的决策——你要字还是要花?两者只能选一个!而这个凶手,给两名死者也出了一个选择题:你们两个,只有一个能活下来,选你还是选他? 银币上的飞蛾,是扑火——是明知会死,却还是被那一点点生的希望吸引着扑过去。骷髅,当然代表着死亡。所以银币的两面,就是生与死的选项,但其实也隐喻着即使你选择了飞蛾,也只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并没有什么生的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开始就设好的死局!无论他们怎么选,结果都只有一个。” 案情分析室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辛琦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推理,虽然目前还只是假设,但它把所有矛盾的点都串起来了——囚禁、中毒、互杀、第三者旁观、银币的象征意义。” 随后,他看向所有人,沉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案子的性质也变得异常恶劣!凶手绝对不是一时冲动的激情杀人,而是精心策划了这起两人互杀的惨剧。他把人命当成赌注,把死亡当成表演——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林昀接着辛琦的话头继续道:“辛队说得对。这种凶手有着极端的心理需求,他要的不只是这两人的死,而是人性在生死之间的博弈。 他喜欢看着两个活生生的人,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从恐惧到绝望,从犹豫到疯狂,最终拔刀相向、互相残杀。他要看的,是人在绝境中被逼出的‘丑态’——背叛、搏杀、流血、倒下。 对凶手来说,两名死者死得越惨烈、越扭曲,他获得的满足感就越强烈。因为他可以以此来告诉别人——你们看,人性就是这么脆弱,就是这么不堪一击。而我,是掌控这一切的神。” 辛琦的眉头紧紧皱起。 “更可怕的是……”林昀扫视了一眼在座的众人,“这种凶手,绝对不会只做这么一起案子就收手!从犯罪心理学来看,当一个人从某种极端行为中获得了巨大的心理满足,他会产生强烈的重复冲动。 所以,这起案子对凶手来说,只是一个起点,他会继续下去的,甚至可能已经在物色下一对‘参赛者’了。” 此话一出,案情分析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第567章 分派任务 就在这种几乎凝固的氛围下,老蔡率先打破了沉默:“辛队,有件事我得说一下。江鼎市的理化实验室只有气质联用仪,只能初步确定死者体内存在强心苷类毒素,但精度有限。我们省厅刑技总队那边的液相色谱-高分辨质谱,能给出更细致的分子指纹。所以,我们需要把样本尽快送回去化验!” 辛琦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好,这件事你和老郑亲自跟进,一旦有结果,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明白。”老蔡和老郑同时应道。 辛琦转向老陈,“老陈,有一件事需要你调派人手。查一下江鼎市各家医院——尤其是大型三甲医院的心内科、急救中心——哪些有地高辛特异性抗体的储备?近期有没有遗失或被盗的记录?这种药普通人拿不到,但如果凶手是通过医院内部渠道弄到的,必然会留下痕迹。” 老陈点了点头:“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辛苦。”辛琦又沉吟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另外,关于囚禁地点的问题。如果凶手事先囚禁过两名死者,那囚禁的地方在哪里?是不是就在这个拆迁区的某个角落? 所以,老陈我需要你马上派人,对那片拆迁区域进行更细致的地毯式搜索。重点找有没有废弃的房间、地下室或者隐蔽的隔间!” 老陈点头,记录了下来。 辛琦接着说:“如果囚禁地点不在拆迁区,那凶手必然是把两名死者从其他地方转移过来的。无论哪种可能,凶手必定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否则他没法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转移两个活人。” 他转头看向老黄:“老黄,你负责调出案发现场周边的所有道路监控。重点排查案发前一周内进出拆迁区方向的车辆。” 还没等老黄应答,老陈就面露难色的开口道:“辛队,那片拆迁区荒废了大半年,里面是没有监控的。周边倒是有几条马路交汇,道路监控确实不少,但正因为是交汇点,车流量非常大。要从中筛出可疑车辆……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辛琦没有让步:“大海捞针也得捞。先把范围缩小——重点看那些在拆迁区附近停留过或者反复出现的车辆。监控排查的工作量确实大,可以多调几个人轮班看,但必须做。” 接着,他又转向老彭:“老彭,现场那个第三人的脚印,能不能做更深入的溯源分析?不光看鞋码和花纹,最好能判断出鞋子的品牌、型号、大概的生产批次,追溯销售渠道,购买记录,看看能不能从这一点来追踪到凶手。” 老彭点头:“我已经做了石膏拓印,下午就把鞋印的高清扫描图发到省厅的足迹数据库,看看能不能匹配到已知的鞋款。” “很好。”辛琦接着看向大白和小白,“银币那条线不能停。你们俩按照昨天说的,继续追查洞穴灰夜蛾和银币的手工制作来源。扩大范围——手工艺论坛、亚文化社群、甚至是暗网里的小众交易平台。这种银币不可能是批量生产的,一定是有人专门定做或者自己动手做的。找到制作者,就找到了凶手的一半。” 大白和小白同时应声:“明白!” 最后,辛琦的目光落在小何和林昀身上:“至于你们两个——两名死者虽然暂时匹配不上失踪人口,但露露会盯着数据库。一旦有人报案,符合死者特征的,会及时比对跟进。 你们两个今天就跟着老陈他们,一起搜查那片拆迁区,看看能不能找到囚禁点!” “是!”林昀和小何同时应道。 辛琦看了看墙上的钟,沉声道:“行,那这起双尸案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到此结束!大家都赶紧各自跟进自己手上的活儿!” ------- 江鼎市城西,某老旧小区的居民楼里,一阵孩子的哭闹声夹杂着中年男女的争吵声,从三楼的一扇窗户飘了出来。 乐姐一手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一手费力地哄着,小男孩哭得脸蛋通红,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爸爸”。 “贝贝乖,贝贝不哭啊……”乐姐一边颠着孩子,一边转头看向餐桌旁的丈夫,语气里压着火,“老高,你怎么大白天就开始喝上了?” 餐桌上放着一碟花生米和半瓶白酒,老高抿了一口酒,不以为然地咂咂嘴:“你吼什么吼?有吼我的功夫,你倒是给我弄俩下酒菜啊!” “我还得带贝贝,怎么给你弄?一个人劈成两半吗?”乐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老高瞥了一眼那个孩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又不是自己孩子,你这么起劲带他干什么?对了,他爸妈什么时候来接?说好的就五天,现在都一周了,你打过电话问了没有?” “打过了……打不通,两个人都是关机。” “什么?”老高手里的酒杯被他啪的一声放回桌上,“你怎么不早说?这两人不会是把孩子甩锅给你了吧?你不过是个他们请的保姆,还真当自己是奶奶了?” “不会的!”乐姐连忙摇头,“他们可疼贝贝了,怎么可能不要他?” “疼?”老高冷笑一声,“疼孩子能把孩子扔别人家一星期不闻不问?连电话都打不通?我跟你说,你这脑子就是太简单了。你不联系他们,这孩子养在咱们家里的钱怎么算?奶粉、尿不湿、吃喝拉撒,哪样不是钱?必须得找到他们,把这孩子还回去!” 乐姐有些急了:“他们之前给了我两千块钱的,说好了是五天的费用。一周虽然超了两天,但两千块还没花完呢……” “一周用不完,那一个月两个月呢?”老高越说越来气,站起身来,“要我说,你现在就给我继续打!打不通就打到他通为止!实在不行,就去他们住的地方找!” “我打过好几次了,真的打不通……”乐姐抱着贝贝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老高,要不……再等等?他们说不定是有事耽搁了,过两天就开机了。再说了,他们之前让我不要去找他们,他们会自己来接贝贝的!” 老高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眯起眼睛:“等等,你刚才说——他们让你不要去找他们?还和你说了什么?” 乐姐点了点头,“他们……他们还说,不要跟别人提孩子放在我们这儿的事,说是不想让亲戚知道他们出门了……” “不想让亲戚知道?”老高气急败坏的嚷,“你这是什么脑子啊!他们让你不要去找他们,不要告诉别人——这不就是心里有鬼吗?不会是犯了什么事,跑路了,把孩子甩给你了吧?要不然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走过去一把拉住乐姐的胳膊:“走,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 “啊?报警?”乐姐慌了,连忙挣扎,“不至于吧老高!他们说了会来接的,咱们再等等……” “等什么等!”老高根本不听,拽着她就往门口走,“你这个婆娘给我长点脑子吧!孩子扔在咱们家一星期,爹妈双双关机,还不让你跟别人说——这摆明了是出事了!你不报警,万一这孩子真砸在咱们手里,你负责啊?” 乐姐被他说得心里也开始发虚,怀里的贝贝被两人拉拉扯扯的动作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却不再反驳了,只能跟着老高出门,向辖区派出所走去。 第567章 囚禁点 林昀和小何被老陈安排和他的队小于一组,开始对整片拆迁区进行网格化的搜索。每组三人,每一组都需要负责十栋小楼。 前两个小时毫无收获,林昀他们翻遍了四五栋居民楼的地面层和半地下室的储物间,除了一堆堆废弃的旧家具、碎玻璃、散落的砖块,什么都没有。 每个房间的灰尘厚得能印出手印,一看就是长时间没有人来过了。 "这种地方真要藏个人,挺难找的。"小何擦了把汗,喘着气说。 小于无奈的笑了笑,道:“这里是老城区,很多都是居民自建的小楼,那时候违章建筑不少,还有很多人私自挖了很多地窨子,用来存放东西。” 林昀没说话,目光扫过前方一栋看上去比其他楼更破旧一些的三层小楼,那栋楼的外墙瓷砖几乎已经完全掉落,只留下一层灰扑扑的水泥基底。但他注意到这栋小楼的入口比其他楼更隐蔽,被旁边一栋半塌的平房挡住了视线。 "走,去看看那栋。"林昀指了指。 三人绕过那栋半塌的平房,走进了小楼,里面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而在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堆积起来的垃圾后面,林昀发现了一块靠墙立着的预制板。 预制板大约一米五宽、两米高,看上去平平无奇和周围散落的建筑废料没什么区别。但只要仔细看板底部的边缘,会发现灰尘的厚度和周围是不一致的,有一道大约几厘米宽的缝隙,底下的水泥地面反而显得更干净一些。周围的碎砖也像是被人扒拉过又重新堆回去的。 林昀冲着另外两人道,"来,搭把手。" 然后他双手抵住预制板的边缘,三人合力把预制板往旁边挪开,露出了一扇锈迹斑斑的深绿色铁门,门框上却挂着一把崭新的锁链。 三人对视一眼之后,林昀轻声说了一句:"找到了。" 小于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了老陈。不到五分钟,老陈带着其他队员赶了过来,在用大力钳把锁链剪开。铁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汗味和排泄物气味扑面而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林昀第一个钻了进去。 铁门背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水泥台阶,足有二十几级,这让储藏室的深度比众人预想的深很多。入口看上去逼仄不起眼,真正走进来才发现,当初挖这间地下室的人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整个空间虽然不大,大约八九个平方,高度勉强能让一个成年男子站直。但墙壁是水泥抹面,看似粗糙,却明显经过仔细的打磨和找平,墙角还残留着当年储藏过冬白菜的木架子痕迹。 林昀站在入口处竖起耳朵听了听,地面上一丁点声音都传不进来,别说是呼喊,就是有人在里面砸墙,上面恐怕也听不见动静。 往里走,可以看见地下室的角落里散落着七八个空矿泉水瓶,还有一张防水布随意的铺在地上。 林昀的目光扫过那块防水布,上面有一些毛发,显然近期有人在这上面躺过。而墙角的一个红色塑料桶,正散发着一股排泄物的臭气,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让人作呕。 老陈走进来,环顾了一圈,面色沉了下来:"应该就是这儿了!" 他转头对自己的一名队员道:“马上封锁这里,然后做全面取证。另外,得找拆迁办的人过来,查一下这间储藏室以前是谁家的。" 很快,负责这片拆迁区的现场管理员被带了过来,他翻着登记册找了一会儿,才对老陈道:"陈警官,这栋楼原来的住户叫李国庆,今年应该……七十五了吧。不过这人早就不在这住了,当年拆迁通知发下去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外地定居的儿子接过去养老了!签署动迁协议的时候,还是他儿子赶回来办的!" "他儿子具体是干什么的?多大年纪?你知道吗?" 管理员摇了摇头,“只知道是在深圳做生意的!上次回来签字的时候,我看着也快五十了吧!” 老陈接过登记册翻了翻,确认这户人家再没有其他人的记录了。 "这家人不太可能是凶手。"林昀低声道,"七十多岁的父亲和快五十岁的儿子,都不符合凶手的画像。” 老陈合上登记册,转头看向林昀,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哦?你已经有凶手的画像了?说说看,为什么这家人不符合?" 林昀立马摆了摆手:"算不上什么画像,我只是结合现有的一些案件情况做了个初步侧写,不能作数的。” “没事,说出来我们探讨一下嘛!”老陈不准备放过林昀。 “就是,说说!”小何在旁帮腔。 林昀看了眼一脸期待的老陈和小何,"行,那我就说说。 第一,体力因素。囚禁两名成年人的时间至少有三到四天,就算期间这两人因为没有食物只有水而身体虚弱,但毕竟都是成年人,控制住他们还是需要一定的体力的。 而且我们还要考虑到,凶手是如何制服两个成年人并且把他们带到这里的,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或者一个快五十岁的中年人,恐怕很难胜任。" 第二,心理因素。这起案子展现出来的犯罪心理特征——极致的掌控欲、对人性的扭曲观察欲、把杀人当成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这些特征在犯罪心理学上往往与人格障碍相关,通常在成年早期到中年早期阶段表现得最为突出。 太年轻的人缺乏执行力和社会经验,而太年长的人要么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心理防御机制不会走向这种极端,要么早年就已经露出马脚被抓了。" 小何在一旁插嘴:"所以你觉得凶手大概多大?" 林昀沉吟了一下:"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吧,这个年龄段的人,体力正值巅峰,心理上的偏执和掌控欲也已经成型固化。" 老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点道理。你说的这些我不是完全懂,但听起来确实不是七十五岁的老头干得出来的事。" 小于在旁边跟着补了一句:"而且快五十岁的儿子,一直在深圳做生意,更不可能了。" 老陈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管怎么说,这间屋子应该就是囚禁点了,马上让技术人员过来做全面取证,确认这里的生物痕迹是不是属于两名死者的。另外,还是要联系一下这个住户李国庆和他儿子,问问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家有这么一个隐秘的地下室!" 说完,他又看向林昀,"小林啊,你那个侧写能不能再丰富一些,然后出一份正式的?" 林昀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回去整理一下。" 第568章 尸源确认 老陈带着他的小队暂时在现场等待技术员的全面取证,林昀和小何则先返回了江鼎市市局。 刚踏入临时办公室,就看到了站在辛琦桌边的露露,她的表情有些兴奋,“哟,你俩回来了!” 辛琦朝林昀和小何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一起听露露的汇报。 “我刚接到城西一个派出所上传的失踪人口信息。通过身份证照片初步匹配到了两名死者。”露露说着,调出了手里IPAD上的失踪人口库最新上报资料。 这是一男一女的身份证照片,照片中的两人相貌的确与两名死者的面部特征高度吻合。 “具体什么情况?”辛琦问。 "报案人叫洪乐,女,46岁,职业是育儿嫂。她在今天中午到城西派出所报的案,说雇主夫妻俩把儿子托付给她照顾,说好的五天来接,结果一周了都没出现,电话也打不通,所以才来报警! 失联的雇主夫妻,男的叫尹大纬,32岁;女的叫林语童,28岁,有一个两岁左右的儿子,叫贝贝。 一周前,尹大纬和林语童突然和洪乐说,有一笔很重要的生意要去深圳谈,所以把贝贝暂时托付给她照料,给了她两千元现金做为照看儿子的费用。 然后,他们还嘱咐洪乐把儿子贝贝带回她家照料,不要留在他们自己家里,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辛琦皱了皱眉,"这两人没别的亲戚了?怎么最后是一个育儿嫂来报的失踪?" "我刚才简单的查了一下,发现尹大纬只有一个哥哥叫尹大经,目前在深圳,具体做什么还不清楚,需要联系他才能了解情况。林语童那边更简单——父母三年前相继病故,基本上是没什么亲戚在世了。所以最后才是育儿嫂发现他们联系不上,报了警" 露露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我查了民航和高铁数据,过去一周内没有任何以尹大纬和林语童实名购票的行程,说明他们根本没准备去深圳。" 辛琦的目光沉了下来:"那他们的工作呢?一周不上班,他们的同事也没觉得奇怪?" "问题可能就出在这儿。"露露在IPAD上调出了一个新的页面,上面是江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企业注册信息截图,"夫妻俩跟别人合伙开了一家公司,叫'红太阳商贸有限公司',主营专门针对老年人的保健品。 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发现红太阳近期已经被江鼎市局经侦科盯上了,涉嫌诈骗老年人购买虚假功效的保健品,已经接到了大量老人和老人家属的举报,正在接受调查。 不过……尹大纬和林语童并不是红太阳的最大股东,法人代表另有其人,这人目前也跑路了。其他几个合伙人也都躲了起来,所以尹大纬和林语童失联这段时间,周围人都认为他们也是因为经侦科在查诈骗案,怕被牵连才躲起来的。" 辛琦听完露露的汇报,皱了皱眉,然后迅速做出了安排。 "小何,林昀,你们两个马上去找洪乐,安排她过来做认尸和问话。 露露,你现在就联系尹大纬的哥哥尹大经,问问他是否知道弟弟、弟媳的下落?如果他也联系不上,就告诉他,这两人很可能已经遇害了,作为直系家属最好能尽快赶过来江鼎市一趟,后续的DNA比对和遗体认领都需要他。" 辛琦又顿了顿,看向林昀和小何:"刚才老陈打电话回来,和我说了你们找到了疑似囚禁点的事,技术员正在现场做生物痕迹提取,就等着拿回来和两名死者的DNA做比对确认。 一旦确认了死者身份就是尹大纬和林语童,下一步的工作要立刻铺开:第一,调取两人的手机通话记录、微信聊天、短信等所有社交媒体信息,看看他们在失联前最后一段时间都和谁联系过、说过什么; 第二,走访他们所有的社会关系——邻居、同事、朋友、包括红太阳公司的其他合伙人; 第三,调查他们近期的活动轨迹,从失踪前一周开始查起,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或事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小何听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工作量不小啊。" 辛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有工作量才能破案,什么都没得干案子怎么可能自己破了?行了,你们先去找洪乐过来!" ------- 林昀和小何没想到,洪乐不但马上来了市局,还直接把孩子也给抱了过来。 此时的洪乐神情焦急而又紧张,怀里的贝贝也无精打采地窝在她的怀里,小手一直紧紧的攥着她的衣领。 "洪乐?"小何看了一眼陪她一起来的警员,"怎么……把孩子也带过来了?" 洪乐看到林昀和小何,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我和我老公在派出所报完案以后,老高……就是我老公,他让我赶紧把孩子送走,不能留在家里了……"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贝贝,"我知道我不该把孩子直接抱来麻烦你们,但我实在没办法了!两位警官,你们能不能……先找个人看看孩子?" 小何眼见她都要哭出来了,连忙安慰:"洪大婶你别急,孩子我们肯定安排人照看的。" 说完,小何找了一名女警过来,让她把孩子先给抱走,然后对洪乐道:"放心吧,我们有专门的人会照看孩子的,后续他的生活也会妥善安排,直到孩子的亲属过来。" 洪乐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小何接着道:"洪大婶,现在我们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现在有两具尸体,初步判断很有可能就是你的雇主——尹大纬和林语童。需要你过去认一下……" 洪乐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整个人明显往后缩了一下,"看……看什么?尸体?我.....我不敢!" 林昀能看出她是真的害怕,只好温声相劝道:"洪大婶,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只有你能最快帮我们确认死者的身份了!就算是为了贝贝——你总得帮他弄清楚,他爸妈到底怎么了。" "贝贝……"洪乐一听到这个名字,咬着嘴唇沉默了好几秒,"那孩子生下来就是我带的......他爸妈要是真的出事了,贝贝……可怎么办啊,还这么小……" "所以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只有确认了身份,才能查清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才能给贝贝一个交代。"林昀继续劝。 洪乐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点头:"好吧……我....我去看看!" 停尸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值班人员拉开了冷柜,洪乐僵直的站在柜门前,先是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睁开眼,朝那两张尸体的脸看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她就立刻点头:"是……是他们……" “确定?”小何追问了一句。 洪乐指了指女死者的左手臂,"是林语童,她手臂上也有这么一个蝴蝶纹身……就是她没错!" 林昀和小何互相对视了一眼,确认了——死者就是尹大纬和林语童。 第569章 为什么选了他们? 讯问室里,洪乐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面前的一次性水杯,脸色还是很差,显然还没有从刚才尸体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林昀在她对面坐下来,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洪大婶,别紧张,我们就是问你一些基本情况。你慢慢说,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 洪乐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尹大纬和林语童两人把孩子交给你带回家照顾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或者说,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跟平时不太一样的地方?" 洪乐想了想,皱着眉:"反常也说不上……就是那段时间两口子老吵架。我在他们家带贝贝的时候,经常能听到他们在房间里吵,吵得还挺凶的,好像是……跟他俩和别人合伙开的那个公司有关系。" "具体怎么说?" "我也听不太全,就断断续续听到林语童在骂她老公,说他当初不该把钱都投进去,说他听信了那帮狐朋狗友的话,公司根本不靠谱,什么什么……反正吵了得有一个多月了,三天两头就闹一回。" 小何在一旁插嘴:"那除了公司的事,夫妻俩平时的感情怎么样?" 洪乐摇了摇头:"还行的!虽然小夫妻偶尔有吵架的时候,但平时感情其实不错的!尤其对贝贝,两个人都疼得不得了。尹大纬虽然在外面忙,但回家总是先抱孩子,换尿布、冲奶粉这些事也会干。比起有些当爹的甩手掌柜,他算不错了。" 林昀点了点头,又问:"那尹大纬和他哥哥尹大经的关系,你了解吗?" 洪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问到这个人:"他哥哥……我知道是有一个,但从来没来过他们家。逢年过节也没见兄弟俩有什么走动。我估摸着,兄弟俩关系应该一般吧。" 小何继续追问:"洪大婶,你再想想——失踪前那段时间,尹大纬和林语童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或者说,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情况?比如有人来找过他们,或者接过什么不寻常的电话?" 洪乐认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吧……就是和平时一样,尹大纬白天出去上班,林语童在家带孩子、炒股票。" "那他们有没有和什么人结过怨?跟邻居、朋友、同事之类的关系怎么样?" "结怨?没有的!"洪乐的语气很肯定,"他们两个对人都挺和气的,没见过和谁红过脸。邻居关系也挺好,楼道里碰见了都打招呼的。就是…就是尹大纬那边有几个朋友,林语童特别看不上,说他们是'狐朋狗友'。两口子吵架,十回有八回是因为这个。其他真没什么了。" "尹大纬那边有朋友,那林语童呢?她有没有什么要好的闺蜜、姐妹?或者平时经常来往的朋友?" 林昀这个问题让洪乐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犹豫。她想了想,最后有些不确定地说:"这个……说起来是有点奇怪的。林语童好像……没什么朋友。" "一个都没有?" "嗯。"洪乐点了点头,"我在他们家带了快两年孩子了,从来没见过她有朋友来找她,也没见过她跟谁打电话说些女人之间的悄悄话什么的。 她平时就是在家炒炒股票、带着贝贝,去健身房健身,就算出去逛街或者去公园玩,也总是带着我和贝贝一起,没约过其他人的。" 林昀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一个二十八岁的青年女性,虽然结了婚有了孩子,生活重心在家庭,可正常情况下,同学、同事、或者兴趣圈子里的朋友总该有一两个吧,但林语童似乎完全把自己封闭在了家庭这个小圈子里。 小何却不以为然,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跟林昀嘟囔了一句:"其实有些人就是不喜欢交友嘛,觉得一个人待着舒服。你看林语童,父母亲戚都没了,可能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她特别反感尹大纬跟他那些朋友来往,说不定就是因为她自己没朋友,才会觉得那些朋友都是'狐朋狗友'。" 林昀没有反驳,但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两人回到临时办公室,林昀就把洪乐的证言简单向辛琦汇报了一遍,讲到最后,他特意提了一句:"洪乐说林语童几乎没有朋友,两年了没见任何人来找过她,也没见她主动联系过谁。" 辛琦听了,也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立刻下判断。 这时露露快步走了过来,"辛队,刚跟尹大纬的哥哥尹大经通过电话了。" "怎么说?" "尹大经说已经好久没联系弟弟一家了,关于他们的去向他完全不知情。而且他还说……他和弟弟尹大纬关系确实不好,因为父母在世的时候一直偏心弟弟,家产什么的都留给了尹大纬。他自己是早就去深圳打拼,父母过世之后兄弟俩基本就不来往了。不过……" 露露抬眼看了看辛琦:"他说了,如果弟弟和弟媳真的出了事,他会马上买票回江鼎来。" 辛琦点了点头:"行,他是直系亲属,后续的事确实需要他在场。你让他现在就出发,到了联系我们。另外,尽快拿到这对夫妻的手机通话记录,和各大媒体社交平台的聊天记录!" 露露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辛琦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报告之间扫了一圈,然后看向林昀:"这案子.....现在你有什么看法?这对夫妻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问题就是没有问题。" 小何第一个反驳:"怎么能说没有问题?红太阳公司的问题可绝对是问题啊!涉及欺诈老人、被经侦科盯上、合伙人跑路——这桩桩件件哪件不是问题?" 林昀摇了摇头,"红太阳涉及诈骗确实是问题,但这些和这对夫妻的死应该关系不大。如果杀人的动机是诈骗案引发的——凶手应该是受害者或者家属,情绪驱动,手段直接,没必要搞绑架、囚禁、下药再来诱导互杀! 从洪乐的说辞来看,这对小夫妻的生活其实挺简单的,没有什么婚外情、邻里纠纷、结仇的对象。尹大纬除了公司和几个朋友,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林语童更简单——没有朋友,没有社交,就围着老公儿子转。 所以,乍看之下,凶手似乎是随机选择了这对夫妻! 但真的是这样的吗?一个人要控制两个成年男女,把他们囚禁在地下室里,最后还要下毒、引导夫妻为了生存互相搏杀——这是需要非常大的精力和时间去策划的! 他必须提前踩点、熟悉拆迁区的环境、知道哪间地下室是合适囚禁的。他甚至还要知道尹大纬和林语童的生活作息、行踪规律。 而那个红太阳公司被曝欺诈老人,公司合伙人跑路的跑路,躲起来的躲起来,只不过恰好提供了凶手一个可以下手的时机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凶手认识他们?"辛琦终于开口。 "至少观察过他们。"林昀说,"知道他们家只有一个育儿嫂、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红太阳公司正在被查,知道尹大纬和林语童正准备跑路。 所以,凶手既然精心策划过的,那么他为什么要选择这对夫妻为目标呢?" 林昀正说着,老陈推门进来,拉了把椅子就一屁股坐到辛琦旁边,"动迁小组那边帮我联系上李国庆和他的儿子了,我也问了那间地下储藏室。" "怎么说?" "李国庆的儿子说,当年那片区域家家户户都会在楼下挖个地窨子放点食物、杂物什么的,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不过他爸李国庆年轻的时候正好赶上'广积粮、深挖洞'那会儿,还参与过好几处防空洞的建设和加固工作,对地下空间的挖掘、通风、防水这些门道很熟。 他家那个地窨子自然就比别家都深一些,结构也更讲究一些。当年他爸挖好自家那个地窨子之后,周边的邻居都慕名跑来参观、讨教方法,甚至还有人请他爸去帮忙挖的! 所以,他家的那个地窨子,在那片区域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只要当年住那一片的老邻居,十有八九都知道!" 辛琦的目光微微一沉:"也就是说——凶手不需要跟李国庆有任何关系,只要他也是当年那片老城区的居民,或者听家里人提过这事,就有可能知道那间地窨子。" "对。"老陈点头,"李国庆儿子还说,他爸三年前搬走的时候,地窨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所以根本没上锁!" 小何听完老陈的话,忍不住挠了挠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那这个地下储藏室看着隐蔽,但其实当年那片的老住户都知道它的存在,而且还没上锁,谁都能进! 如果老住户有嫌疑的话,那片拆迁区可是上百户人家,而这些人要是把李家那个地窨子随口告诉身边的人,那知道它存在的人的数量是几何倍数往上翻,从几百人变成几千人都有可能。" 第570章 初步侧写 林昀接着小何的话头,继续道:"其实不止那些老住户。还有参与拆迁的动迁小组工作人员、施工队的工人,甚至是无意间到那里溜达、探险的人,都有可能发现那间地下室的存在。" 小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不是范围更大了?从几百人到几千人,再往上翻,简直没法查了。" 林昀却没有跟着叹气,看向老陈:"陈队,你之前不是想让我提供一个侧写吗?我根据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给这个凶手做一个初步的侧写,可以作为排查方向的参考。" “赶紧说说!”老陈非常感兴趣的道。 林昀点了点头,开始道:“首先,嫌疑人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二岁之间,可能是独居,或者家人朋友对他的日常行踪并不了解; 其次,有独立交通工具,且对那片拆迁区域极为熟悉,哪里是监控盲区、什么时间段人最少,都了如指掌; 第三,具备一定的手工DIY能力和艺术素养。 那枚银币不是流水线产品,雕刻手法熟练,应该是由有一定手工基础的人亲自制作的。这个人很可能有DIY爱好——比如做首饰、模型、或者雕刻。 除了动手能力,他还具有一定的审美能力,即使是飞蛾、骷髅这两种让人不适的符号图案,也依然刻画的线条精美,栩栩如生。这说明他是有一定的美术功底的。” 他微微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不过关于银币上的飞蛾,我有一个想法——露露查到它叫'洞穴灰夜蛾',一种非常小众的穴居昆虫。 我之前曾认为凶手可能对昆虫学有深入了解,才能选中这么冷门的一种飞蛾。但换个角度想,他未必是昆虫学专家,或许只是这种飞蛾对他来说是最特别的,所以才会在成千上万种飞蛾中唯独选了它。 第四,对洋地黄类毒素有超出普通人的了解。他知道这种毒物的特性、知道它需要多长时间发作、知道多少剂量能让人产生中毒反应又不至于立刻毙命——这是相当专业的药理知识。 所以,这个人要么是医药相关行业从业者,要么就是长期研究过毒理学。 最后一点,极致的控制欲与"上帝视角"。 这个凶手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上帝的位置上,制定规则、掌控生死、旁观博弈——他享受的不只是杀人,还有'操控人性'的快感。 这种心理特征,对应的是人格障碍中偏执和自恋的混合体——他在日常生活中大概率表现得沉默、孤僻、与人保持距离,但在内心深处,他觉得自己远高于普通人。 所以,我们需要交叉排查的是:江鼎市本地医药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员;手工艺爱好者、DIY社群、银饰制作相关的网络论坛里的人;拆迁区域里住户和动迁小组成员、参与拆迁的施工人员,这三个范围里的人。” 小何听完,眼睛亮了亮:"这么看来,范围确实能缩小一些。" 老陈的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丝怀疑的神色:"小林,一个人要既懂银饰手工制作、有艺术审美,又对洋地黄类毒素地高辛这种冷门毒物的药理学有深入掌握......这几乎是两种完全不同领域的人才会有的技能吧? 有艺术审美的,那就是搞艺术、搞设计的,和医学、药学基本是两条路。这种学医药的人大多走的是专业技术路线,通俗点来说就是理工类人才。这些人,有几个人懂艺术?这两个领域重合到一个人身上,概率也太低了。" 林昀赞同的点了点头:"陈队说得没错,这种跨领域的复合能力确实少见。 但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他不需要同时是艺术家和药理学专家,只需要是其中之一,而另一种能力,可以通过'学习'来获得。" "什么意思?"老陈问。 "一个懂艺术、但本身没有药理背景的人,完全可以通过网络、书籍、或者某些专业论坛去了解洋地黄毒素的特性。反过来,一个本身懂药的人,也可以通过一些途径、手段来学会银饰制作。毕竟现在网络发达,各种相关的知识、教程很多,工具和材料也不难买。” 辛琦这时开口了:"所以我们要找的,不一定是艺术、药理都精通的人。而是一个某个领域已经有一定基础,然后近期又开始表现出对另一领域感兴趣的人。" 话音刚落,大白小白两人就走进了临时办公室,小白一边进来一边还扬了扬手中装有银币的证物袋。 "有线索了?"辛琦转头看了一眼大小白两人的脸部表情,就知道肯定是有收获了。 "我们找了江鼎市金银珠宝检测中心的资深鉴定师,黄师傅,帮忙看了这个银币!它的材质是990足银。" "990足银?这种材料现在线上线下卖原材料的商铺可不少,而且银子又不是很贵,要买的话很容易啊!"小何对于从原材料入手追查凶手这条方向,不保有任何希望。 "别急,黄师傅还给了另一个结论。他仔细看了银币的工艺,说这不是铸造出来的,也不是机器压印的。" 林昀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怎么做出来的?" "银粘土。"大白一字一顿地说,"黄师傅说这枚银币是用银粘土做的。" "银粘土?什么东西?"小何第一个发问。 "黄师傅说,银粘土是一种把银粉和有机结合剂混在一起的材料,手感像橡皮泥,可以捏成任何形状。烧完之后结合剂挥发,剩下的就是纯银。” 说着,大白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银币的局部放大照片。 "你们看这里。这上面有非常细微的橘皮纹——就是那种像橘子皮表面的细小凹凸。黄师傅说这是银粘土烧制后特有的特征,因为里面的结合剂在高温下挥发时会形成微小气孔。如果是铸造的或者机器压印的,表面是光滑的,不会有这种纹理。 还有这里,银币的边缘有一点轻微的变形,不是完美的正圆形。黄师傅说银粘土在烧制过程中会收缩大约百分之八到十,如果不是经验非常老到的人,很难保证收缩后依然保持绝对的圆。这种轻微的变形,也是银粘土作品的典型特征。" 老陈凑近了看了一会儿照片,抬头问道:"那上面的图案呢?怎么弄出来的?" "黄师傅说,图案是手工雕刻出来的。银粘土在没烧之前是软的,用雕刻刀切下去像切橡皮泥,线条边缘光滑流畅。如果是传统錾刻,那是用锤子敲出来的,金属受挤压会留下隆起的边缘。但这枚银币上的线条底部很干净,没有挤压痕迹,就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对了,黄师傅还说市面上常见的银粘土有两种——一种需要高温窑炉烧制,另一种用家庭用的烤箱或者手持喷火枪就能烧。能做出这枚银币的精细度,大概率是用了后一种,因为窑炉烧的过程不容易掌控,反而容易把细节烧模糊。" 银粘土制作出来的银币,这意味着凶手不需要长时间锻炼出来的金工手艺,不需要熔炉、錾子、锤子那些笨重的东西。他要的只是银粘土、雕刻刀、一台小烤箱或者喷火枪。这些东西,就算网上全套买下来也不过几百块钱,如果分散下单在不同店铺购买的话,更不会引起注意。 小白在一旁又补充了一句:"黄师傅说了,银粘土制作的门槛比传统的金银錾刻要低很多,网上也有很多相关教程,但要做到这枚银币的精细度,说明这个人也是练过一段时间的。" 林昀沉思了一会儿,对辛琦道,"辛队,按照黄师傅所说,银粘土的特点是门槛低、可自学、材料工具好买。这完全符合我们之前关于凶手画像的判断——他不一定是传统手艺人,而是一个通过自学、具备较强动手能力、有足够耐心反复练习的人。 那么,可以在刚才我说的三个排查范围上再加上一条,就是这个人的购物记录里一定会有银粘土、雕刻工具、小型烤箱或喷火枪等相关制作工具!" 辛琦微微颔首:"加上这条,范围应该能收得更小。" 第571章 喜欢虫子的王子栋 江鼎市下属山崎镇,王家村。 正值暑假,村子里的孩子们不用上学,每天从早到晚都聚在一起疯跑瞎玩,尽情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快乐。 不过,也有例外,只有六岁的王子栋更喜欢一个人————看蚂蚁。 此时的他正蹲在村尾那棵老榕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地面上一条长长的蚂蚁队伍。蚂蚁们排着队从树根的一个缝隙里钻出来,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往草丛深处爬去,每一只都叼着一小粒白色的东西。 "王子栋!"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啦走啦,我们去捉迷藏!胖虎他们都在那边等着呢!" 王子栋头也没抬,用手指了指地上的蚂蚁:"丫丫,你来看这些蚂蚁,它们在搬家,可能要下雨了,所以它们把卵和食物都搬到更高的地方去……" 小姑娘弯下腰看了一眼,瘪了瘪嘴:"一些蚂蚁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嘛!无聊!" "不无聊的!"王子栋抬起头,一脸认真,"蚂蚁的屁股会留下一种特有的味道,这样一来,每只蚂蚁都顺着前面小伙伴的气味走,所以它们一起出来的时候就会排成长长一条线,超有趣的!” "哎呀好了好了,"丫丫刚要说什么,另一个小男孩从后面跑了过来,一把拉过她,"丫丫你别找王子栋玩了,他只喜欢和虫子玩,叫他他也不会理你的。" 这时候不远处又跑过来三个孩子,他们看到王子栋蹲在树底下,互相挤了挤眼睛,笑嘻嘻地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胖墩墩的胖虎,他凑近看了一眼地上的蚂蚁,故意夸张地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呕——又是虫子!王子栋你怎么天天看这些恶心巴拉的东西!" 旁边的男孩跟着起哄:"对呀对呀,你老喜欢看蚂蚁,上次还看到你在看鼻涕虫,真恶心!" "就是!"另一个短发的小女孩捏着鼻子说,"你身上都是虫子的臭味,我才不要跟你玩!你是个怪孩子!" "怪孩子!小虫孩!" "恶心巴拉的虫子!和你一样恶心!" "走走走,咱们去祠堂那边玩,别理他了!"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可王子栋依旧蹲在那里,低着头也不反驳,手里的树枝依然在地上轻轻划着,像是没听见一样。 丫丫被其他孩子拉着走了两步,神情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再和王子栋说,跟着小伙伴们跑远了。 直到那几个孩子的身影消失,王子栋才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我……我才不是什么怪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人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看着蹲在地上的王子栋,良久才突然开口:"树根下面有蚁后吧?工蚁搬卵的时候队伍会分两路,一路往外搬,一路往回去接,你看那条往回走的蚂蚁,嘴里是空的,是回去继续搬的。" 王子栋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年轻男人蹲了下来,和他平视,笑了笑:"我也喜欢看蚂蚁。" 王子栋的防备心一下子就没了,好奇的问:"你也……知道蚂蚁搬家?" "知道啊。蚂蚁下雨前会往高处搬,因为它们怕淹水。"年轻男人用手指了指树根旁边的另一条裂缝,"你看这里,还有另一窝,它们是黑色的那种,个头比刚才那窝大,应该是黑褐蚁,它们和前面那窝不是同一个族群的,碰到了会打架。" 王子栋整张脸都眉飞色舞起来,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能跟他说这些东西的大人,妈妈只会让他远离那些虫子,说看着害怕。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表现一下自己的昆虫知识:"我还知道工蚁是用触角传递信息的!它们碰一下触角,就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族群的!" 年轻男人笑着点了点头:"你懂的还挺多嘛。那你听说过水黾吗?" "水黾?"王子栋歪了歪头,"那是什么虫子?" "一种可以在水面上滑行的虫子,腿特别细特别长,能在水面上跑来跑去,不会沉下去,像是在水上溜冰一样。" 王子栋瞬间被勾起了兴趣:"在水上溜冰?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好多好多的水黾,它们在水面上滑来滑去,特别好玩!还有,我还在那里的一棵树上,看到过独角仙呢!" "独角仙!"王子栋差点跳起来,"那种有很大角的甲虫?" "对,头上有一个大角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王子栋自然是想去的,独角仙可是他的梦中情虫!可妈妈的叮嘱让他犹豫了,小声道:"我想去的!可我……我妈妈不让我离开村子,更不能和陌生人走……" 年轻男人看了一眼王子栋手腕上的儿童手表电话,温和地说:"你手上不是有手表电话嘛,你妈妈随时都能联系到你呀。再说了,我和你一样,也喜欢研究各种虫子,我们算是虫友了吧?怎么能叫陌生人呢?" 王子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电话,又抬头看了看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容——那笑容很真诚,没有嘲笑,没有嫌弃,和刚才那些说他"恶心"的小孩完全不一样。 他咬了咬嘴唇,然后猛地站起来,"那……那我想去看那个会水上溜冰的虫子……还有独角仙!" 年轻男人笑着站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走吧,就在前面不远,我带你去。" 王子栋开心的把小手伸了过去...... ------- 镇上人气最旺的一家饭馆里,王欢总算是收拾完了最后一张桌子。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立刻接通了电话:"李阿婆,怎么了?" "小欢啊,子栋今天怎么还没来我这儿吃晚饭?"李阿婆的声音里透着担心,"平时五点半准时来我家的呀,今天都六点多了,我还以为他贪玩晚来了,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刚才我还去问了村里另外几个孩子,都说下午四点多以后就没看到他了。" 王欢愣了一下,然后没来由的眼皮又跳了一下:"四点多就没看到了?又不知道野到哪里去玩了吧!我知道了,李阿婆,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挂了电话,她立刻打开手机里关联儿子手表电话的APP软件,定位图标的红点让她看的有些发愣。 那个位置是镇子旁边那个废弃了好几年的水上乐园,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不过听说最近刚有开发商接手,说是要准备改建成度假村什么的。 可这孩子跑那儿去干什么? 她立马拨了王子栋的手表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那头传来王子栋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妈妈!我在看水黾!它真的在水上滑来滑去不会掉下去!叔叔还和我说那边的大树上有独角仙——" "什么叔叔?"王欢一下子警觉起来,"你跟谁在一起?为什么会去那个废弃水上乐园?" "一个也喜欢虫子的叔叔,他懂好多东西,他还教我怎么分——" "王子栋你给我听好了!"王欢压着火气,"什么独角仙水黾的,你现在赶紧给我回家!天都快黑了你看不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王子栋的声音小了下去:"……好吧。" 王欢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那阵不安却压不下去。她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从那个废弃乐园走回村子要穿过好长一段两边都是荒草,且没有路灯的村路,更重要的是,这天色估计等会儿就会下雨了! 最后,当妈的还是不忍心,道:"你在乐园门口等着,不要乱跑。我开电瓶车过来接你一起回家。" "好……"王子栋的声音乖巧了不少。 王欢挂了电话,快步走向同事张姐,"张姐,我都收拾完了,能不能先走?我儿子等着我去接他呢!" "行啊,你先走吧!" "谢谢张姐了!"王欢说完立刻冲出了饭店,跨上了电瓶车,很快,车子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第572章 只有一个救生圈 江鼎市市中心是从晚上八点多开始下雨的,一直下到了第二天的凌晨四点多,林昀也是在这个时候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凌晨四点多打来的电话...... 林昀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那头传来露露急促的声音:"林昀,刚接到山崎镇派出所上报的一起母子溺亡案,现场也发现一枚银币,一面飞蛾一面骷髅。当地派出所觉得现场不太对劲,不像是普通的失足溺水,就往上报了。" 林昀一下子清醒了:"山崎镇?在哪里?" "江鼎市下属的镇子,市区往北约十五公里。辛队让你赶紧来市局,一起出发去山崎镇。" "好,我马上过来。"林昀立刻掀开被子,起身。 -------- 十五公里外的山崎镇,废弃水上乐园的大门前,雨已经停了,但地面湿漉漉的。当地派出所民警老钱已经站在门口等了,看到三辆警车开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众人下了车,老钱已经走到辛琦面前,一开口声音就带着熬夜的沙哑:"辛队,陈队,你们来了。" "情况怎么样?"辛琦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老钱跟在旁边快步走着,语速很快地汇报。 "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王家村的王村长带着村子里的李阿婆来所里报案。李阿婆说她的邻居王欢和儿子王子栋一直没回家。王欢是单亲妈妈,在镇上饭店做服务员,她儿子六岁,暑假一个人在家,午饭晚饭都是去李阿婆家吃。 昨晚晚饭时间孩子没来,李阿婆找了半天没找到,就直接打电话给王欢。王欢说自己马上联系孩子,结果李阿婆等到很晚也没见人回来,再打王欢电话,就关机了。 李阿婆觉得不对劲,就去找了王村长。王村长知道王欢是个规矩人,从来不会带儿子在外过夜,更不会关机不接电话。他给王欢打了几次,也都是关机,于是直接带着李阿婆冒雨来了派出所。 我当时先给王欢工作的饭店老板打电话,确认她早就下班走了,然后就一路沿着她回家的路线找,没找到!最后扩大了搜索范围,最后在这个废弃水上乐园门口找到了王欢的电瓶车。" 他说到这儿,脚步停下了,众人已经走到了一个巨大的、荒废的游泳池边。池水是浑浊的深绿色,雨后的水面比前几天更高了一些,漂浮着不少的枯枝落叶。 "我们所里的人,还有王村长带着的几个村民一起找,最后在这个泳池里发现了母子俩。"老钱的声音低了下去,"捞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没救了。 我一开始以为是王欢来这里找儿子,然后因为下雨地面太湿滑两人失足跌落进池子的。后来......" 老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银币,"我们发现水面上还飘着一个瘪了气的救生圈,捞上来一看是被割破的,不是老化裂开的。更关键的是,在打捞尸体的时候,还在池底找到了这枚银币——一面飞蛾,一面骷髅。" 辛琦接过证物袋,隔着透明塑料看了一眼那枚银币——飞蛾翅膀的纹路在晨光下似乎在颤动...... 和拆迁区那枚银币一模一样! 老钱回头朝身后招了招手,一名年轻警员快步走过来,怀里抱着一个更大的透明证物袋——里面是那个瘪了气的救生圈,一侧有一道长约十厘米的裂口,边缘整齐,不像是自然老化导致的破裂。 "这个断口我觉得是刀割出来的。"老钱指了指那道裂口。 辛琦环顾了一下四周,池子周围没有其他的救生圈,老钱看出了他的疑惑,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小亭子:"那边有个废弃的救生器材存放点,里面还堆着几个旧的救生圈,有的老化了有的看上去还能用。这个救生圈应该就是从那里拿过来的。" 辛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着,众人跟着老钱来到了旁边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帆布棚子底下,里面铺着的一张防水布上,并排放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旁边地上还放着一根长杆,大约两米左右的长度,像是以前救生员用来递救生圈的那种。 法医老蔡和老郑已经蹲在尸体旁,戴好手套开始做初步检查。 两人先是检查了小孩的尸体,然后又转头检查了大人的尸体,并且花了点时间细心检查了手掌心和手背,又轻轻按压了她肩膀和手臂的几个位置。 等初步检查完毕,两人才站起身,老郑对众人道:"经初步确认,母子两人的确都是溺亡。但死者王欢的手上有明显的挤压伤,手背和手指关节处有大面积的皮下出血。这种伤一般出现在溺水者试图抓住岸沿往上爬的时候,岸上有人脚踩在上面——反复踩踏、压住,不让溺水者上来。" 老蔡在旁边接着补充了一句:"两人脸上、肩膀、手臂都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力度不小,造成的皮下淤血范围很大。不像是挣扎时磕到池壁造成的,更像是被人用长杆之类的东西反复击打。" 林昀看着王欢那双手上的伤,低声开口:"王欢应该是不止一次试图往岸上爬。每次她爬上来了,凶手就踩她的手,把她踹回水里。而那些身上的伤痕——凶手是用那根杆子打的,不让他们靠近池边,也不让他们轻易浮出水面。" 还站在棚外的老彭听到这些话,叹了口气:"可惜了,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地上什么脚印、擦痕估计都被冲干净了。" 大白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这个凶手上一次是夫妻,这一次是母子......但这次他好像没有用囚禁和下毒。" 林昀看了大白一眼,"因为这次不需要。母亲天然会为了孩子做出一切牺牲。凶手不需要像上次那样囚禁他们、下毒、再逼他们互杀。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先把孩子扔下水。" 棚子里没人说话,林昀的声音在雨后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母亲看到孩子掉进水里,根本不会思考,她会直接跳下去。而她跳下去的瞬间,她的命就已经不在她自己手里了。 她试图几次把孩子拖上岸,但岸上的凶手一脚踩下去,把她踩回水里。他们拼命挣扎,长杆就打过来,让他们逐渐脱力..... 然后凶手拿出那个救生圈,问水里的母子,'现在只有一个救生圈,你们两个只有一个能上岸,选谁?'" 所有人的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母亲一定会说给孩子。凶手就等着,等着她快坚持不住了,力气已经耗尽了,才把救生圈扔给孩子。孩子抓住了救生圈——母亲看到儿子抓住了救生圈,她的最后一点力气就松掉了,沉了下去。 然后,在孩子即将爬上来的那一刻,凶手划破了救生圈,把他重新打回水里,看着他在水面上扑腾了最后几下,也沉下去.......。" 这一次,飞蛾扑向的是水,骷髅沉没在池底...... 凶手换了一种玩法,规则却没有变:二选一,只有一个能活,但其实......都活不了...... 第573章 王欢母子 辛琦的目光从那两具尸体上移开,转向老钱:"王欢母子的基本情况,你了解多少?" 老钱开口:"王欢就是王家村的人,她爸叫王强,她妈么……应该是申海市人,不过我具体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十六年前王强就和他老婆离了婚,她妈就回申海了,再没回来过。” 小白在旁边插了一句:"回申海市?她妈是申海市人?" 老钱点了点头:"应该是,不过具体的情况可能要问王村长,他知道的比我多。 王欢小时候就在村里长大的,读完初中没考上高中,去上了个中职,毕业之后就出去打工了。在外面待了几年直到五年前,独自一人带着还是小奶娃的儿子王子栋回来。 至于王欢的老公是谁,村里没人知道,她也从来不提,一些好八卦的人去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来。她爸王强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两年前生肺癌走的。" "那王欢回来之后呢?"林昀问,"她的生活状态怎么样?" "就普普通通过日子啊!"老钱想了想,"在镇上一家饭店做服务员,早出晚归的一个人打工赚钱养孩子。村里也有人给王欢介绍过男人,她都不肯见,说自己不想结婚,只想一个人把儿子带大。 平时也没见她跟哪个男人走得近,更没有什么暧昧不清的事。说实话,这女人活得特别规矩,规规矩矩上班,规规矩矩养孩子,规规矩矩过日子。" ”那她儿子呢?“ ”那孩子叫王子栋,就在镇上小学读书,成绩一般,性格有点内向,不怎么爱跟别的孩子一起疯玩,就喜欢蹲在路边看虫子什么的,村里孩子有时候还笑话他,但这也不算什么特别的事,小孩嘛。" 说到这里,老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沉重:"所以我想不通啊!这么普通的一对母子,怎么就会被人盯上了呢?王欢不是那种会得罪人的性格,村子里谁家有事她都愿意帮把手,从不跟人红脸。王子栋更是一个小孩子,才六岁,能招惹到谁?" 的确,王欢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单亲妈妈,一个人辛苦养儿子,日子过的紧巴巴没有多余的钱财,没有和任何人有感情纠葛,服务员的工作也不会让她招惹什么人,日子过得极其规矩平淡。 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杀戮..... 一个精心策划了两次谋杀的人,选中一个目标之前,一定花了很多时间去观察、筛选。他选择王欢和王子栋,一定有他的理由。 辛琦似乎也想不通凶手为何会选中这对母子,于是问老钱:"王村长现在在哪?" "昨晚折腾了一夜,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老钱说,"要不要我现在叫他过来?" “让他直接去镇上的派出所吧!”辛琦转向林昀,“其他人留在这儿帮忙处理现场,林昀,你和我去派出所见见王村长。” ------- 林昀和辛琦到的时候,王村长已经在派出所的小会客室里等了。 这是一个快六十岁的大爷,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看到辛琦和林昀走进来,猛地站起身,眼睛也红了。 "两位警官……一定要抓住那个畜生!王欢和子栋不能白死了啊!我对不起她爸王强,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走得早,就留下这么一个闺女一个外孙,现在……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 林昀心里也有些发涩:"王村长,您先坐下。我们一定会尽快抓到凶手的,所以想详细了解一下王欢的情况。" 王村长用力点了点头:"你们尽管问,我知道的肯定都说。" "王欢平时的生活状态怎么样?"林昀把这个问题又向王村长问了一遍。 王村长叹了口气,把之前老钱提过的那些基本重复了一遍,倒是没什么出入,除了提了一嘴王欢这孩子小学的时候成绩很好,不知怎的,到了初中成绩就平平了,连个高中都没考上。 林昀听完,又问了一个之前并没有问老钱的问题:"对了,王村长,王欢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王村长摇头:"没有!“ 这让林昀有些惊讶,问道:”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就没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或者一起读书、关系要好的同学?” 王村长想了想,才回答:“她小时候倒是有几个村子里一起玩的,但是初中以后就喜欢独来独往,放了学就回家,也不去谁家串门,更没见她带同学回家。" "对了,那王欢妈妈的事,您知道多少?她是申海市人?为什么会和王欢父亲王强离婚?"林昀继续问。 王村长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王欢的妈妈叫李妍……其实她严格来说也不能算真正的申海市人。她是隔壁泰崂山县的人,她爸才是申海市人——当年插队落户来的泰崂山县,是最后一批知青,在那结了婚生下了李妍。后来政策变了,知青可以回城了,她爸就回申海了,但走的时候没把老婆孩子带走。" 林昀的眉头动了一下:"为什么没带走?" "那时候的事情复杂得很。"王村长摆了摆手,"反正她爸是回了申海,李妍和她妈就留在了泰崂山。过了好多年,她爸才回泰崂山认了李妍,想把她接去申海,但李妍放心不下她妈,不肯走。" "那她后来是怎么嫁到王家村来的?" "王强那时候去泰崂山县打工,认识了李妍。那时候李妍年轻漂亮,王强一眼就看上了,追了很久。 最后还是李妍妈妈看中王强,临终前硬是让李妍同意了和王强在一起。然后,李妍就跟王强结了婚,来了王家村,生下了王欢。可惜啊……" 王村长叹了一口气,"李妍其实心里头还是惦记着申海那边的亲爹。王欢上初一那年,她爸又从申海那边来了信,说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让她过去。李妍就动了心思,和王强离婚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王村长,关于王子栋的爸爸是谁这件事,您了解多少?"终于开口的辛琦问得很直接。 王村长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事儿……说实话,王欢刚带着孩子回来的时候我偷偷问过王强。 他一开始不回答,被我问多了,才叹气说是自己和李妍没给女儿树个好榜样,让她觉得婚姻不牢靠,所以……所以才会自己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养。至于孩子爸是谁,王强自个都问不出来,自然也不会告诉我了!” 辛琦也没有继续追问孩子父亲的事,换了个方向:"那王欢当年出去打工,去了哪里?" "江鼎市。"王村长说,"她中职学的是酒店管理,毕业以后就去江鼎市那边的饭店宾馆里做事,但具体做什么我也说不太清楚。" 辛琦似乎没有什么要问了,就转头看了一眼林昀。 只见他蹙眉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王村长,您之前说,王欢小时候在村子里也是有朋友的——那个朋友是谁?" 王村长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昀会忽然把话题拐回这里,"哦,是王欢隔壁李阿婆的孙女,叫黄晓梨。只不过她人现在不在村子里,早就去龙川市念大学了,毕业后就留在那边工作生活,很少回来。" "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王村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报了一个手机号给林昀。 王村长走后,会客室里只剩下辛琦和林昀两个人,辛琦问林昀:"你想要去找那个黄晓梨?" "上一个案子里的林语童没有朋友,这个王欢也没有朋友。两个被害女性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却都没有自己的社交圈。 辛队,你想想,快三十岁的女人,从小时候读书开始到工作,一路走过来,不可能一个朋友都没有吧!排除个人性格原因,就是有什么让她无法维持任何一段友谊。" "你觉得这和案子有关?" "不一定。"林昀诚实地说,"但的确挺巧的,不是吗?也许凶手在挑选目标的时候,'没有朋友'可能是他看中的某种特征之一。"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如果黄晓梨是王欢小时候的好友,那她也许是唯一一个能告诉我们——王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她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个'没什么朋友'的人。" 辛琦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那就联系她。不管有没有用,先把这条线摸清楚。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第574章 作案模式 山崎镇派出所的老钱让人在派出所二楼腾出了一间空置的办公室,给辛琦他们做临时的办案点。 辛琦和林昀刚走进来坐下,手机就震了——是留在江鼎市局的露露打来的的视频通话。 辛琦点了接通,屏幕里就跳出了露露胖嘟嘟的小肉脸。 "辛队,我刚才初步查了一下王欢母子跟前两名死者尹大纬和林语童之间的关联。暂时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有交集。不过,我有另外一个重大发现! 那个废弃水上乐园之前叫碧波乐园,四年前停业关闭,产权几经流转,一直没人接盘。但三个月前,它被一家叫'山海文旅'的公司买下了,计划改建成度假山庄。 拆迁区那边的开发项目,是停滞了大半年之后由'江鼎城投'主导的城市更新工程。这两家接手方看起来没有任何关系,但我顺着往前查了一下策划期,发现了一个重合点。" 露露说着得意的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这两家公司在拿地之前,都找过同一家咨询公司做前期项目策划和可行性研究——江鼎市城市更新规划设计院下属的,海盛工程咨询有限公司。" 辛琦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海盛?" "对。拆迁区的前期调研和可行性报告,是海盛做的。碧波乐园改建项目的策划方案,也是海盛做的。"露露说,"虽然是两个不同的项目、不同的业主方,但前期接触场地、摸排情况,都是海盛负责的。" 辛琦忍不住和林昀对视了一眼。 "露露,"辛琦立刻下了命令,"你尽快联系这个海盛,让他们提供参与过这两个项目的所有工作人员名单?尤其是同时参与过这两个项目的人,重点标记!拿到之后,立刻和咱们之前做的侧写做交叉比对。" "好,我立刻去办!"露露应了一声,视频通话随即挂断。 辛琦靠在椅背上,对林昀道:"拆迁区和这个废弃的水上乐园看似毫无关联,但如果凶手就是海盛的员工,那么这两个地方就能串起来了! 他完全可以借着工作之便,熟悉拆迁区里的一切,也能知道这个废弃水上乐园根本没有人会去,是个适合他下手的好地方!” 林昀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辛队,你说得对。拆迁区和这个废弃的水上乐园确实串起来了,凶手很可能就是海盛的员工或者和海盛有关的人。但我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辛琦看着他:"什么?" "凶手的作案模式。上一个案子里凶手绑架囚禁了一对夫妻,之后下毒,让他们为了唯一的一份解药互杀。他要的是一对夫妻之间,在生死关头会不会为了活下去反目成仇。 虽然尹大纬和林语童是夫妻,感情也不错!但老话不也说了嘛?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凶手想要看的,恰恰是曾经亲密关系的两只鸟各自飞,甚至互啄的结局。 现在这个案子呢?凶手选择了王欢和王子栋,一对母子!虽然说母子关系也并不是牢不可破的,也有关系不和睦的! 但是,现在这个儿子王子栋毕竟只有六岁,正是完全依附母亲的时候!而母亲王欢又是单亲妈妈,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儿子了!这种儿子和母亲之间的纽带,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最本能的关系。 所以,大概率上来说母亲在生死关头,都不会为了自己活命而放弃孩子。恰恰相反——大部分的母亲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让孩子活下来。 因此王欢绝对不会背叛自己唯一的亲人,不会为了生存捅向自己的孩子——她只会拼命保护。这种'必然'的选择结果,对他来说不应该是最有吸引力的。 如果我是凶手,选择母子组合,且是这样一对幼子和单亲母亲组合的话,从'观赏人性博弈'的角度来说,乐趣会少一大截。" 辛琦看着林昀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乐趣?" "嗯。"林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第一次作案,花了那么多精力和时间——绑架、囚禁、下毒、设计规则、旁观。他享受的是过程,不是结果。对他来说,看两个成年人如何在求生本能和道德底线之间挣扎、撕裂、最终做出选择,那种不确定性才是最大的快感来源。 而母子之间……那种不确定性少太多了,尤其是王欢的情况,她的选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凶手等不及了呢?"辛琦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上次作案,凶手是需要大量时间去实施的。 而上一次的成功让凶手已经'上瘾'了,他等不了那么久时间再去观察、绑架、囚禁两个成年人——所以他换了一种更快捷的模式。 从现有的线索来看,凶手一定是先诱拐了王子栋去了那个废弃的水上乐园,再通过孩子把母亲骗过去!这种方式能最快骗到一对母子下手!" 林昀不得不承认辛琦的这一说法是有可能的,"但我还是觉得,母子组合对他的'满足感'和‘愉悦感’来说,少了点什么。" 辛琦则不赞同,道:"也许凶手对'满足'、‘愉悦’的定义和你想的不太一样。对他来说,看着母亲拼尽全力去救孩子、一步一步耗尽体力、最后在绝望中沉下去。而那个孩子在以为自己能活下去之后又被剥夺了生命——那种全过程,就已经获得了满足和快感。不是所有的满足和快感都必须来自人性的选择和背叛!" 林昀没有再反驳,也许凶手要看的并不只是人性的丑陋,而是人性在极端境遇下的全部面貌——包括爱,包括牺牲,包括那种明知会死也要往前扑的执着。 就像飞蛾扑火.......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辛队这么说也不无道理。我之前的思路可能太窄了——我一直以为凶手的作案模式是针对夫妻,但这一案之后再看,他针对的似乎是'有亲密关系的两个人',可以是夫妻,也可以是母子。" 他顿了一下,语气却沉了下去:"只不过,夫妻之后是母子,那接下来会是什么?兄弟?姐妹?朋友?" "所以我们必须抓住凶手,不能再有下一对受害者了!"辛琦说。 第575章 比对结果 雨后的江鼎市空气确实清新了一阵子,但夏日的太阳实在猛烈,不到两个小时,空气中残留的那点湿润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得闷热起来。 刘友茵一手牵着自己的柯基大宝,一手拎着一个大号的帆布袋——里面塞满了零食、自己做的三明治和切好的水果,沉甸甸地挂在她的手腕上,她都腾不出手来敲门,就用脚轻轻踢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她的男友周元海,而是他的室友朱乐羽。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头发略长,遮住了一点眉骨,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澜。他看了一眼刘友茵,又低头看了看那只小短腿柯基,语气淡淡的:"找元海?他还在睡。" 刘友茵有些不乐意地嘟囔:"不是说好了今天去西郊的泰崂山野营的嘛,怎么还不起来?" 话音刚落,一间卧室的门打开了,周元海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身上还套着一件睡衣,揉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的道:"这不起来了吗!" 刘友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你昨晚没睡好?" "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今早起来嗓子就有点不舒服。"周元海说话的声音里的确带着一点鼻音。 刘友茵心里的那点期待劲儿顿时打了个折。她想去泰崂山野营已经念叨了快一个月,好不容易等到周末,天气又刚放晴,什么吃的都准备好了,大宝也很开心可以出去野——要是因为男朋友感冒就取消...... 周元海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野营肯定去。我帐篷什么的都买了,不能白花那个钱。"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朱乐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对女友道:"不过……茵茵,能不能把乐羽哥也带上?" 刘友茵愣了一下,看向朱乐羽。 男友的这个室友平时话不多,存在感很低,但人倒是不讨厌,和男友挺合得来的。更重要的是,上周男友只花了10元钱,就从他那里买下了一枚纯手工制作的银质挂坠送给了她,那是一枚五角硬币大小的圆片,上面雕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非常特别。 东西是朱乐羽自己做的,听男友周元初说,朱乐羽一向喜欢DIY自己做东西,最近迷上做银饰。这个蝴蝶挂坠属于练手作品,也就很便宜的卖给了周元初。 所以,刘友茵觉得对方就是个喜欢手工的理工宅男,挺好玩的。 朱乐羽见刘友茵一直没有表态,连忙道:"夏天的雨后,泰崂山那边会有金裳凤蝶。这种蝴蝶一年也就这个时间段出现,而且只在泰崂山那片有,错过了就没了。我就去看看蝴蝶,不会打扰你们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的SUV空间大,装帐篷和吃的都比元海那辆小车好使。" 刘友茵看了看自己手里沉甸甸的帆布袋,又看了看沙发旁男友准备的各种野营装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吧行吧,那就一起去,反正我准备的吃的够三个人了!" 朱乐羽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拿背包。 二十分钟后,三人一狗坐上了朱乐羽那辆白色的SUV,驶出了小区大门。 ------ 趁着其他人还没回来的空档,林昀拨通了黄晓梨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就被接起来了。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喂?哪位?" 林昀自报了身份,简短说明了来意。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黄晓梨的声音明显变得质疑起来:"警察?找我?等一下……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诈骗电话?" 林昀耐心地解释了一遍,提到了王家村、王村长、她的奶奶李阿婆,最后自然还有王欢的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什么,最后才从警惕变成了惊讶:"王欢她……死了?" 然后是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 "怎么会死了呢?唉.......林警官,你想问我什么?不过我初中以后就跟父母去江鼎市读书了,和王欢其实没什么联系了。所以我和她之间,也就是剩下一点小时候的情谊而已。" "明白,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王欢小时候的情况。据我所知,她小时候是有朋友的,当时和你关系最好。但为什么到了初中以后就变得独来独往了?就算你搬走了,她不可能一个朋友都交不到吧?” "上初中前……我俩确实挺要好的,毕竟一个村子,又是邻居,基本上每天放学都一起玩。王欢那会儿虽然内向,但人很温顺乖巧,村里别的小孩也愿意和她一起玩。我觉得吧.....她发生转变应该就是在小学毕业那年的暑假。" 林昀握紧了手机:"那个暑假发生了什么?" "那年暑假,王欢的妈妈李妍带她回泰崂山县的老家了。"黄晓梨说,"以前逢年过节,还有寒暑假李妍都会带她回去住一阵子,王欢回来还会给我们带那边的特产、一些小玩意儿。但那年暑假不一样——她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 "怎么变了?" "她不愿意出门了。"黄晓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即使过去了十几年也没想明白,"我去她家里找她,她在房间里,门关着,叫她也不出来。李妍说她不舒服,让我过几天再来。但过了好几天还是那样,她就是不肯见我,也不见别的孩子。" 林昀的眉头微微蹙起:"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我问过她怎么了,她也不说。我也问过她妈妈李妍,可她也就摇摇头,啥也没说!后来我爸妈不想让我再做留守儿童,就把我带到他们打工的江鼎市一起生活,我就再也没见过王欢了。" 黄晓梨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初中以后偶尔听村里的人提起她,说她变得越来越孤僻,不爱跟人来往。我当时想,大概是她爸妈离婚了吧!但有时候我也会想到那个暑假——她回来之后那副样子,好像……不只是因为她爸妈后面离婚的事。" 窗外的阳光刺眼,派出所院子里的榕树在热风里翻动着,投下一片片晃动不定的阴影。 小学毕业那年的暑假,从母亲李妍老家回来之后,一个原本温顺乖巧,愿意和大家一起玩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见朋友的孤僻小女孩...... 这个变化似乎和案件毫无关联......但是...... 林昀转头看向窗外的阳光,是不是应该让露露找一下申海市的李妍呢?想到这里,他刚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一旁辛琦的手机就又响了,是露露! 一接通视频电话,露露一脸兴奋的冲着他们喊:"辛队!林昀!找到了找到了!海盛公司的项目员工名单我一拿到就立刻交叉比对,结果出来了!" 辛琦和林昀同时坐直了身体。 "有一个前期项目调研员,叫朱乐羽,男的,二十八岁。他参与了拆迁区的前期调研和碧波乐园的改建策划两个项目,他是基层调研员,需要实地走访调查的那种!而且公司为了他便于走访调研,给他专门配了一辆SUV车! 我再比对了网购记录后发现,近三个月内,他现在登记的住址,用同一个ID账号‘朱小虫’购买过银粘土、雕刻刀套装、手持喷火枪、细砂纸和抛光膏。" 听到这里,辛琦再也坐不住了:"他现在人在哪?" 第576章 两人认识? "辛队,我已经派人去他居住的小区摸情况了,另外,他的手机信号定位申请我也已经提交了,运营商那边答应加急处理,大概半个小时内能给结果。" "有消息立刻告诉我。"辛琦说完,挂断电话,转身看向林昀, "这样,除了老蔡老郑得留下来继续尸检工作之外,我得带一部分人先回江鼎市,还需要一部分人留在山崎镇。" 林昀倒是没有犹豫:"我留下来。" 辛琦看了他一眼,然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就这样。保持联系。" 辛琦他们走后不久,小何就回来了:"林昀,露露那边可以啊,这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 说完,他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办公室,"辛队带着大小白他们先回去了,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林昀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去王家村,找一下那个邻居李阿婆。” 王家村离镇上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午后的村子看似安静,但毕竟村子里有人死于非命,所以这会儿大部分人家都关着门。 林昀和小何很快找到了李阿婆家,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正拿着一把蒲扇,坐在自家的小院里,神情看起来有些戚戚然。 在得知来人是市里来的警察之后,老太太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们……你们是为小欢和子栋的事来的吧?我昨晚上一夜没睡着,想想就难受。小欢那孩子……从小就不容易,子栋更是个好孩子……你们一定要抓住那个杀千刀的!" 林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等她情绪稍稳之后,才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来,把黄晓梨那通电话的内容大致提了一遍:"李阿婆,你孙女黄晓梨说,王欢在小学毕业那年暑假,从泰崂山县老家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您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李阿婆叹了口气,手里的蒲扇停了:"记得,怎么不记得。之前晓梨和小欢最要好,每天放学都在一起玩。后来晓梨跟她爸妈搬去了江鼎市,我想着小欢可能会难过一阵子,但村里别的孩子也不少,总能慢慢找到新的好朋友吧。 结果——她不跟别人玩了。谁喊她都不出来,就一个人待在家里。我那时候还特意去问她,'小欢啊,你怎么不出去跟别的小朋友玩呀?晓梨走了,你也可以和他们成为好朋友的啊!'" "她怎么说?" 李阿婆叹了口气,"她说,'没意思,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我当时就觉得这孩子说这话太老成了,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林昀皱了皱眉,那时候王欢才几岁?十一二岁的年纪,说这话的确老成了一些。 他也没再追问下去,而是问起了另一人:"对了李阿婆,您对王欢的妈妈李妍了解多少?" 李阿婆往隔壁王欢家的院子瞥了一眼,才道:"李妍那个人……长得很漂亮!不过呢,她嫁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她跟王强长不了。她人漂亮,听说亲爹还在申海市,不是咱们这小村子能留得住的人。 所以,她后来和王强离婚我也没觉得有多意外!不过,她当初没把小欢一起带走倒是让我挺意外的,毕竟她还是很喜欢女儿的,经常带孩子回泰崂山那边的老家,逢年过节还有寒暑假,一年怎么说也得回去四五趟。” 小何听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李阿婆,李妍的妈妈,不是在她结婚之前就过世了吗?那她回泰崂山老家是去见谁?对了,王强陪着一起回去吗?" 李阿婆愣了一下,像是被问住了,想了想,缓缓说道:"这个……李妍自己倒是说过,那边还有几个亲戚。不过那些人从来没来过咱们村,李妍也从来没叫他们来过。王强因为要打工赚钱,平时也没空陪她们娘俩回去——也就是过年的时候才能一起去一趟。" 从李阿婆家出来,走在前面的小何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林昀:"林昀,咱们是不是应该去一次泰崂山县?" 林昀转头看了一眼隔壁大门紧闭王欢家,点了点头。 ------ 江鼎市局的临时办公室里,露露正整理着关于朱乐羽的所有资料,同样留在江鼎市没有一起去山崎镇的老黄站在旁边问了一句:"去朱乐羽家的人有消息回来了吗?" "还没。"露露摇了摇头,“不过辛队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老黄正要再说什么,临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一名年轻警员探进头来:"黄哥,尹大纬的哥哥尹大经,从深圳过来了,人已经在会客室等了。" "是吗?我马上过去。"老黄转头看向露露:"我去见见他,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儿问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 会客室里,尹大经神情悲伤的坐在里面,这是一个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头发剪得很短,一路奔波从深圳赶来让他脸上的疲惫很明显。 老黄给他倒了杯水,"尹先生,节哀。我先带你去认一下……你弟弟和弟媳。" 尹大经沉默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跟着老黄就去了停尸间。整个过程很快,他进去看了大约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眶明显红了一圈。 重新回到会客室之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请问,贝贝……我侄子在哪儿?" "有专门的人员在照顾他,你放心。"老黄说,"不过既然你来了,正好想问一下你的想法——孩子你打算怎么安排?" "总归要带回去养的。"尹大经的声音低沉,但语气没有犹豫,"毕竟贝贝是我弟弟大纬唯一的骨肉,我不能不管。" 老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这个,转而把话题引向了案情:"尹先生,关于你弟弟和弟媳——你对他们的情况了解多少?" 尹大经摇了摇头:"说实话,我跟我弟关系不算好,这些年基本没什么来往。他认识什么人、做什么生意,我都不太清楚。" "那你对弟媳林语童的家庭背景什么的,了解多少?" 尹大经的表情更为难了一些,依然是摇头:"对林语童我了解得更少。我弟跟她结婚前我们也没见过几次面,只知道……她父母在她十八岁刚成年那会儿就相继去世了,家里没别的亲戚,算是个孤女吧。别的,就真不知道了。" 来之前,露露的确查过这兄弟二人的来往情况,一年到头电话不超过十次。所以尹大经说不清楚弟弟弟媳的情况,倒也是实话。 即使如此,老黄还是从手机里调出了一张王欢的照片,展示给对方,"尹先生,请问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尹大经看了一眼照片,起初皱着眉摇头说"不认识。",但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又多停了两秒之后,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犹犹豫豫地补了一句:"仔细看......好像……又有点眼熟。" 老黄的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你再仔细想想!这个很重要,也许和你弟弟弟媳的死有关。" 尹大经索性拿过了手机,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想起来了!七年前,我弟弟和林语童结婚,婚宴在这里的皇冠大酒店办的。 当时酒席吃到一半我出去上厕所,然后就在走廊拐角那边,看到林语童和这个女人在说话,不过我更觉得像是在吵架!" "哦?她们吵什么了?" "我离得远,没听见。"尹大经说,"但是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林语童当时拉长着一张脸。我走过去问她怎么回事,她和我说是觉得热菜上得太慢了,和饭店里的工作人员抱怨了几句!那女人也的确穿着一身制服,应该是酒店里的人!所以我当时就没多想!" 他把手机递回给了老黄,"我就见过这么一次。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忘了。不是你给我看照片,我真想不起来。" 重新回到临时办公室的老黄走到露露的办公桌边,问:“你查的到王欢之前在江鼎市打工过的地方吗?是不是在皇冠大酒店?” 露露看了老黄一眼,然后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调出了王欢的工作履历,果然......她曾经在皇冠大酒店做过客房部主管。 她从老黄那里得知了尹大经刚才所说的事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这....只是巧合吗?可王欢当时是客房部主管,林语童怎么会找她抱怨上菜速度慢?" 老黄看了她一眼,笃定的道:"所以,她俩在走廊里争执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上菜速度。" 露露也反应过来,“所以.......她们两个....是认识的?” 第577章 银童子村 得出了这个结论,露露的眉头紧皱,然后她从电脑里又翻出了这两人的资料,指着上面的内容说:"老黄你看,王欢和林语童——生活、读书的地方不一样,王欢在山崎镇长大读书,林语童则是江鼎市本地人。 虽然王欢后来来江鼎打工,但她只在两家酒店里干过。林语童婚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婚后就没上过班。两人的职业也是完全不同,没有交叉点的!如果她们真的认识,又是怎么认识的?" 老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尹大经说的情况,我觉得像是林语童和王欢很早就认识,但两人之间有嫌隙,然后一段时间未见后在婚宴的酒店里巧遇,又为那个嫌隙起了争执。” “七年前的婚宴,那她们差不多二十一二岁,还要更早就认识?”露露撇了撇嘴,“那就是二十岁之前?” 老黄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确定。 露露正要开口继续说,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了林昀的名字。 接起后的电话那头传来林昀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车行驶的风噪:"露露,我和小何正在去泰崂山镇的路上。你帮我查一下,十六年前的七、八月份,泰崂山镇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案子——什么类型的都行。" 露露愣了一下:"泰崂山镇?你们去那儿干什么?" 林昀简略的说了一下缘由,最后又补了一句:"我们已经跟辛队报备过了,不管那里有没有问题,总归要去一次的!" "好,我马上查,查完了微信你!"露露说。 老黄见露露准备挂电话,连忙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林昀,我老黄啊!我们这边也有一个发现。" 他把尹大经认出王欢、两名女死者七年前在婚宴走廊里有争执的事情简要复述了一遍,然后说,"林语童和王欢之间肯定是有联系的,但目前查不到两人的交集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林昀的声音:"那就往上查。林语童和王欢的年龄差不多,二十七八岁,如果她们自己查不到关联,那关联可能在上一代。查她们父母——看看李妍和林语童的父母之间,有没有什么过往联系。" 露露的眼睛一亮,立刻对着电话说:"明白,我马上查。" -------- 泰崂山镇在江鼎市市区的西边,两个地方都连着泰崂山山脉。林昀和小何花了三个多小时才从山崎镇一路开到了泰崂山镇的派出所,山路弯多,有一段还在修路,颠得人骨头都散了架。 所幸,出发之前林昀已经让市局的老陈给泰崂山镇派出所打了招呼,所以两人刚到派出所门口,副所长沈庆已经迎了出来。 沈庆是个三十五六岁、小麦色皮肤的汉子,他和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直奔主题,道:"陈队之前电话里交代过了,你们要找的李妍的确曾住在镇子西边的银童子村,她母亲叫成楠,父亲叫李杰。 成楠是本地人,李杰是那个年代从申海市来这儿插队落户的知青,后来回了申海。成楠李妍母女没跟着去,留了下来。" 林昀点了点头:"那李妍在银童子村还有别的亲戚吗?" 沈庆摇了摇头:"近的亲戚基本都没了,只有成楠的几个远房亲戚还在镇子上。" 小何忍不住插嘴:"那李妍每年带着王欢回泰崂山,是来看谁?总不可能回来看一座空房子吧?" 沈庆耸肩:"这个我就说不清了。我调来所里才三年,对银童子村很多事也不太清楚。不过你们既然来了,不如直接去村子里问问。村里还有些老人,在这儿住了一辈子的,什么事他们都清楚!" 林昀接着问:"那十六年前的七八月份,镇子上或者银童子村有没有出过什么事?" 沈庆抱歉的摇头:"十六年前我还没来这儿呢,所里现在工作时间最长的也不过八年,之前的案子档案倒是都留着,但年份太久,没有具体线索的话翻起来得花不少时间。" 接着他掏出一把车钥匙,指着派出所院子里一辆警车:"这样吧,我直接带你们去银童子村,去了解一下情况!" 林昀和小何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于是沈庆亲自开车,载着林昀和小何从泰崂山镇派出所出发,沿着一条狭窄的山路又往西开了大约三十分钟。 "银童子村就在前面了。"沈庆指了指不远处山坳里一片灰扑扑的屋顶,"这村子的历史可长了,早年间因为银矿才有的这个村。" "银矿?"小何有点好奇。 沈庆一边开车一边给两人介绍银童子村的历史:"传说是解放前的事儿了。有猎人在这一带打猎,看到一个浑身银色的小孩在山林里跑,就跟了上去,结果那小孩把他带到了一大片野生忍冬丛的山坡。 在野外,如果有一大片野生忍冬的话,下面很可能就有银矿!果然,那个猎人在那下面发现了银矿石。后来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跑过来挖矿,慢慢就聚成了村子,为此取名叫银童子村。 不过呢,就算是老天爷赏饭吃,也有吃完的时候!这银子挖了没几十年就枯竭了,六十多年前就彻底停了。" "银矿废弃之后呢?村里人靠什么生活?"林昀问。 "种地、种果树、采山货,年轻人基本都出去打工了。"沈庆说,"现在常住的大概还剩三四十户,基本都是老人。" 车子又拐了一个弯,银童子村终于到了! 沈庆出面果然好办事。他带着林昀和小何直接找到了村长成春武,这是一个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但走路的时候明显有些吃力,右腿不太灵便。 "成村长,这两位是市局的同志,想跟你打听点儿事。"沈庆说着指了指身边的林昀和小何。 成春武索性把三人引到自家小院的一个凉棚下坐定,沈庆连忙把来意简要说了,成春武听完点了点头,开口道:"李妍我认识的。她妈成楠,是我们本家的人。十多年前她确实经常带女儿回来住,不过后来就不怎么回来了,听说是去了申海。" "成楠应该在她出嫁前就过世了吧,那她带女儿回来是见谁?"小何问。 "她那会儿回来,主要是见她母亲的朋友,也是我们村的,叫李冬晴。”成春武叹了口气,继续解释,“这其实也算是历史遗留问题了。当年有一批从申海过来的知青,在我们村插队落户,当时四个人都相继在这里娶妻生子。他们的老婆都是我们村子里的女人。 到后来,政策又变了,可以回去了!这四人啊,除了一个叫姚荣天的,另外三个都可以说是抛妻弃子的,自个儿回去了,留下了三个女人带着孩子在村子里,分别是成芸,李冬晴和成楠,成楠不就是李妍的妈妈吗? 这三个女人也算是同病相怜,起初抱团一起生活带孩子,直到三年后成芸带着儿子去了江鼎市,只留下李冬晴和成楠。 当年成楠身体不好,能独自一人带大李妍很不容易的,全靠李冬晴帮忙!所以,李冬晴对于李妍来说,也是一位非常尊敬的长辈,即使后来成楠不在了,她也常带女儿回来看望李冬晴的!” 林昀没想到还有如此复杂的关系,不过如果真的如此的话,李妍带女儿回来看望李冬晴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他依然试探着问了一句:"十六年前的夏天,银童子村出过什么事吗?尤其是涉及到李妍的女儿王欢的。" 成春武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原本和和气气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头低了下去,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膝盖。 沈庆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有些急了:"成老哥,你到底知道什么就说吧!这两位市局过来的警察,是为了查一起命案!李妍的女儿王欢和她外孙前几天都被人杀了。人命关天啊!她的死说不定就跟当年的事有关系。你就别瞒着了。" 成春武神色惊讶又惶恐的抬头看了一眼沈庆,又看了一眼林昀和小何,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道:"十六年前那个夏天……确实是出了个事。" “啥事你快说啊!”有些急性子的沈庆催促着。 成春武叹了口气,道:"那年夏天,有三个女孩趁着大人不注意,一起去了村后头那个废弃的银矿洞……说是去'探险'。结果……三个女孩进去,只回来了两个,死.......死了的那个女孩是李冬晴的孙女,叫周初梅。那年才十四岁!!" 小何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王欢呢?她是回来的两个女孩之一?" 成春武点了点头:"是的,另一个活着回来的,是成芸的孙女,叫林语童。" 第578章 搜山 辛琦等人的车刚驶入江鼎市不久,手机就响了,是露露打来的。 "辛队,派去朱乐羽住处的警员发回消息,说嫌疑人不在家,物业那边配合调了小区监控——发现今天上午九点十分左右,一辆白色SUV从地库驶出,驾驶员确认是朱乐羽。车上还有两个人,应该是他的室友和一名……年轻女性。" "能确认嫌疑人的去向吗?" "我已经调取了沿途的交通监控卡口数据,结合他的手机信号基站定位,车子一路往西开去了。这个方向应该是泰崂山山区。我联系了那个片区的派出所,他们那边派人去沿线巡查那辆白色SUV了。" "泰崂山山区。"辛琦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心里微微一动。林昀和小何刚才也是往那个方向去的——说是去泰崂山镇查线索。 "这样吧,我和其他人现在直接过去,不回来江鼎了。有消息随时同步。" "明白。" 电话挂断,开车的大白一边看着前方的山路,一边问:"辛队,嫌疑人往泰崂山去了?" "嗯。露露说车上还有两个人——他的室友和一名年轻女性。" 大白的眉头紧了一下:"他现在车里有人……不会是......." 辛琦没接话,而是拿起了车里的对讲机,告知后面两辆车上的队员改道,直奔泰崂山山区方向驶去....... 车子沿着县道又开了将近五十多分钟,大白放慢了车速,眼睛盯着前方的弯道,忽然说了一句:"前面有警车,到了!" 辛琦透过挡风玻璃看去——路边一处开阔的碎石空地上,停着两辆警车,旁边站着三个穿着制服的民警。警车旁,一辆白色SUV停着,车门紧闭。 大白把车靠边停下,辛琦推门下车,一个三十来岁的民警快步迎了上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辛队?我是泰崂山山区派出所的,你们要找的那辆白色SUV就在那边,车牌号都对得上。" 辛琦朝那辆白色SUV看了一眼:"人呢?" "我们到的时候车上就没人,可能是上了山。" 辛琦抬头看去,眼前是一道不算太高但绵延很长的山脊,植被茂密,树木繁多,看上去颇为原生态。 老陈也下了车,走到辛琦旁边,仰头看了看解释道:"这地方叫齐云峰,属于泰崂山山区,但不是景区。没开发过,平时来的人不多,偶尔有徒步的、野营的会摸到这里来。不过要真走进去,地形还是有点复杂的。" 小白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那嫌疑人要是真上山了,这怎么找?这么大一片山,上哪儿搜三个人去?" 老陈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齐云峰看着不高,但它连着后面一整片山脉,横着走能走几十公里。如果只是几个人徒步搜索,确实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辛琦转头看向那个民警:"你们所里有没有警犬?" 警员摇了摇头:"所里没有。江鼎市局警犬队倒是有几条,但数量不多,而且从市区调过来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这山区面积太大,就算来了几条犬,撒出去也是杯水车薪。" “再少也总比只靠人找强!我这就打电话回去申请!”老陈说着摸出了手机。 辛琦想了想,继续问那个民警:"所里有无人机吗?" 警员立刻点头:"所里有两台小型无人机,但续航一般,飞不了太高太远。不过附近有一家林业站的巡护无人机,机型大一些,能带热成像探头,前段时间刚配的,我能打电话去借。" "马上去借。”辛琦说完转头吩咐小白:“去联系一下景区管理处,看他们有没有熟悉这一片山路的护林员或者向导,能带路进山的,马上叫过来。" 说完,辛琦给露露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辛队。" “立刻把齐云峰这一片的卫星地形图发过来,另外,嫌疑人朱乐羽车上那两个人的身份查清楚了没有?" "查到了,一个是朱乐羽的室友,叫周元海,二十三岁,八个月前刚入职江鼎市自然资源局档案管理员,还在实习期。同行的年轻女性应该是周元海的女友,叫刘友茵,二十三岁,在一家私立幼儿园做老师。” 辛琦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虽然朱乐羽是否是凶手尚且不能定论,但凶手前两次选择的目标是一对夫妻、一对母子。而和朱乐羽同行的,恰恰又是一对小情侣.....这很难不让辛琦担忧........ "三个人的手机信号现在能定位吗?" 露露那边顿了一下,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几秒,"十分钟之前还能定位到,朱乐羽的手机信号在齐云峰东南侧半山腰附近,另外两个号码也在同一个区域。但就在刚才……三个信号都断了,可能关机或者被进入信号微弱的地方。" 辛琦的手微微握紧了手机,"把最后一次定位的坐标发到我手机上。" "明白。" 电话挂断,辛琦看向在场所有人:"三个人的手机刚才都无法联系了,最后一次定位在齐云峰东南侧半山腰附近。" 在场几个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辛琦没有等任何人开口,直接开始部署:"老陈,警犬到了之后直接往东南侧半山腰方向带,以最后一次信号坐标为中心点展开搜索。小白,你留下来等护林员或者向导过来,人来了之后你带着他来找我们。 还有,林业站的无人机来了,就让他们赶紧起飞。时间越往后拖,山里光线越暗,找到人的难度就越大。现在——所有人准备进山,保持对讲机联系。” 说完,辛琦带着所有人上了山,山路比众人想象中要难走得多,虽然有一部分台阶路,但坡度挺陡的。 一路到了东南侧的半山腰,但并没有任何发现。同时留在山脚下的小白陆续通过对讲机,告知了无人机、护林员、警犬已陆续到了。 最先赶到增援的是无人机。辛琦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看着林业站技术员手里的屏幕,画面上不断扫过山林、岩石、甚至还有小溪—但除了一些野生小动物们的微弱热源,没有任何人的信号。 四台无人机在山体东南侧盘旋了整整两轮,都一无所获。 这让一向镇定的辛琦都有些焦急起来,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踩踏落叶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去,小白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沿着山路快步走了上来。 那个男人个头不高,常年的户外工作让他的皮肤黝黑到发亮,虽然上了年纪,但步伐矫健,一看就是常年在这山间行走的人。 "辛队,这是蒋师傅,在这片山里巡了二十多年的护林员。"小白介绍了一句,喘着气补道,"我一路上已经把情况跟他说了。" 辛琦点了点头:"蒋师傅,我们在找三个人——两男一女,但我们已经搜了挺长时间,无人机也扫了两遍,都没看到人影。您对这片熟悉,有没有什么想法?" 蒋师傅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天上转悠的几架无人机,"那三个人……都是你们要找的嫌疑人?" "只有一个。"辛琦说,"另外两个可能是人质,有可能是被胁迫带上山的。" 蒋师傅想了想:"按道理说,一个人控制两个人往山里走,走不了多远。你们搜了这么长时间,加上天上还有无人机,如果真的在山上,再怎么躲也该露头了。" 小白急道:"那能去哪?" 蒋师傅用一只脚跺了跺地面,才道:"如果你们要找的人不在山上,那就很可能在这地下。” “地下?什么意思?” “70年代那会儿,国家号召'深挖洞、广积粮',泰崂山这一带利用山体优势建了不少防空洞。后来废弃了,大部分洞口都被封了或者填了,但齐云峰这边有一个规模还挺大的,入口藏在东南侧那片野松林后面。"蒋师傅说着,指向了一片松林。 "蒋师傅知道入口在哪儿?能进去吗?"辛琦问。 "知道!我能带你们进去!”蒋师傅回答。 第579章 十六年前的意外 沈庆听到这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三个女孩进去只回来了两个?一个死在了废矿洞里?成老哥,这事儿你可得从头好好讲讲。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阳光透过凉棚洒落下来,在成春武的脸上映射出斑驳的光影,让他脸上的神情更是晦涩不明。 "哎~~!那年夏天其实一开始也没什么特别的。李妍带着王欢回来过暑假,李冬晴的孙女周初梅也在,再加上成芸带着孙女林语童从外面回来……" "成芸回来了?"小何有些惊讶,"就是当年带着儿子离开村子的那个成芸?" "对。"成春武点了点头,"成芸那时候已经六十几岁了,得了脑瘤,医生说没多少日子了。她大概是想着自己这辈子在外面漂泊了大半辈子,临了还是想回来看看。就带着孙女林语童回了银童子村,说是让唯一的孙女也见见她奶奶出生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李冬晴心软,虽然当年成芸走的时候可以说是不告而别,但人家都病成那样了,她也没计较,非常热情地把她们祖孙两个带回家款待。 所以,周初梅、王欢和林语童这三个女孩子当年就这么聚集在了村子里!因为年龄差不多,很快就玩到了一起,每天形影不离的,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虾,天天闹到天黑才回家。那时候大家都觉得,这大概就是当年她们祖辈之间那种情分又延续下来了吧。 一切都挺好的,直到有一天晚上——那天她们说好了下午五点钟准时回家吃饭,结果天都黑透了,三个女孩一个都没回来。 我当时腿脚虽然不太好,但已经是村长了。李冬晴、李妍、成芸三个人跑到我家里来,着急的和我说孩子不见了。我赶紧发动村里人帮忙找,村子和周边都找了,就是没人影。 后来才有人想起来去问李冬晴的孙子,周元海,他当时不过七岁吧,平时就爱跟在他姐姐周初梅屁股后面转。问他知不知道姐姐去哪了,他说——三个姐姐跟他提过一嘴,说要去后面那个废矿洞里看一种会发光的飞蛾,说是翅膀在黑漆漆的洞里能亮起来,就像天上的星星。" 会发光的飞蛾?林昀马上想到了银币上的那个洞穴灰夜蛾——在黑暗环境中,后翅会泛出微弱的淡青色磷光。 "我们当时一听就知道坏了。那个矿洞废弃几十年了,里面什么情况根本没人知道。有些地方塌了,有些地方还有深不见底的裂缝,大人都不敢乱走,三个小姑娘钻进去那还了得?" 小何皱起眉:"那你们当时有没有人进去找?" 成春武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当时村子里大多数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留下来的,不过是一些老弱病残,怎么进去找? 李冬晴、成芸、李妍三个人倒是当场就要往里冲,被我们几个村民拦了下来。那洞口黑漆漆的,里面岔路又多,她们三个女人进去,搞不好人没找到自己先搭进去了。正在僵持的时候,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谁?" "姚中泽。"成春武说,"他爸姚荣天,是当年唯一没回去的知青。姚荣天在插队之前是申海市交通大学地质工程专业的大学生,对矿洞、地下结构这些东西很懂。姚中泽虽然没有念过大学,但他爸从小教他,耳濡目染的,对这座废矿洞的了解比其他人都深。" "他主动提出要进去找?" "对。"成春武点了点头,"他说他爸以前带他进去过好几次,给他说过里面的结构、哪里容易塌、哪里通风、岔路都通到哪里,他比村里任何人都熟。 然后李冬晴她们立马说要跟着去,被他一口拒绝了。他说里面地形结构非常复杂,老人和女人跟着他进去了反而是拖累。我们村民也觉得他说得在理,最后一致同意让姚中泽一个人进去。 于是,姚中泽就带上了几把手电筒、绳子还有干粮和水什么的,进了矿洞,我们一群人在洞口等了一整夜,一宿没合眼。期间李冬晴她们几个女人几次想冲进去,都被我们拦住了。直到第二天下午四点多,姚中泽他们才出来……" 成春武说到这里停住了,闭了一下眼,才道:"可惜,姚中泽只带出了两个女孩儿,王欢和林语童,她们满脸是灰,衣服都破了,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了一整夜。可周初梅........" 凉棚下的几人都没有说话,棚外的蝉声此刻变得异常呱噪。 良久之后,成春武才继续道:"姚中泽说……找到她们的时候,周初梅就已经掉进了一条裂缝里面,很深很深,他都探不到底......更没办法把她弄上来..... 另外两个女孩状态不好,所以他只能先把这两个女孩带出来.......可惜了啊........那时候周初梅才十四岁!" 小何蹙眉,问:"后来呢?有人再进去找过周初梅吗?" 成春武摇了摇头:"没有。谁都不敢再进去了。连姚中泽出来后都没再进去,说太深了肯定下不去!你们想想看,连他这个熟悉矿洞的人都没法子了,村里哪还有第二个人敢往里面钻? 李冬晴倒是想进去。她当时在洞口站了好久好久,谁拉她都不走,还是我们几个人硬把她架回去的,之后她几次三番的要独自一人下去找孙女。可问题是……"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周初梅的父母当时在外面打工,知道女儿出了意外,两个人连夜包了一辆车往村里赶。结果半路上出了车祸,人当场就走了。几天之内,李冬晴失去了孙女、儿子、儿媳妇,就剩下一个小孙子周元海。她哪还有精气神再一个人进矿洞?没过两个月,她也脑中风,跟着去了。" "那周元海呢?" "周元海那孩子当时才七岁,一夜之间没了亲人,村里人商量着怎么办,后来姚中泽站了出来,说他来养!当时姚中泽没结婚,他爸姚荣天和妈妈成玥去世之后,他就一个人过日子。 他提出要收养周元海,村里人一开始还觉得不太妥,毕竟一个单身男人带个孩子,但后来想想他也挺合适的,那孩子这么可怜,姚中泽至少是村子里的人,看着孩子长大的。让姚中泽养,总比把孩子送去福利院强!" "那后来呢?" "后来姚中泽就收养了周元海,不过很快两个人就搬去了镇子上住,再后来听说去了江鼎市。两人再没回过村子,周元海那孩子也不知道长成了什么样。" 一旁的小何又继续问:"那李妍、王欢,还有成芸和林语童呢?" 成春武想了一下:"李妍带着王欢回了山崎镇,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成芸也带着林语童回了江鼎市——她那脑瘤本来就是晚期,撑不了多久。我后来听说,李冬晴死了没多久,成芸也跟着病故了。" 林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当年你们没想过报警吗?" 成春武愣了一下,表情有些茫然:"报警?报什么警?孩子是自己跑进矿洞摔死的,又不是被人害的。警察来了能怎么办?让他们也进去找?万一再出什么事,不是更麻烦?" 沈庆在旁边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有些人什么破事都要报个警,有些人确是什么大事都不报警! 林昀也是一脸无语,只能换了个问题问:"那事后王欢和林语童的情况如何?她们从矿洞里出来以后,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两个女孩都大病了一场。从矿洞出来的当晚就开始发烧,一直躺在李冬晴家里,昏昏沉沉的,谁去探病都不见。我当时也去过一次,李妍说孩子情绪不稳定,不想见人,我就没勉强。"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过了大概五六天,李妍就带着王欢走了。成芸也带着林语童走了。她们俩甚至后来李冬晴的葬礼都没回来参加! 不过成芸那会儿病重,来村子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瘦得脱了相,所以她来不了说得过去。但李妍……她也没回来。李冬晴对她和她妈成楠那么好,帮了她们大半辈子,到头来葬礼那天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当时心里其实挺不高兴的,觉得这姑娘有点冷血了。" 林昀见成春武无法再提供关于女孩的信息,便掏出手机给对方看了银币,问道:"成村长,这个飞蛾你见过吗?那个矿洞里会发光的飞蛾,是不是就长这个样子?" 成春武抱歉的摆了摆手:"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腿脚不好,这辈子从来没下过那个矿洞。那里面什么样,我全是听别人说的。 不过我们村的成大爷,七十多岁了,年轻的时候下过那个矿洞,听说还是跟姚荣天一起下去的。他肯定认得!你们要不去问问他?" 成春武说着,也不等三人回应,直接站起身就往外走:"我带你们去找他!" 成大爷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精神头很好,耳聪目明的,在得知了林昀几人的来意之后,非常仔细的看了看银币的照片,然后十分肯定地点头:"是矿洞里的飞蛾,叫洞穴灰夜蛾!" 小何忍不住赞叹了一句:"成大爷你挺懂的啊!" 成大爷笑了笑:"我哪懂什么,都是当年跟姚荣天一起下矿洞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林昀顺势问了一句:"姚荣天——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成大爷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姚荣天啊……那是真正有学问的人,申海市交通大学毕业的大学生!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多高你知道吗?他长得也好,个子高,白白净净的,说话斯斯文文,跟咱们这些土包子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了一些:"要不是当年那个政策,他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他一辈子都该在大城市里待着,做他的学问。" 林昀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那当年政策改了,可以回城了,他为什么没走?" 成大爷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冷笑:"为什么没走?不是他不想走——是有人不想让他走。" "怎么说?" "当年他们那一批从申海来的知青,一共四个。姚荣天是最有本事的,另外三个——李杰、林昊、周沪生——都远远比不上他。 虽然表面上,这四个人同为知青,是朋友!可其实呢? 在村子里干活的时候,那三个人就经常暗地里给姚荣天使绊子。姚荣天这个人呢,就是个书呆子,读书读得好,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愣是没看出来那三个人一肚子坏水。要不是我有时候帮着一把,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成大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遗憾和愤懑:"后来政策下来了,知青可以回城了,有名额的。那三个人就花钱贿赂了负责名额的一个乡政府领导,硬是把姚荣天的名额挤掉了。姚荣天这才没走成,留在了村子里。" “啊?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成春武一脸懵。 “你当然不知道!那个领导是我镇上的表哥的老婆的邻居,他们告诉我的!” 成大爷说完,再次冷哼了一声:"要不是那三个人,姚荣天早就回申海,在他该待的地方做他的学问,也不至于…..老死在我们这个小村子里!" 第580章 防空洞 防空洞的洞口被杂乱的灌木和碎石半掩着,黑漆漆的通道往里延伸,看不到尽头,也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仿佛这世界的光和音都被吞噬掉了。 在蒋师傅的带领下,辛琦、老陈等人已经进去快二十分钟了,起初对讲机还传回来他们一些情况,但信号越来越弱,时有时无。 这让负责留守的小白有点焦躁,在洞口来回的踱着步。正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林昀打来的,他赶紧接起来。 "小白,辛队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辛队带人进了山里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小白快速把情况都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嫌疑人可能胁迫的那两个人里,有一个叫周元海的?"电话里的林昀听起来非常惊讶。 小白愣了一下:"是啊,嫌疑人叫朱乐羽,和他同行的就是他的室友周元海,还有周元海的女友,孙友茵。怎么了?" "我靠!”电话里的林昀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他迅速的组织了一下语言,把银童子村调查到的情况告知了小白。 小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心头猛然一跳:"你是说……凶手这次的目标是周元海?" "凶手绝不是随意挑选受害人的!他是有计划的,针对性的。王欢、林语童,再加上现在的周元海——这三个人的祖辈,全都和银童子村有关。成春武跟我说过,当年三个女孩的事,知道内情的只有当时在场的几个村民,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细节。这样吧!我和小何现在就往你们那边赶,给我发一个你们现在的定位。” “行,那你们路上小心!”小白说着,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林昀则立刻又拨通了露露的电话,很快,那头就传来了露露的声音:"林昀?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情况比较复杂。我和小何在银童子村找到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林昀语速很快,把银童子村的事情简要讲了一遍之后,向露露提出了要求。 "我需要你帮我查三件事: 第一,找到申海市的李杰和李妍,李妍不但是王欢的母亲,也可能是十六年前那场矿洞意外仅剩的,还在世的人了!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要不然为什么不参加李冬晴的葬礼?为什么没有把一向疼爱的女儿王欢带走? 第二,查一下姚中泽现在在哪儿?成春武说他带着周元海来了江鼎市,我要知道这个人现在的下落和近况。 第三,彻底调查朱乐羽和周元海之间的关系——他们绝对不仅仅是同租室友这么简单,我要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经历。" 露露那边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她一边听一边记,等林昀说完才开口:"所以,你认为凶手的目标就是当年矿洞意外的几个孩子?" "至少王欢和林语童是,可为什么要找周元海呢?他当时根本没有跟着一起进去!"林昀显然是一路小跑着,说话还有点喘,"但朱乐羽和周元海同租室友这个关系,可能是故意接近的结果。所以需要你尽快查清楚。" "明白,我马上开始查,有消息第一时间同步给你。" 电话挂断,林昀人也已经和小何、沈庆一起跑回了警车边:"沈所,麻烦你尽快带我们回去,我们要赶去齐云峰!" “那赶紧上车!”沈庆拉开了车门,“那地方我知道,离这里还是有段距离的!” 三人上了车,警车在银童子村狭窄的村道上拐了个弯,向镇上的派出所驶去。 --------- 防空洞内部比辛琦想象中要深得多,也复杂得多。 入口处的一段主通道还算宽敞,两侧的墙壁是粗粝的岩石和水泥抹面,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褐色的岩体。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脚下的地面也渐渐变得湿滑,踩上去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泥浆。 蒋师傅走在最前面,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辛琦说:"这一段是当年的主通道,再往里面走大约六十米,岔路就开始多了。防空洞主要就是那片区域,你们要找的人要真在里面,多半就在那附近。" 辛琦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左手握着便携式警用强光手电,右手虚按在腰间,其他人也是一路无语的跟着。 又往里走了大约七、八分钟,主通道在一个岔口处分成了三条支道,辛琦示意队伍停下来,正准备分配人手分头搜索,走在最前面的蒋师傅忽然站住了,他用手电照向左侧一条岔道的墙壁,低声说了一句:"有东西。" 众人顺着手电的光看去——岔道口的岩壁上,聚集着一小片淡青色的荧光点,星星点点地贴在岩石表面,像是一颗颗发光的碎钻镶在了上面。 忽然,那些光点开始轻轻颤动,在黑暗中缓缓移动......是和银币上一模一样的飞蛾,洞穴灰夜蛾! 辛琦看了一眼那些飞蛾,又看了一眼仅此一个的向导蒋师傅,犹豫了一会儿才对众人道:"三人一组,岔道分开搜,注意每走一段路都务必留下标识,以防迷路。如果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先用对讲机通报,不要贸然行动。" 大家各自分组之后,进入岔道,辛琦带着大白、蒋师傅往最左侧的岔道进入。 三人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手电光扫过前方一个拐角时,忽然在墙角的地面上捕捉到了一团蜷曲的人影。辛琦猛地停下脚步,手电照过去——是个年轻女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脑处有大片红色的血迹,在强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目。 "辛队,她受伤了!"大白喊了一声就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后迅速检查了她的呼吸和脉搏,还好,还有气,是活着的! 大白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她后脑的头发,看到了一处明显的钝器击打伤,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半凝固了,然后他又把她轻轻翻了过来,立刻认出这个年轻女人正是孙友茵。 只不过她现在毫无反应,脸色苍白,眼皮紧闭,只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微微颤动了一下睫毛。 "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大白唤了几声,却没有回应。 辛琦立刻对大白道:"让蒋师傅给你带路,你立刻背着她出去,她必须马上送医院!我得留下来继续找另外两个!" “可辛队,就你一人我不放心!不如让蒋师傅背她出去!”大白一脸担忧。 “不行,蒋师傅一人背着她出去,万一回去的路上碰到嫌疑人呢?”辛队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然后蹲下身和蒋师傅一起把孙友茵弄到了大白的背上。 “这样吧,我背着她出去,我给你们画一个简略的地图!”蒋师傅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和一支笔,用最快的速度画了一个地图后撕下递给了辛琦,"辛队,你先拿着,我陪这个大白警官出去后,我们再会回来的!" 辛琦接过了地图:"行了,快去。" 大白还想说什么,但辛琦已经转过身向岔道更深处走去,手电光在粗糙的岩壁上晃动,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又很快被黑暗吞没,消失在大白的视线里。 辛琦独自向前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通道两侧和上方的墙壁开始有倒塌掉落,地面上散落的石块也更大更多起来......看来蒋师傅在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塌陷区,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忽然,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声响——像是有人拖着步子快跑过来,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辛琦立刻停下脚步,手电照了过去....... 光影里,一个人影猛地闪了一下。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慌乱和惊恐,从黑暗中传了过来,断断续续地喊了一句:"救命!他疯了——他要杀了我——" 手电光扫过去,照亮了一张充满了恐惧无措,还沾着血的脸....... 第581章 死了 林昀和小何赶到齐云峰山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脚下的碎石空地上已经停了七、八辆警车,几盏便携式应急灯被架在路边,照亮了一片临时指挥区域。 林昀推开车门跳下来,小白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你们可算来了。" 小何也下了车,一边关车门一边扫了一眼四周的阵仗:"来了这么多人?辛队他们呢?人找到了吗?" 小白点头:"找是找到了,不过.......嫌疑人朱乐羽,已经死了。" "啊?死了?怎么死的?" 小白把情况用最精炼的语言描述了一遍:"辛队他们进去之后先是发现了昏倒在地上的孙友茵,她脑部受了钝器伤,但还有气,我哥大白和向导蒋师傅就把她先背了出来。 辛队则一个人继续往里走,后来遇到了周元海——他身上有很多处刀伤,但幸好还活着,见到辛队后挣扎着说了几句,大概意思是朱乐羽疯了要杀他们,然后就昏过去了。 幸好后续增援的人及时赶到,辛队让他们把周元海送出来,自己则和其他人继续往前搜,在通道尽头一处坍塌区里发现了朱乐羽,人已经倒在地上没气了,身上也有多处刀伤,应该是失血过多死的。 老郑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了,所以现在只有老蔡在里面给嫌疑人的尸体做初步检查,老彭带着勘查组也进去了,在收集现场痕迹、拍照、提取物证。辛队在里面盯着。" 林昀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现在的很多线索都指向朱乐羽,前两起案子乍看之下,凶手似乎是根据自己的工作,在这个范围之内随机选择的受害者。 可经过银童子村的走访调查,林昀现在更倾向于认为凶手是在复仇!但是——如果真的是复仇——为死在矿洞里的周初梅复仇。 那么凶手杀死林语童、王欢,尚且可以理解!可周元海呢?他当年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根本没有跟着姐姐们进矿洞。他不仅不是加害者,反而是那场悲剧中最大的受害者——一夜之间失去了姐姐、父母、奶奶,只能被人领养后背井离乡。 所以,一个要为周初梅复仇的人,为什么要伤害周元海呢? 而想要为周初梅复仇的人必然是和周家、银童子村有关联才对!嫌疑人朱乐羽,他和银童子村有没有关联?他的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 现在看来,要么是朱乐羽有某种隐藏的关联还没有被警方发现,要么.......凶手根本不是朱乐羽! 林昀抬头看了一眼夜色中齐云峰,"我想进去看看。" 说着,他迈步朝山上走去,小何立刻跟了上来:"我也去。" 洞内比外面凉上一些,里面也已经架起了应急灯,照亮了原本漆黑的通道。两人走了一段,迎面遇到了正在蹲在地上查看地面的老彭和几个勘查技术警。 "老彭。"林昀打了个招呼。 老彭抬起头,看到是林昀和小何,点了点头:"你们来了。这边是发现孙友茵的地方。" 他站起身,指了指自己的脚边:"人当时就倒在这个位置,后脑有钝器伤,出血量较大,看来当时下手的人挺狠的。另外——" 他又指了指周围的环境:"这里地面有积水,还有泥浆,脚印重叠得厉害,有至少三个人的足迹在上面来回走过。不过这次我把三维激光扫描仪和超景深显微镜都带来了,就算地面条件差,也够应付。" 林昀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确实如老彭所说,湿滑的泥浆上有不少凌乱的印迹,勘查的技术警们能从这种混乱不堪的脚印里还原出犯罪现场,也是让他非常佩服的。 又和老彭讨论了几句案情之后,林昀和小何继续往里走,大约又走了七八分钟,通道忽然在眼前收窄了一段,然后在一个转角后豁然开朗——他们到了塌方区。 通道在这里被一堆从顶部掉落的碎石和土块堵塞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可以侧身通过。辛琦正站在缝隙旁边,旁边不远处,老蔡和两名法医助手正蹲在地上,他们的面前正是嫌疑人朱乐羽的尸体。 辛琦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了林昀和小何一眼,然后微微扬了一下下巴,示意两人过来。 老蔡恰好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检查,站起身从一名助手手上拿过一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两把匕首,刀刃上都有明显的血迹。 "这俩都是从尸体旁边找到的,"老蔡说,"其中一把当时还捏在死者朱乐羽的手里。" "初步判断是什么情况?" "死者朱乐羽,男性,二十八岁。体表有多处刀伤,主要分布在双臂和肩部,手上有明显的防御性切割伤——刀口较浅,多为划痕,是抬手遮挡时被刀刃划过留下的。这类伤在持械搏斗中很常见。" 老蔡接着指了指尸体腹部:"真正致命的是腹部这一刀。创口很深,刺破了腹主动脉,导致短时间内大量失血。从伤口角度和方向来看,这一刀应该是近身搏斗时正面刺入的,力量很大,刀刃几乎没有偏移,应该是一次非常果断的刺入。 从现有的伤情和现场情况来看,初步判断死者朱乐羽和另一人之间发生了激烈的持械搏斗。死者身上除了防御伤之外,还有几处较深的刺伤,其中部分伤口的角度和位置,符合被另一个人持刀近身攻击的特征。" 辛琦点了点头,没有再讨论死者朱乐羽,而是说起了周元海。 "周元海身上的伤我看过,也是多处刀伤,手臂和肩膀都有,腰部有一刀看上去挺深的,血流不止。从两个人的受伤情况来看,是他们之间发生了持刀搏斗,只不过最后死的是朱乐羽。" 辛琦说到这里,转过来看向林昀:"银童子村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现在这个情况,你怎么看?" 林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一句:"这里也找到银币了?" 老蔡点了点头,从旁边的助手那里接过另一个证物袋,递到林昀面前:"有的,在朱乐羽的裤子口袋里发现的,和之前两起案子的银币外观完全一致。" 林昀透过透明塑料看了一眼那枚银币,"孙友茵和周元海还活着,所以一切都要等他们醒过来之后才能下结论。不过…… 我认为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最大的问题——朱乐羽的杀人动机。如果他和银童子村没有任何关联,他为什么要杀王欢和林语童?又为什么要选周元海?如果他是为了某种目的随机作案,那为什么刚好这三个人都和银童子村有关系?过于的巧合只能是精心策划!” 林昀停顿了一下,道:"相比清醒后的孙友茵和周元海,我现在更想见的两个人,反而是李妍和姚中泽。" 辛琦听完,忽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然后慢慢地说了一句:"你想说的不是朱乐羽的动机有问题——你想说的是,凶手也许根本不是朱乐羽!" 林昀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第582章 真相 林昀本以为最先被找到的应该是江鼎市的姚中泽,没想到倒是远在申海市的李妍先被找到了。 神通广大的露露通过申海市的警方得到了效率极高的协查帮助,他们通过户籍系统和社区走访,很快就锁定了李妍现在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她早已经有了新的家庭,还有了一个刚刚十四岁的女儿,而她的父亲李杰已经在一年前因病去世。 关于李杰的过往信息,申海市警方也一并查到了:他当年回申海之后就依靠家里的关系进了一所高中任教,后来改革开放政策放开,他果断下海经商,开了一家建筑材料公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回申海之后李杰也很快再婚,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公司已经由儿子接手管理。而他的大女儿李妍回来之后,就被他安排去读了几年的书,后来也进了那所高中,做了一名教师,一直到现在。 在申海市警方往李妍家跑了好几趟之后,她终于答应接受辛琦提出的视频询问要求。 屏幕里出现了李妍的身影,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年纪却因为保养得宜,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眉眼精致,皮肤白皙。 此刻的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袖针织开衫,看起来神情自然,眼神沉静,但林昀注意到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曲着,在下意识的抠着桌面。 辛琦朝林昀点了点头,示意他来开口。 林昀没有绕弯子的打算,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的道:"李女士,申海警方应该已经把大致情况告诉你了。你的女儿王欢和外孙王子栋都已经身亡,我们正在追查凶手。 我们也已经去过银童子村,了解了十六年前王欢、林语童和周初梅在矿洞里的那场意外。我们现在怀疑,这起连环案和当年那场意外有关。所以想请你把当年你知道的所有情况,如实告诉我们。" 屏幕里的李妍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来,看向摄像头,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你们既然已经找到了银童子村,又找到了我,应该也猜到一些了吧?" 林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王欢从那之后就不交朋友了,性格也变了。她在矿洞里到底遇到了什么?还有——你没有去参加李冬晴的葬礼。李冬晴对你和你妈妈成楠不薄,你为什么没有去?" 李妍的手指蜷得更紧了,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为什么没去……因为......因为我没有脸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实话说,小欢回来后究竟在矿洞里发生了什么,具体细节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她大病了一场,烧了好几天,病好了以后我也问过她,可她不肯说,问多了就哭。我只能从她断断续续的几句话里拼凑出一些东西。 矿洞里的确有条很深的裂缝,但其实......那条裂缝下面还有个凸出来的石台,更重要的是.......不是只有初梅掉下去了,而是她们三个都掉到了那个凸出的石台上! 那个石台很小,三个人挤在上面,稍微动一下就有可能再往下掉。她们一开始抱在一起不敢动,但后来……" 李妍说到这里,眼泪已经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初梅摔下去的时候,伤了胳膊和肩膀,整条右臂都动不了。她不但疼,后来还开始发烧,说胡话,半昏迷中身体开始乱动。三个人挤在一个那么小的石台上,一个受伤的人不停乱动,另外两个很可能也会跟着掉下去。"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没有说一句话,但每个人的内心似乎已经料想到了后续。 "我知道之后,就追问小欢,那你们是怎么上来的?为什么初梅没有上来?" 她停了一下,说话了声音是哽咽的:"小欢不肯告诉我,可她哭得厉害的时候,断断续续的说了几句,'只能上去两个……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想让梅梅姐上来的……可她不同意……'。” 说完,她捂住了脸,让泪水肆意流淌...... "所以,那两个女孩把周初梅推下去了,是吗?"林昀轻声问她。 李妍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缓缓放下了双手,哑着嗓子喊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关于矿洞里的事,她不再愿意和我多说一个字! 可是,她那时候也不过十二岁!一个受伤的人在黑暗中乱动,另外两个抓着唯一能活命的地方,她能怎么办?她不想跟着一起掉下去,她不想死啊! 而且小欢从小就没什么主见,性格软,别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林语童虽然还比小欢小了两个月,但她一向聪明、有主意!所以,一定是林语童提议把初梅推下去的,也是林语童不同意留着初梅的!" 李妍作为一个母亲,竭力的为自己的女儿辩护着,可她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可是……可是即使小欢不是出主意的那个,我依然没办法原谅她。初梅的奶奶李冬晴,晴姨,对我来说就是第二个母亲。我妈成楠身体不好,我从小很多事情都是晴姨在照顾我,教我做人,帮我打点。初梅也像是我的第二个女儿——小欢叫她姐姐,我也拿她当亲闺女看待。你把一个把你当亲妹妹疼的人推下去……你让我怎么接受?"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很害怕。我觉得我女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她怎么忍心?她以前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的!我既心疼她,又觉得她陌生,觉得她……可怕。" 李妍停下了来,抹去了脸上的泪,"回到山崎镇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面对晴姨,也没办法面对小欢。我看到小欢就会想象初梅掉下去的样子!我一方面知道小欢是为了活下去,一方面又恨小欢为什么要让.....让初梅死!" 众人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狠戾,不禁不寒而栗,也猜到了李妍的期望,她期望掉下去的.....是那个她接触并不多的林语童。 她没有停下,继续道:"后来我父亲来信,希望我回去。他说他在申海给我安排好了工作,让我去他身边。我……我就动了心。" "所以你就和王强离了婚?" "不全是。王强是个好人,但他永远不明白我心里装着什么。我跟他说过矿洞里的事,他只是叹气,说'孩子没事就行'。他觉得小欢活着回来了就是万幸,可我……我做不到这么想。我知道那件事会跟着小欢一辈子,也会跟着我一辈子。我实在没法在那个家里待下去了,就离了婚。" 她说到这里,声音带着无法掩盖的自责:“其实我当时想过把小欢一起带走!可是……可是我每次看到她,我就会想到初梅,想到晴姨!我根本没办法面对她,我要是带她走了,就等于是下半辈子每天都要面对自己的愧疚、自己的懦弱、自己对晴姨和初梅的亏欠。” 不论是李妍,还是众人都沉默了很久。 其实没有人能去评判李妍的对与错,只可惜作为一个母亲,她没有给予女儿足够的爱和包容。作为一个受了李冬晴恩惠的人,她没有给予对方足够的坦诚,以及.....承担错误的勇气。 至于王欢,一生没有朋友,一生没有再信任过任何人——因为她知道,到了生死关头,人都只会为了自己!所以她不敢再信任别人,也不敢再让别人信任她。 而她的母亲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了她,让她独自一人沉溺在那个黑暗的矿洞里,一遍遍的回忆起自己为了活下去,推开了那个把她当妹妹的人。 这份沉重,最终成了她心里的一面墙,堵住了所有妄图靠近她的人。 就在众人以为林昀的问话已经结束的时候,他忽然又开了口:"李女士,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一下。你父亲李杰,有没有和同为知青的林昊,周沪生一起,对姚荣天的回城名额做了手脚?" 李妍愣住了,目光开始左右闪躲,还有些欲盖弥彰的拨弄了一下耳后的头发。 "这个……这是老一辈的事了……我、我不太清楚……" 林昀没有让步,语气温和但坚定:"李女士,这个信息可能和本案有直接关系。我们现在查到的很多线索都指向银童子村的往事,包括当年四位知青之间的恩怨。 所以我们现在并不是为了追责,只是想知道真相。况且,你的父亲已经过世,没什么恩怨不能说了,不是吗?" 李妍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羞愧的红晕,最终承认:"是的!一开始我是不知道的,还是我回来以后,我弟弟告诉我的。当年我爸和另外两人……贿赂了当时镇上负责名额的干部.....把姚荣天的名额给...... 我知道以后心里很难受。姚叔叔……他对我们真的很好。小时候我妈妈身体不好,除了晴姨之外,就他经常来帮我们家干点体力活,还教我读书。他真的是个好人!" 最后,询问结束,露露关掉了视频通话的界面。 林昀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起身...... 李杰因为嫉妒或者其他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选择毁掉一个比他更有才华的人; 李妍在女儿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了回申海,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父亲的安排,重组家庭; 王欢为了活下去,选择把情如姐妹的周初梅推了下去; 这三个人,选择看似不同,但内里,不过都是在"别人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之间,选了后者。 这到底是人性使然,还是说自私是会一脉相承的? 第583章 孙友茵的回忆 江鼎市中心医院,医生办公室,辛琦正坐在负责孙友茵、周元海的廖医生办公桌前,林昀和大白则站在辛琦的身后。 "两位伤者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女患者孙友茵,她送来的时候后脑有明显的钝器击打伤,创口较深,伴有头皮撕裂和颅骨轻度凹陷性骨折。CT显示脑组织有挫伤和水肿,出血量不算太大,但位置比较敏感。" 廖医生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三人:"经过紧急手术和术后监护,目前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人也清醒了。但脑损伤这种事情,后续的恢复情况因人而异——可能会有短期或长期的记忆缺失,也可能出现头晕、注意力不集中、情绪不稳等症状。具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还要看后续的恢复和复查。" "那她现在能正常交流吗?"辛琦问。 "可以,但你们如果要问话,建议尽量简短,不要给她过多的刺激。" 廖医生说着,在电脑上点开了周元海的病历:"男患者周元海情况稍微复杂一些。他身上有多处刀伤,主要集中在双臂、肩膀和腰部。手臂和肩膀的伤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及主要血管和肌腱。 但腰部这一刀比较严重,伤口刺入了左侧腹壁,伤及部分肠道,造成腹内出血。不过送来的还比较及时,所以没有危及生命,他现在人已经清醒了。" "就是说,他可以接受问话?" "可以的。"廖医生点头,"不过我建议你们先去孙友茵那边,她现在还算清醒,但状态不稳定。" 辛琦点了点头,站起身:"辛苦你了廖医生。" "应该的。"廖医生起身送三人离开了办公室。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孙友茵的病房,此时的她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看到辛琦三人进来,眼神迷茫的问:"你们......是谁?" 辛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向她自我介绍,并且告知了是他们救出的她之后,才道:"孙友茵,我们想问你一些事,可以吗?" 孙友茵显然对自身的遭遇还处于一片懵的状态,半天才开口道:“我.....我应该是.......被朱乐羽砸了脑袋!他为什么要袭击我?” 辛琦眼见她有些情绪激动,忙用安抚的口吻道:“你别紧张,他现在伤害不了你!所以,你能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孙友茵眨了眨眼,像是在试图把那些碎片化的记忆重新拼合起来,良久才开口述说起了那天发生的一切。 "那天……我们去泰崂山野营。大概是前一晚空调开的有些低,元海出发的时候就有点感冒了,一路上他就有些晕车。 所以到了齐云峰脚下之后,我就让他牵着大宝去旁边站一下,我和朱乐羽去后备箱拿东西……然后我忽然听到大宝叫了一声……大宝平时不怎么叫的! 我探头去看,看到大宝已经挣脱狗绳往山上跑了……元海在后面喊它……我就急了,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去追……" 她喘了一下气,继续道:"元海也跟了上来,朱乐羽倒是没跟上来,只是在后面喊了一声……我没听清他说什么……追大宝的时候,元海说它可能是刚才看到一只野兔,所以才会窜出去! 我当时挺生气的,觉得他怎么一条狗都牵不住!所以在山上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之后,我们就为此吵了起来!元海赌气说,他肯定帮我找到大宝,找不到就不下山! 然后他就再往山上走,我只好跟着……后来我们就看到了一个洞口,黑漆漆的……"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发颤:"元海说大宝会不会钻进去了,说要进去找!可我不想进,太黑了!可他非要……我就说不如打电话把朱乐羽也一起叫来,三个人安全一些…… 元海同意了,我就打了,朱乐羽不一会儿也过来了……然后我们一起进去了……" 孙友茵停下来,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头顶的纱布,眼神也变得更加恍惚,像是要进入那段记忆时有些抗拒。 "进了防空洞……里面很黑,虽然有手机的手电筒,可我还是觉得很害怕!走了一段,朱乐羽看到墙上有很多会发光的虫子,就走不动路了,站在那里一直看……我不喜欢那些虫子,就拉着元海往另一条道走…… 走着走着……元海停下来,说'好像有狗叫的声音!'……我听了听,没听到!然后元海就突然向一个方向跑了出去,我都没拉住!” 说到这里,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双手抱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辛琦见状,立刻放缓了声音安抚道:"如果坚持不住可以不用往下说,你先休息。"说着,他就要站起身。 "不……不要走……"孙友茵却伸手拉住了辛琦,声音急促而微弱,"我能....坚持……" 辛琦重新坐回去,用鼓励的眼神看着眼前坚强的女孩。 孙友茵缓了缓,才继续往下说:“元海跑出去之后……我站在原地等他……等了很久……我不敢动……周围太黑了,手机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几步远的地方……然后……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从后面跑过来……很急……是元海的声音……他在喊——” 她死死的抓住了身上的被子:"他喊……'茵茵快跑!朱乐羽疯了!',而且他的脸上还有.....还有血!我当时一下子被吓到了,就立刻跑起来……可没跑几步,我就突然觉得后脑一阵剧痛……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摔到了地上……" 她说话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趴在地上,只感觉地上好凉,又感觉到一股热热的东西从后脑勺往外流......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然后……我好像听到了第三个人的脚步声……走到我旁边……停下来了……再然后,就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你们两个,只能出去一个……' 我当时眼前已经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那个声音……很低……有回声……像是在我耳边说的,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最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说完这些,孙友茵的眼神涣散,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回忆那段记忆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却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声,她的脸色一下子从苍白转向一种不正常的灰白。 辛琦猛地站起来,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按呼叫铃,一名护士已经快步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脸色微微一变,转头对辛琦三人说:"她血压和心率都在掉,你们先出去,马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也跟了进来,开始了急救。 辛琦三人不得不快步退出了病房。大白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眉头紧锁:"孙友茵刚才说的那句'你们两个,只能出去一个'……倒是很符合凶手的作案风格!可惜她没看清袭击她的人,也没看清说那句话的人....." "先不谈这些。"辛琦迈开步子,朝另一个病房走去:"我们先去见见周元海。" 第584章 问话周元海 病房的门被推开时,周元海正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输液针,听到门响,下意识地望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虚弱而警觉的神态。 看到为首的辛琦,似乎让他想起了什么,猛地撑起身体想坐起来,却被身上的伤口牵扯得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跌回床上。 "警官……"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朱乐羽……他.....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被我......捅死了?" 辛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严肃的神情让周元海意识到了什么,两只手攥紧了被单的边沿,身体微微发抖:"我不是故意的!他疯了……他是个疯子啊!我怕他伤害茵茵……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周元海,你先冷静下来。把当时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一遍。" 周元海努力平复着情绪,深呼吸了几次,才开了口,他述说的内容一开始和孙友茵描述的基本一致,直到他说到了似乎听到了狗叫。 “走了一段之后,我好像听到了一声狗叫,我太着急想找到大宝了,就自个儿往那个方向跑过去。可是里面跟迷宫一样,我跑着跑着就迷路了,转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又转到了朱乐羽那边。 朱乐羽还站在那儿看那些飞蛾。我当时有点急,就跟他抱怨说'乐羽哥你别看飞蛾了,帮我们找找大宝吧'。然后他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话——'飞蛾总是喜欢在黑夜里,但见到光亮,即使是火光也会义无反顾地扑上去,没得选。'" 说到这里,周元海的脸色显得非常惨白:"然后他就拔出一把刀,说'你怎么选?'我当时完全傻了,我说选什么?他没回答我,直接就朝我刺了过来……我手臂这里——" 他抬起受伤的右臂,"——被他划了一道,然后我反应过来了,开始往洞里跑!跑着跑着……居然跑到了茵茵那边!我看到她站在那里,就喊她快跑,朱乐羽疯了!然后我突然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他顿住了,依然惶恐不安的咽一口口水,才继续道:"我摔在地上的时候,看到朱乐羽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就砸向了茵茵的头……茵茵瞬间就倒在了地上……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你们两个,只能出去一个。' 我爬起来想去看茵茵,但朱乐羽挡在前面。我不敢过去……然后他朝我走过来,我就往反方向跑。跑了一会儿,我跑到了一个塌方的地方,全是大石头,倒塌下来的墙壁!我也跑不动了,靠在墙边喘气…… 朱乐羽慢慢走过来,然后又拿出一把刀扔到了我面前!他说——'给你个机会。如果你有勇气捡起刀和我对打,赢了我,你和孙友茵都能出去。如果你不敢,你还是可以出去,只不过你的茵茵就出不去了。'" 周元海说完,猛地抬头看向辛琦三人,眼神里带着一种疲惫而坚定的神情:“我是一个男人,更是茵茵的男朋友!我怎么可能放任茵茵不管自己跑了?所以,我就捡起了那把刀……冲上去跟他打了起来。 他刺了我好多刀……但我没逃。我当时什么都不想了,就觉得要是打不过他,茵茵就死定了。然后有一刀……我捅进了他的肚子……"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松开了我,往后倒下去了……一动不动!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只想着茵茵,就立刻往回跑......去找茵茵……我想把她带出去……可我太疼了……幸好,我后来遇到了你........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辛琦等周元海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才继续问道:"周元海,我们已经去过你老家银童子村,知道了十六年前你姐姐周初梅的那场意外。" 病床上的周元海明显愣了一下,原本微微下垂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你们……为什么去那里?" "我们需要了解一些背景信息。"辛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问,"你认识王欢和林语童吗?" 周元海点了点头:"认识。她们当年是我姐的朋友,只不过......那次意外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你知道她们当时在矿洞里发生了什么吗?" 周元海脸上的表情虽然有一丝悲伤,但总体上来说显得平静:"知道啊!她们三个想去看会发光的飞蛾,进去之后却迷了路。幸好姚叔叔进去找到了她们,可惜……我姐没有被救出来,只有欢欢姐和童童姐出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向上拉了拉被子,把被子抬高了一些,几乎盖到了胸口的位置。 一直站在辛琦身后的林云微微眯了眯眼睛,这是非常典型的“屏障效应”和“抚慰行为”,通过手边有的物质给自己建立一个防御来缓解焦虑。 紧接着,周元海忽然轻轻咳了两声,然后抬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按了一下自己锁骨中间那个凹陷的位置,又顺着脖子往下捋了一下,像是在缓解喉咙的不适。 触摸颈窝,刺激迷走神经,平复心率。这又是一种非常经典的镇静反应,通常出现在人感到焦虑或试图掩饰某种情绪的时候。 林昀不动声色的忽然开口问:"你喉咙不舒服?" 周元海立马道:"有点干。" "要不要帮你倒杯水?" "不用……不用,谢谢。"周元海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辛琦身上,像是在用眼神询问"还有什么要问的"。 辛琦则是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往下问:"你后来被姚中泽收养了?你们一起离开了银童子村,来了江鼎市?" "是的。我姐出事之后没多久,我爸妈也在赶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奶奶受不了打击,也走了。我当时才七岁,村里人商量着该怎么办,后来是姚叔叔站出来说愿意收养我。 我那时候年纪小,其实也不太懂收养不收养的,只知道有个大人愿意管我了,不用被送去福利院,自然就跟着他走了!后来他就带我离开了村子,先是在镇上住了几年,然后又搬到了江鼎市。 姚叔叔他……不太爱说话,但人很好的!一直努力赚钱养我,还供我上学,从来没让我缺过什么。" 周元海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充满了一种真实的感激。 "那他现在人怎么样了?还在江鼎市吗?" 周元海的表情瞬间又悲伤起来,"姚叔叔他……身体不太好了。一年前检查出来有阿尔茨海默,一开始只是忘事,后来越来越严重,有时候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我那时候刚毕业开始上班,实在照顾不过来,就把他送进了一家养老院,有专业的人看护!" "哪家养老院?"辛琦问。 "江鼎市西郊的安心养老院。" 辛琦点了点头,在椅子里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问:"你和朱乐羽合租在一起,之前有没有觉察到他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有没有过彻夜不归的情况?" "也谈不上什么反常……他就是那种比较闷的人,平时话不多,下班回来就待在自己房间里。不过自从姚叔叔生病以来,他就迷上了自己做银首饰,买了些工具和材料,可以躲在房间里鼓捣个半天。 他工作性质跟我不太一样,经常要跑外勤、下现场,所以有时候几天不回来过夜也正常。具体哪天回哪天不回,我没太注意过。" 辛琦听到周元海说"自从姚叔叔生病以来,他就迷上了自己做银饰",瞬间就蹙了一下眉,"怎么,朱乐羽和姚中泽认识?" 周元海回答的很坦然:"认识啊。姚叔叔带我离开村子来到江鼎市的时候,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当时租的第一套房子就是朱乐羽家的。后来姚叔叔赚到了钱,才在隔壁买了套房子!我们和朱乐羽他们家做了好多年的邻居,平时我也叫他一声哥的!" 大白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等一下——你们自己不是都有房子嘛?怎么又出去租房子了?" 周元海苦笑了一下,解释:"我和姚叔叔的房子被我卖掉了!姚叔叔需要长期护理,养老院的费用可不低!卖房子的钱,都用来交养老院的费用了。" 他停了停,继续道:"至于朱乐羽……他其实也挺可怜的。他亲爸死得早,他妈后来改嫁,继父对他很不好,经常打他,还不给饭吃,他妈也不管!姚叔叔心软,就经常把他叫到我们家来吃饭。 后来他妈病死了,继父就把房子占了,把他赶了出来。我卖了房子之后就要找房子住,他就主动问我要不要一起,我当然立马同意了!" 辛琦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他站起身:"好,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好好养伤,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 周元海点了点头:"警官,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朱乐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人在走廊里停了下来,大白忍不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朱乐羽和姚中泽居然是认识的……还被他关照过!你们说......他是不是知道当年矿洞里那些事?甚至说......他知道当年姚荣天被另外三个知青欺负的事?" 辛琦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了林昀........ 第585章 证据说话 林昀见辛琦看向自己,知道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我之前认为朱乐羽可能不是凶手,毕竟他和银童子村之间看起来没有任何联系,一个和银童子村毫无关联的人,为什么会选王欢、林语童、周元海做目标?”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可即使现在知道了他和姚中泽是认识的,但我依然认为——朱乐羽可能不是凶手!” “为什么?”大白问。 “因为动机还是有问题!就算朱乐羽从姚中泽那里知道了村子里的恩恩怨怨,可知道归知道,他也没什么理由要去杀王欢、林语童和周元海这三个人啊! 还有一个更大的疑点,你们注意一下周元海和孙友茵的说法——他们三个人进入防空洞,是因为大宝走失追过去的。 也就是说,朱乐羽事先并没有计划要进入那个防空洞,他是被周元海和孙友茵'叫进去'的。一个精心策划了两起案子的人,第三起案子的作案地点居然是临时决定的?这不符合他之前的作案风格。” 辛琦的目光在林昀脸上停了一会儿,才问道:"所以你是想说——那天朱乐羽本来没打算杀人?" “可他最后还是动手了,不是吗?”大白在旁提醒,“何况,他还随身带着两把刀?口袋里也有那枚银币!" “刀上就算有朱乐羽的指纹,也不代表刀就是他的!银币同理!”林昀反驳。 其实林昀说到现在,不论是辛琦和大白都听出来他更怀疑谁。就在大白张嘴想再和林昀讨论几句,辛琦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瞬,然后收起了手机。 "不好说就先不说了。现在都回市局,老彭、老蔡他们那边有结果了,让我们赶紧回去。" 说着,辛琦已经迈步朝电梯方向走去,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愣什么呢?赶紧跟上啊!" 林昀和大白这才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 三人回到江鼎市局案情分析室的时候,众人已经围坐在长桌两侧。辛琦在主位上坐下,示意老郑先开始。 老郑站起身开始汇报。 "我先讲一下,之前送省厅化验室那边的毒素化验结果。林语童和尹大纬体内检出的洋地黄类毒素,成分分析确认是从植物中直接提取的,不是医院制剂。具体来说是毛地黄的叶片提取物——浓度不稳定,杂质较多,和市面上的洋地黄类药物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补充道:"简单来说,毒素是凶手自己熬的,他采集了毛地黄叶片,经过干燥、研磨、浸泡之后提取的粗制毒液。这种方法虽然原始,但操作门槛低,自己动手就能做。" “这倒和凶手自己DIY做银币异曲同工嘛!”小白感慨了一句。 老郑没理他,接着道:“接着我再说说孙友茵头上的伤。创口在后脑偏左的位置,从角度和力度来看,袭击者应该是站在她身后偏右的位置,右手持钝器击打,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 而同一时间在防空洞里的另外两人,朱乐羽身高一米八,周元海身高一米七八,两人都是右撇子。所以光从孙友茵的伤来看,这两人都符合条件。 再来说说朱乐羽和周元海两个身上的伤,在尸体旁找到的两把刀上分别检验出了两人的指纹和血迹,说明这两把刀的确是两人互相搏杀的凶器。 另外,我在陪同周元海去医院的救护车上查看、并且记录了他受伤创口的角度、深度等。 回来后,我和老蔡把周元海和朱乐羽身上的刀伤做了完整的反向还原——根据每处伤口的深度、角度、方向,以及两人身上伤口的重叠顺序,复原了当时搏斗的整个过程。" 他说着,点了一下电脑的鼠标,投影屏幕上弹出一段三维动画。画面中两个简化的人形轮廓正在持刀搏斗,身上的伤口以红色标记逐次亮起,像一盏盏信号灯。 "结果发现了几个不太对劲的地方。朱乐羽身上的刀伤分布很分散,手臂、肩膀、前胸、侧腹都有,但大部分都是正面攻击留下的痕迹,没有明显的防御性伤口。也就是说,他在搏斗中几乎没有主动防御,更像是一直在往前冲、往前进。 而周元海身上的伤集中在手臂和肩膀,大多是浅层划伤和切割伤,只有一处腰部的刺入伤较深。 这个分布模式本身就不合理——如果两人真的在激烈搏斗,一个被动防御、一个主动攻击,那主动攻击者身上应该有更多的防御性划伤,被动防御者身上应该有几处较为深重的刺入伤。但实际呈现的正好反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放大了周元海右臂上的某一处伤口:"尤其是这里——这道伤口在右臂外侧,创面平整,深度均匀,边缘没有肌肉收缩的迹象,也没有格挡时常见的皮肤拉扯痕迹。说白了,这道伤不像是在打斗中被划伤的,更像是在静止状态下,自己用刀划上去的。" 小何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周元海身上的伤有一部分是自己弄的?" 老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至少从伤口形态来看,这道伤不符合格斗中被动受伤的特征。" 大白"嘶"了一声:"那之前所有的推断都要重新来了——如果说周元海才是主动行凶的那一个……" 他的话没说完,老彭已经站了起来,走到电脑前切掉了老郑的画面,放上了另一段动画。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俯视的脚印还原图,三条不同颜色的轨迹线在同一个空间内交错重叠。 "我这边也有发现。孙友茵倒地位置的地面条件虽然差,但三维激光扫描和超景深显微镜提取到了足够清晰的足迹特征。现场一共三人的脚印——周元海、朱乐羽、孙友茵。朱乐羽和周元海都是四十二码鞋,巧合的是,当天两人穿的都是骆驼牌同一个款式的户外徒步鞋,所以鞋底的花纹也一样!" 他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但是同码同款不代表踩出来的脚印是一样的。每个人的步态、重心偏移、脚掌受力点都有细微差异。我根据脚印的深度分布和步幅特征做了推演还原——走到孙友茵身后、停住、重心前移、然后用力下砸的那组脚印,属于周元海。" 他按下播放键。屏幕上的三维动画展示了一个人形轮廓从后方靠近那个倒在地上的标记点,然后在标记点后方停下,身体重心前倾,右臂抬起,落下。 "朱乐羽的脚印只出现在主通道和塌方区附近,从来没有靠近过孙友茵倒下的那个位置。"老彭转过身来,看向在座的众人,"所以,砸倒孙友茵的人是周元海!" “喔吼,凶手还真不是朱乐羽啊~!”大白感慨了一下,然后向林昀投来了佩服的目光。 林昀则不动声色的开口问老彭:"从周元海的供词来看,他声称朱乐羽拿了一块石头砸了孙友茵。那么,孙友茵受伤倒地的附近,有没有找到那块石头?" 老彭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没有。我们搜查过孙友茵倒地位置周围半径五米的范围,没有发现任何符合'钝器击打'特征的石头。" "石头不会凭空消失。"辛琦发话了,"它一定还在防空洞里,被凶手扔在某个角落或者藏进了某个缝隙。加大人手,继续在防空洞里找。这块石头如果找到,上面很可能有指纹和血迹,是直接证据。" "是。"老彭点头应下。 林昀重新整理了一遍思路后再次开口:"现在物证指向已经很清楚了——真正走到孙友茵身后袭击她的人,是周元海;他右臂上的那个刀伤,他在医院里说是朱乐羽突然袭击造成的,但现在看来,是他自己划的。 那么防空洞里的整个局面就不是朱乐羽突然发疯袭击两人,而是周元海有计划地袭击了孙友茵,然后嫁祸给朱乐羽,再和朱乐羽发生搏斗,最终杀死朱乐羽,妄图制造一个被逼无奈之下的自我防卫场景。 其实,我们仔细回头来看三人进入防空洞的缘由,最初是谁找到那个防空洞的?是周元海。 他是为了追大宝一路才找到洞口的,可大宝为什么会突然挣脱狗绳往山上跑?他说是因为大宝看到了野兔,追出去了!但当时孙友茵和朱乐羽两人都在车尾拿东西,存在视觉盲区,并不能看到车头位置一人一狗的真实情况。也就是说,所谓的'野兔',只是周元海单方面的说法,没有人能证实。" 大白紧接着补了一句:"大宝那条狗,我们也没在防空洞里找到啊!如果它真的跑进去了,洞里应该有狗的足迹、毛发什么的吧,但老彭你在现场提取到这些了吗?" 老彭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有。洞内没有犬毛或者狗爪印的痕迹。" "所以,"林昀接过了话头,"大宝可能根本就没进过防空洞。它在山脚下挣脱狗绳之后,也许只是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周元海利用这条狗作为'引子',把孙友茵一步步引上了山、引进了那个防空洞,然后又打电话叫来了朱乐羽。" 他的话还没说完,案情分析室的门被推开,露露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走了进来:"大家都在呢,正好,我有新发现!" 说着,她把电脑链接上投影屏幕,放出一张图。 "我刚和周元海的工作单位——江鼎市自然资源局档案管理科沟通,确认他的工作是整理和归档城市地下空间的相关资料,包括人防工程、地下管网、旧矿洞结构图等等。他入职十个月,利用权限调阅过齐云峰附近那片防空洞的原始施工图纸,而且不止一次。而且......" 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摸到了整件案子的关键:"我刚才在彻查朱乐羽家庭背景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朱乐羽的母亲很早就和丈夫离婚,儿子判给她抚养。而朱乐羽的这个亲生父亲,叫朱昌威。 关键是,朱昌威的父亲,也就是朱乐羽的爷爷,叫朱雄。他虽然已经过世,但他曾是泰崂山镇人民公社的党委书记,后来改为泰崂山镇政府任职,那个年代知青回城名额的最终审批,就是经由他这一级签署确认的。 所以,朱乐羽的爷爷——朱雄,就是当年另三名知青联合贿赂,最后把姚荣天回城名额挤掉的那个人!" 第586章 分头行动 露露说完这句话,案情分析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小白第一个发言:"也就是说,朱乐羽是当年害姚荣天没能回城的人的孙子?而姚中泽带着周元海来了江鼎市之后,正好在他家租房?这……这是多大的巧合?" 大白嗤了一声:"你那么多狗血剧白刷了?怎么可能是巧合?这不就是妥妥的精心策划嘛!" 小白皱起眉:"谁策划的?周元海?他搬到江鼎市的时候才多大?" "那肯定是姚中泽啊。"大白说,"他爸当年没回成城,一辈子留在了银童子村那个小地方。他一个交大高材生的儿子,本来有机会回申海过上另一种人生,结果全被那三个知青和朱雄给毁了。 他心里能没恨?可惜当年那三个知青回申海了,朱雄死了!那就只能找他们后代的麻烦!" 小白的眼珠子滴溜溜那么一转,然后道:"你的意思是……周元海虽然是凶手,但他其实也不是案子的策划者,只是个执行者?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姚中泽?" 大白马上接话:"你刚才没去医院,周元海说姚中泽一年前确诊了阿尔茨海默,人已经住进养老院了。所以,是不是他策划也不好说!" 辛琦这时候开了口:"大白推测的方向不是没有可能。姚中泽当初选择租在朱乐羽家的房子里,大概率是蓄意的,绝对不是巧合。 至于到底是谁策划了这三起命案——如果姚中泽真的是一年前就已经老年痴呆了,那么策划者更可能是周元海。" 林昀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轻轻摇了摇头:"还有一种可能——姚中泽策划或者教唆了这一切,只是他策划的时间在一年前,甚至更早!" “哦,怎么说?”辛琦挑了挑眉,问道。 “周元海被姚中泽收养的时候才七岁,正是三观还未成熟、最容易受外界引导的年纪。一个七岁的孩子,在那种环境下长大,被姚中泽抚养了十几年,如果他从小就被灌输某种观念——比如说,'我们的人生本来不该是这样的,都是被那些人毁掉的'——那么等他到了二十出头,就会对这套说法深信不疑。因为告诉他这些的,是他的恩人,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亲人,是情同父亲的人。" 林昀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之前做的犯罪心理侧写,认为凶手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是因为这个阶段是人心智最成熟、性格最定型的时期。所以我之前虽然怀疑过周元海,但因为他的年龄只有二十三岁,一直没有下定论。 但现在我换了一个角度去想——如果一个人从七岁开始就被灌输某种仇恨,等到二十三岁的时候,那么他早就被塑造好了。 他做的每一步,也许都只是在执行一个在他心里扎根了十六年的'信念'——那就是姚中泽告诉他的:不光是我现在的生活是那三个知青造成的!你姐姐的死,你父母的死,你奶奶的死,也是因为那三个知青的后代造成的! 他们抢走了我们的一切,所以那些人的后代,也必须付出代价。" 辛琦听完林昀的分析,缓缓点了一下头:"你的推测有道理。不过一切都要靠证据说话——至少现在物证已经指向周元海在防空洞里撒了谎。"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那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把证据夯实。 第一,找到大宝。那条狗如果还活着,它身上可能带着我们需要的线索; 第二,不但要彻底检查朱乐羽那辆白色SUV,还要查周元海名下的那辆丰田轿车!如果周元海曾经用其中一辆车运送过林语童和尹大维到拆迁区,车里一定会有遗留物; 第三,两人合租的房子也要彻底搜查; 第四,拆迁区周边和废弃水上乐园附近的道路监控,重新筛查一遍——重点看看有没有那辆白色SUV和丰田轿车。” 他顿了顿,看向露露:"还有,老彭刚才提到的骆驼牌户外徒步鞋,既然两个人都穿了同款同码,那就查清楚这双鞋到底是谁买的。如果是周元海买了之后送给朱乐羽的,那就不是巧合,是刻意的安排。" 大白忽然想到什么,在旁补充了一句:"如果孙友茵状态稳定了,倒是可以问问她,也许会知道周元海什么时候买过那双鞋,或者有没有送过鞋给朱乐羽。" 老黄一直在旁边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带着他一贯的审慎:"如果周元海是凶手,那么银币的材料——朱乐羽买的那些银粘土和工具——怎么解释?难道周元海用朱乐羽的账户买的?" "那些东西的购买记录显示,收货地址是他们两人合租的房子,收件人填的是朱乐羽,下单的账号也是朱乐羽的。但如果周元海想用朱乐羽的账号买东西,也不是完全做不到。他们合租,知道对方的支付密码或者趁对方不在家下单都有可能。" 露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还有另一种可能——朱乐羽确实喜欢做手工,也确实买了这些东西。而周元海只是'搭了个便车',让朱乐羽帮他做一个他指定图案的银币。 我自己就遇到过这种事。我平时喜欢钩针做包,有时候朋友看到我做的成品,会说'露露你给我钩一个吧,我要这个颜色的、这个样式的',我就会按她们的要求做出来送给她们。 如果是关系还不错的室友开口了,我觉得朱乐羽这种喜欢做手工的人不太会拒绝。" 所以,朱乐羽很有可能按照周元海指定的图案做的那枚飞蛾银币,但他根本不知道周元海真正的意图,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手工活,按照室友的要求完成了。 而那枚银币,却被周元海用在了精心设计的生死抉择里。 辛琦站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们:"那么现在,所有人按我刚才说的方向分头行动。小何负责找狗;老彭你带人去搜车和住所;小白负责去和图侦小组的人重新查一下道路监控;露露负责查鞋的购买记录;大白等孙友茵状态稳定了去问那双鞋的事;老黄你负责带人继续搜防空洞,务必找到袭击孙友茵的凶器!" 他说完,目光落在林昀身上:"你和我一起,去安心养老院见一见姚中泽!" "是。"林昀点头应了一声。 第587章 姚中泽 安心养老院坐落在江鼎市西郊,地处偏僻但胜在清净。 辛琦和林昀先找到了养老院的一位负责医生,何医生戴着细框的金边眼镜,说话语速不紧不慢:"你们要找的姚中泽,确实是我们院里的老人,已经入住快一年的时间了,来的时候就已经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症。" "何医生,请问姚中泽现在的状态怎么样?"辛琦问。 何医生想了一下,才回答:"情况时好时坏吧,大部分时间是混沌的,分不清人、记不住事情,有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要想半天。但偶尔会有清醒的时候——那种清醒很短暂,可能只有十几分钟,甚至是几分钟,他能正常地和我们交流,对答也准确。不过这种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最近一个月大概也就出现过两三次。" "他完全失智了吗?" "不完全是。"何医生摇了摇头,"阿尔茨海默的进展是阶梯式的,不是平稳下滑。有的阶段他会表现得比平时好一些,能认出熟悉的面孔,能回答相对复杂的问题。但这种状态不稳定,我们没办法预测他什么时候会清醒。 所以,你们警方如果还想从他那里得到有效的信息,我只能说.....祝你们好运吧!" 辛琦和林昀对视了一眼。 "我们现在能见见他吗?"林昀问。 "可以。"何医生站起身,"现在这会儿,他应该刚睡醒午觉,精神可能不错!" 两人跟着何医生穿过一条走廊,在一扇半掩着的房门前停了下来。这是一个带着独立卫生间的单人房,午后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块块明晃晃的光斑。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单人沙发,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人正坐在上面,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何医生轻轻敲了一下门框:"姚大叔,有两位警察同志来看你。" 姚中泽缓缓转过头来,他的脸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满是皱纹的脸上眼窝深陷,双眼是无神的且有些涣散的。在愣愣的打量了辛琦和林昀一会儿之后,嘴里才含糊地"哦"了一声。 辛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口问了几句简单的话——"您今天感觉怎么样?""午饭吃了什么?"——但姚中泽的回答都是断断续续的片段,有时候说"吃了粥",有时候又说"我不知道",有时候又答非所问的说“天上没有云”。 眼神也是飘忽不定的,一会儿看着辛琦,一会儿又盯着自己的手看个半天。 林昀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而是仔细观察着姚中泽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和辛琦毫无营养的对话后,他注意到姚中泽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然后目光从原先盯着的一个花瓶收回,重新落回了问话的辛琦的脸上。 眼神也从茫然一瞬间变得聚焦了很多....... 林昀见状,立刻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姚中泽,你父亲姚荣天是申海市交通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却一辈子没什么作为,最后老死在银童子村。你怎么看这件事?" 姚中泽似乎被这个问题吸引了,微微抬头看向站在辛琦身旁的林昀。 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心疼、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轻蔑和不屑。几种情绪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掺杂,最终....... "他……活该。"姚中泽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怎么就活该了?” "呵呵~~~!”姚中泽咧嘴笑了一下,“他太老实了。别人怎么欺负都不反抗,他以为只要做好自己就没事了,可这个世界上,好人是最容易被吃掉的!所以,他活该啊!活该被人欺负,活该被人使坏回不了家!却害苦了我和我妈!" "如果当年他能回去,或许也会像那三个知青一样,抛下妻儿的回去!你和你妈,未必能跟着回去过好日子!"林昀冷静的指出了这一点可能性。 姚中泽又笑了,这次的笑里充满了嘲讽,和看透了一切的了然:"呵呵,他不会的!他舍不得我妈,舍不得我,他那种人,做不出抛妻弃子的事。也正因为他做不出,所以才没能离开。" 对话进行到这里,林昀注意到一件事——姚中泽从头到尾没有叫过姚荣天"爸"或者"父亲",每一次提到那个人,用的都是"他"。这个称呼上的回避,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 "你恨他?"林昀问。 姚中泽没有否认,而是微微垂下眼皮,嘴角微微勾起:"他自己空有一身学识,最后不过是老死在一个乡下小村子里!我妈嫁给他一辈子没过上好日子,我的人生本来可以换一种活法——如果不是他那么没用的话! 不过,我后来也想通了,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敢说,更不敢做!那么,有些事就由我来做,不也挺好!"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林昀,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微笑,这笑容让林昀脊背微微发凉。 也是这个笑容,突然让林昀脑子里的一些东西,猛地连通了。 他想起李妍告诉他们的——王欢曾断断续续的说——"只能上去两个……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想让梅梅姐上来的……可她不同意……" 不单是李妍,几乎所有人包括林昀都以为那个"她"是林语童,是更聪明、更有主意的林语童不让救周初梅......但如果.......那个"她",其实是"他"呢? 三个女孩是为了看"会发光的飞蛾"才走进那个矿洞的。那么是谁告诉她们矿洞里有一种发光的、在黑暗里能漂亮的像星星一样的飞蛾? 姚中泽如果真的非常熟悉那个矿洞,为什么花了这么多时间,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四点才带出了其中两个女孩? "是你告诉那三个女孩,矿洞里有发光的飞蛾的吧!你进去之后,有没有第一时间救她们出来?王欢和林语童,真的是因为周初梅半昏迷中的乱动,才把她推下去的吗?" 林昀此话一出,不单是姚中泽的笑容消失了,也让辛琦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姚中泽的脸上显得很平静,但又渐渐浮现出了一种愉悦的舒爽。 "我本来.....不想救下任何一个的!眼看着那三个女孩都掉下去了,不过........一个石台救了她们......让她们不得不挤在一起,一动都不敢动的样子真是挺可怜的!" 他的声音很轻,似是自言自语:"我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她们瑟瑟发抖的抱在一起。哇~~~那时候她们还真是一副好朋友死也要死在一起的样子! 我真的很讨厌看到她们这副样子,装什么朋友?她们的爷爷外公,不也装作和我爸是朋友吗?不也照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合伙起来欺负他,坑他?! 所以,我就等着,,等到她们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告诉她们,'绳子只能拉两个人上来,再拉就要断了,谁都上不来!'。她们就信了!哈哈,信的还特别快,都没带犹豫的!其中两个,立刻把周初梅推了下去!。" 他的目光忽然直直地看向林昀:"你看,我可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她们就已经选好了!这就是人性! 那三个女孩的爷爷外公,说是和我爸是朋友,却在最紧要的关头,选择了背刺他!我对她们做的事,只不过让她们也体验一下'被选择'、'被背刺'的滋味。" 林昀看着姚中泽那张苍老的脸,脑海里浮现出三起案子里的规则——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这条规则,最初就来自这个人,来自他十六年前在那个黑暗的矿洞里的一时起意。或者说,来自他多年来的恨,恨他自己的父亲,也恨那几个让他无法实现去大城市生活梦想的人。 而周元海——他学会了这个规则,并把它变成了一个更残忍的杀人游戏。 "‘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这条规则,"林昀轻声说,"是你教给周元海的吧!" 姚中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重新回归到了茫然无知的涣散.......脸上的神情也恢复到了那种痴痴呆呆的样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只是这一次,谁都听不清了.....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在姚中泽的身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安静的影子。 第588章 证据确凿 两人从姚中泽的房间里退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辛琦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姚中泽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从十六年前,不,或者说更早,从当年姚荣天被掐断了回城的希望之后,就开始的悲剧!跨越了整整三代人,裹挟着嫉妒、憎恨、背叛。 没有人能审判当年那些插队落户、返乡回城的政策,但时代中的一颗尘埃,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而人性的恶,在贫瘠、恶劣的环境下,或许更会被放大。 而现在,对于已经患上阿尔茨海默症的姚中泽来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他脑子里时有时无,似真似假、随时都能完全丧失的记忆。 所以,他才可以毫无心理包袱的都说出来,因为法律、制裁、审判对他来说,都将毫无意义。 一路保持沉默的两人重新找到了何医生。 "何医生,我想问一下,姚中泽入住以来,都有谁来探视过他?"辛琦问。 何医生翻了翻访客登记名单,"常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送他入住的,应该是他的养子周元海,基本上每周都来。另一个,叫朱乐羽。两个人看上去关系挺融洽的,来了以后有说有笑的。" "他们每次都是两个人一起来的?" "大部分时候是的。"何医生说,"不过周元海一个人来的次数更多一些。" 林昀和辛琦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追问下去,道谢之后离开了安心养老院。 回到市局案情分析室的时候,露露已经在等他们了。 "辛队,林昀,我查到了,根据购买记录,周元海的确在两周前买了两双骆驼牌GA17户外徒步鞋,同一款、同一码。看来案发当天两个人穿一样的鞋,不是巧合,是周元海刻意安排的。" “那是肯定的呀!”说话的是刚从医院赶回来的大白,进门的时候满头的汗,"老天保佑,孙友茵状态稳定下来了,这姑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我把那双鞋的照片给她看,她说的确看到周元海买了两双一模一样的鞋,当时还问他呢,周元海说是送给朱乐羽的,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 孙友茵还说,朱乐羽这个人其实挺好的,平时话不多,理工宅男,虽然经常出差,但如果正常下班的话,回来还会烧晚饭给周元海吃。她自己都蹭过好几顿饭。 所以她到现在都想不通,朱乐羽怎么会突然袭击他们!我也没忍心告诉她,真正袭击她的人可能是周元海。" 辛琦点了下头,然后问了一句:"周元海那边,有没有加派人手?" "辛队,这个你放心,陈队已经安排好了。病房门口两个人轮班,外面走廊还有便衣,保证不会出纰漏。孙友茵那边也加了人手,不让她单独接触任何人。" 说着,大白又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对了,我还问了孙友茵一个事——周元海平时开什么车。她说周元海自己有一辆丰田轿车,平时上下班基本都开那辆。不过有时候他也会开朱乐羽那辆白色的SUV。 因为朱乐羽那辆SUV是公司配给他的,每个月的油费可以报销。所以朱乐羽不用车的时候,周元海经常会跟他借来开,朱乐羽也没拒绝过。" 接着,从图侦小组那里回来的小白也带来了好消息。 小白向众人展示了几张视频截图:"图侦小组那边,因为之前需要排查道路监控里的车太多了,时间跨度也大,迟迟没有进展。但现在根据车牌号来反向确认,很快就被他们查到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张晚间截图,画面有些模糊,但能隐约看到一辆白色SUV的车尾轮廓,行驶方向正对着拆迁区的主干道。 "这是拆迁区案发前三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在距现场大约两公里的一处路口拍到的。" 他又翻了一页,另一张截图出现在屏幕上——一个不同的路口、不同的时间段,但同样是白色SUV,行驶方向同样指向拆迁区。 "同一辆车,在案发前一周内至少出现了三次,每次都是夜间时段,每次都是同一个方向。" 他继续往下翻,切到了废弃水上乐园周边的监控截图:"这个是王欢母子被害当晚,距离水上乐园约三公里的一个治安卡口拍到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白色SUV往王家村方向行驶。再往后的路段就没有覆盖了,因为那片属于监控盲区。" 大白看完,发言道:"两起案子,同一辆车,都在关键时间点出现在关键区域。虽然这辆车是朱乐羽的公司配车,但孙友茵也说了,周元海经常借来开。" “我这边有证据证明这一点!”小白说着,又切了两张新的截图,"有两处监控里,都拍到了驾驶员的正面轮廓。" 他把其中一张图放大。画面里,白色SUV的驾驶座上的驾驶员戴着一顶深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另一张截图是从另一个角度拍到的,驾驶员侧脸露出的弧度更清晰一些。 "虽然戴着帽子,但图侦那边做了面部特征比对,结合身形和驾驶习惯——两处监控拍到的驾驶员,是同一个人。而且,不是朱乐羽,而是周元海。" “这周元海可以啊,用朱乐羽的车踩点、来回案发现场;送给朱乐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鞋;让朱乐羽亲手帮他做了那几枚银币;每一个细节都被安排得环环相扣。”露露在旁感叹。 小白则一脸急切的看向辛琦:"辛队,现在是不是可以正式拘捕周元海了?" 辛琦却摇了摇头:"不急。等老黄他们那边的结果出来再说。" "啊,还要等啊!"小白有些不甘的撇了撇嘴,只能乖乖在位置上坐等。 几个小时之后,第一个回来的人是老彭。 "辛队,住所那边搜完了。朱乐羽的房间里搜出了大量制作银饰的工具和原料,不过除此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然后,我们在周元海房间里,发现了一双鞋,鞋底花纹和拆迁区案发现场那个旁观者脚印的拓印高度一致。现在已经把鞋子送到检验科了,看看能不能从鞋底附着物里找到和案发现场匹配的泥土、灰尘或其他微量物证。" "白色SUV和那辆丰田呢?" 老彭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白色SUV没有发现被害人的血迹或毛发。应该是被清洗过的——我们在车内检测到了清洁剂和漂白剂的残留痕迹,浓度比较高,明显是被人刻意处理过的。 不过我们已经把车子送去拆解了,希望能找到一些清洗死角里残留的微量物证。如果周元海真的用那辆车押送过林语童、尹大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至于那辆丰田车,倒是很干净。要么他从没用那辆车做过什么,要么他清洗得更加彻底,不留一丝痕迹。" “鞋子那边的检验和车辆的拆解检查,什么时候出结果?” “最快也要明天下午三点以后了。" 老彭的话音刚落,案情分析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老陈快步走了进来。 "辛队,我下面的人一直在外围走访,刚查到一件事,关于林语童的。 她有个习惯,每隔几天会去离家三个路口之外的一家花店买花。我们的人走访到那家花店的时候,店员认出了林语童的照片,说她的确常来。 然后店员还提到了一件事,在林语童说要'去深圳'之前大概两周左右,她来买花的时候,和一个年轻男人在店里聊了一会儿。店员说林语童一向独来独往,能见她和朋友一起来所以觉得挺稀奇的,就多看了两眼。"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店员还看到他们两人去了花店隔壁的咖啡店。我们就去咖啡店调了监控——林语童和那个年轻男人确实去喝过咖啡,而这个年轻男人就是周元海。 值得注意的是,当天喝咖啡的只有林语童,周元海没喝,只喝了一杯店里提供的热水。” 露露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怪不得……我查过林语童的消费记录,她确实经常在那家花店买花,也经常在隔壁的咖啡店消费,但每次都只有她自己的消费记录。而周元海连一杯咖啡都没点,应该是为了不留下任何和林语童有关的消费记录。" 辛琦也不得不承认周元海的反侦察意识:"周元海一定观察了林语童一段时间,最后选择在对方熟悉的地方接近她。然后也没有留下任何相关的消费记录供人追查。" "看来周元海和林语童是有联系的。"林昀接过话头,"既然他能通过这种方式接近林语童,那么之后绑架她和尹大纬也就顺理成章了。熟人作案更容易让对方放松警惕。" 小白兴奋的道:"看来一切都对上了,就看明天下午鞋子和车子的拆解结果出来了。” “如果老黄能找到那块袭击孙友茵的凶器,那就更完美了!”大白补了一句。 “老黄办事一向牢靠,他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小白则对老黄信心满满。 第589章 错了..... 老黄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他和六名勘查人员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愣是在偌大的防空洞里找到了那块袭击孙友茵的石头。 石头是在塌方区东侧一条岔道的碎石堆里找到的,表面的血迹经检验,确认是孙友茵的。而且,石头上还提取到了一枚较完整的指纹——是周元海的右手拇指。 同时,老彭那边鞋子的检验结果也出来了:周元海房间那双鞋的鞋底附着物里,检测到了和拆迁区那幢小楼二楼地面一致的尘土成分,还有几根狗毛,应该是拆迁区里流浪狗的。 车辆拆解报告显示,后排座椅的滑轨缝隙里,有一根经过DNA比对确认是林语童的头发。 当这些物证摆放到周元海面前时,他保持了沉默,不承认,也不反驳。 林昀见状,不得不开口道:"你以为你是在为姚中泽报仇,对吗?这几人的祖辈欺负了姚荣天,害得姚中泽没法跟他父亲回申海。 然后姚中泽也一定告诉过你,她们的祖辈欺负他的父亲,她们也欺负了你的姐姐,害她惨死在那个矿洞里。你们都是被他们害的,这些人都该死!" 终于,周元海抬起头来,看向林昀,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痛苦,只是平静:"你们既然已经找到到了这么多证据,其实我也用不着抵赖了。"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是我做的。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他们不该死吗?" "那尹大纬和王子栋呢?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周元海的脸上浮起一丝讥讽的笑:"二选一总要有人选,对吧?何况,我也想让她们尝尝那种'被选择'的滋味!她们当年选择让我姐死,那我让她们选一次,是自己死还是至亲去死!这很公平,不是吗?" "朱乐羽呢?他是你计划里最无辜的那个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他甚至亲手给你做了那枚银币——因为他把你当朋友!" 周元海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带着讥讽的平静:"他爷爷朱雄当年权力在握,轻而易举就毁掉了一个人。可他死得早,那笔账总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吧?父债子偿——老祖宗教过我们这句话,我就照做了。" 林昀看着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老祖宗也教过我们——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话你听了吗?" 辛琦在一旁摇了摇头,然后问道:"你是怎么绑架林语童和尹大纬的?" 周元海看了辛琦一眼,很坦然的道:"我观察了他们很久。知道他们的公司搞诈骗,两个人准备跑路。林语童一开始挺提防我的,毕竟多年前害死的人的弟弟找了过来。不过我每次都说十六年前那件事是意外,从来没怪过她,我姐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她听多了,就信了。 后来她主动跟我提了公司的事,我就说可以提供一个安全的地方先躲一阵,没人知道。她就跟着我走了。 尹大纬更简单。我让林语童亲手写了一封信,说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他。我拿着那封信去找尹大纬,他急着要跑路、更要找老婆,自然会乖乖跟我走。我把他带到了同一个地下室。" “给两人下的毒——洋地黄类毒素地高辛,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你是不是有解药?” “姚叔叔自己种的,提炼的!他以前可是猎人,这种草药什么的东西,懂得可不少!至于解药!嘿嘿,我怎么可能有?不过是骗骗人的而已!那两人为了活命,自然我说什么都信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地下室的?"辛琦问。 "朱乐羽的工作笔记本上有一页写了那个拆迁区的走访记录,里面提到了那个地窨子。我看过那本笔记,案发前几天我还偷走销毁了,你们就查不到了!可笑朱乐羽还以为是自己弄丢了,他绝对不会想到是我拿的。" "所以你还从工作笔记上看到了那个废弃的水上乐园?" "对。"周元海没有否认。 "王子栋呢?"辛琦问,"你是怎么让他跟你走的?" "一个六岁的小屁孩可比大人好骗多了。他对虫子感兴趣,我就跟他说有个地方能看水黾和独角仙。我观察过他好几天,知道他在村子里被其他孩子排挤,只要有个大人愿意跟他说虫子的事,他就会跟着走。 至于王欢,就更简单了——她自己给儿子打电话,知道他在废弃的水上乐园,就马上过来了。" "那条狗大宝呢?真的是看到野兔才走失的?" "我用刀刺了一下它的肚子,它吃痛自然会跑。反正当时孙友茵在车尾,看不到车头那边发生了什么。"周元海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那几枚银币——图案是你设计的?"林昀突然问。 周元海的嘴角再次微微翘了一下:"朱乐羽喜欢做手工银饰。我只是跟他说,我想要一枚有飞蛾和骷髅图案的银币,问他能不能帮我做一个。他二话没说就做了,还问我图案是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觉得好玩。'他就没再多问。 哈哈,你们说,这世上还有像他这么蠢的人了吗?别人说什么都答应,我让他把车借给我就借给我,我让他做银币就做!他甚至一直很感激姚叔叔对他的好,可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们给他下的套! 他还真以为姚叔叔会把他当儿子?姚叔叔的儿子,只能是我!哈哈~~~!" 林昀看着病床上的周元海,久久没有说话。 这是一个七岁被收养,十六年来,被养父用"仇恨"作为唯一的教育方式养大的人。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典型的"信念灌注":将一个尚未形成独立判断力的孩子,封闭在单一信息源里反复灌输某个观念,直到那个观念变成他认知世界的基础框架。 周元海不是选择了复仇,而是别无选择。 同时,他也嫉妒着朱乐羽,即使知道养父姚中泽对朱乐羽的善意不过是伪装,也把它解读为"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被夺走",这种认知扭曲让他把朱乐羽视为"必须消除的存在"。 他杀死朱乐羽,不只是为了制造替罪羊,更是为了消除一个让他感到自己"不被偏爱"的参照物。 在讲述这些时,周元海流露出的得意和笑容,更是一种长期压抑之后释放出的扭曲快感。他的情感回路早已经被人为扭曲,共情能力也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行任务"式的冷酷和自鸣得意。 而制造这一切的,不过是那个安静的坐在养老院窗边,失智的姚中泽。 为此,林昀深深的叹了口气:"你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姚中泽的灌输下,为他复仇!可你知道吗——真正害死你姐姐的人,不是王欢,不是林语童,是姚中泽。" 周元海愣住了。 "我们已经去安心敬老院找过他了,他承认了!是他故意告诉那三个女孩洞里有发光的飞蛾,把她们引进去;是他眼睁睁得看着她们掉下缝隙,可惜有个石台接住了她们,但很小,她们不得不挤在一起;也是他趁着三个女孩精疲力竭的时候,对她们说'只能拉上去两个',逼着王欢和林语童.....推下了你的姐姐!" “不!不可能!”周元海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戾气,恶狠狠的否认。 "你从来没有进过那个矿洞,银币上的洞穴灰夜蛾,是姚中泽告诉你的吧!你看,他对洞穴灰夜蛾这么了解,那么也只有他能告诉你姐姐她们,洞里有会发光的飞蛾!所以,你好好回想一下,是不是他告诉你姐姐她们的!" 周元海没有回答林昀的问题,虽然依然看着他,目光却更像是越过对方望向记忆的深处..... 那时候他不过七岁,姐姐周初梅出门前摸了摸他的头,"小海,姐姐要去看一种会发光的飞蛾,像星星一样漂亮"。 "什么飞蛾啊?我也要去!" "姚叔叔告诉我的,叫什么洞穴灰夜蛾。你还小,不能去,等你长大了,姐姐再带你去,好不好?” 然后.......姐姐就再也没回来...... 这段曾被他忽略的记忆的觉醒,逐渐让周元海脸上的戾气和自鸣得意渐渐消失......嘴唇开始微微发抖,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口。 "你撒谎……"他开口了,然后又重复了好几遍,"你撒谎……你撒谎……" 林昀和辛琦都冷眼旁观着他的自欺欺人。 然后,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整个人蜷缩起来,从被子里传出一声声沉闷的、呜咽的喊声:"姐……姐姐......" 在那些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里,还夹杂了一句含混的、几乎听不清的话:"我错了……" 第590章 额外特殊主线任务掉落 当林昀还在感慨周元海这句"我错了"说得太晚的时候,脑内终于再次响起了系统那个熟悉的机械女声: 【检测到周元海、姚中泽已认罪,"天生恶材"支线任务——飞蛾银币谋杀案,已完成;主线任务"天生恶材"已全部完成,恭喜宿主,必须撒花庆祝!】 林昀眨了一下眼,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那片刺眼的光晕里仿佛真的有无数的鲜花洒落......这不禁让林昀脑门都要挂上三根黑线了。 同时,系统给出了这次任务顺利完结的奖励: 【任务奖励结算如下: 1、罪犯矫正技能,提升至Lv5; 2、犯罪地理学技能,提升至Lv.7; 3、犯罪行为溯源技能,提升至Lv9。】 当这些技能的升级如融化的蜡一样缓慢地渗进林昀已有的认知识海里,居然让他多日紧张的情绪得到了舒缓,并且有一种精神抖擞的感觉。 而系统的提示音并没有就此停下: 【任务虽已落幕,但此案的罪魁祸首姚中泽,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障碍",缺乏共情、无视道德规范、善于操控他人、在伤害他人时没有负罪感,并把一切错误归咎于他人。 其实,与姚荣天、姚中泽类似,被时代耽误、被他人算计、人生路径被强行改变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少见,但其中绝大多数人并没有走向犯罪。 环境的创伤可以解释一部分行为,但不能为全部选择开脱。姚中泽之所以成为罪犯,并不是因为时代、社会、他人亏欠了他,而是因为他本身就具备反社会人格倾向。并且偏执地把一切不幸归咎于他人,自私地只看见自己的失去。 而王欢和林语童呢?她们推下周初梅,的确是恶行。但在当时那种被恐惧和求生欲压垮的极端情境下,人性的恶被激发出来,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换成任何一个人,未必能保证自己会选择"三人同死"。 所以,关于主线任务"天生恶材",本身就是在探索一个亘古未决的命题——人性本善,还是本恶?早在两千多年前,孟子和荀子就分别提出了性善论与性恶论,至今没有定论。 这之所以是一个永恒的争议,是因为它并非一个可以被科学验证的问题,而是一个关于"人如何理解自己"的哲学追问。 作为一个系统,无法给宿主一个确定的答案。因为在不同的环境、不同的际遇、不同的选择面前,人性可以呈现出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形态。 也许在经历了更多案子、见到更多被善恶纠缠的生命之后,宿主自己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林昀倒是没有想到,这一次系统竟然能把结案分析上升到哲学的高度,还这么一本正经的严肃,真是.....辛苦了! 就在他以为系统已经结束提示的时候,冷不丁的它又皮了一下: 【哇哇哇哇!宿主宿主!重大喜讯!由于你成功揭露了十六年前矿洞意外背后的真凶姚中泽,触发特殊成就:潜在真相碎片掉落。技能"罪影重重"熟练度+5%,终于达到100%,喜大普奔!】 林昀忽然感觉脑内仿佛有彩带炸开的声音,那声音震得他脑瓜子都有点嗡嗡得。 【熟练度满级!额外掉落特殊主线任务——“沉罪”! 任务引导来啦,请宿主竖起你的小耳朵听好了: 罪恶隐匿于岁月长河,或许会被世人淡忘,可审判并不会因此缺席。所有刻意掩埋的罪恶,纵使在阴影里疯狂滋长,终有一日会迎来水落石出的时刻。】 林昀面无表情地微微蹙了一下眉,有一种扶额得冲动,怎么又来什么特殊主线任务,还有完没完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已经走出病房的辛琦转头看了林昀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有些微妙,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走神。 辛琦以为他还在为案子的结局烦心,等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才放慢脚步,安慰道:"至少周元海已经认罪了。后面整理好相关物证口供,交给检察院和法院就行。 可惜姚中泽那边……一来他早就确证是阿尔茨海默,二来十六年前矿洞里周初梅的死只有他自己零碎的口供,没有其他证据能佐证。 况且他那个状态,辩护律师只要咬定'供述不稳定、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法律上基本拿他没办法。想要用法律制裁他,可能性不大。" 林昀这才彻底回过神来,顺势点了点头:"是啊,太可惜了!姚中泽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是他的恶造就了这么多人的死。现在他只是失智了,反而逃脱了法律的制裁,确实是便宜他了。" 辛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恶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但这恰恰是我们警察存在的原因,能让这种情况再少一些吧。" ------- 三天后,江鼎市中心医院。 孙友茵病房的窗台上放着一束粉色的百合和一篮子水果,让整个病房都满溢着让人精神愉悦的花果香。 年轻的女孩此时正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显得有些精神萎靡,毕竟,谁在知道自己爱着的人居然对自己下毒手,都会萎靡不振,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刚把鲜花和水果放好的露露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开心的对孙友茵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大宝找到了!" 孙友茵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但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露露用力点头,"一天前,几个在齐云峰旁边一座山上露营的年轻人发现的它。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是怎么一条狗跑到那里去的! 当时大宝肚子侧面有道伤口,但已经不流血了。那几个年轻人还是把它送到了附近的宠物医院,并报了警,然后那边联系了我们。大宝现在还在宠物医院养伤,兽医说没什么大碍了,过两天就能回家!" 孙友茵的眼眶一下子湿了,但嘴角是往上扬的:"我就知道……大宝不会抛下我的。" 露露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啊!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你的人和狗都没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孙友茵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了一句:"哎!看来男人和狗比起来,还是狗可靠。起码狗不会在防空洞里用石头砸你的头。" 说完,她才意识到病房里还有林昀这个男人,顿时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 一旁的林昀猝不及防被这一句话砸中,整个人愣了一下,最后只能干巴巴从水果篮里掏出一个苹果:"……这苹果挺新鲜的,你吃一个?" 露露在旁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憋住笑出了声。 孙友茵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把目光移向窗台,那里花儿正艳,阳光正好,她也正年轻,所以.....一切都会好的,不是吗? 第591章 作家之死 等林昀完成两个案子的收尾工作,重新回到南峰市的时候,已经是7月中旬了。一大早回到市局上班的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里的队长吴志远。 "回来了。"吴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瘦了点,不过去了海边倒是没怎么晒黑啊!台珊岛和江鼎那边的两个案子我都听说了,不错,没给我们南峰市局丢脸!" 林昀笑了一下,先拍了自家队长一番彩虹屁,感谢他特地打电话给江鼎市局的人关照自己,再夸了一下吴家人才辈出,露露这个女孩子挺有本事的。 这可把吴志远乐坏了,眉开眼笑的开始细数本家侄女吴露露的好来,到后来竟然逐渐有撮合两人的意思,这可把林昀整沉默了,他还不想找女朋友啊! 幸好,踩着点来上班的钱多多及时进了办公室,一见林昀回来了,立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你怎么瘦了?怎么,江鼎市的海鲜不好吃?” “忙着办案子呢,海鲜根本没吃过几顿!”林昀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包东西扔给钱多多:"给你!渔民自己晒得鱼干没买到,不过江鼎市特产的鱿鱼丝、海苔、黄鱼干管够。" 钱多多接住那一大包零食,打开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撕开一个袋子就往嘴里塞了一把,含含糊糊地说:"也行也行,哎,这鱿鱼丝不错啊!小明,你要不要来点儿?" 小明倒是对零食没多大兴趣,他凑过来坐在林昀旁边的椅子上,眼睛亮晶晶的充满着好奇:"林昀,台珊岛那个案子……还有江鼎市那个飞蛾银币的案子,你跟我讲讲呗?我听说都挺猎奇的!" 林昀看着小明那一脸期待的表情:"行啊,我跟你说说!" 钱多多捧着那包鱿鱼丝也凑了过来:"我也来听听!学习学习!" 林昀看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开始娓娓道来,而属于南峰市的夏天才刚刚开始,窗外的蝉鸣时鸣时停...... 接下来的日子,林昀的生活规律而又平静,市里也一直没有什么大案,系统颁布的那个最新特别任务似乎还没有找到开启的契机,于是,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八月底....... 南峰市市中心有一片老式居民区,这里交通便利周边设施配套齐全,小区出门就是一条热闹的老街,各类小饭馆、小商铺应有尽有。 小区里,六层楼的楼栋排列得整整齐齐,外墙刚被统一粉刷过一遍,米白色的涂料掩盖了墙皮脱落的成旧。 下午五点半,家家户户的厨房都开始忙碌起来。这片老式居民楼的户型设计不太合理,很多厨房的小窗户就开在楼道里,油烟机的管道直接对着楼道排气,于是整条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各家各户饭菜气息的油烟味。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让本就狭窄的楼道显得更加逼仄,也让一身名牌的卢明玉显得格格不入,她捂着鼻子,侧着身子上楼。走到六楼的时候,大热天的楼道里闷热的让她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人也微微有些喘。 卢明玉站在了604的门前,抬手敲了几声,没人应,又敲了几下,里面依然很安静。她皱了一下眉,从包里掏出一把备用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是拉着的,光线很暗。但门一开,一股腐败的臭味立刻迎面扑了过来,卢明玉皱了皱眉,以为是哥哥又像以前那样吃完外卖的盒子堆在桌上好几天不扔。她正要开口说他几句,人已经走过玄关,目光落在卧室门口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 哥哥卢明杰正跪在那里,面朝门口的方向,膝盖着地,上半身微微前倾。脖子上紧紧地缠绕着一根粗麻绳,麻绳的另一端绕过卧室门框的上沿,被固定在了门框内侧的一枚老式挂钩上。 他的头微微低垂着,双眼圆瞪,瞳孔早已失去了光泽,舌头微微吐出来,嘴唇发紫。 卢明玉站在玄关旁再也没能往前迈一步,她的嘴动了动,却始终喊不出"哥"这个字。然后她向后踉跄了两步,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接着,一声凄厉的喊叫终于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在充满市井烟火的老楼里回荡....... 今天其实是周日,所以林昀赶来案发现场前,正陪着母亲曾玲玲和她的生意伙伴在一家饭店里应酬。因为这位生意伙伴曾玲玲特别重视,自然不会让林昀按平时的穿衣打扮过去。 以至于林昀从他的凯迪拉克SUV车下来的时候,引起了不少围观群众的侧目。 他的上半身是一件白色带银长条暗纹的桑蚕丝短袖衬衫,下半身则是一条垂坠感很好的浅驼色的休闲裤,剪裁利落,裤脚刚好盖住鞋面,鞋子是一双黑色的软皮乐福鞋。 身上唯一的装饰物,是手腕上那只宝珀超薄Villeret腕表,黑色的意大利小牛皮表带契合得贴着腕骨。 最让钱多多多看了两眼的,是林昀鼻梁上那副哑光香槟色的钛架平光眼镜——他平时从来不戴眼镜,今天为了应酬被曾玲零硬是戴上了,说是"显得斯文一些"。 钱多多站在楼栋门口,眼睛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的扫了他一遍,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好笑之间:"林昀……你今天这身,不会刚才是在相亲吧?" 林昀也很无奈:"我妈让我陪的一个饭局,刚坐下来就接到了小明的电话,没时间回家换衣服,只能这么过来了!对了,吴队呢?怎么还没来?" "今天是8月31号,明天就开学了。吴队刚开车送他宝贝女儿去南峰大学呢,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到。"钱多多回答。 林昀点了点头:"上面什么情况?" "死者叫卢明杰,是个网络作家,笔名叫阿修罗的眼泪。发现尸体的,是死者的妹妹,叫卢明玉。具体情况还是上去见了卢明玉再说吧!"钱多多朝楼上指了指。 两人没有再耽搁,一前一后上了楼。 604门口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几名警员正在进进出出。卢明玉站在楼道里,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旁边一位女警正轻声跟她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林昀和钱多多走了过去:"卢小姐,我们是市局的刑警。我姓林,他是钱警官。我们需要和你了解一些具体情况,可以吗?" 卢明玉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点了点头。 "你今天为什么会过来?"林昀问。 卢明玉哽咽着开口道:"我……我哥是网络作家。但这里其实不是.....不是他的家,是他租的房子,专门用来闭关写书的。他说他喜欢这种.....老小区的感觉,有烟火气,写累了就到楼下小饭馆吃碗面,看看来来往往的人,很有市井百态的众生相,他说这样就会有灵感。 他一旦开始闭关写书,就不接受别人上门,连手机都是关机的。但是……他应该交稿的时间已经拖了一周了,他编辑联系不到他,才打了我的电话。我……我就过来看看他怎么样了。没想到一推门,就看见他……他居然会上吊自杀!" 说完,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旁边的女警赶忙递了一张纸巾过去,她接过来按在眼睛上。 "你怎么会这么肯定他是自杀?" 卢明玉抬起头来看向问话的林昀和钱多多,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复杂:"因为……我哥最近几年写的书都不太行了。平台上点击率很低,评论区有人说他江郎才尽什么的。 他就一直很有压力,吃不下睡不好的,整个人都很阴郁,三个月前还去南峰市精神卫生中心确诊了抑郁症。 而且,他那个编辑跟他说……说这本是他最后一本能被平台推的书了,如果再写不好,以后就不会再给推荐流量了。" 她又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低哑的道:"所以他一个月前,就是准备闭关写书之前,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压力很大……说怕自己写不出来什么的!我当时就只安慰了他几句,也没太放在心上。现在想想……他可能那时候就已经有那个念头了。" 钱多多听完卢明玉的话,问:"你哥哥这个闭关写作的地方,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也不是只有我一个……还有一个人知道。我哥哥之前合作了三年的编辑,叫宋剑,但他三个月前离职了。所以我哥现在换了个编辑,他是不知道这里的。" "那这一个月来,你就一直没来过这里,也没联系过你哥?" 卢明玉摇了摇头:"没有。他不让我找他,说闭关期间谁都不要来打扰,连电话也都一概不接的!” 林昀和钱多多暂时只想到这些问题,于是便结束了问话,让女警可以先带卢明玉下楼,去警局做一个正式的笔录。 “走,我们进去看看吧!”林昀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604。 第592章 荷塘尸色 林昀和钱多多两人跨过玄关,站在了客厅里。 空气中那股腐臭味比在门口时更浓了一些,林昀的目光简单扫过房间的布局——这是一套只有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客厅狭小但相对整洁,卧室的门正对着玄关,而尸体此时依然以一个跪姿,吊在那里。 在注意到尸体的瞬间,林昀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女声,系统终于在沉寂一月有余后......动了: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案件相关尸体,"沉罪"最新支线任务——荷塘尸色,已开启; 荷花盛开的水面之下,沉睡着不该被唤醒的秘密;淤泥之中,真相沉寂多年。在那片暗沉的水底,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罪恶?】 林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荷塘尸色? 这又是荷花又是淤泥的,可眼下这里只不过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老式居民楼房间,和"荷塘"两个字似乎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啊! 疑惑中,他抬眼,透过卧室门向里看了进去,只见卧室的墙壁上,正对着门口的位置,挂着一幅荷花图——墨色的荷叶,淡粉色的花苞,虽然算不上什么一流的画作,但落笔之间倒是有一种静谧的笔触。但除此之外,这幅画平平无奇,看不出一点特别的地方来。 林昀看了一眼荷花图,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尸体。 系统既然把这次任务命名为"荷塘尸色",那说明这个案子的核心线索一定和荷塘有关——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察觉到,不如暂时放下,关注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法医姚馨比林昀和钱多多早到了一小会儿,所以才刚开始检查尸体。 钱多多微微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感慨道:"跪着也能上吊成功?如果不是被人害的,那他自杀的决心也够大的。" 林昀因为上一次台珊岛任务系统给予的“法医光环”道具的加持,对法医学知识比以前深刻了解了不少,于是抢先开口道:"关于上吊存在一个误区,就是以为人体悬空了才能造成窒息身亡,脚接触地面上吊会挣扎,就能挣脱绳索。 其实不是的,上吊窒息死亡的核心不是整个人悬空拉扯,而是绳索压迫颈部呼吸道、双侧颈动脉、椎动脉,切断大脑供氧,几分钟之内就能让人意识丧失、继而脑死亡。 所以死者现在这种跪姿状态下,只要绳圈勒住颈部,身体的重力加上前倾的姿势,一样可以造成压迫颈动脉和气管,足够致命了。" 他说着,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移到死者的双手上:"但有一个地方不太对。人在窒息的时候,本能反应是去抠绳子、拉扯绳圈,试图让喉咙获得一点空隙。 所以,大多数上吊自杀死者的手,都会卡在绳索和脖子之间的缝隙里,手指上会有明显的擦伤或者皮下出血,指甲缝里也会有麻绳的纤维残留。 但这名死者的双手很干净,也没什么伤痕,指甲和掌心也没有任何刮擦的痕迹。如果他真的是自杀,那么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的手不可能完全不动。" 姚馨看着林昀,带着一点意外和认可的语气道:"林昀,你法医学知识挺扎实的,看来在警校学习的时候挺用功的,还是说之前有案子积累的经验?" 林昀立马解释:"哦,以前警校上课的时候老师提过几例体位性窒息的案例,当时多留意了一些。" 姚馨点了点头,接着道:"你刚才说的那个疑点确实值得注意。除此之外,我刚才进门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她指了指死者脖子上那根麻绳的结:"这个绳结的打法和受力方向,更像是从后面拉紧的,而不是从前方自己用力拉紧的。如果是自己套上去然后向前倾压的话,绳结应该在脖颈后方受到主要的牵引力,但这个绳结的受力磨损面集中在侧面。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死者的一侧眼睑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对光反应已经没了,但角膜的浑浊程度还不太高,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48小时。不过,更多具体的情况,得等我回去做进一步的尸检才能下定论。" 钱多多的目光在姚馨和林昀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问:"那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可以排除自杀?" "以我的初步判断,这不是自杀。"姚馨道。 话音刚落,一道洪亮的嗓音从门口传来:"不是自杀,那就是他杀?"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去,吴志远正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加西装裤,脚上还有一双蹭蹭亮的黑皮鞋,看来又是一向注重穿着打扮的妻子给搭配的。 "吴队,你来得正好。"钱多多立刻把刚才掌握的基本情况给自家队长汇报了一遍。 吴志远一边听一边走到卧室门口,打量了一会儿死者尸体才开口道:"的确,上吊不一定要人悬空,跪姿也可以致命。普通人的确会有知识盲区,那么......." 他抬头看向林昀和钱多多,目光里带着审视:"死者的妹妹卢明玉,看到自己哥哥以这种姿势吊在卧室门口,她第一反应就是'他自杀了'。你们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一个普通人看到有人跪着吊死,难道不应该先觉得这个姿势不对劲,甚至会怀疑不是自杀,而是别人吊死了死者吗?" 林昀和钱多多交换了一个眼神,吴志远的这个疑问倒是说到了他俩还没来得及细想的点上——卢明玉对这种姿势的自杀确认,确实太快了。 “我们回去之后,会再和她聊聊的!”林昀道。 吴志远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正在客厅里进行初步勘察的技术人员:"你们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一名技术人员走了过来,汇报道:"门窗都是完好的,没有撬动痕迹。不过现场有明显的被打扫过的痕迹,有人清理过现场。" 吴志远:"知道了,你们查的仔细点,别漏掉任何线索。" 等法医姚馨和一名法医助理把尸体放下,吴志远就带着林昀和钱多多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陈设挺简单的——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然后就是死者专门用来写作的书桌椅子,桌面上还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钱多多戴上手套,移动了一下鼠标,屏幕亮了起来,界面停留在Work文档上,是一个小说的段落,看起来像是写到一半。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唯一的装饰就是墙上那幅水墨荷花图。 林昀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幅画的右下角。暗红色的印章下方,有一行极小的行楷落款:墨花客,应该是这幅画的作者了。 接着,钱多多在整个房间里都仔细翻找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柜子里几件换洗的衣服,床头柜里有一本旧书,手机也在抽屉里,关机状态,还有几瓶看上去是治疗抑郁症的药。 看来这人在这里闭关写作的时候还真是什么都不带,连个平板或者游戏机都没有,就一部电脑,手机还关机,真够清心寡欲的。" 他说着,看向了林昀,对方还正站在那幅荷花图前,一动不动的。 钱多多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幅画,又看了看林昀,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看什么呢?一幅画而已。" "没看什么。"林昀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就是觉得这幅画挂在这个房间里有点特别。" 钱多多想了想,伸手把画框从墙上取了下来,翻过来看了背面,又用手指沿着画框边缘摸了一圈,然后打开,确认没有夹层或者其他东西,才把它复原后重新挂了回去:"画框里没问题,就一张普通的画。" 吴志远正站在书桌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抬眼看了一下钱多多和林昀:"我刚才查了一下这个卢明杰,笔名阿修罗的眼泪,前几年的确火过一阵子,有几本小说在平台上的点击量挺高的。但最近一、两年热度明显下滑了,新书数据一般。" 他放下手机,目光在那幅荷花图上掠过:"一个过气的网络作家,闷在这种老小区里闭关写作,不招谁不惹谁的,为什么会被杀?如果是谋财,这屋子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也不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钱多多点头:"那就得好好问问卢明玉了。她是妹妹,应该最清楚自己哥哥的交友圈,或许能知道他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仇和感情纠葛。" 林昀没有说话,直觉告诉他,这幅荷花图不会无缘无故挂在一个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里。 第593章 和小说里一样的死法 回到市局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卢明玉坐在询问室里,眼睛依然有些红肿,但情绪比之前稳定了不少。 吴志远坐在她的对面,林昀和钱多多一左一右在旁边听着。 "卢小姐,我们还需要再确认一些细节。"吴志远没有绕弯子,很直白的问,"你发现你哥哥的时候,看到他以跪姿吊在卧室门口,第一反应就是'他自杀了'。一般人看到这种上吊姿势,通常会先觉得奇怪。我们想了解一下,除去你哥哥有抑郁症之外,你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卢明玉解释道:"我哥哥第一本火起来的小说,开头就是主角跪在卧室门口,绳索绕过门框,自己上吊自杀死的,然后就穿越到了异世界。 当时我读了以后觉得奇怪,还特意问过他,'跪着也能吊死?'他给我解释了半天,说什么只要绳圈勒住脖子、身体压下去就能阻断脑部供血什么的……反正就是能死。 所以我今天推门看到那个姿势的时候,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不就是我哥小说里写过的死法吗?我以为……他特意选了这个书里一样的死法,是一种对自己成名作的纪念吧。" 这个解释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钱多多迅速的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翻了几页之后,他抬起头来,朝吴志远和林昀微微点了一下头——卢明玉说的是真的,确有其书,确有那个开篇,也确有一个这么死的主角。 林昀沉默了几秒,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卢小姐,请问你哥哥卧室墙上那幅荷花图,哪里来的?墨花客又是谁?" 卢明玉不太明白警方为什么会问那幅画,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交待道:"那幅画啊,它是我爸妈的一位朋友画的,叫花禹安。他姓花,所以特别喜欢画各种花。花伯伯是我爸多年的老朋友了,做生意的,家里有祖传的制作上等宣纸的厂。 我哥以前初中的时候成绩不是很好,除了语文勉强过得去,其他科目都不行。所以中考失利,没考上高中,他那时候特别沮丧,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整个人消沉了好一阵子。 花伯伯听说了之后,就给我哥画了这幅荷花图送给他。他说……" 卢明玉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那些话,"他说,荷花从淤泥里长出来的,中考落榜只是一时的淤泥,只要你不轻易放弃自己,也能从这淤泥中开出最美的荷花! 我哥当时听了很受用,就没有放弃自己的文学梦。后来他开始写网文,就把这幅画带到了那套老房子里,说是要随时能看到,提醒自己不要放弃。" 听完卢明玉这番解释,林昀一时半会儿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又问了一句:"花禹安现在在南峰市吗?" 卢明玉摇了摇头:"他现在在不在南峰市……我其实不太清楚。他是我爸的朋友,也是生意上的伙伴。五年前我爸妈离婚之后,我爸就带着他那个年轻的继室搬去龙川市了,我和我哥跟我妈留在了这里。 从那以后,我们和花伯伯的联系就少了,最近一年更是没什么来往。所以他的近况,说实话我真不清楚。" 吴志远在旁边听着,等她说完之后追问:"那你哥哥平时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或者有没有什么关系特别紧张的人?" 卢明玉看向吴志远,目光里带着一丝警觉和困惑:"警官,你们……为什么要问这些?难道.....我哥不是自杀?"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一切都要等尸检报告出来之后才能有更准确的判断。所以现在只是例行询问,了解一些基本情况而已。" 卢明玉哦了一声,才回答道:"我哥这个人……性子其实挺闷的,平时除了写书就是看书,社交圈子很小,朋友也不多。以前和他关系最好的就是合作了多年的编辑宋剑,但宋剑三个月前离职去了杭市发展,人早就不在南峰了。从那以后,我哥好像就更没怎么跟人来往了。" 林昀皱眉想了想,考虑到死者的职业,于是问:"你哥哥是网络作家,那有没有什么粉丝?尤其是对他特别执着,或者过度热情的粉丝?" 卢明玉皱起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摇头:"这个我真不太清楚。他不怎么跟我聊他读者的事,而且我自己也从不看什么网文,所以也就不怎么关心这些了。 如果你们想知道这方面的事……应该去问他现在的编辑,好像姓杨,是他接手宋剑的工作,和我哥对接的。" 结束问话的吴志远三人回到办公室,小明正坐在电脑前,听到脚步声连忙抬起头,开口汇报:"吴队,卢明杰的基本资料我查了一下。 卢明杰,男,二十五岁,职业是网络作家,父母离异。父母离婚后,他和母亲、妹妹一起生活。他父亲卢德顺是做文房四宝销售生意的,在华南地区做得还不错。在去了龙川市生活以后,把这边的生意交给了女儿卢明玉打理。 至于卢明杰本人——他写网文有五六年了,早期火过一阵,但最近一两年人气下滑得挺明显的,基本算是过气了。" 林昀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问道:"网上那些读者评价呢?有没有人对他特别极端?" "我翻了几个论坛和平台的读者评论区,整体来看还算正常。催更的、抱怨剧情角色的、甚至说他江郎才尽的都有,但没看到过激的人身攻击或者威胁言论。 另外,我还查了一下卢明杰以前的编辑宋剑,他确实已经离职去了杭市发展。查了交通出行记录发现,这人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回南峰。 不过我还是联系了卢明杰现在的编辑,杨盛开,我让他明天上午来市局一趟,配合问话。" 钱多多听完,忍不住道:"那就是说,这个卢明杰,既没有黑粉,也没有竞争对手,社交圈子窄得一只手数得过来,唯一关系好的编辑还去了外地……那到底谁要害他?总不能真是他自己想不开吧? 哎,林昀,如果卢明杰不是自杀,是被人杀的。那凶手为什么要把他弄成跟他自己小说里主角一模一样的死法?” 林昀抿嘴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如果卢明杰是被杀的,凶手选择用他小说里的死法来结束他的生命,至少有两种可能的心理动机。 第一种,比较简单,就是妄图利用卢明杰网络作家的身份,和死者患上抑郁症这件事,为的就是让所有看到死亡现场的人,会认为卢明杰是'自己按照自己书里主角的方式自杀'。 你看,他妹妹一推门看到那个姿势,第一反应不就是'我哥按照他小说里的方式自杀了'。这个反应说明凶手这一手法是有效果的。 第二种,就完全不同了,是'致敬'式的模仿。凶手可能是卢明杰的忠实读者,对他写的小说有某种近乎偏执的认同感。他不一定恨卢明杰,甚至可能恰恰相反——他自认为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卢明杰的人。那么,让江郎才尽的卢明杰按照自己作品里的方式死去,是一种'成全'。 这种凶手可能和死者卢明杰之间往往没有明显的冲突,甚至从来没见过面也是有可能的,但他在精神层面上把卢明杰当成了'偶像',然后用一种他认为最'尊重'的方式结束了偶像的生命。" 钱多多忍不住搓了一下手臂:"后面这种,听着有点瘆人啊!" "但不管哪一种,凶手肯定是读过卢明杰那本小说的。"林昀道。 吴志远则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小刘已经从小区物业那边拿回监控了。听小刘走访下来说,那片老小区刚翻新过,小区门口、主路、楼道口都装了新探头,希望能在里面找到点东西出来吧! 好了!今晚先到这儿,你们几个回去休息,明天再看看杨盛开那边能提供什么信息,还有监控、尸检什么的,也都只能等明天才会有结果了。" 第594章 嫌疑人 第二天的南峰市局案情分析室里,人员已经到齐。 吴志远朝法医姚馨点了点头:"姚法医,你先说说尸检的情况。" 姚馨走到电脑旁,把几张解剖照片和毒理检测报告投影到了屏幕上。 "昨天现场初步判断,死者卢明杰不是自己上吊的。今天解剖结果也完全印证了这一点——死者颈部绳沟处的皮下出血分布不均匀,主要集中在后颈和右侧,不符合自己套绳后前倾压入的受力模式。 如果是自己套上去的,绳沟应该均匀环绕颈前和颈侧,且两侧的皮下出血量应该大致平衡。但卢明杰的情况是后颈的出血明显更重,受力方向是从后向前拉紧的。" 她顿了一下,切了一张颈部的细节照片:"另外,死者的四肢关节和指甲都没有明显的抵抗伤。如果他在清醒状态下被人勒住脖子、套上绳索,手臂和肩膀一定会有本能的防御反应,但解剖时没有发现对应的肌肉拉伤或皮下出血。 综合来看,他是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被人摆成跪姿、从身后拉紧绳索悬吊致死的。" 接着,屏幕上切到了毒理检测报告那一页。 "毒理检查发现有三种药物成分:艾司西酞普兰、阿普唑仑和右佐匹克隆。这三种恰好和死者抽屉里找到的三瓶药完全对应。 但问题出在阿普唑仑和右佐匹克隆的剂量上——死者体内的这两种药物浓度非常高,远超正常的治疗剂量。艾司西酞普兰的浓度倒是基本在正常治疗范围内。 也就是说,死者在死前服用了大量的阿普唑仑和右佐匹克隆,这个剂量足以让他在几分钟之内陷入意识丧失的深度昏睡状态。 还有一点我觉得值得注意——艾司西酞普兰是抗抑郁药,这个和他妹妹说他有抑郁症的情况对得上;右佐匹克隆是助眠药,也比较常见。 但阿普唑仑是治疗焦虑症的,不是抗抑郁药。如果卢明杰只是抑郁症,医生不会给他开这个。要么他同时还有焦虑症,要么……他妹妹说的'抑郁症',可能不完全准确,或者有所保留。" 姚馨又翻了一页报告,补上了最后一段:"另外,死亡时间我初步定在昨天早上6点到8点之间。尸温、尸僵程度和胃内容物的消化状态都比较吻合这个时间段。" 钱多多靠在椅背上,用手里的笔轻轻点了一下桌面:"那就是说,凶手给他吃了远超正常剂量的阿普唑仑和右佐匹克隆,等他昏死过去之后,再把他摆成那个跪姿、套上绳子,从后面拉紧吊死。" 吴志远没有接话,转而看向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一名年轻警员——勘察科的小邱。 小邱赶紧坐直了身体,汇报道:"吴队,死者住所那边我们做了全面勘察。门窗都没有撬动的痕迹,锁具完好,所有外窗都是从内部锁上的。现场被人仔细打扫过——特别是玄关和客厅的地面有明显的拖把水渍残留,有人在案发后清理过地面。"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死者的药瓶上只提取到了他一个人的指纹,没有其他人的。我们对比了现场所有能提取到的指纹,除了死者和后来进门的妹妹卢明玉之外,没有发现任何第三人的指纹痕迹。" 小刘等小邱说完之后,立刻接上了话:"吴队,昨晚图侦小组通宵看完了小区所有的监控。有一个发现——昨天早上5点32分,死者所在的7号楼1楼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全套外卖员服装,戴着黄色头盔和遮阳面巾,把整张脸都挡住了,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外卖包装袋,上面有'吉祥馄饨'的LOGO。" 他说话的时候,小明已经帮他调了一张监控截图投到屏幕上——画面里的人,身形中等偏瘦,在黄色短袖外卖T恤下还套了两个遮阳袖套,外加手套,再加上头盔、遮脸巾,可以说是从头到脚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小刘又翻了一页,切到了另一个时间点的截图:"问题在于,这个人走进7号楼之后,待了足足1个多小时才出来——6点45分左右他才重新出现在监控画面里,手里那个吉祥馄饨的包装袋已经不见了。" 钱多多皱起眉:"送一碗馄饨可不需要这么久!" "是的,一大早派去搜查的警员在3楼楼梯拐角处发现了这个包装袋,里面塞了一个空的饭盒,根本没有馄饨。包装袋和饭盒已经都送去技术鉴定科了,希望能有所发现吧! 然后,更可疑的是,小区的道路监控和大门监控显示,这个外卖员是步行出入小区的。" 小刘补充道,"没有骑电动车,7号楼并不在小区门口附近的位置,是需要走一段路的。所以,如果这人真的是外卖员,为了节约时间一定会骑着电动车到7号楼楼下。" "小区的保安呢?会不会对外卖员进出做登记?"林昀问。 小刘摇了摇头,无奈的道:"那个老小区大门没有门禁,保安室形同虚设,里面堆满了杂物。翻新之后虽然装了几个新的监控探头,但大门口的进出管理依然是非常松散的,外卖员、快递员什么的,基本都是随意进出。 然后还有一个问题——嫌疑人走出小区大门之后,沿街的那段路因为行道树遮挡和监控探头间距较大,存在一段盲区。我们暂时没有追踪到他后续的去向。 不过我已经安排人去沿街的商铺调取他们店门口自家的监控了,如果有拍到嫌疑人离开小区后的影像,应该能在今天之内拿到。" “死者的邻居,问出什么线索来了吗?”吴志远问。 小刘依然摇了摇头,“我们走访了7号楼的几户住户,他们都说604室那个年轻人不常来住,偶尔来也是待一阵子就走。就算他在的时候,从不跟邻居打招呼,出门进门都是低着头快速走过,也从来没有在楼道里跟人聊过天。所以对他的情况,邻居们基本都不了解。" 林昀安静地听完,微微坐直了一点身体,"昨天我在案发现场的时候注意了一下垃圾桶,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外卖餐盒和包装袋,冰箱里除了几瓶饮料基本就是空的,没有存放食物的痕迹。 结合他妹妹说的,他喜欢这个老小区的'烟火气',喜欢写累了到楼下小饭馆吃碗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所以,他的三餐应该是去小区附近的小饭馆解决的,不太会自己做饭或者点外卖。" 他转头看向吴志远:"案发前一段时间,他应该经常在附近几家小饭馆出入。老板和店员对他的印象应该比邻居更深。那个伪装成外卖员的人,如果事先踩过点,也有可能在这些地方观察过他、甚至接近过他。" 吴志远听完,把目光转向小刘:"你安排一下人,去走访小区周边所有的小饭馆,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卢明杰来吃饭,有没有注意到他最近和什么人来往过。 另外,看看附近有没有卖吉祥馄饨的,——那个外卖袋很可能是用来伪装的道具,看看嫌疑人会不会从吉祥馄饨店里拿的?” "是。"小刘应了一声。 吴志远转而看向林昀和钱多多:"等会儿杨盛开来了之后,我们和他谈谈。谈完之后,你俩去一趟南峰市精神卫生中心,找到卢明杰的主治医生,了解一下他的真实病情。” 林昀和钱多多同时应了一声:"明白。" 第595章 被删除的小说 会议进行到最后,一直安静坐在电脑前的小明才开口。 "吴队,死者的手机我已经查过了,卢明杰在闭关之前,除了联系自己的家人之外,就是以前的编辑宋剑和现在的编辑杨盛开,社交圈子确实窄得很。没有其他频繁往来的人。 闭关之后的这一个多月以来,没有任何的通话记录,社交媒体也没有任何消息往来,连购物记录都找不到。 不过,在604卧室衣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沓现金,面额不等,加起来大概一千块左右。结合手机里没有任何线上支付记录来看,卢明杰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是用现金交易的。" 钱多多的眉头拧了一下:"那他这一个月以来,应该都没叫过外卖喽?那么那个穿外卖服的嫌疑人是怎么敲开他门的?他明明没有点外卖,为什么会在大清早的给一个陌生人开门?" 小明摊了摊手:"这个确实奇怪。要么是别人帮他点的外卖,要么就是来的人是他认识的,所以他才开门。" 林昀正要开口,一名警员推门进来,探头说了一句:"吴队,杨盛开到了,已经在询问室等着了。" 吴志远站起身,朝林昀和钱多多一抬下巴:"走,去见见他。" 询问室里,杨盛开坐在桌边,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戴一副黑色细框眼镜。他看到吴志远三人走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显然还没完全消化消息的惊讶。 "警官,卢明杰他……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杨盛开一脸的遗憾,"他虽然是过气了,但说实话,他家里条件很好,完全不是靠写网文吃饭的,他写书更多是因为喜欢。所以我一直觉得他不会因为写不出来就想不开。" "他最近一次和你联系是什么时候?"吴志远问。 "一个多月前,他说要闭关写书。他一旦说要闭关就是真的闭关,手机都不开。所以我这次联系不上他,也没想太多,就只是联系他妹妹来找他。" 吴志远点了点头,又问:"你接手宋剑的工作多久了?平时和卢明杰的沟通多吗?" 杨盛开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大概接手了三个月吧。说实话……我手下作者挺多的,卢明杰也不是什么当红的网络作家,我确实不可能把精力平均分给每一个人。 他最近几本书的数据一般,平台给的推荐位也不多,所以我和他的沟通相对比较少,就是定期的稿子对接和签约事宜。"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继续说:"而且宋剑离职之前,专门跟我说过卢明杰的事。他说卢明杰心理状态不太好,一直有抑郁症。我当时也没太在意,毕竟搞文字工作的人或多或少都比较敏感,容易多想钻牛角尖。 我觉得他可能就是比较内向的那一类作者,按时交稿就行。现在想想……可能宋剑那时候是在提醒我什么,但我也没往深了想。" "他这次闭关准备写什么?"钱多多问了一句。 杨盛开推了一下眼镜:"他之前一直写奇幻鬼怪类的,但那类题材现在热度下滑得厉害。我跟他说要不要试试都市高武类的爽文,他不愿意,说写的人太多了,他写不赢别人。 后来他又跟我说想写悬疑侦探小说。说实话我是不太看好的,现在侦探小说市场也一般。但他挺坚持的,还给我看了一个开头,我看了之后觉得确实写的不错,就没再拦他。" 林昀听到这里却蹙眉:"卢明杰存在电脑里的小说,我看了一眼,也是奇幻类的,不是什么侦探小说。" 杨盛开愣住了:"不可能啊?他闭关之前专门给我看过一个开头的。” 吴志远微微侧过头,朝门口的一名警员招了一下手:"把卢明杰笔记本电脑里那本小说开头几页打印一份拿过来。" 警员应声去了,不到十分钟就拿着一叠A4纸走了进来,递到吴志远手里。吴志远没有多看,直接转手递给了杨盛开:"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卢明杰之前给你看过的稿子?" 杨盛开接过那叠纸,低头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来,笃定的道:"这些不是他闭关准备写的新书。这是他之前写的一本奇幻小说,大概写了八万多字的时候拿给我看过,我当时觉得题材太老套了,平台不会给流量,就没让他继续往下写。" 钱多多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他闭关之后会不会还是觉得侦探小说不好写,回过头来继续写这本?" 杨盛开又低头翻了翻那几页纸,直到翻到了最后一页,才摇了摇头,不解的道:"这个奇幻小说,他当时给我看的就是写到这里为止,他闭关一个月,怎么一个字都没往下写吗?" 林昀忍不住了,问:“卢明杰当初给你看的侦探小说,到底写什么的?” “哦,他准备写一个民国时期的侦探的故事,开头就是一个村姑去荷塘里采莲,结果捞上来一具女尸。那个开头我印象很深,因为氛围写得特别好。"杨盛开回答。 林昀顿时愣住了.......荷塘尸色.......荷花图.......侦探小说里的荷塘女尸........ "你手里有那份稿件吗?"林昀忙问,"他说给你看的那个开头。" 杨盛开摇了摇头:“没有。他是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给我看的,说还在修改,等他写完再发给我。” 吴志远沉吟了一会儿:"那卢明杰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对他人身安全构成威胁的读者?比如跟踪他、私信骚扰他、或者对他的作品表现出某种极端态度的人?" 杨盛开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我真的不太清楚。我接手卢明杰才三个月,对他的粉丝群体了解有限,之前他的读者情况都是宋剑负责。 你们要是想了解这方面的事,可能还是得找宋剑问问。他从卢明杰成名起就开始带着他了,应该最熟悉。" 吴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朝林昀和钱多多看了一眼,示意问话可以结束了。 三人从询问室出来,林昀第一个开口:"卢明杰电脑里没有那份侦探小说的稿子,所以,要么是他自己删了,要么是有其他人删了。" 钱多多立马顺着猜测道:"会不会就是凶手删的?可他为什么要删?不会真的是那种病态粉丝吧?——觉得卢明杰只能写奇幻类的小说,换个类型写就是背叛,所以要杀了他,再删掉那本'背叛之作'?" 吴志远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地甩了一句:"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变态了?" 钱多多在后面嘿嘿了两声,没接话。 林昀插了一句:"'狂热粉丝为维护'人设'杀人'这个推测,从逻辑上确实不是没有可能,但其实还有另一种解释——那本侦探小说里,有凶手不想让卢明杰公之于众的东西。" 吴志远哼了一声,转过身来看向林昀和钱多多:"不管他是自己删的还是别人帮他删的,技术科那边应该有办法复原。你们先去技术科,让他们试试能不能把那份被删掉的稿子找回来。如果是近期删除的,恢复的可能性不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弄完这个,你们俩赶紧去一趟南峰市精神卫生中心,找医生把卢明杰的病情搞清楚。" 第596章 急性焦虑症 林昀和钱多多去了技术鉴定科,找到了技术警周衡,他正坐在电脑前,手边放着一台已经拆开外壳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几行正在运行的扫描进程。 他瞥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吴队刚才打电话来说过了,我正在弄!" "能恢复被删除的文件吗?" 周衡用鼠标点了一下屏幕上的一个窗口,进程条往前跳了一小格:"刚做完初步扫描。这台电脑用的是机械硬盘,不是固态,所以被删掉的东西相对容易找回来——只要没有被新数据覆盖,大概率能恢复。不过……" 他停了一下,把电脑屏幕转向林昀和钱多多,"你们运气不算太好。这台电脑删除文件之后,又往里存过新的东西——几个系统临时文件和一次自动更新,占了一些空间。所以如果要恢复的文件正好被这些新数据覆盖了,那就只能恢复一部分。" "能确定被删的是什么东西吗?" "是一份Word文档,文件名是'荷塘尸色.doc',删除时间是8月30号晚上10点25分。" 林昀不禁挑了挑眉,"荷塘尸色"——和系统给自己的那个任务名字一模一样。 周衡继续说:"我会用深度扫描试着去恢复,看看能不能找回来!但因为文件存储的位置有部分区域被新数据覆盖了,估计恢复出来的文本不会太完整。所以,给我点时间,没这么快的!" “什么时候能复原好?” “最快明天上午十点。”周衡头也不抬的回答。 从技术鉴定科出来,钱多多就对林昀道:"文档是8月30号晚上10点25分删的,那个时候卢明杰还活着,所以说.....有可能是他自己删的?为什么要删掉啊? 是因为写着写着又觉得写的不好?可不对啊,之前那篇被杨盛开否定的奇幻小说,他还留在电脑里呢!为什么就把这篇删了?" 林昀没有立刻回答,直到两人走出大楼上了车,才开口:"等周衡把能恢复的部分拼出来再说。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 来到南峰市精神卫生中心,两人找到了替卢明杰诊治的陈医生,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还有点秃,说话语速不快不慢。 "卢明杰是我跟了好几年的病人。第一次来大概是六七年前了吧,确诊抑郁症。这些年一直是间歇性地复诊,病情控制得还算可以,好的时候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抑郁症这个病,有时候确实很难根治,会反反复复,时好时坏。而且有时候连病人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犯病,医学界也一直找不到明确的诱因。" "六七年?"林昀稍许有些惊讶,"他抑郁症这么久了?" "对,初诊的时候他还在上高职,后来成年了也一直在我这边看。总的来说,他的抑郁症不算特别严重,但病程长,属于那种慢性、反复发作的类型。" 林昀点了点头,把话题切到了药物上:"我们在他的住处发现了阿普唑仑。这个药是治疗焦虑症的,不是抑郁症的常规用药。他为什么会有这个?" "阿普唑仑是我给他开的。因为三周前他突然来找我,当时人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急性焦虑症状,甚至伴随一些躯体化的反应了——心悸、手抖、出汗、呼吸困难。我挺意外的,因为这些年他一直是纯抑郁,从来没有过焦虑发作的先例。" "以前没有焦虑症?" "没有。"陈医生回答得很肯定,"所以那次的发作我也很重视,当场就给他开了阿普唑仑,还有右佐匹克隆帮他助眠,因为他那段时间说自己失眠得厉害,几乎整夜睡不着。" 钱多多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他当时有没有说为什么突然出现焦虑?是碰到什么事了吗?" 陈医生的脸上浮起一种微妙的、带着保留的神色:"我问过。他说是因为闭关写书没有灵感,卡文卡了一周,压力太大导致焦虑。听起来确实是个合理的解释——网络作家嘛,写不出来的时候焦虑很正常。" 他顿了一下,然后声音低了一些:"但说实话,我给他看了这么多年病,他以前也因为没有灵感过来就医,当时顶多是抑郁加重,从来没有因此诱发急性焦虑。所以嘛......" "您是指,卢明杰撒谎了?" 陈医生又是很有深意的笑了笑,"我看过太多病人了,一个人是说实话还是在编借口,其实不难分辨。但他咬死了就是说卡文焦虑,我也没办法再往下问。很多时候,病人不配合,医生也是没有办法的。" "那他有没有提到过,那段时间除了写作卡文,还遇到了别的什么事吗?" 陈医生遗憾的摇头,表示没有。 "卢明杰来看病的时候,是每次都一个人,还是有人陪他一起来?" "大部分时候是他自己来的。他母亲和妹妹陪过几次,还有一次是他的编辑陪他来的,好像姓宋。" -------- 重新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多了。 "三周前突然急性焦虑发作?以前从来没有过?那看来,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发病的!"吴志远说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话刚说完,小刘就快步走进了办公室:"吴队,走访的警员在小区附近那条街上找到一家沙县小吃。店员认得卢明杰,说他以前每次来这边闭关写作,午饭都在他们店里吃,但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从未和人一起来过。 但店员又说,三个多星期前,卢明杰和一个老太太一起来店里吃午饭。两人起初还有说有笑,气氛和谐,但后来不知道老太太说了句什么,卢明杰脸色突然变了,放下筷子扔了钱就走了,走得特别急,直接把老太太一个人撂在店里。 老太太当时也是一脸莫名其妙,最后就自己离开了。“ “这个老太太是谁?” “店员说那个老太太面生得很,应该不是附近居民,以前从没见过她。而且,他们这种小饭馆,店里的监控只能存一周,所以已经没有监控录像可查了!”小刘面露遗憾,不过马上又补了一句,“不过店员对老太太的长相还有点印象,所以我让人把他带回局里了,准备让画像师做个拼图。" 吴志远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三个多星期前?倒是可以对上卢明杰焦虑症发作的时间。” 钱多多在旁边挠了一下后脑勺,"对了吴队,既然已经确认不是自杀,死者家属那边.......是不是该让卢明玉再来一趟?" 小明从电脑屏幕前转过了头:"我已经通知过了。不过卢明玉说她妈妈最近身体不好,正在住院,所以还不敢把哥哥的死讯告诉她。不过她已经联系了在龙川的父亲卢德顺,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应该今天就能到。" 吴志远点了点头,对小刘道:"让画像师尽快画出来,然后给卢家父女看看。那个老太太既然能跟卢明杰一起吃饭,还有说有笑,应该不会是陌生人。他们说不定能认出她是谁!" 第597章 老邻居 卢家父女是在下午五点半的时候赶到的。 这么热的天,卢德顺依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商务休闲西装,皮鞋擦得很亮,看得出是个讲究的体面人,但他的脸色比衣服灰得多,唇色发白。妹妹卢明玉状态也不佳,脸色苍白不说,眼圈也是红的。 吴志远等两人坐定,先简单说了一下警方的尸检结果和结论——卢明杰不是自杀,凶手伪造了自杀现场,实际上是他杀。 虽然早有预料,但卢明玉依然掩面哭泣了起来,卢德顺也是老泪纵横,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世间惨事之一。 吴志远等人也没有说话,一直等这对父女稍稍平缓了心情,才开口问:"两位,我们想了解一下,卢明杰生前有没有和什么人结过仇?" 卢明玉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没有!我哥一直把心思放在写作上,连女朋友都不想谈,朋友就那么两、三个,性子又闷又软,连吵架都不会,他怎么可能会和人结仇?不可能的!" 她说完,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的父亲身上扫了一下。发现父亲卢德顺一直低着头,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双手下意识的摩梭了一下膝盖。 吴志远的目光也落在了卢德顺身上:"卢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卢德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缓缓的抬起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道:“其实.....但是....都已经好久之前的事了。” “卢先生,哪怕是多年前的旧事,也请你如实告诉我们。"吴志远的目光紧紧盯着卢德顺,"你不想给你儿子找到凶手吗?" 卢明玉转向父亲,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爸!你到底知道什么?快告诉警方啊!" 卢德顺沉默许久,叹了口气:"如果.....真要说结仇.......倒是有一个人的。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应该……早就过去了吧!" "再久远的事也请告诉我们。"吴志远坚持。 卢德顺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才开始述说。 "十年前,小杰中考落榜之后,整个人特别消沉。我就带着一家人回了老家荷泽县,想着换个环境让他散散心。那一个暑假,他在老家认识了当地一个同龄的男孩,叫董胜天,两人玩得很好,天天一起上山下河的。 后来到了8月底快开学了,小杰不想去那个中职,打算复读。我就只能先把小玉送回南峰,留下前妻陪着儿子在老家多住一阵。结果……" 似乎那段记忆至今依然让他感到无力,他说话的声调也是充满疲倦感的:"过了大概半个月,我前妻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儿子出事了。他和董胜天去山上玩的时候,董胜天从一处山崖上摔了下去,当场就没了。小杰虽然人没事,但毕竟亲眼看着好朋友摔死,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了。" "是意外?" "是意外。"卢德顺肯定的点头,"当时有人目击,警方也定性了,是董胜天自己失足跌落!" "既然如此,你说的结仇是....?" "是董胜天的妈妈,程清英。她一直认为是小杰害死了她儿子。她觉得如果不是小杰非要拉着她儿子上山,她儿子不会死。事情发生之后,她不止一次找上门来骂,有几次还要冲进家里打卢明杰,说'杀人偿命'。 甚至有一次,直接拿着菜刀砍我家的门,要进来!虽然当时周围几个邻居拉住了她,可真的把我前妻和小杰吓坏了!后来我连忙带着他们两个回了南峰,甚至后来都不敢再回老家!" “爸,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卢明玉一脸迷茫和震惊。 “你当时还小,我想着这种事你少知道为妙,所以特意让你妈妈和小杰,都不要告诉你。”卢德顺拍了拍卢明玉的手,然后看向眼前的几个警官:"警官同志,如果真有人要杀我儿子,那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她了。" 吴志远听完卢德顺的话,从桌上的文件夹里取出了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画像,放在了卢德顺和卢明玉面前。 这是根据沙县小吃店员描述拼合而成的老太太肖像——花白头发,面部轮廓柔和但有些发福,眉毛稀疏,眼睛倒是挺大的。 "你们看看,这个人认识吗?"吴志远问。 卢明玉凑过去看了一眼,皱着眉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卢德顺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那张画像,凑近了一点,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神色里带着一丝困惑:"这.....应该是……李阿婆吧?我老家的邻居。" 然后他转头看向女儿,试图唤起对方的记忆:“小玉,你完全没想起来她吗?是李阿婆啊,你们小时候,每次回老家,她都对你们很热情的,让你们去她家玩。" 说完,他又转向吴志远,"她是我们老家荷泽县那个村子里的老邻居,就住在我们家老宅隔壁。不过……你们为什么问她?" "卢明杰死前,曾经和她在一家小饭馆里一起吃过午饭。店员说两人当时聊得还不错,有说有笑的,但后来不知道李阿婆说了什么,卢明杰脸色大变,放下筷子就走了。 我们需要知道,她当时到底跟卢明杰说了什么。这位老太太的具体情况,能说说吗?" "李阿婆啊,她是我老家荷泽县本地人,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两个一直都在南峰打工,就她一个人住在老家。以前她很喜欢小杰的,因为她自己很想有个孙子,但儿女都生的女儿,所以对小杰特别热情。小杰那时候也挺喜欢她的,两人关系确实不错。" 他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画像,困惑的道:"但她以前一直住在老家的,她儿女让她来南峰都不愿意的!她怎么会忽然来南峰,还找了小杰一起吃饭?" "卢先生,你能联系到她吗?我们需要和她聊一聊。" 卢德顺脸上的神色带着一丝为难:"我好多年都没回去了,没有她家的联系方式。不过……村子里还有几个和我一直有联系的熟人,我可以让他们帮忙问一下。" "尽快。"吴志远说,"越快越好。" 卢德顺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开始一个个电话打了出去。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他才放下了手机。 "问到了。李阿婆确实来南峰了,住在她儿子家里。"卢德顺把手机屏幕转向吴志远,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她儿子叫苏志凯,在南峰做装修生意。这个就是他的联系方式。" 一旁的林昀连忙把号码记下来,吴志远这才道:"谢谢两位,卢先生和卢小姐还是需要再去认一下.....卢明杰的,会有人带你们去!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凶手的!。" 卢德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卢明玉扶着父亲的手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第598章 要被填掉的荷塘 警方当天就联系了苏志凯。电话那头的人倒是很配合,非常爽快的告知了家里的地址,还说现在就可以过去。挂断电话之后,钱多多把地址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一下,微微挑了一下眉:"和卢明杰租的那套老房子……倒是离得不远,就隔了两个路口。" 林昀和钱多多两人倒是一刻都没有耽搁,立刻开车赶往了苏家。 "两位警官同志,我妈在家呢,刚吃完饭。"苏志凯给两人开了门,"上个月才把她从老家接过来,老太太本来还不愿意来,这次算是被我硬劝过来的。" 客厅里,李阿婆正坐在靠窗的一张藤椅上。她比画像上稍微瘦一些,但五官和轮廓都对得上,年纪虽然大了,但一双眼睛依然有神。看到林昀和钱多多走进来,她微微欠了一下身,笑着招呼:"警官同志,快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不用忙了,阿婆,我们就是来问一些情况。"林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我们最近在调查一个案子,卢明杰你也认识吧?" 李阿婆一脸慈祥的点头:"小杰啊?认识认识,那孩子从小就乖,就是性子闷了点。他怎么了?" 林昀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他目前涉及一个比较重要的案子,我们正在了解一些情况。听说你三个多星期前和他一起吃过一顿午饭?" "是的是的。那会儿我刚来南峰,就喜欢在家附近晃悠,有一天逛着逛着,正好碰到他了。那孩子长大了好多,我差点没敢认,倒是他先过来的,叫了我一声'李阿婆',我才敢认。 我当时想拉他来我儿子家吃顿饭,他说什么也不愿意,说'阿婆,你儿子我也不太认识,去了尴尬'。他说得也有道理,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跟生人打交道。 后来他就说请我吃个便饭,就在他平时去吃的那家小店。我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跟着去了。" "你们当时聊了些什么?"林昀问。 李阿婆的目光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就聊一些以前的事啊,还有老家那边的一些人。” 林昀见老人家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于是引导她:"李阿婆,据店员说,你们那天吃饭聊到后来,卢明杰突然放下筷子、急匆匆的付了钱就走了,还说他当时的脸色不太好看。你还记得在这之前,你们聊到什么了吗?" 李阿婆想了想,语气带着困惑:"就是聊了聊我来南峰的事啊!不过,他当时的确突然就和我说什么还有事,先走了。我当时也有点奇怪,心想这孩子怎么变得毛毛躁躁的了?" ”那你们聊的您来南峰,具体是什么?” “就是他问我说来南峰是看儿子还是常住下了?我说常住,以前不来是因为老家那边有一口荷塘,我靠那个荷塘里的藕做手工藕粉,每年能卖些钱,不想总靠着儿女。 不过今年年初啊,县里就开始搞那个……叫什么'人居环境整治',说塘底的淤泥太厚了、水也发臭、蚊子多,村里要填掉它,改建成什么居民活动广场。"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惋惜:"那个塘啊,我在它旁边住了大半辈子了。填掉以后我就没藕粉可做了,年纪也大了,儿子又一直催我过来,我就干脆搬来了。" 她说完,目光在林昀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来:"警官同志,小杰他到底怎么啦?那孩子从小就乖,怎么会跟什么案子扯上关系呢?" 林昀没有接李阿婆的问话:"李阿婆,那个'人居环境整治'具体是什么?荷塘是要填掉?" 李阿婆刚准备开口,旁边一直听着的苏志凯插了一句:"这个我知道。县里的政策下来有一阵子了,那个荷塘原来跟一条河是通着的,但前几年河上修了堤坝,把水截流了,荷塘就慢慢变成了一片死水湖。 没有活水进来,水质越来越差,夏天蚊子多得附近几家都不敢开门窗。村里人对这个塘意见挺大的,所以县里才会批那个整治项目,把塘填了改成广场和村委活动中心。听说定在9月上旬正式动工,应该就这几天吧!" 林昀和钱多多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即将要动工被填的荷塘,会不会就是卢明杰突然变脸,甚至说是爆发焦虑症的原因? 林昀想了想,又换了一个话题:"对了,李阿婆,当年你们村子叫董胜天的孩子,他是不是因为意外跌落山崖死的?您还记得吗?" 李阿婆的表情沉了一下,颇感惋惜的道:"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孩子也可怜,主要是他妈程清英可怜。程清英那个人,父母走得早,丈夫也走得早,就给她留了这么一个儿子。到底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所以对儿子那叫一个宠,宠得无法无天了都。" 她摇了摇头,"胜天那孩子顽劣得很,喜欢欺负村里其他的小孩。不过他对小杰倒是挺好的,两个本来完全不搭边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就玩到一块去了。胜天带他去山上、去荷塘边,小杰那时候挺开心的。所以后来出事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谁能想到呢?" "那董胜天的妈妈——程清英,后来怎么样了?"钱多多忍不住问。 "她一直留在村里啊。"李阿婆说,"她还能去哪儿?儿子刚死的那一阵子是真的垮了,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天天跑去卢家闹,又哭又骂的,还拿刀砍人家的门。后来还是村长出面,让各家各户都看着她一点儿,才没出更大的事。也怪不得,小杰爸爸赶紧把老婆孩子接走,再也不敢回来了。 再后来……村里人给她说了一门亲,嫁给了村子里的老包。老包老婆病死了好几年了,一个人过,村长觉得他们俩凑在一起能互相照顾,就给撮合了一下,这些年两人日子过的还挺好的呀!" 从李阿婆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林昀和钱多多两人没有片刻休息,立马回到了市局,向吴志远汇报了和李阿婆的谈话内容。 最后,林昀道:"杨盛开那天提到,卢明杰那本侦探小说的开头是一个村姑在荷塘里采莲时捞起了一具女尸,那时候我们都认为只是小说的设定,是虚构的。 但现在看来,卢明杰一听到李阿婆说荷塘要被填平,就脸色大变,甚至可能引发了他后续的焦虑症......那么那个荷塘里,说不定真的有一具尸体! 他起初把它写进小说里,以为那只是一个永远不会被翻出来的故事。但荷塘一旦要被填平,那么里面的尸体就藏不住了......" 钱多多紧接着说:"既然那个荷塘就在荷泽县,我们完全可以过去看看,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尸体。" 吴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那明天一早你们俩就跑一趟荷泽县。到了之后先找当地派出所了解一下情况,看看什么时候动工。" 他的话刚说完,旁边一直看着电脑屏幕的小明忽然开口了:"我刚翻了一份刚下发的《全省刑侦要情通报》——昨天下午,荷泽县小荷村的一口池塘里发现了一具尸骨!小荷村就是卢明杰的老家。" 吴志远三人听了,互望了一眼........这下好了,不用去确认了,已经找到了! 第599章 荷塘尸骨 吴志远听完小明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虽然现在这个发现和我们料想的差不多,但倒也不能直接过去插手了。我得先和钟副局汇报一下,再联系荷泽县局刑侦大队,让他们那边同意协查,你们才能以正式身份过去。" 他说完,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这样吧,你俩先回去,等明天再说!" 第二天天刚亮,林昀的手机就响了,是吴志远打来的。 "林昀,我和钟副局汇报过了,他非常重视,连夜向上面汇报了。今天一大早还亲自出面联系了荷泽县局。那边对卢明杰的案子挺感兴趣的,毕竟他父亲卢德顺是小荷村的人,村子里的房产还在,户籍记录也都在。 所以荷泽县局同意两地协查。不过,能不能并案再说,但允许你们先过去。你们去之后直接找县局的刑侦队队长廖远舟,我已经和他联系过了!” "好。"林昀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六点十分,“我这就过去接上钱多多,然后直接去荷泽县” 林昀开车到钱多多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人早就站在那里等着了,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拉开车门上了车,钱多多就把袋子搁在腿上打开,一股油炸面皮的食物香气立刻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这是我爸女朋友关阿姨做的面煎粿,怕你没来得及吃早饭,特意给你也带了一份。"钱多多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块,递过来,"有花生味的,还有笋丝虾米味的,先给你一个咸口的!" 林昀正好还真没来得及吃早饭,于是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接了过来,油纸还微微烫手,他咬了一口,面皮酥脆,馅料咸香,温度和气味都正好。 含着那口面煎粿,林昀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这么早就能给你们父子做好早饭,怎么,这个关阿姨,不会已经住到你们家了吧?" 钱多多嘿嘿笑了两声,伸手也在袋子里掏了一块:"搬来一起住了。不过说实话,现在我反而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他们两口子甜甜蜜蜜的,每天都能喂我一嘴狗粮!" "你爸和她,是准备结婚吗?" "快了吧。"钱多多嚼着面煎粿,"不过主要看关阿姨的意思,她要是点头,我爹巴不得明天就领证。" 林昀三两口就把粿子吃完:"那到时候办酒记得叫我,我得喝一杯喜酒。" "那必须的,到时候让你坐主桌!"钱多多立马拍胸脯保证。 两人笑了一下,车子朝着荷泽县的方向驶去。 ------- 两人开了四个多小时才到达荷泽县,接待他们的是刑侦队长廖远舟——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一副细框眼镜,长相斯文,身材偏瘦,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份,林昀第一眼会以为他是县里的中学老师。 "吴队昨晚就跟我通过电话了。"廖远舟伸手和两人握了一下,"卢明杰的案子我大概了解了一下。说实话,那个小说开头确实挺让人在意的——又是荷塘又是女尸的,很符合我们昨天在荷塘里发现的东西。" 钱多多好奇的问了一句:"那具尸骨具体是怎么发现的?" "我带你们去停尸房看看吧,边走边说。"廖远舟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林昀和钱多多两人赶紧跟了上去。 "我们县里那个'人居环境整治'项目本来定在9月上旬动工,但当地村民反映那个水塘夏天蚊子实在太多了,大人小孩都被叮得满身包,所以村里就提前了几天把施工队叫进场,先抽水。 抽了两天,昨天下午水才见底。工人下去清淤泥的时候,发现泥里裹着东西——一开始以为是石头什么的,结果翻出来才发现是一具渔网包裹着的人体骨架。渔网里还缠着几块石头,应该是沉尸的时候用来增加重量,防止浮出水面的。" 廖远舟简单介绍完情况,三人已经来到了县局停尸间的门口,推开门,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胖胖法医正站在解剖台旁边等着,他见廖远舟带人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廖队,你们来了。" 廖远舟把双方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我们局的高法医。这两位是南峰市局来的同志。" 高法医没有多寒暄,转身走到解剖台旁边,轻轻掀开了蒙着尸骨的白布,露出一副完整的、褐色的人体骨架,头骨的两个眼窝像是两个黑漆漆的洞,正无声的述说着它被沉尸塘底多年的冤屈。 他指了指尸骨,开始讲述自己的验尸结果:"先说沉水时间。这副骨架表面有一层很明显的铁锰沉积物,颜色偏深褐,附着力很强,不是短期泡水能形成的。结合荷塘底部的淤泥厚度和水质情况来看,至少在水里泡了五年以上,上限可能更久。" 接着指了指骨盆区域:"根据骨盆的宽窄比例和耻骨面的凹凸程度,以及联合面的形态来看,死者是女性,年龄大约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没有生育史。" 尸骨是女性,看来卢明杰小说的荷塘女尸果然不是空穴来风的虚构。 高法医又指向颅骨颅顶偏左侧一处明显的凹陷:"最关键的在这里。颅骨顶部有一处大约三厘米长、近两厘米宽的骨折,边缘有放射性裂纹。这个形态不是摔伤——摔伤通常会在着力点形成更大的碎裂面,而这处的骨折面积较小、边缘较规整,是典型的钝器打击伤。 从骨折面的愈合情况来看,完全没有骨痂形成的迹象。如果是生前受伤,即使只活了几小时,人体也会开始出现轻微的炎症反应和骨痂起始形成。但这处骨折的边缘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修复反应,说明是在死亡当时或死亡前不久造成的。 这具尸骨的四肢、肋骨、其他部位骨头都完好,另外,喉骨完好可以排除掐死、勒死。" 他看向眼前的三人,给出了结论:"综合来看——死者的死因,应该是钝器击打头部造成的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属于他杀。并且,死者死后被人用渔网包裹、绑上石头,沉到了那片荷塘底下。" 虽然这是不争的事实,但从法医嘴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之后,三人还是默默的为这名年轻的女死者默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反而是高法医重新开了口:"对了,我已经提取了骨骼样本送去DNA鉴定,结果出来还需要几天。” 钱多多的目光从骨架移开,转向廖远舟,问道:"廖队,最起码从五年前开始,你们这边有没有人报过年轻女性失踪?" 廖远舟叹气道:"怎么没有?哪个县没有年轻女人失踪的案子?有些是和家里闹了矛盾,一气之下出去打工了,过个几年又主动联系家里人。有些是真的走了就不回来了。还有一些……" 他偏了一下头,看向解剖台上的骨架,"就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在发现尸骨的当天下午就开始翻本地失踪人口记录,结果是——数量不少。这些年下来,报案的、没报案的、后来又找到的,乱七八糟加起来有好几十个。 不过好在报案的时候,我们都会要求家属提供失踪者本人的私人物品——牙刷、梳子、用过的那一侧枕套、或者带毛囊的衣物。这些东西都封存着,能提取DNA。现在高法医已经从骨头上取样送去比对了,就等结果出来了。" 林昀想了想,提议:"可以从十年前开始查。" 廖远舟看了他一眼,他继续说下去:"卢明杰自从村里的一个朋友董胜天意外死亡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这里。所以,如果他确实知道些什么,那他知情的时间应该就是从十年前回南峰再往前推。这具尸骨沉塘最起码五年,但我认为,可能更久,十年吧!" 廖远舟听完点了一下头,"你说得有道理。回头我把失踪人口库的时间范围放宽到十年。" 说完,他朝林昀和钱多多挥了挥手:"看完了,我先带你们去吃个午饭,然后再带你们去那片荷塘看看。" 第600章 目击证人 廖远舟是个实诚人,说是带林昀和钱多多去吃午饭,也不过是县局的食堂应付一口而已。 荷泽县毕竟是小县城,比不上省会南峰,局里的饭菜自然是再简单不过的,廖远舟给两人打来的是一份红烧狮子头、一份青椒炒肉丝,一份蚝油生菜,还有一小碟醋溜藕丁。 林昀夹了一筷子藕丁,入口酸甜脆嫩,还有一股莲藕特有的清香,比他预料的好吃得多,这让他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联想到荷泽县的名字,于是问道:"廖队,这个藕不错,是这边的特产?" 廖远舟笑了笑:"对,荷泽县多湖泊、多池塘,荷塘几乎村村都有,藕是本地特产。不过藕在这边只能排第二,第一的其实是砚台。" 他的语气里带着对自己家乡的自豪,"整个县水多山也多,以前很多村子采石雕石,制作的砚台是周边很多文人必备的文房四宝之一。可惜现在的人都不怎么用毛笔了,这行当也就没落了很多年。 不过后来,有些制砚的工匠们就转型做艺术品雕刻,倒是慢慢又把菏泽砚台的牌子做起来了。很多人买了砚台,也不是真的用来写字,更多的是当艺术品收藏了! 为此啊,县里出过不少制砚的工艺大师呢!哦,对了,小荷村里就有一个!” “哦?是谁?” "叫孟建军,二十多年前就很有名了。他早年做的砚台在省里,甚至全国拿过奖!" “看来这个小荷村藏龙卧虎啊!”一直在听的钱多多调侃了一句。 "那倒没有!除了孟建军,其他村民大多是渔民,靠村子附近的湖打鱼为生。以前荷塘还连着活水的时候,也有人靠莲藕、莲子什么的过活。现在村子里的常住人口是越来越少了,年轻人都出去了,村子里只剩下些老人。 不过,正因为家家户户都打渔,所以包裹尸骨的那张渔网虽然已经送去检验了,但我估计检验不出什么东西来。这里附近的人,每家都有渔网。这东西,在本地任何一个商铺都能买到,当然,也有自己织的。不过,毕竟已经沉在塘底这么多年了,就算查到网的种类,也很难锁定到具体的嫌疑人。" 既然已经聊起了村子的情况,钱多多于是顺势问了一句:"廖队,十年前小荷村那个董胜天意外摔死的案子,你了解吗?" "那时候我还没来县局,不过后来听老同事提过。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十五、六岁的一个男孩儿,从山上摔下来,当场就没了。" "那......有当时的详细记录吗?"林昀问。 "有!午饭后我给你们翻出来看看。先吃饭。" 吃完饭,廖远舟先带着林昀和钱多多回了办公室,让人从档案室里找出了当年的报警记录。 "这是当时小荷村所属的镇派出所出的警。"廖远舟把资料打开,"目击证词、现场照片、法医初步结论都在这里。" 林昀和钱多多凑过去看。 报告上记录得很详细——事发时是上午10点半左右,董胜天和卢明杰两人一起去村子后面的山上玩,结果失足从山上跌落,当场身亡。 目击证人看到两个孩子在山上玩,是董胜天自己非要爬一棵长在崖边的大树,结果不小心摔了下去,摔在地上后由于惯性又往前滚,才会摔下山去的。 事发后,还是由目击证人报的警,因为当时在树下观望的卢明杰早已吓傻了。之后,经法医鉴定董胜天的死因为高处坠落导致颅脑损伤,现场没有发现打斗痕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 让林昀感兴趣的是,这个目击证人加报警人,案卷上写着的名字居然是花禹安! “这个花禹安.....我了解下来的情况是,他是卢明杰父亲卢德顺的朋友!” 廖远舟自然明白林昀那句话背后的意思,于是解释道:"当时我们警方也确实注意到花禹安和卢明杰之间的关系,所以当时办案的同事对这个情况也做了重点核查。”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勘察的结果是,董胜天坠落的那棵树,是一棵长在崖边的老榆树。技术人员在树上发现了攀爬痕迹,集中在树干和几根较粗的枝丫上——但从痕迹的走向和深浅来看,全部属于董胜天,没有第二人攀爬过的证据。 树下也没有打斗或推搡的痕迹,只有一处脚印,也是董胜天自己在树下的活动痕迹。所以从现场的物证角度来看,确实是董胜天自己一个人爬上去的。 事发后,我们走访了村里的村民,他们都说卢明杰和董胜天是好朋友,天天在一起玩,关系很好,不可能存在什么仇怨纠纷!" "这花禹安应该不是小荷村的人吧,当时怎么也会在山上?"钱多多疑惑的问。 廖远舟翻到了一页笔录指给钱多多看:"花禹安说自己那天正在山上采风,恰好看到两个孩子在崖边玩,并目睹了全过程。他的画板上确实有一幅没画完的山景速写。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村子的后山上采风,是因为他不仅是卢德顺的朋友,也是孟建军的朋友——就是我午饭时说的那个小荷村制砚大师。 当时孟建军在村子里刚盖了一栋小别墅,就邀请了他和另外一个朋友吴璟过来小住,全当避暑度假了。花禹安虽然只是个开宣纸厂的,但特别喜欢画画,所以那阵子经常一个人去后山采风,才会在山上遇到两个孩子。所以,当时的办案人员认为花禹安目睹了一切,只是一个巧合。" 林昀的目光则在案卷上"吴璟"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这个吴璟是什么人?案卷里好像没有他的详细记录。" 廖远舟摇了摇头:"案卷里确实没有太多关于吴璟的信息。当时警方主要核查了花禹安的目击证词和卢明杰、董胜天两人的关系。 如果你们想更详细地了解当年这场意外,我建议不如直接找孟建军,或者是董胜天的母亲程清英问问。毕竟,现在也就这两人还在村子里生活。” 林昀放下了手里的资料,站起身:"廖队,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先去看看那个荷塘,再带我们去见那两人吧!" 第601章 程清英 廖远舟亲自开车,载着林昀和钱多多来到了小荷村旁的那个荷塘。 荷塘的水已经抽干了,塘底的淤泥在几天的太阳暴晒下表面已经开始干裂,形成一道道不规则的龟裂纹理。岸边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淤泥陈腐气味,混着水草晒干后的草腥味,让人颇感不适。 因为前两天挖到的尸骨,施工队自然是停工了,岸边只留了两个值班的警员值守。 廖远舟走到塘边,指了指荷塘中央偏东的位置:"尸骨就是在那一片发现的,那里是塘底最深的地方。凶手能把尸骨沉到塘中央,肯定是用了船运尸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然后我们也去了解了一下,村子里常年在塘边靠着两三艘渔船,算是村里的公共财产,谁要用都可以用,也没人会留意哪一艘在什么时候被用过。甚至外人也可以用,没人在意。" 意思就是谁都有可能用那几艘船运尸抛尸了,这下把范围扩大不少。 看完了荷塘,林昀和钱多多跟着廖远舟从荷塘边的小路步行进了村子。 小荷村不大,挺多三十多户人家沿着一条水泥主路排列着,绝大多数是两三层的自建楼,外墙贴的白瓷砖有的已经泛黄发旧,有的还算新,但整体风格一看就是那种乡镇常见的统一样式,没有什么设计感。 只有村尾的一栋楼不一样——就算是远远看过去,也一眼看出是专门经过设计的一个中式三层小别墅,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显然是村子里最考究的一户人家。 廖远舟带着两人找到了村长老卢,这是一个皮肤有些蜡黄、身材干瘦的中年人。在一番相互介绍之后,钱多多先问了一句:"卢村长,你们村十年前有没有突然失踪的年轻女人?" 老卢很干脆的摇了摇头:"没有。前两天塘里挖出人骨头来之后,我就立刻挨家挨户问了一圈,确认过了——我们村没有谁家的人跟家里失联不见了,谁家的人出去打工那也是家里都知道的,会打电话回来。所以啊,这塘里的死人肯定不是我们村的人。" 钱多多想了想,又追问:"那十年前有没有从外面来村子里的女人?" 老卢的表情露出了一丝为难:"那可难说了。咱们这儿虽然只是个小村子,但这些年进进出出的人也不算少,有来做生意的、有来走亲戚的、还有来旅游避暑的。你这一问还是十年前,时间隔得那么久,谁还能记得住?" 钱多多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问的让人为难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问:"对了,卢村长,十年前意外身亡的董胜天的母亲,程清英,后来怎么样了?" 老卢听他问起程清英,立马道:"她啊,后来过得还行的!八年前,我看她和村子里老包,一个寡妇一个鳏夫,就撮合了一下,没想到两人还挺合得来,真在一起了!所以她现在日子过得安稳,和现在的老公老包的感情也不错。" 他说着,语气里添了几分欣慰:"老包有个亲生儿子,叫包家辉,程清英对他很好,估计是把当年对死去儿子的那份感情都放他身上了。包家辉那孩子也懂事,知道感恩,前段时间程清英胃不好,还专门带着她去省城看病,跑前跑后的。" "所以您觉得,程清英已经完全走出了当年儿子意外去世的阴影了?"钱多多问。 老卢点了点头:"算是走出来了吧。一开始那几年确实打击大,精神都垮了,但人嘛,总是要往前看的!她后来愿意重新成家,也算是重新有了新生活,挺好的!" 林昀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开口问了一句:"去省城看病,是去了南峰吗?" "对,老包的儿子包家辉,是在南峰打工的,干的好像是送快递还是送外卖的活。" 林昀和钱多多互望了一眼后,他又问道:“卢村长,请问您能带我们去见见程清英吗?” “行啊,老包出门干活去了,她这会儿应该一个人在家。"老卢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幢两层的小楼。 林昀第一眼看到程清英的时候,惊愕了一下,对方比他想象中要漂亮许多,五官比同龄的村里大妈来说要艳丽许多,明显属于浓颜系的长相,只是人偏瘦,脸上颧骨的轮廓明显。 在得知警方的来意之后,程清英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唏嘘不已的问:"卢明杰他……真的死了?" "是。" "当年小天出事以后,我真的恨不得他也去死!可现在……早就不恨了,也放下了,他倒真的死了。" 显然卢明杰的死勾起了程清英对儿子的思念,情绪上有些不稳,林昀等了一会儿,才问:"程大婶,当年你儿子董胜天和卢明杰之间相处的怎么样?" 程清英依旧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小天那孩子……其实是被我宠坏了。我父母走得早,他爸也走得早,就剩下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所以我才会什么都顺着他,什么事都由着他性子来。结果把他惯得无法无天的,村里其他的孩子都不愿意跟他玩,嫌他霸道、嫌他欺负人。" 她顿了一下:"卢明杰来了之后,倒是他先愿意跟那孩子一起玩的。不过.......说实话,小天愿意和那孩子玩,也是因为对方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家里又有钱,有很多新奇玩意儿,小天对他那些东西很感兴趣。" 林昀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董胜天平时喜欢爬树吗?" 程清英点了点头:"村里哪个男孩子不会爬树?采果子、掏鸟窝,爬高爬低的都是常事。小天从小就胆大,爬树比别的孩子都利索。" "既然如此,那你当时为什么还会怪罪卢明杰?"林昀问。 程清英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的道:"其实我知道……那件事就是个意外。凭小天的性子,就算那棵树再危险,他要是想爬,谁也拦不住。可我就是……接受不了啊。我就那么一个儿子,他走了以后我当时天都要塌了。我心里那个痛啊,总想找个出口发泄一下,就........" 她看向林昀,虽说已放下,但毕竟死的是自己的儿子,她在努力着找个借口:"再说那天是卢明杰来叫小天出去的!小天本来想去荷塘玩,是卢明杰非要上山,小天才陪着他一起去的。所以你们说……他是不是也有责任?" 林昀没法子回答她这个问题,任何人都回答不了,于是他索性换了个话题问:"程大婶,在董胜天出事前后,村里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年轻女人?外面来的、不是本地人。" 程清英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依然仔细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摇头:"没有吧!" 林昀有些不解,卢村长说已经确认过,村子里没有年轻的女性村民失踪。那么如果荷塘底下的那具女尸确实和卢明杰有某种关联,她一定是一个在十年前来过村子里、后来又消失的人。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女人来过小荷村,程清英当年因为儿子的死,必然对那段日子的记忆比其他人都要清晰深刻一些,可连她也完全想不起有这样的人。难道凶手、死者都不是村子里的人,凶手在外地杀了人之后,专门跑到这个荷塘抛尸,结果被正好被卢明杰撞见了? 那案子破起来可更费事,甚至没什么希望了啊!系统不会发这样一个无头案给自己吧? 钱多多显然也在想同样的事,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程大婶,你再好好想想——十年前那段时间,村子里有没有哪个年轻女人突然不见了?" 程清英又沉默了一会儿,双手在膝盖上慢慢搓了几下。然后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们这么问……倒是有一个人。她不是我们村里人,是从外面来的,只不过当时在村子里已经住了一阵子了。小天出事之后,我倒的确再也没见到她了。" 林昀和钱多多立刻坐直了,几乎异口同声的问:"她是谁?叫什么?" 程清似乎在努力回忆,良久才道:"她好像......叫什么……王什么丹?全名我真记不得了,不过你们可以去问问孟建军!我记得那个女人当时就住在他家的。" 第602章 孟建军 离开程清英家,才走出几步,倒是廖远舟第一个忍不住询问老卢:“卢村长,刚才程清英提到的那个住在孟建军家的女人,你有印象吗??” 老卢摸了摸下巴,“有那么一点儿吧!十多年前,老孟家确实来过这么一个女孩子!但具体的我真记不得了,不如这样吧,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孟建军家问问他!” 没有丝毫耽搁,老卢领着廖远舟、林昀和钱多多三人,沿着主路穿过大半个村子,一路往村尾走去。最终停步在那栋别具一格的中式别墅前。 老卢抬手指了指院门,开口介绍道:“到了,这就是孟建军家。” 他敲了敲门,不久之后门开了,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位有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年纪约莫四十多岁,长得眉清目秀,温婉耐看,浑身透着一股干净素雅的气质。 她穿着一身素色麻布中式长裙,胸前还垂着一根长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巧的葫芦,看上去颇有一番中式古韵。 “陶桃啊,老孟在家吗?”老卢熟络地开口问道。 陶桃闻言温和颔首,然后目光转向老卢身后的几个生面孔。 “这是老孟的妻子,陶桃。”老卢连忙侧身,为众人简单介绍,随后又简单说明了几人的来意,“这位是县局的廖队长,还有两位是南峰市局过来查案子的警官,有点十年前的旧事,想问问老孟。” 陶桃闻言,侧身抬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声音轻柔温婉:“那你们先请进来吧。” 几人走进了孟家,林昀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细细扫过整座庭院,发现这里是彻头彻尾的中式园林设计,处处透着精巧雅致,看得出主人极具审美与匠心。 院内铺着规整的青石板小径,院落一边有一方小巧的鱼池,几尾红鲤在池里悠然自得的游着。池边不但有假山,还有一道细流从假山的石缝间淌下。 穿过庭院踏入客厅,屋内的装修陈设同样延续了中式典雅的风格。待众人坐下,陶桃解释道:“老孟这几天一直贪凉,屋里空调调的很低,这不就感冒了吗?现在还在楼上躺着休息呢,你们先坐,我这就上楼叫他下来。”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孟建军顺着台阶缓步走了下来。 这人虽然已年过五十,鬓角发丝见了白,岁月也在他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但不同于寻常乡间中年人的疲惫佝偻、体态拉跨,即使一身宽松朴素的中式居家棉麻衣衫,也显得身形板正、挺拔,没有半分中年男人发福的臃肿和颓态,显得风度翩翩,沉稳内敛,气场十足。 他从容的走到客厅主位落座,率先开口询问了众人的来意。廖远舟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问起了程清英提及的那位王姓女子。 孟建军一脸淡定的听完,才开口解释:“她说的应该是王晓丹,是我老友吴森的关门弟子。吴森当年是咱们省内小有名气的书法家,喜欢收集各种名砚,见过我制作的砚台后,十分喜爱,一来二去,我们便成为了至交好友! 吴森收过几个徒弟,王晓丹是他年纪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弟子。 吴森一直有肺部的毛病,十多年前愈发严重,经常整夜的咳嗽。我当时就邀请他来我们村里住一段时间,毕竟这里山清水秀、空气清新,很适合他静养调理身体。当时,便是王晓丹陪着他一同过来的,师徒二人就住在我这儿。” 说到这里,孟建军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沉重与惋惜:“哎,我真的没有料到,一片好心想让老友在这里静心养病,到头来,却成了他病故的地方!吴森来村里不过短短三个月,有一天晚上突发心脏病,根本来不及抢救,就这么骤然离世了。相当于……在我家里走的.......” 即使老友已经去世多年,孟建军还是目露悲伤,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那时候最难过的除了我,就是王晓丹。她一直贴身照料吴森,总觉得是自己照料不周,没能及时察觉吴森的身体状况,才让自己的恩师突发意外离世。所以还特别自责! 当时吴森的儿子吴璟还在国外念书,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还是吴森的几个弟子赶来帮着料理了吴森的后事。 原本,王晓丹打算走的,也许是不想离开恩师最后生活过的地方,也许是她还没有走出自己的心结,便暂时留在我这里了。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也慢慢接受了吴森离世的事实,可是......" 孟建军蹙起了眉,语气充满了无奈:“那年夏天,吴森的儿子吴璟总算是结束海外留学回来了,我就想着邀请他来我新建好的别墅住上一阵,他当时也想来看看父亲最后小住过的地方,就立刻接受了我的邀请来了。 只不过......他和王晓丹见面之后,气氛格外僵硬,二人之间不知为何不但关系生疏,甚至还有些互相看不上眼的感觉! 王晓丹呢,对恩师儿子对自己的冷漠态度有些心灰意冷,没过几天就跟我辞别,说什么都不肯再留在村里,离开了。” “具体哪天走的,您还记得吗?” “她和我提出来要走,是十年前的9月14日,正好是吴森去世后三个月。但之后她具体哪天走了,我不确定。” “从那之后,您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吗?” 孟建军摇头:“没有,她临走那天脸色不好,人看上去很疲惫,但态度决绝!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吴璟了!吴璟小时候,我就认识他了,自然是和他的交情更深一些。碍于这层关系,我自然不会再主动去联系她,免得吴璟知道不开心!” 钱多多立刻追问了一句:"除了王晓丹是吴森的关门弟子之外,您还知道她其他什么情况吗?比如她是哪地方的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只知道她父母早亡,应该还有一个哥哥,其他的真的不清楚了。” "您有她的手机号吗?或者其他联系方式?" 孟建军遗憾摇头,"至少我这里是没有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眼前的三个警察,终于憋不住的问道:"警官同志,你们为什么要打听她?她出了什么事了吗?" 廖远舟接过了话头:"哦这样的,我们正在调查的一个案子可能和她有关,不过目前也只是例行询问,确认一下情况而已。" 孟建军听完,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林昀在一旁接着问了一句:"孟先生,请问吴璟现在人在哪儿?" 孟建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转到吴璟身上,顿了一下才回答道:"在南峰,吴璟学的是建筑学,回国之后就在那里开了一家建筑设计工作室。你们看到的这栋房子,还是我委托当时尚在美国留学的他设计的呢!" 林昀听完孟建军的回答,立马又问了一句:"对了孟先生,十年前您的新别墅落成,当时除了邀请吴璟,是不是还邀请了花禹安?" 孟建军点了点头:"对,当时新房子建好,我请了三个人来这里小住,吴璟、花禹安和卢德顺。 花禹安是卢德顺介绍给我的朋友,经营一家祖传的宣纸厂,和我也算是半个同道中人了,毕竟砚台和宣纸都是文房四宝嘛,我俩挺聊得来的,就请他了。 老卢跟我是一个村子长大的,只不过他很早就离开这里去南峰打拼了,平时几乎不回来的。所以当年,我就借着新房子落成,把几个朋友都叫来聚一聚。" “花禹安,现在人也在南峰?” “是啊!不过他经常到处出差谈生意,留在南峰的时间其实也不长。” 钱多多接着又问了几句关于花禹安目睹村里的少年董胜天坠亡的事,孟建军流露出了一丝惋惜,告诉他们,董胜天虽然调皮但年纪轻轻就出了意外,还是让人非常扼腕叹息的。 也主动说起了董胜天的死还涉及了朋友卢德顺的儿子卢明杰,说当时着实把那孩子吓坏了,他妈妈叶欣也跟着担心了一阵。 至于目睹一切的花禹安,孟建军则表示幸好有他在,要不然卢明杰真是浑身上下长满嘴都说不清了。 林昀一直在旁观察着孟建军的回答,一直表达顺畅,脸上偶尔流露出来的各种神情也是自然的,看上去没有什么隐瞒。 但一个看上去就很沉稳、且见过世面的人,表现得如此滴水不漏倒也正常,至于是不是真的有所隐瞒,林昀暂时还看不出来。 就当众人以为问话要结束的时候,林昀忽然开口问:"孟先生,请问8月31号那天——您在哪里?" 孟建军听完这个问题,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很快恢复了那种自如的神情:"8月31号?我当然在村子里,这些年来我很少离开村子了,一直待在家里。" "有人能证明吗?" "倒是没人,那几天我太太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哦?您太太去哪儿了?” 孟建军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陶桃,语气自然地回答,"她当时在南峰,去老卢,卢德顺的公司,谈几块我寄售在他那儿的砚台的事。" 陶桃坐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向提问的林昀:"是的,那几天我确实在南峰,找了老卢的女儿卢明玉谈那几块砚台的出售方案。不过,老孟虽然一个人在家,但村子里总有人看到过他的吧,你们可以去问问的。" 第603章 花禹安 吴志远放下电话,把林昀和钱多多在荷泽县的调查情况简要跟小刘和小明说了一遍,然后才开始吩咐:"小刘,你去找一趟卢德顺和卢明玉父女,确认一下孟建军说的话是否属实。 小明,你查一下吴璟现在的具体情况,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他。至于王晓丹,不一定是南峰市人,但你也一起查一下!至少要确认,她现在是死是活!" 小明点了点头,同时向吴志远汇报道:"吴队,之前你让我查的花禹安,我已经查到了!他在南峰有一个销售部,主要是做宣纸和文房用品生意的,地址和联系方式都有了。" "那行,正好林昀和钱多多不在,人手不够,你也别老坐在办公室了,跟我跑一趟外勤,去找花禹安当面聊聊。" 其实也挺喜欢出外勤的小明立马站了起来:"好的。" 两人驱车来到了城南的一条老街,找到了花禹安的销售部,这里的装修风格偏中式,连空气里似乎都有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竹纸混合的气息。 面对登门造访的警察,花禹安似乎早就料到了,主动开口:“我已经从老卢那里听说了........小杰的事……哎......太让人痛心了!那孩子也算得上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老卢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吴志远没有急着切入正题,寒暄了几句之后才把话题引向了十年前,花禹安也很配合的一一作答,说法和孟建军基本一致:他当时确实是应孟建军之邀去小荷村小住,那天在山上采风,恰好看到了两个孩子在山崖边玩,其中那个叫董胜天的孩子自己爬上了那棵长在崖边的大树,然后失足摔了下去,他看见后立刻就报了警。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还算平稳,叙述也流畅,但吴志远注意到,当话题转到"王晓丹"这个名字的时候,花禹安的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表情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变化。 "王晓丹……我是去孟家小住的时候才认识她的。那会儿吴森已经病故了,她留在村子里没有走。 不过她并没有住在孟建军那栋刚建好的别墅里,而是住在后山上一栋老房子里——那是孟家祖辈留下的,以前用来存放做砚台的料子,后来才渐渐变成了一座山间小屋。孟建军说吴森当时来养病的时候住的就是那间山间小屋,所以她想继续住在那里。 我跟她接触的机会其实不多,我住在村子里那栋别墅,她住山上。偶尔她会下来吃个晚饭,不过也就是打个照面、点个头的关系。因此我对她了解不深,更谈不上熟悉。" 他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王晓丹后来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花禹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说实话我没怎么注意她。后来还是老孟某天吃饭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王晓丹走了',我才发现好像确实有几天没见到她了。她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我都没问,毕竟和她也不熟。" "听说王晓丹和吴璟关系不好,所以才离开的——你知道他们两人不和的原因吗?"吴志远问。 花禹安摊了摊手:"吴森是省里著名的书法家,我有所耳闻,但他儿子吴璟之前我从来没见过,王晓丹也是第一次见。他们俩之间有什么过节,我哪知道?" 小明在旁边插话问了一句:"那你见过他们之间起过冲突吗?" 花禹安想了一下,才道:"没有过那种大吵大闹的激烈冲突。但每次王晓丹下山来吃晚饭,饭桌上的气氛就有点冷——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别人说话他们也只是应一下,明显就是互相不对付。但毕竟都是文人,面上还是维持着客气,没有当面翻过脸。" 他顿了一下,从记忆里翻出了一个模糊的画面:"不过有一次,我在村子通往后山的小路上看到他们两个在拉扯,明显是在争执。我刚走过去想问怎么了,他们俩就立刻松开了手,王晓丹转身上了山,吴璟冲我勉强笑了笑,就走了。我当时见两人明显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也就没再问下去。" 小明追问:"听到他们在吵什么了吗?" 花禹安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压低了声音在说话,离得也有点远,听不清具体内容。" 吴志远见花禹安的确提供不了更多关于王晓丹的事,只能装作语气随意地转了方向:"对了,卢明杰房间里有一幅荷花图,是你画给他的吧?" "那幅画啊……我那时候也是随手画的,没想到他一直留着。" "你之前和卢家关系不错,但最近几年好像和卢家兄妹都没怎么见面了?为什么?"吴志远问。 花禹安点了点头,"生意上偶尔还会接触,卢明玉现在管着老卢在南峰的公司业务,我有时候因为宣纸的订单会和她见面。但卢明杰是真的好久没见了。至于为什么不见......" 他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解释:“老卢和他老婆叶欣离婚之后没多久,就娶了一个比自己女儿卢明玉,也不过大了六岁的年轻女人。 叶欣气得不行,卢家兄妹也不接受。尤其是叶欣,几乎和老卢翻了脸,成了仇人。我毕竟是老卢的朋友,叶欣连带也就迁怒了我,不再和我有来往了。卢家兄妹顾着妈妈的情绪,自然也不会跟我有什么往来了。" 他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转了一下手里的茶杯,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对了,花先生,你和吴璟后来还有联系吗?" "说不上有联系,只能算是认识。当年在小荷村那几天是第一次见面,后来也只再见过几次。他在南峰做建筑设计的,跟我没有生意往来,交情也就一般般。" 小明在旁边又问了一句:"花先生,那后来你还有没有去过小荷村?" 花禹安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才摇头:"没有。自从那次在山上见到那个孩子意外坠亡之后,老卢一家都没再回去过,我也没再去过……我觉得那地方有点晦气。就因为这样,后来和孟建军的联系也渐渐少了,没有以前那么热络了。" 吴志远没有再继续问,从见到花禹安的那刻开始,他就觉得这人的身高、体型,都和监控画面里那个穿着外卖服嫌疑人的身影很贴合。 于是,他笑着问对方:"花先生,请问8月31号早上5点到9点之间,你在哪里?" 花禹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眨了眨眼,才开口回答:"那天早上……我应该就在这儿。" “那天是周日,你还需要来这里?还这么早?”吴志远挑了挑眉。 "我有一部分生意是海外的,很多华人或者热爱中国文化的外国人也是需要宣纸的。所以,很多时候早上五六点就要起来处理邮件和开视频会议。8月31号那天早上我应该是在跟一个美国那边的客户谈宣纸的出口订单。" 他说着,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个视频会议软件的历史记录页面,把屏幕转向吴志远和小明。屏幕上确实显示着8月31日早上6点10分到7点25分之间有一段视频通话记录,对方显示为海外时区的名称。 吴志远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记录,才微微点了一下头:"谢谢花先生的配合,今天耽误了你不少时间,我们先告辞了。" 从花禹安那里出来,一上车,小明就迫不及待的道:“我总觉得这人很多地方都没有全说,有隐瞒。” 吴志远赞同且欣慰的点了点头,“哟,不错嘛!很能看人啊!” 小明挠了挠头,“就是不知道他隐瞒了什么,看刚才的会议记录,他又没有作案时间。” “别急,隐瞒的再滴水不漏,总有露馅的时候。”吴志远说着,发动了车子,“回去后你赶紧查查吴璟,从他那里了解更多关于王晓丹的情况!” 第604章 小屋和大树 林昀临走之前又问了一句:"孟先生,请问您这里有王晓丹的照片吗?" 孟建军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的,当年她和吴森来的时候拍过一些。”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陶桃:"你去把那个旧相册拿过来,就是我放在书柜第三层的那本。" 陶桃很快就拿着一本深棕色皮质封面的旧相册过来,翻了几页之后,停了下来,给众人展示了一张合照。 照片是站在山间一座灰色小平房前拍的。光线柔和,背景是层层叠叠的山影。照片里有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米75左右的身高,灰白色的头发,气质儒雅,面带微笑。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发垂在肩上,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连衣裙,眉眼清秀,气质文静,不算惊艳的长相,但胜在耐看,舒服。 孟建军指了指照片上的中年男人:"这就是吴森,旁边就是王晓丹。这照片就是他俩在我那山间小屋门口拍的,那时候他俩刚来不久。" 钱多多凑过来仔细看了几眼,指着照片背景里的小平房问:"这房子看起来好像不是在村子里的嘛!在山里?" 孟建军点了点头:"对,是我家山上的老房子,吴森、王晓丹来的时候就住那里。山上更安静,空气好,适合养病。" “这照片能给我们吗?”廖远舟发话了,孟建军没有犹豫的把照片从相册里抽出来递给了他。 林昀问:"孟先生,那间房子还在吗?方便的话,我们想去看看。" 孟建军正要开口回答,旁边的陶桃抢先了一步道:"还在的。不过老孟这几天感冒还没好,身子虚。这样吧,我带几位警官上去看看。" 她说完,朝着丈夫关切的笑了笑,孟建军倒也没有什么异议:"那你们跟陶桃去吧,我就不送了。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 从孟家出来,林昀先给吴志远打了一个电话,不光是把现有查到的信息汇报给他,同时也需要小明尽快调查一下现在在南峰的吴璟。 放下电话,林昀才和其他人一起,跟着陶桃上了山。 山路虽然窄,但周围的景色倒是很好——茂密的树叶交织在人的头顶,成了一把绿叶伞,伞下是阳光从叶片间漏下的光斑。虫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清脆的鸟叫,像是这座山自己的奏鸣曲。 桃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侧过头来跟身后的几人说话:"小荷村很久以前有不少人是靠做砚台为生的,孟家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做的时间最长、手艺最好。山上的石料开采出来以后,来不及运下山的就存在这间小屋里。 不过从建军爷爷那辈开始就不再做了,那间小屋也就慢慢荒废了。再到后来建军的父亲一心向佛,就把那里简单装修了一下,改成了一个静修的地方。所以当年邀请吴森过来养病的时候,他和王晓丹就住在那里。"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道:"吴森在山里静养了几个月,对他的肺病其实是有帮助的。但谁能想到……那天晚上心梗发作得太突然了,根本来不及!建军后来一直很自责,觉得是自己把老友请来,却没照顾好他。所以他也就不太去那间屋子了。" 说着,山路忽然开阔起来,眼前已经是一处不算太大的平台,那幢灰色的小平房就在这里。房子外围着一圈低矮的石头院墙,所以站在外面也能看到院子里长了些杂草,一副没有人气的荒落。 陶桃推开院门,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虽然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打扫,但毕竟没人住,所以还是有些荒了。" 众人进入屋子,内部的格局很简单——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堂屋,左右各开一扇门,通向两间卧室,一间大一间小。堂屋后面还有一间静修用的书房,布置简单的只有书柜、书桌和一把椅子。 小屋后面还有一个专门厨房,有一个灶台,和几件落了灰的老旧家电。除此之外,整个屋子里没有任何电子产品,正如陶桃所说,这里确实是一个适合静修的地方。 林昀在几个房间里转了一圈,最终站在了大卧室的窗户前,伸手推开了半掩的窗扇,徐徐的山风立刻从窗口涌进来,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气息。 往外看,向下能清楚地看到山脚下的村落;向远是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峦,看得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但吸引林昀目光的,却是视线的左前方,有一棵长在山崖边上的大树,树干粗壮,枝丫茂盛,就长在崖壁边缘,再移一寸都要直接掉落下山崖了。 他凝视着那棵树好一会儿,然后侧过头问身边的村长老卢:"卢村长,当年董胜天摔下来的那棵崖边大树,是这棵吗?" 老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就是这棵!" 林昀没有再多说,等众人看完小屋,陶桃刚想带着他们下山,林昀突然开口道:"陶女士,谢谢带路。我们暂时不想下山,想再让卢村长带着我们在山上转一转,您要不先回去?已经耽搁您很长时间了。" 陶桃看了林昀一眼,这才点了点头:"有些山路不好走的,你们小心一些!注意安全!" 说完她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钱多多才凑到林昀身边:"你还想转什么?山上不就这一栋房子吗?" 林昀转头看向老卢:"卢村长,能带我们去董胜天当年出事的地方看看吗?" 老卢点了一下头:"跟我来。" 他带着廖远舟、林昀和钱多多三人绕过小屋,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径往山林深处走。 虽然刚才从窗户看似乎大树离小屋不远,但其实众人继续走了二十多分钟,才终于来到了那道山崖边上,而那棵大树,就站在崖边,树干微微向谷底倾斜。 老卢指着那棵大树:"就这棵了,当年那孩子就是从它上面摔下去的。" 钱多多刚要开口问什么,就见林昀已经把手搭在了树干上,抬脚踩住了树上一个略凸起的地方,嗖的一下就开始往上爬,动作干净利落,没两下就已经爬上了第一节分叉的树干。 钱多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仰头大喊:"喔靠,你干什么?!快下来!" 老卢和廖远舟两脸震惊,现在城市里来的小年轻都这么生猛的吗? 廖远舟紧张的喊:"唉唉唉,林昀,你爬上去干嘛?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林昀已经站稳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一只手扶着主树干,低头看了一眼树下三个仰着脸的人:"放心,我小时候爬树爬惯了。那时候村里人都管我叫'爬树小能手'。" 他说完,又向上挪了一步,换了个更高的位置站稳,然后才转过头,望向远处。从这个高度和角度看过去,视线正好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和山坡,准确地落在那座灰色小屋的位置。 而小屋的大卧室窗户,从这个角度看,几乎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而且窗足够大,如果是打开的话,那么大卧室室里的陈设也几乎能看清楚,一切都将暴露在自己的视野之内。 他冲着树下的三人喊道:"从我这个角度看,正好能看见孟家那间小屋的大卧室。如果窗户是完全打开的状态,卧室里面也是能看得到的。" 说完这些,他才爬下了树,而树下的廖远舟和钱多多两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605章 看到了什么? 刚从山上下来,林昀和钱多多就在工作群里,收到了技术鉴定科周衡发来的一个文档文件,以及一条留言:"复原了一部分,但文件损伤比较严重,很多段落是乱码或者空缺。你们先凑合看吧!" 两人和廖远舟一起先去了镇上的派出所,立刻就把文档打印了出来,的确是有很多乱码符号,但至少有了不少内容,连带着廖远舟一起,三人开始埋头读了起来。 文稿的内容还有点东西,拼拼凑凑的大致内容:那具荷塘女尸生前是一位清纯的女大学生,在大城市读书,趁着暑假跟着母亲来到了母亲的老家,一个江南水乡小镇。 然后围绕着年轻貌美的她出现了很多追求者,虽然只写了二十几章,但已经出现了三个:1号追求者是镇上的地主,2号追求者是地主的侄子,3号追求者则是镇上的一个年轻渔民。 其中还参杂了不少民俗怪谈,狗血伦理的内容,倒是颇具有阅读性。 花了半个多小时读完,钱多多指着手上的小说道:"这个女主角……我看着怎么这么像王晓丹?大城市来的、清纯文静的女大学生、暑假跟着母亲回老家小镇——这个设定,配上外貌描写里的长发、纤细、眉眼温和,简直就是按照王晓丹的样子写的啊!" 廖远舟也已经看完了那份打印稿:"的确像。但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光靠外貌身形和人物设定类似,不能认定荷塘里那具尸骨就是王晓丹。一切还是要等DNA检测结果出来。" 林昀并不看好DNA检测结果:"DNA比对大概率不会出结果。王晓丹失踪之后,应该是没有人报过案的,她的DNA根本没有入库,也就没有可以比对的对象。" 廖远舟叹了口气:"这就是我最担心的情况。如果比对不上,那具尸骨到底是不是王晓丹,就很难说清楚了。" 钱多多在旁边想了一下,提议道:"实在不行做颅骨复原啊,对了,孟建军不是说了吗?王晓丹还有个哥哥。如果能找到她哥哥,用他哥哥的DNA做亲属比对,一样可以确认尸骨的身份。" "那就看小明那边能不能找到了。"林昀道。 廖远舟把打印稿收起来,看了一眼时间,问了一句:"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拿着王晓丹的照片,去小荷村挨家挨户排摸一遍。十年前的事虽然久了,但一个年轻女人在村子里住过几个月,多少该有人记得一些吧!" 林昀等钱多多把话说完,接着道:"我建议,走访排摸不止要问王晓丹,还要放在董胜天意外身亡之后,村子里是否有人特别关注卢明杰! 虽然孟建军说王晓丹和他提出离开是9月14日,但是其实她真正离开小荷村的日子无人知晓,甚至是否离开这个村子都很难说!而董胜天的坠亡是在9月15日!”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开始分析:"董胜天当年经常带卢明杰上山玩,他妈妈程清英也表示,村子里哪个男孩子不会爬树?他本身又特别顽皮,那么........一个自小就爬树的孩子,为什么会突然失足?除非.......他在树上看到了什么让他分心的东西。 而树下的卢明杰,因为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可能爬不了那棵树。但当董胜天在树上看到什么的时候,一定会告诉树下的他!" 钱多多一副“我懂你意思”的表情,接着道:"你的意思是,董胜天爬上树玩,无意间看到了小屋里,王晓丹在大卧室里被人杀了,马上告诉了树下的卢明杰!然后惊恐之下,想下来去告诉其他大人,却不小心从树下摔了,最后直接摔到山崖下身亡! 而树下的卢明杰当时被花禹安看到是一副吓傻了样子,可能不单单是因为亲眼看到董胜天摔死,还因为董胜天死前和他说的话?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花禹安报警之后,卢明杰为什么没有把董胜天看到的东西告诉警方呢?” 林昀给出了自己的推测:"如果杀死王晓丹的人,是卢明杰认识的人呢?他害怕了——他不敢相信,也不敢说出去。 甚至有可能,董胜天死后,凶手知道了董胜天可能看见了什么,可能和卢明杰说了什么,就直接来找他当面威胁,让他闭嘴。卢明杰当时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他肯定更不敢说了!" 廖远舟皱了一下眉:"如果你们推测的对,那卢明杰又是怎么知道凶手把王晓丹沉尸荷塘的?" 钱多多抢在林昀之前开口:"说不定是凶手主动告诉他的!他威胁卢明杰:'我已经把那女人沉了荷塘,如果你敢说出去,就把你也沉了!'" 廖远舟沉默了一会儿,显然被这个推理打动了一下,但马上找到了一个逻辑漏洞::"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董胜天真的在树上看到了什么,那凶杀现场就应该在那间山间小屋里。 但如果你是凶手,在山上杀了人,为什么不直接在山上找个地方埋了,反而要费那么大劲把尸体从山上搬下来,再沉到荷塘里去?后山那么大,随便找一个地方挖个坑埋了,不是更方便、更不容易被发现吗?" 钱多多马上回了一句:"在山上挖个能埋人的坑可不容易的!有些地方土薄得很,底下全是石头,哪有那么好挖?凶手可能年纪大、身体不好、甚至还有可能是个女人,所以根本挖不动啊!” 廖远舟摇了摇头:"挖坑难?你给我背一具尸体从那个小屋里走下来,再走那么长的山路到荷塘边,一样难。 年轻人,我告诉你一个冷知识:人死了之后可比活着的时候沉多了。死人不会配合你调整重心,整个重量全压在你身上——所以才有一个词,叫'死沉'。" 钱多多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可以反驳的地方。 林昀则道:"小荷村这一带曾经是产砚台的地方,后山我也观察过,土层较薄,下面基本都是岩层。想在山上挖出一个能容纳一具成年女性尸体的坑,挺难的!就算挖出来,雨季泥石流一冲,或者野兽挖刨,尸体也容易被发现。 但荷塘不一样。塘底的淤泥松软,只要尸体被包裹好、绑上足够的石块,就能沉到底。而且荷塘常年有水,不易干涸。如果不是这次填坑动工,那具尸骨可能还会继续在塘底很多年。 当然,董胜天那天在树上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杀人场景。或许是一些别的——见不得光的、让他感到吃惊的事。只要那件事足够让他分心,失足坠崖的结果也是说得通的。" 廖远舟听完,点了一下头:"行。我让镇上派出所的同事和县局的同事都过来,加大人手,挨家挨户排摸。小荷村的人不多,明天一天时间就应该够了!” 与此同时,吴志远和小明刚从花禹安那边回来,就看到了工作群里周衡发出来的文档文件。 等小刘也回来的时候,吴志远刚好把卢明杰的这篇未完成的侦探小说看完。 “小刘回来了?情况如何?”吴志远把那些打印稿放在了办公桌上。 "吴队,我和卢家父女聊过了。首先,孟建军妻子陶桃8月31号前后确实在南峰,和卢明玉谈了几块砚台的出售。 其次,卢德顺说当年确实受邀回村,不过他没有住孟家别墅,而是带着全家住自己家老宅。老宅后来荒废了,三年前他找人推倒了,怕万一倒塌了出事。 至于王晓丹,卢德顺说记得她,但那姑娘住在山上不怎么下来,就只是一起在孟家吃过几次晚饭。晚饭的时候,也看出她和吴璟不怎么对付,可他和吴璟也是第一次见,不熟,也不好去打听这两人为什么不合。 关于王晓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说他没注意。而且自从他接回前妻和儿子回南峰之后,再没和吴璟有什么联系。” 见又是一个声称和王晓丹、吴璟都不熟的,吴志远只能问:“卢德顺德前妻叶欣,问过她吗?她留在小荷村的时间比卢家父女更久一些,还一直陪着卢明杰在村子里。” 小刘解释:“卢明玉说,她妈妈叶欣最近因为乳腺癌刚做完手术,还在住院。所以我还没来得及去医院找她!" 吴志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刚想让小刘明天和他一起去见见她,就见一个警员走进了办公室:“吴队,卢明玉来了,指明要见你!我让她暂时在1号会客室里等着。” "卢明玉?"吴志远疑惑的看了眼身旁的小刘,他不是刚去和卢明玉聊过嘛,人怎么又来了? 第606章 悄摸过来的卢明玉 吴志远和小刘在卢明玉面前坐下,此刻的她,神色犹豫不决,双手一刻不停得绞在一起。 她看了小刘一眼,才道:"小刘警官不是和我说,有什么想起来的就及时联系你们嘛?你……你走了之后不久,我就想起了一些来。" 小刘看着她,淡然得接了一句:"你不是我走了之后,才想起了什么,而是有什么不想在你父亲卢德顺面前说得东西吧?" 卢明玉没有否认,而是突然问:"两位警官,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突然来问王晓丹?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和我哥的死有关吗?" 吴志远见她这么问,也没有再刻意隐瞒:"可能有关。所以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说出来。" 卢明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了口,声音颤颤的:"我.....我爸现在娶的那个女人,很年轻,比我大了六、七岁而已。她长头发,斯文白净,看上去很温婉。但我和我哥……到现在都不接受她,其实不只是因为她年轻。" 吴志远和小刘不明白她为何要突然提这个,但也没发问,安静的听着她往下讲。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爸喜欢这种长相的女人。我妈年轻的时候也是那样。而且在和我妈离婚之前,他已经有过几次和这种长相的女人不清不楚了。" 吴志远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林昀和钱多多发回来的那张照片,王晓丹不也是这种长相吗? 果然,卢明玉深吸了一口,终于提到了王晓丹:“当年的那个王晓丹,也是这种长相。虽然,我那时候只不过十二岁,但女孩子早熟,我能看出我爸看她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我小时候很文静,所以回村后不喜欢和村子里其他孩子上山下水的玩,更愿意待在孟家别墅里跟陶桃阿姨学刺绣。她是绣娘出身,我对刺绣挺感兴趣的,就求她教我。 有一天,她说别墅里的刺绣花样太复杂了,不适合新手,山上的小屋里存了一些简单的图样,可以带我上去,让我自己挑。我就跟着她去了。 我们走到那儿的时候,碰到了......刚好从小屋里出来的.....我爸! 我和陶阿姨当时都挺惊讶的,就问他怎么来这里。他说……是来这儿看吴森生前留下的几张书法。然后他就急匆匆的走了,都不问问自个的女儿为什么来这儿?然后,陶阿姨带我走进小屋,王晓丹过了很久才从大卧室里出来,模样看上去....怪怪的......" 她看向了眼前的两人,神情里带着一股自欺欺人的不确定:"当时我虽然觉得有一点点奇怪,但也没想太多。可后来我慢慢长大了,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那个画面不对劲。再加上,后来还发现我爸在外面的那些不清不楚....... 可我也不知道该跟谁去说这些,更不想......不想让我妈难过。可你们.....你们又突然来问她......我就很担心......" 卢明玉说着,抬手抵住了自己的额头。 吴志远蹙着眉听完,看来卢德顺和王晓丹之间可能有不寻常的关系,甚至为此杀了王晓丹,还被自己儿子知道了?在得知荷塘即将被填,尸体就要被发现之后,选择杀了自己儿子灭口? 但他随即又想到了监控画面里那个外卖员嫌疑人的身影。那人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体形中等偏瘦。而卢德顺的身高是要更高一些,体形也更宽一些的。 但杀人不必亲自动手,买凶杀人也不是不能。何况,卢明杰因为他的再娶娇妻心存怨恨,这个儿子也不见得一定要留!卢德顺做生意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要找一个人替他做这事,未尝没有可能。 最重要的是,如果那个外卖员对卢明杰说,这是你爸卢德顺给你叫的外卖早餐,即使卢明杰会有疑虑,说不定也会开门问问情况。 想到这儿,吴志远问:"你后来还看到过你父亲和王晓丹在一起过吗?" 卢明玉摇头:"只有那一次。" "那你还记得当年其他什么,和王晓丹有关的事吗?" 卢明玉依然摇头,表示记不住了。 吴志远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你哥对你父亲卢德顺的这个再婚,反对激烈吗?” 这一回卢明玉点头了,“激烈!他从小和我妈最亲,觉得我爸这么做太对不起我妈了,还认为.....我妈的乳腺癌,就是被我爸气出来的,更不待见他了!” 吴志远点了点头:“谢谢你专程过来告诉我们这些。我们会把这些信息考虑进去,但目前一切还没有定论,你不要胡思乱想。不过.......今天你来找我们这件事,暂时不要让卢德顺知道。" 卢明玉立马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回到办公室,吴志远就冲着小明说了一句:"查一下卢德顺在8月31号之前,有没有从龙川回南峰的出行记录。" 小明点了点头,接着道:"吴队,我已经查过吴璟了,他确实在南峰开了一家建筑设计工作室,注册地址在城南的海河大道上。我联系上他的助理了,说吴璟明天上午10点有空,我们可以过去。" "那你明天和我一起去见见他。"吴志远说。 "另外,王晓丹我也查过了——本市人口库里没有这个人,她应该不是南峰本地人。” “那我们明天更要好好去问问吴璟了。”吴志远端起了他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 第二天一大早,林昀刚准备和钱多多、廖远舟一起出发去小荷村走访,等待多日的荷塘尸骨DNA检测报告结果,就出来了。 高法医指着报告上的最后一页,"荷塘尸骨的DNA在失踪人口库里没有被匹配到,但是在国家DNA数据库做亲缘关系检索的时候,匹配到了一个监狱在押犯,王晓光。也就是说,死者和这个王晓光为生物学兄妹关系。 而这个王晓光因为抢劫伤人,被判有期徒刑八年,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呢!" 然后他又递过来一份资料,上面是王晓光的户籍信息,闵江县人,家属信息显示他有一个妹妹,名字正是:王晓丹。 林昀倒是没想到,死者居然还和自己是老乡,于是立刻拿起手机,向队长吴志远汇报了这个DNA检测结果。 "闵江县的话好办,我马上联系廖副局,让他帮忙安排人去走访一下这对兄妹的情况。还有,王晓光不就在闵江县的监狱里嘛,一并让人去问问情况,妹妹死了那么多年,当哥哥的居然从来没有报过她失踪?" 显然案子有了进展,吴志远比较兴奋,说话声音洪亮的很,即使没开免提,钱多多和廖远舟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607章 老包提供的信息 众人拿着王晓丹的照片开始挨家挨户走访,而林昀则选择了再次去找了程清英。 程清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林昀和钱多多再次到访,忙招呼两人进了屋。 林昀一坐下,就直接问:"程大婶,请问你儿子董胜天当年和王晓丹有过接触吗?" 程清英摇头:"没有吧?他那时候就跟卢明杰玩,再说那个王晓丹住在山上不怎么下来,他应该都没怎么见过她吧!" 她说完这些,今天正好在家的丈夫老包本坐在一旁默默不语的剥着花生,手里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林昀一下,然后又迅速低下了头。 林昀注意到了他,于是冲着他道:"包大叔,听说你儿子包家辉现在在南峰打工,是送快递的?" 老包点了点头:"对,在南峰送了几年快递了,他文凭不高,也只能做这些辛苦活!" 说完,他突然转向程清英:“哎,我说警察同志都来了,你怎么连被水都不倒一杯?去,去厨房把上次小辉特意给我买的那个好茶叶,泡上两杯过来!” 程清英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怠慢,不好意思的站起身,“哎哟,是我招待不周了!我这就去!” 一直等程清英进了厨房,林昀才压低声音问:"包大叔,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老包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也压低了声音:"胜天那孩子……那时候其实不单是顽劣,还有一点……小流氓。" 一旁的钱多多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老包搓了搓手:"就是……有点歪心思!有一回他偷看一户人家的新媳妇洗澡,被我撞见了,我当时就说了他几句。但那种事……你也知道,谁家都不想闹大,我当时谁都没说! 那时候吧,我还见他带着卢家那个小子,偷偷的尾随过王晓丹!不过啊,很快就被王晓丹发现了!" "王晓丹什么反应?"林昀问。 老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知道怎么描述的神色:"可能......文化人嘛……也没发脾气,就笑了笑……不过啊......" "不过什么?" 老包的表情变得更微妙了一些:"笑得有点那个....." "哪个?"林昀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包脸上的表情带上了一丝窘迫:"就是……那个.....有点媚,似乎是勾引的意思。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一个文化人,怎么对着两个跟踪自己的十几岁男孩子那样笑?" 钱多多在旁边听得眉头直皱:"会不会是你看走眼了?" 老包一听这话,倒是有些不乐意了:"我活了大半辈子,那种笑会看不出来?很明显,不光我觉得,估计那两个小的也琢磨出味来了——要不然他俩后来也不会继续去偷看那女人。" 听到"偷看"两个字,林昀和钱多多两人互望了一眼,钱多多更是迫不及待的追问:"怎么偷看?" 两人正以为老包会说两个少年爬树偷看,却没想到,老包却这么说: "我儿子包家辉,比董胜天、卢明杰小了两岁,但也跟着他们玩过几次。有一回小辉去了卢明杰的卢家老宅玩,回来以后和我说,卢明杰房间里有一架那个什么.......天文望远镜,可以看月亮看星星那种。 但他凑上去看的时候,发现望远镜没对着天,而是对着山上孟家小屋的方向。小辉就问他俩:'你们怎么不看月亮,对着山看什么?' 董胜天就笑了,说:'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我们有更好看的可以看。'我儿子那会儿不但小,还有点愣,完全没听懂,回来以后还傻乎乎地问我,什么比月亮更好看?我当时想了想,不就是......看山上的王晓丹吗?" 那两杯好茶不过喝了几口,林昀和钱多多就告辞从程清英家走了出来。 走了一段路之后,钱多多首先停了下来,问林昀:"这个王晓丹怎么回事?包大叔说的那个笑,是不是他想太多了?" "包大叔是不是想多了,不好说。但董胜天和卢明杰用天文望远镜偷看王晓丹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处于青春发育期,对异性产生好奇和冲动,是很正常的生理和心理现象。青春期是性激素分泌的巅峰期,但这时候大脑中负责冲动控制和长远后果评估的前额叶皮层,还没有发育完全。 他俩偷窥不一定真的想干什么坏事,只是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了他们这么干。 另外,心理学上的“潘多拉效应”指出,越是禁止的事物,对青少年的诱惑力越大。偷窥里的‘偷’本身就是一种刺激,能带来强烈的多巴胺分泌,足够让他们有禁忌般的快感!" "行了行了!"钱多多则摆了摆手,"你用不着给我讲这些,我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我懂。不过话说回来——一架望远镜,真的能看到山上的小屋吗?" 话音刚落,他又马上接着道:"对了,小刘不是说过吗?卢德顺说老宅已经拆了嘛!那你觉得……那架望远镜现在在哪?" 说完这些,钱多多一把拉起林昀,就去找了村长老卢。 老卢听他们问起卢家老宅和望远镜的事,立马回答道:"我和卢德顺其实沾亲带故,属于一个本家!所以他把老宅拆了之后,里面的东西让我全权处理了。 说实话,那些旧家具、旧家电都不值钱,卖也就百来块。不过,你们问的那个望远镜啊,我倒是没卖!那架天文望远镜,是当年卢明杰来这里小住的时候一起带来的,可稀奇了,村里孩子哪儿见过这个?都找借口来玩过! 也不知怎得,卢明杰那孩子回去的时候也没带走,留了下来。我寻思着这东西说不定挺值钱的,也挺好玩的,就一直放在我家阁楼里了。" 老卢带着两人爬上阁楼,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落了厚厚一层灰的长条形木箱。箱子外侧印着望远镜的商标和型号,林昀蹲下来拂去上面的灰,露出几个英文字:"AstroMaster 90EQ"。 他百度了一下,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这是星特郎的一款经典入门级天文望远镜,可以观星,也可以看地面景物,属于"天地两用"类型。十年前的售价大约在1200元左右,但对于卢德顺来说,完全买的起。 林昀一边打开箱子,一边问老卢:“卢村长,当年卢家老宅是在村子哪里?卢明杰的房间是在几楼?” "卢家老宅就在我家隔壁,当年卢明杰住的是三楼。” 三楼?那应该和现在卢村长家的这个位于两楼之上的阁楼差不多高度! 于是,林昀和钱多多把望远镜取出来,直接搭在阁楼那扇正对着后山的窗户前面。两人特意网上搜了使用方法,才把镜筒调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凑到目镜前面,先找到了山的轮廓,再慢慢调整焦距。 林昀调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停住了,然后又保持着略弯腰的姿势看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把位置让给钱多多:"你来看看!" 钱多多凑过去,视线里果然有一栋灰色小平房,甚至连外墙上的砖头、屋檐上的瓦片、院子里的杂草都清晰可辨。然后他看到了那扇大卧室的窗户,虽然窗户此时是关着的,但如果敞开状态,里面的陈设......甚至是人.....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第608章 吴璟 第二天上午,吴志远和小明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城南海河大道上,吴璟的工作室。前台的接待小姐领着两人走进了一间全是落地窗的办公室里,吴璟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人三十四、五岁的样子,和他父亲吴森儒雅的长相略有不同,脸部线条更冷硬一些,但嘴唇很薄。他起身迎接了吴志远和小明,并和他们握了手,双方方才坐下。 吴志远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吴璟的身形——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五左右,中等偏瘦,和监控画面里那个穿着外卖服的身影,也有几分相似。 "吴先生,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十年前你在小荷村的一些情况,特别是关于王晓丹的事。" 吴璟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靠在椅背上,有些冷淡的道:"王晓丹?你们问她做什么?” 吴志远并没有打算把荷塘尸骨鉴定的结果这么快告诉他,只说:"有个案子涉及到她,所以需要了解一些她的基本情况。吴先生,能配合一下我们吗?" 吴璟蹙了一下眉,最后还是开了口,但只说了一句:“她曾是我父亲的关门弟子。” 吴志远笑了笑,接着道:“既然是关门弟子,吴先生应该和她挺熟的了,不过.....我们了解下来,你俩关系似乎并不融洽。” 吴璟对警方知晓这一点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也不避讳:“是的。她在书法上确实很有天赋,笔触细腻、结构精准,这也是我父亲为什么会破例收她为关门弟子的原因。不过嘛……她有天赋不假,但她太想走捷径了。" "什么意思?" 吴璟双腿交叠,把双手交叉放在了腿上,解释道:"天赋只是起点,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书法家,需要日复一日的练习、沉下心来打磨笔法。我父亲的另外两个弟子,都是每天最起码练字五六个小时,常年坚持才有所成就的。 可王晓丹不是,她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她想要的东西,她想靠别人把她扶上去。" 小明本来在一旁一直保持着沉默,这时候突然很直白的问了一句:"她想靠谁?你父亲吗?" 吴璟原本淡然的表情在一瞬间出现了裂痕,脸都微微涨红了,沉默了几秒之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是。她曾经试图……和我父亲建立超出师徒之外的关系。但父亲没有接受她,并劝她端正态度,认清师徒关系的边界。 她当时看上去是收敛了,但后来父亲发现她又转向了两个师兄!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踏踏实实的练习书法上,为此父亲气得不轻,这才决定带她去了小荷村,让她在山里好好清修、反思。" 他顿了一下,脸上是真真切切的悲伤:"只是没想到,父亲去了之后不过三个月,就在那里突发心梗走了。我当时……在国外,没能及时赶回来。 他的后事还是我的两个师兄帮忙料理的。等我后来回国,已经是7月份了。受邀去了小荷村,看到她还住在那里,自然还是看她不顺眼的。" "那她什么时候离开小荷村的?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她什么时候正式离开的,我不清楚。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应该是父亲去世三个月左右那天.....嗯.....”吴璟歪着头回想了一会儿,才道,“应该是9月12日吧,那天她主动来找我,说要离开小荷村了。她还跟我说,看在和我父亲师徒一场的情分上,希望我们两个能和解。" "那你同意了吗?" "没有。她来找我求和,是因为我父亲不在了,她没有靠山了。她想通过我,认识更多书法圈子里的人脉。但我学的是建筑,对我父亲的书法圈子本来就没有什么兴趣。再说了——就算我有那个圈子的人脉,我也不会把她介绍给他们。" 此刻,他的脸色又归于平静,一副“我就是看不顺眼她的态度”:"我两个师兄也看不上她,当时他们在书法圈子里已经算是新秀了,但他们两个都不愿意提携自己的师妹。 圈子里的人只要看到这个情况,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她在那两个师兄那里碰了壁,就想来找我。我为什么要当那个冤大头?" 吴志远听完吴璟这番评价王晓丹的言论之后,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随意得接着问:"吴先生,你后来还和孟建军、花禹安、卢德顺他们有联系吗?" "和孟叔叔还有联系的,至于另外两个就很少了,几乎没有。" “那么当年卢德顺的那个儿子卢明杰,你还有印象吗?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是中考失利了被他爸带回来散心的那个吗?不过我和他爸卢德顺都不怎么联系了,怎么可能和他有联系?” “他在村子里的朋友董胜天,失足坠亡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太可惜了!不过男孩子也太皮了,那么危险的一棵树怎么能爬呢?”吴璟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惋惜。 吴志远见基本的情况已经套完,也就不再隐瞒:"我们在小荷村旁边的荷塘里发现了一具尸骨,DNA鉴定结果确认了身份——是王晓丹。" 吴璟的眼皮往上猛地掀了一下,紧接着眉头也皱在了一起,目光直直得盯着吴志远的脸,像是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王晓丹……死了?" "是的。尸体被包裹在渔网里沉在荷塘底部。" 吴璟把整个身子都靠回椅背,努力消化着这条信息,然后他忽然抬起头,哼了一声:"所以......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怀疑我?" 吴志远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吴璟看他的表情,呵得笑了一下,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不屑:"我的确看她不顺眼,也觉得她侮辱了我父亲的门风。但杀了她?还不至于!她那种女人,杀了她,还降低了我自己的档次呢!" "那你觉得,村子里有谁会害她?" 吴璟无所谓得耸了耸肩:"我可不知道。她那种人,一向会装,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知书达理、温婉可人的样子。谁知道她私底下又招惹了谁?" 吴志远看着他,突然问:"吴先生,请问8月31号早上5点到8点之间,你在哪儿?" 吴璟显然没有想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个,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从容的神情:"8月31号?那天周日,我一直在家待着。" "有人能证明吗?" "没人,我一直一个人住。" "对了,你父亲吴森另外两个徒弟,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大师兄林久早就移民澳大利亚了,二师兄陈深倒还在南峰。我可以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们。" 说完,他低头在手机上翻了几下,报了两个号码。 从吴璟的工作室出来之后,吴志远问小明对于吴璟这人的看法。小明想了想,回答:"他对王晓丹的厌恶和不屑,挺真实的,确实看不起她。 但'看不起'是看不起,没必要杀了她吧!再说他父亲吴森突然离世了,对他来说王晓丹也就变成了一个'不需要再打交道'的人了,杀了她完全就多余了。” "嗯。"吴志远挺赞同小明的看法,"不过,还是需要再找那两个吴森的弟子聊聊,回去之后你先找一下在南峰的陈深。" 他说完,启动了车子:"接下来我们去医院,找叶欣。" 第609章 都不老实 吴志远和小明终于在病房里见到了叶欣,刚做完手术的她脸色有些惨白,但精神比想象中要好一些。 卢明玉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陪着她,叶欣应该已经知道了儿子卢明杰的死,见警察来访,神情很悲切。 "叶女士,打扰了。你身体还没恢复,我们就简单聊几句。" "没事的,你们问吧。"叶欣的声音轻飘飘的,"小玉都跟我说了。" 吴志远先问了几个关于卢明杰的问题——他生前是否和人结仇、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等。叶欣的回答和卢明玉、卢德顺说的基本一致:卢明杰内向,除了写作几乎没有社交,不会和人结仇。 问完这些,吴志远把话题转向了那个夏天:"当年你们一家回小荷村住的那段时间,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特别是关于你儿子卢明杰,和王晓丹的。" 叶欣在听到王晓丹这个名字的时候,的神色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变化——一种微妙的不屑和轻蔑从她的嘴角掠过:"王晓丹?你们问那个女人干什么?” 吴志远察觉到她对王晓丹的态度,转头看了一眼卢明玉,难道她已经把卢德顺和王晓丹的那件事告诉叶欣了? 卢明玉也正看着母亲,神色带着一种意外的困惑,她没有想到母亲对王晓丹的态度似乎并不友善,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妈……你当时也看出来了?" 叶欣看了女儿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也知道?那个女人勾引过你花禹安叔叔?" 卢明玉整个人愣住了,王晓丹勾引花禹安?不是和爸爸卢德顺有什么吗?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什么?妈……我以为……我以为她是和我爸不清不楚的。" 这回轮到叶欣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母女两个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显然都是头一次听到这些事。 最终,还是叶欣先开了口:"你说什么?你爸?小玉,这到底怎么回事?" 卢明玉有些心虚的看了自个儿妈妈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吴志远和小明,这才支支吾吾的把之前在警局交代的事又说了一遍。 叶欣安安静静的听完,然后忽然呵呵的笑了一声,带着自嘲和不甘:"看来他藏得够深的,我当时居然完全没看出来。 我对他卢德顺也算是一心一意了。花禹安几次对我示好,我都没答应过。早知道这样……我也该给他戴顶绿帽子才对。" 此话一出,卢明玉简直震惊得无以复加,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吴志远和小明也旁边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叶欣显然已经无所谓了,坦言:"花禹安一直对我有意思,但我碍于他和卢德顺是朋友,就拒绝了,还一直回避他。但十年前去小荷村那次,他还是又找了个机会和我表白,还暗示卢德顺不老实,在外面有别人。 我当时觉得他是在挑拨离间,不过就算卢德顺真有什么,我也不会跟他的朋友在一起,所以就再次拒绝了他。" “那.....妈妈,你怎么知道王晓丹勾引花....花禹安?”卢明玉追问。 "是有一次我去山上散步,看到花禹安从孟家那间小屋里出来。他看到我之后特别尴尬,马上解释说……是王晓丹邀请他去的,说是有吴森生前的几幅书法给他看。 还说王晓丹对他有勾引的意思,借着给他看书法,主动投怀送抱,他不喜欢这样,就找借口逃出来了。他还说,他一直喜欢的都是我一个人。"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当时跟他说,你拒绝王晓丹是你的选择,不代表我就要选择你。" 卢明玉听完这些,立刻道:"妈……那我爸会不会也这样?会不会也是王晓丹主动勾引他,他其实没同意?" 叶欣看了一眼女儿,然后发出一声很轻的冷笑:"花禹安拒绝她,我信。你爸.....?呵呵!" 听完了母女两人的对话,吴志远问:"叶女士,你后来还有没有见过其他人和王晓丹之间……有什么你觉得不太正常的接触?" 叶欣摇了摇头:"没有了。自从那次之后,我就不再上山了,可不想再看到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吴志远和小明走出病房,穿过医院走廊到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直到上了车,吴志远才对小明道:"联系卢德顺和花禹安,让他们两个直接来市局接受问话。这两个人,都不老实。" 小明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吴志远刚要发动车子,小明的手机响了,接起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请问,是明警官吗?你好,我是高剑,刚从海外出差回来,就收到了杭市警方的通知,告诉我卢明杰.....他出事了,让我尽快联系你。” 小明一听,立马按了免提,“我是,我们找你是想和你了解一下卢明杰,比如他有没有和什么人结过仇?或者有没有人对他有过明显的敌意? “哎,明杰他向来性格内向,除了写书基本不社交,不会得罪什么人的,怎么就....."毕竟是多年来相处的情谊,高剑有些哽咽。 "那他死前一段时间,有没有联系过你?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明杰对我突然离职的事是很不满的,觉得我抛弃了他,所以最近联系的少。" "那卢明杰作为一个网络作家,有没有什么黑粉?" “黑粉?怎么会!没有的!”高剑回答的非常肯定。 没有与人结怨,更没有黑粉。看来卢明杰的死,真的只和十年前的事有关吗?即使如此,那个凶手知道卢明杰闭关写作的地方,怎么也不可能事先没去了解吧! "那他之前,真的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吗?"小明不死心的问, "嗯....."高剑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倒是有一件事!就在我离职之前大概三个月,也就是半年前,最后一次和他一起参加一个网文平台交流会,会场设在南峰的海河大酒店。 那天的活动间隙,我看到他在酒店咖啡厅里和一个男人喝咖啡。但因为角度问题,我看不到对方的脸,想过去看看的时候,一个认识的同行把我拉走,谈其他事去了。 不过,我事后问过明杰,和他一起喝咖啡的人是谁,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很敷衍的和我说'一个朋友',然后就不肯再说什么了。 我当时也没多想,但后来过了大概一个多月,他的抑郁症明显加重了,他还让我陪着去看了一次医生。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总觉得……那个男人,可能是他病情加重的直接原因。 明杰这人我太了解了,生活如果按部就班、一成不变,病情就能控制住。但一旦有什么变故——有人忽然闯进他的生活或者他原本稳定的秩序被打乱——就很容易加重。" 小明又和高剑确认了几个细节,才挂了电话。 吴志远问小明:"高剑刚才说的那个海河大酒店,在哪儿?上午我们去的吴璟工作室,不就在海河大道上嘛!" 小明立刻在百度地图上搜索:"海河大酒店也在海河大道上,离吴璟的工作室还不远。" 吴志远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把吴璟也一起叫来警局。看来这几个人,都不老实,都没说实话。" 第610章 这下都老实了 第一个被传唤到警局的是卢德顺。 被警方再次叫来的他显得有些焦虑和不安,吴志远一向对这种不老实的男人深恶痛绝,认为简直就是给男人丢脸,自然也懒得和他周旋,直接说了卢明玉在警局里所说的那些事。 卢德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终于承认:"那件事……确实是我的错。我承认,当年我没能把持住,被王晓丹那个女人勾引了。但就那么一次,以后再也没有了。" 吴志远翻着眼皮的瞥了他一眼:"只有一次?偷了一次腥的猫,会想要再偷第二次、第三次....." 卢德顺的后背微微挺直了,急着辩驳:"真的只有一次!因为那天被我女儿小玉撞见之后,我顿觉脸上无光。毕竟,我这个当爹的,在女儿面前总得保持一点体面吧!” 吴志远可不想只听他说这些,冷冷的说了一句:"你老家小荷村的荷塘里发现了一具尸骨的事,我想你也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我再给告诉你,经我们警方鉴定,那具尸骨就是王晓丹!所以,是不是你想着要第二次、第三次,却被她拒绝了,所以杀了她沉塘?” 卢德顺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连忙摆手:"怎么可能?我绝对没有杀她!我承认我跟她有过一次,但后来真没有了! 因为当时小玉撞见我从小屋里出来时,我留意到陶桃的表情不对劲,我看的出来,是她故意带小玉上山来的!她早就发现了我和王晓丹的事,所以故意让小玉撞见。” 吴志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哦?你确定?” “确定!我后来去找了陶桃,问她是不是故意的。她当场就承认了,说王晓丹那个女人不简单,到处勾引男人,为的就是往上爬。 她还说王晓丹不会真心喜欢我,我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架可以让她往上爬的梯子而已。不要为了这种女人,毁掉自己的名声,和一个好好的家。” “她怎么知道王晓丹喜欢勾引男人?” “我当时也有疑问,看她这么反感王晓丹,就问她是不是王晓丹也勾引了你家老孟?她没承认,只和我说——'你和老孟是这么要好的朋友,我也把你当朋友,不会害你的。' 于是在王晓丹再来找我的时候,我主动提出可以给她一笔钱,让她不要再找我了。结果,她不要钱,还和我说就当我欠她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还给她就好。 我听完心里直发毛——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不是那种给点钱就能打发的人,她是想要拿捏我。我越想越觉得小荷村还是不要再待了,几天后就借口公司有事,提前带着小玉回了南峰。" 卢德顺交代完,吴志远问:"你知道王晓丹还和其实什么男人有牵扯的吗?" 卢德顺摇了摇头:“我怀疑过老孟,但那种事我又不能主动去问他。彼此的这些事,知道的越少对彼此都好——这道理我还是懂的。所以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他。" 第二个被传唤到警局的是花禹安。 吴志远也没和他绕弯子,直接把小荷村的荷塘发现尸骨,并且已确认是王晓丹的消息告诉了他,然后又说了一句:"叶欣跟我们说,你当年在小荷村的时候,主动找她表白过。还说,你从王晓丹住的那间小屋里出来的时候,撞见了她。所以,你还有什么隐瞒的?" 花禹安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非常复杂,在沉默了几秒之后,也老实的承认了:"是,你们上次来找我的时候,我确实没全说。但是暗恋朋友妻子这种事,毕竟是我的私事,也不怎么光彩,我自然不会主动说起来。 至于王晓丹,她确实想勾引我,但我拒绝她了,我喜欢的一直是叶欣啊!你们不能因为这样,就怀疑我跟她的死有关吧?" 吴志远发现,花禹安现在表现得还是挺坦诚的,于是继续问道:"好!王晓丹的事我们暂且不提。我们来聊聊当年,董胜天坠亡的事。你说你当时在山上采风,恰好看到董胜天从树上摔下来。对于这些,你有什么隐瞒的吗?" "我能有什么隐瞒?”花禹安被问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跟那孩子无冤无仇的,你们不会怀疑他的死也和我有关吧?怎么可能?当时还是我报的警呢!" “当时卢明杰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他当时已经完全吓傻了,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连哭都哭不出来。我打完报警电话才反应过来,哇哇大哭,浑身发抖。” “后来呢?” “后来,我想着总不能把他继续留在那儿等警察来吧,但我要等警察来啊!只能给陶桃打了电话,让她上来先把小杰接回村子里。" "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叶欣,让她接走孩子?" 花禹安无奈的撇了撇嘴:"叶欣那时候为了避嫌,早就把我的电话拉黑了。我没办法联系她!想着女人应该更懂得怎么照顾孩子吧,就打给了陶桃,让她赶紧过来一趟。" "陶桃来了?" "来了。”花禹安点头,“小杰当时情绪非常不稳定,见到陶桃的时候差点晕过去,幸好她及时扶了他一把,然后就把他送回村子里去了。" 吴志远听完点了点头,之后又问了他和卢德顺一样的问题:"你知道王晓丹还和别的男人有过牵扯吗?" "不知道。从那次之后我一直躲着她,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她跟谁有牵扯我根本不会去打听。"花禹安回答的非常干脆。 花禹安离开之后,吴志远靠在椅背上思索,看来卢德顺和花禹安在大部分事情上说法是一致的,都是王晓丹主动勾引,只不过一个接受一个拒绝,事后也都避开了她。 但两个人的证词里都是有一个惊人的重合点,那就是陶桃! 这个女人....... 他正想着,小刘推门走了进来:"吴队,海河大酒店那边去问过了,咖啡厅的监控只保留三个月,所以半年前的记录已经没有了。服务员也没人记得卢明杰,更不记得他和谁喝过咖啡。" 吴志远点了点头,没有露出太多失望:"吴璟来了吗?请他过来吧!" 对于警方关于是否在海河大酒店和卢明杰有过接触这事,吴志远本以为吴璟会继续隐瞒,没想到他倒是很快承认了。 "半年前,我的确在海河大酒店见过卢明杰。那天我送一个客户入住这个酒店,正好在大堂碰到他,就主动请他喝了一杯咖啡。” "你之前可是和我们说,再没和卢明杰联系过,为什么当时没说实话?”吴志远一脸严肃。 "因为......那次见面聊的内容……不太适合往外说。如果我告诉你们我们见过,你们一定会追问那次见面我们聊了什么。" "那你现在为什么愿意说出来了?" 吴璟看向吴志远,是一脸诚挚的“好市民就是要配合警方查案”的样子。 "因为你们告诉我王晓丹死了,还被人沉了塘!你们走了之后,我想了又想,发现那次卢明杰说的东西,可能......可能和王晓丹的死有关!所以,即使你们这次不把我叫过来,我可能过几天也会主动来找你们的!” “哦!?”吴志远非常感兴趣的往前倾了倾身子,“卢明杰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其实,一开始我和他聊的气氛还不错。但我不是还和孟建军有联系嘛,回去过小荷村几次,所以小荷村的一些情况比较了解。我就提到了董胜天的母亲程清英,说她现在过得挺好的,日子安稳下来了。 我本意是想安慰卢明杰,让他别再把当年那件事压在心上。但没想到提了程清英之后,他的反应完全不对劲,拿咖啡的手都在抖。我立马劝他,说程清英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你不要再自责什么的。 没想到,他突然和我说,其实当年董胜天从树上摔下来,不只是因为他不小心,主要还是他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才会脚下踩空,摔下来的!” “董胜天到底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我也这么问卢明杰,他一开始还犹犹豫豫的不肯往下说了,我就劝他,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这才告诉我......” 吴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董胜天在树上看到了孟家的小屋里,陶桃使劲的推了王晓丹一把,王晓丹摔下去的时候,后脑勺撞到了桌角,当时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像是死了一样。" 吴志远听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问:“当年,卢明杰为什么没把这事告诉警方?” "不知道,我其实也想问他的,但他和我说了这些之后,脸色就更差了,放下咖啡就走了。我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太好再追上去继续问。" "那你知道了这些之后,怎么没来告诉我们警方?" 吴璟无奈的叹了口气,“吴警官,你这问题问的......孟建军和我关系匪浅,我自然和他太太关系也不错。至于卢明杰说的那些,我当时虽然有疑虑,但他毕竟只是说说而已。我不会因为他的这几句片面之词,就来和你们警察告发陶桃吧!” 吴志远不得不承认吴璟的说法可以理解,毕竟一个十年没见之人的几句话,不足以让吴璟去质疑朋友的妻子。 第611章 我以为她走了 老卢的阁楼里,钱多多把眼睛从目镜上移开,感慨道:“还真能看清啊!那扇窗户如果开着,里面的人做什么,确实能看到。” 老卢站在旁边,一脸茫然地看看林昀和钱多多,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能看清什么?” 林昀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问他:“卢村长,当年董胜天出事之后,有没有什么人刻意接近过卢明杰?” 老卢想了想才摇头:“没有啊……其实那段时间大家都挺关心那孩子的,毕竟是亲眼看到朋友摔死,怕他吓坏了。后来程清英又那么一闹,大家忙着防着她乱来。那孩子也一直待在家里不敢出来,他妈妈守着他。” 林昀点了点头,又问:“那有谁去过他家看过他吗?” “那还挺多的。卢德顺虽然常年不回来,但他那次回村是孟建军邀请的,算是老孟的客人。老孟在村子里很有威望,大家各家各户看在他的面子上,也都很关心卢明杰。村里不少人去过他家送点吃的、问问他情况——也都是真心实意的。” 他说完,又像是怕林昀误会什么,补了一句:“当然了,程清英那边村里也没少出力。那时候大家一边盯着她怕她再闹事,更怕她一时想不开做什么傻事!一边凑钱给董胜天办了一场体面的丧事。” 他话音刚落下,楼下传来脚步声,廖远舟走了进来:“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我这里都结束了,兄弟们都在楼下等着呢!” 老卢一听,忙道:“廖队,那我下去招呼一下他们。” 见老卢离开,林昀这才把老包提供的信息,以及这架天文望远镜应该确实能从卢明杰房间,看到山间小屋大卧室的结论,简要地跟廖远舟说了一遍。 廖远舟听完,走到窗前,凑到目镜前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来,严肃的道:“那他们当年用这个望远镜偷看的,可能就是王晓丹了。”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手机响了,是吴志远的电话。 他接起来,按了免提,吴志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廖队,林昀和钱多多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都在!” “那我给你们更新一下,我这里调查到的,最新的信息......”吴志远接着把最新的,对于叶欣、卢德顺、花禹安和吴璟德的询问内容大致的说了一遍。 三人听完之后,林昀也把在小荷村的调查结果说了一遍,两方人马算是互通了有无。 最后,吴志远梳理了一下案情可能性:“王晓丹当时肯定也勾搭了孟建军,被陶桃发现。两个人在小屋里发生了争执,陶桃推了她,她撞到桌角。 这一幕被正在树上的董胜天看到,告诉树下的卢明杰之后,却一脚踩空摔了下来。 远处的花禹安看到了孩子坠落,却并不知道小屋里发生的事,所以打了电话让陶桃过来接卢明杰下山。而陶桃也肯定在下山的过程中,从卢明杰的反应或者其他途径确认了这孩子知道她刚才做了什么,于是当场威胁他闭嘴。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面对一个可能刚刚杀过人的女人,自然是吓得不敢说一个字的。” 廖远舟听到这里,却开口打岔道:“等一下,按照花禹安的说法,他报警之后不久就给陶桃打了电话,让她来接卢明杰,她也来了。 也就是说,陶桃在接到电话之前不久刚刚杀了王晓丹,但她又马上过来把卢明杰接走了。那她根本没有时间把尸体运下山、用渔网裹好以后沉塘的!” 钱多多在旁边想了一下,接着道:“说不定她等晚上再回到小屋处理了尸体。当时那个山间小屋没什么人会去,王晓丹的尸体放在那里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等到天黑以后,陶桃再一个人回到小屋,把尸体处理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个可能:“或者说......有人帮她处理了。” 吴志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我还有一个疑惑——如果王晓丹是在山间小屋里被杀的,凶手为什么不直接把尸体处理在山里?却要沉塘?为什么非要冒那么大的风险运尸下山?” 这个问题,林昀三人之前就已经讨论过了,于是林昀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 “有些道理。但我更倾向于你刚才说的后者,那就是董胜天在树上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杀人场景。”吴志远停顿了一下,“毕竟王晓丹虽然被推倒在地,一动不动,并不代表已经死了!” “是的,我们这里的高法医认为,死者的脑后伤是典型的钝器打击伤。”廖远舟指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钱多多听了廖远舟的话,接口道:"推一下撞了桌角,不一定当场就死了,可能只是晕了。但如果陶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拿别的东西弄死了王晓丹,也是有可能的啊!" 林昀在旁边摇了摇头:"问题还是在于时间,不管王晓丹当场死了还是又被砸了脑袋,陶桃接到电话去接卢明杰前的那段时间,根本不够她处理尸体。 就算她后来又回到山上,但她毕竟是个女人,是怎么把尸体从山上运到塘里的。除非.....她有帮手!” 廖远舟听完两人的讨论,果断开口:"不管她是怎么办到的,我们现在手上已经有了吴队在南峰查到的东西,足够邀请那位陶女士,去镇上的派出所坐坐了!” ----- 被带回镇上派出所的时候,不单有陶桃,还有坚持陪同而来的孟建军,但他被安排在另一间等候室里,无法进入审讯室。 廖远舟和林昀坐在陶桃对面,起初的陶桃,坐姿端正,脊背挺的笔直。 但当廖远舟提起卢德顺已经和警方承认,他和王晓丹之间非正常的关系,以及和她之间关于王晓丹的谈话内容后,陶桃的神情开始慌张起来。 再到廖远周问她,卢德顺有没有告诉你,他儿子卢明杰,前几天在南峰被人害死了?卢明杰在死前,曾经跟人提过——当年董胜天出事之前,在树上看到了她推倒王晓丹的事后,她彻底的坐不住了,连续换了好几个坐姿,双手也从一开始的放在桌上,慢慢移到了她的腿上,还抠住了自己的双膝。 但她的嘴依然是硬的:"你们在说什么?王晓丹早就离开村子了,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扯到我身上。" 廖远舟继续给她施压:"荷塘里挖出来的那具尸骨,我们已经确认了——是王晓丹。是不是你推了她之后,她就死了?然后你把她的尸体沉了塘?" 陶桃一听,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啪得一声拍了一下桌子嚷:"我没有!我没有杀她!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在动呢!"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脸色一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然后迅速得低下了头,不再发一言。 林昀盯着她微垂着的脸,开口道:"你当年故意带卢明玉上山撞破卢德顺和王晓丹之间的奸情,又劝卢德顺不要再招惹王晓丹。你之所以这么用心良苦,是因为你也是受害者,王晓丹也勾引了你丈夫孟建军,是不是?" 陶桃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依然没有说话。 林昀继续说下去:"你那天接到了花禹安的电话,不得不赶过去接走卢明杰,把他送下山。所以你根本没有时间处理尸体。就算你事后回去了,作为一个女人,如果没有帮手的话,你是没有办法把一个成年女人的尸体从山上运到荷塘里的。所以你一定有帮手!而这个帮手.......就是你丈夫孟建军,对吗?" 陶桃越听脸越白,最后她猛地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我真的没有杀她!我离开的时候她真的还在动! 对,我后来的确放心不下,趁着晚上又回到小屋去——但她人已经不在那里了!而且她的东西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她自己打包好走了一样!我当时.....就以为......以为她终于知道这里不适合她待下去,自己离开了!我真的这么以为的!" 第612章 我掐死了她! 陶桃终于哭了,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但她也没有让这场哭泣维持太久,不一会就抬手抹去了那些眼泪,然后用异常坚定的口气道:“我没有杀她!但是……那个女人确实该死! 她完全没有道德底线,只要是她觉得可以利用的男人,她不会管对方是不是有家庭、是不是年纪比她大上不少——她通通都无所谓。 吴森当初收她做徒弟,是真的想教她、想改变她,让她走正路。结果呢?吴森带她来小荷村,就是希望她能在这个地方好好反省。可她一来就看上了建军,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什么借口都能找到。 后来吴森不幸心梗猝死,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找各种理由继续留下来。建军起初是被她迷惑了一阵子,但后来也明白过来了,她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他,只是把他当做跳板。”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层被冒犯之后的不甘:“建军跟她说想让她离开,她赖着不走。后来建军请朋友来小荷村小住,她又转头去勾引他的几个朋友。花禹安倒是拒绝了她,可卢德顺着了她的道……所以我才会想办法去点醒卢德顺,让他别犯糊涂。” 既然已经敞开了说,陶桃整个人反而越来越冷静,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不屑。 “其实,建军也跟王晓丹说过好多次,说可以给她钱,让她走,可她非说自己要的不是钱,就这样一直赖在这里不走,更不消停。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自己去找了她,跟她说她这样不对,不能破坏别人的家庭。 哪知道她不以为耻,反而对我说——‘男人要不是自己有歪心思,怎么会被我勾引到?你要是真的管得住你们家老孟,他怎么会老往我这边跑?花禹安拒绝我了,我倒是觉得他是个汉子,以后不会再找他。但老孟和那个卢德顺都是他们自己找来的,你要来管我,不如回去管好你老公。’” 她说到这里,多年来的时光也依然无法让她把这口气咽下去,胸口明显起伏了好几下。 “我当时真的很生气,就用力推了她一下。她没站稳,摔倒了,后脑撞到了桌角后就躺倒在地,一动不动的。 我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要跑,但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后面有动静!转过身,发现她捂着脑袋爬了起来,我怕她会过来打我,就马上跑了。 刚跑出小屋没几步,就接到了花禹安的电话让我过去帮忙,我没法子拒绝,只能过去了。” 林昀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这其中有愤恨、不甘但的确没有撒谎的样子,于是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卢明杰知道你推了王晓丹的?” “我赶到那里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就很不对劲,还瞥了一眼那棵树,我往那个方向看了看,就猜到了一些。 带他下山的路上,他忽然问我:‘陶阿姨,董胜天掉下去前,说他看到你把王晓丹推在地上,她一动不动了。’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就跟他解释,我的确和王晓丹吵架了,但她没事,我走的时候她已经爬起来了。 然后我求他不要告诉别人,不然警察会来找我,你不是最喜欢陶阿姨了吗,忍心让警察把我带走吗? 我见他神色依然不定,就直接跟他说,王晓丹是个坏女人,她想破坏我和孟叔叔,还想勾引你爸爸,破坏你爸爸妈妈的感情。不过王晓丹很快就会离开的,只要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就好。” 她抬起目光,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坦然:“他就答应了,说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跟卢明杰说王晓丹勾引孟建军、卢德顺的时候,他有什么反常的反应吗?" 陶桃被林昀问得微微一愣,“反常?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这么问?” 林昀见她没有明白,索性就把卢明杰和董胜天当年用天文望远镜偷看王晓丹的事说了,陶桃听的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蹙着眉想了一会儿,才道:"怪不得……我跟他说王晓丹和建军之间的事时,他好像并不惊讶。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他年纪小、没听懂。现在想想,他或许已经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但我提到卢德顺的时候,他还是很惊讶的,脸色更白了,然后立刻就答应了我的请求。” 看来,卢明杰早已知道孟建军和王晓丹之间的事,但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也被那个女人勾引!在得知真相之后,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父母之间的感情,另一方面可能这才真正意识到——王晓丹是个坏女人,她被陶桃推倒也是活该。自然愿意替陶桃保密! 廖远舟在旁边听完,道:"说说你后来晚上又回去的事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王晓丹那种人,被我推了一把、撞了头,居然没有来找我算账?我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怕她突然上门来闹,但她没来!我等到了很晚,实在睡不着,就爬起来上了山。 我推开小屋的门,她不在里面,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她的东西也都不见了。我想着,或许她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人,我真的来硬的,倒是怕了我了,终于知道走了! 然后我就下山了,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那件事。我当时就是觉得……她终于走了,这就够了。" 陶桃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钱多多推开了门,神色焦急的朝廖远舟和林昀招了一下手。 廖远舟和林昀起身走了出去,三人站在审讯室不远处的地方,钱多多小声道:"孟建军刚才突然找我说要谈一谈,然后直接问我,荷塘里那具尸骨是不是王晓丹的?问我们是不是在怀疑陶桃杀的人。然后他说自己老婆没杀人,人……是他杀的!" 廖远舟的眉头挑了一下:"他真这么说的?" 钱多多像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我已经让人把他安置在另一间审讯室里了。” 廖远立刻转头对林昀道:"陶桃这边我们先放一下。走,去听听孟建军怎么说。" 审讯室的门刚推开,孟建军就迫不及待的和廖远舟和林昀承认:"我太太没有杀王晓丹,人是我杀的!" 廖远舟在林昀在他对面坐下,孟建军已经自顾自往下说了。 "当年是我一时糊涂,做了对不起我太太陶桃的事。王晓丹那个女人……一旦粘上,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我想过很多办法让她走,她都不肯。 后来我请了几个朋友来村里小住,想着家里人多、有外人在,她就不好再纠缠我。但没想到,她跟我是消停了,转头就去找我那几个朋友。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又不能主动去和他们说。 我当时还想借吴璟把她弄走,他是吴森的儿子,本来就看不惯王晓丹,由他来逼她离开,比我自己出面要好。但她脸皮比我想的厚得多,吴璟再怎么冷嘲热讽,她都当没听见,还是赖着不走。" 他说到这里,猛得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那天我终于忍不住了,想着最后一次上山找她谈。如果她还不肯走,我就跟她撕破脸,面子什么的我也不要了! 但我刚到小屋不远处,就看到陶桃神色慌张地从跑出来。我很担心,就等她跑开之后进了小屋,看到王晓丹捂着脑袋站在那里,手上好像还有血! 她看到我进来,立马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说陶桃都把她打出血了。我那时候就意识到,陶桃肯定是因为忍受不了,对她动了手。 我没有怪陶桃,我当时只想着不能让王晓丹真的有什么事,所以我就提议立刻下山处理一下伤口,这里没有外伤用的药。 她的伤其实也不严重,但她同意了。可下山的路上,她忽然和我说,要我继续跟她保持那种关系,要不然就去警局告陶桃故意伤人。" 说到这里,孟建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低沉的声音道:“我拒绝了。我说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钱,只要你马上走!可她.......她却说,她不要钱!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要钱。 然后就和我彻底摊了牌,对我说——'我跟你实话说了吧,我不要你的钱,我要的是你的人脉和背景。吴森死了,我总得找个能继续帮我的男人。你的身份和地位都合适,况且我年轻漂亮,愿意跟着你,不也给你长脸吗?你们这种文化圈子里的人,哪个没个情人?你真以为我要你这种老男人?图你什么?图你一身老人味吗?图你床上那点本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露出了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我一直忍着她,想着尽量用体面的方式解决。但到那一刻,我知道她不会放过我,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毁了我的一切! 我...... 我再也忍不住了!就扑过去掐住了她的喉咙,直到她....一动不动......" "所以,王晓丹是被你掐死的?"廖远舟沉着脸问。 “是的!”孟建军点头。 廖远舟和林昀对望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心里所想——孟建军撒谎了,王晓丹的死因,并不是被人掐了喉咙! 第613章 坏女人是如何养成的? 廖远舟倒也没有马上拆穿他,而是接着往下问了一句:"掐死她以后你怎么处理尸体的?" "我当时很害怕,脑袋一片空白,就什么也没干直接逃回了家。一直到晚上,觉得尸体不处理早晚会被人发现,才又回去把尸体背到了荷塘边。 然后我在塘边的渔船里找到了一张渔网,又搬了几块石头,把她裹好沉了下去。" 虽然孟建军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但廖远舟依然冷哼了一声:"法医鉴定的结果,王晓丹不是被人掐死的,是被人用钝器击打头部致死。所以.......孟建军,你撒谎了!" 孟建军眨了一下眼,立刻改口:"我是先是把她掐晕了,然后再用石头砸了她的脑袋,她这才断气了。" 林昀顺势问了一句:"你砸了她脑袋哪里?" 孟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比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就是脑袋啊!" "如果当时王晓丹只是被你掐晕了倒在地上,她应该是仰卧的,你打击的位置应该是她头面部,或者头顶的位置。但王晓丹的致命伤是后脑的钝器伤。" 孟建军的表情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林昀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接着道:"你现在说的东西漏洞百出,而且承认的可是杀人!我们警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所以,你想清楚了再说!" 孟建军却依然坚持:"我就是砸了她的头,哪里我记不清了,我那时候很慌,真的记不清了。" 林昀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确实掐了她,也确实把她掐晕了,然后跑了。可晚上,你留意到陶桃离开了家,你不放心,就跟了过去。 结果,陶桃找到了王晓丹,她也正从昏迷中苏醒。这一次,陶桃没有再手软,趁着对方不备,用一块石头砸了王晓丹的后脑。 你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晓丹当场身亡。然后你们两个人合力,把尸体弄到荷塘边,裹好渔网,沉进了荷塘里。" 可回应林昀的,是对方抿紧的嘴。 林昀和廖远舟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两人都是相对无语,不知道是该感叹这个孟建军情比金坚,痴情一片好,还是感叹这人男人固执的可怕。可如果他深爱陶桃,甘愿为她背锅,当初又何必出轨王晓丹? 这男人的心思.....有时候也蛮海底针的...... 这时候,钱多多快步迎了上来,看了看两人的脸色,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孟建军还坚持人是他杀的?" 廖远舟无奈的点了一下头:"不管我们怎么问,都咬死了说是自己杀的,后来甚至都不开口了。" "那现在怎么办?这个孟建军明显是在给人顶罪。但问题是,毕竟时隔这么多年了,我们想要拿出更多证据来证明凶手是陶桃……挺难的。" 廖远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抬手捏了一下眉心:"先把两个人都关着吧。十年前的案子定罪难,那就暂时放一放,着手眼前的。杀害卢明杰的,必定是当年杀死王晓丹的凶手,或者和凶手有关的人。" 林昀站在旁边,等廖远舟说完之后才开口:“监控里那个外卖员嫌疑人的体形,是中等偏瘦的男人。就算陶桃8月31日这几天,人是在南峰,但也不可能是她下的手。” 廖远舟叹了口气,补充道:"刚才在村子里走访王晓丹的时候,我的人也问了8月31日上午孟建军的行踪。有一个村民反应,那天早上7点半左右,他在自家二楼阳台上看到孟建军在院子里打理花草!所以,他当时人在小荷村,不可能在南峰杀人!” 钱多多在旁边想了一下,提出一个方向:"会不会是他们夫妻俩买凶杀人?" “那就要查一下他们夫妻俩最近几个月的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大笔资金异常支出。同时申请调取他们的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了。"廖远舟道。 三人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吴志远就给廖远舟打了电话,说是需要开一个三方视频会议,之前托闵江县的廖副局协查的王晓丹家庭背景,以及她哥哥王晓光的情况,已经有了结果。 等会议开始,屏幕上出现了田恬的脸,她比吴志远三人离开闵江的时候还要圆润了一些,但依然笑得甜甜的打着招呼:"吴队、林昀、钱多多,好久不见啊!廖队,你好!" 众人寒暄了几句之后,田恬就切入了正题:"廖副局接到协查申请之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去确认了王家兄妹的情况,走访了他们当年的邻居和一些还保持联系的亲戚,大致勾勒出了王晓丹的家庭和成长环境。 王晓丹的母亲叫金珉,年轻时在书法上很有天赋,在本地乃至整个省的书法界都小有名气,但她性格有些傲,不太能融入当时几乎完全由男性主导的书法圈子,也因此在圈内人际上受了不少排挤。 后来经人介绍,和王启结婚,生下了一儿一女,就是王晓光和王晓丹。但婚后的日子并不如意,柴米油盐、养育两个孩子的生活不但慢慢磨掉了她书法上的灵气,也让她变得自暴自怨,把气都撒到了孩子身上。 王启是个老实人,没什么大本事,性格也有些懦弱,一直被金珉指着鼻子骂没用、靠不住。金珉经常说,当年如果找了别的男人,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最后两人在王晓丹十岁那年离了婚,王启离家外出打工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田恬停顿了一下,继续汇报道:"两个孩子都判给了金珉,但她并没有好好带他们,而是把两个孩子扔给了外公外婆,自己转头就又嫁了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 她似乎想通过这段婚姻重新进入书法圈,但书法这件事,光靠天赋和当年的名气是不够的,需要长久的、日复一日的练习和沉淀。金珉早就放下了笔,怎么可能捡得起来? 所以,她后来砸钱办的一次书法展,不但失败了,还被人嘲笑'昔日书法小仙女灵气全无',那之后她就彻底崩溃了,开始酗酒,甚至还染上了毒品,最后因为吸毒过量去世。” 说到这里,一直安静听着的几人颇有些惋惜,都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她临死之前,做了一件算是对得起女儿的事——她找到了吴森,求他收下王晓丹做徒弟。 吴森是当年少数几个欣赏过她书法、也劝过她改改脾气的人。金珉大概也是走投无路了,才去求了他。吴森也是不错的人,而且确实认可王晓丹在书法上的天赋,就同意了,收了她作为自己的关门弟子。 这就是我们这里,所能了解到的,王晓丹德基本的情况了" 说完,田恬喝了口水,继续道:"再来说说我们去监狱找王晓光了解的一些事。 据王晓光说,自从母亲去世,妹妹王晓丹就跟着吴森走了,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他这个哥哥。所以王晓丹是不是失踪、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钱多多在旁边听了忍不住问了一句:"她为什么不联系王晓光?他可是她唯一的哥哥啊!" "据王晓光自己说,他没什么书法天赋,从小在母亲眼里就是个'没用的孩子',而王晓丹遗传了母亲的天赋,所以金珉对她稍微好一些。 但那种'好'也不是正常的母爱——金珉一直给王晓丹灌输一种观念:男人要找有本事的,千万别像你爸一样窝囊;你一定要在书法上闯出名堂,别给我丢脸;只要你有了名气,那些男人就只能低声下气地来追你,其他都不重要。" 她说完这句话,大家都没有立刻接话。 最后,还是钱多多打破了沉默:“怪不得......王晓丹会变成那样.....哎.....可惜了她的天赋,如果踏踏实实的跟着吴森学,未尝不能在书法上闯出名堂。” 林昀则叹息了一声:"她跟吴森走时,已经十几岁了吧,正处于青春期,但这个年纪的青少年,三观基本已经养成。王晓丹.....即使跟着再好的恩师,要有改变也是很难得。 因为她的母亲金珉,长久以来对她的教育只有两点:一,你有天赋,这个天赋可以让你出头;二,可以靠男人往上爬,但只限于有本事的男人。 这两点一次又一次的被强调、灌输,会让王晓丹不知道成功还是需要日复一日的努力和坚持的。 另外,父母的常年不和,离婚后父亲消失,母亲把她扔给外公外婆,造成王晓丹极度缺乏安全感,她唯一可以傍身的,只有天赋和容貌。 她不信任任何人,因为她的父母都没有给过她无条件的爱,她不联系自己的哥哥,因为她认为哥哥和父亲一样,都是无用的,不能帮助自己的人,不值得她花时间、精力去维持所谓的兄妹关系。不过......" 林昀的眉头都拧到了一起,带着谨慎又疑惑的口吻道:"她之后遇到的吴森,从各方面给我的信息来看,应该是一个足够耐心的引导者,一个能让她在稳定且优越的环境中更好的挖掘天赋的老师,理论上,她的那些问题是存在被矫正的可能的。可为什么,一点效果都没有?之后的种种行为更恶劣,更没有底线呢?” 第614章 两位师兄 廖远舟听完了林昀的分析,却摇了一下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未来什么样子,在十几岁之前就已经定型了。即使后来有吴森,也改变不了多少。"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又把话题拉回到了眼前的案子:"我们还是先把陶桃和孟建军的审讯情况和吴队同步一下吧。" 说着他把审讯内容说了一遍,听的吴志远也是直摇头。 “所以,现在的情况有些尴尬,即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陶桃杀了王晓丹,也没有证据证明这夫妻二人买凶杀了卢明杰。” 吴志远也是语带遗憾的道:“我这边,图侦小组已经看了嫌疑人走出小区大约八百米内的所有监控,但之后他就拐进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子,就此断了。 案发现场那边,之前搜集到的物证大多数已经检验完毕,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卢明杰的经济支出也查过了,没有异常大额转账或者消费记录。所以现在……案子确实卡住了。" 林昀忽然问:"吴队,吴森另外两个徒弟——林久和陈深,你那边联系过他们了吗?" "小明早就确认过林久的确移民澳大利亚了,但还没有联系上人。不过陈深,我正想和你们说呢,他人现在不在南峰,而是在你们荷泽县旁边的山明市参加一个省书法家协会办的论坛。山明市离你们不远,要不要跑一趟,当面和他聊聊?" 林昀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头:"行,我们现在就过去。" "那我让小明把陈深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们。" ----- 林昀和钱多多驱车两个多小时,才从荷泽县赶到了山明市。 两人把车停在了靖城宾馆的停车场之后,刚走到大堂前,就看到了门口挂着“热烈欢迎省书法家协会各位专家光临”的红色条幅。 给林昀和钱多多开门的是陈深,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气质沉稳。 "是南峰市局来的林警官和钱警官吧?你们明警官跟我联系过的。快请进。"他侧身让开门口,林昀和钱多多走进去之后,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和陈深差不多的年纪,但比陈深稍微瘦一些,也黑一些。 林昀和钱多多很快认出了这人——林久,吴森的大徒弟。 陈深在两人询问之前先解释了一句:"这是林久,我师兄。他最近才刚从澳大利亚回来探亲,今天是路过山明,顺道来看看我的。" 林昀和钱多多都伸出手和分别和林久握了一下,林昀道:"林先生,我们正想联系你呢,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林久笑了笑:"我上周才回来的,今天刚见到阿深,他就和我说了警方可能会找我。" 四人在房间里坐下来后,林昀倒是没着急问,而是先聊了一会儿书法,陈深和林久倒是没想到这个年轻警察居然对书法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一时之间气氛融洽又松弛。 乖巧的坐在一旁的钱多多保持着一种“我看上去听得懂,但其实已经神游在外”的状态,不过他也是没想到林昀居然还能聊书法聊得这么自然。 陈深对林昀的谈吐有些意外:"林警官也对书法有研究?" 林昀笑了笑,解释道:"谈不上研究,就是以前在警校的时候受一个室友影响。他对艺术类的东西都挺感兴趣——绘画、雕塑、书法、古玩鉴定,什么都涉猎一点。我跟着他一起临摹了几本字帖,也听他说了不少,算是受了一点熏陶。" 说完这些,林昀也就顺势提起了吴森:"两位都是吴森大师的弟子,对他应该很了解。我们想先了解一些,你们对他的看法。" 林久放下手里的茶杯,语带敬重的道:"师父书法精湛,这不用多说。但更重要的是他的人品。他对我和陈深,从来都是倾囊相授,尽心尽力的教,从不藏着掖着。我能在书法这条路上走到今天,没有他是不可能的。" 陈深也跟着表态:"吴老师对我恩同再造。不只是书法,做人、处世,他也教我很多。我们师兄弟两人能有今天,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 "那吴森大师,对王晓丹如何?" 林久和陈深两人的表情,立刻产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互望了一眼之后,竟然都保持了沉默。 钱多多见状,转头看了一眼林昀之后,索性抛出了大招:"林先生、陈先生,我们这次来的真正原因,看来还是先和你们说明一下吧。” 这句话成功吸引了林久和陈深的注意,两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向了钱多多。 “我们在小荷村的荷塘里,发现了一具女性尸骨,经过DNA鉴定确认是王晓丹。死亡时间大约在十年前。" 此话一出林久和陈深都愣住了,脸上震惊的表情绝对是真实的。 "你是说……王晓丹死了?" “怎么会?” 钱多多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现在想知道——你们二位作为王晓丹的师兄,她失踪了这么多年,你们有没有想过要联系她、找她?居然也从未报过警?" 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我们去小荷村处理完恩师吴森的后事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王晓丹。自然,我们也就不知道她失踪了,更不知道她居然死了。” 钱多多眉头紧锁,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完全满意:“虽然我们警方已经了解到,王晓丹的品性确实有些问题,但她毕竟是你们的师妹,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不在意吗?” 陈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长长地叹了口气:“钱警官,你一直在说王晓丹是我们的‘师妹’,但其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她并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林昀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忍不住追问。 林久见状,抬手轻轻拦住了准备开口的陈深:“我是大师兄,还是由我来和两位警官解释吧。” 第615章 反向俄狄浦斯情结 “王晓丹在书法上是有天赋的,这点我们都不否认,她确实很有灵气。但这种有灵气的孩子,当年来求恩师吴森收下的大有人在。所以,他当年愿意破例收下王晓丹,其实不只是因为她的天赋,还出于两方面的原因。” 林久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一方面,是师父看她身世可怜,又顾着她母亲金珉的面子。毕竟师父之前和金珉确实有些交情,也欣赏她的书法。更何况,人家是临死前特意找来的,师父实在不好拒绝; 另一方面么……其实是为了吴璟。” 为了吴璟?林昀和钱多多有些愣住了,异口同声地问,“怎么是为了吴璟?” 林久思索了一会,才整理出一个不太容易引起误解的说法,解释道:“师父早年为了钻研书法,冷落了妻子,结果她出轨后跟着情夫跑了,只留下年幼的儿子吴璟由师父独自一人带大。 可能是因为从小缺乏母爱,吴璟对师父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我俩刚拜师那会儿,他还非常敌视我和陈深,认为我们抢走了师父的关爱。是老师再三保证,我们只是徒弟,他永远只有吴璟一个儿子,才让他稍微平复了一些。 为了照顾吴璟的情绪,师父每次授课都在外面的书法工作室里,绝对不会带我们去他家的。逢年过节,我们想去给师父拜个年,都是偷偷摸摸的,三个人在饭店里吃个饭,就算过了。” 林久长叹一口气:“所以,师父收下王晓丹,是想着让一个和吴璟年纪差不多的异性来分散他对自己的过度依赖。他可能也想过,两个孩子相处久了,会产生一些更亲近的感情,甚至……有那种撮合他们的想法。" “这不就是变相的童养媳嘛!”钱多多听得有些震惊,忍不住脱口而出。 林久有些为难的点了点头:“得确有这个意思在。但是老师对王晓丹书法上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一直尽心尽力去教她的。 不知为何,吴璟从小对书法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反感,师父可能也是想通过王晓丹让自己儿子对书法产生一些好感——毕竟同龄人的影响,有时候比长辈的说教管用。 王晓丹一开始学书法还挺认真的,到后来不知怎得,渐渐越来越没把心思放在书法上,反而对我们两个师兄存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这可让我们两个很难做人。 毕竟她可是师父给儿子准备的未来媳妇儿,我们怎么敢轻易和她有什么关系?况且,我和陈深对这种品性的女生不感兴趣。 王晓丹手里本来拿着好好的牌,偏偏不走正路,反而去走那些歪门邪道!所以,我俩都不承认她是我们的师妹,也不是真的是所谓的,师父的关门弟子!” 听完林久的这番解释,林昀和钱多多终于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消散了一些,也算是理解了刚才陈深和林久所说的“不是师妹”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解释了为何在王晓丹失踪后的这么多年里,这两人对她下落不闻不问的原因。 不过,林昀对两人的说法还存有一些疑问:“既然吴璟对吴森非常依恋,甚至到了病态的程度,那吴璟当年怎么会出国留学呢?” 对于这种高敏感、依恋型的孩子,出国远离父母这种事是不会同意的。 这次回答林昀的,是陈深:“是因为师父的坚持,他后来其实也看透了王晓丹这个女孩子的心思,觉得她心思太重、太杂,并不适合吴璟。 同时,师父也想通了,儿子如果要真正成长起来 ,恐怕并不是帮他找个同龄的异性来分散注意力,而是应该让他彻底离开自己,才能斩断那份过度的依恋。” 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所以,师父强行把吴璟送出了国。为了这事,父子俩差点反目成仇。这也是为什么吴璟当初没有及时回国处理师父后事的原因——那时候,两人其实已经有两年多处于冷战状态了。” 林昀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问:“那吴璟当年去美国留学的情况怎么样?有交女朋友吗?” 陈深推了推眼镜,略显抱歉地摇了摇头:“没有女朋友!但其他的情况我们不太清楚,因为我们俩和吴璟的关系其实一直不算好。吴璟虽然表面上接受了我们成为师父的弟子,但相处起来始终透着一种疏离和冷淡。 我们曾经真心想把他当亲弟弟对待,但他似乎并不领情。所以,师父生前,我们和吴璟的交集就并不多。” 林久这时候插了一句:“师父去世后,我们和吴璟的联系就更少了。我去了澳大利亚之后,他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我。” 林昀想了想,又把话题转回了当年:“请问,当年吴森的死因,确认是心梗吗?你们去小荷村帮着处理后事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确诊是急性心肌梗死,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上写得很清楚。”陈深肯定地回答,“我们当时过去帮忙处理后事,一切都挺正常的,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昀索性问得更直白一些:“吴森和王晓丹当时都住在山上的小屋里。发病的时候,会不会存在王晓丹故意拖延时间,没有及时叫救护车,从而导致他死亡的可能?” “其实,当初我们也有这个考量......”陈深解释,“所以特意去找了一位专家医生了解过,他说急性心肌梗死猝死的特点是起病急、进展极快,心脏在几分钟内就会丧失泵血功能,病人通常在症状出现后的三到五分钟内就会陷入意识丧失甚至临床死亡。 所以说,这个时间窗口极短,立即求救也基本改变不了猝死的结局,也就不存在因抢救拖延造成死亡。” 林昀闻言,心里的疑虑消散了一些,于是又问了一个比较直白的问题:“那王晓丹和吴森之间.....抛开吴森为了吴璟的那层原因不谈,他们两人的确只是明面上的师徒关系吗?” “当然!”这一次,陈深和林久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我明白你们警方的一些想法,但这一点,师父绝对是行的正坐的直,对王晓丹不会有任何其他想法!”林久说话的速度加快,忙着为恩师澄清,“况且,王晓丹也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哪些人可以招惹,哪些人不行!师父有他的底线,一旦触及,绝对不会再把王晓丹留在身边的!” 林昀这才点了点,又和两人沟通了几个问题,确认没有遗漏的关键点后,就和钱多多一起起身告辞了。 正值晚饭时间,两人索性在宾馆附近的一家肯德基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先解决一下肚子。 取完餐坐下之后,钱多多就问林昀:“林昀,能问的人基本都问完了,你对王晓丹的案子怎么看?” 林昀反问:“你觉得呢?” 钱多多吃了一根薯条,才道:“单从杀人动机来看,其实卢德顺、花禹安、孟建军和陶桃,甚至叶欣都有。男人杀她可以是为了摆脱这个甩不掉的麻烦,女人杀她可以是为了这个女人勾引了自己的丈夫。但现在看来,是不是吴璟也有杀人动机?” “吴璟有什么杀人动机?”林昀也吃了一根薯条,问道。 “陈深刚才不是说了吗,吴璟对吴森有种变态的依恋,他会不会把吴森的死,怪罪在王晓丹身上?” “可陈深刚才也说了,吴森的心梗猝死就是个意外,不存在有人为拖延耽误治疗的可能,也就是说,和王晓丹没有一点儿关系。吴璟没法子因此怪罪王晓丹吧!” 钱多多皱了皱眉:“那倒也是.......” “况且,当时父子两人都冷战了两年了。估计吴璟那时候对吴森甚至是一种怨恨的心态,觉得自己被父亲抛弃丢到了国外。” “你的意思是,父子感情已淡,吴璟不会为了吴森杀人?” “从林久和陈深的说法来看,吴璟对吴森的依恋,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父子关系,并且抱有一种排他性的独占欲。从心理学角度来看,可能是反向俄狄浦斯情结。 通常情况下,俄狄浦斯情结是指子恋母,反向俄狄浦斯情结即指的是子恋父! 所以,吴璟才会反感书法、敌视林久和陈深。因为不论是书法还是两个弟子,或多或少都占去了吴森本应该对他的关注。 而且,他们刚才说的王晓丹一开始还好好学,后来歪心思就藏不住了!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王晓丹同样也是高敏感的孩子,她敏锐的察觉出吴森收她为徒的真正用意,也察觉到了吴璟可能并不会因为她,而减少对父亲的依恋。 她会是一个让吴森失望,也不会被吴璟接纳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心思动到林久和陈深身上呢?” 说到这里,林昀索性放下了手里的汉堡,继续道:“再说回吴璟和吴森,在安排王晓丹给儿子这个计划失败之后,吴森终于意识到要修正儿子畸形的恋父情结,他必须有意识地设置边界,并且坚持执行。 送吴璟出国,其实就是在做这件事,只是他执行得有些晚了,用的还是'强行送走'的方式,不是温和的剥离。这很容易让吴璟产生了被抛弃感,所以父子之间会冷战。” “哎,你这说来说去,不就是父子关系淡了的意思嘛!”钱多多不解。 “你听我说完嘛!”林昀没好气的道,“吴璟这种人,如果要矫正,他就需要一个能替代吴森成为他情感中心的人或事——比如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或者一项让他完全投入的事业。 但据我们目前所知,他单身,既没结婚也没有什么女朋友,甚至男朋友都没有一个! 事业上嘛.....虽然有自己的建筑工作室,但也没有什么行业上特别优秀的成就....... 而吴森去世后,吴璟的反应是冷淡的——没有及时回国处理后事!如果真如林久、陈深所说,对父亲极度依恋,那么即使对吴森心存抱怨也一定会回来的! 他不但没回来,还把处理父亲后事这件按常理应该是儿子来操办的机会让给了他一向敌视的林久、陈深!这种行为外人来看,的确挺符合父子关系淡了、甚至是反目成仇的情况。 但我想说的是,这种恋父情结的孩子,在没有找到一个新的寄托感情的‘锚点’的时候,却突然和父亲关系疏远了,淡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第616章 还有人..... 钱多多耸了耸肩,叹了口气:“人类真是多样性啊。我也是从小没了妈,由我爸带大,也没见我有你说的那个反……反什么普斯情结,真的很难理解吴璟。算了,不纠结他了,我们先吃饭吧,吃饱肚子才有力气破案啊!” 林昀笑了笑,把自己面前那盒还没动过的鸡块往他那边推了推:“对,先吃饱再说!你够不够?不够再去买点?” 钱多多摆摆手:“够了够了。就是今天有点热,吃完我得再去买个圣代消消暑。” 他三两口把手里的汉堡吃完,就起身去排队了。林昀也吃完了,吃的还有些撑,于是站了起来在店里走了几步,最后百无聊赖地站在儿童乐园的围栏外。 乐园里,两、三个小孩正围着塑料滑梯玩。其中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没有走滑梯的攀爬梯,而是手脚并用地抓着滑梯侧面的柱子往上爬。 结果爬到一半脚下一滑,“吧唧”一下摔在厚厚的缓冲软垫上,孩子倒是没受伤,但依然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乐园外正刷着手机的孩子妈妈这才注意到儿子摔了,连忙冲进去把孩子拉了出来,一边帮他揉着脑袋,一边责怪:“好好的梯子不走,非要爬上去干什么?多危险啊!” 小男孩一边往乐园里指了指,一边抽噎着说:“刚刚有个小哥哥也是从那里爬上去的呀!” 妈妈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小哥哥看上去最起码六、七岁了,比你大!你一个小屁孩以后给我乖乖走梯子知不知道?” 男孩委屈地点了点头,被妈妈牵着走了。 林昀看着那个小男孩被妈妈拉走的身影,总觉得脑袋里痒痒的,似乎有个羽毛在轻轻挠着脑仁,一时半会儿却还没挠到最痒的那个点。 “喏,给你的。”钱多多一手一个圣代走了过来,才把林昀的思绪拉回现实。 两人一边吃着圣代一边坐回了车里,林昀却突然开口:“当年董胜天、卢明杰既然已经有天文望远镜,可以安全又隐蔽地偷窥王晓丹,为什么还要爬那棵树? 那树毕竟在山崖边上,挺危险的!他俩为什么要舍弃安全的方式而去爬那棵树?更何况,卢明杰还不会爬!” 钱多多正舀了一勺往嘴里送,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想了想才说:"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望远镜里可能不够清楚?" 林昀摇了摇头:"我在树上看到的画面,并不比望远镜里更清晰。望远镜甚至可以调整方位和焦距,比爬树高效得多!” 突然,林昀突然感觉脑子里的那个羽毛终于搔到了最痒的那个点:“对啊!望远镜是可以调的,不一定只对着小屋看!所以,会不会是他们透过望远镜……不止看到了王晓丹?” 钱多多没太明白,追问:“你什么意思?” “刚才儿童乐园里,有个小男孩照着比他大的孩子学样,玩滑梯的时候没走梯子却想爬柱子上去,结果摔到了。那有没有可能,董胜天和卢明杰当年也是……有样学样?” 他顿了顿,继续梳理:“你还记得董胜天的妈妈程清英怎么说的吗?那天董胜天本来是想去荷塘边玩的,是卢明杰非要去山上,董胜天拗不过他,才跟着去的。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卢明杰在家里用天文望远镜看山上小屋的时候,随手调了一下角度,结果看到有人在那棵大树上往小屋方向看!卢明杰觉得很奇怪,但他不会爬树,只能去找董胜天,硬拉着他上了山探个究竟。 董胜天性子顽皮,也一定觉得好奇,就爬上去确认一下,站在树上到底能不能看到小屋!结果不但能看到,还正好看到陶桃把王晓丹推倒在地!以为自己撞见了陶桃杀人,紧张慌乱地下树时一脚踩空,直接摔死了!” 钱多多听得倒抽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还有人.......在董胜天、卢明杰之前,就已经通过那棵树来窥视小屋了?” 林昀点了点头:“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在北山市侦办的一起案子?受害者童舒一直被两个人用各自在她家安装的隐蔽摄像头偷窥。那么,王晓丹会不会也不止董胜天、卢明杰这两个少年在偷偷注视着呢?” 钱多多听得若有所思:“即使如此,这第三个偷窥王晓丹的人会是谁?他和王晓丹的死有关系吗?还有,当年那棵树也是勘察过的,只有董胜天的攀爬痕迹,没有其他的。” “那会不会是卢明杰前一天晚上看到的?直到第二天白天卢明杰才拉着董胜天去确认。经过了一晚上,之前的攀爬痕迹是不是就淡了一些,甚至看不出来了?” “也许吧,那我们不如赶紧回去再看看当初的卷宗资料!”钱多多提议。 两人也不再吃那剩下的半杯圣代,赶紧启动车子,向着荷泽县疾驰而去。 回到县局,两人再次调出了后山那棵大树的现场勘察资料,其中一张特写照上——树干靠近分叉处的位置,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擦痕和几处被蹭掉树皮的痕迹,被当年的勘察人员用红笔圈了出来并且标注:“有新鲜攀爬痕迹,局部亦有陈旧擦痕,不排除此前已有攀爬行为。” "廖队,这上面写着树干上有新鲜攀爬痕迹,但也有陈旧痕迹。当年的结论是'不排除此前已有攀爬行为'——那当年警方是怎么解释那些陈旧痕迹的?"林昀指着照片问廖远舟。 "当年勘察的人认为董胜天之前可能就爬过那棵树,毕竟他是村里的孩子,又是那种调皮的性格,所以之前就可能爬过,挺合理的。" "万一那些旧痕迹是另一个人留下的呢?" 廖远舟沉默了一下:"你刚才和我说的这些,我认为也是有可能的!可惜,时隔那么多年,很难再找出这个人了!” 林昀想了想,说了一句:"我想重新审陶桃和孟建军。" 廖远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点了一下头:"行,我去安排。" 第617章 妻问夫 林昀先见的陶桃。 她已经知道了孟建军自首的事,但她此刻脸上只有平静,或者说是木然和疲倦——像是对于一段早已淡去的夫妻情分,对方迟来的"痴情"对她来说并不是感动,只是一个负担。 再次见到廖远舟和林昀,她先开口道:"不论你们怎么问,我都坚持一个说法——我没有杀王晓丹。但我没法和你们说建军说的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年自从我知道他和王晓丹的事之后,我们就分房睡了。所以那晚他有没有出去过,我不清楚。这些话我已经和你们警方说了好多次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来问?" 林昀用温和又安抚的口吻道:“陶女士,我们这次不问王晓丹的事,不聊她。" 陶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神情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陶女士,你之前跟我们提过卢德顺、花禹安,但一直没有提过吴璟。除了他是吴森的儿子之外,你对他了解多少?" 陶桃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语气平淡:"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林昀笑了笑:"陶女士,你没说实话。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顾忌什么呢?" 陶桃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吴璟这个人……你问我对他是什么看法.......他确实不错,有礼貌、懂分寸、做事也周到。但有时候……就是觉得他怪怪的,具体哪里怪,我也说不上来....." "那就说说你觉得怪的地方。"林昀说。 "吴森和建军是多年的朋友,我和建军也算是看着吴璟长大的。后来吴森执意送他去美国留学,父子俩闹得很僵,几乎反目。吴森表面上态度很强硬,但其实心里还是记挂着儿子的,所以当年他特意拜托我们夫妻俩去美国的时候照顾一下吴璟。" 林昀有些意外:"你们当时也在美国?" 陶桃点了点头:"建军的侄子移民去了美国,他在那边买了房子,还有一条狗。侄子因为突然被他的公司外派去英国一段时间,他爸妈,也就是建军的哥哥、大嫂年纪大适应不了美国。所以侄子就让我们过去住一段时间,算是帮忙照看房子和那条狗。 我们当时就答应了,巧的是,吴璟的大学和我们住的城市正好在同一个城市。"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吴森当时还特意嘱咐我们,千万不要让吴璟知道是我们是受他之托。" "后来呢?"廖远舟问。 "后来吴璟对我们真的很好。好到有时候我觉得……他像是把我们当成自己的父母一样。每次来都抢着干活,端茶倒水、收拾房子、陪建军聊天,还开车带我们到处转。 要知道,我们其实也不太适应美国,我不会英语,建军倒是会一些,但并不流利。很多时候,其实是吴璟在照顾我们,而且他从来不嫌烦,也不抱怨。" "这不是挺好的嘛,怪在哪儿?"廖远舟疑惑的问。 "是,听起来确实挺好。但问题在于——他对我永远比对建军客气,还客气的....有些假!但他对建军是真的好,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近乎亲密的亲近。 有时候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感觉......插不进去,他们像是两父子,而我....是个外人! 哦对了,我们现在住的别墅是建军请吴璟设计的,为了这个,吴璟几乎不眠不休的搞了一个多星期,前前后后改了很多次图纸,可谓是尽心尽力,花足了心思。 我当时还提议给他一笔设计费,但他说什么都不要,甚至还说什么‘孟叔叔只不过让我帮忙设计一下,怎么能要钱?他让我干什么,都可以的!’” 廖远舟听完陶桃那番话,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但已经让林昀证实了心中所想,于是他直接问了一句:"陶女士,当年孟建军和王晓丹之间的事,吴璟知道吗?" 陶桃被问住了,过了好几秒才说:"应该……不知道吧....." 林昀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这一次,陶桃犹豫了.....没有再回答....... ------- 当孟建军在审讯室里看到走进来的不止是廖远舟和林昀,还有陶桃的时候,他整个人明显地僵住了,目光在陶桃脸上停了好几秒,嘴唇微微张了张,却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陶桃倒是比他淡定一些,径直走到了桌子对面,坐了下来。廖远舟和林昀两人却没有坐,而是各自靠在了墙上,把空间完全留给了那对夫妻。 孟建军看着陶桃,声音都颤抖了:"陶桃……你……" 陶桃没有让他把话说下去:"警察已经告诉我你自首认罪的事。我也和他们说了——我没有办法证明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小屋,只是想确认一下王晓丹到底怎么样了。我的确恨你,也恨她——但我没有想去伤害她,更不会杀人!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东西也都收拾干净了,我当时以为她终于走了,就回了家,谁都没有告诉。"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但其实......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我心里一直清楚,王晓丹那种人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走了?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可我……我不敢去想......." 孟建军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想要开口打断她,但陶桃却直勾勾的注视着孟建军的脸,继续道:"我甚至.....甚至怀疑过你!但我从不敢问你——因为我虽然恨你背叛了我,却一直依然爱着你,更没有法子离开你....... 我知道我这样很拧巴,这些年你大概也感觉到了吧?或者说,你因为我的拧巴,误会了什么?"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廖远舟和林昀,才接着道:"现在两位警官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亲自来问问你——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孟建军红着眼眶,用颤抖的手握住了陶桃放在桌上的手,声音沙哑得道:“对不起……桃桃,我不该做错事,更不该......更不该怀疑你。我知道我错了,我一直都知道......可我真的……我.....以为是你……” 陶桃没有抽回手,而是轻轻的反握住了丈夫的手,用温柔而鼓励的眼神看着对方。 孟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述说。 “那天我确实掐了王晓丹,但我没掐多久就立刻松手了。我看着她躺在地上直喘气,我自己也被自己吓到了——我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居然会....会有杀人的冲动……我太害怕了,转身就跑了。 到了晚上我一直睡不着,心里乱得很。然后我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走到窗户边往下看——看见你正从外面回来。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越想越心慌,想着你这么晚去了哪里?是不是又上山去找王晓丹了?我心里又怕又乱,就也出了门,往山上走。 到了小屋,推门进去——里面没人。王晓丹不在,东西也收拾干净了。我又跑到掐她的地方去看,也没人!我当时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她怎么就不见了呢?然后我又想到你半夜回来……” 他停住了,目光低垂在两人交握的双手,声音带着一层自责和疲惫的自嘲:“我不敢问你.....也不敢往深处想.....我就跟自己说——王晓丹是怕了,被我吓到了,所以自己走了。我这么跟自己说了十年,直到荷塘里挖出那具尸骨.....我才意识到.....她没走.....而是......” 陶桃的脸色已经又白了一个色调:“这么说......你也没有杀她?!所以你来认罪.....是因为以为我.....?你怎么这么傻?”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既然......不是你,也不是我!那王晓丹,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618章 要结束了........ 吴志远正一筹莫展地坐在办公室里,桌面上是几份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各种检测报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罗堃那一米九多的身高几乎把整个门框都堵住了,硬是把跟在他身后的小明挡得严严实实,一眼望过去,看到罗堃一个人杵在门口,像个门神。 吴志远瞥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罗堃没有回答,往前走了几步,小明这才从他身后露了半个身体出来。只见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双手分别提着两个大纸袋,上面有某星爸爸咖啡的商标。 "吴队!"他把咖啡袋往桌上一放,"我买了点咖啡,准备等会儿就给鉴定科送过去。" 吴志远看了一眼,每个袋子里少说也有四、五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花这么多钱给他们科的人买干什么?" 小明赶紧摇头:"不是花的我的钱,是用队里那点零食基金买的!" 吴志远闻言,立刻不满的看向罗堃:"你们要喝咖啡自个儿买去,凭什么让小明花我们二队的钱买?" 罗堃神色自如地拿起一杯咖啡就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道:"因为没我们,你的案子破不了,让你买几杯咖啡算是便宜你们二队了!" 吴志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小明已经一脸崇拜两眼放光的点了点头:"吴队吴队!案子有大进展!全靠堃哥他们牛逼!" 吴志远双手抱熊:"你倒是给我说说,他们牛逼在哪儿?" “之前那个吉祥馄饨的包装袋,鉴定科做了微量物证检测,然后在包装袋的折叠缝隙里提取到了一些白色粉末。成分分析显示,是一种建筑模型专用的石膏粉!”小明回答。 罗堃笑眯眯的接着道,“它是用来做精密建筑模型的,颗粒极细,凝固后表面光滑,可以打磨、上色、雕刻细节。 一般搞建筑设计的人才会用这种东西,做方案推敲的时候,会先用这种石膏粉浇筑模型,把建筑的立体结构做出来。通常会用到它的,是建筑设计工作室、大学建筑系、或者专门做模型的工作室里才会有。” “建筑设计工作室?!”吴志远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你们的嫌疑人里有以上几个职业背景的,可以去申请搜查令了!只要找到这种石膏粉,就可以做同源对比!”罗堃一只手就把两个咖啡纸袋都提起来,人也往办公室门口方向走,“咖啡我拿走了!” 吴志远这时候一点儿都不心疼那几杯咖啡了,而是对着小明道:“赶紧去申请搜查令啊!” ------- 陶桃被带走了,审讯室里只剩下了孟建军、林昀和廖远舟。 孟建军看着眼前的两人,语带疲惫:"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我确实是为了我太太陶桃才来认罪的,但人我没有杀。请你们相信我!" 林昀没有和他继续展开这个话题,而是突然问他:"孟先生,当年你和王晓丹之间的事,吴璟知道吗?" 孟建军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预设的范围里,有些支支吾吾:“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吧!" 廖远舟皱了皱眉:“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哪来得这么多可能?” 孟建军搓了一下手指,犹犹豫豫的道:“他从来没有当面来问过我跟王晓丹的事。但有一次,他跟我说过一段话,我当时听的就觉得有些古怪。 他说——‘女人都是靠不住的,就像我妈一样,抛下了我和我爸跟别人跑了。这世上,什么关系都比不上血缘关系或者说,父子关系来的牢靠。可惜,我爸不明白这个道理,你也不明白。’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他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挺平静的,但那种平静反而让我觉得不对劲。我当时完全接不住他的话,也没有说什么。但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他那番话,有可能是冲着我和王晓丹的事说的。” 林昀用手指敲了一下桌子的桌面,微微歪了一下头,又问了一个问题:"孟先生,你和王晓丹在‘一起’的时候——是在小屋的大卧室里吧?窗户也一直是敞开的?" 孟建军的脸色一瞬间变了,脸先是涨红,又褪成了一种苍白:"你……你怎么知道?" 林昀追问:"为什么一直开着窗?" 孟建军的脸上,满是窘迫和尴尬:"是.....是王晓丹要求的。她说……窗很大,开着的话.....会让她觉得像是幕天席地一样,是一种……一种情趣!" 在一旁的廖远舟听的一阵牙花子都疼的吸气,果然.....还是城会玩....... “孟先生,我想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十年来,吴璟对你如何?有没有过度得示好?” “挺好得,时不时来看我。但你说得过度示好.....倒是没有,感觉比我在美国那会儿,要疏远了一些。” 林昀点了点头,他对吴璟的心理侧写基本已经完成了....... ----- 吴璟就这样冷眼看着吴志远带着好几个穿警服的人,以及搜查令走进了工作室。 他全程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笔, 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警察开始搜查整个房间,带走一些东西。一直到整个过程结束,他都没有说话,非常配合地让警察把他带出工作室,坐进了警车。 车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吴璟的脸上落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吴志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知道为什么要带你去警局吗?" 吴璟神色淡然得目视前方,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你得意什么?虽然你现在抓住了我——" 他微微抬头看向后视镜里吴志远的眼睛,"可也晚了十年。" 吴志远叹了口气:"是啊,晚了十年,只可惜了卢明杰。" 吴璟没有接话,而是转过头看向车窗外,然后忽然吐出一口气,原本还紧绷着得身体松弛了下来,跌到了靠背上......好累......但也终于要结束了........ 第619章 动机分析 吴志远和小刘两人是高高兴兴走进审讯室,再黑着一张脸从里面走出来。 小刘揉着眉心向刚赶回来的林昀和钱多多抱怨,"一个多小时,这混蛋只说了一句话——'王晓丹和卢明杰都是我杀的,想让我交代具体的细节的话,就让我见一见孟建军。'然后就没再开过口。” 吴志远也忍不住叹气:“他工作室里找到的石膏粉已经送去做同源比对,结果应该快了。但如果没有他本人的口供,后面定罪审判的过程会很麻烦,随时可能翻供。" 钱多多看了一眼林昀,"吴队,我们这次回来……顺道儿把孟建军也带来了!" “哦?”吴志远转头看向林昀,这小子未卜先知啊! "我猜吴璟也许会想见一见孟建军。"林昀扫视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众人,"吴璟对吴森的依恋,不是普通的父子感情,而是一种反向俄狄浦斯情结。 吴森强行送他出国,就是为了斩断这种依恋。但强行剥离的方式并没有治愈他,只是把那股情感压进了一个更深的情绪黑洞里。 相当于被父亲流放美国的吴璟,此时迫切需要一个新的'锚点'来承接那股畸形的情感宣泄,正好孟建军出现了!同时,孟建军是吴森生前的好友,年龄、气质等方面都和他父亲有相似之处,又正好在他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主动去照顾过他。吴璟对他,自然存在一定的移情,或者说把他替代成了自己新的、可以依赖的‘父亲’。” 一口气说完这些的林昀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那么在小荷村,吴璟为什么要杀死王晓丹呢?在探讨这个问题之前,我觉得必须先来说一下王晓丹!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她应该很快就察觉到了吴森收她为徒的真正用意,知道了吴璟的恋父倾向,自己只不过是吴森用来平衡畸形父子关系的一个‘工具’。 自幼就被母亲金珉教育男人都是可以利用的她,没想到自己反而先被男人利用了!这种被物化的屈辱感会转为强烈的攻击欲,她想要报复吴森,这或许就是她企图勾引吴森两个弟子的原因。只是这个企图失败了,吴森也看出了她的歪心思,索性把儿子送出了国。 其实,如果王晓丹在此之后,放下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好好跟随吴森学习书法的话,吴森未尝不会把她当作真正的关门弟子。可惜,吴森死了.......吴璟回来了...... 王晓丹内心那种无处宣泄的怨恨就有了新的对象,而聪明的她也很快看出了吴璟对孟建军那种非比寻常的畸恋。于是,她故意让吴璟旁观她和孟建军的情事,窗户一直开着,就是因为她想让孟建军暴露在吴璟的视野里。 她通过摧毁吴璟心中'父亲'的形象,来报复吴森对她的工具化利用!” “可是,就算王晓丹的这些行为够扎心,可他杀了王晓丹也得不到孟建军啊!再说了,孟建军的合法妻子可是陶桃啊,他对她倒是不错的,至少当年在美国照顾有加,也显得挺尊敬她的。”钱多多表示不解。 "因为陶桃在吴璟心里,并不是'需要被清除'的。吴璟对孟建军的感情,本质上是'反向俄狄浦斯情结'的移情,是他‘理想化父亲’的替代品。而父亲身边有一个合法妻子,对吴璟来说,这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必要的秩序。 所以,吴璟能够接受陶桃的存在,但王晓丹不一样。王晓丹是破坏那个秩序的人,更是一个企图毁灭孟建军的人。这就成了吴璟必须杀死王晓丹的导火索。 他需要保护孟建军,保护自己的‘父亲’不被女人伤害,不能让吴森当年被母亲抛弃的悲剧重演! 另外,王晓丹对孟建军的纠缠,让吴璟产生了一种被不断侵入领地的应激反应。在他看来,孟建军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用来替代父亲的情感锚点,而王晓丹却在不断地侵蚀、玷污这个锚点。 因此,王晓丹是必须被清除的目标!” 说完这些,众人都已明白了吴璟的杀人动机,不过钱多多依然有不解的地方:“可是,为什么在杀了王晓丹之后,吴璟反而没有再展现出对孟建军的过度依恋呢?孟建军不是说,似乎比在美国的时候表现得疏离了些。” “这十年来,吴璟并没有对孟建军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依恋,仅恪守着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敬重、关心,看似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范围之内。 那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感情是不该有的。他克制、隐忍、保持距离,试图用'疏远'来压制自己的执念,但偏执的情感只靠压制是没有用的,这是一场盛大却又悄无声息的内耗。 吴璟的这次认罪,不是他知道错了,而是他累了。一个人用十年的时间来压抑自己,总有扛不住想要解脱的时候。 而他提出的要再见一见孟建军,不是为了忏悔,而是为了结束他心中那场无人参与的畸恋,是唯一也是最后一次,把它放到一个孟建军能够看到,能够回应的地方。” 林昀的话说完,小明忽然开了口:"这么看来,吴璟和卢明杰倒像是两种完全相反的儿子。吴璟对吴森是那种近乎病态的依恋,把父亲当成了唯一的情感支柱; 而卢明杰,对父亲卢德顺是有怨气的,怨父亲出轨、抛弃了他妈、还娶了一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女人。" 同样的父子关系,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父子情感,这可能就是人类情感多样性的一种表现吧! 小刘则转向吴志远问了一句:"吴队,现在孟建军也来了,吴璟又要见他——你打算怎么处理?真让他见吗?" 吴志远摇了摇头:"他是犯罪嫌疑人,现在还在侦查阶段。按照法律规定,在这个阶段,除了他的辩护律师,任何人甚至是家属都没有权利见他。他提的那个要求,在法律上没有依据,我不能答应。"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虽然不能安排见面,但我也有办法让他开口交代一切的!" 第620章 毛骨悚然 吴志远没有再犹豫,看了一眼林昀,两人一前一后,重新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对于吴璟刚才的请求,吴志远直接给予了拒绝:“你要求见孟建军——法律上没有这个规定,我不能答应你。” 吴璟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吴志远继续说下去:“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孟建军现在就在隔壁的观察室里。他不能跟你说话,但你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到。” 吴璟微垂的头慢慢抬了起来,目光落在了墙上的监控摄像头上,似乎想透过它看到某个人.....而此刻,孟建军也的确坐在隔壁的观察室里。 良久之后,吴璟才重新看向眼前的吴志远和林昀,开了口。 “十年前,是我杀了王晓丹。因为.......她太过分了!我去了小荷村之后,她就嘲笑我,嘲笑我对父亲吴森的那些感情,最终换来的不过是被打发到国外自生自灭。 她还一眼就看穿了我对孟叔叔的心思,嘲笑我找了孟建军这么一个不怎么样的替代品,还说——‘你以为孟建军是什么好东西?他和所有男人都一样,经不起勾引,我稍微勾勾手指,他不就跟条狗似的扑过来了?’ 起初,我并不信她的话。我不信孟叔叔会出轨,他和陶桃是我眼里最和睦的夫妻。她就让我去爬那棵树,说在树上能看到一切,能看到你所谓‘好父亲’的真实嘴脸!然后我就去了,也看到了.....” 说到这里的吴璟,并不知道隔壁观察室里,孟建军正羞愧的低下了头。 “我后来去找她,让她别再和孟叔叔纠缠在一起,也别再破坏他的家庭。她笑了,说我——‘你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你连他儿子都不是,你跟他关系再近,你也只是个外人。我跟他之间,可比你跟他近得多。我现在.....可是他的心头肉,你呢?不过是一个已故朋友的儿子,可有可无。’” 他顿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自嘲的嗤笑,“她说的很刻薄,但也的确都是事实,我没办法反驳,只能忍着!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跟着孟叔叔上山,看到陶阿姨慌慌张张的走出小屋,也看到孟叔叔因为怕王晓丹把事情闹大,不得不低声下气的求她,还把她带下山去处理伤口。甚至是后来山脚下,王晓丹和孟叔叔摊牌,把他彻底激怒,掐的她喘不过气来,这一切我都悄悄跟着后面看到了! 再后来,孟叔叔惊慌之下走了、王晓丹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忽然朝我躲的那个方向说了一句——‘你要偷看到什么时候?什么都只会躲起来看,那棵树你爬了几次?你看了几次?真是窝囊,怪不得你爸不要你!’” 他停了下来,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我当时走了过去,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的,她笑着转身就要走,我就捡起了脚边一块石头,砸向了她的后脑,一下、两下.......一直砸到她再也不会说出一个字为止........” 吴璟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她不动了之后……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我知道不能把她留在那里,就把她的尸体拖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用一堆落叶盖住,然后下山回了孟家别墅。 等到天彻底黑了之后,我才重新过去,把王晓丹的尸体背到了荷塘边。那里有几条闲置的渔船。我从其中一条船舱里找到了一张旧渔网,又搬了几块塘边的石头。 我把她裹进渔网里,石头也塞了进去,然后用渔船把尸体运到荷塘中央,扔了下去。” 他说完之后,再次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监控摄像头上,轻声道:"爸爸,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呼唤孟建军“爸爸”,或者说.....他在呼唤一个心中的父亲...... 而隔壁观察室里的孟建军,只觉得这一声“爸爸”......是如此的毛骨悚然....... 吴志远看着吴璟那脸上的表情,也觉得瘆得慌,忙问:"那卢明杰呢?你为什么要杀他?" 听到这个名字,吴璟的目光总算从监控摄像头上移开:"其实……一开始我没想杀他。" 他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冷漠:"半年前,我在海河大酒店碰到了他,这是我和他十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我当时……就是客气一下,请他喝杯咖啡,想着聊几句就走。但聊了几句之后,他就忽然问我是不是没结婚,也没女朋友?我当时虽然觉得有点被冒犯,但依然点头说是。 他就用一种我看不太懂的眼神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没办法正常和女人交往?也没有办法有正常的……性爱?' 我当时完全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然后他就自己往下说,当年他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在树上的我!还问我——'你是不是也喜欢偷看别人做那事?'。 他接着说,他觉得自己是有病的,自从十年前董胜天带他去偷看王晓丹之后,他就迷恋上了那种感觉,渐渐的......发展到只有偷看别人做才会有感觉,到最后,就算真的有女孩子愿意跟他做什么,他居然提不起任何性趣! 可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连一直看的心理医生都不敢说,只能说自己是为了写作没有灵感而有了抑郁症!可他心里清楚,他真正抑郁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他告诉我,这也许就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因为当年是他让董胜天学着我的样子,去爬那棵树的!董胜天的意外身亡,完全就是他的责任! 他和我说完这些,最后问我——'我看到你也偷看了,所以你肯定也有这个毛病吧?所以你才一直没结婚,对不对?'" 吴璟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几乎不像笑的笑声:"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看见了我在那棵树上!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说出去,万一有人发现王晓丹死了,迟早会怀疑她的死和我有关。 但我那时候还没有想杀他,只是想稳住他。我就顺着他的话承认了——说我也一样,说我也是因为这个才一直单身。我跟他说,这个毛病你看多少心理医生都没用,治不好的!所以千万别告诉任何人,谁都别说。也不要想去改变,因为改变不了。不如……你就跟你的同类多聊聊,至少我会理解你。" 他抬眼看了一眼吴志远和林昀,然后又垂下去:"他同意了,我就顺势提出不如每隔时间见个面,不过为了不给别人知道我俩的秘密,最好不要电话联系,就找个地方像今天这样喝杯咖啡。之后他就经常来见我,渐渐的把我当成了唯一的知己!”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知己‘杀了?”林昀很好奇。 “因为.......他又跟我提了一件事!他说,董胜天出了意外,他被送回家之后就一直躲在房间里,到了晚上,他心情不好,就想用望远镜看看星星缓解一下心情。 他调望远镜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有人背着王晓丹到了荷塘边上,但是因为角度原因,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就在那个人把王晓丹放下来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声——是董胜天的妈妈程清英拿着菜刀来他家门口闹事,他吓得赶紧缩回去了。等楼下闹完,他也早就没了再去看望远镜的心思。 他说完这件事之后,还问我——'你说那个人是谁?陶阿姨明明说王晓丹只是被她推了一下,没什么事的。可为什么那晚上望远镜里的王晓丹看上去有点怪?'" 吴璟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叹息:“他居然都看到了,虽然他没有认出来是我!但其实……那时候我也没想过要杀他!直到他说,那晚给了他一些写作上的灵感,并且给我看他刚写的一个开头——在荷塘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我看完那个开头,就知道一旦这个小说发表,自己迟早要完蛋!但我那时候还在犹豫,还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能阻止他。 又过了几天,他来告诉我他要闭关把那本小说写出来,还把闭关的地址告诉了我,说可能要有一段时间没法联系了。也就在那天,我从孟叔叔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小荷村要搞人居环境整治,村里那口荷塘要被填平了。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的下定决心,要杀了他!你们说,这不就是老天爷的安排吗?如果没有那个整治计划,也许卢明杰就不用死了。我本来.....真的没打算杀他的……"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是一片真诚.....真诚的想要别人知道——他没想杀他! 这种真诚的神情出现在一个杀人犯脸上,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第621章 "荷塘尸色":已完成 吴志远冷哼一声:“再不想杀,你不是也杀了他吗?说说吧,你是怎么杀的卢明杰。” “是他后来又来找我,说他碰到了老家的邻居,得知了荷塘要填掉的消息。他说他当时脑子里灵光乍现——终于想明白那晚上望远镜里看到的王晓丹,为什么看起来会那么奇怪了,因为她根本就是个死人! 而那个人把王晓丹背到荷塘边,一定是把她扔进去淹死了,现在荷塘要填,这件事恐怕就瞒不下去了! 卢明杰当时信誓旦旦的说,王晓丹的死一定和陶桃有关系,可又觉得那个人不像是陶桃,那就一定是孟建军了!孟建军出轨王晓丹,最后却让老婆杀了情妇,真不是个东西!和他爸卢德顺一样,就只会找年轻漂亮的,抛弃自己的糟糠之妻!所以,陶阿姨太可怜了!她人还那么好,自己绝对不能出卖她! 他还告诉我,他这几天一直在为这事发愁,急得都又去了医院,可医生给他开了药也没用!” 他交代这些的时候,语气四平八稳没有一点波澜:“我当时就安抚他,让他暂时什么都别想,我来想办法。我跟他说我一定会找到一个解决办法,让他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他走了之后,我就在闲鱼上买了一套二手的外卖员衣服、头盔什么的,又随便去了一家小饭店,趁店员不注意拿了一个打包袋和打包盒。然后多次穿着那套衣服去他租房子的地方逛,熟悉熟悉环境。 到了8月31号那天早上,我就穿着外卖服去了他租的房子。我在门外敲了门,告诉卢明杰,我是吴璟,我想到了办法能帮陶阿姨。他就立马给我开了门。 起初,他看到我穿着外卖员的衣服,还有点不解。我说你不是在闭关写侦探小说吗,我穿成这样给你点实际操作上的灵感。他竟然觉得还挺有意思!”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道:“我进门之后说这么早就过来,早饭还没吃,有什么吃的吗?他说家里只有牛奶,去给我倒。他去拿牛奶的时候,我就找到了他抽屉里的药。 他把热好的牛奶端过来的时候,我说我乳糖不耐,恐怕喝不了,不如喝杯饮料吧。他就又给我去拿,我趁机把那几颗药全扔进了牛奶里。 等他拿着一罐可乐回来,我劝他不要浪费,不如把那杯牛奶喝了,热牛奶安神,你看起来还是太焦虑了。他也没多想,还觉得我关心他,就立马喝了。 等他药性发作,我就从他房间里找了一根麻绳,把他吊死在了门框上!" 吴志远听他轻描淡写的说完,问了一句:"为什么你要学着他小说里的样子吊死他?" 吴璟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的,似乎是欣赏的神情:"那孩子太天真了,有一种文字工作者特有的天真。既然如此,按照他自己成名作里的死法去死,对他来说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林昀一言不发的听完了吴璟所有的犯罪经过,脸上看似冷静沉稳,但内心却是震撼的——他已见过不少凶手,分析过他们的犯罪心理。 可吴璟最后的那个表情,那一个"死得其所",让他忽然意识到,即使他能侧写这些人,推演他们的杀人动机、看透他们的谎言,但有些东西依然是超出系统给予他的认知框架的,也让他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系统那熟悉的机械女声: 【检测到凶手吴璟已认罪,任务"荷塘尸色"——已完成; 特殊主线任务"沉罪"完成进度——1/3; 任务奖励结算如下: 1、罪犯矫正技能,提升至Lv6; 2、犯罪地理学技能,提升至Lv.8。 王晓丹是一个没有人关心的人,她没有在意她的亲人,也没有真正的爱人,她的一生被用作工具,也在把其他人当作她的工具。 她的死亡是一个秘密沉入荷塘,差一点就要被彻底遗忘。但任何一个罪恶都不应该被轻易抹去,正义不只属于那些被爱着的人、被记得的人、被等待着的人,而是属于每一个被剥夺了活下去权利的生命,无论她是否值得被爱。 这就是你,宿主存在的意义,也是"沉罪"这个任务存在的原因!】 林昀抬头看向依然保持平静的吴璟,默默的叹了口气,吴志远似乎感受到了自己队员的一种无力感,默不作声的拍了拍他的肩。 从审讯室里出来之后,吴志远对林昀道:"虽然吴璟已经认罪了,但是后续的物证、口供核对、司法程序的固定,活儿还是不少的。 而且王晓丹是死在荷泽县,后续还需要和荷泽县局协调协作。这案子跨了两个地方,收尾工作可不能马虎。" 说完这些,吴志远连日来疲惫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欣慰:"不过,你和多多这次跨地区办案确实出色,后续我的结案报告里肯定会给你们俩多写几笔的!” 林昀笑了笑,刚想说几句感谢领导的话,就见钱多多正扶着孟建军从观察室里走出来。 孟建军整个人显得比之前要苍老了许多,肩膀微微塌着,目光低垂,没有抬起来看任何人。倒是扶着他的钱多多一脸真挚的劝他:"孟老先生……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其实,你现在最需要关注的,还是您的太太陶女士……她还是爱你的……" 孟建军慢慢的抬起头看向钱多多,似乎在确认妻子对他的爱,钱多多没多说什么,而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当另一名警员走过来扶着孟建军离开的时候,他还几次回头来看钱多多。 林昀看了一眼孟建军离开的方向,然后转头看向钱多多:"你安慰人还挺有一套的!" 钱多多的表情出乎意料的严肃:"孟建军当年也只是一时糊涂,后来也想着悬崖勒马。人嘛,谁不犯错?我只希望他接下来能和他太太好好过日子。" 林昀听出他的语气里有一些东西,也知道这个孟建军让他想起了自己老爹钱毅和王彩月的事,也就没再多言。 就在这时,钱多多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林昀,你看!”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昀,只见一张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其中女人左手的中指上还戴着一枚金色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儿子,你老子求婚成功,你终于有妈了!】 “我爸求婚成功了,看来我真的要有后妈了!"钱多多咧着嘴笑。 林昀拍了拍他的肩:"那得恭喜你爸了,夕阳红也是红。" 钱多多点了点头:"案子办完了,老爹求婚成功,也算是双喜临门!今晚我请客,谁都不许跟我抢。" 说着,他一把勾住了林昀的肩膀,然后冲着不远处的小明和小刘挥了挥手,满脸的志得意满。 的确,还有什么比最亲的人有了依靠,自己也有着这么多志同道合的小伙伴更开心的事呢? (作者备注:此案终于结束,明天休一天,写一下下个案子的大纲!) 第622章 命案又来了 转眼已经是9月下旬,南峰的天气依然热的像个蒸笼,只有早晚的时候稍微凉快一些。 上一个案子因为跨了两个地方,所以收尾工作不但繁重还需要两地跑,林昀忙到这几天才刚从荷泽县回来。 前几天母亲曾玲玲就来了南峰,一方面是处理一些在这里的生意,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过几天就要过生日的姐姐王薇好好庆祝一下。 之前的几天,林昀因为还在忙,没怎么在意。直到今晚,他才留意到曾玲玲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看的特别专注,而让林昀在意的是,母亲曾玲玲看的居然是《沉默的羔羊》。 这是自己老妈会看的书吗?明显不是她的菜啊,她对读书的兴趣,通常只限于商业人物的传记和一些都市言情小说,像《沉默的羔羊》这种带着心理惊悚和犯罪色彩的小说,远远超出了她平时的阅读范围。 这让林昀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装作不经意的走了过去,还贴心的给自个儿老妈递上一杯热水,笑着道:"妈,你怎么看这本书啊?你看得懂?" 曾玲玲从书里抬起目光来,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我怎么就看不懂了?你以为你妈只会看那种情情爱爱的书?这本小说还翻拍过电影呢,得过奥斯卡奖,我知道的。" 林昀点了点头,在她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你已经好久没看纸质书了吧!我记得你上一次认真看小说,还是我初中那会儿,看的好像是一个姓梁的——梁……什么仪?" "梁凤仪!"曾玲玲没好气地纠正他,"人家是很有名的财经言情小说作家,好几本都翻拍过电视剧!不过,这本书确实挺有意思的,我挺喜欢的,不行嘛?" 林昀的笑容有些贼兮兮的:"行,当然行!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小说都行!当然了,推荐你这本书的人——你若喜欢,也行!" 曾玲玲翻页的手顿时停住了,脸上掠过一丝被看穿的羞恼,但依然装模作样的道:"你在说什么呀!?" 林昀仰了仰下巴,问:“是方教授吧?” 曾玲玲啪一声合上书,理直气壮的道:"我和方教授就是在一个读书群里认识的,他推荐我这本书有什么问题?" 林昀双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站了起来,往自己房间方向走了两步,才回头道:"没有问题,什么问题都没有!" 说完,他也不等曾玲玲发飙,快步走回了自己房间,然后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当初方霖深教授留给他的那张名片还在里面。 想起那次和方教授的对话,其实自己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他的提议,只是之后一桩案子接着一桩案子,那张名片也就一直留在抽屉里。 如今,案子一桩桩的破,凶手一个个的抓,也让他觉得方教授的提议或许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刚想到这里,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吴志远的名字。 这时候吴队打来......一定没什么好事........林昀内心默默的叹了口气,但还是立马接起了电话。 "林昀,在哪儿呢?城东盛达小区出了一个命案,具体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赶紧过来!" “好的吴队,我马上就来!” 林昀挂了电话,把名片重新放回了抽屉里,看来方教授的提议只能再缓一段时间考虑了...... ------ 盛达小区建成已经二十多年了。当年它刚开盘的时候,也算是周边房价最高的楼盘,只是二十年过去,周边一个又一个的新小区建成,盛达渐渐被淹没在这些更高、更新的楼宇之间,透着一股老小区的平凡和落寂。 钱多多这次比林昀还要早到,因为他家就住在附近,接到电话之后一路小跑着就到了现场。 案发所在的楼栋是小区的26号楼104室,楼栋前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发现尸体的保安经理和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接受警员的询问,那个年轻女孩显然是惊吓过度,此时脸色发白,瑟瑟发抖的搂着自己的双臂站在那里。 倒是那个保安经理看上去还算镇定,钱多多刚往前走了几步,林昀也来了。于是两人一起走了过去,正好听到保安经理开始述说他们发现尸体的经过。 "晚上8点多的时候,这位陈小姐来保安室找我们,说她表姐就住在26号104室,但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了,她今晚特地赶过来,可是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就特别担心,想让我们帮忙找人开锁。" 他看了旁边的陈小姐,继续道:"我一开始没同意,毕竟我们也不能随便开住户家的锁。但陈小姐坚持,说自己是住户的表妹,还把身份证都拿出来押给我们,说有任何责任她来担! 然后我打了住户留在物业登记处的手机,也的确是关机状态,这才叫了一个开锁师傅过来。 开了锁进去,就闻到一股臭味……但很淡.....而且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一进去就觉得特别冷。最后我和陈小姐在卧室里发现了.......104的住户,就是她表姐,已经......已经死了,人都臭了!" 他咽了咽口水,像是要压住那个死亡现场给他带来的不适:"然后我就立马报警了。" 林昀和钱多多听完,转头看向了陈小姐,她现在是一句利索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点头表示认同了保安经理所说的话。 林昀放低了声音,语带关切的问:"陈小姐,你现在还坚持得住吗?如果还行的话,能不能简单跟我们说一下你表姐的情况。" 陈小姐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我.....我表姐叫盛欢琳,一直住在这里。她不上班的,因为她爸妈给....给她留了好几个商铺,靠着租金生活还是可以的。 她平时没什么别的事,就喜欢逛逛街什么的,我们俩也经常约着一起吃饭,打打电话。最近一个多星期我一直在忙一个项目,偶尔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我想着大概她也有事在忙吧! 等我今天终于忙完了给她打电话,才发现她关机了!我表姐的手机从来不关机的,24小时都开着。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我就立马打了个车过来了,敲了好久的门没有人应!总算是找了人过来开了门,却发现我表姐她.....她...." 她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又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林昀等她稍微平复了一些,又问了一句:"你表姐有结婚吗?父母那边呢?" 陈小姐摇了摇头:"没有结婚,也没有男朋友。她爸爸前几年病故了,妈妈身体一直不好,长年住在养老院里。” 林昀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朝旁边的一名警员示意了一下:"先把这位陈小姐,保安经理还有那个开锁师傅,都带去警局做个正式笔录。" 交代完这些,林昀和钱多多一前一后,走进了26号楼的楼道,104的门已经被完全打开,即使如此,空气里已经飘散着一股淡淡的、不太明显的尸臭。 同时,房间里冷气不是一般的低,几乎要把整个房间冻成一台巨大的保鲜柜。 林昀在玄关处停了一下,然后微微侧过头,对着钱多多轻声说了一句:"这温度,调得有点低了。" “估计是为了延长尸体发臭的时间吧!”钱多多头也不抬的给自己穿上鞋套,再戴上手套,“哎,上个案子刚结束,又来一个,简直就是连轴转啊!只希望这次能尽快抓到凶手吧!” 第623章 凶手特征 林昀和钱多多两人刚穿戴好,吴志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来晚了,情况怎么样?” 钱多多立刻把已经掌握的信息汇报了一遍,最后指了指玄关处的中央空调操作面板:“房间的温度很低,估计是凶手干的。” 吴志远自然也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冷意,点了点头。 此时卧室的门是敞开着的,能看到法医姚馨和几名勘察警员已经在房间里,姚馨正弯着腰站在床边。三人刚走到卧室门口,就能闻到一股气味,这味道不止有尸体腐烂的味道,还有一股隐隐的尿骚味。 林昀在门口停住,跃入眼帘的是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床上仰面躺着一个身穿黑色真丝吊带睡裙的女人,双手被捆绑在身后。 头部被一条黑色蕾丝内裤套住,布料绷紧在面部轮廓上,遮住了五官。脖颈处有一道明显的青紫色勒痕,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尸体头部两侧的床单上有淡黄色的水渍......加上空气里的那股味道,不禁让林昀蹙紧了眉头,内心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然后,他的意识深处,突然响起了系统熟悉的机械女声: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案件相关尸体,"沉罪"最新支线任务——旧罪回声,已开启; 时光裹着未昭雪的冤屈,旧罪的回声冲破了它的桎梏,循着岁月的隐秘痕迹而来。而我的宿主,请倾听那些亡魂的呐喊,让真相袒露在阳光之下.....】 旧罪?林昀抿了一下嘴,现在可是新鲜出炉的命案啊,哪来的旧罪?不过他也没再多想,跟着吴志远走进了卧室。 姚馨听到脚步声直起身来,朝三人点了一下头:"吴队,你们来了。" "怎么样?"吴志远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尸体。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至少五天以上。室内温度被刻意调的很低,延迟了腐败过程,但尸体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尸斑和轻微肿胀。"姚馨指了指死者颈间那道青紫色的勒痕,"根据这个勒痕初步判断死因是勒颈窒息死亡。" 姚馨说完,像是注意到钱多多的表情——他正微微皱着鼻子,于是问他:"闻到尿味了?" 钱多多点头。 "人在窒息死亡的过程中,随着括约肌松弛,确实有可能出现失禁的情况——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不过这回有一点不同。"姚馨看了一眼尸体头部两侧床单上的淡黄色水渍,指着死者头上的那条内裤,"这条内裤和两侧的床单上沾有比较多的尿液。" 钱多多皱眉:"这个......不可能是死者自己尿的吧?" 姚馨没回答,而是小心地把那条套在死者头上的黑色蕾丝内裤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面容姣好的脸,五官端正,皮肤苍白,嘴唇微微张开,眼睛半阖着。 即使已经去世多日,依然能看出生前的模样,死者正是104的住户盛欢琳。 姚馨没有停手,轻轻拨开死者的下唇,凑近闻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死者口腔里有明显的尿味。” 她停顿了一下,用比刚才更低一些的声音道:"我刚才还做了初步的性侵检测,确认死者生前遭遇过性侵。所以.......我推测,凶手先是捆绑住她的双手,然后把内裤套在她头上,侵犯了她,还往她头上撒了尿,最后才把她掐死的。" 她这句话说完,吴志远三人不约而同的皱了一下眉——这个凶手可真够变态的,不但先奸后杀还往人脸上撒尿,侮辱性质极大,真可谓杀人诛心! 姚馨示意旁边的助理帮忙,两人一起将尸体侧翻过来,能看到死者双手被一条麻绳捆绑在身后,绳子在手腕处绕了几圈,打了一个看上去颇为复杂的绳结。 姚馨凑近看了一会儿,才侧过头道:"这个结是布林结——航海里水手常用的一种固定绳结,特点是一个固定的环,不会滑脱、不会卡死,受力越紧越牢。这个结没有专门学过的人可打不出来!" "又是往死者身上撒尿,又是布林结——这个凶手的特征倒是挺明显的。”吴志远感慨了一句。 钱多多在旁边似乎挺兴奋的:"如果真的是凶手尿的,那不就意味着我们有凶手的DNA了吗!?" 吴志远看了他一眼:"如果有犯罪前科,确实能比对得上。但如果凶手没有,那么DNA库里就没有他的样本——你拿什么比?" 钱多多脸上原先自以为案子很容易破的表情瞬间就没了,有些懊恼的道:"那倒也是.......可是,这凶手把人杀了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往她脸上撒尿?这也太恶心了吧!" 林昀看了一眼已经被放进证物袋里的内裤,开口道:“凶手这么做,不只是羞辱死者,践踏她的尊严。他还在确立一种绝对的权威——不论你生前是谁、拥有什么、过着怎样的生活,在你生命的最后时刻,也只能以这种姿态被我对待。 他真正想要的是那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权力感——他需要确认自己能够完全支配另一个人的身体和尊严,要的是那种‘我说了算’的感觉。 但是.......凶手又把内裤套在了死者头上,蒙住了她的脸。 如果凶手想要的是支配和凌驾,他应该希望看到对方脸上,以及眼里的恐惧、痛苦和挣扎。但他却蒙住了她的脸,让她看不到他,也让自己看不到对方。 这样的话,在整个过程里,他就无法亲眼确认自己正在从对方身上获取那种快感和权力,主动切断了自己与死者之间最直接的联接。 这种前后矛盾的做法其实挺割裂的。一方面,他狂妄,觉得自己有权利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有权利在对方的身体上留下他的痕迹;另一方面,他又很胆怯——不敢看她,即使他已经完全处于优势地位。 狂妄自大的底层心理逻辑,往往是深层的自卑。他需要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却又无法承受那种存在感可能带来的目光。所以他选择蒙住她的脸,却又在她脸上撒尿。” 第624章 25年前的连环奸杀案 钱多多听得直咂舌:“这么反差的心理,确实够变态的,那咱们更得加快速度,尽快把凶手找到啊!” 他环顾四周,又补充道:“不过乍一看,这里的门窗完好,没有强行撬动的痕迹,屋里也没翻动和打斗的痕迹,那就不是强行的入室奸杀。 这说明凶手可能和死者是认识的,甚至还是熟人!要不然,一个独居女性,还穿着这么一身性感的睡裙,不是熟人、不是事先有约,不太可能就这么轻易给人开门吧! 但死者的表妹陈小姐之前跟我们说,死者单身,没交男朋友.......难道是......死者的秘密情人?” “不管是不是,先把基础工作做扎实。”吴志远当机立断,“小区监控必须尽快拿到,周围邻居也必须挨家挨户的走访调查,看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过104。还有,死者的电脑、手机、平板等这些电子产品都让人打包带回去。 小明那边,也得让他尽快查一下死者最近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如果真的有所谓的秘密情人,两人之间总会有联系。” ------ 等一切工作安排下去了,三人这才驱车返回了市局。 推开办公室门,就看见之前总会起身迎接他们的小明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桌前,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吴志远喊了他一声:“小明!” 没有回应..... “小明!”钱多多也叫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 林昀快步走上前,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小明,你怎么了?” “啊!”小明猛地一激灵,如梦初醒般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惊愕与紧绷。 “你怎么了?刚才吴队和多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什么反应!”林昀看了一眼小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是勘察人员刚传回来的现场照片,“在看这些照片?” 小明没说话,手指微微发颤地指着屏幕上其中一张特写——死者被麻绳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林昀……凶手.......是不是往死者身上撒尿了?” 吴志远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惊讶——小明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另一张现场照片的确还有死者头部两侧淡黄色水渍的特写,但颜色其实并不明显,乍看之下很难断定就是尿液。 “你怎么看出来的?”吴志远问。 小明抬起头,神色严肃:“一开始我不确定,但看到死者手腕上的绳结,就觉得十有八九是。吴队,是不是?” “没错,是往死者的头部撒了尿。”吴志远点头确认,“但你是怎么凭一个绳结就能知道凶手的这一作案特征?” 小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内心的波澜:“因为25年前,北山市曾经发生过五起连环奸杀案。直到今天,真凶依然逍遥法外。凶手杀人手法有两个非常鲜明的特征:第一,在侵犯受害者的时候,会先往她身上撒尿;第二,捆绑受害者双手或者双脚的,从来都是同一种绳结——布林结!”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昀的目光缓缓落回电脑屏幕上,撒尿、布林结,具有如此鲜明特征的连环凶手在经历了25年的岁月尘埃后,又一次悄然浮出水面....... 旧罪的回声,穿越过二十五年的时光,已悄然而至.......林昀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这次的任务名字叫做【旧罪回声】..... 吴志远三人都很震惊,一方面,这个喜欢在受害者身上撒尿、精通布林结的凶手,居然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开始作案,并且连续犯下五起命案,至今逍遥法外;另一方面,小明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案子发生的时候估计还在吃奶呢,怎么会对二十五年前的连环奸杀悬案如此了如指掌? 吴志远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发问,小明却已经看出了他们心中所想,主动开口解释起来。 “其实,我母亲那边的亲戚很多都在公安系统里工作,比如我大舅舅赵先仁,就是当年北山市市局刑侦支队的刑警,参与侦查了那起连环奸杀案;我小舅舅赵先义,当年是北山市《人民晚报》的记者,案件全程都是他跟踪报道的。”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几分:“所以,自我懂事起,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案子以及凶手的作案特征,只可惜案子一直悬而未决。二十年前,大舅舅在一次追捕逃犯的行动中因公负伤,送往医院抢救后还是牺牲了。他临终前,还惦记着这个案子,嘱咐队友不要轻易放弃。 我小舅舅也因为当年这个案子,离开了《人民晚报》,这么多年来对这个案子一直耿耿于怀。 我从小听长辈们翻来覆去地讲,后来考上警校,我又偷偷借过当年的卷宗副本,自己比对过现场照片和绳结样本。刚才在电脑前看现场图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打法特征的布林结。加上头部两侧的尿液痕迹,基本可以确定,这和二十五年前那个连环奸杀案凶手的杀人手法是一模一样的!” 钱多多听完,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难道这个凶手时隔多年再次犯案了?可是为什么要过了这么久才再次动手?会不会是模仿作案?” 小明摇了摇头:“是不是再次作案不好说,但你说是模仿作案,我认为大概率不是! 当年凶手在死者身上撒尿的手法,因为好几个发现尸体的人都闻到了那股尿骚味,是有可能被大众知晓的。但知道那个结是布林结的,应该没几个。毕竟那个结不是专业人士根本看不出来,而且我小舅舅当年跟踪报道的时候,也是严格控制报道内容的,从来就没有公开报道过凶手的这两个作案特征。” 钱多多依然皱着眉头:“那就不是模仿犯罪,就是凶手本人再次犯案?” 林昀却并不赞同,提出了质疑:“能做到连续奸杀五名女性,凶手当时的年龄起码也得在二十到三十多岁了。时隔二十五年,那么凶手的年龄必定是四十五到五十五岁之间。”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虽然说这个年龄勉强还算中年,体力上或许还足够支撑一场谋杀。但是你们别忘了,死者盛欢琳这一身性感睡裙,很像是和情人幽会的打扮。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漂亮还不缺钱的女人,为什么会和一个四十五到五十五岁之间的中年男人幽会?” 这一下,倒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问倒了...... 第625章 北山支援 钱多多思索了片刻,随即反驳道:“说不定死者就喜欢中年大叔那一款呢?” 林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喜欢中年大叔?图什么?图他年纪大?还是图他不洗澡?” 此话一出,正站在一旁的中年老男人吴志远顿时感觉无辜躺枪,这话太扎心了......虽然他年纪大了,但他天天都洗澡的好不好? 钱多多接连咳了几声,试图缓解那一丝尴尬。林昀见状,觉得是自己嘴快,也有些不好意思,立马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说回正经的,我更倾向于这是模仿作案,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教唆作案。” 一说到有可能是“教唆作案”,钱多多脸色稍微变得凝重起来:“你是不是觉得像之前我们在北山市破的那个红鞋杀手案一样,是当年的凶手或者是相关的人,在暗中教会了现在的凶手当年的作案手法?” 吴志远自然是了解这个案子的,不过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不管怎么说,既然现在的作案手法和北山市25年前的旧案高度重合,即便目前还不能直接并案处理,也必须和北山市市局联系上。我们需要他们提供当年的所有案卷资料,供我们这里来做比对支持。” “这事好办。”林昀主动请缨,“之前我在北山市局外派学习的时候,和刑侦大队的孟阳辉很熟,听说他现在已经是北山市市局刑侦大队的队长了,这一回可以先跟他打个招呼,让协助我们尽快把案卷资料弄过来。” 吴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有熟人在确实省事。不过按程序,我这边还是得先向钟副局汇报一下这个情况,之后由他出面正式向北山那边请求支持。” 说完,他又转向小明:“对了小明,你的那个小舅舅赵先义,现在在哪儿?还在北山吗?如果当年他全程跟过这个案子,说不定他对案件细节知道的很多!” “我小舅舅早就离开北山,现在就在咱们南峰,在南峰一家杂志社做主编。” 吴志远沉思了一会儿,嘱咐道:“小明,今天这个案子你暂时先别跟他提,毕竟你小舅舅是媒体人,多年前的连环奸杀案凶手可能再次出现的事是比较敏感的,很容易引起大部分市民的恐慌。 先不动声色,等咱们查到点实质性的线索,倒是可以和他聊聊,甚至向他请教一些当年案子的情况。” 小明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吴队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 第二天一大早,北山市市局刑侦大队队长孟阳辉刚进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电话是邱局长打来的,让他立刻去一趟办公室。 孟阳辉半点时间都没耽搁,立刻走进了局长办公室,发现一向笑脸示人、局里上上下下都私下叫他是“北山笑面虎”的邱局长,此刻面色竟阴沉得厉害。 他的办公桌上杂乱地摊开着一张张老照片和一些泛黄的报告资料,孟阳辉扫了一眼,发现照片上清一色都是女性死者。 “坐。”邱局长挥了挥手,随即告诉了他昨晚的消息,“阳辉啊,南峰市局的钟副局长昨晚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南峰发生了一起强奸杀人案,死者是26岁的独居单身女性,初步勘察没有强行入室的痕迹。按理说这个案子发生在南峰,不必要知会我们北山。不过,这起案子有两个很关键的地方。” 邱局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一是凶手在死者身上撒尿了,二是捆绑死者双手的绳子打了一个布林结。这两个特征,和我们北山市二十五年前的一个连环奸杀案高度吻合,而当年的这个凶手.......一直没有抓到!” 说着,邱局长把桌上的一叠照片递给孟阳辉:“这就是当年的五个受害人,均为女性,年龄在20到26岁之间。其中三人单身、两人有男友。” 孟阳辉接过后一张一张的翻看着,照片上的女孩都很年轻,但又都死状惨烈。 “这五个受害者从外貌长相上来看,除了都是鹅蛋脸、长发之外,没有其他共同点。当然,鹅蛋脸、长发对于女性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特异性特征,所以基本可以说.......除了年龄和性别,长相上没什么交集。 但这五个姑娘,身上有个共同点就是尸体上都有尿液残留,局限于当时的技术,只检测出是男性尿液。另外,捆绑受害人的绳结都是布林结,这是水手结的一种,普通人根本打不出来,甚至都识别不出来。” 孟阳辉放下照片,眉头微皱:“邱局,这么看.......凶手是时隔25年后再度出手了?还跨市去了南峰作案?” “这个现在没法确认。”邱局长摇了摇头,“所以南峰才会第一时间联系到我们请求支持。负责这个案子的是他们市局的二队,里头熟人不少。吴志远、林昀和钱多多,你应该都认识。” 孟阳辉点了点头:“是的,尤其是林昀,当初我和他合作侦办了好几个要案,那小伙子脑子快、想法多,确实很出色。” 邱局长闻言微微颔首:“既然关系都在,那这次你不如亲自跑一趟南峰。把这些案卷资料的相关复印件和排查记录送过去,当年留存的原始物证一时半会儿不太方便调动。” “是,邱局!”孟阳辉站起身,语气干脆,“我马上出发,亲自把东西送到南峰!” ------ 就在孟阳辉亲自带着当年的案卷资料驱车赶往南峰的途中,南峰市局的案情分析室里,大家已经全都坐下,就等着法医姚馨率先汇报了。 因为熬了一整个通宵,此刻的姚馨眼下泛着深深的黑眼圈,但精神不错,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之后,开始发言。 “死者盛欢琳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死因明确,是典型的扼颈窒息死亡。通过尸斑的融合程度、胃内食物的消化情况,再结合室内低温冷藏的环境综合推算,死亡时间应该就在六天前的晚上十点到次日凌晨两点之间。 被害人生前确实遭受过性侵,但并没有检测到男性精液。另外,我做了血液常规和毒理筛查,结果很干净——血液里没有酒精成分,也没查出任何麻醉或致幻类药物。 死者颈部和手腕内侧有多道并行的抓痕,是典型的抵抗伤。” 姚馨指着尸检照片上死者微屈的手指,接着道:“我仔细检查了她的指甲缝,发现了一些深蓝色的细小衣物纤维,已经单独装袋封存,送去鉴定科做纤维比对和成分鉴定了。” 尸检结果汇报完毕的姚馨刚坐下,负责现场勘查的技术员小何就站了起来,接着汇报:“吴队,各位,现场初步勘查的结果也出来了。首先,门窗没有被撬的痕迹,卧室和客厅也没有打斗拖拽的痕迹,凶手是在非暴力的情况下进入死者家里的。 不过,死者家里卧室、客厅地板,以及床、床头柜等家具表面有被反复擦拭过的痕迹,说明凶手是刻意清理过现场的。” 接着,小何示意操作电脑的小明调出了几张高对比度的指纹扫描件:“虽然如此,我们还是在案发现场做了全面指纹提取。除去死者本人、死者表妹陈海若和发现尸体的保安经理的指纹之外,现场最起码残留了三个不同人的指纹。 把这三个人的指纹数据跑了一遍指纹库之后,其中两个人的指纹没有在库里匹配到。但有一个匹配到了,是一个叫李康霆的男人。” 他随后调出了该男子的基础档案:“这人两年前在南峰一家高端夜总会里当过‘少爷’。当时治安大队开展雷霆整治行动,顺藤摸瓜端了那家会所,发现里面包间提供陪酒和不正当服务。抓了一波人回去做笔录登记指纹,其中就有这个李康霆。所以我们的指纹库里有他的信息!” “当过‘少爷’啊!”钱多多露出了一个大家都懂得表情,对吴志远道:“吴队,这人有重大嫌疑啊,必须的抓回来好好问问!” “这人几岁?”吴志远没理会钱多多,问小何。 “27岁!”小何回答。 27岁?这个年纪.......可不可能是当年的那个凶手! 第626章 包月购花 吴志远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转向小何,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现场的尿液提取到嫌疑人的DNA了吗?做过比对了吗?” 小何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现场提取的尿液样本虽然做了全套检测,但跑了一遍DNA库,并没有匹配到任何人的信息。” 钱多多一听,当即拍了一下大腿:“这不就是意味着现在这个凶手没有犯罪记录,也不会是二十五年前那个北山的凶手了!” 的确,二十五年前的连环奸杀案里也有尿液残留,虽然当时DNA技术还没普及,但相关物证一直留存着,后来也提取过嫌疑人的DNA,录入了全国公安机关法庭科学 DNA 数据库,只可惜这二十五年来,始终没有找到匹配对象。 吴志远闻言,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思考的林昀:“林昀,看来你的判断是对的,并不是当年的凶手再次犯案。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把‘模仿作案’纳入首要侦查方向。” 他顿了顿,接着道:“昨晚钟副局长已经和北山市局联系过了,那边非常支持,已经专门派队长孟阳辉亲自押送案卷过来了!” 林昀闻言,精神一振:“太好了,希望辉哥能尽快到,我的确想好好看看当年的案卷资料。” 吴志远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小刘,他站起来,同时翻开了手中的走访记录本:“吴队,我们已经拿到了盛达小区近两周的公共监控录像,已送到图侦小组那边了。 另外,昨晚我们进行了第一轮上门走访排查,绝大多数邻居反映,死者盛欢琳为人热情,性格随和,和周边邻居相处都很融洽,从来没和他人发生过口角冲突,一直是单身独居状态,没见过她带什么男人回家过。” “没带过男人回家?”钱多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可现场卧室和客厅都发现了之前当过‘少爷’的李康霆的指纹!人都在屋里留下了痕迹,邻居怎么会说没见过他带男人回来?” 小刘肯定地回答:“是啊,我们问了七八户邻居,大家确实都是这么说的。” 吴志远立刻吩咐小刘:“邻居都说没见过,说明李康霆来家里要么就是近期发生的,要么就是他刻意避开了邻居的视线。既然如此,那就尽快找到这个李康霆,问问他到底为什么去过死者家?他和死者到底是什么关系!” 最后,吴志远看向了小明。 小明立马接着小刘往下汇报:“死者盛欢琳的手机通话记录我已经查过了。近期和她通话频繁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表妹陈海若,另一个叫周芝英。 周芝英这个人我已经查过了,是南峰‘安心养老院’的一名护工。而死者盛欢琳的母亲王琴,恰好正是这家养老院的老人。查看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周芝英经常会发王琴的一些生活照和起居近况给盛欢琳,看来周芝英应该就是主要负责照顾王琴的护工。” “除去这两人之外,剩下的多是商铺租客、健身房教练等,从联系人这一方面来看,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 “经济状况呢?”吴志远问。 小明调出了另一页记录展示到了投影屏幕上:“她名下有几间商铺在出租,每月有不菲的租金进账,足够她日常开销。银行流水和信用卡账单也都对得上,没有异常的大额支出或转账记录。 不过,她的支出里有一条,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他停顿了一下,指着屏幕上的一张截图道:“她每个月固定有一笔500元的支出,收款方是美团上一家叫‘沁茹’的花店,看起来像是包月买花的订购。” 钱多多有些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女性每月订购鲜花装饰家里或者送人,挺正常的吧。” 小明没有说话,而是用鼠标切出了另一张照片。那是勘察人员在盛欢琳家里拍的现场照片——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花,花不过七、八朵的样子,就是最普通的红玫瑰,搭配了几枝尤加利叶,简单得有些寒酸。 钱多多看了一眼,还是非常不解:“这束花有什么问题吗?” 林昀坐在旁边,盯着屏幕里的那束花几秒,似乎已经领会了小明的意思,开口道::“我母亲也喜欢买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买一束放在家里。她买的花,通常一束花最起码要两、三百块钱,里面会有好几种不同的花品种,数量也比这多得多。” 他朝屏幕上那束花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多多,你看盛欢琳家里就这一束,还只有一种花,数量也少,按照市价来算,最多二、三十块钱。如果每月500元是包月购花,正常来说应该是每周送一次——这样一算,花的数量和品质都不匹配。” 小明点了点头:“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买花支出和她实际收到的花的种类、数量,对不上。” 吴志远蹙眉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那束花,然后问:“小明,那家花店查过了吗?” “还没,”小明摇头,“不过我已经联系了网安小组那边,请他们帮忙查一下沁茹花店的注册信息、交易流水和配送记录。如果她的花和支出对不上,那这笔钱去的可能不是花店,或者不只是花店。”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结束还不到两个小时,北山的人就来了。 来的正是林昀的老熟人孟阳辉,他身后还跟着一位五十岁左右、头发灰白的老警员,他身形偏瘦,但站姿依然笔挺。 林昀率先迎了上去:“辉哥,这么快就到了?” 孟阳辉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然后侧过身,向林昀等人介绍:“这位是彭晓忠,当年全程参与过北山7.27特大连环奸杀案的。邱局特意安排他和我一起过来,一来是送案卷资料,二来也是想让当年参与过案子的老刑警来给大家参谋参谋。” 彭晓忠朝众人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 吴志远走过去和他握了手:“彭老哥,辛苦了。你们开了挺长时间的车了,先歇口气,喝杯水——” “不忙。”彭晓忠摆了摆手,“我想先看看你们这个案子的现场资料。” 作为一名已经连续跟踪了二十多年这个案子的老刑警来说,还有什么比案子有了新进展更能让他感到焦急的? 吴志远自然是理解他的,所以也没再多客套,朝小明点了一下头。小明立刻把整理好的现场照片和尸检报告递了过去。 彭晓忠接过来,连坐都没坐下,就这么站在桌边翻看了起来。他把那些照片、报告都仔仔细细的翻看了一遍,最后才把它们放回桌面上,抬起头来,语气确定的道:“不是当年的凶手。当年的凶手往死者身上撒尿,也打布林结——这两点是一样的。 但当年的凶手没有用内裤套头这个行为,却过度殴打过死者。这个案子既有内裤套头,又没有那种过度殴打的痕迹。所以我认为,并不是一个人的手笔。” 吴志远点了点头,接过了话茬:“我们这边也做了DNA比对。现场的尿液样本做了检测,没有匹配到当年的凶手。所以目前基本可以排除是同一人再次作案。” 彭晓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又带有着一丝遗憾:“虽然来之前就猜到可能不是,但听到你们这个结论,还是觉得很遗憾。这个案子拖了二十五年,当年赵队临死前还惦记着它……”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小明明白彭晓忠所说的赵队是谁,虽然大舅舅死的时候自己不过六岁,但记忆里那个总是笑着抱着自己,瞒着妈妈给自己买雪糕的男人的脸此时却异常清晰。 “这一次,有我们一起,一定能抓到这个凶手的!”小明说的异常坚定,也笃定。 第627章 7.27特大连环奸杀案 再次坐到案情分析室的众人,屏息凝神地看着站在投屏前的彭晓忠。老刑警的声音此刻显得有些苍老和低沉,将大家穿越时光,重新回到了北山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 “第一起命案,发生在二十五年前的七月二十七日,死者名叫陆漫,女,二十五岁,单身,职业是护士。尸体是和她一起合租的室友发现的。当时室友去男友家住了几天,一回来就发现陆漫死在了卧室的床上。 经法医和现场勘查显示,陆漫生前遭受过性侵,双手双脚被紧紧地捆绑了起来。死因是被她自己的枕头活活捂死的。尸体身上有嫌疑人的尿液,但体内没有精液残留,推测凶手使用了避孕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门窗没有强行开启的痕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死者身上除了手臂处的抵抗伤之外,脸上应该被扇了好几下耳光,不但脸被打肿了,嘴角也流血了。这种‘过度殴打’的特征,在接下来的几个死者身上也有! 第二名死者王沁瑜,被发现的时间是八月二十二日。和上一名死者一样,年龄都是二十五岁、单身,职业是一家美发沙龙的女员工。尸体是她的同事发现的,因为她三天没请假也没去上班,沙龙经理有点不放心,就让另一名女员工上门去找,结果发现了王沁瑜已经遇害。 她的死法和第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生前遭受过性侵,双手双脚被捆绑,被枕头捂死,身上有尿液却没有精液残留。不同的是,她的脸上和身上都有明显的过度殴打的痕迹,下手比第一个更重。 第三名受害者杜鹃,死亡时间是九月二十六日,二十三岁。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因为暂时没有找到工作待业在家。发现尸体的是她的男友。 这一次,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死法虽然和前两个差不多,稍有不同的地方是,这次只有双手被捆绑。死因不再是枕头捂死,而是被凶手扼颈致死。 虽然致死手法稍有不同,但当时我们一致认为凶手只捆绑双手是一种犯罪升级,他在成功杀死两名受害人之后积累了一定的自信,认为只要捆住双手即可制服对方。 而采用扼颈的方法杀死受害人,也是一种更自信的体现,他对自己致他人死亡的一种能力认可。同时,这种杀人手段可以全程观看到受害人的死亡过程,给予他内心更大的满足感。 接下来的第四名受害者叫鲁冰冰,二十四岁,是一名钢琴老师。死亡时间是十月十六日。死法和杜鹃一样,发现尸体的也是她的男友。 最后一名死者,鲍薇。二十七岁,单身,是一家大型商场的收银员,死亡时间是十月二十八日。死法与前两名受害者一样,也是被扼颈致死。只不过发现她尸体的,是她的母亲。这位母亲从老家过来北山看望女儿,却没想到等待她的,只有女儿冰冷的尸体。” 介绍完这五位受害人,彭晓忠叹了口气,目光如炬地看向众人:“这五起案子,凶手的作案手法发生了明显的改变。起初喜欢用枕头捂死,捆绑双手双脚,只扇了耳光;到后来改为扼颈,只绑双手,头脸部和身体都有过度殴打的痕迹。 但有两个核心特征始终没变:一是在受害者身上留有尿液,二就是捆绑的时候打了布林结。” 吴志远点了点头:“这么看的话,当年的凶手下手似乎比这次的凶手要狠。而且盛欢琳被自己的内裤蒙了头,这的确是当年没有的。” 说完,吴志远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昀。 林昀注意到了来自领导的眼神,想了想才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五名受害者,从长相上看好像没什么共同点嘛!" "其实仔细看,五个人都是长发、鹅蛋脸。但要说这算共同点……长发和鹅蛋脸的女性,满大街都是,确实不算什么明显的特征。”彭晓忠不得不承认。 “这五名受害者的身高呢?”林昀又问。 “身高方面,除了鲁冰冰一米七,其他都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间,体型也都差不多,不胖不瘦。" 林昀歪着头看着屏幕上的受害人:"外貌身材发型上,没有具有识别度的共同点,职业也各不相同,从照片上的穿衣打扮上来看,也差不多。 对于连环奸杀案的凶手来说,通常都会有一个'偏好类型'——一个在他心里反复出现的假想对象。这个对象可能是某个真实存在过的人,也可能是他长期投射的某种理想形象。 当他在现实中遇到某个女性,如果对方身上的某一种特征刚好符合他心里反复描绘的理想女性,就会触发他的犯罪动机。但现在来看,这个特征到底是什么还不得而知。”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指出了一点自己的疑惑:“另外我觉得有疑问的地方是,前三起案子的间隔时间差不多都是一个月左右。但到了第四起和第五起案子之间,只间隔了十二天。 前面都差不多一个月的间隔,说明凶手很有规划,也忍得住。但最后两起之间突然缩短到十二天,这说明在此之间,有可能有什么事,或者什么人刺激到了他,让他无法再恪守自己原有的时间周期,甚至放弃了一部分他原本想要的规划感。” 彭晓忠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如此敏锐的看出了凶手的这个变化,也分析的很有道理,于是点头承认:“当年我们确实也注意到了时间间隔的变化,但当时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作案手法的改变上——从捂死改为扼颈——没有足够深入地分析为什么会提前。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缩短的间隔本身,也许比手法改变更值得追究。只是在第五起案子之后,凶手突然就偃旗息鼓,再也没有动手,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我们也失去了抓住他的机会.......” “一个连环凶手在犯下五起命案之后突然自行停止行凶,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点,甚至比他为什么开始作案更值得探讨。” 林昀思索了一会儿,把心中所想的逻辑理顺之后给予了几点可能性的探讨。 “按照犯罪心理学的一般规律,连环杀手的作案频率通常会逐渐加快,而不是突然归零。因为每一次成功作案都会强化他的行为模式,降低他的心理门槛,难以控制自己的冲动的同时也是一种犯罪自信的提升。 第五起案子的发生间隔缩短到十二天,正是这种加速趋势的体现——按理说,第六起应该来得更快,可这个凶手却突然消失了。 所以,一定有某种外力干扰了他的生活轨迹,或者他自身的内部状态发生了某种变化,迫使他停止。 第一种可能是——第五次作案之后,他得到了某种彻底的满足。他一直在积累的某种情绪,在那一次达到了释放的峰值,以至于他不再需要继续通过奸杀女性来获得那种快感。但这种情况在连环杀手中比较少见,因为满足感通常是递减的,而不是递增的。 第二种可能是——他在第五次作案之后意识到了风险。他可能在哪一步上差点暴露,或者事后发现自己留下了某种痕迹,让他觉得自己再动手就会被抓住。但如果是这种情况,通常说明他在前几次案子里已经留下了可以追溯到他的线索,不得不收手。可当年的情况,警方连明显的嫌疑人都没有,那他担心被抓的理由不够充分。 第三种可能性,也是我个人觉得最接近的一种——他个人生活中发生了某种重大的变动,让他不得不收手。这种变动可能是结婚、生子、至亲病故,或者他自己患上了某种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的疾病。这些现实生活上的变化,让他不得不集中全部的精力去面对,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作案的可能。" 彭晓忠听完林昀的分析,点头道:"你分析的这些,当年我们也曾经想过,甚至还想过这个凶手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死了!为此我们甚至去查过那段时间北山市及周边地区的意外死亡的记录,但没有任何线索能把这些死者和案子连起来。但现在看来,他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否则南峰这起案子不会出现!"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人再接话,似乎都在思索着林昀所说的那几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队里的小刘快步走进来:"吴队,李康霆已经带回来了。而且我们查到,他现在干的,居然是外卖员。" “从‘少爷’变成外卖小哥?这跨度有点大啊!”钱多多在旁听了不禁挑了挑眉。 吴志远也颇感奇怪,“跑外卖?” “是的,而且我们还查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小刘说着,把手里的一叠资料递了过去。 第628章 外卖伴游 李康霆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带回警局问话了,对于所谓的审讯流程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即使如此,他此刻还是显得有些紧张,藏在桌下的右腿一直抖个不停。为了掩饰这份局促,他上半身刻意摆出了一个靠在椅背上的从容姿态,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可等待是个磨人的东西,审讯室里静的可以听到外面的走廊里的脚步声,但他们只是经过,没一个能走进来。 足足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起初的从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发的不耐烦和不安。李康霆的抖腿频率更快了,手指不自觉地抠起了扶手,眼神也开始在四周游离。 渐渐地,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从容没有了,整个人都佝偻在椅子里,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咔哒”一声,门——终于被推开了,吴志远和林昀走了进来。 李康霆垮了的肩膀瞬间又紧绷了起来:“哎哟,可算来了,两位警官!我都快在这椅子上坐出老茧了。” 吴志远拉过椅子坐下,没急着开口问案情,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李康霆,你倒是挺有意思啊,堂堂夜总会当红的‘少爷’,改行送外卖了?”吴志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跨度可是挺大的啊,怎么会去送快递,当外卖小哥了?” 李康霆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嗨,什么当红‘少爷’啊!没有的事儿!‘少爷’可是陪酒熬夜、吃青春饭的活儿。我都27了,不年轻了,身体实在干不动。 再说了,上次被你们警察也逮过一次,也算是洗心革面了。外卖快递虽然辛苦点,但也是个干净活儿,赚个心安!” 吴志远哦了一声,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笑:“那你通常送什么快递?鲜花?” 李康霆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故作随意地点头说:“都送都送,什么都有。” 吴志远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沓资料翻开:“都把你带回来了,你以为我们警察没先好好查查你吗?你说谎,美团后台的数据不会说谎。过去这半年,你的接单记录里,只送了一家店的外卖——‘沁茹花店’。” 李康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家店生意好啊,单子多。” “单子是多,但你送的花,似乎和订单的金额不太匹配啊。”吴志远指了指手中的表格,“警方调取了这家花店的后台订单,发现客户支付的金额普遍在500元左右,可你每次配送的花束,市价撑死也就二三十块钱。 更奇怪的是,你银行卡里的流水支出,和你这些订单的收入是对不上的,远远不止你所谓的干净又心安的跑快递赚的钱!” 李康霆咽了口唾沫:“我还有……还有顾客给的打赏钱!” “打赏?”吴志远冷笑一声,“客户打赏费也是走平台的,里面可没有任何打赏记录!” 李康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吴志远接着道:“我们查过这家‘沁茹花店’,它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鲜花配送点,但实际上,它更像是一个‘中介’。它打着包月送花的幌子,实则提供另一种服务。” “这种服务在业内叫‘外卖伴游’或者叫'外卖盲盒'。”林昀在一旁补充道,“顾客通过美团下单,支付500元,送来的不仅仅是花,还有你李康霆。你穿着外卖制服,带着所谓的外卖鲜花,大大方方地走进小区,邻居保安谁也不会怀疑。进了屋,花是敲门砖,而你.......就是那个‘盲盒’。” 吴志远盯着李康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500元只不过是那些客户每月的‘入会’费用,真正让你赚钱的,也的确是客户的打赏,只不过这种打赏费不如说是‘陪聊费’、‘过夜费’! 李康霆,你也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外卖快递员,而是这家花店的‘王牌配送员’,专门陪那些独居女人解闷的。” 李康霆一个字都不敢说,默默的低下了头。 “一周前,也就是上周三晚上9点52分——你穿着这身外卖服进了盛达小区。这是小区门口的监控截图。"吴志远把一张打印好的照片推到李康霆面前,"你进了26号楼,待了一个多小时,直到11点06分才离开。如果只是送花,根本不需要这么久。" 李康霆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来,认命一般的道:"行,我承认。我确实不只是送花去的。你们都知道这家花店是怎么回事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还不是因为现在外面查得紧,会所不敢招人更不敢提供什么服务了,可我总得吃饭吧?" 吴志远没有接他的话茬:"所以你承认上周三晚上去过盛达小区26号?你的客户是谁?" 李康霆点头:"是住在104的盛欢琳,她也算的上是老客户了,找过我好几回,出手也大方。她那种人,不缺钱,就是缺人陪。我们各取所需呗!” “除了你,花店还有所谓的配送员去过她那儿吗?” “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个配送员也去过她那儿。"李康霆毕竟是在会所干过的,警觉的很,见警察总追着问盛欢琳,自然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试探着问:"警官……你们老问她干什么?是她出什么事了?" 吴志远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问:"上周三晚上你送花过去后,她有什么异常吗?有没有说什么让你觉得不对劲的话?" 李康霆想了一下,才回答:"异常?也算有吧!她说下个月不想续费了,说店里的几个她都玩腻了,想换换口味。我还劝了她几句,跟她保证会跟老板说,换新人过来试试。但她态度挺坚决的,就说不要了。我当时就觉得——她可能是有了新欢。" 吴志远问:"你怎么确定?" 李康霆耸了耸肩,这回说话的神情倒是真的很从容了:"我都干了这么多年这个活儿了,这些客人的心思会看不出来?她就是有新欢了呗!其实女人和男人一样,有了新欢变心也快的很的!" “她有没有透露那个新欢是谁?” 李康霆想都不想的摇头:“她怎么可能告诉我?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我试探了几句,听她的意思,对方应该不是干我们这行的,是个干净的,所以她才会这么着急想摆脱我!” 林昀在旁边开口了:“你怎么判断对方不是干这行的?” 李康霆露出一个“这还用问”的表情:“盛欢琳提到那人的时候,语气不一样!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语调,挺欣喜的!怎么说呢,有种终于是真爱的感觉!” 吴志远和林昀对视了一眼,如果李康霆说的都是实话,那意味着盛欢琳有了一个正经职业的新男友,也许正是这个人,让她信任到可以大晚上的,穿着睡裙开门。 第629章 安心养老院 李康霆以为问话结束,刚要松口气,吴志远忽然问道:“六天前,也就是9月21日晚上十点到次日凌晨两点,你在哪儿?” 李康霆愣了一下,但他也明白警方的问话套路,立马老实交代:“9月21号?那天晚上我先是接了一单活儿,送花去了康星花苑,是个老客户,住在3号楼1402。你们可以去查,甚至直接去客户那儿核实都行。那晚我在她家待了快两个多小时,走的时候大概十二点半吧!然后我才回的家!” 审讯室结束,吴志远和林昀刚回到办公室,小刘就快步走了过来,还递去了一张名单:“吴队,沁茹花店的负责人和所有替这家店送过花的快递员都已经带回来了,指纹也采集了,已经送去比对了。” 吴志远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李康霆交代还有另外两个快递员给盛欢琳服务过,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人的指纹会和死者家里发现的那些指纹对上。” 钱多多在旁边插了一句:“那这三个人当中,有没有可能是杀害盛欢琳的凶手?” 吴志远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李康霆交待了案发当晚的行踪,虽然还需要核实,但我觉得他没说假话! 至于另外两个人——这种男公关整天跟女人打交道,对于应付女人的能力有足够的信心,不太符合林昀之前侧写的那个凶手心理状态。 一个狂妄又自卑的人,不太可能选择这种需要直面女性情绪和性需求的职业。” 林昀也赞同这一点:“所以那个‘新欢’更值得怀疑!” 小明在旁边翻了翻记录,抬起头来:“我查过她近期的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确实看不出有哪个异性跟她联系频繁。” 吴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林昀和钱多多:“你们俩去找陈海若聊聊。表姐交了新男友,就算没正式公开,表妹也总能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的吧。” 林昀和钱多多来到了长顺贸易公司。 陈海若看到再次找上门来的林昀和钱多多显得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调整了一下情绪,在得知了表姐盛欢琳通过那家名为“沁茹”的花店,把李康霆这种男公关当成“盲盒”来点时,陈海若表现得异常震惊,好半天都合不拢嘴。 “真的假的?!这事表姐从来没有透露给我!我还总以为她是因为眼光高,或者是太挑剔,所以一直不再找男朋友呢!” 她叹了口气,回忆起表姐的过往,忍不住吐槽道:“我表姐她是个十足的‘颜控’,从高中开始交的男朋友那都得是走在校园里能回头率百分百的大帅哥!大学里她有过一段比较长时间交往的男友,也很帅的!结果对方后来劈腿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找男朋友过。” 钱多多忍不住插话道:“那最近呢?她有没有表现出来交了新男友的迹象?” 陈海若摇了摇头,一脸疑惑:“没有啊,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我每次找她出来吃饭、逛街,她也正常赴约,从来没有说过因为要约会就拒绝我。” “除了和你出来,她平时还经常去哪儿?和谁有来往比较多?”林昀问道。 “她其实平时生活挺简单的,去得比较勤快得地方无非是去健身房锻炼,每周固定去两三次;还有就是去养老院看她妈妈。毕竟她妈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 忽然,陈海若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说道:“哦对了,我貌似感觉……她最近去养老院的次数变多了。” “变多了?”钱多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对啊!”陈海若肯定地点头,“以前她大概是一周去一次,陪她妈聊聊天。但这半个月来,好像变成了一周两、三次。 我记得上一次给她打电话约看电影,她说人在养老院,走不开!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她妈身体又有什么小毛病了,她多去看看也正常。” 林昀和钱多多从长顺贸易公司出来,站在车旁停了一下,林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转头对钱多多说:"现在还早,不如去一趟安心养老院。" 钱多多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英雄所见略同啊,我正想和你说呢!" "一个人改变自己的日常规律,通常是因为某件事或者某个人。"林昀也上了车,发动了车子,"养老院是她近期生活里唯一一个最近出现变化的地方。要么是她母亲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要么就是她在那个地方遇见了某个让她愿意多去几趟的人。" 安心养老院坐落在南峰西郊,周边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和树林,空气自然比市区清新不少。车子拐进大门的时候,林昀注意到了院子里的绿化、喷泉等,一看这环境就知道这家养老院价格不菲。 一位穿着浅灰色制服的年轻女人接待了他们,自我介绍姓张,是养老院的客服主管。她查看了前台的访客记录之后,确认盛欢琳确实经常来,尤其是最近半个月,频率明显增加。 "盛女士是我们这里的老人孙美福的女儿,孙美福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多了。盛女士以前大概一周来一次,但最近半个月左右,确实来得比之前勤了一些,差不多每周两三次。" "孙美福最近身体有什么变化吗?"林昀问。 小张摇了摇头:“没有,还是老样子,虽然长期卧床,但身体状况还算平稳” 林昀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盛欢琳每次来待多久?是一直待在病房里陪着孙美福吗?" 小张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这些我不太清楚,不过你们可以问问负责孙美福的护工周芝英,她一定知道!" 小张带着林昀和钱多多穿过一条干净明亮的走廊,在孙美福的病房门口停了下来。她朝门内看了一眼,然后把周芝英叫了出来。 周芝英大约四十多岁,身形结实,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常年做护理工作的那种人。 在提起盛欢琳后,她表现得颇为感伤:“昨天盛小姐的表妹陈小姐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跟我说了……盛小姐的事!哎.....真是.....太可怜了!不过陈小姐嘱咐我千万别告诉孙老太太,所以我也不敢跟她说。” 林昀点了一下头,表示理解:“盛欢琳最近来养老院的频率比之前高了很多,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周芝英摇了摇头:“她没说过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说最近比较有空,所以就多来来。” 这让林昀和钱多多忍不住对望了一眼,居然连护工都不知道原因,难道真的只是最近有空了? “那她每次来,都只是待在病房里陪孙美福吗?”林昀问。 “那倒也不是!孙老太太每天午睡起来以后精神还不错,盛小姐就用轮椅推着她出去转转。有时候去院子里晒太阳,有时候去活动室那边看看别人下棋聊天,偶尔还去放映室看场电影。我们养老院下午的活动安排不少,老太太也挺喜欢出去的。” “那你每次都跟着吗?”钱多多在旁边问。 周芝英摆了摆手:“不跟,她不让我跟着。说母女俩说说话,我在旁边不方便。让我趁那段时间休息一下,晚上好有精神照顾老太太。” 林昀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说了一句:“现在差不多是养老院下午活动开始的时间了吧?孙老太太今天有精神出去转转吗?” 周芝英点头:“有的,她刚醒,正嚷着要出去转转呢!” 林昀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一个老太太正坐在床上,时不时的往他们这边瞧,于是道:“那正好,你推着孙老太太出去转一转吧,我们跟在你后面也一起转一转。” 第630章 男护工 安心养老院的午后活动安排得确实丰富。 林昀和钱多多跟在周芝英和孙老太太的轮椅后面,发现两侧的活动室里,有开设舞蹈班、合唱班、和书法绘画班的,都非常适合一些健康或者尚有行动能力的老人。 而一些腿脚不便的老人,则在另一间活动室里,在旁人的指导下做着手工,还有一间稍大的房间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健康讲座。 走出大楼,院子里也有不少老人正在散步,一派和谐温馨的场面。 钱多多看了一圈,忍不住感慨:“这养老院的老年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啊。” 林昀则笑着道:“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没钱的话,老年生活可不会这么丰富多彩。” 钱多多撇了一下嘴:“那可不,没钱的话少年、青年、中年生活,也都不会美好。” 两人一边感慨着,一边跟着前面孙老太太轮椅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林昀注意到大部分行动不便的老人身边都有一对一的护工陪着,这些护工都穿着养老院统一的制服,很好辨认。 倒是老人由自己的家属陪着出来遛弯的,倒是不多:“多多,你看!这些老人大部分都是护工在陪着,子女亲自来陪的好像不多。” 钱多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现在是工作日上班时间嘛,子女们不在也正常。” “刚才我留意过来访记录,盛欢琳来这边的时间,大部分也是工作日上班时间。” 和林昀搭档久了,钱多多对他话里的意思的反应自然是越来越快:“你的意思是——如果她在这里有想要见到的人,大概率不是别的老人的子女。” 林昀点头:“更可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轮椅在原地停了一下,周芝英低头跟孙老太太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直起身来,朝林昀和钱多多那边说了一句:“孙老太太有点累了,我还是推她回去休息吧!” 林昀和钱多多跟着周芝英一起,推着轮椅重新回到了孙美福的房间,不过两人并没有进去,而是依旧站在走廊上。 钱多多压低了一些声音问林昀:“你刚才转了这么一圈,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你注意到没有,这里的男性护工数量不少,而且年纪都不大。” “男性护工其实很吃香的,毕竟他们更有力气,搬得动病人上床下床,多一点很正常!” 两人没有继续讨论,转身重新去找了客服主管小张。 “张主管,”林昀语气随意的开口,“我看到你们这里有不少男护工,还挺年轻的。” 小张笑了一下,解释道:“是的,我们这边有一部分老人是失能或者腿脚不便的,男护工力气大,照顾起来更方便。所以院里特意多招了一些年轻男性护工,也确实是实际需要。” “张主管,那你们这里的男护工里,有没有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长相比较帅的?” 小张被问得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不确定地偏了偏头:“啊?林警官,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昀解释道:“我们现在正在办的一个案子,是和你们这里的老人孙美福的女儿盛欢琳有关。而且.....我们有理由怀疑盛欢琳近期频繁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人。 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你们这里的男性护工、当然不局限于这个岗位,我需要你想一想,在你们院里所有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长相比较帅气的男员工里,有没有平时为人比较少言、温顺、不起眼、几乎不与人争执,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面对女性时会显得很害羞、甚至更内向,一旦有女性主动搭话会显得局促不安; 除了以上这些之外,还有一个很关键的点,就是他可能有某种生理上的缺陷,但又不是很容易让人注意到的那种,比如听力障碍、头发有点秃、个子偏矮,甚至说是口吃,说话不利索。” 小张听完林昀这一长串有些绕口的描述,眉头微微皱起,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才犹豫着问:“两位警官,你们为什么要问这样的人啊?他是犯什么事了吗?” 林昀看出来小张内心是有人选了,于是告诉对方警方办案暂时不能泄露过多,但希望她能尽力配合。 小张这才开口道:“倒是有这么一个人,是我们这儿的护工,叫江亦飞。” 说着她从电脑里调出了这人的工作证件照展示给林昀和钱多多。照片上的男人果然长相帅气,五官清秀,带着一种忧郁小生的阴柔味。 林昀问这个人的具体情况,小张说:“江亦飞应该27岁左右吧,来这里干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工作很认真的,但的确平时话不多,干活勤快也从不抱怨,谁让他搭把手帮个忙几乎都能答应。 但他也的确挺怪的,来的时候就直接说不服务女性,更愿意给男性老人做护理工作。 哦对了,我们这里还配有一些女护士的,起初有几个看他人长得帅想和他搭讪,但他一看到女孩子凑上来就很慌,根本说不上几句话,大家渐渐的就对他没什么兴趣了。” 钱多多听完,很好奇地问:“那他是有什么生理缺陷啊,这照片上完全看不出来啊?” 小张叹了口气,说:“他口吃啊,平时和男人说话都支支吾吾的,要是一个女人和他说话,估计一句话都说好久,因为完全连贯不起来。” 林昀听完小张的描述,立马追问道:“他现在在这里吗?” 小张在电脑上调出了考勤系统看了一眼:“没有!江亦飞请了五天的假,这周都不用来上班。” “你有他的住址和联系电话吗?” 小张点了点头,低头在系统里翻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抄写在一张便签纸上,递给了林昀。 两人走出养老院大门,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一些,把林昀和钱多多的影子拉得斜长。钱多多在车门旁边站住,看向对面的林昀:“你刚才说的那些——又是性格内向少言、又是面对女性局促我其实还是能够理解的!可是——你是怎么推断出他有口吃的?” 林昀一边拉开驾驶座的门往里坐,一边解释:“根据死者盛欢琳表妹的说法,她是颜控。所以她喜欢的男人,长相一定不会差,你看李康霆的长相就知道了。可我们的凶手又是一个矛盾的人——狂妄,也自卑。” 也已经坐进车里的钱多多听了依然一脸懵,“可这个和口吃有什么关系?” 林昀笑了笑,接着解释:“既然是一个长相帅气的、可以吃到外貌红利的男人,为什么会自卑?因为他身上一定有不那么完美的地方,甚至这个不完美会给他的长相打了折扣。 但这个缺陷又不会在第一眼就暴露无疑,要不然盛欢琳也不会喜欢上他!所以我才会认为有可能是听力障碍、口吃、个矮、或者某种发量问题。 毕竟,听力障碍、秃头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来弥补,比如助听器、假发什么的。甚至个矮也可以用增高鞋来弥补。” “有点道理,可口吃不是一说话就露馅儿嘛!盛欢琳不可能没和他说过话啊,她不在意?”钱多多追问。 林昀已经发动了车子:“你说得对,口吃确实一说话就露馅。但盛欢琳找外卖伴游这种服务,本身就说明她是更侧重满足自己生理需求的女性,更关注的是长相、身材的这些外在的‘壳’是否能达到她的需求。 至于口吃,无法更好的交流对她来说不是重点,她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交流,身体交流即可。” 说完,林昀还朝钱多多眨了眨眼,钱多多无声的做了一个哦的口型,然后道:“所以盛欢琳不会在意他说话磕巴,只要好看就行!那这个江亦飞,真的会是凶手吗?” 林昀已经把车子驶出了养老院的大门:“我已经把这个人的基本资料发给小明了,让他赶紧查查!究竟是不是,等我们回市局以后再研究吧!” 第631章 逮捕江亦飞 林昀和钱多多赶回市局,走进案情分析室时,投影屏上正显示着一张监控截图,小刘站在屏幕前正准备开始汇报。吴志远看到林昀和钱多多进来,招了一下手示意他们赶紧坐下。 “这是图侦小组在把小区和小区附近监控都过了一遍之后发现的。”小刘指着那张监控截图,“这是9月21日晚上11点10分左右,一个可疑男子从小区大门进入,一路步行,进入了26号楼。一直待到次日凌晨1点03分才离开。” 他说着,切换到了一张已经经过放大处理的监控截图:“你们看这个人穿着的是一件蓝色衬衫,这么晚了还戴着一顶鸭舌帽,帽子压得很低。走路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刻意避开了小区各处的监控探头。” 吴志远盯着截图上的可疑男子,忽然道:“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了蓝色纤维,倒是和这人的衬衫颜色基本相符。” 小刘点了点头,接着又翻了一页,颇为遗憾的道:“图侦小组追踪了这个人离开小区的身影,可惜在跟了大概五百米左右之后就跟丢了。” 听完小刘的汇报,林昀倒是不紧不慢的汇报了和钱多多在安心养老院的收获,并且指出这名叫做江亦飞的男性护工,据养老院的人透露身高在一米八左右,和监控里这个可疑男子的身高也是基本相符的。 孟阳辉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听完之后倒是挺兴奋:“那就把他带回来,提取DNA做比对,只要和案发现场留下的样本对得上,就能确定他是凶手。” 吴志远沉默了一会儿,才对小明道:“小明,现在就去申请搜查令和逮捕证。” 好久没有亲自抓人的钱多多立刻蹦了起来,“吴队,让我带队去吧!保证完成任务!” 吴志远看了这个显眼包一眼,算鸟算鸟,给孩子一个放风撒欢的机会吧,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 钱多多带着三名警员赶到江亦飞所在的住址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破小"小区,楼栋老旧破败不说,楼下还横七竖八地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楼道里也是堆满了各种杂物,让本就狭窄的楼道显得更加逼仄。 钱多多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名警员,林昀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这是钱多多特意安排的位置。在出发前,钱多多就嘱咐过林昀:"你可是咱们队里负责动脑的,这种动手动脚的活儿,你重在参与就行。" 林昀倒是没什么异议,安静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很快,五楼就到了。 钱多多在那扇已经生了锈的防盗门前停下,侧耳听了一瞬,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你好,我是你楼下的402住户,我家卫生间天花板漏水了,想问问是不是你这边水管漏水了啊?" 门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即使只露出小半张脸,但依然可以看出这人长相俊秀,也正是江亦飞。 他的目光在钱多多的脸上停了一瞬,还没来做出什么反应,就看到了钱多多身旁穿着警服的警察,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推门想把门关上。 但钱多多比他更快,左脚已经卡进了门缝里,肩膀同时发力,门板撞在他肩头的闷响和他近身推入的力道几乎同时抵达,江亦飞被那股力量推得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江亦飞在稳住身形之后没有犹豫,右手猛地伸向门口鞋柜上放着的一根棍子。但钱多多没有给他那个机会,欺身而上,整个人已经闪到了对方身侧。 然后右手顺势搭上了江亦飞还没来得及握紧棍子的手,掌心贴着手背一翻,沿着对方的腕骨边缘准确地切入了受力点,棍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在这瞬间,钱多多左脚一勾,江亦飞的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往前一扑,钱多多的另一只手已经压住了他的肩胛骨,顺势将他的手臂反拧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腰窝,把对方整个人按在了地面上。 从推门到按倒,前后不过几秒钟的功夫而已,钱多多整套动作干净利落的让站在门外的林昀忍不住喔噻了一声。 此刻的钱多多已经单膝压住了江亦飞的后背:"江亦飞,我们是南峰市局刑警队的,有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话还没有说完,江亦飞就扭动了几下身子,钱多多更用力的压了压他的背部之后,才继续道:“你给我老实点,刚才还涉嫌袭警!" 江亦飞喘着粗气,因为激动和紧张说的更结巴了:“是、是你们……警、警察强……强……闯……闯民宅!我.....我是好人!” 林昀已经迈步走进了屋内,看向那根掉落在地的棍子,上面居然还钉着几根尖锐的短钉,要是真被这棍子砸到,可会伤得不轻。 “哪个好人会用这种棍子打人?” “我……我防......防身不行啊!”江亦飞继续狡辩。 钱多多单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凑近他面前直接发问:“你认识盛欢琳吗?9月21日晚上,你是不是去见她了,还杀了她?” 江亦飞一听“盛欢琳”这三个字,原本还在扭动的身体猛地一僵,彻底不说话了,把脸侧到一边,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与晦暗。 “你还往她头上撒了尿吧。”钱多多却没这么轻易放过他,“既然敢这么干,就要知道,我们警方完全可以凭这个定你的罪!” 话音刚落,钱多多“咔哒”一声将手铐锁死在他左手腕上,随即朝身后的三名警员一抬下巴:“带走。” 做完这一切,钱多多才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对着楼下等待的勘察技术员们说道:“你们可以上来了。” 等钱多多放下对讲机,两人往屋子里走。 房间是那种老破小房型里典型的一室一厅格局,客厅小的只能摆得下一张掉漆的折叠餐桌,配着一把老式木椅。餐桌左侧就是卧室,此时房门紧闭。 钱多多走上前,拧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一幕,让站在房门口的两人瞬间头皮发麻。 卧室的墙壁、甚至是天花板上,都密密麻麻地张贴着打印出来的女人照片,那些照片层层叠叠得,几乎覆盖了所有能贴的墙面。 照片里的女性无一例外都已经死了,且死状惨烈——双眼充血圆瞪、脸部发紫、颈部还有青紫色的勒痕..... 钱多多慢慢走了进去,目光在一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上快速扫过,然后指着其中一张崭新的照片道:“这是盛欢琳。” 照片里的女人虽然被内裤蒙着头,但从身上的睡裙和身形来看,的确是盛欢琳没错!而其他女性死者,不正是二十五年前,北山市7.27特大连环奸杀案的受害人嘛! 林昀也走了进来,昏暗的灯光下,照片里那些死不瞑目的女人此时正睁大了双眼,这些眼睛透过了时光的重重阻隔,看向了突然闯入的......两名年轻警员....... 第632章 少了一个 随着勘察人员的进入,狭小的房间里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吴志远在得知嫌疑人拒捕还袭警后第一时间给钱多多打来了电话,钱多多倒是一点儿也不在乎,轻松的道:“吴队,放心!这小子是想拿棍子打人,但被我三下五除二就给按地上了!轻松拿下!” 电话那头的吴志远像老母鸡一样又哔哔叨的嘱咐了好几句,钱多多连声说好之后,才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林昀,发现他依然站在卧室中央,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墙上那些照片。钱多多走过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你怎么还杵在这儿?走吧,剩下的事交给勘察员就行了。" 林昀却抬手指了一下墙:“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人里,少了一个?” 钱多多抬眼向那面密密麻麻的照片墙望去,仔细的看了一会儿,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对哦!少了鲁冰冰!当年第四起案子的受害者,怎么没有她的照片!?” 为什么独独少了她?! 他沉默了几秒,推测道:“有这些照片说明凶手当年在作案之后还拍下了死者,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行为,是事先准备好的,他每次作案都是带着照相机去的! 但这里唯独少了鲁冰冰的照片,会不会是那一次并不是在凶手计划之内的行凶?所以仓促之间,凶手随身没有带着相机,才没来得留下照片?” 林昀没有否定这个推测,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钱哥,林哥,你们过来看看这个!”一名蹲在书桌旁边的年轻勘察员直起身来,手里拿着一个银灰色的东西。 钱多多和林昀立刻走了过去,发现勘察员手里的,是一个银灰色的卡片式佳能相机,机身已经有些磨损,边角的漆面已经磨得发亮。这种相机是千禧年那会儿最流行的相机款式,不过现在基本已经淘汰了。 勘察员把相机向两人展示:“这相机还有电.....” 说着,相机已经被打开了,LCD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张照片——一个仰面躺在床上的女人,黑色真丝吊带睡裙,头部被一条黑色蕾丝内裤套住——正是盛欢琳。 勘察员按下了翻页键,接下来依然是盛欢琳的照片。直到屏幕上出现了另一个女人——仰面躺在床上,头发散乱,双手被捆在身后,脸上的瘀青和颈部勒痕清晰可见——这是鲍薇。 接着再往后翻,不同的房间,不同的面孔,一张接着一张......但没有一张是鲁冰冰.... 林昀站在旁边,目光随着屏幕切换的节奏移动,直到翻完最后一张:“江亦飞今年才二十七,所以他不可能是当年的凶手。但这个相机是凶手的,所以.....是当年的凶手把它给了江亦飞,或者说....是江亦飞从某个途径获得了这个相机。” 钱多多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那我们赶紧回去好好审审这个江亦飞,撬开他的嘴,找到当年的凶手!” ------- 回到市局之后,嫌疑人江亦飞第一时间就被采集了DNA,之后就被带进了审讯室。 不过吴志远倒也没有急着审他,而是把众人重新召回了案情分析室。一走进去,就能看见桌上放着的不止有那台佳能卡片机,还有一件蓝色衬衫,和监控录像里嫌疑人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DNA比对最快也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出结果。”吴志远在桌子一端坐下,“但这几个物证已经足够把江亦飞和盛欢琳案连在一起,不着急审他!! 我们现在先来讨论两个问题——第一,这台相机是从哪儿来的;第二,为什么墙上的照片里少了鲁冰冰。” 彭晓忠作为当年办案的刑警,第一个开了口:“我和小钱的想法差不多,鲁冰冰很可能是凶手临时起意的目标,所以他当时可能没带相机,自然留不下照片。 而且,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第四起和第五起之间只隔了十二天——鲁冰冰不在他的计划里,像是无意中遇见,但又因为某种原因触发了他的杀人动机。他杀了鲁冰冰之后,那种冲动没有被完全释放,所以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又去找了第五个目标。 现在回头看,鲁冰冰的身高的确和其他几个不太一样,但也许是她身上某个特征,恰好比其他人更靠近他真正想要寻找的目标群体,才会忽略身高,忽略没有相机这两点,杀了她!!”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至于相机怎么到了江亦飞手里……我怀疑是不是他某个亲属去世之后,他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这个相机,然后从中发现了隐藏了二十五年的秘密?”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小明插话道:“江亦飞的家庭背景我查过了。父母早年离异,他跟着母亲生活,母亲三年前因病去世。父亲虽然还在世,但早就不在南峰了。除此之外,他最近一年里没有其他亲属过世。所以.......这台相机的来源,应该不是他已故的亲人留给他的。” 亲人遗物这条路似乎是走不通了,彭晓忠皱了皱眉。 吴志远倒也不急,慢悠悠的转头看向林昀:“林昀,你怎么看?” “其实彭哥的思路可能没错,但未必是江亦飞的亲人留给他的。江亦飞的职业是护工,他能够接触到的人,除了家人,还有他护理过的客户。有没有可能——这台相机,是他服务的某位客人临终前留给他的?” 吴志远听完,当即转头问小明:“查一下江亦飞最近的工作记录,看看他护理过的人里面,有没有近期去世的。” 小明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查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江亦飞最近半年多都在安心养老院工作,他护理过的人里,目前都没有病故记录。” 他顿了一下,又往下翻了翻:“但再往前推——在去安心养老院之前,他属于一家叫做‘易得康’的高端专业护理连锁公司,在那里干了五年。具体服务的客户名单,我现在还没拿到。” 吴志远点了点头:“那你尽快联系那家公司,拿到他五年内服务过的所有客户名单,重点筛查其中是否有在近一年内去世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鉴定科陆续送来了几份报告。 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蓝色织物纤维,经过成分和颜色比对,确认与江亦飞家中搜查到的那件蓝色衬衫完全一致。 几乎同时,江亦飞所在小区大门的监控录像也被调取并比对完成。画面显示,9月22日凌晨两点零七分,一个穿着蓝色衬衫、身形与江亦飞一致的男人低着头走进小区大门,帽檐压得很低,步态和26号楼监控里出现的那个身影如出一辙。 最后一份报告是快速DNA鉴定结果:江亦飞的DNA样本与盛欢琳身上提取到的尿液样本比对成功——他就是在死者身上留下尿液的人。 三份报告被依次放在吴志远面前,他笑了一下,信心满满的道:“现在,我们去见见江亦飞!” 第633章 当年凶手 结果是,信心满满的进,头疼满满的出。 即使是一向善于洞察嫌疑人心理活动的林昀,在审讯室里面对江亦飞三个多小时,走出之后也是一张苦瓜脸。虽然说任何人都不能歧视一个有缺陷的人,但他现在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一下自己再和嫌疑人谈话的意愿。 吴志远走在前面,在刚完成一场比抓捕更消耗精力的审讯之后,他揉着太阳穴道:“这个江亦飞口吃、性格偏执,再加上他认定自己才是那个被背叛的人,审起来真是吃力!” 不过,在近四个小时的断断续续、反复确认和重复提问之后,江亦飞终于交代了大致的过程。案件的物证链条已经足够完整,他也无法再抵赖。 “那天……是、是她先……先主动....主动来找我的。”他在审讯室里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死死的盯着桌面某一个点上,“她推着她妈妈……经过活动室,她看到我……就停下来,主动搭话……她没有笑我,也没有……没有不耐烦,她就那么……等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完。” 江亦飞说,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女人。他的口吃从小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横在他和周围的人之间,让他在任何需要开口的时候都像小丑一般供人发笑。 他的长相曾经给他打开过一扇门,但只要他开口说话,这扇门就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关上。那些人眼里或许也有惋惜,但更多的还是疏远、嘲讽和鄙视。 对于江亦飞来说,先是外貌吸引了别人,然后又是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退却了他人。他讨厌从那些人的眼里看到欣赏变成嫌弃的那一瞬。如果可能,他希望不如所有人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不要靠近他,总好过接近后的远离。 但盛欢琳没有离开,而是听完了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没有打断,没有替他补完句子,也没有露出那种他早已熟悉的表情。 她的这个表现是江亦飞从未经见过的——一种不因他的缺陷而改变专注度的注视。她甚至还会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等他说下一句话,从来没有不耐烦。 他以为这就是此生真爱,直到他看到了那个外卖员,穿着蓝色工装,一张帅气的脸,一个好看的身材,手里拿着一束花,径直走进了盛欢琳所在的单元楼的104室,过了好久好久.....才出来。 于是他去找她,问她那个人是谁。她没有回避,直接告诉了他实情——她承认那是外卖伴游服务,她也承认那已经不是第一次。但她接着说:“不过那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可以只要你一个!” 她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并且放出一句话:如果你愿意继续,那9月21日晚上可以来我家,我们就正式在一起! 那一晚,盛欢琳以为自己等待的是不计前嫌、原谅自己、愿意和自己正式交往的男友,却不知......等来的是一个夺命的恶魔。 “我等了那么久她才出现!可她为什么还要有别人?原来我也不过是她的一个玩物罢了,女人.....都是一样的!”江亦飞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磕巴。 虽然江亦飞对自己奸杀盛欢琳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一提到家里那些照片和那台相机的由来,他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要么含糊其辞,要么直接转移话题,目光游移神情闪烁。 吴志远换了几个角度去问,都被他用沉默或者断断续续的顾而言他挡了回去。 林昀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他:“你卧室里贴了那么多死人的照片,晚上睡觉的时候,不怕吗?” 江亦飞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林昀,嘴角带起一个弧度:“怕?我怎么会怕?那些......都....都是大师的作品,我很....很喜欢,无与伦比!而那些......那些女人......” 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斜着眼珠子继续道:“她们的.....结.....结局不就应.....应该是这样的吗?看着她们......只会.....只会让我....我身心愉悦,怎么.....怎么会害怕? 其实我....我看到盛欢琳的第....第一眼,就知道她应该.....也.....待.....待在那里,和她.....她们.....在一起!” 他说完之后,那道笑意依然留在他嘴角.....眼神痴迷......仿佛眼前又出现了那些照片,沉浸在所谓的作品里,久久不能自拔。 林昀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吴志远,用很小声的声音道:“吴队,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也存着拒不交代的心思,继续问下去也很难从他嘴里撬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台相机和里面的照片,对他来说是大师留给他的、珍贵的作品。那个‘大师’需要找一个继承者,来保留甚至是传承这些东西,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让继续持有这些东西了! 尽快核查江亦飞所有服务过的客户,重点筛查年龄在四十五到五十五岁之间的男性、有过北山生活或者长期工作的经历、富裕、未婚单身或者离异单身、没有其他子女父母等直系亲属、身体有残疾或重大慢性疾病造成长期无法自由行动、已经过世或者入住医院处于弥留之际的人。” 已经是深夜了。 但所有人依然留在案情分析室里,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也亏得小明做事麻利,大家也不用熬通宵,就已经拿到了名单:“吴队,我联系上‘易得康’的负责人了。对方很配合,已经把江亦飞五年来服务过的所有客户名单发过来了。” 他说着,指着屏幕上的那一排名字:“筛查了一遍之后,有一个人的信息和林昀所罗列出来的条件高度吻合!李央,五十二岁,一直没有结婚无配偶无子女,也无任何其他直系亲属在世,曾经在北山市一家化工厂担任研发工程师,并且在那里工作居住了大约四年。 二十五年前,那家化工厂里发生了一起生产事故,熔炼炉因设备老化导致罐体侧翻,高温液态金属泼洒覆盖了他的双腿,造成深层肌肉、血管、神经全部碳化坏死,无法植皮修复,医院最终只能给他做了膝盖以上的截肢手术。 化工厂赔付了他一笔巨额赔偿金之后,这人回到了南峰。两年前,江亦飞所在的‘易得康’分配他为李央提供居家护理服务。直到半年前,李央被诊断出消化道间质瘤后入住了南峰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 但两周前因为病情恶化,李央已经转院到南峰安宁疗护中心——这是一家临终关怀医院,入住的病人基本已经没有治愈的可能,只是在那里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李央,一个正在等待死亡到来的人,是否就是当年那个凶手呢? 第634章 四个 孟阳辉听完小明对李央基本情况的介绍,看了林昀一眼:“这个人的条件确实和林昀的侧写高度吻合。” 小明翻了一页资料,继续道:“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李央的父亲李潮生生前是一艘远洋货船的轮机长,常年在海上工作,有多年的航海经验。 所以打各种水手结对他来说,应该是一种非常熟悉的技能。李央虽然不是水手,但很有可能从父亲李潮生那里学到了水手结之一布林结的打法。而且,轮机长的薪资是相当优厚的,这也符合林昀对凶手家境优渥的推测。” “轮机长这种职业虽然是高收入,但也意味着作为丈夫、父亲的长年缺席,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缺乏稳定的男性参照,对他的心理发展是会产生一定影响的,也更容易在成年后形成对亲密关系的某种扭曲理解。”林昀解释了一句。 现在的吴志远对于林昀的侧写能力可以说非常满意了,不过作为队长他还是有话要说:“侧写帮我们锁定了方向,但真正能让凶手伏法的,还是物证。” 他转向小刘,“派几个便衣去安宁疗护中心,看住李央,同时联系疗护中心那边,确认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江亦飞是否有去探望过他?” 他接着转向小明:“小明,申请搜查令,争取明天一早就能去李央的住处搜查。多多,你负责带队过去搜!” 彭晓忠一听,立马开口道:“吴队,让我也跟着去吧,我对当年的案子比较了解,说不定能帮着搜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吴志远深知一名老刑警对于未破悬案的执着,自然是不会阻止,之后他的目光又扫过在座的众人:“江亦飞这边今天审讯的并不算顺利,但今天已经太晚了,按照流程也不能再对他连续审讯。 所以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 ------ 第二天清晨林昀就已经赶到了市局,他睡了不过四、五个小时,眼底一层浅浅的青色在本就白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好在刚走进办公室,小明就告诉他,安宁疗护中心那边已经有反馈了。李央的情况确实不乐观——已经处于病症晚期,靠吗啡镇痛维持,已经完全不能下床有一段时间了。意识也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能说上话,但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处于意识模糊状态。 另外,中心里的好几个工作人员都认出了江亦飞的照片。他确实去看过李央,而且不止一次。 不一会儿,前去李央家里搜查的钱多多和彭晓忠也打来了电话,他们在李央书房的旧台式机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放了当年四名受害者的照片——和江亦飞家那台相机里的一模一样。当然,依旧少了第四名受害者鲁冰冰。 “吴队,我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电话里钱多多的声音带着一层按捺不住的兴奋,“电脑我们也带回来了,马上就能回局里,这下看江亦飞还怎么狡辩!?” 挂断电话,吴志远转头看向林昀:“有安宁疗护中心的工作人员作证,还有李央电脑里的那些照片,足以证明江亦飞和李央的关系!走吧,看这次江亦飞再怎么抵赖?” 重新走进审讯室的时候,江亦飞飞快的抬眼看了一下吴志远和林昀,然后又迅速的低下了头。 吴志远坐下后也没着急说话,而是看着对面的江亦飞足足一分多钟之后才开口道:“李央就是给你相机的那个人吧!我们已经在他家的电脑里找到了和你那部相机里一模一样的死者照片。另外,南峰安宁疗护中心的工作人员也指认了你曾多次探望过李央。” 江亦飞的目光依旧低垂着,看似毫无反应,但微微卷缩的双手出卖了他,可即使如此,他也一字不说,选择了沉默。 接着,不论吴志远怎么审问,他都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哑巴。看来他已经知道狡辩无用,但却依然不愿供出李央。 林昀明白这个时候需要换一个角度来问话了,于是突然开口道:“江亦飞,你觉得李央把这些东西交给你,是为了什么?” 江亦飞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掀起眼皮往上瞥了一眼林昀。 林昀也不等他说话,继续道:“他希望你能让所有人知道,当年的事是他做的。那些女人多该死啊,他做得没有错!可他从头到尾都不能公开宣告,只能把这些作品封存在一台旧相机里,等了这么多年,等一个能替他公之于众的人。 他就要死了,难道你不想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他的作品吗?藏在抽屉和硬盘里,不能被看见的东西......是不能被称为作品的。” 随着林昀的话,江亦飞慢慢抬起了头,眼神也越来越亮,似乎重新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对.....对.....对哦!我应该....让....让大.....大家都来看.....看李......李叔叔的作品才对! 是.....是李叔叔给我的相机!他.....他说......说里面的那些女人.....都.....都很美,我会喜欢的,大家.....也....也都会.....喜欢的!” 江亦飞的话说完,吴志远和林昀交换了一个眼神,江亦飞终于指认了李央,而此人——正是二十五年前,北山市7.27特大连环奸杀案的凶手! ------ 南峰安宁疗护中心的走廊是异常安静的,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味道,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接近死亡的气息。吴志远走在前面,跟在后面的不但有林昀,还有彭晓忠和其他几名身穿警察制服的警员。 一名带路的工作人员在病房门口停了下来,轻声道:“他今天精神还可以,早上醒了一会儿,刚打完镇痛针,应该还能保持清醒一段时间。” 推开病房的门,窗帘是半拉着的,阳光从缝隙里投进来,在地板上映射出一道窄长的光痕。 病床上的人骨瘦如柴,脸色灰败,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活像是一副骷髅骨架。半睁着的双眼是涣散的,仿佛整个魂灵已经飘散而去徒留躯壳。 彭晓忠停在病房门口,他发现自己此刻的心跳声居然如此清晰可辨,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久久注视挪不开眼。他做了二十多年的警察,见过很多凶手,但只有这个人让他魂兮梦牵了这么久,久到每每做梦都会看到他,可每一次的梦里,他的脸总是模糊的。 但今天,梦里那张模糊的脸终于清晰了!虽然对方已经是个半死之人,但彭晓忠一旦想到那五名风华正茂的女孩死的那么凄惨,就又觉得这人现在这副样子还不够解恨! 听有人进来,李央的目光缓缓移动了一下,先是落在吴志远身上,然后扫过林昀、彭晓忠,最后落在后面那两名身穿警服的警员身上......眼珠突得转了一下,然后唇角微微勾起...... 吴志远走到床边,从口袋里取出警员证:“李央,我们是南峰市公安局刑警二队的。你涉嫌与二十五年前北山市五起连环奸杀案有关,现依法对你进行讯问。鉴于你目前身体状况,我们允许你留在病房接受讯问,请你配合!” 李央的眉头在吴志远说到“五起”的时候就蹙到了一起,用干涩沙哑的声音开了口:“五起?我只杀了四个女人!” 第635章 和彭晓忠的争论 李央看了一眼吴志远手里的照片,照片上的鲁冰冰年轻漂亮、长发披肩,可他不认识她。 “我不认识她,我没有杀她。”即使气若游丝,但李央的回答依然是肯定的。 吴志远没有收回照片:“鲁冰冰的案发现场也有尿液!虽然当年技术条件有限,没有做DNA比对,但后来技术成熟之后补测过——那份尿液和另外四名受害者身上提取到的样本,属于同一个人!虽然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拿你的样本做比对,但我相信,结果肯定能和你的匹配!” 李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声:“怎么,你们警方找不到凶手,就学会栽赃了?我家电脑里那些照片——你们一定看过了吧,这个女人有在里面吗?” 吴志远没有轻易放弃,继续道:“鲁冰冰的双手被捆绑的方式和其他人一样——用的也是布林结,这个结常人根本打不出来!” 李央用尽力气摇了摇头:“布林结是难打,但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我还教过江亦飞呢,他不也学会了吗?” 说着,他露出了一个坦然的笑容:“我都要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没有必要再撒谎!” 他说这话的时候,病床上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把自己撑起来,但随即又躺了回去,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 随之而来的,是监护仪短促而尖锐的蜂鸣声........几乎是同一时间,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护士冲了进来,紧接着是两名医生,这让吴志远等人不得不往后退开。 医生护士们的动作麻利而又熟练,调整输液、检查监护仪.....李央的眼睛虽然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发散..... “血压在掉,心率不稳。” “推一剂肾上腺素,加快输液速度。” 医生有条不紊的发着指令,一名护士则直接把吴志远等人请出了病房,并且关上了房门。 众人只能站在走廊上焦急的等待,一直过了二十多分钟之后,一名医生才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各位,人是抢救过来了,但他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完全失去意识。他的这个情况已经不适合再做任何问话,也很有可能撑不过这几天了!” 吴志远没想到李央的情况竟然急转直下,只能无奈的道:“医生,我们知道了。但按照流程,仍然需要采集他的DNA样本。后续会有专门的技术员过来,你们配合一下就行。” 医生点了一下头,然后忍不住再次叮嘱道:“这个可以。但他确实无法接受任何问话了,希望你们理解。” 说完这些,医生这才转身走回了病房。 彭晓忠非常的不甘心,捏紧了拳头往墙上捶了一下:“怎么就让他这么要死了……太便宜他了。而且他居然不承认杀了鲁冰冰。这种人怎么临死了还不老实?还要出这么一个幺蛾子?” 吴志远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抚:“稍安勿躁。先让人过来采集DNA,至少先把证据链夯实,确认李央就是当年的凶手!另外,还要和医院再沟通一下,李央的病房也需要搜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至于他刚才说的那些......还是等DNA比对结果出来再说吧!” 彭晓忠叹了口气,吴志远说的这些他都懂,可有时候,懂并不代表接受! 吴志远接着看向林昀,问:“你一向看人准。刚才李央有没有在撒谎?” “我没看出来他在撒谎。”林昀说,“而且,我个人倾向于认同他刚才说的,他没有杀害鲁冰冰!” 林昀刚说完,彭晓忠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怎么可能没有?鲁冰冰身上也有尿液,捆绑她的也是布林结。就算李央刚才说布林结再难也不是他一个人会——可尿液呢?这东西可不是随便能作假的!” 林昀倒是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李央是工程师出身,所以你去看他的作案模式其实是非常固化的——布林结、尿液、拍照留存,而且拍照这个环节更是他最固有的模式! 他需要用拍照留念来不断的、反复的回味施加于那些女性身上的暴虐所带来的快感!既然如此,为什么照片里没有鲁冰冰?真的是所谓的临时起意才会杀了鲁冰冰但没有拍照吗?为什么不会是鲁冰冰根本就不是他杀的呢?” 彭晓忠可不理会这些分析,直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你怎么解释鲁冰冰的死亡现场,留有同一人的尿液?” 这个问题的确是难住了林昀,让他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无法回答。 吴志远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争论声似乎越来越大声了,不得不出言阻止道:“好了,你们两个别在这里争了!先回去,等DNA结果出来再说!” ------ 市局的案情分析室里坐满了人,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刚才吴志远用警用执法记录仪拍摄下来的,病房审讯视频。 视频放完之后,案情分析室里先是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后则像是油锅里被注入了水一般炸开,议论声此起彼伏。吴志远一直等这些议论声逐渐落下去了一些,才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行了。在DNA结果出来之前,所有讨论都只是方向。” 他顿了一下,转向彭晓忠,“彭哥,要不趁现在,你给我们再来说说鲁冰冰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彭晓忠点了点头,走到电脑前调出了鲁冰冰的资料,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长发披肩,笑容温和,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沉静的气质。 “鲁冰冰,二十四岁,职业是钢琴老师,未婚,但有一个男朋友叫洪元善。死亡时间是二十五年前的十月十六日,发现尸体的正是她的男友洪元善。 因为父母住在北山市下属的灰岩县,所以鲁冰冰一人在北山市区独自租房居住。洪元善那天出差回来,发现联系不上女友,就去了她家找她,到了之后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答,他就用备用钥匙开了门,进去之后发现了她的尸体。 门窗没有暴力闯入的痕迹,所以要么是她自己给凶手开的门,要么凶手也有钥匙! 鲁冰冰的社交圈比较窄,除了学生和家长,日常接触的人不多。所以最后见到她的人,是她的学生,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叫甜甜,和甜甜的母亲。 她在10月15日下午五点结束了给甜甜的钢琴课之后,就离开了学生家,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彭晓忠翻了一页资料,继续道:“当时我们第一时间调取了鲁冰冰的手机通话记录,发现她的通话记录里没有陌生号码,除了学生家长和她父母之外,联系最多的就是男友洪元善。她平时也不怎么出去社交,生活很规律。 我们后来还走访了所有她教过的学生和家长。所有人都说她为人和善,教孩子特别有耐心,孩子们都很喜欢她。也没有和家长发生过任何矛盾,在家长圈里口碑很好,总之,就是个孩子、家长都喜欢的好老师!” 林昀这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男友洪元善呢?有嫌疑吗?” 彭晓忠像是预料到林昀会问这个,立刻回答道:“洪元善有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鲁冰冰的具体死亡时间是10月16日晚上9点到11点之间,而洪元善当时人还在从外地出差回来的火车上,和他一起出差的还有两个同事,从下午上火车到晚上回到北山都一直和他在一起,可以为他作证!所以,杀害鲁冰冰的,不可能是洪元善!” 第636章 正式确认 这时候小刘忍不住在旁问道:“彭哥,当年案发的时候,鲁冰冰租住的小区附近有没有监控?” “那时候哪有这么多监控?她租的房子那时候就已经是一个老小区了,人员复杂,进进出出谁也不会管。不但楼道口没监控,小区大门也没门禁,当年我们费了不少力气做走访排摸,也没找到什么目击者。” 彭晓忠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警员动不动就先问有没有监控,哪里能明白他们当年的痛?监控摄像头根本就是个稀罕物,想要线索全靠警员们挨家挨户的敲门去问,考验的不止是嘴皮子功夫还有一双脚底板的跑腿功夫。 现在被大家津津乐道的天网,是2006 年才开始试点运行,仅一二线城市主干道、车站少量安装,且受当时的技术条件限制,监控拍到的画面也都模糊不清,相互之间也没联网。 真正实现城乡全域普及也不过才几年功夫,而且有些偏僻的小县城、小村子还是没能及时百分百覆盖,就算有,因为每个地方的经济收入等情况各不相同,配备的摄像头清晰度等也是不同的。 当然,随着天网、雪亮工程的普及,倒是在一定程度上大大降低了街面传统线下犯罪、严重暴力命案的发生。随之而来的,也造成了越来越多的年轻警员对于监控的依赖,遇着什么案子都开口问监控。 这到底算是刑侦技术的进步还是一种退步呢? 此刻我们的年轻警员小刘自然是不会知道老刑警彭晓忠心里的弯弯绕绕,点了点头继续道:“那排除男友作案嫌疑的话,现场有布林结和尿液残留,确实和之前几起案子的特征高度吻合,所以当时把鲁冰冰归入连环案里,从证据层面来说也是合理的。” 钱多多靠在椅背上,手里还转着一支笔:“但现在的问题是,李央不认啊!那我们是不是也该重新考虑一下——有可能真的不是他干的?而是另一个人模仿他作案,和现在的江亦飞一样!” 孟阳辉听完,微微摇了一下头:“虽然也可以说模仿作案,但和江亦飞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 江亦飞是李央手把手教出来的。如果当年鲁冰冰的案子真的另有其人,那这个人不是李央教出来的——他是在暗处观察过李央的手法,知道布林结、知道尿液,然后模仿作案,目的就是把鲁冰冰的死嫁祸给李央,好让自己脱身。” 小明冷不丁在旁边低声接了一句:“那这人蛮成功的!” 这句话让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得不说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个凶手隐藏的极深,还把警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鉴定科小何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沉默,他快步走进了案情分析室,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吴队,李央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二十五年前那几名受害者身上提取到的尿液里的DNA完全吻合!” 吴志远接了过来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对众人补了一句:“鲁冰冰的那一份,DNA也对得上!” 这个结果基本都在众人的预料之中,李央正式确认就是二十五年前的凶手,但鲁冰冰的死依然是众人心中挥之不去的疑点。 很快,林昀就向自家队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吴队,我想再提审一次江亦飞。” 吴志远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央现在这个情况估计是无法再开口了,但江亦飞和他接触了这么久,李央教他的时候,不可能只教作案手法,也一定会告诉他当年案子的一些细节。 我最想知道的是——李央是怎么接近那些受害女性的,她们的职业不同、彼此也无关联,他是用什么方式让她们给他开门、甚至说....是心甘情愿带他回家的? 先抛开鲁冰冰是不是李央杀的不谈,杜鹃和鲁冰冰当时都是有男朋友的,一个单身独居的年轻女性,这么晚了,不太可能随便给一个陌生男人开门的!李央一定有某种方法,某种让他看起来‘安全’、‘合理’的身份。 如果江亦飞知道这个,说不定能帮助我们找出鲁冰冰之死的疑点。” 吴志远当即点头:“我也正有此意。李央估计是没法再审了,当年那些细节,也只能从江亦飞嘴里挖了。” 他的话刚说完,旁边的小明有些犹豫的开了口:“吴队,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适……” “你说。” “能不能让我小舅舅赵先义也参与这个案子的后续调查?他为这个案子付出了很多,这些年来一直记着我大舅舅临终前嘱托他的那句话。如果他知道案件已经有了突破,而且凶手已经确认了——他会很愿意参与的。” 彭晓忠听到这话,微微一怔,转过目光看向小明:“你舅舅就是当年一直跟踪报道的小赵,赵先义?” 小明点头:“是。” 彭晓忠脸上露出了一丝他乡遇故知的欣喜,对吴志远道:“吴队,赵先义当时确实全程跟过这个案子,而且他是记者,视角和我们警察不一样。他手里也许还有一些我们当年没注意到、或者没公开出去的细节。如果他愿意参与进来,多一个人多一个视角,说不定能有一些新的发现!” 吴志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思了一会儿才道:“这个需要和上面汇报,走一下程序。眼下,还是先审江亦飞要紧!至于赵先义那边的邀请,也得看领导同不同意了。” 他说完转向小明,“你要不先写一份申请材料,我再向上面汇报!” 小明立刻点头答应了,看来小舅舅的多年心病说不定就能解决了! ------- 再次见到江亦飞的时候,他的气色竟然比上次好了不少,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吴志远把那份DNA鉴定报告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时,他的目光只是轻轻扫了一眼:“看来......你.....你们找到李叔叔了。他.....他就算现在.....走....走了,也.....也是值了!” 吴志远对江亦飞这种离奇的脑回路理解不了,也懒得理解,直接问对方:“李央当年究竟杀了几个女人?” “四个啊,不....不都在照片里了!”他说完像是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整个人姿态松弛得靠回椅背上。 吴志远和林昀交换了一个眼神,按江亦飞所说——那鲁冰冰的死,要么是李央向江亦飞刻意隐瞒了,要么真的不是李央杀的。 林昀坐直了一些,换了一个方向:“李央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是怎么接近那些女孩的?” 江亦飞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再次翘起,语气轻松的回答:“很简单啊……因为她.....她们......都.....都有……一个模特梦。李叔叔跟她们说,自己是.....是模特公司的……经纪人,专门在街上……发掘新面孔。” 吴志远和林昀倒是没有想到李央用的居然是这种身份。 林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继续追问:“他就靠这个接近了那些女孩?” 江亦飞点了点头,像是为了给不可置信的林昀一个更有力的可信度,解释道:“李叔叔……在北山的邻居……就是一个模特经纪人,所以李.....李叔叔对这些东西……当然了解。他还说,那.....那些女孩……本来就不甘于平凡,想....想要走.....走捷径。” 林昀蹙眉回想了一下那四个受害女性,倒也的确都是长相漂亮、身材苗条的,只不过在身高方面似乎欠缺了一些。不过......那个鲁冰冰,一米七的身高显然是最高的,也是最适合做模特的。 第637章 再往北山 审讯结束后的吴志远第一时间就拉着孟阳辉一起去了钟副局的办公室。 等吴志远把案件的最新进展逐条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之后,钟副局看了一眼眼前的吴志远和孟阳辉:“按现在的情况来看,除了鲁冰冰的死存疑之外,其他几个案子都有足够的人证物证来定江亦飞、李央这两人的罪。 虽然李央也活不了几天了,但总算也是给那四名受害者、以及她们的家属一个交代。至于鲁冰冰的案子……虽然有DNA鉴定结果指向李央,但我们办案不能只看DNA。一切疑点都要充分证实了,才能算是结案。 这样吧,我会把这些情况和北山市局那边沟通。鲁冰冰的案子按属地算还是北山的,我们不能替他们做决定。但如果可能的话,我个人还是倾向于继续追查下去的。” 吴志远点了点头:“我也不希望案子带着疑点交到检察院。要移送的,最好每一桩都是百分之百确定的。” 孟阳辉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也跟着表态:“保险起见,我打算立刻回北山找鲁冰冰的亲友聊聊,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当年没被注意到的线索。另外,其他几名受害者的家属也需要重新沟通、告知案件最新的侦查结果。” 说着,他流露出一个无比诚挚的眼神眼巴巴的看向钟副局:“接下来的这些工作如果能得到南峰这边的支持,效率会高很多。” 钟副局几乎没有犹豫:“我们南峰肯定鼎力相助。” 孟阳辉立马顺杆子往上爬,问:“那我能不能把林昀也带去北山?他对案子熟,和我也合作过一段时间。” 钟副局和吴志远同时愣了一下,吴志远最先反应过来,语气还带着一点提防和无奈:“可以是可以——不过说好了哈,仅限于这个案子,不能借机又去你们北山外派学习了!” “哈哈哈,那当然!”孟阳辉知趣的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 于是,我们可爱滴林昀同志,就这样又一次踏上了去往北山的路...... ------- 林昀刚坐进孟阳辉那辆SUV车的后座,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扣好,钱多多的电话就打来了。 一接起来,钱多多的声音就能听出来带着一股牛马的怨气:“林昀,怎么抛下我就走了?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北山!可吴队非让我留下来整理案子的后续材料,说什么好将来移交给检察院!” 林昀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南峰市局,好声安抚道:“那你就好好干,我北山那边忙完就回来,很快的!” 钱多多却轻声哼了一下:“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去了那么久,还是我过去才一起回来的。” 说完,他又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次的案子真是劳心劳力,我估摸着国庆节也别想放假了。幸亏我爸和关阿姨的婚礼放在十月中旬,要不然我连自己老爹的婚礼都得缺席。” “你放心,吴队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你连自己老爹的婚礼都参加不了的。到时候我肯定也回来了,一定也去参加!” 钱多多这才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说:“行吧,那你们路上小心。争取尽快确认鲁冰冰案子的凶手!” 挂了电话,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彭晓忠转头看了林昀一眼:“小钱是个不错的搭档,和你一起破了不少案子吧!怎么,他爸要结婚?那你作为搭档,到时候可得包个大红包啊!” “那肯定啊!包个特别大的!”林昀笑着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 一路上三人聊着案子,轮换着开车,也算是赶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回到了北山市局。 刚步入市局大厅,好久不见的小陈就立马迎了上来,一如既往、贴心周到的给三人递去了三份晚饭。 “孟队、彭哥、林昀,一路辛苦了!我给你们买了面包和饮料,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吧!” 孟阳辉倒也不客气,一把接过东西就咬了一口面包,问道:“人呢?” “鲁冰冰的父母和妹妹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了,现在在二楼接待室等着。” 三人草草吃了几口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去了接待室。 接待室的沙发上坐着一对老年夫妇,头发全白,满脸皱纹,彼此靠得很近,几乎都搂到了一起,彼此的双手紧紧交握着。一旁还有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女人,细看之下倒是和鲁冰冰有着几分相似。 “两位老人家,还有鲁女士,感谢你们能这么快就过来!关于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凶手,我们找到了!” 鲁冰冰的父母闻言,两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涌出了眼泪,鲁母更是泣不成声的道:“都二十五年了……我们一直在等!还以为,就算我们死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没想到,居然还能等到这一天!” 鲁雪儿连忙上前扶着母亲的手臂,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问:“警官,能告诉我们这个凶手到底是谁吗?他为什么要杀我姐?我姐一直都是个本本分分的女孩,从来不惹事,也不可能得罪什么人……他怎么忍心?” “凶手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公开,不过.....”孟阳辉犹豫了,虽然知道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可能有些残忍,但依旧开了口,"这个凶手承认杀害了四名女性,但他并不承认杀害了鲁冰冰。” 鲁雪儿愣了一下,接着立刻质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承认?” 孟阳辉安抚道:“所以我们需要你们的协助,帮助我们更好的了解鲁冰冰,这样才能尽快确认杀害她的凶手!” 鲁雪儿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鲁母拉住了,然后她转向孟阳辉:“你们想我们怎么协助?” 孟阳辉偏过头,看了一眼林昀。 林昀坐到了鲁冰冰父母的面前,轻声问:“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就是鲁冰冰生前,有没有跟你们提过她想当模特?或者说,有没有提过这方面的事?” 鲁母想都不想的摇头:“没有。冰冰从来没想过当模特。她从小就只喜欢音乐,喜欢钢琴,梦想就是当一个好老师……她没有别的想法。” 林昀继续追问:“那在鲁冰冰出事之前那段时间,有没有跟你们提过有人给她介绍模特的工作,或者想让她去当模特?” 鲁母依然摇头:“没有。冰冰是个本分踏实的孩子,一直就只希望能好好教孩子们弹钢琴。就算有人和她说什么当模特,她也绝对不会搭理对方的!” 林昀没有再追问,而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孟阳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鲁冰冰对当模特这件事并没有任何兴趣,也就是说——如果李央是用模特经纪人的身份去接近她,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对了,鲁冰冰当年的男友洪元善,还和你们有联系吗?”林昀问。 “没有了!”这次回答的是鲁雪儿,“在参加完我姐的葬礼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我们也没再去联系他,毕竟.....姐姐都死了。” 的确,毕竟两人没有结婚,洪元善和鲁家人断联也是情有可原的。 第638章 有其他人看过吗? 从接待室出来后,起初彭晓忠一言不发的走在最前面,但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林昀和孟阳辉:“看来鲁冰冰没什么当模特的心思,那么李央应该无法用那套模特经纪人的说辞去接近她! 要么是李央用了别的方法,要么是凶手真的另有其人。但如果是后一种情况,事情就难办了。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根本没法子再去走访摸排当年鲁冰冰周围的人,太难了! 而且,钢琴老师这个职业接触的人其实不只有孩子——还有孩子的家长。家长接送孩子上下课,或者课间休息的时候,和鲁冰冰闲聊几句,说不定也就混熟了!这样算下来,她的接触面其实比表面看起来宽。” 林昀明白彭晓忠的担忧,不过也并不气馁,分析道:“如果真有另一个人,那么这个人一定熟悉李央的作案手法,只要从能知晓李央作案手法的人里找,说不定就能找到!” 彭晓忠微微皱了一下眉:“但问题也在这里——虽然说25年前没有现在这么发达的网络,但当年这个案子在北山可是闹得很大,满城风雨人心惶惶。所以上面当时指派了《人民晚报》的赵先义全程跟进报道,就是为了给民众一个官方的信息来源,稳住舆论。 那时候《人民晚报》是北山市最大的官媒,几乎是家家户户都会看的报纸。所以大众是可以从报纸上知道一些案件基本信息的。” “那布林结和凶手在被害人身上留有尿液,也在报道里出现过?”林昀问。 “那倒没有。那么恶劣的细节是不可能公开报道的。不过前几个案子里,发现尸体的人在现场闻到过味道,私下确实有些传言传出去,说凶手会在现场留下尿液。至于布林结,当时没人认得出那个结,发现尸体的那些人也没碰过尸体,所以这个细节没有流传出去。” 孟阳辉听完两人的交流,突然插话道:“如果从李央当年周围的人入手查呢?就算李央没直接提过,但也有可能无意中透露过一些线索,被他身边的人察觉到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他说完,彭晓忠正准备说几句,就有一名警员快步走了过来,在三人面前站定,对着彭晓忠道:“彭哥,外面有人找你,他说他叫赵先义。” 彭晓忠愣了一下,赵先义不是应该在南峰吗,怎么也来北山了? 三人回到一楼大厅时,远远的就看见了赵先义,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身形虽然不算高大,但颇为挺拔,完全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那种发福的迹象。 见是故人来,彭晓忠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还未在对方面前站定,手已经伸了出去。赵先义也立马伸出手来,两个多年未见,曾经在一起奋斗过的战友时隔多年,终于重新握在了一起。 彭晓忠还是有些激动的,问:“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早就去南峰工作生活了。” 赵先义微微点了一下头:“我这几天正好在北山出差。” 他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孟阳辉和林昀。 彭晓忠连忙给他介绍了一下,然后才笑着又问:“怎么想到来找我了?” 赵先义则面容严肃的道:“我接到了当年连环奸杀案受害者家属的电话,他们和我说警方通知他们,凶手已经抓到了。所以我才特意过来找你的!” “他们还和你有联系?”彭晓忠有些惊讶。 “一直都有联系的。这个案子一直没破,是我心里的一道坎。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和他们都保持着联系。况且.....我大哥临走前也嘱托过我。” 彭晓忠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是听受害者家属说的,才来找我?你外甥小明......没有告诉你这些?” 赵先义摇了摇头:“没有,他怎么会和我说这些。” 看来是小明还没来得及和这个小舅舅说,于是彭晓忠转头看向了孟阳辉。 孟阳辉倒是没有犹豫,毕竟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和局里都汇报过了,赵先义也算是当年全程参与案件的人员之一,老熟人了,告诉他也无妨,于是主动提出大家坐下来再聊。 三人带着赵先义上了二楼,找了一间空置的接待室坐下。孟阳辉便把发生在南峰的案子、凶手江亦飞以及江亦飞和北山案的凶手李央的关系等,都逐一讲了一遍。 赵先义听的渐渐眼圈都有些泛红了,“终于抓到了!不枉我大哥临死还惦记着。” 可惜没等他感慨几分钟,孟阳辉接着的一句话就让他惊愕不已。 “可是李央唯独否认自己杀了鲁冰冰!” “啊!?怎么会这样?” 彭晓忠在旁解释:“我们并没有在相机里找到鲁冰冰的照片,而且鲁冰冰的家人说她完全没有当模特的意愿。如果是这样,李央用模特经纪人的身份是没法接近她的。那鲁冰冰的死,就真的有可能另有其人。” 赵先义愣住了,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好一会儿才叹气道:“那鲁冰冰的父母、妹妹……岂不是白等了这么多年?其实那几个受害者家属之间一直都是有联系的,这么多年了,靠互相鼓励着才能撑下来。现在另外四家也算是有了个说法……唯独鲁冰冰这一桩,他们要怎么接受?” 彭晓忠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你放心,我们警方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一定会给鲁家人一个交代的。” 这时候,孟阳辉突然发话了:“赵先生,你对鲁冰冰的死有什么看法?你觉得,真的另有其人吗?” 赵先义思索了一会儿,才谨慎的回答:“这个我一时半会儿真的不好说。鲁冰冰身上有凶手的尿液——你们警方也说DNA比对结果确实指向李央。如果凶手真的另有其人,那这个人是怎么拿到李央的尿液的? 不过,你们刚才说李央是因为他邻居是模特经纪人,所以才会用这个身份接近受害者。我倒是觉得,可以先查查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彭晓忠点了点头:"我们已经在找当年李央在北山的邻居了。” 他的话还没落定,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林昀插口问道:“赵先生,你当年参与过调查,也知道案件的细节,比如布林结和尿液。虽然你的报道里没有公开过这两点,但有没有可能,有人从你这里得知了这些细节?” 赵先义还没来得及开口,彭晓忠就已经瞥了一眼林昀,然后抢先说道:“这怎么可能?先义是记者,职业道德还是有的,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赵先义倒是没有因为林昀这句看似有些冒犯的话而恼怒,而是平静的回答:“没有。我是记者,我有作为这个职业的职业操守!那些不该公开的细节,我从来没有在报道里提过,也没有私下跟任何人说过。” “我相信赵先生不会主动说出去的。但你那些案件相关资料,有没有在你没留意的时候,有其他人看过了呢?” 这个问题让赵先义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开口道:“这个……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资料平时就锁在我报社办公桌的抽屉里,我也没有24小时都盯着它们。可应该......不会有人偷看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了之前的肯定,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尴尬。 彭晓忠注意到了这些,立马安慰对方:“先义,你别多想。现在就说是不是李央撒谎、故意不认鲁冰冰,还不好说。我们这边也还在查,不一定就是有人偷看过你的资料!” 赵先义点点头,没再纠结这些:“如果你们警方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说不定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接着,彭晓忠又和他聊了几句,问了几句他近况,赵先义这才起身告辞。 送走赵光义,彭晓忠看着林昀,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能理解你的办案风格,但你刚才那种问法,是不是太直接了?” 一旁的孟阳辉见彭晓忠似乎有点责怪的意思,连忙出来打圆场:“小林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其实也是我想问的。按照现在案子的发展情况来看,确实有必要确认那些资料的流向。这绝对不是在针对赵先义,只是对所有可能接触过案件信息的人都有必要问一问的!” “我知道你们问得对。我只是觉得……”彭晓忠停了一下,才轻声道,“你们问得太直接了。赵先义为这个案子付出了很多,当年他女朋友就是因为他一直扑在案子上,顾不上她,和他提了分手。而且因为案子一直没破,他也因为这个心结离开了报社。” 林昀没想到还有这些事,立马道:“彭哥,非常抱歉,我不知道这些。我以后一定会注意问话的方式方法的!” 彭晓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手搭在了林昀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 第639章 邻居的证词 接下来的两天,四名受害者家属陆续来到北山市局。 孟阳辉、林昀和彭晓忠三人都参与了每一次的家属谈话,经过询问后发现——这四位受害者,或多或少都曾在被害前流露过有当模特的想法或者是对模特这份职业的向往。这么看来,当年的李央的确可以用模特经纪人这个职业身份去接近那些女孩。 在送走最后一名家属之后,林昀回到了办公室,问正盯着电脑屏幕的小陈:“小陈,第三名受害者杜鹃当年的男友潘宏,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小陈听到后转过头来,摇头道:“潘宏我暂时还没有联系上,当年他留下的联系电话早就是空号了。我还得再花点时间!不过,李央当年在北山的住址我已经确认,就是他当年所在的红星化工厂分配的职工福利房——红星工人新村15号楼304。不过我查了一下当时的户籍记录,暂时没有找到和他同住一个单元的,做模特经纪人的人。” “这个红星工人新村还在吗?” “在的!这儿还有当初的住户名单和现在的住户名单,你可以对比着看。”小陈说着,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了林昀。 林昀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抬头看向孟阳辉:“辉哥,现在过去看看?” 正吨吨吨喝水的孟阳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水杯:“走!” 红星工人新村在北山市的城西,是一片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老式住宅区,已经算是超高龄的房子了。不过最近市政刚刚翻新过,让整体看上去倒也不显得那么破败。 孟阳辉和林昀来到了15号楼的301室门口,因为根据小陈提供的资料,这么多年来只有301的罗大友一直居住在这里。 门开了,露出一张皮肤有些蜡黄的脸,对方大约五十八、九岁的年纪,鼻梁上还戴着一副老花镜:“你们找谁?” “请问,您是罗大友是吧?”孟阳辉取出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想跟您打听一下二十五年前住在304的李央。” 罗大友一听来警察来问李央,倒也十分热情的招呼了两人进了屋,请他们坐下后,开口道:“304的李央啊……我记得。那时候厂里出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也都挺同情他的!毕竟还那么年轻,就没了双腿!不过他这人吧,性格有点傲。虽然我当年和住在同一层,但平时遇见了我也就是点个头,不怎么多说话的!” “那罗大伯,您记不记得,李央那时候跟哪个邻居走得比较近?当时的邻居里,有没有做模特经纪人的?” 罗大友摇头:“模特经纪人?没有吧.....” “那有没有什么人的工作是需要和模特打交道的?”林昀换了一种问法。 这下罗大友倒是想都不想的道:“有的有的!是楼下204陈睿的儿子,叫陈宇恒,当时是在一家叫做《瑞丽》的时尚杂志社当编辑的。那本杂志我记着,因为当年我妹妹每个月都要买一本回来,上面全是很漂亮的女模特的照片。 而且啊,这个陈宇恒跟李央还挺聊得来的。有一回我从厂里回来,正好看到陈宇恒从李央家出来,两人在304门口还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那陈睿现在还在204住吗?” 罗大伯摇了摇头:“早就不住了。他儿子把他接走养老去了,不过具体在哪儿我不太清楚。” 林昀和孟阳辉从罗大友家出来,就立刻拨通了小陈的电话,告知了他罗大友所说的那户人家。小陈的效率一如既往的快,挂断电话之后不到二十多分钟就又回了电话。 “孟队,林昀,我查到了。当年204户主陈睿确实有个儿子叫陈宇恒,现在应该也有四十多岁了,目前在城西一个高档住宅区。我已经把具体地址发到你们手机上了。” 虽然已经华灯初上,可两人没有片刻耽搁,直接驱车来到了陈宇恒所住的地址。 这片住宅区的环境明显比红星工人新村好很多,陈宇恒住在一栋小高层的五楼。门打开的时候,一个长相斯文,戴一副金属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林昀和孟阳辉面前,应该就是陈宇恒了。 这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打扮比同龄人都要精致一些,即使在家里,他身上的那套家居服也显然是奢侈品牌的款式。 在得知敲门的是两个警察之后,他很是惊讶,显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事是需要让警方亲自登门造访的。不过,他依然非常客气的让两人进了屋。 陈宇恒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侧面的单人椅里:“请问两位警官,你们来找我是——?” “我们想来和你了解一下,当年和你一起住在红星工人新村同栋楼的的李央,请问陈先生,你还记得他吗?” “当然记得。当年红星化工厂那件意外闹得挺大的,几乎整个厂区的人都知道,我爸也是厂里的,回来后和我说了好久。而且,我和李央当时确实是挺聊得来的。你们为什么要来问他?他怎么了?” “陈先生当时在杂志社做《瑞丽》的时尚编辑,经常接触模特吧?”林昀避开了对方的问题。 陈宇恒也是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得,见警察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也就没追问下去,而是点头道:“是的!那个工作对于模特圈子里的人,自然接触得不少。” “那当年,你和李央有没有聊过你工作上的事?” “聊过啊,李央对我这个工作还挺感兴趣,总是问东问西的。我本来以为他是想通过我认识几个漂亮女模特,但后来聊了几次,发现他也没那个意思。” 林昀和孟阳辉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江亦飞关于“李央通过邻居了解模特行业”的供述和陈宇恒的说法对的起来。 不过,林昀注意到客厅里摆放着一台复古风格的老式唱机,旁边还立着一排整齐的黑胶唱片,几张唱片封套上的古典音乐专辑标题,其中一张来自一位他听过名字的指挥家。 “陈先生,你喜欢收藏黑胶唱片?”林昀看向了那些黑胶唱片。 陈宇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排唱片,笑了一下:“是的!一方面是的确喜欢交响乐,另一方面我早就不在杂志社了,现在在北山一家音乐厅做演出企划,平时接触交响乐的机会比较多,慢慢就攒了这些。” 他似乎挺喜欢和别人聊这些,接着道:“其实我本来就是学音乐相关专业出身的人。那时候去杂志社干编辑不过是过渡,这个工作才更适合我。” “原来陈先生做音乐方面的工作了,对了,音乐厅平时会有钢琴方面的演出安排吗?”林昀问。 “当然有啊!还挺多的呢!” 林昀哦了一声,接着又问:“当年你和李央聊得好的时候,有没有跟他提过关于音乐方面的事?” 陈宇恒微微仰起头,回忆了一会儿道:“有提起过。我当时还跟他抱怨过,说时尚编辑这份工作有点像模特经纪人,但其实我真正想做的是音乐家的经纪人!可惜那时候我太年轻,刚毕业不久,根本够不上那种圈子。” 从陈宇恒家出来,林昀和孟阳辉两人一路都没说话,直到重新坐进车里,孟阳辉这才偏过头看向林昀:“你刚才问那些关于钢琴演出的事——你是不是在怀疑,李央从陈宇恒那里不只了解到了模特经纪人的门道,还听说了音乐家经纪人这个工作,然后借这个身份去接近了鲁冰冰?” 林昀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幽幽得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鲁冰冰只想当钢琴老师不想当什么模特,那么她会不屑于模特经纪人的搭讪。但如果有人跟她说自己是音乐家经纪人,能够帮她登上更大的舞台、帮她实现音乐梦想呢?她会不会愿意和这个人聊一聊,然后熟悉了,再然后就同意对方来家里进一步谈? 但我想不通得是,如果李央真的用这个借口接近了鲁冰冰,再找机会上门杀人!为什么不承认呢?他已经承认了另外四个,也快死了,实在没有必要再隐瞒鲁冰冰的死。” 孟阳辉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道:“要么就是有什么特殊原因让李央死不承认,要么......” 林昀转头看向孟阳辉,对方这才道:“要么纯粹只是个巧合,杀鲁冰冰的不是李央,是另外一个能让鲁冰冰大晚上的,给他开门的人!” 第640章 大佬指点 回到北山市局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没想到彭晓忠还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林昀和孟阳辉回来。 孟阳辉见这位老大哥还没走,立马把刚才走访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如果是这样,那反而说明李央就是杀害鲁冰冰的凶手。”彭晓忠稍显兴奋的道,“他从陈宇恒那里了解到模特经纪人的工作方式,当然也能了解到音乐家经纪人这份职业。 伪装成模特经纪人去接近那四个女孩,再伪装成音乐家经纪人去接近鲁冰冰——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个身份罢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鲁冰冰的照片——因为其他四个女孩都是想当模特的,模特不就是需要拍照的吗?李央拍下她们死后照片,从某种变态的角度来看,不正好是满足了她们‘成为模特’的愿望吗?但鲁冰冰不想当模特,所以李央认为不需要给她拍照!” 孟阳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李央不承认是他杀了鲁冰冰?” “可能事后李央还是觉得鲁冰冰不符合心中的目标形象,其他四个女孩都想当模特,可鲁冰冰并不想——所以,她或许只是李央一个临时的、错误的选择。即使他杀了她,但这个选择本身让他不满意,所以他不愿意承认。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试想李央把另外四个女孩的照片存在电脑里那么多年,一定是反复翻看、回味,这种日复一日的确认有没有可能.......潜移默化的让他以为自己就杀了四个,而不是五个?” 孟阳辉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昀:“林昀,你觉得呢?” 林昀有些为难的摸了一把额头,彭晓忠的分析在逻辑上是连贯的:李央可以换个身份接近鲁冰冰;他没有拍照可以解释为鲁冰冰不符合模特“收藏”的需求;他临死都不承认,可以解释为鲁冰冰非他理想中的目标,是需要被摒弃的。 但他心里清楚,杀害鲁冰冰的凶手绝对不是李央! 至于原因,其实也简单粗暴的很,那就是如果真的只是江亦非和李央,那么系统早就给出任务完成的提示了,可到现在为止,这个狗系统还是那副死样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那说明什么?说明案子还没完!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 颇为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林昀只能自我安慰——虽然自己办案的大多数时候,系统的存在感都很低,完全不符合现下流行的打脸爽文的套路!但至少,它可以起到一个识别真凶有无真正落网的功能,这算不算的上一个超级外挂呢?! 可惜,这个外挂确是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自己总不能告诉孟阳辉,自己不同意彭晓忠的说法,因为系统不同意!真是.....好无奈啊!_(:з」∠)_ 想到这里,林昀决定先听听孟阳辉怎么想,于是反问道:“辉哥,那你觉得呢?” “我倒觉得,那个陈宇恒挺可疑的。”孟阳辉说,“当年他和李央走得近,李央能从他那里了解到模特经纪人的门道,那他有没有可能反过来从李央那里了解到作案手法? 他常去李央家,只要有一次李央失言,或者他无意中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就有可能掌握这些细节。而且,他也是有机会弄到李央的尿液的! 更重要的是,陈宇恒本来就是搞音乐的,不是比李央更容易接近鲁冰冰?” 林昀其实挺赞同孟阳辉的这些推测的,点头道:“我也有这个怀疑。但如果真的是陈宇恒杀了鲁冰冰,他的动机是什么? 李央是个具有反社会人格障碍和自恋型人格障碍的连环凶手,通过对受害女性的羞辱、控制、标记来满足权力欲和性快感。 但鲁冰冰的死看起来更像是单纯的谋杀——凶手只杀了她一个人,然后嫁祸给李央。所以凶手的目的很纯粹:他就是想要鲁冰冰死!他和鲁冰冰之间有仇怨! 可是鲁冰冰只是一个普通的钢琴老师,生活简单,社交圈窄,没有什么仇家。陈宇恒和她之间,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交集!陈宇恒杀她,是为了什么?” “现在看不出交集,不代表没有!二十五年前,陈宇恒不在警方的视线范围内,没有仔细调查过他,也就没有深挖过他和鲁冰冰之间是否可能存在的某种联系。” “确实。但现在要回头查二十五年前的线索,难度可比当时更大!” 彭晓忠听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话:“阳辉的推测是有可能的,陈宇恒的确有嫌疑。小林你的担心也是实情,毕竟已经隔了二十五年。 但破案就是这样——再难也得破。二十五年的旧案有了新的线索,就是一个新的机会,怎么说都是好事。所以该做的努力一样都不能省!况且,鲁冰冰的案子现在才刚刚开始。急什么?” 孟阳辉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是啊,二十五年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得不说,毕竟年纪稍大一些,孟阳辉和彭晓忠两人都有一种“我可以和案子磨很久的”耐心。 “今天先到这儿吧!”孟阳辉拍了拍林昀的肩膀,然后再转头看向彭晓忠,“咱们都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战!” -------- 第二天一大早,林昀就来了北山市局,不过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拐进了档案室。 北山市局的档案室在老楼的二层,常年窗帘半掩,光线偏暗,而且温度也很低——这些都是为了让纸质卷宗和一些织物、生物样本物证在恒温和相对干燥的环境中妥善保存的基本操作。 负责档案室管理的警员王姐带着林昀找到了当年案子的物证存放柜。林昀特别点名想要看看鲁冰冰案里的物证,王姐找了找才从一个抽屉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此处插播一个冷知识,那就是真正最后保存生物样本的物证袋通常不会用密封塑料袋保存,而是需要使用透气的牛皮纸袋更为合适。 因为密封袋会锁住湿气,让残留的生物物质在密闭环境中加速腐败,导致霉变和DNA降解,而透气的纸质容器可以让残余水分缓慢挥发,同时避免外部污染物进入。 王姐在仔细检查了一下封条的完整性后,才轻轻撕开封口,把里面的衣物取出——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连衣裙,收腰剪裁,领口带有荷叶边,一看就不是居家穿的款式,更适合外出时穿着。 鲁冰冰的死亡时间是晚上9点到11点之间,在那个点还穿着这样一条连衣裙,意味着她要么在等凶手来,但她和凶手的关系并不亲密,所以才不会像盛欢琳死亡时的着装。 要么她和凶手一起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这套外出用的衣服。 林昀戴上手套从王姐手里接过裙子,把它平铺在桌面上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裙摆内侧靠近腰线的位置有一处痕迹标签,标明是当年尿液检测的采样点。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于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很快,鉴定科大佬罗堃那声如洪钟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哟!林昀啊!你不是去北山了嘛,怎么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堃哥,我想请教一个关于尿液残留检测的问题。二十五年前的案子里,现场提取到的尿液通过DNA比对指向了一个嫌疑人,但我怀疑现场的尿液不是嫌疑人直接留下的,而是有人弄到了他的尿液之后伪造了现场。 但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和其他一些原因,没有做过这方面的排查。现在如果重新做检测,有没有办法判定尿液是不是被掺假或者伪造的?” “尿液本身是一种复杂的生物液体,除了水分之外,还含有尿素、肌酐、尿酸、各种电解质和代谢产物。正常人体的尿液有相对固定的成分比例和代谢物谱。” 罗堃先给林昀科普了一点基本知识,然后接着道,“如果样本被人为处理过——比如掺入了其他人的尿液、用水稀释、或者添加了化学物质,那它的成分谱就会出现异常。 按照现在的鉴定方法,可以用气相色谱-质谱联用或者液相色谱-质谱联用来做代谢物全谱分析,检测尿液中的微量有机成分。通过对比样本中的代谢物谱与正常人体尿液的标准谱图,可以判断样本是否经过人为处理。” “样本已经存放了二十五年了,会有影响吗”林昀追问。 “只要样本本身没有完全降解,就算隔了二十五年,现在的仪器仍然能够从中提取出足够的信息来做这种判定。”罗堃给了一个让林昀感到安心的回答。 “明白了,感谢大佬指点!” 林昀接着又用崇拜的口吻拍了一会儿罗堃的彩虹屁,惹得大佬哈哈大笑,双方这才愉快的挂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林昀看向了桌上的那条连衣裙,看来得把它再次送去检测一下才对! 第641章 单独立案 孟阳辉是个从善如流的人,听完林昀关于重新检测鲁冰冰那条连衣裙的建议后,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林昀你可以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当年受技术条件的限制,而且也没人会想到有伪造现场的可能,的确是没有做过这方面的检测! 如果这一次能从物证本身找到新的突破口,比我们在这里推测来推测去强得多!” 彭晓忠在旁边感慨地点了点头:“还是小年轻脑子转得快,我们昨天推测了一晚上的可能性,不如直接让物证开口说话。” 他拍了拍林昀的肩膀,“你这个思路对。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技术上的活儿可以靠机器去测,可排查陈宇恒和鲁冰冰之间有没有关系,还是得靠我们一个一个的去走访,去问出来!这个躲不了,而且还会很辛苦!” 林昀没有犹豫:“再辛苦也得干。” 接下来的两天,走访排查很快铺开。但时隔二十五年,当年的相关人员大多已经搬离原址,即使联系上了一些人,但他们的记忆已经模糊说不清具体细节,甚至完全想不起当年的一些事。 鲁冰冰教过的学生和家长、居住的小区邻居、琴行的同事——能查到的名单都逐一核实过,没有一条线索能够把陈宇恒和鲁冰冰两人联系在一起。 两天下来,排查记录填了满满几十页,但真正有价值的进展几乎没有。 唯一让大家欣慰的是,重新检测的结果出来了:鲁冰冰连衣裙上的尿液样本里,检测出了自来水和清洁剂的成分。 孟阳辉拿着报告,逐字逐句的念了出来:“样本中检出微量自来水特征离子(氯离子、钙离子等)及清洁剂残留(表面活性剂、香精成分),与正常人体直接排出的尿液代谢物谱不符。样本存在人为掺入或二次处理痕迹,疑似从已被冲水或清洁处理过的马桶中采集后转移至衣物表面。” 彭晓忠凑过去把报告上的这个结论又看了一遍,然后缓缓吸了一口气:“所以……鲁冰冰裙子上的尿液不是凶手在现场直接留下的,而是有人先从李央的尿液里取了一份——甚至可能是从马桶里弄出来的——然后再弄到裙子上的? 虽然DNA鉴定结果显示尿液是李央的,但不一定是他在案发现场当场留下的!那岂不是说——李央很有可能,的确没有杀害鲁冰冰!” 也许是这个结论太过颠覆性,彭晓忠在说完话之后久久没有再开口说话,整个人都懵懵得坐在那里,像一只佛系的卡皮巴拉一般,但他的内心一定不可能是风平浪静的。 孟阳辉倒是依然兴奋着:“太好了!有了这份检测报告,那鲁冰冰的案子就完全可以单独拿出来重新立案了。” 说着,他唰的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我得和邱局汇报一下这个情况,申请单独立案!” 他说完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留下林昀和彭晓忠坐在原地。 等孟阳辉终于回来的时候,林昀发现他的脸色沉了几分,还神情古怪的看了彭晓忠好几眼。 “怎么了?上面不同意重新立案?”林昀问。 孟阳辉摇了摇头:“不是。邱局同意了,鲁冰冰的案子可以单独分出来重新立案调查。” 他又瞥了一眼彭晓忠,努力找着合适的措辞,“只不过……邱局说了,鲁冰冰案比较复杂,凶手伪造了现场,说明他对李央的作案手法非常熟悉。这些东西在当时知晓的人不多,基本都是内部人士。所以.......为了避嫌,老彭你接下来可能不能再参与调查了。” 彭晓忠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什么意思?” “当年所有参与过这个案子的人,都不能再介入了。而且,按照程序还要接受调查!”孟阳辉索性眼睛一闭,把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 彭晓忠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猛地站起来:“怎么.....怎么就怀疑到自己人头上了?” 他气的双手叉腰在原地转了一圈,又站定,看着孟阳辉,“明明是那个陈宇恒更有嫌疑!上面不派人去查他,倒先来怀疑我?” 孟阳辉伸出双手朝着他连连做了几个往下压的安抚性动作:“老彭,你别激动啊!我明白你的心情。可邱局这么做,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人。” 彭晓忠瞪了孟阳辉一眼:“我现在就自个儿找邱局去!” 说着,他就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很快人就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尬,林昀试图暖场:“也不怪彭哥这么生气,换谁被怀疑都会气。况且他还为这个案子付出了那么多,追了这么久!” 孟阳辉叹口气,“其实邱局这么安排也有他的道理。从物证来看,确实不能排除知情人士作案的可能性。”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电脑前的小陈忽然冒出一句:“那按照这个逻辑,彭哥有嫌疑,很多人也都有嫌疑啊——比如那个赵先义,他当年也全程参与了。” 林昀轻轻扶了一下额角,这话自个儿可没法接。 忽然,小陈的手机响了,很恰好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应了几声“好”,又拿笔在面前的便签纸上迅速记了几行字。电话挂断之后,小陈把那张便签纸撕下来,递向林昀:“刚才是杜鹃的家属打来的。他们说联系上了当年女儿的男友潘宏了!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基本确认四名受害者就是李央下的手,你们还打算找他吗?” 孟阳辉似乎不愿意留在办公室等彭晓忠回来,一把抢过了小陈手里的便签纸:“家属都特意替我们把人找到了!我们自然要去找他聊聊的!” 说着,他一把拉住了林昀的胳膊就把人拉出了办公室。 第642章 巧合? 潘宏从培训大教室走出来见到孟阳辉和林昀的时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然后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两位警官,实在对不住。我的培训课正上到关键的地方,最多只能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说完,他就在走廊的一个靠窗位置站定,似乎连招呼两人去会客室谈的打算都没有。 孟阳辉也不介意,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配合警方,他能接受问话已经很不错了,于是便问起了杜鹃当年的一些情况。 问起前女友,潘宏的语气里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杜鹃家里世代都是老师,爸妈还是市里重点中学的骨干教师。当年她明明和我一样学的是师范类专业,只要一毕业家里就能帮她安排一个好工作,结果真毕业了,她愣是说不想当老师了! 师范专业毕业不当老师能干嘛?她就那么待业在家,还为此跟家里闹翻搬出来自己一个人住! 现在回头看,很多事情都是有因果的。要是她当年乖乖听家里安排,也就不会搬出来,也就不会遇到那个凶手,更不会……” 他说到这里,终究还是忍住没把那个“死”字说出口。 孟阳辉和林昀对视一眼,有些无语。 潘宏说的这些,她的家属那边早就说过,为此杜家老两口到现在还常常自责。可人呐,总想挣脱命运给你安排好的剧本,殊不知有时候,你拼命跑的方向,却恰恰是命运的死局。 对于孟阳辉问到的杜鹃是否想过做模特,潘宏点了点头:“她上大学那会儿,确实做过几次平面拍摄。但真要想吃这碗饭,哪有那么容易?她身高只有一米六出头,就算是平面模特也是矮的了;脸是漂亮,可漂亮女孩一抓一大把。她去经纪公司面试过好几次次,全被刷下来。 当然,后来为了生活她也试过行政、活动策划什么的,但简历寄出去十有八九都石沉大海。唯一一次像样的面试,还是托了我的关系,去的人民晚报应聘实习生。” “人民晚报?”孟阳辉皱了皱眉,语气也瞬间沉了下来,“她去面试过?” 潘宏点了点头:“对啊,不过我的关系也不够铁,她没应聘上!” “具体是什么情况?详细说说!”孟阳辉迫不及待的道。 “就是我托了我妈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的关系,那人叫邓启文,不过她在人民晚报也才做了一段时间的记者。人家也就是顺手推荐了一个面试机会,可惜杜鹃最后没被看上,就这么简单。” 林昀微微眯起眼,追问道:“面试回来以后,杜鹃有没有说过在报社里认识了什么人?” “没啊。”潘宏摇了摇头,回答的很干脆,“她回来后,就只和我说见到我远房亲戚邓启文了,其他谁都没提。” “对了,杜鹃出事之前的状态怎么样?那段时间,有没有和你提过认识了什么新的人?” 潘宏依旧摇了摇头:“那时候其实我和她已经在闹分手了,很多事情她都不会跟我说的。” 林昀回想了一下看过的案卷资料:“闹分手?当年警方问你话的时候,你可没说你们在闹分手啊!” 潘宏耸了耸肩,苦笑了一下:“我那时候哪敢说啊,说了你们警察不要怀疑我干的?” 呃......林昀不得不承认,站在潘宏的角度,他当初的考量是合情的,毕竟按照“枕边人法则”非正常死亡的话,警方的确都会第一怀疑死者的配偶或者情人。 “你们为何闹分手?”孟阳辉在旁问了一句。 “还不是因为她死活不愿意当老师,我给她机会去报社面试也没好好认真对待。”潘宏叹了口气,“我们两人的职业目标、生活理念都不同,凑不到一块儿,自然就散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天我能发现杜鹃死了,其实也是最后一次去见她,顺便回去拿我自己落在她住处的一些东西。” “杜鹃同意分手?” “她同意啊!”潘宏扯了扯嘴角,“反正她也不缺追求者。找不到工作那阵子,总是晚上出去各种浪,泡酒吧、逛夜店,那里的男人见她漂亮,凑上去的不少。她还跟我放过话:‘分手就分手呗,下一个更乖!’” “你知道她那时候喜欢去哪几个酒吧吗?” “我从来不去那些地方,哪知道具体哪几个酒吧。”潘宏歪了歪头思索片刻,“不过应该就是她住处附近那条酒吧一条街,离她租的地方步行两个十字路口就能到。” “对了,后来杜鹃被杀的事你有没有告诉那个邓启文?” “这......我肯定是没和她说的,我和她其实不熟!不过.......我妈有没有和她提,我就不知道了。你们也不用想着去问我妈,她五年前就已经过世了。”潘宏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 走出培训机构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孟阳辉看着身边久久没有说话、似乎在沉思的林昀,终于打破了沉默:“会不会只是巧合?” 林昀转过头看着孟阳辉,目光锐利:“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不过.......刚才潘宏提到的邓启文,倒是需要见一见。” 两人随即拨通了局里小陈的电话。没过多久,小陈的回复就来了:《人民晚报》报社不仅有这个人,而且人家现在依然在报社工作,职务已经是副总编辑了。 得知消息后,孟阳辉和林昀立刻驱车赶往了《人民晚报》报社。 虽然现在纸媒已经被网络媒体等冲击的几近绝迹,但好在《人民晚报》转型的比较早,现在依然是北山数一数二的官媒。 在副总编辑的办公室里,孟阳辉和林昀见到了邓启文。 这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副总编,干练的短发,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浑身散发着一种雷厉风行的气场。在明白了警方的来意之后,她微微蹙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想起来了。当时我的确帮自家表姑妈的儿子——也就是潘宏的女友,提供了一个来报社面试实习生的机会。她好像姓杜吧,具体的名字我倒是记不太清了。” 接着她又摆了摆手:“不过她最后也没被录取啊!这么多年了,我都快忘了这一茬了!” 林昀一踏进这个办公室,其实就已经留意到墙上挂着的一张多人合照,照片里几乎都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有邓启文,而坐在她旁边的人,林昀一眼就认了出来——应该是年轻时候的赵先义! 于是他忽然指了指那张合照问道:“邓副总编,这照片是?” 邓启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笑容:“哦,那是当年我正式转正成为报社记者的时候,请领导和同事们吃饭时拍的。所以我一直很珍惜,就挂在了办公室里。” 孟阳辉也认出了照片里的赵先义,问道:“赵先义之前也是你们报社的吧?你当时和他关系怎么样?” “你们说赵哥啊!”邓启文点了点头,“他是我大学里的学长,也是我进报社后的带教老师。当初我进报社,还是他带着我跑了几个月社会新闻,算是我师父了。” 孟杨辉顺势问道:“那赵先义跟踪报道那起北山市25年前的连环奸杀案,你还记得吗?你参与了吗?” “当然记得。”邓启文的神色严肃了几分,“不过我没有参与案件的跟踪报道。因为当时报社领导只安排了赵先义一个人去跟。这种还在侦破案子的报道,为了防止泄露关键案情,报道人和相关知情人都不能太多。这也算是新闻行业不成文的规定吧!” 林昀在旁问了一句:“对了,后来你表姑妈有没有和你提过,她儿子女友,也就是来面试过的那个杜鹃,死了?她正是当年连环奸杀案的受害者之一?” 邓启文愣了一下,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什么?真的吗?表姑妈完全没和我提过这事啊!” “赵先义也没和你提过当年那些受害者的名字?”林昀追问。 邓启文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赵哥很有职业操守,这些受害者名字当时都没有公开报道过,他也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过。” 林昀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锁定在邓启文脸上,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当初杜鹃来面试,是谁给她面试的?赵先义吗?” “不是啊,”邓启文回答得很快,“是当时的罗副主编,不过他早就退休了。” “那赵先义当时在场吗?或者说,他当时见过杜鹃吗?” 邓启文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这个我真不记得了,毕竟太多年过去了。” 第643章 交集 北山市局的案情分析室里烟雾缭绕。 林昀拉了把椅子直接坐在白板前,一双大长腿笔直地伸着,姿态看着从容,但内心却透着掩不住的焦灼。脚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扔满了烟头,指尖的烟灰随着他偶尔的叩击簌簌落下。 白板上不但贴满了第四名死者鲁冰冰的照片,还有李央、陈宇恒、杜鹃、潘宏、赵先义、邓启文的资料,甚至连彭晓忠都被红笔圈了出来,列为重点排查对象贴在了上面。照片之间,线条、箭头、圆圈密密麻麻交错缠绕,钩织成一张庞大而复杂的人物关系网,像一团被猫咪玩过的线团。 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但林昀一点回去休息的念头都没有。 围绕着鲁冰冰,警方已经重启走访排摸好几天了。从报社回来之后,孟阳辉也立即让人开始彻查赵先义、邓启文等人与鲁冰冰之间的关联,但暂时一无所获,毫无进展。 毕竟已经过去二十五年了,时间足够让很多人断了联系,也足够让很多人淡忘曾经身边的人。每个人的人生就像一列不断前行的火车,有人上车,有人下车。真正能铭记在心的又有几个?淡忘甚至遗忘,也就能够理解了。 忽然,门被推开了。 从食堂打饭回来的孟阳辉和小陈端着几份盒饭走了进来。一向不抽烟的小陈对房间里的浓烟忍不住皱了皱眉,林昀立刻站起身,快步把窗户打开,清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他抱歉地笑了笑:“抱歉,我好久没这么抽了,就是想提提神。” 小陈一边把饭盒打开,一边劝林昀过来吃饭,然后又转头一脸担忧的问孟阳辉:“孟队,彭哥生气回去了,怎么办啊?” 孟阳辉淡定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吃饭:“放心,老彭有分寸的,只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而已。” 这时候,队里另一名队员姜励提着一大袋奶茶走了进来,笑呵呵地说:“这是刚才彭哥临走前让我买的,说我们办案辛苦。” 孟阳辉笑着对小陈道:“看吧,彭哥没那么小心眼的。” 众人吃着晚饭喝着彭晓忠投喂的奶茶,顺便开始讨论起了案情。 “最近这几天我们走访了陈宇恒、赵先义、甚至是邓启文的社会关系,暂时没有发现他们和死者鲁冰冰之间有什么关联。"小陈扒拉了几口饭就开始说,"主要是时间相隔太久了,人的短期记忆本来就只有一两天的时间,甚至更短,长期的情景记忆再长一些,但二十五年都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生孩子了,实在记不住也情有可原。” “是啊。”姜励点头附和,“而且这几人和鲁冰冰一个钢琴老师看上去真的没什么关系,即使是陈宇恒,他当年也是杂志社的时尚编辑,圈子搭不上。” 林昀咽下嘴里的饭菜,目光转向白板:“其实我们不如想得简单点,就按照'谋杀三因素'来看。鲁冰冰死的时候,家里财物没有被盗,那么可以排除为财杀人。那么接下来,无非就剩下为情、为仇两条路!” 孟阳辉接话道:“不论当年还是现在的走访调查情况来看,鲁冰冰是个很简单的女孩,性格脾气都很好,社会关系也简单,没和什么人结仇。那么就只剩下为情了!” 小陈喝了一口奶茶:“可她当时有男友洪元善的啊!这人不但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而且鲁冰冰的家人、认识的人都说,她当时和男友感情很好,甚至都打算结婚了呢!” 林昀歪着头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资料道:“我记得当年案卷里的问话笔录上,洪元善说自己和鲁冰冰交往也不过半年时间而已。” 小陈倒是不觉得半年时间有什么奇怪的,反驳道:“两人要是真的看对眼了,交往半年也不短了,早就够定下终身。” 孟阳辉放下筷子对小陈道:“如果真的是为情杀人,那么这个洪元善就是关键人物,得找到他!” “这人啊,”小陈有些无奈,“鲁冰冰下葬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 姜励皱眉嘀咕:“会不会人就是他杀的?当初他的另两个证人同事都说了假话?” 孟阳辉摇了摇头,肯定道:“不会。当年警方就有三人一同离开火车站的监控视频,时间、地点都对得上。他不可能杀鲁冰冰。” “那就是隐藏的第三者喽?”姜励放下筷子,摸着下巴分析道,“藏得也够深的啊!这算不算爱之深,恨之切?” 孟阳辉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赶紧吃饭吧,别八点档狗血剧附身了。” 等大家吃完,窗外的夜色已如浓墨般化不开,但也都没有回去休息的意思。 林昀揉了揉僵硬的肩颈,主动开口:“我想留下来再翻翻之前的案卷资料,说不定能抠出点新线索来!” 小陈和姜励对视一眼,随即点头附和:“一起吧,大家一起看说不定能碰上什么好运气。” 孟阳辉作为队长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当即表态:“行,一起看,有什么发现吱一声!” 四人各自找了叠当年的案卷伏案查阅起来,渐渐的......翻纸的沙沙声和键盘的敲击声交织成催眠的白噪音。已经有些用脑过度的林昀渐渐觉得眼皮发沉,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打架...... 就在林昀浑浑噩噩、几乎要被睡意吞没的时候,小陈突然喊了一声:“你们过来看!” 这声惊呼成功把几人的精神瞬间重新振奋起来。林昀猛地睁开眼,快步走到了小陈的办公桌旁。 小陈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篇扫描版报纸版面,手指点在一个醒目的标题上,语速加快:“看这个!这是当年《人民晚报》发表的一篇人物特稿,标题是《记红星化工厂劳模黄学功的一天》。文章的撰写人是邓启文,发表时间……是10月20日!” 他顿了顿,眼睛发亮:“正好是在最后一个受害者鲍蕾死亡前几天。而那个凶手李央当年不就是红星化工厂的研发工程师嘛!” 林昀的目光紧紧锁住屏幕上署名:邓启文,这人给杜鹃介绍过工作机会,又和赵先义是同事共处过一个办公室!据赵先义之前所说,案件相关机密资料锁在办公桌的抽屉里,那会不会邓启文曾经私下里拿出来看过呢? 他立刻扫了一眼这篇报道,大致内容是记录了劳模黄学功的一天工作内容,这显然是需要实地走访跟着一天才能写成的! 这也说明——邓启文,她去过红星化工厂! “这个邓启文是去过红星化工厂的,而李央又是该厂的研发工程师。她在采访劳模的时候,会不会在厂区、食堂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见过李央?甚至……和他有过交集?” 小陈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围在他身边的三人。 众人的心弦都瞬间绷紧,一个去过凶手所在化工厂采访的女记者,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和这个连环凶手的轨迹交叠过。 第644章 谁甩谁? 第一个发话的是姜励,他抬头看向白板上邓启文的照片,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不会最后杀死鲁冰冰的……是这个邓启文吧?” 小陈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吐槽:“鲁冰冰可是被奸杀的,邓启文是个女人!” “女人就不能当凶手?”姜挠却回看了一眼小陈,反驳,“你看过当年的尸检报告吗?不论是鲁冰冰还是其他四个受害女性,体内都是没有提取到男性精液的!” “那你没看到报告上其他几点结论吗?”小陈有点嫌弃的撇了撇嘴。 趁着两人争论的功夫,林昀已经起身返回自己的办公桌,在一摞案卷资料里快速翻找,然后抽出了《北山市法医鉴定中心尸检报告(鲁冰冰)》,快步走回小陈的办公桌旁。 他快速扫了几眼后将报告推到大家面前:“虽然当年法医没有从尸体上提取到男性精液或其他生物痕迹,但鲁冰冰体内检测到了避孕套的润滑液。 且尸检报告明确记载:宫颈黏液呈典型交媾后改变,阴道前壁散在点状充血,确认生前受过性侵。” 姜挠了挠后脑勺,企图挽尊:“虽然如此……但这更说明凶手可能很懂行!总之,那个邓启文有问题!” 孟阳辉拍了拍手打断了争论:“好了!不管是不是她,的确都需要再找她好好聊聊。既然小陈找到了这篇报道,也算是有突破。大家也别在这里熬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养足精神。等天亮了,重新去找这个邓启文。” 林昀点头,迅速将报告收好:“对,明天一早就去报社。” ------ 第二天清晨,《人民晚报》报社的办公室已是一片忙碌。 邓启文刚一手挽着包一手握着一杯咖啡的走进来,前台接待员便迎了上来,小声道:“邓副总编,一大早就有两个警察来找您了。我把他们安排在六号会议室了。” 她的神色倒是一点未变,礼貌地点了点头之后,就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走廊尽头。 推开会议室的门,孟阳辉和林昀已经等在那里,双方简单的再次寒暄了一下,邓启文这才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两位警官怎么又来了?是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孟阳辉拿出打印的报纸递了过去:“邓副总编,这篇《记红星化工厂劳模黄学功的一天》,是您当时负责报道并且撰写的?” “是的。”邓启文接过报纸扫了一眼,点点头,“怎么了?” “认不认识这个人?”孟阳辉接着又递过去一张李央的照片。 邓启文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不认识。这人是谁?” 林昀一直静静地看着她,此时突然插话:“这个人叫李央,当年和您采访的劳模黄学功在同一个科室工作,也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所以,您当时有见过他吗?” 邓启文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时隔二十五年了,真的不太记得。当时为了这篇稿子,我确实去红星化工厂跟了黄师傅好几天,了解他的工作内容等,最后才提炼出这篇报道。但我记得黄师傅的办公室大得很,一个房间坐着十几号人进进出出的,我确实没精力去留意所有人。”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稳,眼神没有躲闪,不像是在撒谎——她的确没有留意到李央! 可这个巧合实在太过于巧合了,邓启文如果不是女人,林昀真的觉得凶手就是她了,毕竟只有她既和杜鹃,也和李央产生过交集。 那么还有谁?能和邓启文一样和杜鹃、李央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关联呢? 微微眯起眼睛思考的林昀,突然回想起昨天邓启文在办公室提起赵先义时说的话:“他是我的大学学长,也是我进报社后的带教老师。当初我进报社,还是他带着我跑了几个月社会新闻,算是我师父了。” 他立刻顺着这个线索追问:“邓副总编,您曾说一开始进入报社时,是赵先义带您一起跑新闻的。那么这篇红星化工厂劳模的报道,是您独立采访完成的,还是......他也带过您?” 邓启文略微想了一会儿就回答:“第一次的确是赵先义把我带到化工厂的。他先找了厂里的党委书记,说明想要采访黄学功的意愿。书记同意后,才带着我和赵哥一起去了黄学功所在的办公室找了黄学功。” 林昀眼睛微微一亮:“也就是说,赵先义去过黄学功的办公室?” “是的。”邓启文点头,“当时他还和黄师傅聊了一会儿。因为当时我刚做记者不久,业务还不熟,算是赵先义帮我先和黄师傅打了个招呼,之后的采访则全部是我自己跟的。” 林昀和孟阳辉几乎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十五年前的红星化工厂办公室,一个科室共用一个大办公室,里面坐着十几名技术人员。那么赵先义去见劳模黄学功时,极有可能在那里见过李央! “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去化工厂的?” “我记得是那一年国庆节放假的前三天.....嗯.....应该是9月27日上午吧。”邓启文回忆道,“我记得第一次见完黄师傅,他还很热情的请了我和赵哥一起去厂里的食堂吃了顿午饭!” “你们第一次这么早就过去了?”林昀追问,“那为什么你的报道10月20日才发出来?” “哦,这个啊。”邓启文笑了笑,“因为黄师傅趁着国庆假期特意请了年假回老家了一趟。所以等他回北山,才正式开始接受我的详细采访,那时候已经是15号了。然后写稿、校对、排版,赶在20号发出来,已经算快的了!” “之后赵先义有没有再去过红星化工厂?” “至少没有和我一起去过了。”邓启文语气笃定,“10月15之后,都是我独立负责这篇稿子的!” 孟阳辉接着又问:“当时赵先义见到黄学功的时候,或者是之后,您有没有察觉他表现出什么异常?” 邓启文面露歉意地笑了笑:“时间隔得太久,我实在记不起来了。” “那这个人,您见过呢?”孟阳辉趁势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鲁冰冰的照片递到了邓启文面前。 邓启文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摇了摇头:“没见过,也不认识。” “对了,邓副总编,当年赵先义为何会离开《人民晚报》?”林昀突然问。 这个问题似乎出乎邓启文的预料,她抬眼看了林昀一下,随即又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才回答:“因为当年赵哥跟踪报道的那个连环奸杀案一直没侦破,他心里过不去,觉得没能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所以才会离开的。” 林昀一直观察着她,发现邓启文说这话的时候,不但双手都握着杯身,右手拇指还无意识地在杯口边缘来回摩挲了好几下,接着又抬起左手,轻轻撩拨了一下耳后的碎发。这些细微多余的小动作让他心里有了判断:她言不由衷。 “应该不止这些原因吧。”林昀缓缓说道,“我查过赵先义离开后的去向,是回到南峰进了一家叫做《时代》的新闻杂志社。这个《时代》虽然在南峰,但论综合影响力和发行量,比起北山的《人民晚报》还是差了一截。 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为何会放弃《人民晚报》这个更好的平台,去了一个远不如的地方?” 邓启文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松了松,终于叹了口气:“哎......林警官,被你看出来了!倒也不是我故意隐瞒,而是……算了,我还是直说吧。” 她微微坐直了身体,神情有些惋惜的道:“当年报社的罗副主编有个侄女叫罗兰溪,是赵哥的女友。两人因为一些原因分手了,而且我还听说是赵哥主动提的分手。 罗副主编心里就很不痛快,因为赵哥一进报社就备受他的提携,后来还把自己最疼的侄女介绍给赵哥,结果到头来......自己期望很高的下属把自己最疼的侄女给甩了,他能心里没点想法吗?” 林昀微微一怔....赵先义甩了女友? 这个说法倒是和他从彭晓忠嘴里说出来的信息南辕北辙,毕竟彭晓忠说的是——赵先义的女友因为他一心扑在连环案子上冷落了她,才提出的分手!怎么到了邓启文嘴里,竟倒成了赵先义主动甩人? 第645章 断崖式分手 “不可能,怎么会呢?”市局询问室里,彭晓忠对着孟阳辉和林昀两人直摇头,“当年赵先义明明跟我说,是女方先开的口要分手!” 孟阳辉双手抱胸道:“但据邓启文所说——是赵先义提的分手。她没有必要在这个事上撒谎吧!” 彭晓忠依然不信,喃喃道:“会不会是女方要面子?对外人说是自己甩的赵先义,显得面子上过得去?” “或许吧!”对于这个可能性孟阳辉还是认可的,“所以我已经让小陈去设法找到这个罗兰溪了,好在她叔叔就是当年《人民晚报》的副主编罗存志,这人还在北山,应该很快就能联系上。” 彭晓忠点点头,接着又叹了口气,表情复杂的看向眼前的孟阳辉和林昀:“你们说赵先义可能先后见过杜鹃和李央,但也不能光凭这个推测就认为他杀了鲁冰冰吧?他和鲁冰冰到底有什么实质关联?至少当年我们调查的时候,没查出什么来啊!!” 孟阳辉听了,双手撑在桌子上对着他道:“老彭,你别因为和他共事过一段时间,就自动把他从嫌疑对象里排除。从刑侦行为模型来看,当多条独立线索呈现高频交叉时,这种‘巧合’往往不是偶然,而是一种符合逻辑的‘伪关联’。” “我知道,我知道。”彭晓忠被孟阳辉说的再次连连点头,“可先义他......他真的是个非常出色的、真正在做报道的记者啊! 在报道那起连环奸杀案之前,他就因为敢于深挖北山的一个黑帮组织向菜贩收取保护费的事,在业内小有名气。就算他后来去了南峰,我听说也连爆了好几个大黑幕——比如某中学教师连续猥亵多名未成年女生的案子,当时闹得全省震动,头版头条全是他写的。” 孟阳辉刚想再开口,接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是小陈进来了。 “孟队,我联系上罗存志了。他说侄女罗兰溪早就不在北山了,二十多年前就嫁到龙川市去了。不过罗存志给了我她现在的联系方式” -------- 经过与龙川市公安局的沟通协调,孟阳辉等人终于顺利联系上了如今已48岁的罗兰溪。对方起初有些犹豫,但在听到是自己叔叔罗存志给的警方自己的联系方式,才同意了北山警方视频电话沟通要求。。 屏幕那端的罗兰溪,应该是坐在自家客厅的一张皮质沙发里,她保养得不错,面色红润,皮肤透着健康细腻的光泽,尤其是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多的让最近又要秃得孟阳辉忍不住暗自羡慕。 “罗女士,你好,很感谢你愿意配合我们警方接受问话。”孟阳辉礼貌得问好,“今天我们主要是想问问当年您和赵先义分手的事,是他主动提的吗?” 听到这个名字,罗兰溪原本还有着淡淡笑容的脸明显僵了一下,之前还随意得搭在扶手上得手下意识得放回了膝盖上,随即脸上还浮现出一丝伤感的神情。 但林昀觉得,她这一瞬间表现出来得伤心难过并非是什么余情未了,而是对二十多年前那段青涩岁月、对自己曾经全心交付却落得一场空的伤感与自怜。 “是他提的分手。”罗兰溪的声音放得很低,“其实也没多复杂的原因,就是……不爱了呗。我们当时交往满一年了,双方家长都见过了,连婚房都看好了,说好那年国庆假期就去民政局领证。 可突然他就和我说不爱我了,要分手!而且他的态度特别坚决,我根本挽留不住。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现在网上说的‘断崖式分手’!” 她苦笑了一下,仿佛那段回忆至今都无法让她释怀:“那段时间我心情差极了,在家哭了好久,整个人差点抑郁。为了这事,我爸妈还埋怨起了我叔叔,说他给自己亲侄女介绍的都是什么人啊!这么不负责任!临阵脱逃!让我叔叔当时也气的不行!” 孟阳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就突然不爱了呢?这么突然的吗?事先完全没有预兆吗?” “自从赵先义开始跟踪报道北山那起连环奸杀案,他就忙得脚不沾地。”罗兰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至今存有的困惑,“我们联系是少了很多,但除此之外,真的看不出有什么预兆。所以我到现在都没想通,那时候到底哪里对不起他,或者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突然就半点不留情的和我分了!” 林昀盯着屏幕上的罗兰溪,问道:“罗女士,你们分手之前,赵先义对你怎么样?好吗?” “倒是很好的,堪称模范男友。”罗兰溪想都没想就答道,“温柔体贴、会照顾人、事事妥帖。比如我随口提一句最近胃不舒服,他绝对不会只是说一句‘多喝热水’,而是会亲自熬好小米粥给我送来;我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他也会来我公司楼下一直坐在车里等我;虽然只交往了一年,但什么节日都有礼物,非常有仪式感!哎.....其实我的脾气不太好,但他也总能全盘接受,从来没说过我!” 好吧,这种二十四孝好男友的确属于稀缺“动物”了,怪不得罗兰溪接受不了对方的断崖式分手。 接着孟阳辉和林昀又问一些问题,才终于结束了询问。 屏幕才暗下,林昀已经开了口:“看起来毫无征兆、前一天还正常相处,后一天一方就突然决绝的提出分手,还拒绝沟通、不留任何缓冲。这种情况很多人误以为是‘一瞬间就不爱了’。 但从心理学上来看,一段感情不存在瞬间的情感崩塌。所谓的断崖式分手只不过是‘长期积压的情绪,选择一次性爆发切断’,或是‘早已暗中完成情感抽离,只是对方没有察觉’。” 可从刚才和罗兰溪的询问来看,分手前两人感情和睦,并不存在一方受委屈、长期处于压抑的情感关系里。” “还有一种可能造成断崖式分手的,是外部诱因。”一直安静记录的小陈忽然抬起头,接话道,“说白了,就是有第三者出现了啊!” “不会是赵先义看上了鲁冰冰,但鲁冰冰因为有就要结婚的男友拒绝了他,他爱而不得,一气之下杀了她吧?”姜励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言情剧看多了吧!”孟阳辉忍不住吐槽自己的手下,真是八卦和狗血齐飞。 林昀看着仿佛是八点档剧集刷多的姜励,忍不住想到了同样喜欢往狗血剧方向推理的钱多多,哦对了,还有省厅刑侦大队的小白,这三人倒是可以组成一个狗血推理小组了。 不过......林昀稍稍挑了挑眉,这个可能性.....也未尝没有可能...... 第646章 文昌菜场扫黑事件 鲁家父母这次从灰岩县赶来北山,暂住在了小女儿鲁雪儿的家里。 见到孟阳辉和林昀登门造访,鲁雪儿立刻把两人领进了门,两位老人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毕竟有小女儿在身边照料,老人的精气神总归是好一些的。 孟阳辉颇有些难开口,但为了案子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两位,今天来主要是想再问问鲁冰冰生前的感情生活。除了洪元善,她那时候……还有没有别的男友?” 鲁母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洪元善是冰冰第一个男朋友,她之前从没有交过男友的。” “那有没有追求者?”孟阳辉追问。 “有是有的。但冰冰就看眼缘,一直没有合适的,所以都是拒绝掉的。” 孟阳辉掏出了一张赵先义的照片出来,问道:“那您二老看看这张照上的人,你们认识吗?” 两位老人连忙戴上各自的老花眼镜看了看,结果几乎同时摇了摇头。连坐在一旁的鲁雪儿都凑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照片,也表示没见过照片里的男人。 孟阳辉接过照片,不动声色地看了林昀一眼。 林昀也是没想到鲁冰冰的感情经历如此干净,除了洪元善竟再无旁人。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看向两位老人:“那您二老知道鲁冰冰和洪元善是怎么认识的吗?” “这个女儿以前回家跟我说过的,”鲁母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说起来还挺富有戏剧性,也算是个‘英雄救美’吧。 当年冰冰在北山一个人租房住,平时买菜就在住处附近的文昌农贸市场买。有一次她挑菜,发现菜贩子用的是黑心称,分量明显不够,就理论了几句。 结果那个菜贩子不但不承认,还和冰冰起了争执,眼看着对方就要动手打人,是一旁的洪元善站出来打了个圆场。他不但拦住了菜贩子,还转身找来了菜场的管理人员过来检查那个称,一查果然有问题!最后罚了那个黑心菜贩子!两人因此就这么认识了。” 话一说完,孟阳辉整个身体都微微一顿,脱口而出:“文昌农贸市场?!以前出过事的那个?” 鲁雪儿接话道:“是啊!就是那个之前闹过黑社会收取菜贩保护费的那个文昌农贸市场,当时北山好几家电台、报纸不都专门报道过吗?” 她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洪元善之前在一家叫做鼎盛商业管理有限公司里做的,那家公司就是在整顿掉黑社会组织之后,承接了文昌农贸市场整体改建工程的那家!那天他正好去市场做回访工作,就碰到我姐了。” "我怎么记得当年案发时,洪元善的工作单位不是什么鼎盛商业公司啊!"孟阳辉努力回忆了一下案卷里的资料。 “他后来跳槽的啊!”鲁雪儿解释,“我姐和我说的,新公司的工资更高一些,所以洪元善才换了一个新工作。” ----- 从鲁家回来,孟阳辉和林昀两人就一路小跑着进了办公室,然后在彭晓忠的办公桌前停了下来。 “老彭。”孟阳辉跑的气都有些喘,“当年赵先义曝光的那批敲诈菜贩的黑社会,是不是就是文昌农贸市场的?” “对啊,当年是叫文昌菜场,那批人在那里盘踞了快五、六年了,就是一些菜霸和周围无业的混混搅合在一起,专门收取菜场里每个摊贩的保护费,不给就各种使坏。 全靠先义调查取证后上报给我们市局,然后为了端掉这批人,当年市局几乎是倾巢出动,连做后勤的都拉过去做了外围封锁。我那天还负责了菜场南入口的突击任务呢!冲进去的时候,那帮人居然还持刀拒捕,幸亏我们.....” 眼见老彭有种忆当年的滔滔不绝,林昀马上打断了他:“彭哥,你知道赵先义当年是怎么调查取证的吗?” 问到这个,彭晓忠脸上露出了几分佩服的神色:“他在接到线人的举报之后,搞了个‘卧底’,亲自去菜场卖了整整三个月的菜,摸清了那批人的具体组织、资金流向和收钱规矩等情况。 只是最后一次他跟几个组织里的核心成员沟通的时候,对方无意间发现了他藏在身上的微型录音笔和记者证。那几人当场就翻了脸,把他往死里揍,差点命都没了!后来足足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呢! 对了,你们刚才不是去鲁家了吗?怎么一回来就盯着我问这个文昌菜场扫黑的事啊?” 林昀没有回答彭晓忠的疑问,而是快步走向了小陈,请他找出了之前曾经联系过的、已退休的罗存志的联系方式,当场就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位老人温和的声音。 “请问是罗存志,罗老吗?您好,我是市局刑警二队的林昀.....” 在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林昀没绕什么弯子就直切主题:“罗老,请问当年赵先义暗访文昌菜场黑社会收取保护费一事,我听说他当时是有位线人向他举报并暗中提供线索的,您知道这位线人具体是谁吗?” “这人我其实当时也问过他,可他只说是一个以前认识的朋友告诉他的,具体的姓甚名谁、干什么的,他愣是不肯透露半分。后来他被那批人打成重伤住院,我还问了他好几次,这线人怎么没来看你?他也什么都不肯说!” 挂断电话,林昀忍不住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赵先义能够仅凭一个线人的举报就以身涉险,还差点丢了半条命,说明他对这个线人绝对是信任有加。而这个线人,也的确是有一定的渠道了解到文昌菜场里盘根错节的暗黑势力的。 以这个角度来看,已经有一个名字在林昀的脑海中逐渐清晰,甚至呼之欲出——洪元善!这个当年曾为鼎盛公司工作的人! 当年这个公司接手文昌菜场的整体改建工程,那么在工程动工之前,必然会派专人调查菜场的一些基本情况,或许也正因为这个契机,让某人了解到了那批菜霸和混混。 这种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如果不及时解决掉,绝对会影响后期改建工程的开展!那么洪元善会不会因此联系了作为《人民晚报》记者的赵先义,请他深入调查、取证曝光呢? 另外,‘以前认识的朋友’这个说法,似乎也暗示着赵先义和洪元善之间,或许早就认识。 当林昀把心中这些设想告诉孟阳辉之后,他点了点头,可随即又道:“你说的这些我们可以找鼎盛公司确认一下,当初他们有没有事先去查过文昌菜场的底,这个不难!如果真的是洪元善去的,那么赵先义的线人或许就是他! 不过,既然事后警方都已经把那批黑社会组织的人给一锅端了,为什么赵先义还是没有向任何人透露线人的身份?如果你说赵先义和洪元善之间其实早就认识,那么为什么罗老说,赵先义住院期间,他的所谓线人却一次也没来探望过他?这也太不够朋友了吧!” 是啊,恶人们已经被绳之以法,完全不用考虑暴露后的安全问题了,为什么这两人.....却仍然秘而不宣呢? 第647章 老友聚餐(上) 陈记饭馆藏在北山市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头斑驳,里面的餐椅还是那种老式的塑料红凳,餐桌是可以折叠收纳得那种老式小方桌。 彭晓忠环顾着店内四周这些修旧如旧的装潢,一边叹了口气一边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啤酒:“老赵啊,这个店还是那个店,可人呐,却老了哦!” 赵先义看着彭晓忠手里的酒,有些担忧的道:“听我外甥说,干你们警察这行的,就算平时不值勤也不能饮酒,老彭你现在可是违反纪律啊!” 彭晓忠耸了耸肩,拿着酒杯晃了晃:“反正我放大假了,无所谓。” “怎么就放假了?不是还在查鲁冰冰的案子嘛!”赵先义追问。 “还不是上面觉得当年第四个受害者鲁冰冰死得蹊跷,可能根本不是李央杀的,怀疑是当初知晓案情的内部人员模仿作案,就把我调出专案组、还额外给我放了长假,美其名曰‘保护、避嫌’,不就是不信任我嘛! 我可是做了快三十多年警察了啊,居然到头来还被自己人怀疑?你说我憋屈不憋屈?所以今天这酒啊,我是一定要喝的!” 说着,他就仰起头,一口气干掉了大半杯啤酒。 赵先义倒也没拦他,见他喝完才继续问:“那些家属倒是和我透露了一些,但鲁家父母却没怎么说,就回了我一句‘警察还在查’。 上面怀疑凶手另有其人,就因为相机里缺了鲁冰冰的照片?还有什么其他原因让你们怀疑鲁冰冰不是李央杀的?” 彭晓忠放下酒杯,抹了一把嘴角的啤酒沫子:“不外乎查到李央是借着模特经纪人的由头去接近受害者,那些受害者也的确生前有当模特的意思!但鲁家父母问下来,这姑娘完全没想过当模特! 所以专案组的那几个小年轻,就认为李央接近不了鲁冰冰,结合相机里也正好没她的照片,就判断说人可能不是李央杀的!凶手另有其人! 尤其是那个南峰来的林昀,破案都靠什么心里侧写、逻辑推理、侧面分析,都是一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干刑警的,怎么能靠这些东西?不纯属唬弄人嘛!” 赵先义听罢,忍不住笑了笑:“年轻人嘛,总归要有些新方法新手段。倒是咱们这些人还是只会那老一套,什么新东西都学不进,被时代淘汰了哦!” 彭晓忠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而后又嘿嘿一笑:“老一套有什么不好?就比如你当年报道文昌菜场菜霸恶势力那事儿,不还是靠你用最老最土的卧底法子给办出来的?” 他说着,身子突然往前倾了倾,仿佛怕隔墙有耳似的把声音压得极低:“不过啊,前几天下班,我听见专案组里的那几个年轻人在嘀咕,说鲁冰冰跟那男友洪元善,其实就是在文昌菜场里偶然相识的。” 说着,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的直视着赵先义,“你说巧不巧?” 此时的赵先义正低着头蹙着眉,完全没有留意到彭晓忠的投射过来的眼光。 “是吗?他们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他们去找鲁家父母问出来的呗。”彭晓忠撇撇嘴,“真不知道他们纠结这种事干什么?不过啊,如果真不是李央干的,我倒觉得这洪元善挺有嫌疑。 他跟鲁冰冰满打满算相识不过半年,就急着要结婚了,太快了吧!这不就是妥妥的闪婚嘛?!我跟你说啊,这婚结得太急,指不定哪里就埋着个大雷等着被踩呢!” “他当初有不在场证明。”赵先义提醒道,“案发那天,火车站监控拍到他跟两个同事一起从外地出差回来的。” “不可以是买凶杀人吗?”彭晓忠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又不是一定要他亲自动手!” 赵先义看了一眼彭晓忠,接着道:“那洪元善怎么知道前几个受害者是怎么死的?怎么能做到一模一样的杀人手法?” 彭晓忠神神秘秘地笑了笑:“老赵啊,实话和你说了吧!上面把我调出专案组我挺不甘心的,所以啊白天办公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就去了专案小组的案情分析室门外溜达了几圈。 今天,我就听见他们关起门来在里面讨论他们去洪元善以前待过的公司——鼎盛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走访的一些情况。” 赵先义的脸色有一瞬间有些古怪,原本拿着的筷子被他放了下来,同时伸出左手握住了酒杯,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 “这鼎盛你应该知道的吧!就是后来改建文昌菜场的那家公司!”彭晓忠仿佛没有看到对方的这些动作,而是压着嗓音继续道,“那公司现在还在呢!而且里头有个员工,工龄整整三十多年了。 也是巧了,这人跟洪元善当年关系铁得很,两人下班后经常去公司附近那条酒吧一条街喝酒撸串。有一次洪元善喝多了,非要去勾搭在吧台独自喝酒的一个年轻女人。 这老员工记性是真不错,居然能从孟阳辉他们准备的一沓照片里,认出了那个年轻女人!” “哦?是谁?”赵先义说着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正是当年第三名受害者,杜鹃!” 随着彭晓忠的话音落下,赵先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指缝滑落。 “那老员工还说啊,”彭晓忠的嘴角勾起一抹“大家都懂”的、意味深长的笑,“洪元善当晚就跟着杜鹃走了!你看,这不是妥妥的看对眼,然后要一起回房间那个啥去了嘛。” 可赵先义的脸色却有些严肃,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彭晓忠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还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了几下,“他同事亲眼目睹的好不好!” 赵先义几乎是沉着脸,声音里满是不认可:“这么多年了,那人怎么可能记得清一个一面之缘的女人?不会是你们专案小组里的那几个年轻人,为了破案就故意引导了吧!” “哎,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一听对方这话,彭晓忠的语气倒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虽然那几个小年轻办案方式我不赞同,可人品我还是相信他们的,不可能会引导证人提供错误的证词。”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赵先义:“就是洪元善其实早就和杜鹃有一腿,然后发展成了地下情!说不定杜鹃死的那晚,他其实比那个杜鹃的男友更早一步发现了尸体,可为了隐瞒两人奸情跑了! 事后,再结合你的那些报道,外面传的那些小道消息,就知道了李央的连环杀人手法,然后他就依葫芦画瓢,用在了鲁冰冰身上!” 或许是馆子里客人点的菜都已经上来了,后厨的炒菜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周围食客的说话声,干杯声...... 却依然嘈杂得让赵先义久久都没有接话,只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得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第648章 老友聚餐(中) 或许是终于放了长假,彭晓忠此时整个人松弛自在得很,慢条斯理地夹起几颗油炸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之后又给自己再倒满一杯子啤酒后才道:“其实也不难猜出来洪元善的杀人动机,无非就是一时冲昏了头想和鲁冰冰在一起,结果新鲜劲一过自然是想分手的。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鲁冰冰是个极其纯情的姑娘,二十多岁了也只有过他这么一个男友。这种女孩之前越是感情资历少又纯情的,后期其实甩起来才更难,绝对是像个狗皮膏药一般,撕都撕不下来。 而且,所有人都觉得鲁冰冰是个单纯温柔的好女孩,洪元善根本挑不出对方一点错以此作为分手的借口,所以才会动了彻底除去她的心思。” 赵先义面无表情的听着彭晓忠说的话,却在听到“单纯温柔”这几个词的时候,眉头像是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微微蹙了一下。 这让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却依然没有说话。 “而且啊,”彭晓忠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听那个老员工说,他几次和洪元善一起去酒吧,发现对方似乎是个男女不忌的家伙,帅哥美女都想着去搭讪,说不定除了杜鹃,背后还有好几个新欢也说不定! 所以啊,根源就是洪元善的花心惹的祸。为了甩不掉的旧爱和心头好的新欢起了杀心,我当警察这么多年了,这种事太常见了。说白了,这案子就是一场俗气的男女烂事!” “不是这样的。”赵先义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否定。 彭晓忠闻言提起了酒杯喝了一口,然后透过玻璃杯斜眼看向赵先义,似笑非笑地问:“你怎么知道不是?” 赵先义垂下眼帘,半晌都没有吭声。 彭晓忠也不揪着对方追问,而是放下酒杯后继续分析道,“专案组已经花了不少功夫去找当年的洪元善,可不论是从鲁冰冰的家人那边,还是其他相关的人,都表示在鲁冰冰的葬礼之后再没有再见过他了! 现在我们警方要查个人其实还是很容易的,只要这人还是个社会人,用手机、网上购物、买机票、坐火车,那数据网上一拉,全都有痕迹追踪。可现在呢?却迟迟找不到这个人!这说明什么?” 彭晓忠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明他是故意隐瞒了自己的行踪,躲起来了,不想让别人找到他!从这一点来看,洪元善的杀人嫌疑,不就更大了吗?” 赵先义藏在桌下的一只手慢慢握紧,用刻意放轻的语气淡淡辩驳:“老彭,你现在怎么也学会无凭无据的推理了?” “怎么无凭无据了?不是有鼎盛那个老员工的口供嘛?”彭晓忠不以为意的道,“再说了,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的,我听组里那几个也是这么讨论的。” 赵先义抬眼,目光紧紧的盯着对方:“单凭几句隔了二十五年的目击说辞,你们警方根本定不了一个人的罪!更何况鲁冰冰身上也有凶手留下的尿液,洪元善就算再了解凶手的作案手法、再想模仿,这一点他是无论如何都复刻不了的。你们现在这样单凭主观揣测就锁定他是杀死鲁冰冰的凶手,太草率了!” 这番话说得客观公正,完全是一个资深记者梳理案情后的理智分析,挑不出半点破绽。 彭晓忠闻言,非但没有被噎住,依旧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你说的这个,当然早有人想到了。我听说,组里已经把鲁冰冰当年遇害时穿的那条裙子重新翻出来送检了。 当年技术有限加上也从没怀疑过鲁冰冰并不是之前的凶手杀的,所以很多检测都没做!现在有更先进的设备,重新核验那处尿液痕迹,说不定就能查出点儿意外惊喜呢!” 说到这里,彭晓忠语气里带着几分案子已有定论的预判:“上面已经放了话,只要新的鉴定结果能明确指向凶手另有其人,那就立刻发通缉令,全力抓捕洪元善!毕竟,现在种种迹象表明,这人嫌疑最大! 外人看着他对鲁冰冰深情专一、即将结婚的好男友,背地里就是个四处留情、自私阴暗的渣男,更是个冷酷无情的凶手! 所以说人呢,多的是这种两幅面孔的人! 可笑的是那个老员工还替他说好话,说他除了男女关系上有点混乱之外,私下里倒是待人谦和有礼、颇有正义感,看着根本不像坏人。” 彭晓忠摇着头,满脸讥讽,“现在看来,哪是什么好人?不过是擅长伪装的伪君子罢了,什么谦和有礼、正义感,不过是演给别人看的而已!” 随着彭晓忠这些话说完,赵先义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态,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既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仿佛只是在听老友对于案子的一番吐槽。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里缓缓涌上一股沉闷的怒意,顺着血脉慢慢蔓延开来。 因为....他太清楚洪元善了! 那人或许感情摇摆、优柔寡断,或许辜负过真心、做错了选择,却绝非彭晓忠口中彻头彻尾的虚伪小人。旁人或许不清楚,可他亲眼见过洪元善路见不平、帮扶弱小,更见过他待人赤诚、心怀善意的样子,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正义感,从来不是演出来的。 二十五年过去,过往爱恨都已经入了土。 洪元善的确有着自私薄情的一面,但赵先义依然无法容忍旁人这般全盘否定、肆意抹黑他的人品,将其彻底定位是一个虚伪渣男和凶残狡诈的凶手。 赵先义藏于桌下的手紧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凸起。垂着的眼皮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阴郁,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隐约透出一丝冷意:“单凭猜测就定论人品,未免太过武断。” 彭晓忠见他终于接话,不以为意道:“那就等鉴定结果出来,真假对错自然就清楚了。” 话音刚落,他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两下。 彭晓忠下意识抬眼瞥去,然后立刻伸手拿起手机,专注地盯着手机看了许久。 好一会儿,他才抬眼看向对面的赵先义,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解释道:“是市局鉴定科的熟人给我发来的消息,之前我特意跟他打了招呼,让这边重新复检的结果出来,第一时间悄悄告诉我。 现在结果出来了——裙子上残留的尿液,虽然DNA结果依旧属于李央。但样本里检出了微量的自来水特征离子,还有清洁剂、香精这类表面活性剂的残留。 正常人体直接排出的尿液,根本不可能有这些人工清洁、自来水残留的杂质。对比代谢物谱就能看出来,这份样本上的尿液根本不是直接从体内排出,是经过二次处理、人为转移过来的。” 说着,彭晓忠带着一股破案后的快意,语气有些亢奋的道:“说白了,鲁冰冰裙子上的尿液大概率是有人从李央之前用过的马桶里,刻意采集再处理之后转移来的!” 他死死盯着赵先义,笑容愈发深刻:“这不就是有人刻意伪造的嘛!而这个人,肯定就是洪元善啊!有动机的杀鲁冰冰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下铁证如山,你可不能再说什么我们警方主管臆断了啊!你就等着看吧,明天市局官网,铁定要发洪元善的通缉令!” 第649章 老友聚餐(下) 也许是这桩二十五年的悬案终于有了着落,彭晓忠只觉得身子仿佛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松畅快,一把抓起桌边的菜单,开心的道:“不管怎么说现在案子总算有眉目了,必须好好庆贺一下!我再加几个硬菜,今天咱俩好好喝两杯。” 彭晓忠说着已经挥手找来了一名服务员,指着菜单上的菜开始点了起来。坐在对面的赵先义却始终垂着眼,头顶的灯光打下来,在他的眼下形成了一团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眼里所有的情绪,让人无从窥探。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转身回后厨,彭晓忠这才又开口道:“好了,案子的事到此为止!不谈了!咱们聊点轻松的。跟你说个喜事,我家那臭小子,谈女朋友了。下个月打算把姑娘带回家让我和他妈妈见见,看这架势,多半是好事将近,想要和那姑娘结婚了!” 话说至此,彭晓忠又唏嘘长叹了一声,感慨道:“真是一晃眼就老了,我家那小子前几年还看着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转眼就要谈婚论嫁、成家立业了!看来我们这些人是真的老了!”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先义,语气带着一点儿熟稔的打趣:“话说回来,老赵,你呢?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人?真就打算一辈子单身,不娶妻、不成家了?” 打趣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下几分对老友生活状况的担忧:“说真的,这么多年孤身一人,你就从来没考虑过找个伴儿?不会还惦记着当年那个女朋友吧?” 赵先义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酒杯杯壁,将杯壁上凝出的水珠轻轻抹去,肩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仅仅只在一瞬里,面色掠过一丝古怪与不自在,但很快就被他完美掩盖,不露半点端倪。 他轻轻摇头,语气平淡的回答:“没惦记她,只是没遇到合适的而已。” 彭晓忠了然点头,顺着他的话缓缓说道:“也是,你眼光向来高。更何况你家世代从警,家风严、规矩多、要求高,寻常普通人进不了你们家的门,也入不了你们家人的眼。” 赵先义的嘴角扯出一抹浅淡而疏离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苍凉。警察世家,家风森严,常人进不了门……何尝不是呢? 但这道门困住的从来不是外人,而是他自己…… 新点的几个菜陆续被服务员端上餐桌,彭晓忠心情舒畅得忍不住多喝了几杯,脸颊甚至耳朵都渐渐红了,话也比平日里密了不少。 “说起来我一直纳闷,你家里这么多都是干警察这行的,子承父业、也当个警察不是更合适?你当年怎么偏偏选了记者这个行当?” 不等赵先义开口回应,他便自顾自接着感慨:“但说实话,你这记者做得,比太多警察干的都强。当年文昌菜场扫黑,全靠你卧底拿到关键证据,才让我们警方顺利端掉那帮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这个连环奸杀案,你也一直跟着惦记着,就连受害人家属都常年和你保持联系。 就算你后来调去南峰工作,我也听说你曝光了不少黑幕,比如那个猥亵未成年女生、师德败坏的老师,也是靠你暗访取证、冲破校方的阻碍,才把他彻底揪出来,公之于众!” 话到此处,彭晓忠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由衷敬佩,语气诚恳:“说实话,你这个记者做的真是非常到位了,大半辈子都兢兢业业,执着于揭露罪恶、匡扶正义,为社会做贡献。可惜……你就是太专注于工作了,反倒把自己的个人感情生活耽搁了。” 赵先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彭晓忠,耳边还回荡着对方真诚的夸赞与惋惜,心底确是掀起了无尽的波澜。他从未想过,今晚从那些案情解析、对嫌疑人的各种揣测,到老友发自肺腑的赞扬惋惜,层层叠叠裹挟在一起之后,会让他如此窒息。 胸腔里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一团滚烫的火,灼烧着五脏六腑,可喉咙又像是被一块寒冰死死封住,冻得他半个字都说不出口,所有的种种、一切,那些多年得隐忍、压抑全都堵在了身体里,无处宣泄。 就在这时,彭晓忠忽然把目光从赵先义的身上移开,转头看向斜前方的一桌客人,随即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悄声道:“现在的小年轻,真是越来越不得了了。” 说着,他还朝那桌的方向仰了仰下巴,赵先义下意识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那桌正坐着两个年轻男生,这两人是并排坐在一起的,身形挨得极近,亲密得全然不像普通朋友。其中一人手臂舒展,紧紧搂住了对方的肩膀,几乎将人半拥在怀里;另一个男生则微微低头,将脸颊轻轻埋在对方的肩头,姿态亲昵的过分。 彭晓忠看得真切,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松弛淡然:“这应该是一对吧。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种情况也挺多的,没什么稀奇。” 赵先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眼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声音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不认为……他们这样……有问题吗?” 彭晓忠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坦然一笑,神色开明的没有半分偏见:“有什么问题?他俩一没偷二没抢,也没干任何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只是谈个恋爱而已。” 说着,他又看了那对男生一眼,带着几分真心佩服的语气道:“说实话,我还挺佩服他们的。即使是现在,周遭的偏见其实还是有的,他们能坦诚面对自己的感情,敢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这是需要极大勇气的,不是谁都能做到。 但只要他们不违法、不害人、不做亏心事,不过是选择了一段不被世俗主流认可的感情而已,怎么算的上是问题呢?”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神色异样的赵先义,带着几分打趣的疑惑:“怎么?你觉得有问题?你这思想可不应该啊,亏你还是干记者这行的,按理来说你应该比我们普通人更开明、更通透才对。 只要内心坦荡、没做亏心事,所有的流言、所有的世俗偏见,全都不是问题!不是吗?” 坦荡?没做亏心事?不是问题? 那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压抑、不甘与自我惩罚,又算是什么? 赵先义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很轻,渐渐不受控制,越来越大,在略显嘈杂的饭馆里显得那么突兀。可笑声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愉悦,反而混杂着无尽的痛苦、愧疚,以及……挣脱枷锁的释然与半生不甘的悲凉…… 笑着笑着,他眼眶里积蓄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尽数砸在桌面上…… 整整一晚上,刻意的铺垫、精准的心理施压、层层递进的破壁话术,彭晓忠努力去克制内心真实的情感、坚持着不露一点儿破绽,始终扮演着闲谈叙旧的老友。 而此刻……看着终于失态崩溃的赵先义,他再也绷不住脸上的平静,一种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情感如翻滚的海浪一般拍打着他的内心,让他再也无法直视对方,默默转过了头…… 周遭桌旁的客人纷纷侧目,投来疑惑、好奇、不解的目光,细碎的议论声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赵先义渐渐得收敛了笑声,激动得情绪如潮水一般褪去后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漠然…… 最终他抬眼,直直看向眼前的老友,声音沙哑却异常清醒,一字一句的道:“老彭,今晚这饭局,应该是场鸿门宴吧!” 他目光锐利,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你是不是已经都悄悄拍下来了?还有,你耳朵里应该藏着耳机。你们警察这一套,我也是熟得很得! 从头到尾的这些话,也都不是你能想出来的。是有个高人,一直在背后教你这么说的,一步步逼我承认,对吗?” 第650章 为什么杀了他? 一墙之隔,陈记饭馆旁那家刚关门歇业不久的商铺里,几台电子设备的屏幕亮着冷白的光,映亮了屋里几张紧绷的脸。 众人的视线都牢牢的锁定在正中央的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彭晓忠身上藏着的隐形摄像机角度刚好,将对面赵先义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情、每一个不经意的肢体动作都拍得清清楚楚。 当最终赵先义识破了今晚这场鸿门宴的时候,屋里原本屏息的警员们瞬间绷紧了脊背,生怕赵先义会有什么激烈的反抗举动。 可屏幕里的人依然静静坐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解脱的释然。这也总算让众人舒了口气——赵先义没打算跑。 饭馆里,彭晓忠却紧张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一种刑警的本能让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往桌下腰间的位置探了探,指尖触到手铐冰冷的外壳,却终究还是没有拿出来。 赵先义将对方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扯着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的笑:"你不用把它拿出来,我不会跑的。今晚你们既然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一定已经堵了饭馆的前后门了吧!我知道,我跑不掉的!" 说完,他抬手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然后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保持着最后的一丝体面。 "走吧。"他说,"去我该去的地方。" ------ 夜色深沉,可北山市局审讯室的灯光却亮得刺眼。 赵先义坐在审讯椅上,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神态坦然松弛,没有丝毫被捕后的慌乱。 孟阳辉和林昀此时正坐在他的对面注视着这个人,他是资深的、揭露过无数社会黑幕的、维护正义的记者,也同样是二十五年前杀害鲁冰冰的凶手。 长久的静默过后,率先开口的是赵先义。 “今晚在彭晓忠背后一步步教他说话的人,是你们二位中的哪一位?” “是我。”林昀回答。 闻言,赵先义双眼炯炯的注视着林昀那张年轻的脸庞,轻轻颔首:“果然是你。年纪轻轻的倒是不简单。” 他平视着林昀,坦然发问:“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林昀的眸光沉静,回答了他的问题:“最早的疑点始于邓启文的证词。我们从她口中得知,杜鹃曾去你们报社应聘过实习生,而你当年也曾带着邓启文一同去红星化工厂,做过劳模专题采访。 只是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大家的记忆也都模糊零散。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能够证实你当年曾私下接触过杜鹃与李央,所以我们也仅仅只是对你心存疑虑。 真正让我们彻底锁定你的,是我们再度回访鲁家,从鲁母口中得知,鲁冰冰与洪元善的初识之地,正是文昌农贸市场。 那是你当年卧底扫黑、险些丢掉半条命的地方。这个地方,是你作为记者最初、最耀眼的正义起点,也是你藏得最深的一个破绽。” 赵先义听完林昀的陈述,脸上没有丝毫错愕与不甘,而是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释然与自嘲的感慨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已经过去二十五年了,我也曾庆幸自己能够隐瞒了这么久,其实心里也很清楚,当年犯下的罪孽,早晚有一天会被发现,彻底败露。但其实当年......我动过自首的念头!”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连环奸杀案第五名受害者遇害之后,我内心的煎熬与愧疚让我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因为我早就知道,那个连环凶手就是李央。 那时候其实我已经打算主动去警局自首,坦白我所有的隐瞒与过错,同时把我掌握的全部线索告诉你们警方,抓到李央。” 赵先义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那种纠结的痛苦再次撕扯着他的灵魂。 “可就在我准备自首的前一天,突然传来了红星化工厂突发熔炼炉意外事故的消息,我也很快从内部渠道得知了那场事故的受害者——正是李央。” 他再次睁眼,里面有复杂难辨的情绪,“那场意外让他彻底失去了双腿!没了双腿,就意味着这个人再也没法去奸杀无辜的年轻女孩了!” 说到此处,他的眼神涣散,带着一种被命运捉弄的空茫和悲凉:“这是不是就是老天爷的安排?不用我去自首,这个作恶多端的连环凶手就彻底失去了作恶的能力! 这场天降的意外,终结了李央所有的罪恶,也能替我逃过所有的罪责与审判!” 孟阳辉听完他这番自我开脱的说辞,却没有半分动容:“你错了!那场意外从来不能抵消你的罪责。说到底,不是天意放过了你,是你骨子里的怯懦让你藏头缩尾的过了这二十五年。 他所说的字字如刀,命中要害,“说什么本打算自首?那为何最后却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隐瞒?你所谓的老天爷的安排,不过是你不敢自己犯下的罪孽、不敢承担后果的借口而已。” 一旁的林昀神色冷淡,也是字字诛心的接着道:“所以你这二十五年来,深挖黑幕、曝光罪恶,顶着人民的正义记者的名号,那些不畏强权,不惧黑恶势力的种种,根本不是什么对正义的信仰! 你只是在赎罪!你只是在用这些事来填补内心的空缺,妄图抵消当年犯下的罪过!” 赵先义平静许久的眼底掀起了波澜,语气带着一丝固执的执拗:“我做这些,还为了一个承诺。我答应过一个人,这辈子不惧恶势力、不向黑暗低头,始终站在正义这边,相信正义终会战胜所有黑暗。” 这番恳切的辩解,在林昀听来却只觉得滑稽可笑,他嗤笑了一声,满是不屑的道:“承诺?正义?说的真是好冠冕堂皇,好义正言辞啊! 的确,你这二十五年,的确揭露了无数黑幕,兢兢业业、从未懈怠!你是当之无愧的、为民发声的好记者!可既然你这么坚守正义,这么信守承诺......” 林昀目光骤然锐利无比,气场瞬间压向对面的赵先义,“那你.......又为什么要杀了他?”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响整个审讯室。 赵先义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整张脸顿时面如死灰,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昀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我们警方久久查不到洪元善的踪迹,起初,我们都以为是他买凶杀了鲁冰冰之后,为了脱罪躲了起来。 但这世上如果还有警方都苦苦找不到的人,除了刻意隐瞒自己身份行踪的,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人......已经死了!” 赵先义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瞬间紊乱,伪装出来的那些坦然、从容瞬间消散,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悲痛。 “明远是你亲外甥,也是我在南峰市局的同事。”林昀想起了昨天和小明通话交流时,对方先是不可置信、之后悲痛欲绝、流着泪的脸。 “他跟我们透露,每一年的11月20日,你都会独自一人前往北山北郊的三明山徒步,二十五年来从未间断。那座山普普通通,根本不是什么风景名胜,值得你年年去吗?那座山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最后,他一语道破了谜底:“除非,那座山里,埋着一个你永远无法忘记、也无法释怀的人。” 赵先义内心最后一层壁垒被林昀彻底击碎,二十五年的伪装、隐忍、自我救赎在这句话前都荡然无存......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也终于汹涌而出.....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他的,我只是失手……只是失手把他推下去的……” 他的声音破碎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这些情感如龙卷风一般席卷而来,凌迟掉他最后的挣扎:“他要为了那个女人去警局举报我……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他知道是我......是我杀了鲁冰冰!” 第651章 什么不利用这一切呢? 孟阳辉与林昀看着彻底卸下所有伪装、情绪崩溃的赵先义,心底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同情,还是该鄙夷。 三代从警的家庭、严苛刻板的家风、从小到大循规蹈矩的教育,束缚了赵先义内心真实的自己,让他不得不一辈子藏着心底的渴望,活在世俗的规矩里。 可再多的身不由己也不能成为他杀害一个无辜年轻女孩的借口,他的一生或许有很多地方值得同情,却绝不值得饶恕。 良久之后,赵先义颤抖的双肩渐渐平复,眼泪也止住了,只有满脸的疲惫。不用孟阳辉和林昀开口问,他就已经缓缓开了口:“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迎上对面二人投来的目光,主动述说起自己尘封二十五年的秘密。 “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想知道我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那我全都告诉你们! 我和洪元善,早在大学时期就认识了。我们俩读的是两所不同的大学,却都在南峰的大学城区,机缘巧合之下相识相知,慢慢走到了一起。” 提及年轻时的那段情,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温柔,转瞬又被一阵苦涩侵袭..... “可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家世代从警,家风严苛,各种规矩也特别多,容不下半分的离经叛道。别人羡慕我有个这么好的家庭背景,前途一片光明,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些光鲜亮丽的东西只不过是困住我的牢笼! 我的性取向本身就是个罪恶,是绝对不能被家人、被外人知道的!一旦暴露,我会毁掉整个家族的声誉,会被所有人唾弃、否定! 所以是我主动提出的,必须秘密交往,不公开、不告诉任何人,永远藏在暗处!洪元善这人,对情人向来体贴包容,也心疼我的为难,理解我的顾虑,很痛快的就答应了我这些要求! 整整三年多,我们的爱恋就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可惜这份隐秘的美好,终究没能抵过时间的消磨和另一人的心浮意动。 “即使如此,这种日子在大四那年结束了!洪元善确实像鼎盛那个老员工说的那样,为人谦和、心地善良、正义感十足,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可他在感情里,向来随性散漫,甚至有些滥情。 三年多的地下情终究还是让他厌倦了,也腻了这种东躲西藏的关系,最终向我提出了分手。那段时间我很痛苦,整晚整晚的失眠,几乎熬垮了自己。可我不怪他,因为先错的人是我,是我给不了他光明正大的身份,给不了他名正言顺的陪伴! 他想要的,一直是坦荡热烈的感情,而我.....只能让他和我一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毕业之后,我顺利进入北山《人民晚报》工作,成了一名时政记者。报社罗副主编欣赏我的才能,就主动给我介绍了他的侄女罗兰溪做女朋友! 我没有拒绝。那时候的我,只想彻底忘记和洪元善那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也想着‘拨乱反正’,重新成为家人期待、世俗认可的正常人。 所以,我拼尽全力扮演一个完美的男友,温柔体贴、稳重专一,顺从所有世俗的规则,妄图用一段大众都认可的男女之情,彻底掩盖那些不正常的情念。 一切都顺利得近乎完美,我和罗兰溪相处和睦、彼此契合,甚至到了双方家长见面的地步,婚事也很快就提上了日程,只差最后一步,我就能拥有所有人眼中圆满正常的妻子、婚姻和人生!” 可命运总喜欢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来一个转弯,打乱你所有的计划!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要圆满,可万万没有想到.....让我再次遇见了洪元善。那次重逢,是他主动来找的我,带着一身恳切与为难,求我帮他一个忙。 他告诉我,他入职的鼎盛公司负责文昌菜场改建工作,他作为项目前期人员去摸底,调查时发现菜场长期被黑恶势力把持,菜霸常年欺压摊贩、强制收取保护费,无数小商贩苦不堪言、投诉无门。 他想报警却苦无确凿的证据,而且当时鼎盛的领导知道后却不愿招惹黑恶势力,只想放弃项目、息事宁人。他不甘心却又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根本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于是,他找到了身为记者的我,希望我能深入调查、找到足够的证据后公开报道文昌菜场的内部黑幕,还一众摊贩公道。 我当时很激动,时隔几年他还愿意来找我、向我求助,说明他心里还念着我,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我。为了他的信任,更为了留住这一点点和他之间的羁绊,我一口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赵先义自嘲地低笑一声,“我卧底暗访整整三个月,日日周旋在凶残蛮狠的一帮人之间,步步为营,一点点搜集他们的犯罪证据。 之后,我成功的拿到了证据,曝光了文昌菜场的黑幕,协助警方一举端掉了盘踞多年的恶势力。可我也因此被那帮穷凶极恶的人打成了重伤,差点丢了半条命的躺进了医院的重症病房。 当我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只想着他能不能来看看我......可整整住院数三个多月,他一次都没有来.....” 说到这里,赵先义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在体谅对方,“我不怪他!真的!在那个年代里,我们的关系肯定是不被接受的,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他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们的过往,我都理解!" 他在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儿的矜持和尊严,却不知颤抖的手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煎熬。 “我出院没多久,报社因为我文昌扫黑报道的出色表现,给我安排了新的任务——全程跟踪报道连环奸杀案!我为了不让自己一直想着他,只能全身心投入这个新任务,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 也就是那段时间,我在报社见到了前来应聘的杜鹃。但那时我并不知道,她会成为连环凶手的第三个受害者!”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那段日子,我白天全身心的扑在案子上,可到了晚上.....我常常独自去酒吧。 我去那里不是为了喝酒,只是因为洪元善常常会和朋友去那里消遣。我不敢靠近他、不敢打扰他,只能躲在暗处,远远地、悄悄地看他一眼,仅此而已。” 而命运的伏笔就在那个夜晚悄然埋下,彻底改写了所有人的人生剧本! “我记得,是那年的9月26日晚上,我依旧在酒吧的角落坐着,却意外看见了前几天来报社应聘的杜鹃。没过多久,我就看见她和一个陌生的青年男人一同离开了酒吧。 我当时以为她和这个男人是一对情侣,真的什么都没多想。但到了第二天,也就是9月27日一大早,我带着邓启文去红星化工厂,准备采访劳模、撰写专题报道。厂里的党委书记十分配合,当场答应了下来,还亲自带着我们去办公室找了劳模黄学功。 也就是在那间办公室里,我再次见到了昨晚和杜鹃一同离开酒吧的那个青年男人。而且通过对方的工牌,知道了这人叫李央。那一刻我也只觉得是一个巧合,没想到能看到他! 再到那天中午,警方就通知我——第三个受害者出现了,正是杜鹃!我立刻赶去了警局,在结合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我立刻就想——那晚和杜鹃一起离开的李央,会不会就是那个已经残害两条人命的连环凶手? 我其实当场就想把这些线索都告诉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队队长,也就是我的大哥赵先仁!可就在我要开口的那个瞬间,我接到了洪元善打来的电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赵先义的情绪再度失控,语气里裹挟着滔天的讽刺、不甘与恨意。 “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要结婚了,和一个认识不过半年的女人,鲁冰冰。 我当时整个人就愣住了!原来当我带着一身伤躺在病床上九死一生的时候,他正忙着追求别人!怪不得他从来没有来医院看我一眼! 我不甘心,就问他是不是一时冲动、一时兴起才想要和女人结婚?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一下?可他语气坚定,满心欢喜,字字句句都在扎我的心! 他说不是冲动更不是一时兴起,鲁冰冰就是他此生真爱,是他漂泊情海半生,终于能够稳稳停靠的港湾,是他这辈子唯一想要定下来的归宿。 哈哈哈!!你们听听,多可笑啊!” 赵先义的笑声悲凉又凄厉,却笑了好久....... “他和我相处三年之久,却说分手就分手,没有半点犹豫!之后他又男女不忌、四处留情,可到头来.....却偏偏为一个相识半年的钢琴老师收了心、定了情!还要婚姻,和她相守一生! 他甚至还在电话里真诚地感谢我。呵呵呵!!” 他一边笑一边微微抬头,倔强的让自己眼里的泪不要再流下。 “他说多亏了我当初卧底三月、揭了文昌菜场的黑幕,让他所在的公司顺利接手菜场改建项目。也正因如此,他才能重回文昌考察,才能机缘巧合遇见了鲁冰冰,遇见他所谓的此生挚爱!哈哈……哈哈哈!” 赵先义笑很难看,眼泪和鼻涕再次一起流了下来,他满心的赤诚与牺牲,最终不过是给别人的爱情铺路。 “我豁出命的去卧底取证,最后还九死一生得去鬼门关滚了一圈才活下来!我的这些付出和真心,到头来,竟然......竟然只是为了给他和他的真爱牵线搭桥?去你妈的!” 他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第一次爆了粗口! “他明明知道我还爱他,明明知道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却偏偏还要打这通电话来,笑着告诉我他要结婚的喜讯,亲手把我仅剩的一点念想都彻底碾碎!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也好恨!” 好一出恨海情天,却不知到底是恨的海深,还是情的天大...... 但此刻,赵先义的眼里只剩下充满恶意的偏执...... “那一刻,我所有想要告诉警方的话都被我硬生生得咽了回去,心底里却滋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既然老天爷让我撞见杜鹃和李央,让我知晓李央的身份、知晓他工作的地方,让我掌握了奸杀案所有的关键线索.......那我.....为什么不利用这一切呢?” 第652章 仅剩荒芜 所以赵先义好好利用了这一切。 “洪元善电话里说完婚讯,没过几天便主动约我吃饭,说是想带我见见他的未婚妻鲁冰冰,算作正式认识。我就去了,甚至还祝福了他俩。 鲁冰冰真是傻的可爱,什么都不知道!在她眼里,我只是她未婚夫大学期间的一个朋友,对我没有半分怀疑和防备。 而洪元善,主动约我吃饭不过是想直白的告诉我他成家的决心,彻底了结我和他的牵绊,另一方面,居然还抱着一丝奢望,希望往后我和他能做回普通朋友,体面往来、各自安好。” 可叹鲁冰冰冰和洪元善,一个满心欢喜憧憬婚事,一个一心只想做回朋友。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当赵先义笑着祝福他们的时候,心里早已计划好了一切,一张覆满杀机的网早就笼向那对年轻男女。 赵先义语气平淡的陈述着当年的种种,就像是播报一篇早已写好的新闻稿。 “我计划动手的当天下午,先去了一趟红星化工厂。我有记者证,和厂里的党委书记之前就打过交道,所以进出厂区容易的很!我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的去了劳模黄学功的办公室,当然,我不是为了什么采访劳模,而是为了一个人——李央。 我一直等,等到李央独自一人去了办公室旁边的男厕,就立刻尾随了进去!很快,也挺容易的,就拿到了我最需要也是最关键的东西。有了它,我便有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当晚,我提前算好时间,守在了鲁冰冰租住的小区楼下。等到她下班回家,我就上去敲了门,谎称是洪元善前段时间特意托我,从申海市代购了一块名牌腕表,当作送给她的新婚贺礼,他这几天出差不在,特意让我先代为转交。 鲁冰冰对我本就有一面之缘,又听说是洪元善让我来的,立马毫无防备地开了门让我进去。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按照我预先设计的剧本,分毫不差。 我复刻了李央的作案手法,再将提前准备好的尿液撒到她的裙子上,伪造出连环凶手再次作案的完美假象。 鲁冰冰的死,有布林结也有之前三个女人一样的尿液残留,所以....这个案子会顺理成章地认定就是之前的那个连环奸杀案的凶手所为!” 赵先义机关算尽,布局完美,骗过了所有人,却唯独没能骗过那个他最爱的人。 “我以为一切天衣无缝,可万万没想到,洪元善察觉到了!” 赵先义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鲁冰冰出事之后,洪元善悲痛欲绝,很快就辞职准备离开这个伤心地!在临走前,他去了鲁冰冰的出租房,然后.....他发现一个细微到极致的破绽——鞋柜角落里,少了一双崭新的一次性拖鞋。 那是鲁冰冰之前为来家里做客的人准备的,可后来她的母亲从老家过来,给她带了好几双亲手缝制的棉拖鞋,自那之后,那些一次性拖鞋就被她放在鞋柜最角落,再也没有拿出来用过。 在那次三人吃饭的时候,洪元善无意间提起过我在大学里就有的一个怪癖。他说我去任何人家里做客,从来不穿别人穿过的拖鞋,只肯用一次性拖鞋,而且离开之后,一定会顺手带走扔掉。 当时他只是随口一提,连我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可鲁冰冰心太细了,也将未婚夫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都默默记在了心里。所以那天我上门,她特意没给我她母亲做的拖鞋,而是从鞋柜角落拿出了一双崭新的一次性拖鞋递给了我。 在杀了她之后,我不但清理了现场,还顺手就带走了那双一次性拖鞋。我以为我做的很完美,什么都考虑到了!可却偏偏就是这一个举动,成了洪元善怀疑我的原因!” 可惜,当年的洪元善没有立刻报警,他还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是自己多想,希望自己曾经的恋人不会犯下这种丧心病狂的罪孽! “他把我约去了北山北郊的三明山。” 提及这座山,赵先义的声音轻轻发颤,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转瞬又被一股冰冷的恨意覆盖。 “那是我们大学暑假一起来徒步,也是我们曾经定情的地方,更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真正感到惬意放松的地方!后来我也曾想,他选在那里和我见面,是不是想借着曾经年少的回忆,让我主动坦白、主动回头?” 赵先义闭上了双眼,似乎穿过了时光重返到了那个有着清风、绿树的山间,洪元善站在自己面前,眼里带着最后的期盼,问他:“冰冰,是不是你杀的?” 是的,他杀了自己爱人的爱人,然后又被爱人当面质问,那一刻....是无地自容更多一些,还是嫉妒和恨更多一些? 当他用沉默回答了所爱之人的问题,对方彻底失望的样子,即使已经过去二十五年,仍然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他让我去自首,让我不要一错再错!还说,如果我不去,就亲自去警局告发我!我当时听不进他说的任何话,只问他,辞职是不是打算离开北山再也不回来了?是不是打算彻底离开我?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我,是的,辞职就是准备走,再也不想待在冰冰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他触景生情。” 洪元善的回答彻底崩碎了赵先义最后的执念,让他彻底坠入深渊。 原来洪元善是真的爱那个女人,爱到即使她死了,也不愿意留给他半分复合的机会! “我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可他呢?只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要下山去警局告发我!” 赵先义的声音陡然凄厉,“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我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费尽心思的布局杀了人,可这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 所以,我就想——既然你这么爱她,既然你宁愿为她离开我、告发我!那我就让你下去,好好陪着她! 然后我就跑向他....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下了那条狭窄的山路...." 当洪元善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间的时候,赵先义感觉全世界所有的声音,好像瞬间都消失了....世界仅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第653章 旧罪回声已消散 不知为何,此时审讯室里孟阳辉看着赵先义,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着另一个人——赵先仁。 他是赵先义的大哥,也是北山警界无人不敬佩、无人不惋惜的名字。孟阳辉未曾亲眼见过这位昔日的刑侦支队长,却从入职起就无数次听闻他的事迹。 赵先仁曾是北山最年轻的刑侦支队长,可却在追捕一个逃犯的时候身负重伤,当他被送去医院临终前,依然惦记并耿耿于怀的,恰恰就是这桩悬而未决的连环奸杀案,他是带着遗憾离开人世的。 但他恐怕到死都不会想到,当年五名无辜的受害者里,居然有一个是死于自己的亲弟弟之手。这是不是老天安排给他的一个幸运?一无所知的遗憾离世,或许比知晓真相的崩溃,来的更温柔一些。 此时孟阳辉身旁的林昀,微微垂着眼,心里也在想着另外一个人——赵先义的外甥明远,队里那个永远默默在众人背后给予支持,但有时候总会冷不丁冒出一句惊人之语的小明! 昨天他和小明通话的时候,电话那头的明远在得知一切之后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追问,是不是他们搞错了? 毕竟,不论是亲人还是旁人眼里的赵先义,是数十年奔走在正义前线、为弱者发声、为真相奔走的好记者。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心底却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暗与偏执,亲手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年轻女孩和他自己所爱的人。 这不得不让林昀在心底产生了一个问题——赵先义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人性的复杂,在赵先义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也许纯粹的好与坏的标准早已无法简单的衡量他。 恰恰此时,林昀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系统那熟悉的机械女声: 【检测到凶手江亦飞、李央、赵先义已认罪,任务"旧罪回声"——已完成; 特殊主线任务"沉罪"完成进度——2/3; 任务奖励结算如下: 1、罪犯矫正技能,提升至Lv7; 2、犯罪地理学技能,提升至Lv.9。 这世间从无绝对纯粹的善与恶,光明与阴暗未尝不是一种共生的关系。 但即使是被辜负的深情、被框住的人生、被执念加持的痛苦,也都不能成为掠夺他人生命的借口。 那些旧时光里沉落的罪与憾,尘封的真相,终会得以清算和昭雪。揪出隐藏的罪孽,消散旧罪的回声,为每一位无辜逝者讨回公道,便是宿主奔赴真相、坚守正义的意义。】 结束审讯,重新回到办公室的孟阳辉和林昀面色都不太好看,毕竟这个案子太过沉重,压得所有人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再加上连日来的奔波疲惫,也让众人有种倦怠的沉闷。 倒是队里最年的的姜励看着大家神色凝重的模样,率先打破了沉默。 “大家开心一点嘛!悬了二十五年的案子终于彻底告破,三个凶手均已落网,这怎么说也是件大好事啊!” 孟阳辉没有接话,而是瞥了一眼一旁的彭晓忠。其他人看在眼里也都明白队长的这一眼,彭晓忠追了这个案子二十五年,到头来凶手之一还是曾一起参与过案子侦破,并与他私交甚好的赵先义。 况且,为了能抓住赵先义,彭晓忠还主动请缨去试探对方,那些对赵先义的套话何尝不也让他自己内心煎熬了一番? 可没想到,彭晓忠倒是释怀的很快,迎着众人投射而来的、小心翼翼的目光笑了出来:“你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苦大仇深的看着我干什么?怎么,以为我会因为赵先义的事伤心难过?” 他眉眼舒展,语气里全是洒脱的释然:“老实说,伤心难过总是难免的,但也就那么一会会儿吧!更多的还是开心!这案子我都跟了这么久了,还一度担心我退休前,这案子能不能真相大白呢! 现在不是很好嘛!一下子揪出了三个凶手!不论凶手曾经是谁、和我有没有交情,都要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本来就是我作为警察的职责,就是为民除害,破案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拍了拍手,兴高采烈的宣布:“好了,都打起精神来!今晚我老彭请你们吃饭!就去陈记饭馆好不好?你们别看那家馆子小,装修一般,可味道那是棒的很,要不然也不会开了二十多年啦!” 话音刚落,姜励立刻垮着脸连连摆手,一脸窘迫抗拒的模样:“哎呀别别别!彭哥,我可不想再去那家店了!” “啊?为啥?” 小年轻被问得耳根都有些泛红了,尴尬得抓了抓后脑勺,“为了套赵先义的话给他心理施压,孟队硬是安排我和另外一个男同事假扮情侣演戏,还要搂在一起! 天哪,我当时就已经尴尬到脚趾扣地了!要是今晚再去那家店,我真怕店里的人还记得我,真把我当成通讯录了!我的名声还要不要啊!我可是直男!” 可能姜励说的几个词过于新潮,让彭晓忠愣了一下,一头雾水的问道:“什么通讯录?什么指南?什么意思啊?” 作为队里最老的老人彭晓忠实这副“我已经out了”的模样,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点,纷纷笑着打趣:“老彭,你这也太落伍了!有空多刷刷手机,跟上年轻人的网络潮流吧!哈哈!” 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笑声响起,让压抑了数日的沉闷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 最后,彭晓忠还是另找了一家环境更好的饭馆请了客,也算是给全队解压庆功,席间的气氛之热闹,自然不用细说。 就在众人吃得正欢的时候,林昀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他打来的电话。 他起身离开饭桌,找了僻静的地方才点开了通话键:“方教授,您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远在申海市的方霖深温和沉稳的声音:“林昀,我今天联系你,是想问上次我和你提的,来我这里更系统性的攻读一下犯罪心理学和相关硕士学位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不等林昀回答,他继续补充道:“另外还有一件事。近期申海市联合周边两省省厅,即将组建一支专项专案组,专攻全国范围内的连环凶案与重大恶性刑事案件,还有一些遗留下来的疑难悬案。我受邀担任这支专案组的特别顾问,目前手头缺一位得力的专属助理,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 你如果有意,可以过来一边在申海完成学业深造,一边作为我的助理加入专案组参与办案。这可是一个学业、实战两不误的好机会!” 面对方教授这一突如其来的邀约,林昀心头微动。他垂眸沉思片刻,才道:“方教授,谢谢您这么看重我!不过这事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个月后我一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方霖深本就意料到林昀不可能马上答应下来,于是温和轻笑一声,道:“好,不急,我等你的答复!” 电话挂断,林昀抬眼望向还在吃饭聊天的众人,看似平静,心底却波澜起伏。方教授提供的这个职位,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全新的挑战和机遇,可他舍不得自己还在南峰的队友们,也放心不下自己的母亲独自一人留在家乡。 不过,林昀突然意识到,即使自己离开亲友去了一个全新的地方,至少系统还是会一直陪着自己的吧。 【是不是?】他在心里问系统。 在良久的沉寂之后,系统终于冒出了一个字.....【是!】 第654章 肉包的用武之地 三明山在北山市算不上什么风景名胜,整座山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只不过远离市区喧嚣,偶尔有些人来这里徒个步露个营,山上没有修缮观光步道,只有人为踩踏出来的土路,崎岖狭窄、杂草丛生,整体来说荒寂又偏僻,基本没什么人烟。 初秋的山风已经颇有些凉意,让原本满山遍野的绿也悄悄染上一层秋意的红,那是一些散落在山路两侧的乌桕树,这种树到了秋天叶片就会渐渐变成红色。 好几辆警车一路颠簸着从市中心驶来,最终在山脚下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的,是孟阳辉等人,今天他们押解赵先义来这里是为了指认当年杀害、掩埋洪元善的案发现场。 经过后续的深度审讯,赵先义完整交代了当年将洪元善推下山崖、确认对方死亡后,并未逃离现场,而是趁着山里四下无人,拿出随车携带的户外徒步专用的便捷工兵铲,亲手将洪元善的尸体掩埋在了一棵乌桕树下。 此刻的赵先义重镣加身,面色麻木空洞,步履迟缓沉重,在两名警员的贴身押解下,一言不发的走在队伍最前方。 林昀跟在队伍后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一只警犬和牵着它的训导员,低声问身旁的孟阳辉:“辉哥,怎么这次还特意带警犬来了?这洪元善已经死了二十五年了,就算警犬的鼻子再灵,应该也闻不出什么来了吧!” 孟阳辉笑了笑,解释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警犬,这是人体遗骸犬,或者说是寻尸犬。普通警犬多用于追踪活体气味、搜索血迹、排查违禁品等。 而它是经过专项驯化培育的,专门捕捉人体腐朽有机质、遗骸分解残留的特殊气味。哪怕是深埋地下数十年、经过土壤稀释、雨水冲刷、植被覆盖的遗骸残留气味,它都有概率探测到。”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而且这类专项工作犬培育成本极高,综合训练、饲养、技术配套的总成本,是普通警犬的两到三倍,我们北山市目前可就这么一只,名字叫肉包,还是前不久刚从省厅的警犬基地引进的呢! 这次的案子因为时隔多年、影响很大、各方面的关注度也高,所以上面格外重视。虽然赵先义应该能够指认出埋尸地点,让我们顺利找到洪元善的尸骨,但邱局还是特意嘱咐我,把肉包带上! 一方面是以防埋尸地点因为种种原因移位的情况发生;另一方面也是借着这次正式现场指认埋尸地的机会,让肉包参与实战,积累陈年遗骸探测的野外经验,算是一次专项实训吧。” 林昀了然的点头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新奇:“原来如此,这次安排得真细致,考虑得也很周全。不过今天倒是我第一次见到专业的寻尸犬,看着外形倒是和普通执勤的警犬没什么区别嘛!” 两人的对话音量不高,却恰好被前方牵着肉包的训导员全都听到了,他当即转头,脸上带着几分骄傲与自豪,笑着开口搭话:“你们可别小瞧我们肉包!它看着和普通马犬差不多,实力可是顶尖的! 它还是省厅警犬基地上一届的最高分毕业生,全程专项考核满分通过,是基地重点培育的优质寻尸犬,对陈年遗骸气味的敏感度,在整个基地都是数一数二的,普通警犬根本没法和它比!” 仿佛是听懂了训导员的夸赞,肉包立刻高傲地抬起头颅,双耳笔直竖立,黝黑的眼眸炯炯有神,刻意挺直矫健的脊背,一副趾高气扬、神气十足的模样。 然后还轻轻甩了甩尾巴,透着十足的自信与威风,全然一副“我最厉害”的模样,看得众人忍俊不禁。 这段小插曲过后,孟阳辉示意队伍继续出发,一行人踏着崎岖的土路,终于来到了半山腰上的一片坡地上,那里有一棵异常高大的乌桕树独自挺立,大如冠冕的树冠已经半红半绿,格外醒目。 树下是一片灌木丛和草地,经历了二十五年的风雨冲刷、草木生长,早就看不出任何当年挖坑埋尸的人为痕迹,任谁也想不到树下会埋着一具尸体。 赵先义被押至树旁,抬头望着头顶半红半绿的枝叶,眼底掠过一丝恍惚,二十五年前的爱恨情仇、偏执疯狂再度翻涌而来。在努力着平复情绪之后,他才垂下眼眸,缓缓点头,用沙哑干涩的嗓音开口承认了此处就是当年掩埋洪元善尸体的地方。 勘察警员们立刻拿出专业工具,小心翼翼清开表层的杂草与浮土,开始挖掘。不过片刻功夫,一抹泛黄发白的骨质就显露了出来。 随着挖掘工作的不断进行,最终一具完整的人体白骨出现在众人眼前——洪元善,在乌桕树下沉寂了整整二十五年之后,终于重见天日。 接着就是有条不紊的各种现场取证工作,需要拍照存档、痕迹固定、坐标记录等,也算是让这桩陈年悬案终于划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完成一切工作之后,众人收拾好装备,沿着来时的土路缓缓下山。 “看来肉包这次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林昀难得心情轻松,笑着对走在自己前面的肉包训导员道。 训导员哈哈一笑,顺手撸了撸肉包的脑袋,“也算是给肉包出来放个风,挺好的!” 话音刚落,原本还一直安安分分的肉包,忽然猛地抬起头,双耳瞬间直立,四肢发力压低身体,看上去似乎是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汪汪!汪汪!” 肉包叫了两声之后又从喉咙里呜呜的发出了一阵低吼,身体也朝着侧面的一丛密林方向冲了一下,幸亏训导员拉着牵引绳才没有整只狗都冲出去。 这让牵着它的训导员神色瞬间凝重了下来,转头对着孟阳辉沉声汇报:“孟队,肉包有强烈反应!它大概率探测到了什么,我认为那片密林里可能有问题!” 孟阳辉眼神一凛,当即抬手示意全队止步,然后道:“你把牵引绳解开,让肉包自由搜寻一下看看!林昀、姜励你们俩跟我来,其他人原地待命!” 训导员立刻松开绳扣,得到指令的肉包瞬间化作一道利落的黑影,迅速得窜入了那片密林。 果然不愧是高分毕业的学霸狗,动作迅捷却沉稳,鼻尖贴着地面嗅探着,而孟阳辉、林昀和姜励三人则紧随其后,往山林更深处的腹地探寻而入。 在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后,前方视野豁然开阔,一个被半人高的野草遮掩住洞口的山洞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个地方不但偏僻,洞口也很隐蔽,要不是肉包一路带路过来,普通人根本不会发现这个地方。 进入山洞后,一股阴凉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 众人纷纷拿出警用手电,瞬间就划破了洞内的幽暗,肉包继续往山洞的深处跑,又过了五分钟左右,肉包才带着他们来到了洞穴最底端、也是最为隐蔽的深处位置,阴冷潮湿的地面上躺着一个用黑色塑料布层层包裹、密封严实的人形物体,在晃动的手电光束映照下,透着一股彻骨的阴寒和诡异。 “这下肉包可是有用武之地了啊!”站在林昀身边的姜励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第655章 新任务:幽冢藏骸 林昀听了这话简直不知道该给肉包点个赞,还是该给自己这乌鸦嘴一个大耳刮子? 孟阳辉则是大有深意的看了林昀一眼,不过他似乎早就领教过某人所到之处,遍地尸首的本领,一脸淡定的叮嘱道:“都先别动,保护好现场,等法医他们来了再说。” 这次押送赵先义来三明山指认现场,因为考虑到需要上山,路况崎岖不好走,队里特意没有安排即将退休的法医老孙随行,而是让老孙的徒弟温岩一起过来。 在接到孟阳辉的电话不久之后,刚才还原地待命的法医温岩就带着两个勘察警员赶到了山洞。 温法医大约三十出头一点的年纪,身材微胖敦实,还有着一双天生的眯眯眼,嘴角还总是上翘仿佛在笑,看上去颇有种弥勒佛的既视感。 他一踏入洞内,就使劲吸了吸鼻子,瞬间就闻到了空气里混杂在霉味之下的一股淡淡腐臭味。再结合那个人形包裹物,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里面应该是一具尸体了。 “孟队,这种地方恒温恒湿、密闭厌氧,是一个很典型的藏尸场所啊!” 孟阳辉微微颔首:“是啊,不过外面看上去没什么打斗痕迹,至于山洞里的拖拽痕迹也几乎没有。不过既然能藏在这么隐蔽的角落,我看里面八成是一具尸体了!赶紧看看吧!” “好!” 这时候另两名勘察警员已经架起了简易的照明灯,温岩这才把手套、防护口罩等穿戴整齐,再绕着这具黑色人形包裹物缓慢走了一圈,观察了一番外围痕迹。 “外层是加厚防水黑塑料布,表面无破损,所有开口处全部用黑胶带多层交叉缠绕密封,封口压实紧密。”温岩一边观察,一边轻声道,“胶带无后期二次粘贴痕迹,说明封存后没有再开启过。至于上面的指纹,初步看下来似乎没有,具体需要回到市局后再做进一步勘察。” 接着,温岩拿出一把解剖刀,缓缓的、小心翼翼的切开了黑色塑料布。 随着一刀下去,原本紧绷着的黑色塑料布缓缓松弛下瘪,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厚重、闷了许久的腐败异味骤然散开,其中还混杂着一种潮湿蜡质的特殊气味,如一击闷拳迎面袭来。 在场众人纷纷下意识屏住呼吸,倒是温岩依旧神色淡然的抬手,缓缓的掀开了最外一层的塑料布。 接下去,还有第二层、第三层同规格的黑色塑料布和黑色胶带,层层包裹、层层隔绝,看来抛尸的人对于这具尸体的处理方式谨慎又缜密。 在剥离掉所有塑料布后,完整的尸体形态终于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因为层层的密封,尸体即使被抛尸在山林的洞穴里,也没有被野兽啃咬、蝇虫滋生的痕迹。反而因为这种类似隔氧密闭的环境,最大程度保留下了躯体原貌。 但尸体表面皮肤呈现大面积的灰黑、暗绿交织的颜色,也没有了原有韧性与弹性,看上去有些发黏。面部五官严重塌陷变形,眼睑萎缩干瘪,嘴唇软组织膨起松弛,早已看不出原本样貌。 同时,尸体躯干、腰腹、大腿等脂肪丰厚的区域,均匀覆盖着一层灰白色偏微黄的蜡状物质。 “呕——” 警龄尚短、还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姜励,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弯腰躬身,狼狈地快步冲出了山洞。 一旁的林昀看起来有些呆呆的样子,他倒不是被尸体的样子吓呆了,而是此时此刻,他脑海里的系统再次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机械女声: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案件相关尸体,"沉罪"最新支线任务——幽冢藏骸,已开启; 幽暗山冢隐藏着谁的尸体?层层塑封封存着谁的冤魂?隐匿杀机在岁月深处蛰伏,死亡在光阴暗处沉寂。而我的宿主,请破开层层迷雾,拨开隐秘真相,让深埋幽冢的亡魂得以昭雪,让藏匿已久的罪恶无处遁形。】 呃......林昀默默无奈叹气..... 这个新任务来得也太快了,快得让人猝不及防。自己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简直比社畜牛马还牛马,生产队的骡子还骡子! 林昀真的很想给系统竖个中指啊啊啊啊!‌凸 (´_`) 凸 蹲在尸体旁的温岩对于逃出去姜励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依然淡定的摸了摸尸体表面,触感冰凉油腻,质地紧实偏硬,轻轻按压后会有微微凹陷,但松手后又缓慢回弹。 “这是典型的尸蜡化改变。”温岩给还站在身边的孟阳辉和林昀解说,“这个山洞有着低温、高湿、密闭缺氧的环境,完美促成了皮下脂肪的皂化氢化反应,而且死亡时间最起码半年了,才形成了这种大范围的局部尸蜡现象。” 说着他又捏了捏尸体的四肢,接着道:“不过我估计内脏已经完全自溶液化了,四肢关节软组织消融造成关节松弛,轻度脱位,都是长期厌氧腐败的正常体征。” 说完,温岩开始仔细勘验尸体的头部,顺着前额往上缓慢摩挲,当按压到后脑勺位置时,动作骤然一顿。 “死者脑后颅骨有明显的凹陷触感,能摸到清晰的骨裂边界,大概率是外力钝器重击造成的颅骨骨折、塌陷性损伤。 不过现在现场条件有限,不方便把尸体翻转过来,表层尸蜡也会一定程度上遮盖掉很多细节。所以具体骨折程度以及是否是致命伤,还得等尸体运回市局解剖室,仔细检查后才能确定。但结合损伤形态来看,我怀疑是钝器击打后脑造成的致命性死亡。” 孟阳辉闻言俯身看向尸体,判断道:“从骨架轮廓、身形体态来看,这应该是一名男性死者吧!” “没错。”温岩点头附和,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死者年龄大概在三十至四十岁之间,正值壮年。” 一直沉默的林昀此刻终于开口道:“尸体腐烂成这个样子,又被尸蜡覆盖封存,别说亲友辨认,怕是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了吧! 而且死者全身赤裸,一件衣服都没有,很明显是凶手抛尸前特意扒除了所有衣物,意图抹去这人的身份!所以温法医,你刚才给的死亡时间能不能再精准一些?这样我们才能更有利于我们排查失踪人口、锁定案发时间。” 温岩沉吟思索了一会儿,才道:“结合尸蜡的成熟度以及软组织消融的程度等,我可以再缩小一点时间范围——大概的死亡时间应该在六至九个月之间。” 说着,他站直了身体,朝着洞口望了望,又用力踩了一脚地面:“而且我认为死者遇害,然后再被抛尸藏于此的时间,应该是今年年初冬季最冷的那段时间里。” “哦,为何?”林昀追问。 “北山冬季最冷的时候不但气温低,山林土层也会封冻、坚硬板结。这时候凶手如果想要挖土挖坑来埋尸,会非常费时费力!为了不让尸体暴露在外被人发现,凶手这才选择了抛尸在这个隐蔽无人的山洞,再层层密封包裹不会轻易因为腐臭而被人发现。” 温岩的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法医能做出如此缜密细致的推理倒也让林昀有些刮目相看。 “今年冬天最冷的时候?这不就在春节放假那段时间吗?”孟阳辉回忆了一下,道。 第656章 又一具 孟阳辉的话音刚落,洞外便传来肉包急促的叫声,紧接着训导员的呼喊声:“孟队!你们快来!” 三人快步走出山洞,只见肉包和训导员正站在洞口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肉包见到有更多的人来了,立刻用前爪用力得刨了几下地面,边刨还边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 “怎么了?”孟阳辉走近,看了一眼肉包,又看向训导员。 训导员蹲下身,按住肉包的肩背像是在安抚它:“肉包反复嗅了这片区域,现在还在主动挖掘。这种反应说明它发现这地下可能有尸骨遗骸。” 孟阳辉立刻朝身后的姜励挥了一下手:“去拿铲子来。” 姜励连忙进洞把之前勘察警员带来的铲子拿了过来,于是三人开始按照肉包刚才刨地的位置进行挖掘。 幸好现在只是初秋,前两天还下过雨,山地的泥土保留着一层湿润的柔软,挖起来倒也没有那么费劲。 三人合力挖了一会儿,忽然林昀感觉到自己的铲子碰到了什么东西,有种坚硬的触感。 “好像挖到了!”说着,他放下铲子蹲下身,用手拨开了表层的浮土,露出了一截泛黄发白的人骨。 “哇哦,今晚你得给肉包加鸡腿啊!”林昀抬头看向了肉包和它的训导员。 训导员的脸上浮起一层带着自豪的笑:“今天肉包不止找到了洞里的那一具,还把这一处埋在土里的也给找着了!的确大功一件!”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顺了顺肉包的背脊。 这时候,刚才还留在洞里的一名勘察警员听到动静走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坑里的尸骨,皱眉道:“洞里有一具,这里又有一具……哎……还得再叫人过来!” 训导员闻言,又轻轻摸了一下肉包的脑袋,低声问它:“肉包,还有吗?” 肉包的两只耳微微向后摆了一下,然后缓缓趴下身体。 训导员见状,站起身对孟阳辉说:“看来就这两个地方有了。” 随着增援的勘察人员陆续赶来,荒僻的洞口顿时热闹起来。山洞里的那具尸蜡化尸体的初步勘验工作结束之后,温岩才来到大树下的土坑旁。 他先是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番坑内的尸骸,才说了一句:“这一具已经完全白骨化了,按照这周围的环境推算,死亡时间至少一年以上。”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踏入土坑,轻轻捧起了颅骨,颅骨后枕位置一处不规则缺损顿时呈现在众人眼前。 “你们看后脑这里的凹陷破口,从损伤形态来看,和山洞里那名死者的伤情很相似,同样是钝器猛烈击打后脑。估计两人都是同一种致死方式。” 孟阳辉眉头骤然拧紧,沉声开口:“你的意思是.....这两个人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温岩却语带谨慎的回答:“我只是说这两名死者的致命损伤类似,死法有可能一致。但仅凭这一点,暂时没办法断定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 道理孟阳辉都懂,办案讲究的是确凿的证据链,仅凭两具尸体上的伤口还不足以并案调查。可在同一座荒寂无人、少有人烟的三明山,相距又不过百余米的范围里,先后找出两具尸体,又同样都是后脑遭钝器击打.....恐怕是同一个凶手没跑了,要不然.....这世上可没这么多的巧合!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一点头发恐怕又要秃了! 这可是刚侦破一件跨越了二十五年的连环奸杀案啊,刚指认完现场,转头又来了一桩疑似连环杀人的案子.....哎.....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孟阳辉下意识的瞥向身旁的林昀..... “林昀啊,这个案子你打算留下来跟进呢?还是准备回南峰了?” 这问题他必须得问,毕竟林昀是南峰市局的人,上个案子来北山就属于跨区域协助办案了,如今案子结束,林昀有充足的理由离开。 林昀闻言抬眸,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 他倒是想走,想甩手跑路,想好好休息几天的啊!可谁让这个新案子是系统开启的新支线任务,他能置之不理?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被动承接系统派发的各类案件任务,却从来没有问过它——如果他执意不接任务、选择抽身离开,会有什么后果呢? 念头刚刚落下,平日里一向安静得如同死狗的系统,竟破天荒的秒回: 【如果宿主拒绝接受任务,系统将即刻解绑,脱离宿主,重新选择下一个有缘人!】 林昀内心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重新选择?还有缘人?与其让它换个人霍霍,自己不如和它死磕到底!这辈子绑死,谁也别想脱身! 打定主意,林昀露出一个诚恳又真挚的表情:“既然刚好碰上了,我肯定想留下来参与侦办的!就是不知道北山市局这边,是否同意?” 孟阳辉闻言瞬间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求之不得的欣喜,“我们这边百分百同意!我只怕你们南峰市局的吴队不放人,不同意啊!” 林昀淡淡一笑:“放心,我会亲自和吴队申请。他向来通情达理,肯定会批准的。” 而此刻,远在南峰的吴志远毫无征兆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满脸疑惑,暗自嘀咕不知是谁在背后念叨自己。 一行人结束现场勘查后返回了北山市局,孟阳辉第一时间就安排鉴定科的人立刻提取两具尸体的DNA,然后和DNA数据库进行比对。 命案的侦办,尸源确认永远是首要突破口。而现在这两名死者,一个尸体早已白骨化;一个已经腐烂的面目全非;况且现场没有发现任何衣物、随身物品等用来辨识死者身份,想要推进案件,现在还只能依靠DNA的鉴定比对了! 原本彭晓忠办完那起连环奸杀案后,计划着真的给自己放一个长假,放松休整一番。可听到三明山接连发现两具无名尸骨后,瞬间打消了休假的念头,说什么都要留下来跟进这起新案。 孟阳辉拗不过他,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时间过得很快,临近下班时分,鉴定科加急检测的结果终于出来了: 土里挖出的那具白骨尸骸,DNA信息在全国前科人员数据库、失踪人口备案库中都没有匹配到。这意味着这名死者生前没有任何违法犯罪前科,也没有被家人申报失踪,身份信息空白,现在可是属于实打实的无名尸骨了。 而另一具在山洞内发现的尸蜡化尸体,DNA数据倒是成功比对上了——死者名叫谢长耀,曾是一名长途货运货车司机。 八年前的一个夜晚,谢长耀驾车跑长途运输,因连日奔波的疲劳驾驶,在城郊的一条马路上撞倒了一名路人。事发之后,他却没有停车报警、拨打急救电话施救,而是慌忙驾车逃逸,抛下了那名重伤倒地的路人。 为此这名路人错失了最佳的救治时机,直到后续过路车辆发现才报了警,并送医院抢救。可惜一切都已经太晚了,这名路人最终不治身亡。 幸而天网恢恢,谢长耀很快就被警方抓获归案,最终因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情节恶劣,被依法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按照刑期的时间来看,他已于去年十月份刑满释放,只是没有人会想到这人刚重获自由不过数月,便惨死在三明山的山洞里...... 第657章 尸检结果 案情分析室内,小陈正坐在他的笔记本电脑前,轻点了一下鼠标,投影屏幕上出现了谢长耀的户籍信息等资料。 “谢长耀,52岁,是土生土长的北山市本地人,入狱之前的户籍住址,就在三明山脚下的向阳村。”小陈指着屏幕上的户籍旧址介绍道,“不过这个向阳村早在八年前就因为市政拓宽国道、推进城市基建,整体征地动迁了。现在村子早已彻底拆除,全村村民都领取了拆迁补偿款,搬迁到北山市区及周边乡镇定居,原址已经完全找不到当年的居住痕迹了。 直系亲属这里,谢长耀的母亲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病故,目前仅剩一名老父亲,名叫谢光荣,现在在北山市区居住生活。” “婚姻状况呢?”孟阳辉问。 “谢长耀35岁才结婚,可惜不过三年就和他老婆离婚了。前妻叫邹佳兰,现在人应该已经不在北山了,具体去向我还得花点时间查一下。对了,这两人没有子女。” 孟阳辉微微颔首,看来死者的家庭背景并不复杂,索性就换了一个方向问小陈:“小陈,当年被谢长耀驾车撞倒、最终身亡的那名路人,有具体的信息吗?” 小陈立刻调出八年前的交通肇事案卷宗,惋惜得道:“死者名叫华广丰,当时只有十八岁,刚刚考上大学,大一入学没多久。而且他家里就他这么一个独生子,是全家唯一的希望,这场事故直接毁了一整个家庭。” 办公室内一时安静下来,众人不免都心生同情。毕竟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十八岁年轻人,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因一场恶意逃逸的车祸戛然而止,对于一个独生子女家庭而言,这份打击足以压垮他的双亲。 但同情归同情,办案多年的孟阳辉不得不考虑到任何一种可能。 “小陈,还是要深入调查一下华广丰父母最近的情况。目前我们还没有开展大范围摸排调查,但从现有线索来看,和谢长耀存在仇怨的,首当其冲就是华广丰的家人。” 八年前的车祸,谢长耀疲劳驾驶肇事,撞倒华广丰后非但没有施救,反而选择肇事逃逸,直接导致对方错失最佳救治时间、不幸身亡。 即使之后谢长耀为此入狱八年,但对于痛失独子的华家父母来说,八年刑期远远抵不上儿子的命,无法弥补他们破碎的家。换做任何一对父母,心底必然有着滔天的恨意,怀恨多年完全在情理之中。 而且从时间线上来看也有些蹊跷了,谢长耀去年十月才刚刑满释放,时隔数月就被抛尸深山,这绝对不是偶然! 林昀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辉哥,虽然华广丰父母有最直接的动机,但我总觉得仅凭这一点还不能坐实他们作案的可能。” 众人皆看向他。 “洞口外不是还有一具无名尸骨吗?温法医推断它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一年以上,这可比谢长耀死得要早!但两具尸体距离不过百来米,死法又同样是后脑遭钝器重击,所以说同一凶手所为的概率是很大的! 如果凶手真是为子复仇的华家父母,那就意味着他们早在谢长耀出狱之前,就已经杀人并且埋尸三名山。但这个可能性很小,所以我认为如果只是单纯的车祸丧子后的复仇,不太可能连环作案。” 一旁的姜励听得连连点头,认真补充道:“确实!虽然说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如果死的只是谢长耀一人,华家父母的确最有嫌疑!可还有那具无名尸骨在,就不得不做其他的考虑!” 孟阳辉双手抱胸,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但不得不说林昀的说法颇有道理,很是无奈的道:“眼下最大的问题其实是这具无名尸骨。DNA又匹配不上,再想找其他方法确认尸源是很难的!但如果死者的身份都无法确认,那案子后续的侦察工作根本无从开展! 虽然白骨化的尸骨有完整的牙齿,但是国人会留有完全的牙齿记录的人很少,全国也没有统一的牙科病历数据库。所以想通过牙齿找人是行不通的了。 剩下来的一条路,就是请相关的法医专家做‘颅骨复原’。但是这个一来很费时间;二来是即使做出来了,颅骨复原后的相貌和真人多少会有些偏差的。靠着一张大概相似的复原脸去调查排摸,工作量可不小哦!更坏的结果是根本找不到!” 眼见自己这一番话让队员们有点垂头丧气的,他立刻补了一句:“不过大家也不用太过悲观,两具尸体的正式尸检工作,老孙和温岩已经在做了,说不定他俩能有一些意外的发现呢?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耐心等明天的报告出来,再来看看有没有可能确认尸源、找到合适的侦查方向!” 第二天一大早,刑侦队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温岩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尸检报告走了进来,眯眯眼虽小,但依然能看到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疲惫,一看就是一夜未眠,熬了夜的样子。 孟阳辉见状立刻起身,关切的问:“通宵干了一整晚?你这脸色看着很累啊,老孙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温岩揉了一下眼才道:“我师父年纪大,熬了一整夜的高强度解剖勘验已经很累了!所以我就让他赶紧回家休息,我过来给你们汇报结果也是一样的。” 说着,他将两份尸检报告平铺在孟阳辉的办公桌上,开始汇报。 “经过对两具尸体的正式尸检、组织病理检验等相关工作,死因、凶器、死亡时间已基本明确。 首先,两名死者的致死原因相同,均为头部遭受重度钝性外力打击,造成闭合性、粉碎性颅骨骨折,伴随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下血肿与大面积脑挫裂伤,最终因颅内高压、脑疝形成,压迫脑干生命中枢,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其次,两起命案的凶器也相同!因为它们的颅骨骨折形态都是边缘规整无锐器切割痕迹,受力面均匀,符合平头硬质铲类工具单次或多次击打造成的损伤特征。 简单一点说,就是这两名死者都是被最常见的那种种地、或者用来挖掘的铲子击打后脑死的! 第三,洞里的那个死者经过毒理、血液等检测后确认,体内不含有酒精、常见安眠类、麻醉类、精神类药物及有毒生物碱。 那么由此推断,死者遇害时意识清醒,不存在醉酒、药物致昏、中毒等可能性。而且,这名死者体表没有抵抗伤,凶手几乎是一击致命! 第四,洞外的那具尸骨,根据骨骼发育程度、骨盆形态等来看是男性、年龄应该在45岁左右,身高大约在175厘米左右,体型属于中等偏壮。 最后我再说一下死亡时间。结合尸蜡形成时间、山洞低温恒温环境等情况来看,洞里的死者死亡时间可以锁定在今年二月春节前后,这与我之前的判断是完全吻合的。” 一口气说完这些的温岩终于停了下来,然后指了指桌上白骨化尸骨的检验报告:“而洞外埋在土里的那具尸骨,因长期土埋风化成白骨,只能通过骨骼风化程度、土壤微生物分解速率等情况综合推算,死亡时间区间在五至八年之间,远比洞里的那个死亡时间早上很多!” “五年到八年?”一旁的林昀突然插口,“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隔着这么久?一般来说,连环凶手的‘冷静期’大多在几个月左右,隔了一年就已经算长的了。 但像这种中间空白了五到八年的情况很少见,很可能在此期间凶手遇到了什么突发的阻碍,让他不得不停下来这么长时间后才再次作案。” 孟阳辉倒也不纠结为何两名死者的受害时间相隔那么久,而是继续问温岩:“温法医,洞外发现的那具尸骨上,有什么能帮助我们确认身份的线索吗? 温岩把报告翻了一页:“尸骨上有一个比较明显的特征,它的右小腿胫骨有一处明显的陈旧性骨折,看骨痂愈合的情况,这伤不是新伤,有好多个年头了,估摸着是死者小时候就有的。不过,也就只有这个了,希望能够帮到你们!” 孟阳辉和林昀对视一眼后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这种可能是因为儿时调皮捣蛋或者什么意外事故造成的骨折,别说男孩了,女孩都可能会有!这个特征,还真算不上什么特征啊! 第658章 走访谢父 虽然暂时无法从这具无名尸骨上找到破局的线索,但林昀坚信既然它的埋尸地点与抛尸谢长耀的山洞如此接近,两者之间必然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顺藤摸瓜,找到杀死谢长耀的凶手,或许就能顺理成章地解开这具无名尸骨的秘密。 于是,林昀提议不如先从谢长耀的案子入手。 孟阳辉毫不犹豫地同意了,问道:“你打算怎么入手?” “自然先去找谢长耀的父亲谢光荣聊聊,看看老人家知不知道谢长耀在入狱之前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 孟阳辉点点头,大手一挥:“好,你带着姜励一起去。” 说完他又转向一旁的姜励,嘱咐道:“姜励,你多跟着林昀学学哈!” 姜励立刻给自家队长行了个礼,应声道:“明白!” 两人根据小陈提供的住址,来到了谢光荣现在在北山市区的家。 这是一幢年代久远的高层居民楼,大门正对着马路,来来往往的车辆嘈杂声不绝于耳。因为楼层里的各个房间之间的布局是回字型,使得楼道间显得很昏暗,大白天的也需要有灯照明才能看得清。 敲响房门后,来开门的并不是谢光荣,而是一位看着五十多岁、衣着朴素、眉眼温和的中年妇女。 在林昀和姜励亮明身份说明来意之后,中年妇女侧身请两人进了屋,一边忙着给登门造访的警察端茶倒水,一边主动自我介绍。 她叫王玉梅,是谢光荣的外甥女,也就是谢长耀的表姐。至于自己为什么和表舅谢光荣住一起的原因,她解释道:“我年轻的时候就和老公离婚,一个儿子现在也已经去了深圳成家立业了。我之前啊,一直靠帮别人做保姆、打零工过日子。 直到八年前,我表舅他们村子拆迁,他拿到了一笔拆迁补偿款,那时候他年纪就已经大了,他儿子谢长耀又犯了事坐了牢,所以他身边根本就没人照顾! 他就来找了我,和我许诺只要我来照顾他,给他养老,每月就给我一笔钱当酬劳。等他过世后,他所有的存款和这件房子,也都留给我!我想着自己本来就一人在这里给人当保姆,不如给自己表舅当保姆,就答应了下来。” 说着,王玉梅转头看向了客厅靠近窗户的一张单人沙发,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那里。但老人的反应迟缓,即便家里来了客人,也只是呆滞地望过来一眼,便又缓缓转头看向窗外,有种游离在这世间之外的感觉。 “这就是我表舅谢长耀了,今年都八十七了。”王玉梅叹指了指那位老人,语气无奈的道,“两位警官,不过你们今天过来,大概率是要白跑一趟了。” 姜励闻言微微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我表舅他得了老年痴呆已经好几年了,记性越来越差,现在清醒的时间是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像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浑浑噩噩、痴痴呆呆的。所以啊,他别说回忆以前的事了,就算上一分钟的事他都记不得了!” 这话一出,林昀和姜励都有些措手不及。 甚至姜励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不信邪地走过去,对着沙发上的谢光荣打了声招呼,企图和他简单的聊上几句。可无论他怎么搭话,谢光荣都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偶尔茫然眨眼,嘴里喃喃念叨着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完全接不上话! 看来这个谢光荣确实已经失去了记忆和沟通能力,也意味着他无法提供任何线索了。 林昀只能退而求其次问王玉梅:“王阿姨,那麻烦你跟我们说说谢长耀的情况,你对他应该有不少了解吧?他入狱前,有和什么人结怨嘛?” 王玉梅却是摆了摆手:“说实话,我和他关系真的一般。我大半辈子都在外面做住家保姆,一年到头连自己家都回不了两、三次,更别说什么亲戚之间的走动了,最多只知道个大概。” 她顿了顿,凭着零碎的、从其他七大姑八大姨那里得来的传闻道:“我只知道谢长耀入狱前一直都是跑长途货运的,常年跑车在外,收入看着还算稳定可观。也正是因为一直在外面跑,所以三十好几才成家结婚,在他们村子里算是晚婚的了。 但他入狱之前,在外面有没有跟人结仇、得罪什么人,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 “那他出狱之后呢?有没有回这里和他父亲一起居住?”林昀追问。 提到这个,王玉梅忍不住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与唏嘘:“其实当年他们村子拆迁,就算谢长耀那时候在坐牢,拆迁政策也是把钱给到他的!所以,他手里可是有一大笔钱的! 出狱之后,人家压根就没打算回来跟他爸一块儿住,嫌老头是个累赘麻烦,自己单独在这小区附近租了房子住了!你们等一下,我把他的地址写给你们!” 说着,王玉梅转身就去找了纸和笔,写下地址后再把纸递给了林昀。 林昀双手接过表示了感谢之后,接着又问:“那他经常回来探望谢老伯吗?” “刚开始出来那一个月来得还算勤快,每周都来个一、两次。不过后来看清他爸算是彻底痴呆了,还需要二十四小时贴身伺候、端屎端尿的,他立马就嫌烦了,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到后来干脆不来了,半点尽孝的心思都没有。” 林昀点了点头,突然问:“王阿姨,当初谢老伯说死后要把存款和这套房产都留给你,谢长耀对此就没有半点意见吗?” “他有意见也没用啊!”王玉梅对此倒是底气十足,“我表舅八年前就提前找了公证处,立了遗嘱,这可都是有法律效力的!白纸黑字、公证备案!立遗嘱的时候他还在牢里蹲着呢,想有意见也没用! 再说了,他出来以后看他爸现在这副样子,需要人贴身照料,他压根就不想沾手、不想伺候,自然也就懒得纠结财产的事了!” 许是常年累月得对着失语痴呆的老人,没人倾诉,难得遇上登门说话的人,王玉梅越说话越多,忍不住将自己知道的谢家那些陈年旧事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 “其实他们父子俩关系本来就不好,从小到大就不亲。老头子的老婆,也就是谢长耀的妈,当年就是因为常年的家暴,落得一身病根,硬生生被折腾得早早病逝。 谢长耀打小就记恨自己父亲,心里一直认定是谢光荣毁了母亲的一生,让自己小小年纪就没了妈。 你们再看看谢光荣,一辈子自私惯了,心里只想着自己舒坦快活,从来没真心管过儿子的死活。不然当年也不会宁愿花钱雇我来给他养老,都不肯留一分钱给自己的亲生儿子。 所以说呢!自私的老人都长寿!” 林昀抬眸淡淡看了王玉梅一眼,她这话说的倒也不假。从方才王玉梅嘴里说的这些零碎家事来看,谢光荣是典型的NPD人格,自私、缺乏共情,一辈子只为自己而活,从不内耗、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转嫁给了身边的人。 这种人对亲人都冷漠,才会无牵无挂、无愧无疚,和那些一辈子操心劳碌、情绪内耗的老人相比,的确更容易活得长一些。 一旁的姜励却忽然插口问话:“王阿姨,那你最后一次见到谢长耀,是什么时候?” 王玉梅稍加回想,回答道:“就是今年春节年初一那天,他过来探望了一下老头子,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跟我说打算去南峰打工生活,以后就不回北山了。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也没联系过他。” 姜励皱了皱眉,追问:“从年初一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人都没回来过一次、也没联系,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王玉梅脸上露出全然理所当然的神色,丝毫没有担忧的意味:“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从小就不待见他爸,早就没什么亲情可言了。当初走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以后定居南峰、不再回这里了。 再说了,老头子现在痴痴傻傻、人事不知的,儿子回不回来、联不联系,对老头子来说也没什么关系啊!我跟谢长耀本来就只是名义上的亲戚,以前就没什么往来,我为什么要担心他啊?” 话说到这里,王玉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神骤然带上几分警惕,语气也紧张了几分:“不过你们今天专程上门打听他的事,我倒是真有点担心了。他该不会是在外面又闯祸、犯了什么事吧?” 她连忙提前撇清关系,急急补充道:“两位警官!我先说好啊,他要是又像当年那样撞了人、惹了官司,可千万别找我要赔款!我和他可没什么关系!” 林昀闻言微微蹙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八年前谢长耀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依法理应承担民事赔偿,赔付死者家属一大笔补偿金。 可听王玉梅所言,谢家父子二人手里都握着拆迁款项,经济条件并不拮据,那么当年那笔补偿金支付了吗? 一旁的姜励听王玉梅这么说,适时打了个圆场,含糊着带过,并没有打算告知王玉梅关于谢长耀早已遇害身亡的事。 第659章 房东马大姐 从谢光荣家告辞出来,林昀和姜励都没有急着立刻返回市局,而是先给孟阳辉打了电话,简单将走访谢光荣以及他外甥女王玉梅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之后,两人马不停蹄的按着王玉梅给的地址,赶去了谢长耀租住的那套房子。 那里同样是一片建成多年的老旧居民小区,谢长耀之前租住的是11号楼的301室,现在早已换了租客,是一个才二十出头、打扮靓的年轻小姑娘。 姑娘看到门外两个大男人,还是非常警惕的,直到林昀出示了警官证,才稍稍放松下来。不过面对林昀和姜励关于前租客谢长耀的询问,小姑娘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并且表示租下这套房子已经六个月了,入住的时候房子是房东清空整理好的,况且房东也不会和她说上一任租客的情况。 不过她马上提醒道 :“你们不如直接去问房东马大姐啊,她就住在楼下101,我租的这个301一直是她本人在打理,所以她肯定清楚之前的租客情况。” 两人谢过小姑娘,转身下楼,径直走到了101门前。 门很快就开了,站在林昀和姜励面前的是一位微胖的中年女人,头上满满当当卷着黑色塑料卷发棒,嘴里还叼着一根刚点燃的烟,一件粉色的居家服穿在身上,眉眼间自带几分泼辣市侩的气场。 林昀和姜励同时挑了挑眉,好家伙,这形象这打扮,竟和周星驰《功夫》里的包租婆有七八分相似。 马大姐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人,上上下下把两人打量了一番,然后人就直接靠到门框上,手里夹着烟,摆明了一副“我不准备请你们进屋”的样子,开口问话:“你们找谁?干什么的?” 姜励亮出证件,自我介绍:“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过来找你了解一下你之前的租客,谢长耀。” 听到这个名字,马大姐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眼神明显有些飘忽,嘴上却装作不经意的道:“哦,谢长耀啊!这人在我这儿也就租了三个多月的房子,过春节前和我说要去南峰发展,之后就退租走人了。” 林昀现在看一般人装腔作势、撒谎隐瞒的样子是一看一个准,自然知道这个马大姐明显是敷衍搪塞、没说实话。这种市井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中年妇女,又是做房东的,最会审时度势,不见真章,绝不会和你说实话的。 说白了,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但他也懒得迂回试探,直接沉声道:“这位房东大姐,我劝你老实交代全部实情。警方近期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过身份核查,已经确认死者就是谢长耀。 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开展调查,他生前就住在你的房子里,你可算得上关键知情人。你若是刻意隐瞒、拒不配合,我们完全有理由依法申请勘查他曾住过的301。 现在新的租客还在里面住着呢,一旦警方上门勘查取证,动静是可大可小的!到时候,万一你那套房子传出什么凶宅的名声,你还想不要要再租出去? 还有,现在涉及的可是命案,你不老实交代,我就当你是包庇凶手,随时能带你回警局接受调查的!” 一番连唬带呵的话,倒是让马大姐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眼珠子更是飞快地滴溜溜转了好几圈。 到底是和各种人打交道多了的房东,马大姐立刻决定识时务为俊杰,脸上的表情也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屋:“哎呀两位帅哥警官!快进来坐,我们进去再慢慢说,好不好?” 进屋坐下,马大姐这才老实说:“那个谢长耀是在年初小年夜的时候跟我说,年后不续租了,打算过完春节就搬去南峰打工,不会回来了。 我当时也没在意,只是告诉他走之前再和我说一下,我得上去把房子清理一下。结果之后的年初三,我偶然在楼下见过他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不过当时我忙着过节,也没管他到底什么时候走!一直到春节假期结束,我主动联系他,却发现他手机早就关机了,怎么都联系不上。 我心里纳闷,就直接上楼进了301看了一眼,人确实不在屋里,而且像是已经好几天没人住的样子。但奇怪的是,他的东西全都留在房子里,日常穿的衣服、生活用品什么的。” 马大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着道:“我当时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我做房东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奇葩租客都遇见过,也就当他是急着去南峰、懒得拿走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索性就都丢在这里了。 然后呢.....我为了不耽误后续房子出租,就再等了三天见确实没人回来,就把房间彻底收拾了一遍,他留下的那些零碎杂物、衣服什么的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值钱,我就全部都直接扔掉了!” 林昀眸光微冷,淡淡睨了她一眼:“哦,你扔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那意思是房间里还有值钱的东西,被你私自留下了?” 被一语道破,马大姐瞬间卡壳,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嗫嚅着坦白:“没、没什么值钱的……就、就一千多块的现金,我想着人都不回来了,就顺手收起来了……” 这话把一旁的姜励听的忍不住小小的翻了个白眼,什么叫顺手收起来了?明明是顺手牵羊了吧!不过现在实在不是纠结这一点的时候,于是问道:“谢长耀租住的这三个多月里,有没有什么人上门找过他?” “没有!”马大姐立刻摆手摇头,对于这个问道回答得倒是既坦诚又肯定,“这人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我也从没见过他带任何人回来,也没有朋友上门找他,更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去他那儿过夜!看着特别本分老实,安安静静的一个人!” 姜励继续追问:“他平日里的作息怎么样?是整天待在屋里,还是经常外出?” “这我可不清楚,毕竟我也不会天天盯着租客啊!”马大姐如实回答,“但我好几次白天、傍晚都看见他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看得出来他平日里经常出门,不是整日宅在房间里的人。不过他具体出去做什么、去了哪里,我可真不知道啊!” 第660章 林昀小课堂 房东马大姐这里的走访一结束,两人就立刻驱车赶回了北山市局。 刚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就看见孟阳辉正俯身站在小陈的办公桌旁,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听见两人走进来的声音,孟阳辉当即抬头朝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回来得正好,过来看看。” 两人快步走上前,孟阳辉指着电脑屏幕道:“小陈已经调取了谢长耀出狱后的手机通话记录、社交软件聊天记录,发现谢长耀出狱后的三个月里,一直在主动联系之前向阳村的老村民。 只不过毕竟已经过去了八年,村子动迁后村民们大多迁居去了别处安家,甚至连手机号都换了。所以谢长耀最终也没联系上几个人。 小陈刚才已经把他成功联系上的几名村民名单整理出来,交给老彭带人去逐一走访了,重点问问谢长耀出狱后主动找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一旁的小陈紧跟着补充道:“我还同步核查了谢长耀的出行购票记录,确实查到他买了一张春节过后,从北山去南峰的火车票。” 只是可惜,谢长耀最终没能顺利乘上那班去往南峰的火车,而是永远的留在了北山三明山的山洞里。 姜励顺势接着道:“那个表姐王玉梅和房东马大姐也都说谢长耀告诉她们,春节后打算离开北山、去南峰长期生活工作。这么看来,他是真的打算离开这里的!只可惜南峰没去成,反倒被抛尸在了三明山。” 一个刚刑满释放、计划去一个新地方定居生活的人,为何会突然被人杀了呢? 林昀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孟阳辉:“对了辉哥,三明山山洞的现场勘察结果怎么样?那边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孟阳辉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谢长耀的尸体在山洞里抛尸长达八个多月,山洞里的环境潮湿、风吹雨打的,再加上四季和昼夜温差变化,现场所有浅表痕迹、微量物证几乎全部被破坏,现在已经找不出任何有效线索了。” 林昀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还是颇有些惋惜的,这种在野外作案、抛尸是最难以取证的,毕竟大自然不但鬼斧神工,还是最好的痕迹消失器。 “那现在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凶手在别处作案杀人,事后再将尸体转移至三明山山洞;第二种,凶手以某种理由诱骗谢长耀前往偏僻的三明山山洞,在现场行凶杀人、就地抛尸。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能确定凶手是有备而来,提前准备了黑色塑料布、密封胶带等工具,全程缜密布局。” “没错。”孟阳辉沉声附和,“凶手的反侦察意识极强,全程处理得极其干净利落。勘察人员在包裹尸体的塑料布和胶带上都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也没有发现除死者谢长耀以外的第二个人的生物痕迹。” “无论是被抛尸在山洞里的谢长耀,还是洞外那具无名尸骨,两名死者死后身上的衣物全都被彻底扒除干净,全身赤裸。这一点其实挺值得思考的。”林昀站直了身体,目光沉静的继续分析道,“普通陌生人行凶杀人后,为了尽快逃离案发现场,不太会耗费时间去扒除死者的衣物。 而这个凶手刻意剥掉两名死者全部衣物,目的应该是想要抹除死者的身份特征,最大限度延缓警方确认尸源、排查死者社会关系的时间。 这种刻意隐藏被害者身份的行为,往往意味着凶手和两名死者应该都是认识的,更像是熟人作案。” 听完林昀的“熟人作案”推论,一旁的姜励立刻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插话:“熟人作案?可你之前不是一直判断这是连环凶手所为吗?这两种说法不就冲突了啊?” 面对姜励的疑问,林昀倒是耐心细致地给他解释起来。 “连环凶手作案和熟人作案两者其实并不冲突,的确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里,连环杀人案都是无差别挑选陌生人随机作案,但这只是其中一种类型。 在刑侦分类里,连环凶手主要可以分为两大类:陌生人猎杀型和定向猎杀型。 所谓陌生人猎杀型,就是大众熟知的无差别作案,凶手随机挑选和自己毫无交集、也毫无仇怨的受害者下手,作案随机性强、目标不确定性高,纯粹依靠随机挑选目标满足他的杀人欲望。 第二种定向猎杀型连环凶手则是和第一种完全相反,他们的受害者,全部或者绝大部分都出自凶手的社交网络,范围涵盖家人、亲属、邻里、同事、朋友、同乡等一切有过接触、有浅层或深层关联的人。” 为了让姜励更好理解,林昀索性给他举了一个例子:“最典型的就是云南张永明连环杀人案,当年案发后核查出十多名遇害的青少年、青年男性,绝大多数都是本地人,不少人和张永明是同村、邻村,或是在某个区域里碰过面、有过几面之缘的半熟人。 这个张永明的作案范围就是固定在他自己生活的区域,且只挑选他熟悉的年轻人作案,这样更可控。” “原来如此。”姜励听的很认真,甚至连一旁的孟阳辉和小陈都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林昀的解说还没有结束,而是往更深一层次的方向继续道:“而定向猎杀型连环凶手,还能再细化分为三类:圈层型、亲缘型、地域型。 首先是圈层型,这类凶手的目标人群、作案渠道都是非常固定的,往往都是自己生活、工作圈层内的人群,受害者均在凶手的社交和职业范围之内。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死亡天使’类杀手,其中最著名的是英国的哈罗德·希普曼,他身为医生,所有受害者都是自己长期接诊、朝夕接触、十分熟悉的病人,都属于他的职业熟人圈层,没有一例是跨圈层、或者随机作案。 其次是亲缘型,这个很好理解,就是凶手专门杀害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或是关系亲密度很高的人。 比如天津李凤珍连环毒杀案,她先后用毒物谋害了丈夫、婆婆以及多名自家直系亲属,所有受害者均为至亲,这就是典型的亲缘定向猎杀。 最后是地域型,顾名思义,凶手固定在自己长期生活、极度熟悉的地域范围内挑选目标,受害者大多是本地老乡、邻里、见过数次的眼熟之人,属于半熟人、地缘关系群体。 只是这类作案模式,很容易和陌生人猎杀型的区域随机作案混淆,因为这其中还涉及了很多的犯罪地理学,具体的筛别方法,之后我们有空了再一起探讨吧!” 在林昀这一番逻辑清晰的专业解说下,姜励听得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哥们你好牛逼的不明觉厉。 作为林昀小课堂的第一个好学生,他立刻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照这么说,咱们这起案子的凶手,属于定向猎杀型里的哪一类啊?” 林昀轻轻摊了摊手,无奈的道:“这一点现在我还真没法子判定!因为那具无名尸骨尸源不明,它和谢长耀之间是否存在相同点或者交集是无从知晓的。自然也就没法锁定这个连环凶手的类型了!” 第661章 赔偿款 虽说眼下连林昀都无法精准判定凶手的类型,但作为队长得孟阳辉到并不因此气馁,毕竟当刑警的时间久见过的案子也多,侦办的难度比这更大的也不是没有。 更何况,越是线索匮乏,越不能在心态上提前放弃或者畏缩不前,更不能放过任何一处可深入调查的地方。 “谢长耀生前租住的屋子虽然已经换了新租客,距离他遇害也过去了大半年,现场痕迹大概率已经被覆盖、破坏掉了,但我们刑侦办案一向讲究不留漏洞,该复勘的现场还得去做!” 说完,孟阳辉转头看向小陈,果断吩咐:“你立刻申请搜查令,然后通知勘查科的人去一趟谢长耀生前租住的那套房子,给我里里外外的好好勘察一下,那里未必就不是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 小陈立刻点头。 就在这时,林昀想起了之前想到的那个问题,于是开口道:“小陈,你这里有八年前谢长耀那起交通肇事致死案的完整资料吗?能帮我看看当时谢长耀是否需要支付死者赔偿金?” 小陈快速调取出了当年交通事故的案卷资料,很快抬头汇报:“查到了,当年法院判决,包含民事死亡赔偿、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合计赔付九十八万。其中保险公司理赔三十八万,剩余的六十万则由谢长耀个人承担支付。” 林昀听了颇为诧异:“通常情况下,交通肇事逃逸属于商业险法定免责情形,保险公司完全有正当理由全额拒赔商业部分,只赔付法定强制的交强险。 当年谢长耀可是属于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的,保险公司居然还赔付了三十八万?” 一旁的姜励听到的确实另一个点,感慨了一句:“八年前的六十万,对于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谢长耀赔得起?” 作为过来人的林昀倒是没他那么惊讶,解释道:“谢长耀老家向阳村八年前因国道拓宽、城市基建征地整体拆迁,全村村民都拿到了一笔不菲的拆迁补偿款。他即便犯了事,拆迁政策也必须给到他的!所以从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是赔得起的。 所以这里值得深究的反而应该是为何保险公司理赔了那三十八万!” 话锋一转,他继续道:“我怀疑的地方也不在于他赔不赔得起。根据王玉梅之前的证词来看,谢长耀出狱后宁可独自租房居住,也不愿和父亲一起住,当然,这不排除有父子感情本就冷淡的原因。 而且他对于父亲将死后的全部存款和那套房子都一并赠予王玉梅的事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完全没有因为这个和王玉梅产生任何争执。这足以说明,他出狱后手里依旧持有一笔可观的存款,完全不缺钱。 所以我想从资金链条入手,搞清楚当年他赔付完那六十万之后,剩余的资产还有多少?出狱后的三个多月时间里,他的银行流水、资金往来有没有异常转账、大额支出、不明消费?说不定能从这里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小陈闻言立刻接话:“我已经提交了银行流水调取申请,系统还在审核对接,最快明天就能拿到谢长耀这八年来的资金流水明细。” 孟阳辉闻言深以为然,多年办案经验告诉他,钱不是万能的,但有时候对于有些人来说又是万能的,足够他泯灭人性,于是沉声道:“毕竟钱帛动人心,经济纠纷往往最容易产生恩怨纠葛,这一点的确需要深入调查! 对了,小陈,你有没有核查过当年车祸死者华广丰父母的近况?” “查过了。当年华广丰意外离世,夫妻两人深受打击,所以没过多久就搬离了北山去了青松县定居。我已经联系了青松县当地派出所,请他们协助摸排走访,重点核查这对夫妻最近的生活状态、和旁人的来往情况等,他们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嗯。你要和当地派出所保持联系,一旦他们发现任何异常、可疑行踪或者相关线索,立刻通报!” 小陈郑重应声:“明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被推开,外出走访调查的彭晓忠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到底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了,一整天走访下来难免有些疲惫。 “各位,我回来了。”彭晓忠说着已经走到宇宙第一后勤小陈特意准备的饮料架上拿了一瓶康师傅冰红茶,拧开后就是吨吨吨的一阵猛灌。 等他瞬间就干掉大半瓶之后,才开口道:“今天一整天,我都在带人走访谢长耀出狱后成功联系上的三个向阳村村民,这三个人说的内容大差不差,基本一致。 他们都说,谢长耀出狱后确实主动联系过他们,还特意约着一起吃过饭。不过,交流下来倒是没觉得谢长耀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情绪也看上去挺正常的。 期间谢长耀大多是在感慨八年的牢狱生活怎么怎么难过,唏嘘一下出来后发现物是人非,然后就开始打听村里往日熟人的现状和去向。” 林昀立马追问了一具:“谢长耀有没有特别关注或者反复追问过某个村民的下落?” 彭晓忠轻轻摇头:“这点我特意问过那三个村民,但那三个人都一致表示,谢长耀几乎把当年村里所有关系尚可、有过交集的熟人都挨个问了一遍,没有针对性,也没有单独追问某一个人的下落。 依我看,他的行为更像是单纯的出狱后重建社交。毕竟他蹲了八年牢,外面早已天翻地覆,村子拆迁、邻里四散,他从前熟悉的生活环境彻底崩塌。加上他和父亲谢光荣父子关系淡漠,没什么亲人可依靠! 孤身一人的谢长耀心里肯定空虚寂寞冷啊,所以他主动联系之前关系好的村民、约饭联络感情,无非是想找回过去的人脉,重新搭建属于自己的熟人圈子,试着融入现在的生活中去,我觉得挺合理也挺正常的。” 不过林昀却并不这么想,不过他先问彭晓忠:“彭哥,你能不能把谢长耀向那三个村民打听过的村民名单,整理出一份给我?” 彭晓忠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下:“没问题,笔录里都记着呢!” 说着他抬眼看向林昀,带着几分疑惑追问:“你觉得有问题?怀疑谢长耀找人打听以前那些村民情况,根本不是单纯的重建社交,是带着目的性的?” 林昀的双目清亮,微笑着给出了自己的考量:“如果谢长耀真的只是想重新搭建人脉、融入新生活,那他打听的这些旧村民,绝大多数都应该还在北山或者北山周边生活的吧! 而且就算抛开他和父亲关系冷淡,不在意谢光荣后续的生活状况,他入狱前的人际关系等等一切可都是在北山,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会计划在春节后彻底离开北山,去南峰定居生活,甚至还扬言再也不回来? 一边费尽心思挨个打听之前那些熟人的近况、费力的去搭建关系网,一边又早早计划好了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这两种行为难道不是大相径庭的嘛? 说白了,他打听那些人干嘛?都准备去南峰了,再联系上又有什么用?” 这一番话说的倒也是在理,瞬间让众人陷入了沉思,不过很快,小陈就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会不会是……他打听这些人,根本不是为了去重建和他们的关系? 而是这些人当中隐藏着一个他在意的人,而这人又恰恰可能会去南峰?他挨个向老村民打听,就是为了确认这个人的去向。一旦打探清楚目标在南峰,他才计划春节离开北山去南峰找那个人!?” 第662章 女式金戒 小陈这番猜测一出,办公室众人皆是心头一动,越琢磨越觉得还真可能就是那么回事。 彭晓忠更是恍然点头,接着感慨了一句:“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思路转得快啊!” 他当即拿起桌上的走访笔录,干劲十足地道:“我现在就去把谢长耀打听过的,向阳村村民名单全部整理出来,然后再一个个去核实他们的近况,务必搞清楚这个谢长耀真正上心、迫切想要联系的人,到底是谁!” “老彭,你再想早点破案也得注意休息!”孟阳辉想到昨天通宵了的老同志孙法医,立刻嘱咐老彭可别太拼了。 “哎呀,我有数的!你放心!”彭晓忠大手一挥,“你们别真的把我当成老年人好不好?” “行行行!”孟阳辉忙点头,生怕这位老同志不高兴了。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一早,市局刑侦队办公室内,小陈早早得就拿到了谢长耀近八年的完整银行流水与拆迁款项明细,第一时间整理完毕后就向众人汇报。 “各位,谢长耀的资金流水我已经拿到并且梳理核对完毕。” 说着他将打印出来的几份明细清单分发给众人,才接着道:“八年前向阳村国道拓宽拆迁,谢家整体拆迁补偿款共计三百万,按照拆迁分户政策,谢光荣与谢长耀父子二人各分得一百五十万。 当年谢长耀被判赔付六十万民事赔偿金之后,倒也按时赔付给了华广丰父母。剩余的九十万,因为他这八年来都一直在牢里,所以这笔钱几乎没有被动过。 从他出狱后的流水记录来看,这三个多月的花销全都十分常规,无非是租房租金、四季衣物购置、日常餐饮、水电杂费等基础生活开销,没有什么异常的转账、不明消费等,整体来说是非常正常的。” 正当众人以为从经济收支这里是没有什么进展的时候,小陈却抬头看了众人一眼,从中指出了一个疑点:“不过有一笔消费我觉得比较特别,就是谢长耀在今年年初三的时候,从市内一家大型商场的周大福专柜那里买了一枚金戒指。我已经联系商场柜台核实过货品信息,确认是一款女戒。” “女戒?”孟阳辉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对,百分百女人才会戴的戒指。”小陈点了一下头,随即点开手机里的一张图片展示给众人,“喏,就是这款!” 几人纷纷凑上前细看,手机屏幕里的戒指款式精美别致,戒面以细碎红宝石镶嵌成一朵玫瑰花,花瓣层次分明,花朵两侧还搭配了两片由细碎的绿宝石组成的叶片。 红色和绿色的撞色处理,倒也非常惹眼靓丽,而且一看就是女人才会佩戴的款式。 孟阳辉面露疑惑:“买这么精致的女戒是准备送谁?给女朋友?可谢长耀出狱才三个多月,就有女朋友了?” 林昀微微摇头:“不太可能!房东马大姐明确说过,谢长耀租住期间始终独来独往,从来没有带人回过出租屋,也没有任何朋友、熟人上门找他。王玉梅也证实,这三个多月里,谢长耀从未和她提过什么女朋友。” 一旁的姜励听得满心困惑,忍不住开口追问:“不是送给女朋友的,那还能送给谁?这枚戒指看上去就挺值钱的,他就算手头再宽裕,也不可能平白无故花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送一个女人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小陈:“小陈,谢长耀出狱后的三个多月里,他的通话和聊天记录里有没有和什么女人比较亲近,或者联系频繁的?” 小陈果断摇头:“没有!我筛查过他所有通话记录、微信、短信以及各类社交软件记录,除去王玉梅、房东马大姐这两人,他就没和任何其他女性联系过,更没什么频繁、暧昧的记录。” 这就奇怪了,平白无故的,怎么突然买一枚女人的戒指呢? 林昀垂眸思索片刻,才给出了自己的猜测:“谢长耀是年初三买下这枚戒指的,不正好是他准备节后去南峰之前吗?他出狱后一直独居、也没有交了女友的迹象。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枚戒指是他买来准备带去南峰,送给那个他费尽心思打听、最终确认现在在南峰的女人!” 这番推论落下,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转向了彭晓忠。 既然谢长耀四处打听之前村民的去向,目标又极有可能是一名女性,那答案必然就藏在彭晓忠整理的那份村民名单里。 彭晓忠瞬间读懂了大家的目光,二话不说从自己办公桌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早已打印好的名单。 “这是我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名单,我特意分门别类筛过,如果谢长耀要找的真是个女人,那范围倒不是很大。” 他说着指着名单上的人名逐个介绍:“他确实向那三个村民打听过村里的女性,但人数不多,总共也就六个。其中一位是当年村里的老人,六年前就已经因病去世了。 剩下五位,我暂时还没来得及逐一核实她们现在的居住地址和近况,但她们现在的年龄、和八年前的婚姻状况我可都记着呢! 陈馨,三十八岁,已婚; 罗如意,五十二岁,已婚; 于颂莲,四十四岁,已婚; 李茵,二十四岁,未婚; 王谊萝,二十五岁,未婚。” 几人凑一起把这份名单看完,脸上皆是一头雾水。 这几人年龄段跨度极大,从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到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甚至还有一个已经过世的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一时之间根本猜不透谢长耀的具体目标。 彭晓忠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算是缩小了排查范围:“那三个村民可以确定的是,罗如意和于颂莲这两个人这些年一直待在北山本地,没有搬到外地去过。” 此话一出,姜励眼睛瞬间一亮,脱口道:“那剩下的三个女人里,是不是有人定居去了南峰?谢长耀想要去南峰找的,就是这个人!?” 可他刚说完,小陈就立刻反驳:“姜励,你看仔细她们的年龄!其中两个人,李茵和王谊萝八年前才多大?一个十六、一个十七,都还是没成年的小姑娘!” 他说完这些眉头倒是皱了起来:“如果谢长耀八年前就对这两个未成年女孩动了什么歪心思,蹲了八年牢出来后还念念不忘,甚至专门买了这么贵的戒指准备去南峰找人……这.....这不就是妥妥的恋童癖,太丧心病狂了吧!” “那会不会是陈馨?她八年前不过30岁,虽然是已婚状态,但说不定这个谢长耀就是因为喜欢一个有夫之妇,才会这么隐蔽的去向人打听她呢?”姜励瞬间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第663章 保险公司的漏洞 没过半天时间,小陈已经通过户籍系统等确定了陈馨的下落。 陈馨确实早就离开了北山,但她却是和着丈夫、孩子一起南下去了深圳打工,多年来一直在深圳定居生活,再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而李茵和王谊萝两人,则都还在北山。 这的确是一个让人费解的结果,不管是那个已经过世的老太太,还是另外五人,没有一人是去了南峰的。也就是说,五名被谢长耀特意打听的女性村民,都不是那个他特意买了戒指准备奔赴的目标人物。 众人脸上皆是错愕与茫然,面面相觑,心底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疑问——谢长耀到处打听的人居然都不是他准备去南峰定居生活的原因,那么他买了戒指去南峰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们之前所有的推测和侦查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连一向沉稳冷静的林昀此刻也是有些懵逼的,但他倒是很快就平复心情,稳住心态的道:“辉哥,虽然目前这五人都和南峰对不上,但剩下四名留在北山的女性,我认为还是需要逐一走访,当面核实一下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谢长耀和和她们之间的交情或者往来情况,或许能查到一些隐藏起来的线索。” “这活儿我来。”一旁的彭晓忠当即主动把事情给揽了下来,“接下来由我去挨个上门谈话!” “辛苦你了,老彭。”孟阳辉点头应允。 “对了,辉哥,还有一点我们也必须注意!”林昀又想到了一点,“那枚玫瑰花戒指至今下落不明,抛尸的山洞里没有发现;谢长耀之前的那个出租屋,新租客已经入住大半年了,我估计不太会还在那里。” 姜励闻言立刻跟上思路,猜测道:“会不会是被房东马大姐拿了?她自己都承认当初收拾房间的时候,拿走了谢长耀留下来的一千多元现金嘛!会不会还顺手牵羊拿走了那枚戒指? 她一定是清楚戒指价值更高,怕我们警方追责,所以只坦白了那一千块钱,瞒下了那枚戒指?” 林昀微微摇头:“从上次谈话她的表现来看,我认为马大姐在这件事上大概率是没有撒谎的!她的确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但也是个会权衡利弊的人。 我已经警告过她隐瞒实情的后果了,如果她真的拿了那枚戒指,应该会把它交出来撇清一切嫌疑的!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正式传唤她回警局当面再核实一次吧!” 说完,他脸上的神色却凝重了一些:“但如果不是马大姐拿的,那就只剩一种情况——谢长耀一直随身带着这枚戒指,然后凶手在杀了他后,顺手取走了戒指。” 孟阳辉点头:“的确,不过还是先把房东带回来问一下再说吧,你和姜励去?” 其实林昀内心是不认为马大姐拿了那枚戒指的,于是向孟阳辉申请:“辉哥,现在我其实有一个疑惑,就是八年前谢长耀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按照法规和保险条例,保险公司是可以拒赔的,可他们为何还是赔了三十八万?所以我想亲自去一趟那家保险公司,问一下具体原因。” 孟阳辉毕竟之前和林昀合作过一段时间,看得出林昀对于断定马大姐没拿那枚戒指这件事上还是很笃定自信的,所以才会不愿去后续带人回来再问一遍,浪费时间。 不过他也是非常知人善用的队长,当即点头同意:“可以,这也的确是个疑点,值得深入调查。那你和姜励两人一起去吧!” -------- 平安保险算不上北山本地规模最大的保险公司,但办公场地依然气派,独占整栋商业写字楼的一整层楼面,装修的也是极其考究大气。 得知两名市局的刑警专程上门核查八年前的案子,公司前台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联系了区域客户经理,李经理出面接待。 会议室里,李经理态度谦和客气的听完了警方的来意,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两位警官,你们说的这个案子,我印象特别深,哪怕过去八年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当年承接谢长耀这笔车险保单的业务员小王,是和我同一批入职的新人,我们俩同期培训、同期上岗,关系一直不错。这单案子最后闹出的纠纷,不仅让他丢了工作,也算是给我们这批新人以及公司,一个惨痛的教训吧!” 林昀顺势追问:“哦,为什么这么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经理无奈的叹了口气,充满唏嘘的道:“按理说,当时公司确实是可以完全拒赔的,毕竟这个谢长耀属于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所以我们初期也是坚定走拒赔流程的,完全没有协商赔付的打算。 但问题出在八年前的保单承保流程和合同文本上! 八年前我们公司的车险合同模板还未统一规范,条款在排版上,每个字的字体大小一样还非常密集,看上去密密麻麻的!所有免责条款没有加粗、也没有红色标注、更没有单独的免责告知确认签字栏。 简单来说,肇事逃逸拒赔这一核心免责条款,没有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显著标识! 更关键的是,当时还是新人的小王业务不熟练,承保时只忙着核对车辆信息什么的,一心想着赶紧出单,没有口头向谢长耀明确告知肇事逃逸、酒驾、无证驾驶这类重大免责情形。 后来谢长耀聘请的律师特别厉害,精准抓住了这两大硬伤:一是合同免责条款未依法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不足以认定投保人知情;二是承保业务员未履行口头告知义务,无法举证我们已完成免责告知流程。 按照当时的司法审判口径,保险公司若无法举证已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告知、解释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无权拒赔商业险。” 这一番解释停下来,林昀和姜励都有些讶然,没想到这里面的门门道道这么多! 林昀也回想了一下自己签下的车辆保单,对接的保险业务员倒是都有口头说过一遍这些内容,签合同的时候自己似乎也看到这些条款是红色字体。 只是当时觉得一切都很顺理成章的做法到了另一家保险公司,居然会因为没做到位而被抓了把柄! 李经理继续补充道:“案子前后拉扯了好几个月,反反复复开庭拉锯。后来公司法务部和公司高层商讨研究下来,认为公司合同条款模板、员工做法上的确是存在瑕疵的,继续硬刚胜诉概率很低,万一法院终审判决全额赔付,公司损失会更大,还会留下败诉案例、影响公司口碑。 权衡利弊之后,才最终决定放弃全额拒赔的诉求,线下协商赔付三十八万,剩余的六十万则由谢长耀个人承担支付,以此来尽快结束官司。 也正因这起案例造成的赔付损失,公司内部追责下来,新人小王作为直接承保人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事后直接被公司辞退了。当年这件事也算是我们公司内部一起典型的反面教材了。” 林昀点了点头,李经理这番解释听下来没有什么问题,看来这三十八万算是这家保险公司在运营中交的一笔学费吧! 倒是姜励敏锐的捕捉到了新的可查线索,当即开口追问:“李经理,请问当年被辞退的那位新人小王,具体叫什么名字?他现在人在哪里,近况如何?” “他叫王季。当年这事之后,整个北山保险圈子都知道了,他在北山也待不下去,因为没哪个保险公司会再录用他了!没办法,王季只能离开北山去了隔壁省的龙川市发展。 不过他换了地方重新开始,倒是也不差的。我一直和他还有联系的,所以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太平洋保险公司龙川分部的部门经理,混得相当不错。” “那你这边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的有的。”李经理十分爽快的翻出手机通讯录,将王季的电话和微信联系方式一并提供给了两人。 线索到手,林昀和姜励对视一眼,准备起身告辞离开。 可就在此时,混迹行业多年、心思通透的李经理早已察觉到不对劲,脸上露出了一副好奇的模样,试探着问道:“两位警官,冒昧问一句,你们现在突然来问这桩八年前的旧案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问完这句话,他自顾自的猜测道:“不会是王季出问题了吧?不能啊,我昨天晚上还刷到他发了朋友圈呢!” 林昀一脸平静的回答他:“警方办案,暂时不便透露具体案情。” 被委婉回绝后,李经理非但没有收敛好奇心,反而把身体往两人跟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我猜……出事的应该是当年那个投保人,谢长耀,对吧?” 这话一出,林昀眸光微凝,侧头看向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他出事?” 李经理嘿嘿一笑:“我就是....就是随便瞎猜的呗!” 林昀也给他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但听得出很有压迫感:“你既然猜谢长耀,肯定有你的理由,不妨说说看!” 眼看着被林昀点破心思,李经理也不再遮掩:“其实我当年就觉得那个案子有一个挺奇怪的地方!就是吧....谢长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货车司机,怎么就能请到丁睿斌来帮他打官司?” 提起这个名字,李经理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忌惮:“这位丁睿斌,在我们整个保险业圈子里那可是出了名的!他专门和保险公司打官司,对着干!他对保险条款、合同漏洞什么的了如指掌,最擅长抓合同瑕疵、流程漏洞,但凡他接手的案子,保险公司十打九输。 为此业内同行私下都叫他‘丁见愁’,见了就愁!这种金牌律师可不是这么好请的,当年我们私底下就议论过,不过人家就是帮着谢长耀打了这场官司!” 第664章 金牌律师 带着这份全新的、刚出炉的疑点,林昀和姜励立刻驱车来到了这个“丁见愁”所在的睿扬律师事务所。 律所坐落于北山最繁华的核心商业圈的一栋高端写字楼里,几乎占据了整整一层,从落地窗往外望去,视野开阔,颇有种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味道。 作为律所核心合伙人之一的丁睿斌,无疑是一名成功人士。他身上那一套版型得体的手工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的就快要闪瞎人狗眼的名贵金表,西装袖口上亮眼夺目的蓝宝石袖扣,每一处细节都在向林昀和姜励叫嚣着:我可是高端精英人士! 看着眼前这位金牌律师,再联想到谢长耀实在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货车司机,林昀和姜励意识到,平安保险的李经理果然是个人精,看事很准啊! 面对两名刑警的来访,丁睿斌倒是一贯的从容得体,不见半分慌乱局促。毕竟常年和公检法系统打交道的他,早已习惯警方的问询调查。 但当林昀直白得说明来意之后,丁睿斌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人也微微一怔。但在短暂的失神过后,他似乎终于从过往的记忆里翻出了这桩对他来说并不起眼的案子。 林昀深知这类资深律师的处事心态,他们擅长规避风险、拿捏分寸、说话滴水不漏,迂回试探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不如开门见山,直击要害能让他更快的达到问讯的目的。 “丁律师,我们今天登门,是为八年前你代理的谢长耀交通理赔案和你核实一些情况。因为就在不久前,我们警方发现了谢长耀的尸体,且确认他是被谋杀的!” 这句话让丁睿斌的瞳孔微缩,脸上的从容也淡去了几分,但明显的开始有所戒备起来。 林昀则继续非常直白的阐述着此行的目的:“以谢长耀当年的经济条件、社会圈层,根本没有渠道、也没有能力请到你这种业内顶尖的金牌律师来给他打官司。所以我们很疑惑,当年你为何会接下这桩案子?” 也没等对方答话,他接着又表明了警方的坦诚,软硬兼施的道:“我们刚才已经核查过你的出行记录,今年春节期间,你全程在国外度假,这段时间恰好就是谢长耀的遇害时段。所以说......你已经排除绝在嫌疑人名单之外!” 眼见对方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林昀立马接着道:“丁律师,既然我们警方对你如此坦诚,没有任何隐瞒的告知了你谢长耀死亡案的最新情况,也没有直接传唤你回警局问询,只是上门走访核实,就是希望你能放下顾虑、也坦诚和我们配合。” 他语气微沉,暗含警告意味:“你是资深律师,比谁都清楚办案规矩。主动配合、如实陈述,便是小事一桩;刻意隐瞒的话,事情的发展方向就完全不一样了。我相信你也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番开诚布公、又暗藏锋芒的话让丁睿斌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的神色,不过到底是律师,快速的权衡利弊后,他语气诚恳的道:“两位警官,我是执业律师,最懂法律法规,绝对配合警方办案,知无不言。” 话虽这么说了,可他还是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尴尬,良久才又开口道:“我就实话实说吧,当年的确不是谢长耀本人来找我代理案件的。” “那是谁?”姜励立刻追问。 丁睿斌略显窘迫地轻咳一声,抬眼看向两人:“我接下来说的内容,警方可以帮忙保密吗?属于私人私事,我不想影响现在的生活和家庭。” “只要与案件无关的个人隐私,我们自然会保密。”林昀回答道。 得到答复,丁睿斌才彻底放松下来,坦白道:“当年托我接手这场官司的,是我当时的情人,郑恩淑。” 他接着又自嘲的笑了笑:“说到底就是男人的私心,枕边风一吹,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主要是这案子对我来说不难,胜诉概率极高,只是顺手帮个忙而已。 而且谢长耀本人当初已经做好了全额自费赔付的准备,最后能让保险公司承担三十八万,他已经十分满意了。” 林昀看了一眼丁睿斌左手无名指那枚婚戒,才开口问:“那郑恩淑为什么要你帮谢长耀?她和谢长耀是什么关系?” “她当时和我说,是远房亲戚。” “你信?”林昀笑了。 丁睿斌也是轻笑了一声:“其实信与不信,不重要。这案子简单,轻轻松松就能哄情人开心,何乐而不为?我和她本就只是情人关系,各取所需、互不深究,她为何执意帮谢长耀、两人到底有什么关系,我真没什么兴趣深究。” 一旁的姜励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那这个郑恩淑现在人在哪里?” 丁睿斌轻轻摇头:“我早就和她分手了,断联了已经差不多五年了,我也不知道她如今的去向和近况。” “那你之前总有她的手机号吧?还在吗?”姜励哪肯轻易放弃。 丁睿斌闻言思索了一会儿,才弯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台款式老旧的手机,这显然是被常年搁置、极少使用的备用机了。 他打开手机,点开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了一番,才终于找到了当年情人的手机号,报给了姜励。 “丁律师,你有她的照片吗?有没有留存?”林昀紧跟追问。 丁睿斌再度点开相册,在海量的旧照片里再次翻找,终于找到了一张旧情人的单人照。 照片里的女人看上去青春貌美,眉眼精致,五官比例完美得挑不出半点瑕疵,倒是的确有当金牌律师情人的资本。 可再仔细看,林昀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郑恩淑这张脸美得太过规整、太过标准了。不论是脸型,还是眼睛、鼻梁等,都精准贴合了大众的审美模板,却又毫无个人特色,像是用统一模具批量制造出来的一般,完美中透着一股不真切的虚假感。 丁睿斌察觉到了林昀的神色有异,瞬间便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主动开口:“是不是看着觉得不对劲,美得太标准了?” 林昀抬头看向他。 丁睿斌笑了笑,指着照片上的郑恩淑的脸道:“因为她整过容!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还真没看出来,相处一段时间后才发现的! 这也是我最后和她分手的原因,整天对着一张人工整容脸,再好看也觉得怪怪的,心里有点膈应,所以就分手了!” 林昀这才恍然大悟,不过现在的女性整容的大有人在,医美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便也没有再多追问,起身和姜励一起告辞离开。 第665章 僵局 可谁也没想到林昀和姜励这一整天辛苦走访出来的线索,看似丰富的不得了,但居然一点儿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因为接下来的几天里,小陈虽然已经第一时间拿着从丁睿斌处获取的手机号,和通讯公司联系,可结果让人倍感无奈。这个手机号早已注销多年,如今已是空号。更让人沮丧的是,这是早年发售的不记名手机号,入网登记无需实名信息,后台系统里没有留存任何用户身份资料等信息。 不甘心的小陈又立刻通过户籍系统、人口信息库等筛查比对名为“郑恩淑”的适龄女性,可结果却是北山市和周边几个县都查无此人! 这个突然冒出来、八年前暗中帮谢长耀打赢保险官司的神秘女人,仿佛从未在世间存在过一般,只剩一张整容过的美女照。 为此林昀和姜励甚至再次找了丁睿斌,但他对于郑恩淑的家庭、亲友情况等居然都一无所知,只说当初是在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大厅里结识的。对方告诉他,自己是南峰市人,但刚来北山正在找工作却一直无果。 也许对于丁睿斌这种纯粹只想找个情人的人来说,所谓的出身、家庭、学历、职业都是无所谓的,长得漂亮就行! 而且丁睿斌也坦言,郑恩淑是个非常乖巧的情人,从不作妖也从不想要登堂入室,最多只是伸手要钱而已。如此漂亮的女人,自己只需享受使用权,何必深究呢? 这番话把林昀和姜励说的都噎得不要不要的,连一向淡定的林昀脸上神情都是无比憋屈的——这渣男说的好有道理,居然无法反驳!但又总觉得拳头痒痒的,好想揍人啊! 于是,郑恩淑这条线索就诡异的陷入了僵局。 而彭晓忠负责的女性村民走访,同样毫无进展。 这几日他马不停蹄,逐一上门约谈了那四名在北山、曾被谢长耀特意打听近况的女性村民。四人均表示和谢长耀只是普通同村邻里关系,没和他有深交、但也绝对没有过节,就是一个村子的关系而已,之前相处就平平淡淡的。 彭晓忠一时之间非常的摸不着头脑,难道谢长耀当初真的只是单纯好奇以前村子里那些人的近况,随口打听,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特殊目的? 但老彭为什么叫老彭,那可是几十年的刑侦经验摆在那儿的,他怎么会轻易放弃线索?现在的情况看似毫不相干、无迹可寻,但他确信这一切之下必有隐情。 所以,在案情分析会上,彭晓忠面色凝重,却依然不准备放弃,提出了一个新的排查方案:“不能局限于谢长耀问到的几个人! 小陈,你辛苦一下,把八年前向阳村全村登记在册的女性村民名单,全部调取整理出来,我们一个个的筛查,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和谢长耀有隐秘关系的女人!”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现在这种局面的确只有靠扩大排查范围才有可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一旁的林昀稍作思索,适时补充道:“除了向阳村的村民,还有一个人我们不能漏掉——谢长耀的前妻,邹广兰。这两人的婚姻虽然只有短短三年,但毕竟夫妻一场,朝夕相处过,相比于普通村民,她绝对是最了解谢长耀过往性格、人际交往、甚至一些隐秘的人。” 小陈立马道:“我一直在查这个人,目前还没有进展,不过一旦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同步!” 接下来的案情分析会大家又各抒己见,复盘疑点讨论了好久才结束。 刚走出会议室,林昀的手机就响了,他掏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钱多多”的名字。 接听之后,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多日不见的钱多多熟悉的声音。 “林昀!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南峰啊?这都十月中旬了,后天就是我爸钱毅和关阿姨大婚的日子,你之前明明答应要来喝喜酒的,怎么到现在还在北山?还来不来参加婚礼啊?” 这说话的语气里竟然还带着几分撒娇式的吐槽,但能听出来他是真心期盼林昀到场出席的。 林昀闻言心头微歉,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多多,北山这边突发命案,案情又挺复杂的,我还真抽不开身回来参加你爸的婚礼了!!” 钱多多其实也知道林昀会这么说,仿佛像个懂事的孩子一般只是无奈得吐了口气:“我就猜到是这样,其实吴队早就和我说了,说你想办完这个案子再回来,我也完全能够理解。就是真的太可惜了,本来还想着热闹一场!我爸还一直惦记着你呢!关阿姨也想亲自见见你!” 林昀轻笑一声,安抚道,“人不到,我的红包一定会到,绝不缺席!” “我哪里差你一个红包啊!”钱多多哭笑不得,“算了算了,破案对我们当警察的来说,才是最佳动力!” 接着,钱多多又忽然想起一事,语气轻快起来:“不过婚礼你没法子来也没事!关阿姨的老家本来就是北山这边的,她早就计划好了,婚礼办完之后,带着我和我爸一起回北山,给她过世的父母上坟扫墓,也算告慰两位老人家的在天之灵。到时候我们来北山,正好去找你!” 林昀微微挑眉,随口问道:“可以。不过队里最近不忙吗?你还能顺利请假过来?” 电话那头的钱多多瞬间哈哈大笑:“实话跟你说,没你在队里,这边清闲得很,压根没啥事!请假轻轻松松!” 林昀听完额头瞬间冒出三根黑线,无奈又好笑,紧绷多日的神经,难得稍稍松弛了一会儿。 ------ 远在南峰市局的钱多多刚挂断和林昀的通话,手机铃声便再次响起,是父亲钱毅打来得。 “多多,后天婚礼所有流程你都记熟了吗?一些细节都是你关阿姨反复敲定、再三强调的,绝对不能给我出半点岔子,懂了吗? 还有,婚礼当天你的西装内搭,别穿白色衬衫,就穿你关阿姨特意给你买的那件酒红色衬衫,记住了没有?” 钱多多闻言无奈叹气,随口吐槽:“知道了知道了。不过爸,我真搞不懂,西装里面的搭配不都是白衬衫吗?穿酒红色的总觉得怪怪的,看着有点别扭。” 电话那头的钱毅却是态度坚决:“这可是你关阿姨的意思,她说白衬衫太普通、太大众化,撑不起场面,酒红色更喜庆,你穿着也更好看,衬你!” 这酒红色怎么就衬我了?钱多多想不通! 不过见自个儿老爸已经完全站在了他老婆那边,一副娶了媳妇忘了儿的样子,他也只能答应下来:“行行行,知道了,新娘子最大,一切都听关阿姨的!” 简单又聊了几句之后,钱多多才挂了电话。 恰逢此时,刚从食堂吃完午饭的张扬走进了二队办公室。最近队里的小明因为小舅舅赵先义的事情绪低落,特意请假外出散心,林昀也不在,其实是缺人手的。 不过好在近期南峰太平的很,没什么棘手的大案,两队人马都清闲不少,一队的张扬闲来无事,就时不时的来二队办公室串门,主要就是找钱多多唠嗑。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钱多多办公桌的一瓶酸奶上,眼神一亮,打趣出声:“哟,富公嘛,还喝这么高端的酸奶?我知道这个,一小瓶可就要十几块钱了,比咱们食堂免费发的酸奶档次高太多了!” 钱多多闻言毫不在意,随手拿起酸奶递了过去,大方得很:“给你喝。” 张扬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怎么给我了?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不喝?” “这是我爸那后天就过门的老婆给我准备的,每天都有!可再好的东西天天喝也会腻啊!”钱多多耸了耸肩。 张扬也不客气,立马伸手接了过来,撕开盖子笑着调侃:“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待遇,你还嫌弃,有福不享傻了吧唧!” 钱多多闻言撇了撇嘴,心里却在吐槽:关阿姨人确实好,温柔细心、周到体贴的挑不出一点毛病。就是有时候太周到、太细致了,反倒让人觉得有点拘束,有种放不开手脚的感觉! 第666章 戴罪立功 一天的工作结束之后,钱多多收拾好东西就回了家。 一推开门,诱人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围着一件围裙的钱毅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红烧鱼块走了出来,平日里作为武校教练冷硬沉稳的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烟火气。 他身后紧跟着的关晔,手上端着一碗汤,五官精致、眉眼温婉,在她身上充分的体现了一句“岁月不曾败美人”。 两人见进门的是钱多多,脸上同时扬起笑。 关晔柔声招呼道:“多多回来啦,快去洗手吃饭!” “赶紧的,今天做的可都是你爱吃的菜。”钱毅也跟着说了一句。 钱多多立马屁颠屁颠的去洗了手,再快步走到餐桌前。一眼望去,满满一桌子的菜果然都是自己爱吃的,他故作夸张地赞叹了一声,随即笑着调侃自家老爸:“今天饭菜这么丰盛啊!不过爸,我可太了解你了,你别以为围着个围裙就是大厨啊!这些菜肯定不是你烧的!” 钱毅闻言无奈失笑,刚要开口辩驳,一旁的关晔便温柔笑着替他解释:“今天这些菜你爸真的有认真在帮忙的!我本来让他坐着歇着就好,他偏不肯,非要过来洗菜、切菜什么的,一直在厨房陪着我忙活呢!” 她说着还看向钱毅,眼底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脸上也是满满的对现状的知足与欢喜。 钱多多坐下后拿起了碗筷,目光却落在餐桌中央的玻璃花瓶里,里面插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给简单朴实的家制造出了一丝浪漫的气息。 “可以啊爸,现在越来越有生活情调了,还知道买玫瑰花!”钱多多忍不住又调侃了自个老爸一句。 钱毅却不接这个茬:“你关阿姨喜欢,我自然天天买给她。再说了,鲜花配美人,不是再合适不过嘛!” 这话一出,关晔都忍不住有些娇羞的抚了抚钱毅的手臂,钱毅也不怕自己儿子笑话,笑着也摸了摸对方伸过来的手。 看着眼前温情满满的两人,钱多多不得不感叹这老房子着火,势头才真叫一个猛! “你们俩这感情也太好了吧,天天蜜里调油的,我杵在这儿简直就是一千瓦的超大电灯泡!我看我以后还是搬出去住算了,省得天天碍眼,耽误你们的二人世界。” 他本就是随口一句玩笑话,谁知话音刚落,关晔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急切:“那可不行,绝对不能搬出去!” 她看着钱多多,眼神温柔真挚,说的话也恳切:“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才是家!况且我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和你爸结了婚,你就是我的儿子。当妈的,怎么能让自己的儿子单独搬出去一个人住?” 这番话瞬间让自幼丧母的钱多多心头一暖,没想到关晔竟然如此重视自己。 他连忙轻声解释,怕关晔多想:“关阿姨,我就是随口说说,不是觉得家里不好。 主要是我同事明远最近租房的室友刚好搬走了,他那儿的房子地段位置特别好,还离市局不远,房租价格也合适,我想着搬过去上班方便一点而已。” 钱毅闻言微微沉吟,虽然舍不得儿子离家,但也明白儿子早已成年,也早晚会离开自己,于是表态道:“这件事你自己好好考虑就行,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想住多久住多久,千万不要有什么顾虑。” 可谁也没想到,一贯脾气温和的关晔,此刻却格外激动,非常坚持的喊:“不行,不能搬出去!” 见自己的强硬的态度似乎吓到了父子二人,她连忙又深吸一口气,眼底还泛起了一层水光,用颇是委屈的语气道:“我好不容易遇到你爸,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安稳完整的家。我是真心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拆散你们父子的!如果我来了,反倒把你逼得搬出去住,外人知道了会怎么看我?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让钱多多和钱毅在愣神之后,又满是感动,两人抢着安抚。 “关阿姨,你千万别多想!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拆散我和我爸,更没有半点嫌弃你的意思!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电灯泡碍事,我绝对不搬,怎么样都要在家里住的!” 见儿子先表了态,钱毅也连忙柔声哄道:“是啊,多多就是这种性子,想一出是一出的!他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怎么会真的搬出去?” 父子两人一唱一和,倒是很快就把关晔的情绪给安抚下来,脸上委屈受伤的表情消散,破涕为笑了起来。 一家三口接着再也没提这个话题,说说笑笑,安安稳稳地吃完了这顿晚饭。 ----- 与北山市相邻的清河县,浓黑的夜色包裹着整个县城,大部分的人都已进入了梦乡。 不过县治安大队的众警员们却各个精神抖擞,他们在接到群众举报后经过多日的摸排蹲守,终于确认了一处隐藏在老旧商住小楼里的地下色情交易窝点。 今夜,就是为了能顺利的一窝端掉这个地方! 随着陈队长的一声令下,蹲守在外的十数名警员迅速封锁楼道、控制望风人员,然后破门而入的大呵:“警察!不许动!全部蹲下!” 室内昏暗暧昧的灯光骤然被刺眼的亮光取代,奢靡混乱的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慌乱。多名衣着暴露、妆容妖艳的女子,以及来不及整理衣物的嫖客,瞬间吓得脸色惨白。 有忙着遮掩身体的,也有忙着逃窜的,但都被警员拦下,一眨眼的功夫就控制住了全场。当场查获涉案人员二十余名,其中卖淫女就有八名,当把这些人都押上警车之后,清河县的夜晚才重归平静。 已是凌晨两点的审讯室里,灯光亮的刺眼,把一名名叫郑翠萍的女人的脸照得无比清晰。 她不过29岁的年纪,可一张脸却被厚重的粉底涂的假白得如同一个人偶,再加上如喝了血的口红、夸张的眼部妆容,让她看起来违和又怪异。 但即使这样一个浓的亲妈来了都不一定认出来的妆,也依然掩饰不住她脸部的僵硬呆板,脸颊上有许多个凹陷,嘴角肌肉往上牵扯,维持着一个看起来诡异惊悚的微笑。 审讯她的恰好是治安大队的陈队长,见多识广的他对于眼前女人的样子倒是见怪不怪,清楚的知道这是一张典型的、过度整容后的脸。 一些廉价劣质的填充材料、不规范的整容手术,加上后续没有保养修复,导致的面部肌肉僵硬和皮肉贴合怪异,让整张脸一看就是僵硬虚假的整容脸。 陈队长一旁的年轻警员开始了审讯:“姓名、年龄、职业,如实交代,违法事实坦白从宽。” 沉默几秒后,郑翠萍却突然问:“警官,我都认罪,你们怎么处罚我都行!不过……我可不可以戴罪立功?” 年轻警员抬眸看向她:“戴罪立功需要你交待实质性的线索,不是随口说说就行的!” “我有一桩命案的线索!绝对是真的!”郑翠萍语速急促,迫切的追问,“是不是我把这件事说出来,就算我立功,可以从轻处罚?” 年轻警员转头看了陈队长一眼,在得到对方的点头默许之后,才重又看向郑翠萍,语气严肃得道:“我提醒你,不要想胡编乱造、随口编造什么线索就能博取宽大处理。虚构案情、谎报信息,不仅不算立功,还会加重你的处罚。所以你想清楚再说。” “我没有瞎编!千真万确!绝对是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郑翠萍情绪愈发激动,脸颊僵硬的肌肉微微抽动,“这件事我压在心里八年了,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真的可能有关一条人命啊!” 陈队长见她这副模样,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那你说说是什么事!” 郑翠萍见这个看似领导的警官发话了,立马道:“八年前,我还在北山市生活的时候,谈.....谈了一个男朋友,哦不!其实,应该算是情人吧!这人是北山很厉害的一个律师,叫丁睿斌。 那时候他很宠我,我就.....就拜托过他一件事,让他帮一个叫谢长耀的男人,和保险公司打官司。” “具体打什么官司?” “就是关于理赔的官司!因为那个谢长耀,是一场重大交通事故的肇事司机,撞了人还跑了,造成那个大学生没及时得到救治死了!不但要坐牢,还要赔快一百万的钱! 按照规矩,他这种情况保险公司是完全可以拒赔的。但丁睿斌最擅长和保险公司打官司,很清楚那些合同、流程上的漏洞。所以最后他打赢了官司,让保险公司还是帮谢长耀赔了三十八万。” 陈队长蹙眉:“你说的这些,只是一场民事理赔纠纷,和你说的命案有什么关系?” 郑翠萍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压低声音道出了一个她隐藏了八年的秘密:“因为那场车祸,根本不是因为司机疲劳驾驶造成的意外,而是他故意开车撞死那个大学生的!!” 第667章 郑翠萍 林昀与孟阳辉驱车赶到清河县县局的时候,治安大队的陈队长早已提前在大厅里等他们了。 三人相互握手寒暄了几句之后,陈队长就领着林昀和孟阳辉来到了审讯室门外。 他抬手指了指紧闭的审讯室大门:“人就在里面,因为她交待的东西涉及你们北山的案子,所以接下来就全权交给你们两位了。” “辛苦陈队了。”孟阳辉点头致谢。 说完,两人就推门走进了审讯室。虽然来之前,两人早就看过陈队长发过来的一张嫌疑人入案照片,但此时亲眼见到真人,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满脸错愕。 眼前的女人早已卸去浓妆,这让整容的后遗症彻底暴露无遗,和丁睿斌提供的那张照片里的精致美人不但是一点儿不像还可以说是毫不相关! 怪不得小陈按照照片里“郑恩淑”的样子来找人,一直无果。 如今,林昀和孟阳辉不但知道了她的真名是叫郑翠萍,一个土里土气的名字,还终于见识到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由于面部填充材料移位,造成了脸颊凹凸不平、肌肉扭曲,五官生硬怪异,皮肤松弛的如同一个憋了气的气球。她就仿佛是一个别人随手捏坏、又强行粘回去的泥娃娃,让人看了心生压抑与不适。 按照时下流行的说法,这其实就是典型的恐怖谷效应! 孟阳辉压下心底的诧异,迅速收敛神色,语气沉稳的开口:“我们是北山市刑侦支队的,我姓孟,他姓林。我们已经从清河县治安大队的陈队长那里知道了你和他说的案子。 那你就先说说你的真实信息和事情的来龙去脉吧,毕竟你在北山可不叫郑翠萍这个名字!" 郑翠萍咽了口唾沫,开始交待道:“郑翠萍是我的真名,郑恩淑是我当年在北山用的假名。我老家是灰岩县的,十几岁就跟着外出务工的父母去了北山生活、读书。 可惜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初中读完就彻底读不下去了。后来我爸妈感情破裂离了婚,两个人也都彻底不管我,我很早就独自打工谋生。” 小小年纪就被父母抛弃,自己又没什么学历、更没有背景,就连原生长相都平平无奇,甚至算得上有些丑陋,郑翠萍的早年生活过得举步维艰,只能在社会的最底层辛苦打拼,什么流水线上的工人、小饭馆里洗盘子,都是一些最辛苦、最廉价的体力活,生活没有一丁点的希望。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进入一家名为悦己的高端美容机构打工,认识了机构特聘的韩国整容医生金泰俊。 也正因这个人,她的人生从此被改写。 这个改写她人生的金泰俊是机构从韩国聘请回来的整容医师,专门负责各项整容项目。那时候,郑翠萍虽然人在机构里工作,可毕竟只是个打工的,根本没有钱财能够支撑她去做整形美容手术。 直到有一天,金泰俊突然和她说,可以承担她一切的手术费用,那时候见过对方手术刀下新生的一个个美女的郑翠萍渴望和她们一样,也企图靠漂亮的脸摆脱她一直居于社会底层的命运。 但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整容变美的代价,是彻底失去人身自由。 术前金泰俊就明确告诉她,想要维持容貌、想要彻底摆脱底层生活,就必须听从他的安排,替他接待一批高端客户,做隐秘的上门特殊服务。 要么是一个一辈子相貌丑陋、永无出头之日的底层女孩,要么是一个光鲜漂亮、能迎来全新生活的美女,在这个巨大的诱惑前郑翠萍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底线,答应了金泰俊提出的条件。 于是,在金泰俊亲自操刀下,郑翠萍真的如愿以偿,从原本普通甚至丑陋变成了一个五官精致、容貌出众的美女。 也许郑翠萍作为金泰俊在这里所塑造的最成功的一例整容案例,所以他对她还是比较宽容的。所以在得知郑翠萍结识了律师丁睿斌后,并没有阻止她成为对方的情人。 那段时间,郑翠萍改了名字,有了丁睿斌这个大方的情人,一度以为自己可算是熬出了头。可没想到,金泰俊最终还是找来了....... 他要求她利用丁睿斌对她的宠爱,说服丁睿斌出手帮一个名叫谢长耀的货车司机打赢一场交通事故保险理赔官司。 为了让她听话好好去做这件事,金泰俊直接威胁她:如果不照做,就立刻向丁睿斌曝光她之前整容,且从事特殊服务的灰色过往,让她彻底失去当下拥有的一切。 但这个人也深知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甜枣的道理,承诺郑翠萍只要顺利办成这件事,从此两人两清,他再也不会干涉她的生活、不会再来找她麻烦,彻底还她自由。 郑翠萍自然欣然应允,凭借着当时丁睿斌对她的喜爱,顺利说动对方接手案件,帮谢长耀拿下三十八万保险赔款。 虽然保险公司并没有全额赔付,但金泰俊似乎也并没有强求,事后也信守了承诺,再也没有找过她。 就在郑翠萍以为自己终于摆脱控制、迎来新生的时候,却不知生活就像是一款预制菜,早就提前烹饪好了你的这道菜是苦是甜还是辣。 她后来才知晓,当初金泰俊给她做的整容手术,看似完美无瑕,实则埋了一脸的雷。手术所用的全是市面最廉价、劣质的填充材料,手术流程看似规范,实则故意留下一些纰漏,这就需要长期投入高额费用做专业后续保养修复,才能维持面部状态。 一旦停止养护,面部填充材料会慢慢变质移位、肌肉组织逐步坏死,整张脸会持续崩坏、甚至畸形。 起初她靠着从丁睿斌那里要来的钱,倒也一直按时做着保养。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整容后遗症逐渐爆发,哪怕她砸再多钱、做再多修复,也无力补救一张崩坏的脸。 也正是因为脸部愈发僵硬不自然,丁睿斌渐渐察觉异常,看穿了她的整容脸。这让向来追求完美的丁睿斌心生厌恶,最终提出了分手。 失去丁大律师这个唯一的经济依靠,没有学历、没有本事的郑翠萍顿时一落千丈,再无力承担高额的面部养护费用,日常开支也渐渐捉襟见肘,从光鲜亮丽的律师情人,又跌回了那个社会底层的普通女孩。 她不得不离开了消费水平偏高的北山,辗转来到消费水平相对较低,也没什么熟人的清河县。 可是有时候生活真的只有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一直的落,没什么谋生技能的郑翠萍在小县城更是赚不到什么钱,最终走投无路,沦落进地下色情产业,靠着皮肉生意勉强糊口,直至这次扫黄行动被当场抓获。 第668章 悦己医美 孟阳辉听完郑翠萍这些陈述,终于问出了此行最终的目的:“你口口声声说,八年前谢长耀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他蓄意为之。你是怎么知道的?” 郑翠萍喉头滚动,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回答道:“我偷听到的。当年金泰俊倒是信守了承诺,在我帮他办完那件事后,再也没来找过我! 自从和丁睿斌分手后,我就彻底失去了最大的经济来源,又没有稳定的工作收入,以往的积蓄和从丁睿斌那里要来的钱,除去日常开销之外都被我用在了面部修复上! 可这种钱用起来实在是太快了,一个简简单单的水光针就要2000多,我实在扛不住了! 走投无路之下,我就又.....又想到了金泰俊,想着能不能再去找他帮帮我?想着想着,就鬼使神差地一路走到了悦己医美的楼下了。 去的时候,前台的接待员正好不在,我就趁机溜了进去。 远远就看见金泰俊独自一人去了顶楼露台,那里是吸烟区,我知道他经常去那里抽烟,就立马跟了上去。 顶楼露台种了很多景观绿植,就像个小公园一样。然后就看见他在和一个女人说话,但因为距离远,又有树挡着,所以我没看清那个女人长什么样,甚至他俩说话的声音都听的断断续续的。” 根据郑翠萍的交待,她只听到金泰俊语气阴恻恻的问那个女人,要不要把谢长耀也干掉? 那个女人的回答她只听清了前半句:“不用,他撞死那个大学生,已经够他在里面待一阵子了……”。 后半句则模糊不清的一个字也没听清。没等她缓过神来,金泰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依旧只听到了零散的几个字,却足以让她不寒而栗:“……那大学生也是活该,谁让他管太多、多管闲事……” 短短几句零碎的对话,信息量不但巨大的如迎面打来的一拳让她眼冒金星,还骇人的让她瑟瑟发抖。 躲在一旁的郑翠萍浑身冒着冷汗,恐惧瞬间打消了她原本还想再依靠金泰俊的念头,也才彻底反应过来,谢长耀的那场交通事故似乎并不简单,更像是一场被什么人指使的蓄意谋杀! 可为什么还要让她出面,去求丁睿斌给谢长耀打官司呢? 郑翠萍想不通,但此时她脑子里更多的是恐惧,也不敢再继续偷听下去,生怕被那两人发现。这两个人敢策划一场交通事故来掩饰真正的杀意,如果发现她偷听,岂不是也要对她下手? 于是郑翠萍蹑手蹑脚地离开,再也不敢有回去找金泰俊的打算了。 “我当时也想过报警的!”郑翠萍声音发颤,“可我手里根本没什么证据,就只是偷听到的这么几句话而已,我怕.....怕你们警察根本不会相信我!万一被他们知道是我报的警,我岂不是要倒大霉?说不定被他们弄死也说不定!!” 孟阳辉蹙眉,这个没有看清脸的女人似乎才是一切的关键,于是追问:“你一点儿都没看清那个女人的样貌吗?身高、体态、衣着,任何细节都可以。” 郑翠萍摇头,惋惜的回答:“真的没看清,本来距离就远,还被树挡住了。不过身高的话,应该和我差不多,一米六五左右吧,还挺瘦的。” 孟阳辉和林昀两人知道此时急于求宽大处理的郑翠萍应该是真的提供不出更多的线索了,最后只能再详细问了一些细节、核实求证之后,才结束了这次审讯。 走廊里正午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孟阳辉和林昀两人的身上,但此刻,两人的心里却阴云密布,之前三明山发现的两具尸体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没想到这案子越往下查越是牵扯出更多的隐秘。 孟阳辉歪着头想了想,对林昀道:“刚才郑翠萍说的那个什么悦己医美,我总觉得以前在哪里看到过!” 林昀没想到审讯完毕之后,孟阳辉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于是下意识的脱口问:“见过?哪里?” 孟阳辉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好像是在市局档案室里,我当初调来北山后有一段时间研究过北山的一些旧案卷宗!想起来了,是有一个案子涉及这个悦己!具体情况是什么来着......”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看我,年纪还不大,记性已经不好了!没关系,赶紧让小陈帮我们查一下!” 很快,小陈的回电就来了。 “孟队、林昀,你们说的那个悦己医美早在六年前就已经被我们市局彻底查封打掉,这个案子是当年的重点扫黑专案,还是由当时的队长王喜全权负责督办的呢!” 孟阳辉这才完全想起来,这是他调任北山前一年发生的案子,据说当时在北山还挺轰动的呢! 来不及多想,孟阳辉立刻给前队长王喜打去了电话,如今王喜已是邻县公安局局长了,不过对于孟阳辉打来的电话还是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 在听闻前下属这通电话的来意之后,王喜立马坦言:“没错,当年这个案子确实闹得挺大的!这家悦己医美当时在北山名气不小,很多女性慕名前往,也因此被坑害的女性不在少数!但其实这个悦己,不过是披着医美外壳的黑色产业链。” 王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对于这件旧案的唏嘘,向孟阳辉和林昀两人述说了当年案子的具体细节: 悦己医美表面是一家高端医美机构,提供客户各种高端整容、护肤、修复等项目,实则是以这些为诱饵,诱骗那些家境普通、容貌自卑、又急于改变命运的年轻女孩。 他们的套路大致有两种:一是低价的整容费用,诱使涉世未深的年轻女性上门手术,术前给予的手术费用极低,但术后的维护、保养费用却是天价,还用不维护就要毁容来胁迫女孩们妥协就范,为机构背后的各种色情产业服务; 第二种则更直接,承诺免费的顶级整容,能完美的脱胎换骨,可代价也是高昂的,必须接受机构安排的高端特殊服务,变相逼迫女孩从事色情交易。 而且为了彻底拿捏住所有受害者,机构手段更是恶劣下作、毫无底线。所有接受全麻整容手术的女孩,都会在无意识的手术期间,被工作人员偷偷拍下裸照、私密视频等。 一旦女孩想要反抗、报警,或是拒绝配合交易,机构就会以曝光这些东西、毁掉名声等威胁她们。 这个悦己医美就这样一步步给女孩们下套,利诱威逼,各种手段,最终的目的就是让这些女孩成为出卖色相的灰色交易工具,从次坠入深渊,一辈子都难以脱身。 当年若不是两名受害女孩走投无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报了警,这条隐藏在光鲜亮丽的医美机构背后的黑色产业链,可能还在持续坑害无辜女性。 警方在接到报警后布控了很长时间来摸排取证,最终一举捣毁悦己医美全部幕后团伙,抓获涉案工作人员数十人,彻底取缔该机构。 说到最后,王喜却是颇为遗憾的道:“不过你们提到的那个主刀医生金泰俊,当年并未落网。我们警方的正式抓捕行动之前,他似乎就听到了一些风声,提前潜逃了。 之后我们也查了出入境系统,并没有发现他的出境记录。所以这个人现在是下落不明的状态,属于在逃人员!” 第669章 悦己主犯 戒备森严的北山监狱,似乎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压抑沉闷的禁锢感。 周德邦被狱警带入提讯室时,看起来气色挺好,眼神平静,似乎对现在的监狱生活已经习以为常。 这个今年五十二岁的中年男人正是六年前因组织、领导悦己医美这条黑色产业链的主犯。他最终被判十六年有期徒刑,至今已服刑六年,余下还有十年的牢狱生涯。 狱警完成交接值守后,孟阳辉率先开口:“周德邦,我们今天过来是找你核实一个人,金泰俊。” 听见这个名字,周德邦脸上的平静微微松动,他苦笑一声,但神色倒是依旧坦然的。 “两位警官,悦己的案子我六年前就全部交代清楚了,可是什么都和你们警方说了啊!至于金泰俊,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啊!” 他的态度显然是诚恳的,接着道:“当年他是我聘请回来的,但他在你们抓捕前就已经跑路了,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我还能替他隐瞒些什么呢?” 孟阳辉却不为所动,神情严肃的道:“有没有隐瞒不是靠你嘴上说说的。” 说着,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直接的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们最新查实,金泰俊八年前涉嫌一起蓄意教唆他人谋杀的命案。他是你雇来的,也是当年你们组织的核心骨干,所有的灰色业务他都全程参与,你敢说,这起命案的幕后主使,不是你周德邦?” 这句话顿时让周德邦情绪激动起来,一脸急切的喊冤:“我教唆他人去杀人?没有!绝对没有!当年悦己所有违法的事我都已经全部认了,法院判我十六年我也无话可说! 我也承认,我是个坏人,但我也明白杀人是要偿命的!所以我绝对没有指使任何人杀人!你们不能随便把这么大的罪过扣在我头上!” 从周德邦现在的反应来看,林昀认为他没有撒谎,于是拿出两张照片,依次摆在他的面前。 一张是谢长耀的照片,另一张,则是八年前还处于颜值巅峰、精致美丽的郑翠萍,或者说,是当年在北山的郑恩淑。 “你仔细看看这两个人,认不认识?” 周德邦立马低头认真打量起照片来,片刻后才道:“这个男人,我没见过,完全不认识!” 话音一转,他指了指郑恩淑的照片:“这个女的我认识,郑恩淑,或者说,叫郑翠萍!” “说说她和金泰俊之间的关系。” “她是金泰俊刚来北山没多久,亲手做的最成功的一例整容手术,也是他所有案例里效果最好、最出彩的一个!所以,当年金泰俊对她还挺特殊照顾的。” 林昀的双眸里带着探究,追问:“哦?为什么会对她特殊照顾?” 提及此事,周德邦耸了耸肩,道出了一些之前从未交待过的隐情:“说实话,当年我也纳闷。我那时候还挺喜欢郑恩淑的,她整完以后长相确实漂亮,性子也乖巧。我当时甚至动过心思,想让她跟着我! 但我跟金泰俊提过之后就被他拒绝了。他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医生,技术无可替代,我不想和他闹僵,最后也就不了了之。我当时还想,是不是金泰俊自己看上她了,所以才不让我碰? 不过后来我问了他,他否认了。 他告诉我,给郑恩淑整容的时候,是完全按照他母亲年轻时的模样来整的,所以看着亲切,才会多照顾一些。而且‘恩淑’这个名字,也是他帮着郑翠萍取的,是他亲生母亲的名字!” 孟阳辉和林昀对视一眼,都颇感惊讶,郑恩淑不但是金泰俊照着自己母亲的模样整出来的,就连假名,也用了他母亲的名字。 林昀压下心底的诧异,继续追问道:“周德邦,我们需要你好好回忆一下,金泰俊在北山的那几年,除去那些他整容过的女性,有没有和他关系密切、交往频繁的女人?” 周德邦认真思索良久,最终还是缓缓摇头:“没有。金泰俊这个人,性子挺独的,平时不是在机构上班就是一个人待在家里! 可能职业原因,见过的美女实在太多了,也看多了整容出来的所谓的美女,所以对女人没有什么兴趣的!他一直都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没有关系密切的女人?那郑翠萍看到的,那个和金泰俊在一起的女人又是何方神圣?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任何一个女性,在你看来是和他关系比较特别的?” 周德邦眉头紧锁,极力回想当年种种细节,半晌后依旧无奈摇头:“真的想不到。我刚才不是说了嘛,金泰俊他平时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不是在悦己就是在家。 我虽然是他老板,但一个月也就去悦己两三趟,所以对他私下到底和什么女人有来往,确实不是最清楚。不过你们可以去问问他当年的专属助理,李艾!她不也在监狱里服刑嘛!” 见从这一方面没法从周德邦那里取得进展,孟阳辉当即又拿出了一张华广丰的照片:“看看这个人,认不认识。” 周德邦的视线落在照片上,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会儿才摇头:“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孟阳辉收起照片,眼底掠过一丝沉凝,而一旁始终沉默观察的林昀,忽然再次开口问道:“对了,你知道金泰俊以前......右小腿有没有骨折过?”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周德邦微微一愣:“骨折?金泰俊在北山的这几年腿没受过伤啊!不过他来北山之前,在韩国有没有受过伤,我就不清楚了。” 见该核实的线索已然全部问完,孟阳辉抬手示意狱警,结束了本次审讯。 等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林昀两人,孟阳辉这才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昀,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困惑:“这么来看,华广丰的死,真的不是周德邦借着金泰俊的手,在幕后主使的?” “刚刚整个过程里,周德邦的表情和一些肢体德反应都很真实,属于本能反应,没有撒谎、刻意演戏的痕迹在!”林昀说,“而且六年前悦己医美的案子里,所有被胁迫掌控的女孩们,服务的全是北山本地有财力、有社会地位的一些高层人士。 可华广丰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大一学生,家境平平、毫无背景,是完全接触不到悦己医美背后的灰色圈层的!所以我认为,华广丰的死,和当年悦己医美涉黄涉黑的灰色产业链没有直接关系! 周德邦是金泰俊的幕后老板,却并不是害死华广丰的真正元凶。” 林昀目光沉稳的继续道:“真正想让华广丰死的,还是那个当年在悦己医美顶楼露台,和金泰俊秘密对话的那个神秘女人。” 孟阳辉眉头紧紧拧起:“可现在问题就在这里。连周德邦都不知道金泰俊身边有什么关系密切的女人!” “这恰恰说明金泰俊和这个女人的关系,非常隐秘。”林昀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是刻意隐藏起来、避人耳目的!八年前郑翠萍能看到听到,纯属机缘巧合,也可能是唯一的意外破绽!” 孟阳辉点了点头,接着又想起了林昀刚才那最后一个问题,问对方:“对了,你是怀疑......三明山发现的那具无名尸骨.....是金泰俊?” “我其实对此并不抱有太大希望。毕竟六年前,潜逃失踪的金泰俊不过三十二岁,而且从他的照片上来看,体型是比较清瘦单薄的。 但温法医的尸检结果却说,无名尸骨死亡时的年龄在四十五岁上下,且体格健壮。这和金泰俊的年龄、体型都是存在差距的。” 其实光从年龄和体形来看,就基本可以排除金泰俊了,林昀不过是再确认一下而已。 孟阳辉听完,眉宇间的凝重愈发浓烈。本以为或许能从当年悦己案的主谋周德邦那里找到突破口,没想到确是白跑一趟。 林昀看出了孟阳辉的沮丧,安抚道:“也不算白来,至少我们排除了周德邦。对了,金泰俊失踪之后,我们有没有联系韩国警方,让他们一起协查?” “有,但是韩国那边反馈,查不到他!” 林昀点了点头,道:“金泰俊能帮郑翠萍换一个假名,那很有可能,金泰俊也不一定是他的真名!可是刚才周德邦给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细节,那就是‘恩淑’是金泰俊自己承认的,母亲的名字。 所以我们现在倒是可以再和韩国警方联系,请他们查一下金泰俊的母亲——恩淑!” 孟阳辉却皱眉:“可没有姓啊,韩国叫这个名字的女性估计很多吧!” “金泰俊的母亲,怎么说年龄都要在50以上了吧,而且大概率已经死了!所以可以请韩国警方先在已故的、名叫恩淑、年龄在五十以上的女性里查。” 说完这些,林昀抬眼看向孟阳辉,难得带了点轻松搞怪的语气:“再说了,一个天气预报一句话就能播完的国家,能有几个符合条件的恩淑?” 这话倒是让一直为案子头疼的孟阳辉低低笑了一声:“行,就按你的思路来,我马上去申请!” 林昀颔首,眼神再度沉静下来:“嗯。那接下来,我们去见见李艾吧!” 第670章 目标人物 李艾被关押在北山女子监狱,她看上去和之前照片里的那个职称精英的模样判若两人,不但消瘦了许多,脸颊也瘦的凹陷了下去,面色蜡黄,浑身透着一股憔悴的麻木感。 谁也想不到,这个萎靡不振的女人,当年曾是悦己医美能力最强的助理,紧跟金泰俊左右,自然也参与过无数灰色交易。 她同为女性,却为了利益,甘愿沦为黑色产业链的帮凶,亲手坑害、欺骗无数的女性。如今身陷囹圄、落得这个下场也只能说咎由自取,半点怨不得旁人。 当她知道孟阳辉和林昀这次来是问金泰俊的时候,态度上倒也是十分配合,但起初她供述的内容和周德邦的说法基本吻合。 直到林昀问起了她关于金泰俊是否有关系密切,或者交往特殊的女性时,她才垂眸思索许久后,道出了一个关键的线索。 “有一个女人,我倒是有点印象。不过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是个中年女人,还总是戴着一个口罩遮着脸!我好几次撞见她和金泰俊私下低声交谈。 我觉得她应该是当年负责我们整栋办公楼绿植养护的工作人员,因为偶尔几次我还单独见到她,她提着一个洒水壶在逐层给楼里的一些盆栽花草浇水。 我后来有一次问过金泰俊,和那位大姐聊什么?金泰俊当时回答我说,他平日里喜欢养花养草,所以就顺便向那个大姐请教一些绿植养护的技巧和经验。” 那时的金泰俊回答的淡定坦荡,所以李艾并没有再多想,信了对方的说辞。可后来发生的一件小事,却让她怀疑起了这个说法。 李艾解释道:“后来有一次金泰俊生病没法来上班,就让我把几份重要的医美文件、客户资料整理好,送到他住的公寓去。我去了之后发现,他公寓里可是一盆花草绿植都没有! 回想当年所看到的场景,李艾忽然笑了一下,道:“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之前说自己喜欢养花养草,所以才向养护大姐请教的话,全是骗人的!” 话音落下,林昀连忙追问:“那你还记得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吗?” “她总是戴着口罩,大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不过,她左眼下,口罩上方露出一点.....应该是有红色胎记一类的,还是挺明显的!”李艾一边回答还一边在自己左脸颊上比划了一下位置。 终于,孟阳辉和林昀取得了关于这个神秘女人的一条外貌特征! 之后两人继续和李艾确认了一些细节内容之后,才匆匆离开北山女子监狱,回到了北山市局。 刚踏入办公室,迎面就看见小陈走了过来:“孟队、林昀!你们刚才发来的信息我已经查过了。当年悦己医美所在的办公大楼,位于北山世界大道的金河大厦。 整幢大厦的绿植养护工作,物业外包给了一家名叫'清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来做的。这家公司现在还在,我也已经联系上了,让他们提供八年前派驻金河大厦、负责楼层绿植养护的全部员工档案,并且重点筛查左脸有红色胎记的中年女性工作人员!相信很快就能出结果。” 几人正交谈间,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彭晓忠和姜励两人风尘仆仆地一起从外面回来,连日来的走访奔波让两人都一脸疲惫,但依然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找到了!”彭晓忠声音洪亮,“我们这边有重大突破,大概率是找到谢长耀费尽心思、四处打听的真正目标人物了!” 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本子边角有不少磨损,翻开后,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甚至还有几页上有手绘的人物关系图,上面有多处重点标注的记号,看得出来这几天他和姜励是没少跑向阳村老村民的家娶走访。 彭晓忠指着一页纸上被特意加粗、圈画得格外醒目的名字——黄春晓,道:“这几天我和姜励几乎走访了向阳村所有能够联系到的老村民,甚至还打电话联系上了去深圳定居的陈馨,逐一核对他们提供的线索、梳理了相互之间的关联,终于弄清了谢长耀的目标人物到底是谁! 他当初刻意打听的那五位向阳村女村民,这几人最终都和这个黄春晓脱不开关系! 已经去深圳的陈馨,她的丈夫和黄春晓的老公赖家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罗如意当年就住在黄春晓家隔壁,属于是近邻了; 于颂莲是黄春晓之前在村里交情不错的一个朋友; 李茵之前曾和赖家梁的儿子赖宇杰谈过恋爱; 最后一个王谊萝,更是赖宇杰的表妹,也是黄春晓老公赖家梁的表侄女,存在着亲戚关系!” 五条原本看似零散的线索,在此刻全部聚焦在一个人的身上! 彭晓忠合上笔记本,笃定的道:“所以谢长耀看似随意打探,其实就是为了打听黄春晓,一个有夫之妇的下落。” 林昀忙不迭的追问:“黄春晓现在人还在南峰市吗?” 面对这个问题,回答他的是姜励:“这点暂时我们还没查到,那些老村民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和赖家梁如今的下落。 根据老村民的回忆,黄春晓是赖家梁在十年前迎娶的第二任妻子。赖家梁本人相貌出众,但脾气暴躁。他的第一任妻子,就是常年遭受他家暴,最后不堪忍受才跑的!甚至连亲生儿子赖宇杰也没带走。 正因如此,当年赖家梁再婚娶了黄春晓时,全村人都不看好这段婚事,人人都在私下议论,觉得以赖家梁的脾气,这个新来的媳妇肯定也熬不住,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打跑、主动离家。 不过世事难料,谁也没想到,最后黄春晓没走,走的却是赖家梁当时年仅十六岁的儿子赖宇杰。” 姜励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当年的悲剧:“就在黄春晓嫁过来没多久,赖宇杰在村子旁的河道里游泳,意外溺水,淹死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丧子之痛,似乎击垮了赖家梁,让他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一蹶不振,整日消沉颓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暴躁戾气,脾气收敛了大半,整个人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后来向阳村整体拆迁,赖家梁拿到了一笔不菲的拆迁补偿款后,就带着黄春晓彻底搬离了村子,之后两人也没再和村里任何人联系过。 哪怕是赖家梁的亲表哥,也就是王谊萝的父亲,这么多年来也从未收到过他们的任何消息,没人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 第671章 姜励的狗血推理 孟阳辉听完这番背景梳理,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这个黄春晓的确挺可疑的!对了,她长什么样?那些向阳村的老村民有她的照片吗?” 彭晓忠闻言轻轻摇头,无奈的回答:“这点我问过那些人了,他们手里都没有黄春晓的照片。他们都说,黄春晓左脸颊上有一块很显眼的红色胎记。所以她本人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卑,向来不爱拍照!” 红色胎记?! 孟阳辉和林昀几乎同时身形一震,一脸震惊和错愕,一副“OMG,你吓到我啦!“的表情包既视感! 根据李艾的交代,金泰俊好几次私下密切接触的那个中年女人,即使有口罩的遮挡,仍能看见左眼下的皮肤上露出了一些红色胎记! “怎么了?”彭晓忠第一时间看出了对面两人神色有异。 林昀立刻把之前走访到的线索和彭晓忠、姜励两人简单的说明了一下,这下可是轮到这两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了。 就在此时,小陈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屏幕后立刻接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也逐渐转为了凝重,最后点了点头才挂了电话。 “是清源园林绿化公司那边的HR给我打了电话,他们查过了,八年前派去金河大厦做绿植养护的员工里,的确有一个左脸颊带有胎记的中年女性。” 小陈深吸一口气,才报出了那个早已隐隐浮现的名字:“这个人,就是黄春晓!” 虽然众人心里其实早有预判,可真的被证实,大家反倒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脸上都透着几分茫然与费解。 黄春晓,一个中年村妇,怎么会和来自韩国的整容医生金泰俊产生交集? 不但如此,两人甚至还私下密谋,联手策划、教唆了谢长耀故意撞死了一个年仅二十几岁的大学生华广丰! 整件事处处都透着荒诞与诡异........ 孟阳辉双手抱胸,满是困惑的道:“华广丰的家境普通,父母一个是社区医院的医生,一个是三甲医院的护士,儿子华广丰算是一个医护家庭出身的普通大学生而已,和当年悦己那些灰色产业可以说是毫不相关。 他和黄春晓、金泰俊是怎么会产生交集,甚至到了那两人非要把他弄死的地步呢?” 说完他又双手同时按向自己的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彭晓忠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阳辉啊,案子越复杂,我们越不能泄气。我们干刑侦的,哪有一帆风顺的案子?” 孟阳辉闻言,无奈苦笑了一声:“老彭你说得对!在这里头痛不如梳理一下线索,找出突破口。”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果断:“这样,咱们去案情分析室,把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疑点好好再琢磨琢磨!” 众人没有异议,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案情分析室。 孟阳辉站在了白板前,目光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现在线索乱、疑点多。所以我们先把所有疑点全都一个个写下来,这就叫先抛出问题,再去寻求答案。我先来写几个吧!” 话音刚落,他就拿起记号笔,唰唰唰的写了起来,很快白板上就被他列出了六个问题: 1. 金泰俊如今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2. 黄春晓与其丈夫赖家梁如今身在何处?是不是在南峰? 3. 如果谢长耀真正想要打探、寻找的人是黄春晓,他随身购买的女式金戒大概率也是送给她的话,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4. 杀害谢长耀、将其抛尸三明山山洞的真凶究竟是谁? 5. 三明山发现的无名尸骨,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人? 6. 黄春晓与金泰俊,为何一定要蓄意害死华广丰? 写完这些后的孟阳辉放下笔,转头看向众人:“目前我能梳理出来的核心疑点就是这六个,大家有没有补充?或者说,有没有对这些问题的合理推测?都可以直接说出来。” 话音刚落,彭晓忠率先开口:“关于第三个问题,我问过之前向阳村的那些村民,谢长耀和黄春晓、赖家梁一家,仅仅是同村邻里关系。只不过谢长耀和赖家梁关系还算不错,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彭晓忠的发言是基于这两天的走访所得,朴实无华的让人没有任何探究下去的欲望。 这让一贯喜欢狗血推理的姜励再也按捺不住,立刻接过话头,激情开麦:“依我看,这两人怎么可能是普通的邻里关系?大概率是在搞地下情!”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都看向他。 他更是来劲了,继续道:“大家不都说‘朋友妻不可欺’嘛?谢长耀和赖家梁之间的交情不错,可他偏偏对朋友的妻子黄春晓上了心,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他自然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肯定藏得严严实实的! 当年他能开车撞死华广丰,十有八九就是受了黄春晓的指使!深陷爱情的男人,有时候比女人还要恋爱脑,为了心爱的女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干不出来?” 他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层层推理,笃定的道:“我觉得啊,当年黄春晓肯定给过他许诺,只要谢长耀办成了事之后乖乖去坐牢,那么就一定会等他出狱,和在一起!谢长耀信以为真,才心甘情愿的坐了那么多年的牢,还没把黄春晓供出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他撞死人到被抓、开庭,再到最后宣判期间,向阳村拆迁了!赖家梁拿着拆迁款带着黄春晓彻底搬走,从此人间蒸发!黄春晓根本就没有信守承诺,等他出狱。 所以谢长耀才会在出狱之后,费尽心思去打探黄春晓的消息!可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找,只能绕着圈子,挨个打听和黄春晓有关联的五个女村民,为的就是曲线救国,找到黄春晓的下落! 好不容易打探到黄春晓和她老公赖家梁可能去了南峰,他立刻买下那枚女式金戒,打算奔赴南峰,找黄春晓再续前缘!可他的行踪和计划,大概率被黄春晓,或者是还藏在某处的金泰俊知道了!” 姜励越说越兴奋,感觉自己手里就差一块惊堂木了,只能徒手啪的一下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大的让众人不禁都抖了一下。 “那两人一来怕谢长耀死缠烂打,持续纠缠打扰他们现在的生活,二来最关键的是,谢长耀知晓八年前华广丰命案的真相,一旦他泄露出去,两人多年的秘密就会彻底曝光! 所以为了永绝后患,他们索性将谢长耀骗到三明山的那个山洞里,直接杀人灭口!” 一番看似天马行空却又逻辑上合理的狗血推理说完,整个分析室瞬间鸦雀无声。 在场几人都怔怔地看着他,心底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念头:这跌宕起伏,这反转不断的爱恨情仇隐秘纠葛,真是和八点档狗血悬疑剧一样离谱荒诞,甚至过之而无不及。 任何一个编剧来了都得感叹一句:"笔给你,你来写!" 一时之间,众人竟分不清该感慨案情曲折离奇,还是该佩服姜励的脑洞足够大。 第672章 再大胆一些 小陈率先回过神,哭笑不得地看向姜励:“姜励,你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姜励却一脸坦然,扬了扬下巴,底气十足地反驳:“我这可都是结合现有线索的合理推测,绝对能达到逻辑闭环,没毛病啊!” 众人闻言皆是失笑,气氛稍稍活跃了几分。 就在这时,林昀却忽然问小陈:“对了小陈,系统里能不能调出黄春晓的身份证证件照?” “可以,稍等。”小陈立刻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一顿操作,很快就调取到了黄春晓的照片,放到了投影屏上。 这是一张简单的身份证照片,黄春晓的左脸颊上果然有着一块红色胎记,大小近乎成年人的掌心,格外惹眼。 但如果去掉这块胎记仔细看,她的五官长相是清秀的、尤其鼻梁挺直、脸型流畅舒展,是妥妥的耐看型长相,有种温柔恬静的淑女味。 这一点,显然众人都已经看出来了。 姜励立马指着照片道:“你们看,我就说吧!抛开这块胎记不谈,这黄春晓的底子挺好啊,五官清秀气质温婉,也难怪谢长耀会对她念念不忘,甚至甘愿为她杀人坐牢、出狱后又急着去找她!”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昀,带着几分求证的意味问道:“昀哥,你觉得我这个推测没问题吧?” 林昀始终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微微颔首,随即道:“如果真的按你刚才的思路来推测的话,我觉得我们不妨再大胆一点。” 姜励瞬间来了兴致,身子都往林昀那里凑了凑:“还能再大胆?怎么个大胆法?” “你刚才说,谢长耀打探到黄春晓夫妇在南峰,立刻买了戒指,打算奔赴过去再续前缘。 戒指这种东西,可是有表白、求婚、定情的意思,是彻底想要建立男女关系的信物。但有一个最大的漏洞,你忽略了。 林昀转过头望向姜励,眼神沉静却又锐利:“黄春晓的丈夫是赖家梁。如果黄春晓和赖家梁当年拆迁后,真的一起去了南峰生活,那么谢长耀一个刚刚出狱的人,就这样抛弃北山的一切奔赴南峰,带着戒指去找上门去找有一个有夫之妇? 他这样鲁莽、不计后果的吗?他凭什么笃定,黄春晓会抛弃相伴多年的丈夫,选择和他在一起?” 姜励瞬间被问懵了,一脸茫然:“昀哥,你......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姜励没明白林昀话里的意思,可一旁的孟阳辉毕竟和林昀搭档过一段时间,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眼底骤然一亮,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谢长耀之所以敢这么义无反顾得去南峰找黄春晓,是因为他知道赖家梁和黄春晓,早就不在一起了?” 他微微停顿,接着说出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想:“甚至......赖家梁早就不在人世了?” “对。”林昀点头,“我们大胆假设,三明山山洞里发现的那具无名尸骨,会不会就是赖家梁?” 众人皆都一惊,但又忽然觉得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黄春晓当年敢伙同金泰俊,害死华广丰,为什么就不能向赖家梁动手呢?”林昀接着道,“当年拆迁后,赖家梁手握一笔不菲的拆迁款。如果她为了钱财、为了彻底摆脱这段婚姻得束缚,只要弄死赖家梁,就能顺理成章独吞全部拆迁款,去南峰,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 这番推测比姜励的爱恨纠葛更加惊悚骇人,但也的确更能解释谢长耀出狱后得一举一动,和那具无名尸骨! 姜励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咂了咂嘴,忍不住感叹:“可以啊昀哥!你这推测比我的狗血多了!但仔细一想,居然也完全说得通!不过这种究是猜测,我们要怎么证实?” “简单!”一直沉默思索的彭晓忠适时开口,“赖家梁的亲表哥还在北山,就是王谊萝的父亲王蒙。我们可以直接采集王蒙的DNA样本,和三明山那具无名尸骨的生物样本做亲缘比对,只要结果匹配,就能证实尸骨身份。” 林昀接着又补了一句:“除此之外,我们可以再走访向阳村的那些老村民,核实一件事,就是赖家梁在儿童、或者少年时期,有没有过右小腿骨折受伤的记录。一旦两条线索全部对上,那么推测就不再只是猜想。” 彭晓忠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白板上的那六个问题:“如果真能确认无名尸骨是赖家梁,那阳辉的这几个问题,倒是大部分就都能解开。 算下来,就只剩下两个问题悬而未决。第一个是金泰俊的下落、生死问题,但只要我们能找到黄春晓,金泰俊的行踪大概率也不难确认。” 他神色凝重,接着道:“所以现在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就是最后一个问题——黄春晓和金泰俊,到底为什么非要害死死华广丰?他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毫无关联、又普通平凡的大学生而已。” 孟阳辉深以为然,思索片刻后就迅速给出了各自的分工:“老彭,你说得没错,这或许就是本案至关重要的一个点!所以我给大家分个工,尽快推进所有核查工作!” 老彭,你带着姜励再去找一下向阳村的那些村民,问问他们赖家梁之前是不是有过右小腿骨折?另外,你们还得请王蒙来一趟警局配合问询,同时采集他的DNA样本,用来和无名尸骨做亲缘比对。”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小陈,继续安排:“小陈,你联系一下韩国警方,重点协查金泰俊的母亲‘恩淑’的情况,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另外,千万不要忘了继续排查邹广兰现在的近况,她是谢长耀的前妻,绝对是关键知情人,一定要尽快找到她!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关键点需要你尽快核查:第一,调取向阳村当年的拆迁资料,彻查黄春晓与赖家梁的拆迁款发放流水、户籍销户或迁户记录。 确认两人搬离后的住处、出行轨迹、工作信息等,重点核实他们是否真的去了南峰。 第二,向清源园林绿化公司调取八年前,黄春晓在金河大厦的排班记录,她当年的同事,看看她当时的具体工作内容,除了金泰俊还有没有交往密切的人?” 最后,他看向身侧的林昀:“我和林昀,亲自跑一趟青松县去找华广丰的父母,深入了解华广丰生前的所有过往、社交关系、人家交往情况等。他和黄春晓、金泰俊之间,一定有一条隐藏的关联!否则,那两人没有必要如此处心积虑的害死他!” 第673章 华广丰父母 已是秋天,微凉的秋风透着些萧瑟,华家小院里的那些花草树木倒是长势正盛。只是这满园生机,也掩不住家中挥之不去的冷清和孤寂。 李佩珊已经年近五十,八年前独子华广丰的意外离世,击垮了她的精气神,满头青丝一夜花白,握着洒水壶的手也是皮肤松弛,充满皱纹,而这每一条纹路都写满了对儿子的思念。 屋内,华宗刚把午饭端上桌,就是简简单单两菜一汤,是老两口寻常日子里一贯的午饭。 “快来吃饭吧。”华宗对着院子里的妻子轻声唤道。 李佩珊恍若未闻,只是直起腰看向了小院里那棵长势茂盛的桂花树。秋日正午的阳光从枝头叶茂间洒落,照的树上金黄色的桂花如星星般闪着光,馥郁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小院。 可她的眼底却只有酸涩,轻声呢喃:“要是小丰还在,这时候肯定又吵着闹着,让我给他做糖桂花酒酿吃了。” 年年桂花开,岁岁人却逝。 华宗闻言,身形微微一滞,脸上也全是黯然。 八年了,夫妻俩从北山回到这里,守着这个小院,也守着对儿子的思念。他知道妻子一直惦念着儿子小丰,他又何尝不是呢?只是身为男人、丈夫,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悲痛,撑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短暂的失神后,李佩珊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转过身看向丈夫:“你先吃吧,你吃完还要去卫生院上班呢。” “你不吃,我怎么吃得下?”华宗轻轻摇头,心疼的劝着她,“我们一起吃。” 李佩珊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从院子里缓缓走回屋内。两人刚在餐桌前坐下,门铃响了。 华宗只能起身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三人,为首的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老刘,他是老两口认识的,这段时间也曾上门走访过几次。 老刘身后站着的两个男人,一人三十多岁,面容方正,眉眼利落凌厉,有着一股干练的气场;另一人不过二十出头,相貌清俊、身形颀长消瘦,有种清冷淡然的气质。 老刘笑着对华宗介绍:“老华,打扰了。这两位是北山市刑侦队的孟队和林昀,今天特意过来,想和你们老两口聊聊华广丰的相关事情。” 听到儿子的名字,华宗和李佩珊的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伤感,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狐疑。但两人还是十分通情达理的请三人进了屋。 进到华家家里,孟阳辉看了一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神色带着几分歉意,轻声道:“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午饭了。” “没事。”华宗轻轻摆了摆手,“我们本来也不怎么饿,等会儿再吃也无所谓。” 他抬眼看向几人,眼底带着一丝不解,轻声问道:“你们来找我们问小丰的事?他已经不在八年了,这事你们警方应该都清楚的吧?” 老刘见状连忙上前解释:“老华,李姐,眼下有一桩八年前的旧案,有可能,我说的是有可能哈......和你儿子华广丰当年的意外有关,所以这两位特意过来,想详细了解一下当年的一些情况。” 这番话让老两口心底的疑惑更重,满心不解,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态度诚恳的配合:“明白了,你们尽管问,我们知道的一定全都告诉你们。” 见老两口如此通情达理,孟阳辉的神情也变得更加认真起来,开始询问:“我们了解到,华广丰当年是北山大学大一新生,就读制药工程专业。我们想问问,他在校期间性格怎么样?平时来往密切的同学、朋友都有谁?有没有交往过女朋友?” 接下来的时间里,孟阳辉和林昀轮番询问,从华广丰的性格脾气、社交圈子、课余生活等,一点点细致摸排。 从老两口的回答中了解到,华广丰的确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父母皆是医护人员的缘故,家境安稳,家教有方,本人也是性格开朗甚至还有些大大咧咧的,待人真诚友善,从未与人结怨、发生过什么激烈的争执。 因为入校时间很短,还没来得及结交女朋友,日常往来的不过是自己班上的同学和授课老师,社交圈子干净简单。 可这样更让孟阳辉和林昀两人心生困惑。 华广丰似乎完全没有机会接触到悦己的那些灰色产业,什么整容机构也是从来没去过,也没去过向阳村,压根不认识谢长耀、赖家梁、黄春晓、金泰俊中的任何一人。 甚至,华广丰在被撞身亡之前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至少没有和老两口额外说过些什么。 询问进行到这里,似乎陷入了僵局,孟阳辉和林昀完全找不到这个男生和另外几人的关联。 气氛渐渐沉默下来,林昀却蹙着眉突然问:“华叔叔、李阿姨,请问华广丰出事之后,他生前的个人电子产品,比如电脑、手机之类的,还保留着吗?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想查看一下。” “有的,都好好收着。”李佩珊微微点头,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小丰走了之后,他的这些东西我们都留着,更没舍得删过里面的东西。手机号虽然已经作废了,但我还是会定期拿出来充电,就好像他还在一样。” 说完,她就转身进书房把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手机拿了出来,递给了孟阳辉和林昀两人。 两人道了声多谢后,就双手接过了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打开后开始翻找起来。 林昀拿着那部旧手机翻看着相册、通讯录、聊天记录等,大多是一些校园日常、课堂笔记、同学合照,一切都是日常琐碎的东西。 直到他翻到几张华广丰和几个小孩子的合影,才抬眼看向面前的老两口:“两位,我看这几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华广丰出事前一周,请问这些孩子是谁?” 李佩珊看向手机屏幕,眼底泛起温柔又酸涩的笑意,解释道:“这是他们学校统一组织的社会实践活动,学校要求大一新生去北山东湖孤儿院做义工、陪孩子们玩。这些都是孤儿院里的小朋友。” 林昀再次低头凝视着这几张照片,问:“这几张照片,我们可以拷贝带走吗?对我们后续查案,或许会有帮助。另外,电脑和手机,我们也需要带走!” “可以的,你们拿去好了!”华宗和李佩珊几乎是同时点头应允了下来。 三人从华家告辞出来,再和老刘寒暄致谢后,两人坐进了车里,或许是刚才一路从北山开车过来有些累了,孟阳辉靠在副驾驶位上,闭上了眼睛。 林昀侧头看着他,“孟队,刚刚在华家,你怎么没有告诉他们,华广丰当年根本不是死于意外?” 孟阳辉抬手揉了揉眉心,才重新睁开眼道:“八年了,这两人好不容易一点点从儿子意外离世的悲痛里走出来一些,现在贸然告诉他们真相,岂不是把他们刚愈合的伤口再硬生生撕开一次,又是一场打击!” 他望向挡风玻璃外的街景,目光坚定沉稳:“不如等我们彻底查清华广丰被害的真正原因,顺利抓住背后真凶,再去告知他们吧!到那时,虽然也要再痛一次,但至少能让两位老人心安,让华广丰沉冤得雪。” “还是你想得周到。”林昀不得不承认,孟阳辉能当队长也是有原因的。 短暂的感慨过后,孟阳辉转头看向林昀:“我看你挺关注那些孤儿院孩子的照片的,怎么,你是觉得东湖孤儿院这条线有问题、是新线索?” 林昀嗯了一声,然后解释道:“我看华广丰入学后的日常生活轨迹,很简单,也就寝室、教学楼、食堂、图书馆什么的。来往的也几乎都是同学老师,没有任何异常点。 唯独这次孤儿院义工实践,恰好是他出事前一周,唯一脱离常规校园生活、接触陌生外界人群的特殊经历。绝对值得我们亲自去一趟,查查他在那里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人。” 第674章 东湖儿童康复与福利中心(上) 两人敲定方向后,当即驱车赶往目的地。 东湖孤儿院,正式的名字其实是北山市东湖儿童康复与福利中心,已运营了二十多年,是由北山市政府提供场地、拨付专项补贴,同时联合北山东湖基金会共同创办的,同时具备儿童救助、身心康复、福利托管等多项职能,是北山规模较大的一家儿童公益福利机构。 两人赶到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多,正是孩子们的点心水果时间,虽然每个孩子不过是一小块沙琪玛,再搭配几瓣切好的新鲜苹果,但也足够让他们开心愉悦,一个个吃得认真又香甜。 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这让一天之内来回奔波两地的孟阳辉和林昀心底,掠过一丝暖意。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机构的行政主管周女士,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面容慈祥、眉眼温和、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的,亲和感十足。 耐心听完两人的来意之后,周女士当即点头配合:“每年甚至每个月来我们中心做志愿服务的学校、企业和社会机构都很多,不过我们这里都有详细记录的,你们等一下,我查一下!” 说罢,她立刻打开办公电脑,调出了历年义工登记档案,仔细核查一番之后,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答复。 “查到了,八年前十月份,北山大学化工学院确实组织过一批学生来我们这里开展义工实践活动,登记的名单里,也的确有华广丰这个名字。” “请问当时这批大学生具体在你们这里做了些什么?” 周女士对照着详细的存档记录,逐条解释道:“当年这批一共来了十六名大学生,我们提前做了分组分工,分成了两组。第一组主要协助我们中心的工作人员处理后勤杂务,日常打扫院内公共区域卫生、布置儿童活动场地、整理物资教具这些基础性工作。 第二组的任务是陪伴照料孩子,负责陪院内的小朋友做手工、辅导低年级孩子写作业、陪孩子们聊天玩耍、疏导情绪。根据当时的记录显示,华广丰当时被分到了第二组。” 听完介绍,林昀立刻掏出手机,翻出此前从华广丰手机里拷贝的合影照片,递到周女士面前:“周女士,麻烦您帮忙辨认一下,照片里的这四个孩子您还有印象吗?他们当年是不是在咱们中心生活?现在还在这里吗?” 周女士凑近屏幕,认真端详着照片里四个孩童的脸,稍作回忆后道:“这四个孩子我认得,当年都是我们中心的孩子。不过他们现在都已成年,陆续离开福利中心独立生活了。” 但她随即补充道:“不过他们几个和我们中心还保持着联系的。” “那麻烦您能否提供这四位孩子的联系方式?另外,八年前十月这批义工活动,华广丰全程接触过的孩子、工作人员,能否麻烦您整理一份完整的名单给我们?” 周女士面露难色的想了想,道:“哦哟,这......毕竟已经过去八年了,人员流动、孩子领养变动什么的,要整理出他所有的接触人员名单,可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林昀微微颔首表示理解,随即又问道:“我再确认一下,华广丰当年是只参与了这一次十月的义工活动吗?” “并不是的。北山大学化工学院和我们中心是长期志愿服务合作关系,每个月都会组织一、两次的学生义工过来,这个公益传统一直延续到现在,上周还有该院的学生来做过义工呢!” 她指着屏幕上的登记记录,接着道:“我查了他的登记信息,华广丰在八年前十月这次陪孩子的义工之前,还来过三次,只是前三次他都被分到了后勤组,没有分配到陪护孩子的岗位。” 话音落下,周女士又主动表态:“你们放心,我稍后会试着整理出他四次来这里接触过的孩子、工作人员。” 孟阳辉和林昀没想到这位周女士如此配合,可是林昀心里还是很有顾虑,毕竟八年的时间过去了,就算周女士再逐一梳理也难免出现遗漏,且一定会花费比较长的时间,接下来还要再派人手一个个走访这些人?岂不是要更多的时间? 他实在不愿浪费时间,在思索一番之后索性换了一个更直接的排查思路:“对了,周女士,请问八年前十月这批大学生义工到访之后,中心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比较特殊、反常的事情?比如有孩子突然被领走,或是工作人员毫无征兆突然离职的情况?”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一直从容平和的周女士骤然一怔,眼底瞬间掠过明显的错愕与诧异。 沉默两秒后,她神色凝重地开口道:“你这么一问,还真有一件......那批大学生来过没多久,我们中心有个叫沈苒的小女孩,从院里的楼顶跳了下去......自杀了。” 这句话瞬间让孟阳辉与林昀神色同时一凛,两人飞快对视一眼,果然,这孤儿院里果然有问题!华广丰离开之后,就有孩子自杀?不久之后华广丰也死了,这太巧了! “周女士,麻烦您详细说说这个孩子的情况,还有当年整件事的经过。” 周女士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间涌上浓重的心疼与惋惜:“沈苒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走的时候不过十三岁。她和院里那些自幼被遗弃、从小在福利中心长大的孩子不一样,她是后期才被政府送到我们这里安置的。” 她顿了顿,耐心解释道:“我们中心的接收范围很广,不止是一些弃婴,还有政府送过来的监护缺失儿童。很多孩子因为亲属意外离世、无人监护,哪怕年纪偏大,也会统一安置到我们这里,沈苒就是这种情况。 她打小是单亲家庭,一直跟着父亲生活,可一场火灾,让父女俩相依为命的生活彻底被毁了。她父亲当场葬身火海,沈苒虽然侥幸被救了下来,但也......” 周女士回忆着当年接到这个孩子时的模样,沉痛得道:“她全身大面积重度烧伤,在医院整整躺了大半年才算是捡回来一条命,可也被大火毁了容貌、伤了身体。 来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她必须二十四小时穿着压力衣。大火烧伤了她多处关节,留下了严重的瘢痕挛缩,造成她走路一瘸一拐的。 而且她还特别怕热,稍微温度高一点,身上的疤痕就会红肿发炎、瘙痒刺痛,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因为在火场吸入了大量高温烟尘和有毒气体,让她的咽喉声带受损,几乎彻底丧失了说话能力,只能发出微弱沙哑的气音,根本没法正常与人交流。” 这些身体上的病痛已经足够摧毁一个成年人的心智,更何况是一个刚经历家破人亡、满身伤痕的未成年女孩。 “其实比起身体上的伤痛,她的心理创伤才是最致命的。那场大火给她留下了极其严重的心理阴影,用专业一点的说法,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所以这孩子几乎不与人说话,也不和其他孩子玩,永远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她极度怕火,还有突然亮起来的光,都会让她害怕得浑身发抖、情绪失控。” 即使八年过去了,那个孤僻脆弱、满身伤痛的小女孩依然让周女士印象深刻。 林昀目光沉得像一口深井,问道:“华广丰是不是接触过这个沈苒?” 经他提醒,周女士恍然回过神:“哎!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华广丰好像有陪过沈苒!不过具体的细节我不太清楚。” 她说着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你们稍等一下,我把王阿姨给你们叫过来,她是当年负责看护照顾沈苒的!” 第675章 东湖儿童康复与福利中心(下) 匆匆赶来的王阿姨知道警方是询问沈苒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不忍,眉头也轻轻蹙起。 林昀将手机中华广丰的照片递到王阿姨面前:“王阿姨,麻烦你看看,这人认识吗?八年前,他和沈苒有过接触交流吗?” 王阿姨凑近屏幕,只看了一眼便立刻点头:“认识,姓华是不是?他有接触过沈苒,也和她有交流的!” “具体情况如何,能详细说说吗?” “我记得这个姓华的小伙子,因为只有他能和沈苒沟通交流!他一共来过四次,前三次是和我一起干活,就是整理整理内务、打扫房间卫生什么的,他帮着我干活的时候沈苒就在房间里! 那时候的沈苒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也不和别人说话的!所以我见他能和沈苒搭上话,就挺好奇的,私下问过这个男生。 当时他就和我说,他妈妈在他八岁那年曾经怀过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娃,家里人都盼着小女娃的降生,早早的就给她取了个小名,叫苒苒。 可惜他妈妈后来意外流产,那个小女娃终究是没能平安生下来。他一直觉得很遗憾。所以才会在知道沈苒的名字后,主动跟沈苒说起了这件事,还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妹妹。” 说到这里,王阿姨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感慨:“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打动了沈苒,她居然愿意和那个男生沟通交流了。那个姓华的小伙子,可以说是和沈苒说话最多的一个人了。” 孟阳辉神色郑重,追问道:“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八年前十月份这次义工结束之后,沈苒有没有出现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甚至是反常的表现?” “嗯.....”王阿姨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沈苒以前总喜欢坐在角落里,面对着门。但之后几天她应该是对着窗户坐的,还一直在往外看。” 虽然只是一个坐姿朝向的改变,但从中似乎也能窥探到女孩的心理变化,她是在等着什么人? “可是在一周之后......”王阿姨的声音里满是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她突然从顶楼往下跳了下来,就这么没了......都怪我,没看好她!如果我当时能多上心一点、再多陪陪她,是不是就能拦住她了? 可我转念一想,这孩子被火烧伤后活得太苦了,身体上痛,心理上更痛,从来没有过一天安稳快乐的日子。所以.....死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谁也拦不住的!” 孟阳辉看着满心愧疚的王阿姨,不得不继续问:“那她跳楼之前,就没有跟你说过任何异常的话?或者在日常相处里,跟你透露过什么心事吗?” 王阿姨摇头,满是无奈:“没有。这孩子自打来我们这儿,就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什么话。我平日里也不过是照料她的吃饭、穿衣这些事儿。我一个人要同时照顾好多孩子,精力实在有限,实在没法子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的。” 看得出来,即使八年过去,愧疚依旧深深困扰着王阿姨。 不过现在并不是安慰她的时候,林昀继续追问:“王阿姨,你当时有没有留意、或是听到过两人具体的聊天内容?” “没有。我当时忙着收拾房间、照看其他孩子,怎么可能去特意留意他们在说什么?”王阿姨接着又补充道,“再说了,大多数过来做志愿者的人,过来陪孩子聊天无非就是问问他们在这里生活的习不习惯、平时爱吃什么、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们两个,估计聊的也都是这些,有什么好留意的?” 看来是没有第三个人能知道华广丰和沈苒沟通了些什么了!林昀有些遗憾,转而看向一旁的周女士:“周女士,当年沈苒跳楼自杀,你们第一时间报警了吗?警方最终给出的调查定论是什么?” 周女士立刻态度坦荡的回答:“当然第一时间就报警了!当时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很快就过来了,后续还有警察过来勘查了楼顶现场、做了笔录,还调取了院内的监控。 最后警方给出的正式定论就是自杀,你们不也是警察嘛,可以去核查的!这件事我们中心虽然也有看管不到位的责任,可其他真的没有了!” 林昀皱了皱眉,如果这样的话,沈苒应该是自杀,没有什么猫腻.......那么..... 他没有轻易放弃询问,又问道:“沈苒入住福利中心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人来院里探望过她?” “没有。”周女士毫不犹豫地否定,“沈苒的情况就是因为家中已无其他直系、旁系亲属,完全没有其他任何监护人才被政府送到我们这里来的,也就不可能再有什么人来探望她。” 接着林昀又详细问了中心其他孩子、工作人员和沈苒的接触情况,发现果然如之前王阿姨所说,女孩受伤后性格非常孤僻,不和任何人说话,自然也没有其他任何孩子、工作人员和她亲近。 这就是一个被所有人都遗忘,也无法靠近的女孩,除了华广丰! 那么两人之间究竟说了什么?为什么10月份之后,沈苒会表现出期盼华广丰再去?然后一周后,她就寻了短见? 这些问题林昀暂时想不通,不过他还是接着又问了一句:“周女士,你之前说沈苒怕火、怕突然的强光,见到了就会情绪失控。那么除此之外,她还有没有因为其他事,产生过类似的应激反应?” 周女士听完这个问题似乎无法给出答案,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王阿姨。 王阿姨蹙眉凝神,仔细回想着沈苒的那些过往片段,思索良久后才开口道:“要说这种应激反应,还真有过一次!就是那个姓华的小伙子最后一次来这里前几天,我好不容易劝得她愿意走出房间,出来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吃下午点心。 那天她倒是乖乖跟着我出来了,安安静静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坐在餐桌旁吃东西。一开始还好好的,可吃到一半,她突然毫无征兆地啊啊大叫,情绪非常激动,甚至还扑向她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像是要去打他,结果动作太急她自己倒是摔了一跤,倒在地上。” “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是那个小男孩做了什么刺激到了她?” 王阿姨回想那一幕,依然一脸费解:“其实真算不上什么大事,那孩子不是故意的! 我记得那天下午的点心是草莓果酱夹心面包,小孩子吃东西都毛手毛脚的,那个小男孩吃得满脸、满手都是草莓果酱。应该是他无意间把手上沾着的果酱弄到沈苒的衣服上了吧,其实真没什么的!哪知道沈苒会突然失控啊!” 这件事在旁人眼里或许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可林昀却默默记下了,因为往往都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越容易藏着被人忽略的关键线索。 沈苒怕火、怕强光,是火灾创伤留下的应激障碍,可一个吃的满脸满手都是草莓果酱的男孩,也能让她瞬间情绪崩溃,这其中肯定是有一些门门道道的。 接着孟阳辉和他又详细问了一些细节之后,才起身告辞,周女士很是客气,说什么都要送送两人。 一直送到中心大门口处,刚准备离开的林昀瞥见院子的草坪上,正有几名工作人员拿着洒水软管在浇水,这让他猛地收住了迈出去的步子。 再次回想了一下刚才从进来到周女士的办公室,走廊、楼梯转角,还有办公室都摆放着一盆盆绿植,长势很好,明显是有人日常养护的。 他立马问身旁的周女士:“周女士,你们中心的绿化打理得很好,有草坪还有好多盆花花草草,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的工作人员日常打理照料的吗?” 周女士闻言温和一笑,轻轻摇头解释:“不是的,你说的那些草坪,楼里放置的花草都是我们外包出去,专门请了外面的养护公司负责打理。” “是哪家公司?” “叫清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合作很多年了,一直都是他们家负责。”周女士回答。 第676章 阶段性案情总结汇报 天色渐暗,市局刑侦大楼的案情分析室却是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所有参与此案侦查的各岗位警员差不多都到场了,比如法医老孙、温岩,就连邱局也来了,端坐于会议桌主位。 今晚这场专项会议将汇总梳理近期发现的各条线索,孟阳辉此时已经站在白板前,开启了阶段性案情总结汇报。 “今天我和林昀走访了青松县华广丰父母,以及东湖儿童康复与福利中心。目前梳理出五条关键线索。”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后继续道: “第一,关于华广丰与福利中心孤儿沈苒的交集溯。 经福利中心的记录核实,华广丰在校期间一共四次前往该中心参与义工,前三次均为后勤岗,最后一次十月义工被分配至陪护岗,但其实早在后勤岗时就已经结识沈苒。 我们事后电话联系了华广丰母亲李佩珊,对方证实多年前她确实流产过一名女婴,也的确提前取过小名‘苒苒’,与福利院工作人员王丽娟的证词完全吻合。 华广丰因为沈苒的名字,联想到了自己未能出世的妹妹而主动靠近、安抚陪伴沈苒。而对方可能也因为他的善意接纳了他,愿意和他交流,两人之间产生了特殊的私交。 但是,在八年前十月最后一次义工结束一周后,华广丰遭遇买凶车祸身亡,同一时间段,沈苒在福利中心跳楼自杀。 第二,沈苒的自杀。 我们调取了当年辖区派出所的完整案卷、现场监控录像、法医尸检报告,全程核实无误。案卷明确记录,沈苒是独自一人趁监护空档,艰难独自去往顶楼,全程无任何人胁迫、尾随,或者争执接触,无任何他人作案痕迹。 同时法医尸检报告证实,沈苒体内无酒精、无镇静类、麻醉类药物残留,说明跳楼时候精神状态清醒,有自主意识。 结合其十三岁的年龄认知能力、长期重度心理创伤病史,当年定性为自主跳楼自杀,排除意外、他杀、胁迫自杀等所有可能性。 结合她前一周期盼华广丰的表现,我们推测她可能和华广丰有着某种约定,在一周的等待落空后,沈苒才选择了轻生。 第三,相关人员名单核查。 目前东湖福利中心已经在整理八年前华广丰四次义工活动中,可能接触到的所有工作人员、孤儿等。但因时隔八年,院内人员流动、孩子领养等原因,完整名单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反馈,后续拿到名单我们会立刻安排走访排查。 第四,关于沈苒反常的应激反应表现。 根据当年工作人员王丽娟回忆,沈苒除了火灾创伤带来的怕火、怕强光的典型PTSD应激反应外,还有一次情绪失控。 在华广丰最后一次来中心的前两天,下午茶期间,一个小男孩把夹心面包里的草莓果酱弄得自己一脸一手后,又不小心蹭到沈苒衣物上,这个无心的举动却让一向对周遭一切都毫无反应的沈苒瞬间情绪崩溃,甚至扑向那个男孩。 这是她在被送往中心之后,除火灾、强光外,唯一一次对外界产生剧烈应激反应,所以疑点极大,值得深究。” 第五,也是本次排查收获的最重要交叉线索!” 孟阳辉加重语气,抬手在白板上“清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字样上指了指。 “东湖儿童福利中心所有绿植的养护工作,全部外包给了清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 而我们此前锁定的关键嫌疑人黄春晓,当年正是任职于这家公司。更关键的是,八年前悦己医美所在的金河大厦,整栋楼宇的绿化养护,同样外包给了清源! 这是目前所有零散线索中,唯一能同时串联东湖儿童康复与福利中心、悦己医美、以及嫌疑人黄春晓、金泰俊的交叉点。 以上就是我和林昀今日走访排查的全部核心发现。” 说完这些,孟阳辉看向了彭晓忠:“接下来,让老彭汇报一下他和姜励对向阳村村民走访的摸排结果。” 话音落下,彭晓忠当即起身,连日的走访摸排让他一脸疲惫,但眼神锐利,有种老刑警独有的沉稳。 “根据我们这几日对向阳村村民的多次走访,根据多位年纪较大的村民,以及村民王蒙的回忆,已经确认黄春晓的丈夫赖家梁,在孩童时期的确右小腿骨折过。 同时我们也采集了赖家梁表哥王蒙的DNA生物样本,与三明山发现的无名尸骨样本进行专业亲缘比对。根据刚刚拿到的鉴定结果,已确认两人存在直接亲缘关系。 这也就意味着,此前在三明山发现的那具无名尸骨,真实身份就是赖家梁。”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三明山两具尸体的尸源终于在多日后得到确认。 彭晓忠则继续有条不紊地汇报:“至此,三明山两处尸体的身份全部确认,山洞内藏匿的尸体是谢长耀;而洞外被掩埋的无名尸骨,则是赖家梁。 两人不仅同为向阳村村民,且私交甚好,属于日常密切往来的朋友关系。” 一直没有说话的邱局终于在此时发话了:“按照现在所有的线索来看,你们现阶段锁定的头号嫌疑人,就是赖家梁的妻子黄春晓,以及悦己医美那名在逃的韩籍整容医生金泰俊,是吗?” 孟阳辉点头,回应道:“没错,邱局。我们此前顺着保险公司理赔这条线,找到谢长耀的律师丁睿斌,之后从他的情妇郑翠萍那里,得知八年前策划买凶撞死华广丰的幕后主使,正是金泰俊,并且他当时伙同一名身份神秘的女子,一同指使谢长耀执行肇事行凶。 与此同时,我们顺着悦己医美这条线,排摸到金泰俊的助理李艾。从她那里证实,金泰俊私下和一名神秘女子有沟通往来。虽然这名女子全程佩戴口罩,但左眼下的红色胎记这个面部特征,仍然让李艾留意到她从事的,是金河大厦绿植养护工作。 那个时候,金河大厦物业把整幢大厦的绿植养护都外包给了清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 据此我们可以确定,八年前多次和金泰俊在金河大厦顶楼露台密谋的人,就是黄春晓。” 邱局闻言微微颔首,紧接着追问:“那黄春晓这条线,你们现在查的怎么样了?” 孟阳辉看向了小陈,他立刻起身,腰背挺得很直,汇报道:“邱局、孟队,各位,我这边已经拿到了清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提供的,员工排班记录以及同期在岗人员名单。 记录显示,黄春晓在悦己医美正式入驻金河大厦后不久,便入职清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随即被公司指派为金河大厦专属养护人员,全权负责整栋大厦的绿植养护工作,在岗时间一直持续到八年前十二月份,她才从清源公司离职。 而这个时间,恰好是黄春晓与丈夫赖家梁拿到向阳村拆迁补偿款、搬离村子的时间。 另外,针对福利中心这条线,我也逐一核对了清源公司当年派去该处的所有养护员工名单,确认这些人里没有黄春晓!也就是说,她应该没有以养护人员的身份进入过福利中心。 资金流水方面,向阳村当年的拆迁款全都发给了户主赖家梁,但在款项到账后不久,赖家梁便一次性将这笔巨额拆迁款全额取出,并没有转账到其他任何人名下的记录,至此这笔巨款的资金流向中断。” 小陈说到这里,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的无奈。 “最后是人员行踪排查。我们调取了八年前至今,黄春晓、赖家梁两人的户籍变动记录、飞机火车等出行记录、住宿登记记录、实名消费记录等所有可查数据源,结果一无所获。 自八年前十二月份两人搬离向阳村、黄春晓从清源公司离职后,夫妻二人就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溯的行踪轨迹,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但我们根据谢长耀亲属王玉梅、租房房东马兰花的口供可以确定,出狱后的谢长耀计划前往南峰。我们推测他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去找黄春晓。 针对这一点,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向南峰警方发起协查通报,全力排查黄春晓的下落,但截至目前,南峰那边暂无进展。” 小陈顿了顿,才继续往下汇报另一嫌疑人金泰俊的调查情况。 “另一嫌疑人金泰俊,在八年前指使谢长耀驾车撞死华广丰之后,继续在悦己医美工作。 直到六年前,也就是悦己医美东窗事发、警方准备全面收网的前一个月,金泰俊才突然离职,离开了悦已。 这六年来,这个人并没有任何出境返回韩国的记录,也无任何实名出行、线下消费、酒店住宿、手机通讯、银行卡流水等记录,行踪完全成谜,属于在逃人员。 针对此人,目前我们唯一的突破口,来自悦己医美主犯周德邦的口供。根据周德邦供述,金泰俊曾私下提及自己的母亲名叫恩淑。 我们已经向韩国警方申请协查,用‘恩淑’这一名字来筛查比对韩国境内同名适龄女性,以此追踪金泰俊的真实身份。目前韩国那边暂无反馈结果。” 第677章 更复杂了 邱局听完这些汇报确实眉头紧皱,多条线索卡在瓶颈,整体侦查进度停滞不前。但他心里也明白,如果罪犯反侦察意识强,再蓄意布局、刻意隐藏行踪,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们也绝非易事。 但心里的不甘还是让他开口说了一句:“你们梳理汇报了这么多线索、排查方向,客观来看,整起案子的推进速度还是慢了,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孟阳辉坦然点头承认:“邱局,目前确实没有取得重大突破,但接下来我要汇报的新发现,大概率会让这起横跨八年的案子变得更加复杂。” 邱局听了不禁挑了挑眉,眼下这案子已经够复杂了,还要更复杂?这是要上天的节奏吗? 孟阳辉看见了领导脸上的微表情,但不为所动继续汇报:“我们在核对清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八年前的用工名单时,发现一个关键人物,临时工,钱裕。 金河大厦和东湖儿童康复与福利中心,以及其他清源负责绿植的场所,都需要定期进行绿植更换、新绿植运送、养护肥料与工具运输。钱裕就是做这个运输、搬运工作的。 且根据当年的排班记录显示,钱裕被多次派去金河大厦和东湖儿童康复与福利中心运送绿植和相关物品。 但是,当年清源的人事档案记录并不详尽也不规范,这人入职时留存的身份证复印件画质非常模糊,且经过我们技术人员鉴定,这张身份证是伪造的,也就是说,这个钱裕的身份信息可能是虚假的。 我们已经在调查当年聘用他的人事科负责人任辉,此人已离职,但人还在北山,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带回警局接受正式的询问。 同时,我们发现钱裕的离职时间刚好在黄春晓从清源公司离职后不久!虽然他已离职多年,但好在当年绿植运输班组一共两人,除了钱裕之外还有一名司机兼搬运工孙华群,至今仍在清源公司任职。 我们已请孙华群以及公司几名同期老员工一起,完成了钱裕的人像复原拼图。” 说完这些,孟阳辉拿起手中遥控器,轻轻按下按键。 会议室正前方的投影屏幕瞬间亮起,一张清晰完整的年轻男性人像画像展现在众人面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几秒后,原先还坐姿有些随意的邱局猛得坐直了身体,瞳孔也骤然一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错愕:“这……这不是逃犯韩瑜吗?!” 也难怪邱局会如此失态,一旁的林昀回想起会前看到这张复原画像时内心的震惊,可不比邱局少。 画像上的面容虽然青涩稚嫩,较之多年后的样子年轻不少,但那独一无二的唇部缺陷,让林昀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真实身份......是韩瑜! 是十五年前轰动北山、人人闻之色变的红鞋杀手案中,主凶韩泽的侄子、帮凶韩湛的儿子; 也是前段时间红鞋案模仿犯贺博文背后,真正的幕后推手、所谓的“老师”。 从种种表现来看,韩瑜是典型的高智商反社会人格障碍患者,天生缺失同理心,无法共情,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 虽然他从未亲自动手杀过人,可他的恶,却比那些凶手更为阴冷恐怖、令人不寒而栗。他隐匿在暗处,操控着人心,借他人之手完成所有罪恶。 但谁也没有想到,八年前的韩瑜不过十七岁,甚至都未成年,就已经卷入了这一系列的凶案之中。可他是如何与黄春晓产生关联,是否实际参与了杀害赖家梁、谢长耀? 这个问题现在无人能给予答案。 邱局有些疲惫的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大:“真是......哎......这人怎么会牵扯进现在这个案子里的?” 他重重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孟阳辉:“阳辉啊,你说得没错,这案子确实是更复杂了。” 孟阳辉神情严肃的接过了话:“没错,邱局。所以接下来,我们会立刻传唤当年负责招聘的清源公司人事负责人任辉,查清他当年为何会录用身份造假的韩瑜,挖出其中隐藏的猫腻。” 邱局点头,然后看了众人一眼后当即拍板下令:“这桩案子牵扯人员多、时间跨度长,单凭专案组的人手是远远不够的。所以现在全局的人都给我即刻停止休假,全力配合专案组侦办此案!” 说完他再次看向孟阳辉:“你们不要担心人手不够,所有需要走访排摸的相关人员和线索,一个都不要落下!” 闻言,孟阳辉挺身站直,郑重表态:“请邱局放心,后续我们会持续跟进韩国警方的协查状况,尽快查实金泰俊的真实身份、家庭背景。 其次,会重启调查沈苒自杀的真相。我们怀疑,她和华广丰之间的秘密,就是造成华广丰被灭口的原因,这也是我们下一步重点侦察的突破口。” 邱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沉声鼓舞道:“眼下看似多条线索停滞,侦察工作陷入僵局,但这往往都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我们坚持下去,终究会迎来破案的曙光。” 孟阳辉借着邱局的话,顺势给在场所有人提了提士气,鼓舞完众人,他才露出了一丝笑容,问众人:“结合今天所有的汇报线索,大家有什么看法和见解?可以都说一说嘛,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突破口,推动案子更进一步。”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众人各自低头在心里复盘着刚才说的内容,片刻后,倒是有一名三十多岁的女警迟疑着抬起手,望向孟阳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 “小林,你有什么想法就大胆说!我们今晚召开这个会,也是想集思广益!” 见孟队如此温和的鼓励自己,女警小林这才放下顾虑,站起身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邱局,孟队,各位。关于沈苒的反常应激反应,我心里有一个不一样的猜测。大家之前都觉得,沈苒的情绪失控是因为小男孩不小心把草莓果酱蹭到了她身上。但真正刺激到她的,也许根本不是这个无意的动作呢? 我家里有个五岁多的儿子,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吃个东西从来都不老实。他喜欢吃肯德基的薯条,但每次吃完,双手、满脸都会沾上番茄酱。 当年沈苒情绪失控的时候,小男孩也是满脸满手的草莓果酱,和我儿子沾满番茄酱的样子一模一样。所以我想.....真正诱发沈苒应激反应的,不是被蹭到衣服上的草莓果酱,而是小男孩脸上的草莓果酱!”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众人皆是一愣,但也很快都反应过来其中的关联。 小林继续笃定的往下道:“大家别忘了,嫌疑人黄春晓脸上有着一块非常明显的红色胎记。小男孩脸上的草莓果酱,和黄春晓脸上的红色胎记,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像?” 孟阳辉眼底骤然一亮,立刻接话:“你的意思是,当年小男孩脸上的红色草莓果酱,让沈苒想到了脸上带有红色胎记的黄春晓,这才是她产生应激反应的真正原因?” 一名警员却提出了疑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沈苒认识黄春晓?她们俩....怎么会认识呢?” 小陈在旁补了一句:“黄春晓的原籍是北山市毗邻的灰岩县人,并非北山本地户籍。目前我们已经联系灰岩县警方,协查黄春晓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等,相信应该就会有反馈。” 女警小林没有被质疑打断,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推测:“如果沈苒真的认识黄春晓,那么会不会是沈苒知晓了黄春晓的某个秘密,并且告诉了华广丰。才会造成后续华广丰被黄春晓伙同金泰俊一起,杀人灭口?” “那有一个问题!”另一名老警员立刻出声反驳,“如果沈苒真的掌握黄春晓的某个秘密,为何她从来没有告诉其他人?偏偏只告诉了短暂接触的华广丰?” 这个问题让众人再度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思索的林昀开口道:“因为解离性失忆症!这是一种由心理因素引发的记忆功能障碍。 当一个人遭受到重大创伤后,大脑为了防止更深的心理伤害,就会启动防御机制,暂时性地抑制或过滤掉与创伤相关的记忆。 沈苒曾遭遇过火灾,那场灾难让她失去了唯一的父亲,自己身心也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也让她暂时遗忘了部分记忆,忘掉了关于黄春晓的一切。 而那个满脸红色草莓果酱的小男孩,成为了唤醒她尘封记忆的关键钥匙! 相似的红色视觉刺激,让她终于慢慢想起一切,然后才会把这个人,或者说和这个人有关的秘密,告诉了两天后来福利中心陪护她的华广丰。” 第678章 婚礼 今天的南峰天气并不太好,细雨从天空飘落,空气里裹挟着湿润的秋天的气息,天色也显得阴沉了一些,实在算不上一个适合举办婚礼的日子, 但今天是钱毅和关晔的大喜之日,好在两人都已年近五十,早已没了年轻人对盛大排场、热闹婚宴的追求。加上两人早已搬到一起居住,所以今天的婚礼便省去了许多繁琐闹腾的流程,没有什么接亲、迎亲,一切都从简。 只提前预约了化妆师和摄影师、摄影师助理上门,先在新房里拍摄几组婚礼纪念照片,再去户外找几个地方拍点照片,最后去酒店即可,不过看现在这个天气,估计户外的拍摄也是够呛。 关晔这边双亲早已过世,也没有什么来往的亲戚,会参加婚礼的大多是她饭店里的员工。可员工自然不敢上门来闹老板的婚礼洞房,所以早上女方这边是一个人也没有来。 男方这边,钱毅倒是邀请了两位他武术学校共事多年的老同事好友,两人欣然同意过来搭把手、帮帮忙。除此之外,就只有钱多多在市局的同事,一队的张扬也过来凑个热闹。 钱多多今天天一亮就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换上了关晔提前为他精心准备的伴郎西装。 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和内搭的酒红色衬衫上身,利落潇洒,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眉眼清朗。平日里的随性散漫,被这套正式的西装妥帖的压住了,倒是显出些许沉稳端正。 很是应了一句老话——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化妆师Coco手脚麻利,早已给钱毅、关晔化好了精致得体的新郎新娘妆,便去找了一旁闲的有些无聊的钱多多,要拉他去化妆。 钱多多连忙抬手挡住脸,一脸抗拒地哇哇直叫:“别别别!不用了吧姐!我是男人啊!又不是新郎,化什么妆啊!” Coco被他的模样逗得嘿嘿直笑,手上动作不停,打趣道:“你妈特意买的三人全套婚礼化妆套餐,新人、伴郎全包,你不化岂不是白白浪费钱?” 拗不过对方的坚持,也知道关晔心思细致、安排周到,钱多多只能不情不愿地被Coco拉去坐下。 Coco一边给他的全脸上着最轻薄的粉底,一边由衷夸赞:“你们一家三口的颜值是真能打,妥妥的俊男美女组合,基因也太好了吧!” 钱多多闻言瞬间扬起下巴,满脸得意的笑着道:“那是自然!我们家个个天生丽质!” Coco忍不住轻笑出声,顺着他的话附和:“对对对,你和你爸是真的底子绝了,皮肤状态好、五官周正,随便收拾一下就格外出众,妥妥的天生丽质!” 一旁为了看热闹而跟过来的张扬闻言,立马笑着插了句嘴:“哎,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啊,怎么只夸父子俩?难道新娘子就不算天生丽质了?” Coco听了转头淡淡瞥了张扬一眼,笑意浅浅,却没有接话,然后默默的继续给钱多多化妆。 张扬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尴尬,摸了摸鼻尖,讪讪地闭了嘴,心里纳闷自己明明只是随口说说,怎么还被嫌弃了。 钱多多倒没在意这些,乖乖坐着任由化妆师操作。Coco很快给他化了个干净通透的极简淡妆,倒是愈发显得钱多多英俊帅气。 化妆师一说结束了,钱多多立刻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各种角度连拍了好几张自拍,然后又精挑细选了一张最满意的,直接发给了远在北山的林昀,还附带了一条嘚瑟的消息:【怎么样,哥们我今天帅不帅?】 消息发送成功,却迟迟没有林昀的回复。 钱多多撇了撇嘴,估计林昀忙着查案没空搭理自己吧,最后只能默默收起了手机。 见该化妆的都化好了,摄影师立马招呼两位新人就位,正式开始拍摄新房内的婚礼纪念照。镜头之下,钱毅沉稳温和,关晔温婉恬静,两人或是并肩而立,或是相拥而笑,充满了温馨的幸福感,也充斥着一股爱情的酸腐气,呛得两条单身狗钱多多和张扬都有些鼻子发痒了。 室内照片拍摄完毕之后,接下来需要外出拍摄外景婚纱照,当然,这只需要钱多多一人跟随就行,其他人则自行驱车前往婚礼的酒店。 因为这场婚礼的一切从简,而且本身被邀请的亲友也少,所以钱毅和关晔两人只订了一间放得下四张圆桌的大包房。 张扬一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独自一人坐在桌边的明远,此刻正悠闲得磕着瓜子。 前段时间明远因为他小舅的案子,搞得心神有些沮丧颓废,特意请了假去散心,按理说,他此刻还在休假期间,但这似乎并不妨碍他过来参加这场婚宴。 关于明远小舅的那起案子,张扬是知道一些的,心底对小明同学充满着同情,这孩子苦啊,这孩子的孩子将来不一定能当警察喽! 但他也知道,此刻可不能表现出那份同情惋惜,况且此刻的小明状态不错,气色很好,神情悠闲,看来是已经调整回来了! 张扬松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在小明身边坐下,随口搭话:“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坐着?邓队和吴队之前不是说也过来的吗?还没到?” 小明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头也没抬地回道:“到底是我在放假还是你在放假?你难道不知道,你们一队正全力追查两个重大刑事案件的嫌疑人下落?” 张扬当即点头:“我知道啊,黄春晓和金泰俊嘛,这两人涉及八年前的一起案子,还有最近在三明山发现的两具尸体的案子,疑似已经潜伏在我们南峰!只是追查了一段时间了,也没什么实质性进展嘛!” 小明这才抬眼扫了他一下,淡淡开口:“知道就好。吴队和邓队确实答应过来捧场,不过大概率要晚点到。听说北山市局昨晚连夜梳理出了全新线索,两人这会儿估计正在讨论!” “啊?最新线索?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张扬满脸诧异,他今天一早便去了钱多多家帮忙,还真不知道这些。 见他一脸茫然的模样,小明嫌弃的又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个啥?” 张扬闻言也不恼,当即笑嘻嘻得接话:“行行行,就你知道得多,满意了吧?” 两人平日里就时常互怼拌嘴,现在更是一来一回得说着玩笑话,顺手还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花生,开始嗑了起来。 窗外细雨绵绵,时间很快就已临近正午。 钱多多陪着钱毅、关晔结束外景拍摄过来了,因为小雨一直就没停过,他昂贵的西装上还淋到了一些雨水。不过他倒也不介意,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张扬和明远身边,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下,抓起一个水杯就咕噜噜灌下大半杯。 张扬见状笑着提醒:“你别只顾着喝水,你是伴郎,得去主桌坐。” 钱多多摆了摆手,一脸的生无可恋:“知道知道,先让我缓口气,渴死我了!” 一旁的小明见他肩头的西装都湿了,随手扯了几张桌上的纸巾递过去:“快擦擦吧,下雨天拍外景确实折腾,太不方便了。” 钱多多接过纸巾胡乱擦着肩头的水渍,忍不住吐槽感慨:“嗨,我今天算是彻底见识到女人对拍照出片的执着了。我原本以为关阿姨不会讲究这些的,结果没想到啊!” 他连连叹气,继续絮絮叨叨诉苦:“今天虽然下雨,可外景拍摄半点没马虎,提前定好的取景地点一个没落下,全程拍完不说,关阿姨对摆的动作姿态、拍摄角度要求还特别高。 幸好请来的摄影师够专业,全程耐心的很!最惨的就是我了,化妆师和专职助理忙不过来,直接把我抓壮丁当兼职助理用,又是拎道具包、又是撑伞挡雨,还得帮忙补光、整理造型什么的,忙活了一上午,累死我了!” 张扬听着他的吐槽,笑着四下张望一圈,随口问道:“对了,你爸和关阿姨呢?怎么没一起进来?” “他们去楼上休息室换一套礼服去了,马上就下来。”钱多多随口回道。 话音刚落,一队队长邓大勇、吴志远两人走进了包房,两人脸上的神情有些过于严肃了,和婚宴的喜气有点不搭调。 在场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二人简单回应,礼貌问好,却神情依然紧紧绷。 钱多多见状,连忙将两位领导带到主桌落座,才匆匆转身走出包房,去门口迎宾、关照酒店何时上菜等事。 邓大勇望着钱多多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后,侧头低声问身旁的吴志远:“韩瑜那件事,要不要告诉多多?” 吴志远微微蹙眉,稍作思索后轻轻摇头,压低声音回道:“先别说。他现在在休假,又是他父亲大喜的日子,没必要让这些糟心事打扰到他,还添堵!等他假期结束,归队上班之后,再说不迟。” 邓大勇闻言点了点头。 钱多多快步走出婚宴包房,沿着酒店长廊朝着大厅走去,满脑子想着接下来的婚宴流程可不能出什么岔子,一时没有留意迎面走来的一名酒店服务员。 两人猝不及防得撞了一下。 那名服务员穿着酒店制服,可能出于卫生的考虑,脸上还戴着一个一次性的口罩。撞了客人的他立马躬下身,轻声致歉:“不好意思,先生,是我走路没注意。” 钱多多哪有心思计较这个,随意得摆了摆手:“没事。” 说完,他便径直继续往前走,匆匆之下根本不会回头。自然是没有看到,那名服务员正缓缓得抬起头.....虽然因为口罩遮挡看不见全脸,可那双眼,有着一双黑沉黑沉的眸子,像一个黑洞一样,透不进半点儿光,正死死盯着钱多多离去的方向...... 第679章 前妻邹广兰 昨晚的阶段性案情总结会开到很晚,散会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 林昀只睡了四个多小时就又急匆匆赶到了市局,连买早餐的时间都没有,饿着肚子走进了办公室。他不禁在内心吐槽系统这次发布的任务有些密集了,天天这么肝下去恐怕要秃,也要吐了。 幸好有贴心小陈早就料到今天的队友们必定来不及吃早饭,一见林昀进来,就熟练地递过一袋面包和牛奶:“林昀,你赶紧先垫垫肚子!邹广兰找到了,已经派人过去接了,马上就能到局里。你吃完直接去接待室,准备问话。” 林昀一边拆面包的包装袋,一边问:“总算找到了!她这阵子在哪儿啊?” “邹广兰帮着自己的远房亲戚家做育儿嫂,前阵子跟着他们去自驾游了,昨天才刚回来。”小陈解释。 林昀哦了一声就往嘴里塞面包,短短几分钟就快速吃完早饭,径直走向了警局的接待室,半路上还碰上了姜励,二话没说就拉着他一起。 此时的接待室里,邹广兰已经在一位警员的陪同下安静的等待着,她的穿着朴素却很干净利落,虽然是人生第一次进警局问话,但神情还算放松,更多的是一份忐忑。 走进接待室后,林昀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随后,才和姜励一起在她对面坐下。 邹广兰有些拘谨的双手握着水杯,率先开口问道:“警察同志,你们专门找我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吧?我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育儿嫂,带孩子的,可从来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姜励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温和笑容:“邹大姐,你不用紧张,今天找你过来是例行问话。我们正在调查一个案子,和你的前夫谢长耀有关,所以需要向你核实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听到“谢长耀”三个字,邹广兰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嫌弃,有些没好气的道:“谢长耀?他不是在坐牢嘛?” “你清楚他入狱的事?”姜励追问。 邹广兰轻轻嗤笑一声:“怎么不知道 ?我虽然早就离开向阳村,但是这种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我想不知道都难。 不过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和他早就离婚了!他现在怎么样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快问吧,我还要赶回去带孩子呢,耽误不得太久。” 林昀和姜励见她这副彻底摆脱过往的样子,倒也干脆,于是便提出想要了解当初两人离婚的原因。 闻言,邹广兰下意识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抹不屑与鄙夷,问道:“你们没问过向阳村那些人?” 走访过不少向阳村村民的姜励也不隐瞒,道:“向阳村不少村民传言,你们当初离婚,是因为你常年外出打工、不着家,谢长耀才会和你离婚的!但人云亦云并不靠谱,我们想听听你说的。” 这句直白坦诚的话倒是让邹广兰还存有的一点儿戒备消散了,她猛地抬手拍了下桌面,忿忿不平的道:“还是你这位警察同志看得明白!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当初离婚,是我主动提的!但真正的原因,说出来都让人笑话,谢长耀心里藏着别的女人!而且那个女人,还是他自己朋友的老婆! 最窝囊的是,他心里惦记别人,却只敢偷偷暗恋,半点胆子都没有,从来不敢主动争取、不敢表露半分!” 邹广兰越说越来气,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就是看不起他这种样子!身为男人,却扭扭捏捏的,半点担当都没有!既然心里装着别人,当初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做着我的老公,心里却想着别的女人,想想都让人恶心! 他在我面前立什么深情专一的人设!真要是喜欢她、非她不可,当初就不该和我结婚,耽误我那三年!” 还没等林昀和姜励细问那个女人究竟是谁,邹广兰已然带着满腔愤懑,瞪着眼睛嚷嚷:“而且那个女人说到底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二婚的女人,脸上有胎记还难看,你们说谢长耀是不是眼瞎?!那个黄春晓,到底有什么好的啊?” 尽管林昀和姜励早已料到会是黄春晓,但此刻从谢长耀前妻口中得到证实,两人依旧下意识飞快对视了一眼。 邹广兰则自顾自的接着吐槽:“我后来也算看透他了!谢长耀很小的时候,他妈就是被他常年家暴的父亲硬生生打跑的。 我估摸着他就是从小缺母爱,又亲眼看着母亲离家出走,心里对这种被丈夫打骂、处境可怜的女人,天生就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同情心。 他对黄春晓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估计就是这么来的,总想着去当救世主、拯救别人。 可他但凡有点脑子、有点男人的担当,真的心疼黄春晓,为什么不去找他的朋友赖家梁好好谈谈?直接劝赖家梁改掉暴脾气,别再打骂老婆不就好了? 有本事当朋友的面解决问题,可谢长耀偏偏只敢背地里偷偷惦记、悄摸摸的关心人家老婆!他要是真有侠义心肠,当英雄,看不惯黄春晓被欺负,那就去揍赖家梁一顿啊!偏是躲在暗处深情款款、自我感动,简直窝囊透顶!” 即使已经离婚,再度提起这段往事,邹广兰依旧满心愤慨、一脸鄙夷。 而林昀明白,谢长耀这种表现,无非是创伤代偿心理与投射移情两者叠加的结果。 童年目睹母亲因父亲家暴被迫离家的创伤,是他一生无法治愈的心理创伤,而他无力改变的这一出家庭悲剧,无法拯救当年被家暴的母亲,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也成了他一辈子的情感枷锁。 所以才会在见到同样被家暴的黄春晓后,下意识得将对母亲的愧疚、遗憾全部投射到了对方的身上。黄春晓的遭遇复刻了他童年的噩梦,让他再次把自己代入了进去,还产生了救赎对方的欲望。 这种欲望的产生恰恰是“骑士式代偿人格”的产物,这种人期望通过拯救身处苦难的弱者,来填补自身缺失的价值感与正义感,完成一种自我救赎。 但谢长耀的内里还是懦弱,或者说自卑的,才会让他不敢正面对抗赖家梁,在根本上解决问题。 一旁的姜励却没有林昀想得那么多,继续追问道:“照你这么说,赖家梁经常家暴黄春晓?” 邹广兰闻言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也算不上经常,其实大多时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赖家梁那个人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嘴毒得很,吵架骂人是家常便饭,但真正动手打黄春晓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们可以去村里那些人,他第一任老婆的确是打得比较多,但娶了黄春晓之后,他收敛了不少,估计也是怕再把老婆打跑吧,所以吓唬她更多一些!”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继续说道:“不过我一直觉得,这个黄春晓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会装。特别会装可怜、装柔弱、装无辜,一副受尽委屈、任人欺负的样子,你们男人不就最吃这一套嘛!就是要勾起你们男人的保护欲啊!” 这话顿时让身为男人的林昀和姜励略显尴尬,两人不着痕迹地轻咳一声,才继续往下问:“那你再和我们说说,黄春晓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说她装可不是我故意抹黑她啊,人家赖家梁儿子赖宇杰也私下这么和我说的!”邹广兰摆了摆手把自个儿撇清,“赖宇杰跟我说,他这个后妈表面上看着温柔和善、待人客气,对他也算得上体贴周到,可相处久了总能感觉到一股子的假,所有的好都是装出来的,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而且她的控制欲特别强,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想插手,他和他爸都得顺着她的心思来,但凡谁做的不合她心思,她嘴上不说,看人的眼神就立马就不对了,阴的很!” 说到了赖宇杰,邹广兰脸上倒是显露出了一丝惋惜:“说起来也是可怜!赖宇杰这孩子吧,只不过十五六岁就没了!他是调皮捣蛋了一点,但性子不坏,比他爸赖家梁强太多了,真的太可惜了。” 林昀皱了皱眉,问:“赖宇杰为什么会觉得黄春晓的好都是装出来的?是发生过什么具体的事吗?” “不就是因为赖宇杰那时候和村里的李茵早恋嘛!说实话,他们两个确实年纪还小,但两个孩子也就是懵懵懂懂,顶多就是私下拉拉小手,绝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黄春晓当着两个孩子的面,笑眯眯一副开明的样子,说你们青梅竹马,挺好的!转头就又去找了李茵,阴阳怪气说教了一通,说什么年纪还小、耽误学习。 回头又对赖宇杰说什么,哎呀我都帮你规划好了,现在好好念书将来才能考上大学,才有出路。” 说到这里,邹广兰忍不住嗤笑一声,满是不认同:“我听着都觉得假得离谱,赖宇杰可不是读书的料子,怎么可能考得上大学? 她规划的这些东西,根本实现不了!她哪是真心给孩子谋划,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假想儿子’规划的吧!” 林昀听到“假想儿子”这一词儿不禁挑了挑眉,但也没多说什么,而是忽然问:“邹大姐,那关于赖宇杰当年意外溺亡的事,你怎么看?” 这问题让邹广兰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反问:“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赖宇杰出事的时候,我早就和谢长耀离婚,离开村子了!” 但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后,又道:“不过我当初听说这事的时候,是有些吃惊的。赖宇杰那孩子虽然调皮,但心里还是有数的,懂分寸的! 他不怎么会游泳的,平日里也不怎么和村子里的其他孩子一起下水瞎胡闹的。所以吧......别人和我说他出意外淹死了,我就觉得.......唉,我也说不好!” 邹广兰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后只能无奈的耸了耸肩。 第680章 老彭的灰岩县之行(上) 灰岩县春柳镇派出所的所长老柳是土生土长的春柳镇人,警校毕业后便分配回到了这里,一路做到了所长的位置,自然对整个镇子都了如指掌。 相比于熬夜加班仅睡了四个多小时的林昀,彭晓忠此番更为拼命,昨夜的会议结束后,他仅休息了三个多小时,就独自驱车数百公里,来到了这里。 当车子驶入派出所的院门后,等候多时的老柳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从车子里下来的彭晓忠,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老彭?你怎么亲自跑过来了?”老柳看着颇为心疼,两人是同期警校同学,私交不错,但也正因如此,老柳清楚彭晓忠的为人,做什么都特别认真较劲。 彭晓忠却是轻声笑道:“黄春晓这条线索太关键了,我怎么都要亲自过来一趟,心里才踏实。” 老柳无奈摇头,打趣道:“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跟刚入警的小伙子一样拼命?这种几百公里的长途驾驶,你怎么不让队里给你安排一个年轻的同事一起过来,这样轮换开车还轻松点。” “全局警力都扑在这个案子上了,抽不出多余人的手。”彭晓忠满不在意的大手一挥,“再说了,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到七老八十开不动车的地步,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行行行,就你宝刀不老!”老柳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就把人带进了他的办公室。 老柳的办公桌上已经放了一叠黄春晓相关的资料,最上方面的一份资料上印有一张老旧的一寸户籍照,画面模糊,像素颗粒感很重,带着早年老式证件照的年代感。 照片里的人看着不过十八、九岁还是刚成年的年轻女人,与如今应该四十九岁的黄春晓判若两人。唯一不变的,是她左脸颊处那块辨识度极高的胎记,哪怕画质模的爹妈都认不出来,也依旧清晰可辨。 老柳指了指资料上的照片道:“按照黄春晓的户籍资料来看,她的确是我们春柳镇的居民,但她十八岁那年就离开镇子,此后三十多年都没回来过。 按你们的要求,我找出了我们这里留存的这张照片,还是二代身份证普及之前的老式存档照。算下来她今年已经四十九岁,时隔三十一年,容貌、气质必然大变。镇上近几年还记着她的人可说是寥寥无几了。” 老柳说着,伸手翻了翻桌上的户籍档案,继续往下说道:“我仔细查了这些户籍档案,黄春晓的父母早就不在人世了,原本她倒还有个亲哥哥,叫黄冬青,比她大五岁。 可惜三十二年前突发急病,没来得及救治,人就没了。所以她家最后也就只剩下黄春晓这一个人了。 她家里那些亲戚,比她年长的本来就不多,现在也几乎都已经过世了。不过,倒是还有个表舅妈李京秀还在世!老人家今年已经八十二岁高龄。好在她身子骨还算硬朗,脑子也清爽。所以,我等会儿带你上门去见见她,应该能问出不少以前的事。 哦对了,还有个关键信息我跟你说一下。”老柳话锋一转,才继续道,“我多方打听下来,黄春晓当年十八岁离开我们镇子,并不是孤身一人走的!是跟着镇上一个叫牛大力的男人一起离开的。” 他简单介绍道:“这个牛大力不是我们春柳镇本地人,当年也是从外地过的,在镇上没什么亲戚。 不过我找到了当年和牛大力做过邻居的马大姐,马英。或许也知道些什么,所以咱们去完李京秀那里之后,可以上门再去问问她。” 彭晓忠闻言立刻点头:“那行,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见见这两人!” “你先别急着走。”老柳抬手拦住他。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走来一名年轻警员,手里提着一份烧饼和一包豆浆,老柳顺势拿了过来递给彭晓忠:“你一路开车过来肯定没来得及吃早饭吧!先把这些吃了,吃饱了我们再去,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 彭晓忠看着递过来的早餐,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轻声道了句谢。 虽然说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但老的朋友可是真暖心。 八十二岁的李京秀如今跟着女儿、女婿一同居住在镇上的自建房里,她的身子骨还算硬朗,精神头也非常不错,完全看不出已是耄耋之年。 见到派出所所长老柳亲自上门,身边还跟着一位从城里赶来的警官,李京秀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非要亲自给两人沏壶茶。 彭晓忠和老柳自是受宠若惊的双手接过茶杯,连连道谢,这才开始了询问。 被问起黄春晓,李京秀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良久才开了口。 “黄春晓啊……当年她爸妈,其实是很宠这个丫头的。你们也知道,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大多都重男轻女,但春晓爸妈不一样,夫妻俩格外疼春晓。 他们啊,是因为这孩子生下来左脸就带着一块胎记,模样不好看,家里人心疼她,怕她日后受委屈、嫁不出去,所以从小到大,都很护着她。 她哥哥黄冬青更是从小被父母叮嘱,一定要好好照顾妹妹。兄妹俩小时候,冬青从来不会欺负她,有吃的有玩的都会先留给她,算是尽到了当哥哥的本分。” 说到这里,李京秀微微停顿,下意识抿了抿嘴,眼神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顾虑。 彭晓忠瞬间察觉到了老人的迟疑,劝道:“李奶奶,您不用有顾虑,现在可以一定要实话实说,我们现在可是在办案子呢!” “倒也没什么可顾虑的,都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李京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实话和你们说了吧,春晓这孩子,这里不太好使。 她读书只读到小学毕业就没再往下念了,小学甚至还留过一级。平日里我跟她说话相处,总觉得这孩子反应慢半拍,想法特别简单,甚至可以说过于天真,别人说什么都信!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家里人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后来我老伴私下跟我说,春晓刚出生三个多月的时候,发过一场急烧。那时候条件差,交通不便,送医不及时,虽然最后命保住了,烧也退了,但医生当时就说了,这场病大概率是伤了脑子,会影响孩子的智力发育。 所以,她比普通人要笨一些,反应也要慢一些!” 这番话一出,彭晓忠确是满脸错愕,一时之间竟不知这个李奶奶口中的黄春晓是不是就是他们正在彻查的黄春晓? 从现有案子的各条线索来看,黄春晓是一个心思深沉、擅长布局、懂得隐藏自己的人,她的心智城府,大概率是远超于常人的。 可李京秀口中的黄春晓,确是一个因为婴儿时期的高烧而变得发育迟缓,甚至是笨拙的小姑娘,和案子里的黄春晓简直就两模两样! 李京秀倒是一点儿也没有留意到彭晓忠脸上的神情变化,自顾自的往下说:“也正是因为她脑子不如旁人灵光,所以当年她哥黄冬青突然急病走了之后,我其实挺担心她的!可没过多久,我就突然听说她离开镇子了。” 说到此处,李京秀轻轻摇了摇头,满脸的惋惜,甚至还有一丝嫌弃:“而且还是跟着镇上那个外来的小伙子牛大力一起走的!招呼都没打一声!” 彭晓忠听出了对方话里的一些意思,忍不住追问:“李奶奶,这个牛大力,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京秀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回答:“我跟这人不熟,平日里几乎没有往来,但当年他在镇上的名声不怎么好的!最擅长花言巧语,哄骗一些小姑娘,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骨子里好吃懒做、游手好闲!” 吐槽完这个渣男,她又颇为遗憾地坦言:“那时候我老伴常年在外打工,家里三个孩子,还有双方老人都靠我一个人照看,实在抽不出多余精力去管黄春晓! 要不然,我说什么也要拉住她,绝对不会让她就这么贸贸然然跟着那个牛大力走的!” 第681章 老彭的灰岩县之行(下) 听完老人的讲述,彭晓忠拿出了此前小陈找到的黄春晓身份证上的照片,递到李京秀面前,请她辨认。 李京秀连忙戴上老花眼镜,把照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良久,才用一种模棱两可的语气道:“这变化....有些大啊!不过这眉眼轮廓,还有脸上这块胎记的位置、形状,确实还能看出一点点当年的样子。” 毕竟已经时隔三十余年,照片里的人在容貌、气质上都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似乎也不足为奇。 从李京秀老人家出来,彭晓忠心底的疑惑却没有消散,毕竟在李奶奶的回忆里,黄春晓是一个心思单纯、反应比常人慢一拍、没有什么心眼算计的单纯姑娘,怎么会在数十年后,变成一个精于算计、布局杀人的女人? 巨大的反差感让他一时之间,竟然怎么也想不明白。 老柳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彭晓忠,出声安抚道:“老彭,你先别多想,我们还是先去见见马英,听听她怎么说!” 彭晓忠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和老柳一起来到了镇上的一家小卖店,老板正是马英。 马英见派出所所长老柳专程带人过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招呼两人进屋落座。老柳简单说明了来意,就开始向她询问起多年前牛大力和黄春晓的旧事。 提起牛大力这个名字,马英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牛大力?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游手好闲的流氓混混!当年他正好租房子在我家隔壁,我对他的底细多少知道一些。 他当年孤身一人来我们镇子,其实也是他自己造的孽!他在老家把一个小姑娘的肚子搞大了,还不想负责!最后被女方家里人堵着打了一顿,还被放了狠话,见他一次打一次,他走投无路,才灰溜溜跑到我们春柳镇避一避!” 马英直言,牛大力来到镇上之后,也半点没有踏实过日子的想法,依旧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整日靠着一副还算不错的相貌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到处招惹镇上的年轻姑娘,骗身骗心。 之后,他更是盯上了父母双亡、哥哥也没了的黄春晓,觉得这个姑娘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性子单纯脑子又不太灵光,最好拿捏。 他接近她、勾搭她,只不过是想骗走她手里仅剩的一点钱财而已。 再一次从旁人嘴里听到“黄春晓脑子不太灵光”的说法,彭晓忠心底的疑惑止不住的往外冒,神色严肃的追问当年黄春晓的详细情况。 “我那时候也就比黄春晓大个几岁,我是因为她总是跑来找牛大力才认识她的。因为都是女人,我就私下好几次旁敲侧击提醒黄春晓,跟她说牛大力这个人不老实、不靠谱,让她多留个心眼,别被人骗了。” 说到这里,马英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她暗示了好几次,可惜黄春晓完全听不懂别人的话外音。 “她每次都傻乎乎和我说什么大力哥是好人,特别照顾她、对她最好,没人比得过他!几次下来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干脆直接跟说,牛大力这人人品极差,在老家乱搞男女关系、不负责任,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来的我们镇上的!” 谁料这番好心劝解,反倒惹来了黄春晓的抵触。 “她不但半句不听我的,还当场翻脸骂我是坏女人!”马英想起这些仍然觉得荒唐,“我当时都快气死了!好心当成驴肝肺!算了算了,我不管了!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啊,就是不要干涉他人因果!” 说到这里,她还摆了摆手,才继续道:“没过多久,我就瞧见牛大力拖着一大包行李,带着黄春晓出从租的房子里出来。我当时就随口问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牛大力还没说什么呢,黄春晓这傻姑娘倒是傻乎乎的和我说,大力哥要带我去北山市结婚!” 马英模仿着当年黄春晓一脸喜气的神情,然后又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傻妮子,被男人哄得团团转不说,还被人卖了都帮着对方数钱呢!” 接连两位曾经或多或少和黄春晓接触过的人都说她脑子迟钝、心思单纯,当然这只是说的好听了一些,直白一些的说法应该是有些单蠢了,纯属睁眼瞎。 彭晓忠思忖片刻之后,把黄春晓的照片递给了马英。 马英把照片反反复复看了很久,才缓缓点头:“单看这长相和胎记,确实很像当年的黄春晓,不过嘛……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彭晓忠瞬间抬眼:“哪里不对劲?” 马英指着照片里黄春晓的双眼,“当年的黄春晓那双眼睛,虽然看上去有些呆愣,但还是干干净净的!可这张照片里的眼睛......” 她蹙眉歪着脑袋,“似乎.....藏着东西.....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的眼睛。” 这番看似模棱两可的话却是让彭晓忠心头一震,接着又向对方追问了许多当年的细节后,才告辞离开。 走出马英的小卖铺,老柳开口邀请:“老彭,忙活了一上午了,正好到饭点了,我请你吃个饭!你下午再回去也不迟。” 彭晓忠却轻轻摇了摇头:“不吃了,我得立刻赶回北山。” 老柳微微一愣:“这么赶?” “当年黄春晓亲口跟马英说,牛大力要带她去北山市结婚。所以两人当年十有八九就是去了北山!现在虽然黄春晓下落不明,但如果顺着这个牛大力找,说不定就能摸到黄春晓!案子说不定就能迎来新的进展! 所以啊,你的这顿饭还是留到下次再吃吧!” 彭晓忠是越说越兴奋,也顾不上和老同学吃饭叙旧,大手一挥后就跳上了车,油门一踩,瞬间就没了个影! “哎,你这个老彭,怎么就把我撂下了!”吃了一嘴车尾气的老柳在路边气的直跳脚。 第682章 牛大力 彭晓忠本以为找牛大力或许会费点儿时间,没想到却异常顺利,几乎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小陈通过名字、大致年龄,再结合相貌特征,在全市户籍等系统里交叉比对,很快就锁定了他! 彭晓忠当即拉上林昀,赶在傍晚时分,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之前,来到了牛大力居住的老小区门口。此时,辖区民警老姚早已等在了那里,并且主动给彭晓忠和林昀介绍起了牛大力的情况。 “这个牛大力在这个小区算是小有名气,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他今年快六十了,也没什么正经工作,这几年一直靠捡破烂、收废品过日子。” 老姚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两人往牛大力所住的楼栋走去。 “所以总把捡回来的纸板、塑料瓶什么的废品垃圾,全部堆在家里,弄的是臭气熏天。 因为这事,周边邻居前后投诉了不下十几次,我们派出所、社区也上门劝导、整改过好几次,每次整改完没过几天,他又老毛病复发,屡教不改,邻居们早就对他怨声载道了。 我们甚至都联系过他儿子,可他儿子从来不管!” 彭晓忠闻言顿时脚步一顿,立刻追问:“你刚才说他还有个儿子?” “对,有个儿子,叫孙宝鹏,就住在这个小区附近。”老姚点头回道。 一旁的林昀也颇为惊讶,问道:“可根据牛大力的户籍资料,并没有登记有子女的信息。还有,这儿子怎么姓孙?” 老姚见状,连忙解释道:“这事说来也是话长了!听说他这个儿子刚出生没几天,就被他直接送给了一户姓孙的人家。 说是孩子的妈妈跑了,他一个大男人根本养不活一个小婴儿,与其让孩子跟着自己吃苦受罪,不如送给条件尚可的人家。而且他当时还从孙家拿到了一笔钱,拿了钱之后就走了。 直到最近几年,他才搬来这个小区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过来认亲,想找回那个被他送出去的儿子! 可他当年差不多是把儿子卖了的,养育之恩大于天,孙宝鹏怎么可能认他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亲生父亲?所以哪怕父子俩住得很近,孙宝鹏也从来没让他进过门,且从头到尾都态度坚决,不肯相认。 刚开始那阵子,牛大力还天天在小区里逢人就卖惨,说自己儿子不孝、不认亲生爹,妄图博取大家的同情。那时候还真有不少人跟着唾弃孙宝鹏。” 说到这里,老姚却忽然笑了一下:“可惜他遇上了个硬气的儿媳,孙宝鹏的老婆那可是个厉害角色!看不惯牛大力颠倒黑白、卖惨博同情的嘴脸,索性拿了个大喇叭,来小区大门口那么一站! 好家伙!扯着嗓子就把这件事儿的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众揭穿了牛大力当年卖儿子换钱、撒手走人,几十年对孩子不管不问,到老了一无所有,才想起回来找儿子来养老的算计。 她当时就放了话,说她和她老公绝对不可能认这种不负责任的生父,若是认了,就是对不起辛辛苦苦养大孙宝鹏的养父母!” 这一番自曝家丑,反而扭转了所有人的看法。 小区邻居们彻底看清了牛大力的自私嘴脸,再也没人同情他,都站在了孙宝鹏夫妇这一边!自此之后,牛大力在小区里彻底名声扫地,再也不敢到处卖惨哭诉了。 听完老姚的这番解释,彭晓忠和林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意识到了整个故事里的关键,就是牛大力对外宣称的,那个生下孙宝鹏就跑了的妈,会不会就是黄春晓呢?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牛大力家门口,果然,从门缝里溢出一股混杂着霉味、垃圾腐臭味的怪味,让人作呕。 老姚抬手敲了敲门,片刻之后,房门打开,更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让彭晓忠和林昀都忍不住微微后仰了一下身子。 开门的牛大力还不到六十的年纪,却显得十分苍老,不但面黄肌瘦,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头发也花白杂乱、眼窝深陷,没什么精气神。 看清门口站着的民警老姚,牛大力脸上没有半分客气,反倒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不耐烦:“姚警官,你们前几天不是刚上门清理过我家吗?怎么又来?” 老姚沉声道:“牛大力,这两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彭警官和林警官,今天专程过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你核实,配合一下。” 听到“刑侦支队”四个字,牛大力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紧张,迟疑着打量了彭晓忠和林昀两眼,最后才不情不愿得将三人迎进了家里。 房子是一室一厅的户型,其实一个人住也是够了,可如今却被废弃旧纸板、空塑料瓶、烂旧杂物给堆满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几人只能站在仅剩的一小块空地上,开始了问话。 “三十多年前,你是不是从灰岩县春柳镇,把一个叫黄春晓的姑娘带到了北山市?”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牛大力身子一僵,眼珠飞速左右转动,嘴唇翕动,刚想开口编瞎话蒙混过关,就已被彭晓忠抢先开口:“你不用想着狡辩、抵赖。我们已经走访过春柳镇当年的街坊邻居,能够证实是你,带走得黄春晓!现在你给我老实交代,不要耍什么花招!” 被彭晓忠一说,牛大力脸上的侥幸褪去,蔫蔫地承认了下来:“是……是我带她来的北山。” 彭晓忠顺势追问:“黄春晓现在人在哪里?另外,我们了解到你有一个儿子,当年刚出生就被你送人了,这个孩子的母亲,是不是黄春晓?” 提及儿子,牛大力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又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无辜的面孔,辩解道:“是,那孩子确实是黄春晓生的!可不关我的事啊警官!她生完孩子就自己跑了,是她狠心丢下我们父子俩,不要我们了!” 他这番甩锅的说辞让一旁的林昀嗤笑了一声,道:“你不要在这里装可怜,博同情。这招你不是没用过,有用吗?我看明明是你骗了人家姑娘的身,又骗走了她手里的钱,最后又把人赶走了,对吧?” “你这些年来劣迹斑斑、偷鸡摸狗的事儿可没少干,我们警方可全部都查得一清二楚!”彭晓忠的语气里带着严厉的警告,“现在老老实实配合问话,如实交代是你唯一的选择,不要再心存侥幸、谎话连篇。” 被戳穿谎言的牛大力耷拉下了脑袋,语气含糊地松了口:“……她确实是自己走的,不是我赶的。” 他顿了顿,给自己找着借口:“她生完孩子之后,脑子比以前更不灵光了,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的,还特别神经质。 她总说自己笨,带不好孩子,生怕自己不小心伤到儿子,平日里连碰都不敢碰一下。我一个大男人也是完全不会带婴儿的,实在没办法才把儿子送掉的。 她知道我把孩子送人之后,整个人就彻底不对劲了,疯疯癫癫的,天天吵着闹着要把儿子要回来。然后,有一天,她就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过。” 听完他这些轻飘飘的叙述,彭晓忠的火气噌得一下就上来了,厉声怒斥:“她一个脑子本就不灵光、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孤身一人离家出走,你就没想过去找她?” 可牛大力依旧毫无愧疚之心,甚至觉得自己理所当然,梗着脖子辩解:“找什么?我们俩当初又没扯结婚证,不算真的夫妻,她想走就走呗,我拦得住?说到底,还不是她嫌弃我没钱没本事,受不了苦日子,自己跑路了!”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彭晓忠牙痒痒,冷声道:“她走了之后,你不找人、不报警,心安理得过了这么多年?” 真正性子恶劣的人,哪有什么愧疚之心? 所以牛大力嘴硬到底的叫嚷:“为什么要找,要报警?是她自己走的,关我什么事?” 林昀懒得再和这种人纠缠这些无谓的对错,所以他二话不说就抽出黄春晓的那张身份证照片,递到牛大力面前。 “别扯这些了,你仔细看看这张照片,认不认识这个人?是不是当年的黄春晓?” 牛大力低头只匆匆扫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摇头道:“不是,不是她!” 他斩钉截铁的态度倒是让彭晓忠和林昀同时心头一紧。 彭晓忠眉头紧锁,追问:“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之前拿着这张照片回春柳镇,让两个当年认识她的人看过,都说是黄春晓!” 牛大力再次瞥了一眼照片,抿了抿嘴后才开口:“这照片上的女人看着三十多岁,年纪比她离开我的时候大了快二十岁了!虽然样子、胎记确实很像,但是.....” 话说到关键处,他忽然停了下来,眼神闪烁,明显有所隐瞒。 “快说!到底为什么不是!”彭晓忠见他还不老实,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股从警多年的老刑警的威慑力,瞬间让牛大力缩了缩脖子。 感受到对面老警察火气的牛大力心里也慌了,再也不敢藏着掖着:“我......我那时候刚来北山不久,有一次喝多了,借着酒劲打了她。 那一次打得很重,直接打伤了她的右眼,事后也没去医院,就这么拖着......时间久了,她那只右眼就彻底瞎了! 所以,她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是个独眼龙!可这张照片里的女人两只眼睛都是好的,所以她绝对不是黄春晓!” 第683章 火灾 孟阳辉站在询问室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望着里面正在配合民警做正式笔录的牛大力。 片刻后,他才转头看向身后的彭晓忠和林昀:“如果牛大力所说的全部都是实话,那我们目前查到的身份证照片上的这个黄春晓,或许根本不是真正的黄春晓,而是有人冒用了她的身份。” 彭晓忠闻言重重点头:“真正的黄春晓二十岁跟着牛大力离开春柳镇,按照牛大力的口供来看,她生下孩子、离家出走的时候,也不过二十三岁。 可我们户籍系统里查到的黄春晓,办理二代身份证、留下那张照片的时间,已经三十五岁了。这中间整整空白了十二年。十二年的时间太长了,这期间足以发生很多事!” 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分析:“在这十二年空白期之后,这个‘黄春晓’在三十八岁和赖家粱登记结婚,四十岁涉嫌伙同金泰俊一起买凶杀死华广丰,之后跟着赖家粱拿到向阳村的拆迁款后离开,从此再无任何可查询的行踪记录。” 孟阳辉点头,得出了一个结论:“所以,黄春晓的身份被人顶替的时间,必然就落在那个十二年的空白期里。而真正的黄春晓,极大概率已遭遇不测。” 一旁的林昀静静听着两人的分析,很是无奈的道:“棘手的就是这十二年。当年的黄春晓生下孩子离家时,状态就不好了,这样子孤身一人在外,无亲无故的,恐怕是毫无自保能力。 但隔了这么多年,想要知道她当时离家后去了哪儿,又是怎么活下去的,恐怕很难,几乎是无从下手。” 他说的这些都是事实,连老刑警彭晓忠都露出了一丝有心无力的神情。 作为队长的孟阳辉见状,立刻安抚两人道:“雁过留痕,人过留迹。这世上哪有什么天衣无缝,完美犯罪,总会留下破绽和蛛丝马迹。 我们现在只是暂时没有找到而已,只要有耐心,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队长的这番话让彭晓忠和林昀心头稍定,的确,案子再难也总有守的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林昀给自己打了打气,才又开口问道:“对了,不知道小陈那边整理的沈苒背景资料怎么样了?沈苒绝对和这个冒名顶替的‘黄春晓’有关联。” 孟阳辉的手搭上了林昀的肩膀,道:“刚刚来之前,小陈和我说了,所有关于沈苒的相关资料已经整理好了!走吧,我们一起回办公室去看看。” 办公室里,小陈早已经将沈苒的相关资料打印了出来,放在办公桌上,姜励正低头翻阅着。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立刻抬头看向归来的孟阳辉三人,迫不及待的道:“你们回来了!沈苒的身世我大致看完了,这小姑娘实在可怜!” 他扬了扬手里的资料,主动给他们介绍:“沈苒的母亲当年在生她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去世的,所以她从小就是和父亲沈粤明相依为命。 然后在沈苒六岁那年,她父亲沈粤明在工厂作业时因为工伤事故,腿部被重物砸伤,瘸了一条腿。之后,工厂不得不将他调离一线工段长的岗位,安排了一个仓库管理员的工作。 可惜祸不单行,四年后她和父亲沈粤明又遭遇了一场火灾,沈粤明因为腿伤没能及时逃出来,死了。年仅十岁的沈苒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也身受重伤,在医院里躺了很久才被送往东湖儿童福利中心。” “火灾原因呢?”孟阳辉问道。 姜励指着资料里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回答:“事故鉴定书上的结论是沈苒赌气玩火、过失引发的火灾。” 怎么会是沈苒自己造成的?孟阳辉三人对于这个结论颇为惊讶。 早已经看过所有相关资料的小陈此时发话了:“火灾发生的前一个多月里,沈苒就已经有玩火的事情发生了。最严重的一次是在火灾发生前一周,她趁没人注意,私自点燃了邻居堆在院子门口的一堆杂物。 火势当时窜得很快,把院门都烧到了,幸好邻居发现及时,扑灭了火并且报了警。当时鉴于孩子还小,就没有处罚,但做了批评教育。并且沈粤明登门给邻居道歉、赔了钱。 这些在当时的出警记录里都有,沈粤明也反复跟民警和邻居解释,孩子自小没有母亲,自己受伤残疾后,性格更加乖戾,有时候很容易情绪不稳定。正好近期心情比较差,才会做出玩火纵火的偏激行为。” 小陈这么一解释,三人这才明白过来。 对于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父亲又遭遇意外致残的小孩子来说,也许玩火、放火是一种变相的解压吧! 小陈继续道:“所以,当年的火灾,由于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加上家里也确实存在易燃物堆积等缘故,才会判定是沈苒玩火导致的意外。 更关键的是,当时是有沈苒本人的口供。她从医院苏醒后,接受过警方询问,承认那天晚上睡前和父亲沈粤明发生了争吵,很不开心,所以才一时赌气点了火。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把一份笔录拿了出来,皱着眉说道:“根据当时的笔录,还是有一些疑点存在的,比如沈苒无法回忆起和父亲发生争吵的原因,以及她点火后所发生的一切!” 林昀伸出手把那份笔录拿了过来,快速的浏览了一遍之后道:“一周前才因为纵火惹了祸,怎么转眼之间又犯?还有,我认为当晚父女两人争吵的原因是个关键,一定是她潜意识里自己选择了遗忘它。 还有她点火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她也忘了,这应该是一种巨大创伤后,大脑下意识的屏蔽了内心极度抗拒、不愿面对的画面。” 孟阳辉看向林昀,沉声追问:“你的意思是,这场火灾有蹊跷?” “没错。”林昀毫不犹豫地点头,“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沈粤明当年对外解释,女儿玩火是近期心情差导致的。可他工伤残疾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所以沈苒心情差不是因为这个,而是那段时间发生了别的事,让她不开心,情绪不稳! 只是具体是什么事,我需要把所有资料好好看看,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吧!” 孟阳辉点头:“的确,这些资料的确需要好好看看,只不过今晚又要辛苦大家加班了!” “加班无所谓,能找到线索就值了!”彭晓忠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加班对他来说的确是家常便饭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陈立刻抬手接话:“我刚才已经看完所有相关资料了,倒是真的发现了一条线索!” “哦,什么?你快说!”彭晓忠顿时来了劲。 “嫌疑人钱裕的人像拼图和逃犯韩瑜不是很相似嘛!所以我这几天特意翻查了韩瑜的全部涉案资料,发现了一个很巧合的交叉点。 韩瑜的父亲韩湛,和沈苒的父亲沈粤明,当年都是北山钢铁集团的员工,只是两人分属不同生产车间。当年北山钢铁集团处于鼎盛时期,员工过万!所以两人是否相识,目前还无法确定,需要进一步核查。” 小陈接着拿出了一张区域地图,继续补充道,“不止于此,你们看!当年韩瑜家住在北钢三村,沈粤明一家住在北钢四村,两个职工小区相邻,在同一条街上,距离非常近。” 韩湛、韩瑜还有沈家父女,这四人似乎在某一个时间点、同一个区域里产生了一个微妙的交集。 第684章 彼此相识 林昀闻言却是颇为疑惑的指了指桌上的火灾事故鉴定书:“可火灾并不是发生在北钢四村啊!” 小陈立刻解释道:“沈粤明在北钢四村的房子是职工分配房,但这场火灾的事发地,其实是沈粤明父母遗留下来的农村自建房。” 他翻出资料里的居住登记备注,继续给出了详细的说明:“事发时间是8月5日,正值中小学暑假。根据当年的调查记录显示,每到暑假,沈家父女都会回到这个老宅住上一段时间。 而且自从沈粤明工伤致残之后,厂里体恤他独自抚养女儿,所以寒暑假都会特意给他放长假,方便他照顾沈苒。” “原来如此。”林昀恍然大悟,看来以前的一些国企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于是众人也没再继续讨论,各自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办公室里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待到所有人将资料翻阅完毕,林昀才指着几张火灾现场实拍照片,开口道:“除了小陈刚才提到的沈、韩两家的关联疑点之外,我也发现了一个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众人听了,立刻凑过去看向他所指的那张照片,照片里有被烧毁的沙发,显然是客厅,沙发下还有一条被烧得残缺、但依旧能辨认出的公主裙。 “虽然烧掉了一半多,但这条应该是一条很漂亮、很精致的公主裙。火灾的起火原点,是沈苒的卧室,那个房间也几乎已经全部烧掉了。 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这条裙子当晚为什么没有放在卧室的衣柜里?而是在客厅沙发下?” “会不会她那天穿过后,睡前脱下来随手放在沙发上了?”姜励在旁插嘴。 “这么漂亮的公主裙,对于一个十岁的女孩来说,即使睡前脱下也会好好的挂回衣柜里,而不是这样随意的扔在沙发下!”林昀道,“不是说父女俩睡前有争吵吗?这条裙子更像是在争吵后,被生气的沈苒故意扔在那里的!” “为了这条裙子吵的架?可为什么呀?”姜励不解。 孟阳辉此时开口:“林昀说的这个疑点的确值得深入调查,不过现在时间太晚了,大家先收拾东西回去休息。” 他看了一眼众人脸上略显疲惫的神色,叮嘱道:“之前聘用钱裕的清源公司人事科负责人任辉,我们已经找到,明天一早就会带回警局接受审讯。大家养足精神,明天还得好好审审他! 按照现在的线索,明天还需要走访沈粤明当年的同事朋友,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来!所以明天还有不少硬仗要打呢!” 众人互相看了看,这才放下资料,陆续离开办公室。 不过孟阳辉很快就留意到,林昀迟迟没有离开,于是问:“怎么,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案件牵扯到韩瑜的事,我昨天就已经告知了吴队。但吴队说他暂时不打算告诉钱多多,说是钱多多这几天正在休假。 可今天我们又找到了沈、韩两家的交叉点!所以我认为,不但应该尽快通知吴队,还应该正式问询钱多多和他父亲钱毅,核实他们两人当年在北钢三村居住期间,是否见过沈粤明父女。除此之外,最好把黄春晓的照片也给他们辨认一下。” 孟阳辉听完,眼底露出赞许之色:“你考虑得很周全!其实我和你的想法一致,不过,你现在先回去休息,我去和邱局汇报商量,再做下一步的工作。但可以确定的是,钱多多和钱毅父子,是必须要询问的!” “好。”林昀这才放下心来,“那我暂时不私下和钱多多沟通,等局里的安排。” 和孟阳辉说完这些,林昀才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界面。 页面顶端,还躺着早上钱多多发来的自拍消息,林昀看着照片,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之后又神色复杂的皱了皱眉,最后只是回复了两个字:【很帅】 --------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一早,孟阳辉和林昀就在询问室里见到了任辉,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相看起来敦厚老实。只是此刻身处警局询问室,他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摩梭着,眼神也时不时四处瞟动。 孟阳辉坐下后,语气平淡的道:“任先生,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例行问话,如实回答就好。当年你在清源公司任职人事负责人,钱裕这个人是你聘用的吧,还记得他吗?” 任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没有丝毫隐瞒的老实交代:“记得!我录取他,是公司的另一名员工,黄春晓推荐过来的!” 此话一出,倒是让孟阳辉和林昀对视了一眼,看来黄春晓和韩瑜这两人之间果然是认识的。 “黄春晓为什么会推荐钱裕给你?” “她当时跟我说,钱裕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身世特别可怜。”任辉定了定神,仔细回忆着当年的细节,“她说这孩子天生兔唇,从小到大一直被人指指点点、受人排挤,心里一直很自卑。 父母也早早离世了,无依无靠,出来打零工就是为了凑学费和生活费,实在不容易。 我当时听了就心软了,因为我家里也有个亲戚,生了一个兔唇的孩子!而且看钱裕那孩子挺老实的,就破例把他留下来做了临时搬运工。” 孟阳辉见他说的挺情有可原的,于是接着问:“你身为人事科负责人,当年就没发现钱裕上交的身份证复印件是假的?” 对此任辉倒是坦然的回答:“我知道是假的啊!钱裕过来应聘的时候还没满十八周岁,所以才提供了那张成年的假身份证! 他干的只是个临时工,工作内容也不过是搬运一下绿植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岗位!况且平时根本没人来查证件真假,我就想着他可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他下来干活了。” 这番解释真是让孟阳辉和林昀有些无语,毕竟八年前,当然就算是现在,也有很多用人单位对于临时工的聘用存在一些问题。 而且从任辉自己的角度来看,他估计还觉得自己是在干好事,帮助了一个因为兔唇而备受歧视的孩子! 林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把黄春晓的那张身份证照片,以及韩瑜的照片递到任辉面前,要求他辨认。 任辉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点头确认道:“左边是黄春晓,右边这个就是钱裕!” 林昀顺势追问:“黄春晓告诉你钱裕是她的远房亲戚?那你平时工作中,见过他们私下往来吗?” “确实见过几次他们在公司说话。不过黄春晓常年在金河大厦那边工作,来清源本部的时间不多,我见她的次数本来就不多。” “我们查了当年的工作记录,钱裕还经常去东湖儿童福利中心送绿植,这是公司安排的吗?” “那倒不是。”任辉立刻摇头,“是钱裕自己主动找我申请的。他当时跟我说,自己也是孤儿,所以想去福利中心看看那里的孤儿生活的怎么样。反正都是搬运绿植,去哪里干不都一样?所以我就同意,给他调配过去了。” 之后,孟阳辉和林昀又询问了一些内容,才结束了问话。 两人并肩走出询问室,林昀对身边的孟阳辉道:“孟队,从任辉的口供来看,顶替黄春晓身份的那个女人,和韩瑜绝对是认识的!而且钱裕主动提出给东湖儿童福利中心运送绿植,大概率也是这两人刻意谋划布的局。” 此刻,他的眸光清亮,还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结合我们目前所有的线索交叉比对,我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冒用黄春晓身份的女人,和韩瑜结识的地点,极大可能就是北钢三村与北钢四村一带。 因为只有那片区域,能同时精准框住几个案子的关键人物! 而且,这两人都属于智商高、城府深、心机重的人,只有产生过足够深的交集,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什么人把他们捆绑的足够紧,才会选择信任对方,联手合谋布下一个个局。” 第685章 队长登门 清晨的南峰,晨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因为昨天婚宴而很晚才睡的钱多多此刻却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一个乱蓬蓬的鸡窝头去开了门。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两人时,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门口赫然站着队长吴志远和一队队长邓大勇,两人神色都颇为肃穆,不像是来串门的样子。 没等一脸疑惑的钱多多开口询问,吴志远先开口问道:“多多,你爸爸钱毅在家吗?” 话音刚落,主卧的房门便被推开,钱毅穿着居家服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两人也是微微一愣,随即连忙上前招呼:“吴队、邓队,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吴志远微微颔首,神色带着几分歉意:“实在抱歉这么早上门打扰,本来我打算等多多休假结束归队再说的。但案情有了新的进展,有些问题必须尽快找你们核实清楚,耽误不得。” 钱多多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问道:“吴队,你说的案子是不是林昀在北山跟进的那个?一队一直在协查可能已经逃窜到南峰的嫌疑人。” 见他已经猜到,邓大勇顺势将近期调查到的,关于韩瑜的情况,以及沈家父女和韩家的关联点都一一告诉了钱多多和钱毅。 听完这些,钱多多和钱毅两人双双怔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钱多多眉头紧蹙:“我真的万万没想到,案子居然会牵扯到韩瑜!可他那时不过十七、八岁啊!” 一旁的钱毅也是满脸唏嘘,连连摇头:“小鱼小时候文文静静的,又乖巧老实!怎么会......会接二连三牵扯进命案里呢!” 邓大勇等两人感慨完,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三张照片,依次摆在茶几上,分别是沈粤明、沈苒,以及冒用黄春晓身份的女子的证件照。 “麻烦你们仔细辨认一下,这三个人,你们当年有没有见过,或者有没有印象?” 钱家父子二人立刻俯身,非常认真得看了一会儿照片,最后却双双摇头。 钱毅率先开口解释:“邓队,这几个人我不认识。当年北钢三村那一片全是北山钢铁集团分配给职工的公房,大家都是同事,可厂区员工上万,邻里之间并不是都互相认识的。 而且我当年只是在那边租房暂住,本身也不是北钢的职工,除了周围几个邻居,还真不认识集团里其他的职工。” 钱多多也在一旁无奈的表示:“我当年离开那里时不过九岁,时隔这么多年,很多人和事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了。这三张照片上的人,我看着完全陌生,真的没有半点印象。” 之后,吴志远和邓大勇又围绕着当年北钢三村的邻里往来、韩瑜孩童时期的日常情况等细节,接连问了不少问题。 钱毅和钱多多虽然极为配合,可他们反馈的内容并没有能和沈家父女、顶替黄春晓女人的相关线索。这让吴志远和邓大勇有些遗憾,最后只能无奈得起身告辞。 钱多多见自家队长要走,立刻恳求道:“吴队,既然案子有了进展,小明也在休假中,不如我提前结束休假,和你们一起协查那几个人吧!” 吴志远却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你继续休假就行,小明已经提前结束休假回来了。况且你也应该清楚规矩,这起案子涉及韩瑜,你和他是认识得,按规定需要回避,不能参与侦办。” 虽然钱多多料到吴队会有这样得考量,但依然不甘心,刚想开口再争取争取,一旁的钱毅却及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制止道:“多多,听吴队的安排。” 钱多多转头看了一眼钱毅,只能压下心底的不甘,没再说什么。 等两人将吴志远和邓大勇送出家门,钱毅这才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卧房门,压低声音道:“不是说好了,今天我们要跟着你关阿姨一起回她老家红棉镇嘛!你结束休假还怎么去? 况且你们吴队说得没错,涉案的是小鱼,你和他有旧交情,不碰这个案子才是最稳妥、最合适的选择。” 钱多多依旧闷闷不乐,耷拉着眉眼,像条被主人遗弃得狗狗,然后也瞥了一眼主卧的门,有些赌气的道:“其实你和关阿姨回去就好了,我就不用跟着了,毕竟你才是她的老公。” 这话瞬间让钱毅颇为不满:“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和你关阿姨既然已经是合法夫妻了,那你自然也算她的半个儿子。她就是想回老家给父母的坟上个香,告诉他们她也有个家了!你怎么能缺席?” 父子俩正低声说着话,主卧的门打开了,关晔走了出来,轻声问道:“人已经走了?” “嗯,走了。”钱毅立刻笑着回道,“就是多多的队长吴队,过来问几句当年在北山的事而已,你不用担心。” 关晔闻言温柔一笑:“那时候你一个人带着多多在外打拼,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一定很辛苦吧。” 钱毅的脸色有些复杂,却依然笑了笑,回答道:“还好,不算辛苦。” 关晔没有再往下说,而是转身向厨房走去:“你们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们准备早饭。” 一听这话,钱多多脸上瞬间换成了一副苦瓜脸,关晔准备的早饭永远都是小米南瓜粥加几个白煮蛋,一成不变得都快吃吐了! 他连忙开口阻拦:“别啊关阿姨!你昨天一天也累了,今天应该好好休息才对!这样吧,早饭我下楼去买,正好也好久没吃油条和肉包了!” 可关晔却笑着拒绝,语气温柔却不容置喙:“楼下那些油条你知道是用什么油炸出来得啊!肉包里得肉新鲜吗?哪有我亲手做的干净有营养?很快就好,你们乖乖等着就行。” 说完,她便径直走进了厨房。 一直等到关晔关上了厨房的门,钱多多这才凑到钱毅身边,压低声音开始吐槽:“爸,关阿姨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控制欲也太强了点,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管,你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哦。” 钱毅闻言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声训斥:“你这孩子乱说什么呢?什么控制欲,这叫细心、体贴,是真心为我们父子俩好!” 钱多多捂着脑袋,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本来就是啊!早饭永远固定是小米南瓜粥配白煮蛋,我都快吃吐了!还有午饭后必须来上一杯酸奶,连牌子都有限制!水果只能上午吃,下午晚上一概不让碰!虽然这些都是小事,可管得也太细致了,完全没有自由啊!” 钱毅再次敲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儿子脑袋一下,呵斥道:“有的吃有的喝还不好?还在这里唧唧歪歪挑三拣四,知足一点吧!” 第686章 病态理想化投射 结束了任辉的询问,孟阳辉对于林昀推测的,关于两名嫌疑人结识地点深表赞同,于是道:“你说的不错!正好老彭和姜励两人已经带人去北钢四村,走访沈粤明当年的老邻居和同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接下来,我们俩不如去北钢三村看看?” 林昀却是摇头道:“这倒不急。局里大部分人手都已经去那片区域走访排摸了,也不差我们两个!我现在更想去找赖宇杰的初恋女友李茵,还有赖家粱的表哥王蒙谈谈。 那个假黄春晓和赖家粱结了婚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那么作为赖家亲戚的王蒙,以及和赖宇杰关系亲密的李茵,或许知道一些什么!之前老彭他们的走访重心更多的是放在谢长耀身上,所以我想再跑一趟! 孟阳辉倒也没有反对:“行,我跟你一起去吧!” 今年的李茵不过二十四岁,刚大学毕业工作不久,是幼儿园的一名幼儿教师。她的长相普通,但笑起来特别有亲和力。 所以,当孟阳辉和林昀见到她的时候,李茵的身边正围着一群小孩,各个都争着抢着要和李老师一起玩。 得知来找自己的是警察之后,李茵将两人带到了此时还空着的餐厅,开口问:“两位警官,你们警方之前已经来问过好几次了,不知道这次还有什么要问的?” 林昀此时坐在小孩子的餐椅上颇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笑着道:“我们这次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下黄春晓。我们从谢长耀的前妻邹广兰口中得知,你和赖宇杰谈恋爱期间,黄春晓表面上对此事十分开明,其实私下找过你,还劝你和赖宇杰分手,是吗?” 提起年少时最初的心动,李茵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道:“是的,黄春晓确实私下找过我几次。 那时候我年纪小,不太懂大人的那些弯弯绕绕,费了好些功夫才明白过来!她每次找我谈的时候客气得很,但其实一直暗示我和赖宇杰不合适,她不同意,让我赶紧分手。 不止如此,她甚至还私下找上了我爸妈。我爸妈本来不知道我早恋的事,被她这么捅出来,立马不乐意了,逼着我和赖宇杰断了,还说赖家不是什么好人家,那个赖家梁把前任老婆都打跑了,不是好人!我没办法,就和赖宇杰分手了!” 孟阳辉听完,接着问:“我们还从邹广兰那里听说,赖宇杰生前曾向她吐槽黄春晓的控制欲极强,事事都要插手管,有这回事吗?” “确实有。”李茵不假思索地点头,“赖宇杰也和我提过!他说黄春晓虽然管得多,但毕竟把他们父子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周到体贴,挑不出什么毛病,所以他也一直忍着。” 话锋一转,她有些哭笑不得的继续道:“可有些事情上,却是离谱了。” “哦?怎么个离谱法?你详细说说。” “就是对赖宇杰的学业和未来职业规划嘛!”李茵直言道,“赖宇杰从小就不爱读书,成绩在班级里一直处于下游,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可黄春晓却总是逼他念书,还给他报各种补习班。 最离谱的是,她居然一心想让赖宇杰将来考警校、当警察!可赖宇杰有很严重的平足,平时稍微走长点路就和我抱怨脚疼!他这种情况,光是体检这一关就过不了!” 这个事儿倒是没有从邹广兰嘴里说过,却瞬间让孟阳辉和林昀同时皱紧了眉头,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一个冒用他人身份,甚至有可能涉及人命的女人,竟然逼着继子考警校当警察,这个脑回路似乎已经超出了常人的逻辑范畴,让人完全摸不透她的真实心思与目的。 短暂沉默后,林昀只能换了个话题问:“你还记得赖宇杰当年的溺水意外吗?” 提起赖宇杰的意外离世,李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伤感,说话的声音里也带着怅然:“这件事……我其实不清楚具体情况。 那时候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出事前,我爸妈怕我和赖宇杰藕断丝连,干脆直接把我送到外婆家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所以赖宇杰出事的消息,我也是隔了一段时间才知道的。 不过我后来回村,听村里的小伙伴说,赖宇杰出事那天,心情特别差。他跟身边人抱怨过,刚刚在家和黄春晓大吵了一架,心里憋了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才想去下河游泳,借着玩水舒缓一下郁闷的心情,谁知道最后会出意外。” 这个说法倒是和之前彭晓忠他们走访其他村民提供的线索是一致的。 紧接着,李茵又被问到了关于黄春晓个人的情况,她却摇头道:“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和黄春晓也不是一辈人,平时和她不怎么熟的,所以对她这个人本身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话音刚落,也许是接近午饭时间了,几位穿着统一工服的厨房阿姨推着装满各种食物的餐车走了进来,开始准备全园小朋友的午餐。 李茵见状,习惯性笑着随口问道:“阿姨,今天中午给孩子们准备什么午餐呀?” 一位阿姨笑着掀开保温饭桶的盖子,热气缓缓上升,应声回道:“今天吃小米南瓜粥、醋溜鱼片、炒三素,饭后还有水果橘子。” 听到“小米南瓜粥”这几个字,李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孟阳辉和林昀。 “这个小米南瓜粥,之前赖宇杰和我吐槽过好多次,那个黄春晓给他们赖家父子准备的早饭,几乎天天都是小米南瓜粥配白煮蛋,从来都不会换花样,害的赖宇杰一见这两样东西就反胃。” 离开幼儿园,两人坐回车里,孟阳辉依然眉头紧锁,还在为假黄春晓逼迫赖宇杰考警校的怪异行为困惑不已。 当车子驶出幼儿园大门,他忍不住问副驾驶位上的林昀:“我实在想不通这个女人的心思,为什么要逼赖宇杰考警校、当警察?她应该是知道赖宇杰平足,身体条件就无法达标的吧!” 林昀此时却忽然想起了邹广兰随口说的一个词:“假想儿子”,又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 “之前邹广兰说过一个词‘假想儿子’,再结合我们了解到的,她的这些行为来看,这人是非常明显的偏执型人格,甚至已经形成了病态的认知扭曲与控制型人格障碍。 而且,她显然存在‘病态理想化投射’,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简单来说,就是个体将自己内心渴望的‘完美特质’或‘理想化形象’强加到另一个人身上,从而忽略了对方的真实面貌,将其塑造成自己期待的样子。 所以,她逼迫不是读书料子的赖宇杰好好读书,还要让平足的他去考警校,无非是妄图把自己心中‘理想化、完美儿子’的形象强加到赖宇杰身上,而主动屏蔽了其他客观存在的事实。 哪怕在旁人看来是荒谬不切实际的,她也会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一意孤行强行改造他人。 这种病态心理的产生,有可能是因为原生家庭的情感匮乏、对自己未被满足的心理需求的补偿心理、逃避自身‘不完美’的焦虑,以及自我价值感过低。” 一口气说完这些,林昀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语气沉重的补充道:“另外,还有最危险的一点,这个假黄春晓的极致控制欲引发的全能掌控妄想。 现实里她冒用他人身份,无法实现自己真正的人生,于是她妄图通过摆布赖家父子的生活、学业、饮食等方方面面,来填补自己内心的失控感,满足自己的全能妄想。 而一旦这种妄想被干涉、被打破,她很可能会采用一些极端的手段来纠正!” 第687章 玫瑰花情结 孟阳辉听完林昀对于假黄春晓病态心理的剖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后才开口道:“哎,也算是见识到人类的多样性了!走吧,去找王蒙。” 抵达王蒙家时,已是午后,阳光穿过院落里的葡萄藤架,碎落了一地的光波斑影,有种田园诗里才有的恬淡意境。 或许是当年向阳村的拆迁款足够,免去了王蒙不少的奋斗,日子过得宽裕舒心,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微胖的身子、面色红润、气色绝佳。 他一手捧着一只小巧的紫砂茶壶,一边招呼孟阳辉和林昀落座。 当被问到表弟赖家粱与黄春晓,王蒙轻轻叹了口气,坦言自己起初并不看好两人之间的二婚,赖家粱除了长得周正帅气一点,其实没什么其他优点,脾气火爆,性格急躁,还有家暴前科,之前就是因为动手打老婆,才把第一任妻子打跑的。 至于黄春晓,因为脸上有胎记,和外形出众的赖家粱其实并不般配,所以他和其他村子里的人私下都替黄春晓捏着一把汗,觉得她可能熬不了多久也会跑路! 可后续的情况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王蒙回忆着当年,感慨道:“婚后家粱收敛了大半的暴脾气,想来要么是他怕好不容易成家的老婆再会跑了,要么就是黄春晓太过贤惠体贴,把他伺候得无微不至,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没了发脾气的由头。 我那表弟挺懒惰的,不爱操心琐事,而娶了黄春晓之后,倒是把家里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务全都包揽了下来,打理得井井有条,妥帖细致。他就彻底当了甩手掌柜,日子过得省心极了。 这么看,黄春晓可是难得的好女人、贤妻良母啊!踏实能干不说,脾气还好,把我表弟和他儿子照顾得很到位,当时我们都觉得他踩了狗屎运!” 看来,这个假黄春晓向外人展示出来得种种表现,让外人都称赞不已。 接着,两人又问了黄春晓与赖宇杰的关系,王蒙的说法和邹广兰、李茵所说得倒是非常一致,没什么出入。 “那你知不知道,赖家粱当初是怎么认识黄春晓的?” 王蒙稍作回忆,回答道:“我听家梁说,他们是在外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他给别人做保安,黄春晓是做保洁的。” “那黄春晓有什么亲人,老家在哪儿?你知道吗?” 面对这个问题,王蒙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只知道她没有什么亲人了,老家应该在灰岩县一带,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到此,王蒙所说的内容和之前彭晓忠、姜励走访的来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区别。 林昀还是有些不甘心的,于是追问道:“麻烦你仔细回想一下,黄春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比如说一些习惯,爱好什么的。” 王蒙闻言认真思索良久,才回答:“要说特别的地方,就是有点怕水。以前村子旁边那条河,村里人没事都会去河边走走,或者洗衣服、洗菜什么的,但黄春晓从来不去。 每次有人喊她一起,她就说自己怕水、不会游泳,不敢靠近河边,怕不小心掉下去什么的。 还有啊,有一次我路过她家,本来天气好好的,突然下起了雷阵雨,当时我看她院子里还晾着不少衣服,然后还看到她就在屋里,可也没出来收衣服! 我见状只好进去帮她把衣服全部收下来,送进屋里去!我当时还随口说了她一句,怎么不赶紧收衣服?她回答说既然雨已经下了,衣服也淋湿了,索性等雨停了再收回来,大不了重新洗一下,自己不想淋到雨,会感冒什么的。” 这两个细节让孟阳辉和林昀同时面露困惑,怎么就怕水、怕淋雨了呢? 想不明白的孟阳辉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把这个疑点放到一边,继续问:“那赖家粱和黄春晓的夫妻感情,平日里怎么样?会吵架吗?” “家梁这人脾气暴躁,容易冲动发火,但黄春晓性子温顺,凡事都处处让着他,加上她把家里打理得很好,所以平日里两人很少真的红脸吵架。 他大多时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嘴上嚷嚷的凶而已!两人的感情在小杰出事之前,还算不错的。 小杰出了意外之后,家粱似乎整个人都垮了,整日颓废消沉、情绪低落,天天沉浸在悲痛里。黄春晓却一直在旁边劝他看开点,要振作起来。 为此惹得家粱很不开心,直接和黄春晓大吵了一架,说要不是和你吵了架,小杰怎么会下河游泳?还说她终究不是孩子的亲妈,自然不痛不痒的劝他放下,振作!可那是他的亲儿子,他伤心难过在所难免,为什么这一点都要来管? 从那之后,两人吵得就多了!之前两人没怎么吵得那么凶得!” 王蒙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印象里,之前两人吵得最厉害得,也不过是为了一枚金戒指。” “什么戒指?”孟阳辉和林昀瞬间来了精神,异口同声得问。 “是家粱的妈传下来的一枚金戒指,就是最普通的素圈款式,是专门留给儿媳妇的。家粱的第一任老婆走的时候,把这枚戒指留下了,之后他就又把它送给了黄春晓。 可想到没过几天,黄春晓就把这枚祖传的素圈戒指拿去金店重新打了,改成了.....应该是一朵花的造型吧!” 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触怒了赖家粱。 王蒙接着说道:“家粱当时特别生气,说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原封不动的传下去,一旦改了款式,就不是原来的戒指了!就为了这件事,两人吵得特别厉害,甚至还动手打了黄春晓。 不过最后呢,黄春晓也没有把戒指改回去,一直戴着那枚花朵样式的金戒指,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花型的戒指? 林昀和孟阳辉忍不住互望了一眼,然后林昀掏出手机,翻出了谢长耀购置的那枚金戒指款式图,递到王蒙面前:“你说的花朵样式,是不是这种玫瑰花的造型?” 王蒙低头仔细端详片刻,连连点头:“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不过黄春晓那枚是纯金打造的,没有上面这些宝石镶嵌,款式简单得多。” 林昀收起了手机,继续问了一个问题:“王大叔,请问当年赖家梁拿到拆迁款之后,有没有和你提过,打算去什么地方重新安家?” “他当时倒是随口提过一句,说打算带着黄春晓一起回她老家定居过日子。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死在了三明山,哎.....” 看着王蒙止不住的叹气,林昀选择暂时停止询问,等见对方神情好一些了,才又问起了赖宇杰当年溺水身亡的事。可王蒙的回答依然和村里其他人说的差不多,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至此,对王蒙的走访询问结束了。 重新回到车里,孟阳辉握着方向盘,对坐在一旁的林昀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那个假黄春晓大概率是有什么玫瑰花情结吧,而谢长耀肯定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买了那枚玫瑰花戒指,准备投其所好送给她。” “可能,只是不知道这个玫瑰花情结的由来,或许,对她来说,玫瑰花是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存在吧!”林昀说完,看了一眼天上突然密布的乌云。 看来....是要下雨了呢! 第688章 未公开女友 与此同时,高速路段上,钱多多开着车载着钱毅与关晔,一路朝着红棉镇方向行驶。连续开了一上午的高速,钱多多打算开去服务站休息一下,顺便再去加个油。 驶入服务区的加油站,率先下车的关晔站在车旁舒展了一下身体,便笑着对父子二人道:“我去趟洗手间,你们等我一下。” 看着关晔转身走远的身影,钱多多一边站在车尾加油,一边侧头看向身边的父亲钱毅:“爸,我看到关阿姨今天手上戴的戒指,怎么是玫瑰花形状的?” 钱毅解释:“这是你关阿姨自己挑的结婚戒指。” 钱多多眉头微蹙,疑惑得道:“你之前准备的不是一枚钻戒吗?我还记得你给我看过,怎么变成这个了?” “你关阿姨觉得钻戒太贵了,没必要,硬是让我去店里退掉了。”钱毅无奈的道,“后来,我索性就带她一起去金店重新挑,是她自己选的这个玫瑰花戒指。” 钱多多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缓缓道:“爸,你不觉得,她挑的这个款式,和你以前送给王阿姨的那枚戒指,几乎一模一样吗?” 这句话一出,钱毅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尴尬,他避开了儿子的直视,有些不自然的开口辩解:“我当时也没想到她会选这款。她就是特别喜欢这个玫瑰花样式,一眼看中,执意要这款,我总不能扫她的兴,不给她买吧?” 钱多多没有接话,只是大有深意的看了钱毅一眼。 钱毅被儿子这么看得难受,立马澄清道:“我和王彩月都是过去式的事了。当年的事,我之前在警局不早就交代清楚了吗?再说了,那时候你爸我也算悬崖勒马,没铸成大错!” 他生怕儿子多想,又补了一句:“你可别再胡思乱想了,我现在心里可只有你关阿姨啊!” 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轻轻点了点头,毕竟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揪着过往不如珍惜现在,携手将来。 恰在此时,关晔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多多开了一上午的车,辛苦啦!还有一小段路就到镇子了,我带你们去一个很不错的小饭馆吃个午饭,吃完我就带你们去我爸妈那里。” 听到有好吃的,钱多多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那太好了,我们赶紧上路吧!” ------- 另一边,孟阳辉和林昀离开王蒙家后,随便找了一家街边的小面馆解决午餐。 面馆虽小但烟火气十足,即使是工作日也吃客不少,现炒的浇头淋在面条上,有锅气还有碳水的小麦香,倒是比一些饭店里的预制菜要好吃的多,孟阳辉和林昀两人一口接着一口嗦面,愣是没说一句话。 可惜才吃到一半,孟阳辉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彭晓忠,孟阳辉立刻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彭晓忠显然有些兴奋,说话声音大的一旁的林昀都听的见。 “阳辉、林昀,你们俩在哪?我和姜励跑了一上午,还真找到一条很关键的线索!” 孟阳辉闻言放下筷子:“查到什么了?” “我们走访到一位沈粤明当年在北钢集团的老同事,两人私交不错。这位老同事回忆起一件事,火灾发生前一个多月,沈粤明私下找过他,问了他一个问题。他问,怎么才能让年纪还小的孩子顺利接受后妈?” 彭晓忠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这个老同事本身也是二婚,现任妻子进门的时候,他孩子年纪也不大,最后孩子和后妈倒是相处得十分融洽,周围人都知道。 当时老同事还打趣沈粤明,问他是不是有第二春了,是不是打算再婚,才来讨教经验。但沈粤明当时并没有正面回应,只是一个劲儿的让老同事多给他出出主意。” 说到这里,彭晓忠的语气又变得严肃了一些,“我们今天问遍了当年沈粤明的邻居、同事和朋友,没人见沈粤明在出事前,有公开交往的对象。 但这条线索足以说明,沈粤明当时身边大概率已经有了交往的女性,只是还没公开,他焦虑女儿无法接受对方,才会找这个老同事请教办法。” 彭晓忠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忽得传来姜励的声音,明显是凑到老彭手机边上强行插话:“孟队、林昀!我有个大胆的猜想,刚好能对上之前那条公主裙的疑点!” “你说。” “就是那条公主裙,很可能是沈粤明那个没公开的女友送的!而且还是蓝色的公主裙哦!” 孟阳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追问:“蓝色的怎么了?” “孟队,这你就不懂了!”姜励开始发表自己独到的见解,“蓝色公主裙在童话故事里可是灰姑娘穿的!灰姑娘是什么人设?没了亲妈,亲爸也不管,让她被一个恶毒后妈欺负! 我严重怀疑,送这条裙子的人有那么点阴阳在里面的!表面上是送小女孩漂亮裙子示好,暗地里是在暗示、故意膈应人,甚至是带着隐晦的挑衅!” 姜励说得那叫一个有板有眼、有理有据。 电话这头,林昀看看了一眼一脸地铁老头问号脸的孟阳辉,倒是选择了站在姜励这一边:“姜励的推测我倒觉得挺合理的。 沈苒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亲生母亲,从小到大和父亲沈粤明相依为命,沈粤明是她全部的依靠和唯一的亲人。 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她的世界很小,只有父亲一人。所以,如果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女人,想要走进她的世界、抢走她的父亲,成为她的后妈,对她而言就是天大的威胁。 况且,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看过灰姑娘的童话故事,受影视剧、书本的影响,根深蒂固地认为后妈就是恶毒、会抢走自己一切、甚至还会虐待自己的坏女人。 这种刻板印象,自然会让她抵触父亲身边出现的任何女人! 所以,如果这条蓝色公主裙,真的是沈粤明那位还未公开得女友送给她的礼物,沈苒会有抵触情绪,以至于把裙子扔在地上就情有可原! 甚至,这条裙子和那个女友,就是父女俩当晚争吵的真正原因。” 孟阳辉瞬间明白过来,甚至举一反三:“如果是这样的话,沈苒之前心情不好接连纵火的原因,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爸爸的新女友?” “很有可能!”林昀点头,“火灾发生前,沈粤明把这个女友介绍给沈苒,试图让女儿接受她,甚至期望再次结婚有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沈苒并不接受,甚至极度反抗,这才会有沈粤明向别人请教,但一定是收效甚微。再到那晚父女俩因为裙子争吵,最后有了那场夺去父亲生命、女儿重度烧伤的大火。” 电话那头一直安静听着的彭晓忠忽然开口:“这么说的话,那条裙子必定是当晚那个女友送给沈苒的。那是不是意味着,火灾发生的那天晚上,那间老宅里,不止沈家父女两个人,这个女友也在? 最开始的火或许真的是沈苒赌气点的,但她对于后续发生的一切都记不起来了......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林昀却在想案件阶段汇报会上,那个女警小林的猜测,于是道:“结合沈苒对于脸上有红色果酱男孩的应激反应来看,会不会....她真正应激的,是脸上也有胎记的,她父亲沈粤明还未公开的女友?” 彭晓忠对林昀的这一推测表示相当震撼:“也有胎记?这么巧!” 一旁的姜励像是终于看到了八点档狗血剧的最后一集,声音陡然拔高的脱口而出:“不会吧!不会吧!沈粤明的女友,不会就是那个假黄春晓吧!” 第689章 拉网式排查 孟阳辉虽然平时对姜励的年轻易冲动、性子不够沉稳,总是喜欢大胆猜想少了几分严谨,颇有微词,但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推测可能性极大。 为此,作为队长的孟阳辉下定了决心,道:“姜励的推测极有可能!这样吧,通知之前派去走访东湖儿童福利中心当年的工作人员,孩子的兄弟们都回来。 所有人手全部集中调配到北钢三村、四村那里,开展大规模的拉网式走访调查。不再只局限于沈粤明的邻居、同事,把当年那一片的所有老住户都逐一登门询问。 我就不信了,当年沈粤明的那个女友,就没一个人看见过?! 如果真的是假黄春晓的话,她也一定是在那片区域里结识了韩瑜,两个人只有交往、互动过才会彼此相熟并且达成了一种盟友的关系! 我也不信,就没一个人看见过他们两人在一起?!况且,一个脸上有胎记、一个是兔唇,都是非常明显的特征! 所以,如今侦查范围已经精准缩小,那么我们就集中全员力量攻坚!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收到!我立刻通知各组队员,挨家挨户的走访!”彭晓忠沉声回应。 “我和林昀也马上过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有,我们也得把这面墙给我拆了!”孟阳辉说着,已经起身站了起来,朝林昀大手一挥,“走!” 重新部署警力之后,市局所有能跑外勤的警员都奔赴北钢三村、四村片区,开展拉网式走访询问。两人一组,准备了所有相关涉案人员:真假黄春晓、韩瑜、金泰俊等人的照片,挨家挨户的敲门排查、走访。 林昀自然也是参与其中的,也真切体会到了外勤警员日常走访排摸的辛苦与不易。 基层走访排查从来不是简单的问话登记,很多时候群众的配合度是参差不齐的,有人面对警方问询百般抵触、闭口不谈;有人敷衍应答,只求尽快完事;还有一些人则需要警员反复耐心引导,才能回答到点子上。 所以,一线排查靠的不只是来回奔波、跑东跑西、上楼下楼的双腿,更靠一张善于沟通的嘴。 而这一点,恰好是林昀的强项。毕竟研究心理学的人一般都是识人阅人的高手,懂得逢什么人说什么事,既能安抚一些人的顾虑,也能打消一些人的戒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天选走访排摸警了。 不过,如今的北钢集团早已不复当年鼎盛,这片承载了一代钢铁人的职工分配房,依然住在这里的职工已经少了许多。现在住在这里的住户可说是鱼龙混杂,有从老员工手中购入二手房的,还有不少来这里租房的。 岁月的变迁,让很多过往的痕迹被时光所掩盖,但警员们没有一个松懈的,依旧一户一户耐心询问。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接连走访完几十户之后,孟阳辉和林昀终于遇到了一位认出韩瑜的老大爷。 王大爷今年刚好66岁,在北钢三村住了一辈子,指着韩瑜的照片不住点头:“这孩子我记得,太有印象了。不光是因为他嘴唇这里有缺陷,很好认,也因为他家里当年的事闹得太大了。他父亲韩湛当年出了命案,是人人皆知的事情,那几年整片小区没人不议论他家。” 老人不但心地善良,为人更是通透、有自己的想法:“那时候不少人在背地里看不起这孩子、排挤他。但我一直觉得,祸不及子女,大人的错是大人的,孩子是无辜的,小小年纪没了爹妈,已经够可怜了。” 说起韩瑜的过往,王大爷的记忆格外清晰:“自从他家出事之后,这孩子经常一个人孤零零在小区里晃悠。我好几次都看见他一个人呆呆的坐着。 我还上去问过他呢,家里还有人吗?他当时也回答我了,说有人照看他!” 林昀点了点头,道:“是的,当年他父亲出事后,是他母亲的远房表姐,也就是韩瑜的表姨成了他的监护人。” “原来是表姨啊。”王大爷恍然点头,随即皱着眉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倒是好几次看见这孩子总跟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女人待在一起,看着很亲近,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个亲戚吧!” “戴口罩?”林昀瞬间心头一紧,立刻拿出假黄春晓的身份证照片,递到王大爷面前,“大爷,您仔细看看,是不是这个女人?” 王大爷凑近看了看,又伸手遮住了照片上女人的下半张脸,端详了一会儿才道:“单看这眉眼,倒是挺像的.....不过.....” 他随即又摇了摇头:“你这张照片上的女人,左眼下开始就有一块很大的胎记,就算戴着口罩只露出眉眼,也能看到一点的吧。但我当年见到的那个女人,露在口罩外面的,就是左眼下面可是干干净净,没有胎记的!” 这个特殊的细节,让孟阳辉和林昀对视一眼,皆是心生疑惑,这么看,这个戴着口罩的女人脸上又没有胎记了? 林昀稍作思索后问道:“王大爷,我们暂且抛开胎记这一点不谈,您觉得这两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王大爷沉吟许久,才谨慎的回答:“我不敢百分百肯定,毕竟前后也就见过三、四次,也没近距离接触过。但说实话,实在是很像了,连眼神感觉都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王大爷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补充道:“哦对了!我还记得这个戴口罩的女人,身上穿着的是统一的环卫工人制服。你们要是想查,完全可以去查一下当年负责北钢三村这片区域的环卫工啊,看看有没有这么一个女人!” 环卫工人!? 这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林昀瞬间彻底反应过来。 是啊,想要结识住在三村的韩瑜、住在四村的沈粤明,也不一定是住在这里,只要能经常在这片区域里工作、进出的人,也同样拥有充足的接触机会,甚至比普通住户的活动范围更灵活、行踪更隐蔽。 环卫工人,不恰好如此吗? 每日定时定点清扫片区卫生,出入小区也不会引人注意,而且环卫工人工作的时候的确需要一直佩戴口罩,的确是一个最完美的、接近这两人的职业身份。 第690章 真实身份(上) 夜色渐沉,夜幕笼罩了北山市,可市局大楼的会议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一整天高强度的外勤走访下来累是真的累,可有了线索自然比任何一罐红牛都能振奋精神。而且这次的案情汇报,也终于让邱局紧绷多日的面容稍稍舒展,脸上多了几分认可与满意。 此时,他的目光被投影屏上展示的三张并排女性证件照所吸引,从左至右,第一张是真黄春晓年少时的证件照,是她当年留在灰岩县春柳镇、刚满十八岁的原始身份证存档照片,青涩稚嫩,但眼神干净通透。 中间一张,是系统内可查询到的,假黄春晓身份证照片,从五官长相到脸型轮廓都和第一张相似,但因为年龄已经三十多岁,显得成熟许多,只不过相同的、标志性的大面积左脸胎记让人过目不忘,也会下意识的把她和第一张照片里的人识别为同一人。 而最右侧的第三张, 则是一张全新的、三十多岁女性证件照。女人整体五官、眉眼轮廓、脸型都和第二章的假黄春晓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便是左脸的胎记面积要小一些,位置也偏下一些。 所以只要戴上口罩遮挡住下半张脸,便能完美遮盖住所有胎记。 孟阳辉正站在屏幕前,神情严肃得对着局领导和参与案件侦破的所有警员们,汇报案件最新的进展。 “从这三张照片比对结果来看,抛开年龄差异、胎记大小这两点,三人五官相似度极高,尤其是第二张假黄春晓,与第三张上的人,五官、骨相等都完全重合,可以百分百确认,两者就是同一个人。” 邱局皱了皱眉,神色凝重地追问:“也就是说,这第三个人,就是多年来一直冒用真黄春晓身份的女人?她的真实姓名、身份到底是什么?” 孟阳辉应声点头:“报告邱局,经过我们全局上下一下午的拉网式走访排摸,北钢三村、四村共计三位老住户,提供的目击证词全部指向当年一名常驻那个片区的女环卫工,确认此人曾分别和韩瑜、沈粤明有过较为频繁的接触。 首先是北钢三村的王钢大爷,他清晰记得,十五年前红鞋连环凶案之后,曾多次看见韩瑜和这名戴口罩的环卫女工交谈过。 其次是同住在三村的陈美娟大妈,她的证词时间线更早,直接追溯到韩瑜父亲韩湛案发之前。 据陈大妈回忆,当年她曾看见两次,这名环卫女工给韩瑜馒头、零食之类的食物。她因为和韩瑜的母亲王彩月较为熟悉,所以曾特意叮嘱孩子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食物,但当时的韩瑜只说了一句‘她不是陌生人’,便转身离开了。 最后是北钢四村的罗梨花老太太。老人家当年怜惜自幼丧母的沈苒,在沈粤明在因工伤致残之前,工作繁忙时常加班的时候,她有几次便收留沈苒在她家吃晚饭,对沈家父女二人印象自然是有的。 老人明确回忆,在沈家父女遭受火灾意外之前,就撞见过沈粤明和这名身穿环卫制服、佩戴口罩的女人,在小区楼栋楼下、或是小区外的街边交谈,看上去并不只是随意搭几句话的路人关系,而是非常熟稔的。” 在确认这三份目击证词后,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了市政环卫局,调取了十五年前以及后续北钢三村、四村片区的环卫工作人员名单和相关资料,很快就锁定了这名神秘环卫女工的真实身份。” 说到这里,他抬手指向屏幕第三张照片:“就是这个女人,名叫张秋菊。根据环卫局的入职记录显示,张秋菊在十六年前正式入职北钢环卫所,入职时三十三岁,岗位分配正是北钢三村、四村那片区域的清扫保洁工作。 她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四年,直到三十七岁才从环卫所离职。而这四年的时间,恰好完整覆盖了当年红鞋连环凶案,以及后续沈家父女遭遇火灾意外这段时间。” 但蹊跷的是,自她从环卫所离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工作、居住、出行等相关记录,直到七年前,也就是她41岁时,有了一条购买火车票去往吉霖省的出行记录,但诡异的是,之后又无迹可查。 至此,这个人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 但正是37岁到41岁的这段时间里,之前一度消失不见的黄春晓再度出现了! 我们根据王蒙提供的线索,回溯核查了赖家梁在外打工的记录,发现他在和假黄春晓结婚之前曾在市区一家大型综合商场担任过保安。 而那个时候商场保洁工作是层层外包,最后落到了一家并没有相关资质的劳务中介所,且这个中介所已经关门!经过几天的追查,我们才确认张秋菊,以黄春晓的身份,在相同时间段里,通过这家黑中介在商场里做过保洁员! 这就正好验证了王蒙的说辞,赖家梁是在外出打工做保安的时候,认识了做保洁的‘黄春晓’,随后确立关系、登记结婚。 也就是说,37岁的张秋菊在离开北钢环卫所之后,就以黄春晓身份入职了那家劳务中介所,在商场做保洁时认识赖家梁; 38岁,以黄春晓身份和赖家梁结婚,婚后不久,两人就双双辞职回到向阳村; 39岁,赖家梁的儿子,赖宇杰发生意外,溺水身亡; 40岁,也就是8年前,发生了谢长耀撞死华广丰,孤儿沈苒跳楼自杀等,到了那一年年底,她和丈夫赖家梁拿到拆迁款后再双双离开向阳村,从此之后赖家梁彻底消失,直到我们在三明山发现了他的尸骨,经法医鉴定,确认已经死亡5到8年! 41岁,又重新以张秋菊的身份,只身前往吉霖省,至今下落不明。” 听完孟阳辉对张秋菊这些年来的时间线汇报,邱局也是大为震撼,道:“也就是说,真的黄春晓应该是在张秋菊拿着她的身份入职商场保洁员之前,就已经遭遇不测了?可她是怎么做到冒用黄春晓身份的?两人之间一定是有什么关联的吧!” 孟阳辉点头,接下来的汇报内容也的确佐证了这一点。 “我们已经联系上了当年北钢环卫所,负责带张秋菊班组的直属班长杨青,这也是我们目前一个非常关键的人证。 据杨青回忆,张秋菊在职期间,曾有一个妹妹频繁来环卫所找她,名叫张冬梅,时常过来给姐姐送饭、等候下班,所里不少其他员工也见过。 她清晰记得,这个张冬梅和常人相比,明显智力低下、反应迟缓,但她和张秋菊有个共同点,就是左脸都有明显胎记,但比姐姐张秋菊要更大一些。 姐妹两人长得很像,所以张秋菊说这个人是自己妹妹时,杨青以及其他同事都信了! 于是,我们将真黄春晓的年少证件照给杨青辨认,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人,就是当年频繁来找张秋菊的妹妹,张冬梅!” 孟阳辉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给出了最终的推理结论:“结合现有的人证、物证、时间线等线索,我们可以做出最终推测——张秋菊的妹妹张冬梅,才是当年生下儿子后离家出走的黄春晓,真正的黄春晓!” 听完这些的邱局眉头却依然紧锁:“你们目前虽然已经梳理出张秋菊33岁至41岁的行踪轨迹,也确认张冬梅就是真正的黄春晓,这点值得肯定。 但还有两个空白没有填上: 第一,在入职北钢环卫所之前,张秋菊的过往经历、身世背景依然是空白的; 第二,真正的黄春晓,在成为张冬梅之前,又经历了什么?如果按照我们的推测,她已遭遇不测,那她的尸体呢?案发地点、具体遇害时间等等,也都是空白的!” 面对邱局的追问,孟阳辉倒是一点儿也不慌,郑重的表示:“请邱局放心,这两点我们已经在重点追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突破性的进展。” 邱局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便再说什么,而是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再看了一眼全场在座的警员们:“好,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尽快找到凶手,侦破此案!” 第691章 真实身份(下) 北山启明儿童福利院是北山市最早由政府全资创办的公立福利院,相较于之前沈苒所在的东湖儿童福利中心,启明福利院的创办时间更为久远。 张萍曾是启明福利院的院长,今年已是八十二岁高龄,一生未婚未育,将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全部倾注给了福利院里的孩子。 如今她已退休多年,在一家养老院里生活,身体倒是依然硬朗、耳聪目明,思路清晰。 此时此刻,阳光透过养老院的玻璃窗洒进房里,林昀和彭晓忠到访时,她刚好用完午餐,正坐在窗边的一张沙发上休息。 在两人简单的自我介绍并且说明来意之后,这位慈祥的老太太从彭晓忠手里,接过了那张张秋菊的证件照。 “张老院长,麻烦您看看,您是否认识照片上的这个人?” 她只端详了短短几秒,就点头道:“认识,这是张秋菊,曾是福利院里的孩子,她的名字,还是我给她取得呢!” 时隔多年,张秋菊的过往被张萍娓娓道来: 四十年前的一个深秋清晨,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刚打开大门,就发现门口石阶上坐着两个形单影只的孩子。年纪稍大的是一个个八岁的小女孩,长相清秀可惜左脸脸颊上有一块显眼的胎记;她手里紧紧牵着一个年仅三岁的小男孩,瘦小怯懦,满脸泪痕,显然是哭得有一阵时间了。 这种情况对于工作人员来说,太熟悉了,又是两个被人遗弃的孩子。 当年福利院工作人员也立刻报了警,她们和辖区派出所得民警轮番询问两姐弟,想要搞清姐弟二人的身世、家庭住址与父母信息等,可姐姐始终保持缄默,不管别人怎么问,怎么安抚,都闭口不谈,脸上得神情是远超同龄孩子的戒备与冷漠。 而弟弟因为年龄太小,表达不清完整的情况,只断断续续说了一些零碎的信息:是妈妈带着他们走了好久的路,又坐了好久的车,最后把他们放在了福利院门口,爸爸已经死了,他只记得自己有个小名叫墨墨。除此之外的事,他都说不上来! 后续警方也根据孩子仅有的零碎线索做过调查,却始终找不到姐弟两人的亲生母亲,最终只能将他们正式留在启明儿童福利院抚养。 因两人的身世空白,按照惯例需要重新取名,于是张萍院长将自己的姓氏给了姐弟二人,为他们分别重新取名:张秋菊、张墨松,从此,这两个被亲生母亲遗弃的孩子,有了新的名字,新的生活。 多年后再次说起张秋菊,张萍老人眼中满是唏嘘与心疼。 她坦言,张秋菊自小因为脸上的胎记,极度自卑、敏感、内向,从不主动与人沟通交往,显得非常孤僻,甚至还有一些冷漠。 而她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弟弟张墨松,对他非常关爱,院里发放的零食、衣物等,但凡好一点的东西都要先给她弟弟用。别的孩子若是欺负了张墨松,她也会一反常态,第一时间冲出去理论甚至动手。 另外,张秋菊天资聪颖,读书十分刻苦,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在学校里也一直是优等生。 可即使如此,张秋菊的很多优点也因为脸上的那块胎记,被忽略被掩盖,甚至给她带来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 福利院是可以来领养孩子的,但张秋菊一是因为八岁了,已经开始记事,再加上脸上这个胎记,几乎没有家庭愿意领养她。好不容易等来两户有意向的领养家庭,却都因为种种原因,最后都失败了。 第一户家庭经济条件一般,原本打算收养张秋菊,可张秋菊却态度坚决的提出了一个条件:要领养就必须姐弟二人一起领养,绝不和弟弟分开。那户家庭无力承担两个孩子的抚养费用,只能放弃。 第二户家庭,倒是愿意同时接纳两个孩子,并且真的将姐弟二人一同领养回家。可谁料仅仅三个月之后,这对夫妻却又将姐弟二人送回了福利院——原因是女主人意外怀孕,即将拥有自己的亲生骨肉,夫妻二人思虑再三,竟然选择放弃领养! 在这两次失败的领养经历之后,再也没有家庭愿意同时领养姐弟二人。 但倒是有不少家庭看中了乖巧听话、相貌身体都没有缺陷的张墨松,想要单独领养他。可惜次次都是张墨松激烈反抗,他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姐姐,毕竟张秋菊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哪怕留在福利院吃苦,也绝不独自去其他家庭过好日子。 没法子,福利院只能关闭了这姐弟两人的领养通道,让他们一直留在福利院里生活。 “哎,我本来以为,这姐弟两人就这么在福利院里长大成人,然后离开,却没想到啊.....”张萍老人无奈又惋惜的摇了摇头,良久之后才继续往下述说。 十年之后,也就是在张秋菊成年的那一年,接连发生了两件彻底改写姐弟二人命运的事! 第一件事,是张秋菊的高考。她自小学习成绩极佳,自然是盼着高考能考入一个好大学继续深造,毕业之后再找份好工作,才能带着弟弟好好生活。 可她脸上的胎记,常年让她遭受身边人的嘲讽和排挤。高中时期,同学们常常因为这个而孤立她,嘲笑她。 就在高考前夕,几名顽劣的同学故意恶作剧,趁晚自习结束学校里没什么人,就把张秋菊强行推进了教学楼楼顶的蓄水水箱里。 张秋菊不会游泳,为此差点淹死不说,当晚还发了高烧,引发重症肺炎!结果到了考试那几天,她不得不带病上考场,造成她发挥失常、名落孙山,失去了进入大学的机会! 而第二件事,更是给她带来了致命的打击! 遗弃他们姐弟十年的亲生母亲,突然回来了,并且来到了福利院! 这个女人自称名叫金恩淑,是韩国人!早年两姐弟的父亲,中国人李俊去韩国工作的时候两人相识并且相恋,最后她还跟着一起来到国内和李俊结婚,婚后生下一女一男,也就是张秋菊与张墨松。 后来丈夫李俊不幸病故,异国他乡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的她,无力独自抚养两个年幼的孩子,走投无路之下,才会狠心将他们遗弃在福利院门口。 之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国家,继续生活。 时隔十年,金恩淑在故乡重新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也有了稳定的收入,自认为重新具备了抚养孩子的能力,便专程回到北山,想要接回自己的孩子。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金恩淑还拿出了和李俊的结婚证、孩子的出生证等相关证件,这些证件经鉴定都属实,说明张秋菊、张墨松的确是她的亲生骨肉。 福利院也终于知道了这对姐弟的原名——李茹玉和李砚。 原本亲生母亲的归来应该算是一件骨肉重逢的喜事,可接下来金恩淑的话却让所有人既惊讶又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她提出,只准备带走十三岁的小儿子李砚,并不会把已经成年的女儿李茹玉也带回韩国。 她给出的理由冰冷又现实:女儿已成年,能够独立生活,但儿子还小,需要母亲的照顾。况且她虽然有了能力,但也有限,只能再养大一个孩子! 回忆起当年的场景,张萍老人满脸不忍,还有一些义愤填膺:“我虽然一辈子在福利院里工作,见过不少父母遗弃孩子的各种奇葩理由!可是如此偏心狠心的妈,也是少见! 当时我很生气,可她证件齐全、身份属实,的确是张墨松,哦不,应该说是李砚的亲生母亲,有权带走孩子! 而且按照流程,我们也单独征求过李砚的意愿,他表示愿意跟母亲金恩淑去韩国生活,即使姐姐不能一起去,他还是愿跟着母亲走!这一点倒也不能怪他,毕竟哪个孩子能拒绝母亲呢?” 而已经成年的张秋菊,对此倒是表现得非常平淡,甚至有一点心如止水的感觉。她同意母亲金恩淑只带走弟弟,但也不愿认她! 后续,更是执意保留张萍院长为她取的名字——张秋菊,彻底放弃原名李茹玉。 最终,金恩淑顺利带走了弟弟李砚去了韩国,从此杳无音信。而被亲生母亲彻底抛弃、唯一的弟弟也离自己而去的张秋菊,独自留在了北山,开启了她接下来,颠沛流离的生活。 第692章 黄春晓的十年空白 张萍老人缓缓说完这段尘封四十年的往事,房间里的几人许久都没有出声。 良久之后,林昀才从包里取出一叠刚刚在启明福利院拿到的资料,正是当年金恩淑回来带走儿子,出示的结婚证、出生证明等证件复印件。 “张老院长,请问当年金恩淑留下的证明材料,是不是就是这些?” 张萍老人认真翻看了一会儿,回答:“没错,就是这些!” 确认完完毕,老人将它们递还给林昀,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两位警官,时隔这么多年,你们突然过来问我秋菊的事……是不是这孩子,出了什么事啊?” 老人一生善良,也见多了从福利院出去的孩子们后续的一些生活状况、遭遇,心里已经隐隐生出了不详的预感,故而有此一问。 彭晓忠和林昀对视一眼,都很犯难,最后还是彭晓忠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张老院长,您放心,我们目前只是按惯例进行询问而已!不过张秋菊的确牵扯到一桩案子李,相关情况还在调查阶段,暂时不方便多说啊!” 张萍老人毕竟是位识得大体的人,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轻轻叹了口气,一脸忧愁,显然是对张秋菊充满了同情和担忧。 两人见状便礼貌地起身告辞,但走出房门的林昀,仍然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眼。 此刻坐在沙发里的张萍老人身子微微前倾,一直向门外两人离去的背影张望着,眼里满是担忧和牵挂。今天的问话或许触动了这位老人内心多年来对张秋菊的怜悯和记挂,而在她的记忆里,张秋菊只是个孤僻、自卑、敏感又命苦的女孩,是万万不会想到,之后的她会涉及多起命案的吧! 走出养老院的彭晓忠看了看天,昨天还下了好久的雨,现在已经是一片明媚的蓝。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都是那个母亲金恩淑造的孽啊!如果她当年能把张秋菊也一起带回韩国,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了?” 林昀却是神色平静,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通透的冷冽:“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只有结果。而结果在她被一次次的抛弃时,早已慢慢形成了。” 彭晓忠闻言无言以对,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短暂的沉默后,林昀却是开始理性的剖析起张秋菊:“彭哥,你看张秋菊这些年来的遭遇以及后续的行为,似乎一直在渴求一个‘家’。 她八岁就被亲生母亲遗弃,之后的两次领养也都失败,好不容易成年、母亲回来了却再度被被舍弃,唯一在乎的弟弟最后也选择了跟着母亲走,离开了她!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真正安稳、完整的家,是一个始终被放弃的人。 也正是这份对'拥有一个家'的执念,让她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直疯狂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宿: 她和腿部残疾的沈粤明交往,愿意给始终怀着抵触情绪的沈苒当后妈; 后来又和有家暴前科、脾气火爆的赖家梁结婚,给并不服管教的赖宇杰做后妈。 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男人,不管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否存在真正的爱意,她都愿意妥协、退让,但她图的不是男人的钱财或者其他,只是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理想中‘家’而已!” 说到这里,林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才继续道:“我甚至认为,她认下心智迟钝的黄春晓做自己的妹妹,不光是机缘巧合下两人相貌非常相似,也是因为这份对家的执念导致的吧! 她想要一个亲人,想要一个名义上的家,哪怕这个妹妹是智力低下的,根本就是个累赘!可在她眼里,或许也是一个能成为家人的人。” 彭晓忠听得心头一沉,连连点头:“你说得没错,不过可惜也可悲了啊,张秋菊的初衷可能真的想把黄春晓当作‘家人’,可最后......倒很有可能把黄春晓带进了一条死路! 我们现在虽然没有找到黄春晓,不能百分百确定她的生死,但.....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吧!” 林昀轻轻点了点头,接着又继续道:“通过这次张萍老人的回忆,我们之前疑惑的,张秋菊怕水、怕淋到雨的疑点,现在也基本可以确认,是她高考前夕被人恶意推进水箱,差点溺亡造成的心理阴影!不过,我认为不止这一个原因!” 彭晓忠面露疑惑,问道:“还有什么原因?” “张秋菊和黄春晓虽然长相非常相似,可两人的胎记大小、形状还是有区别的! 她这么多年来能冒用黄春晓的身份,骗过所有人,很可能还靠着一些特殊的化妆手段,在自己原有的胎记上进行修饰,才能伪造出和黄春晓一模一样的胎记。” 彭晓忠瞬间明白过来:“对哦!所以她怕水、怕淋雨,因为河水、雨水什么的,很可能会冲刷掉她脸上伪造胎记的妆,让原本的胎记暴露出来!” “没错。”林昀点头,“心理恐惧是次要,怕身份暴露才是她怕水、怕淋雨的主要原因。” 彭晓忠听完又是一阵感慨,不过很快就严肃道:“既然现在彻底搞清楚了张秋菊的真实身世和幼年经历,接下来我们就立刻回市局,让小陈仔细查一下金恩淑当年留下的这些东西,这样才能把张秋菊的父母、原生家庭等情况彻底摸清!” “嗯。”林昀应声,和彭晓忠一起快步走回车里,汽车发动后立马向北山市局疾驶而去。 ------- 其实,起初林昀是准备和姜励一起去养老院拜访张萍老人的,只不过临行前姜励被孟阳辉留了下来,因为他需要姜励和他一起,对一位前来提供线索的中年男人进行问话。 来警局的中年男人叫唐万程,今年四十五岁,陪他一起来的是妻子,袁心恬。若非袁心恬连日来的劝说,唐万程估计还不打算讲出一切。 即使现在面对孟阳辉和姜励两个警察,唐万程还是有着顾虑,显得忐忑不安。对此,孟阳辉不得不尽量用最和风细雨一般温柔的语气道:“唐先生,你称自己能提供关于黄春晓的相关信息,那么麻烦具体说一下吧!” 唐万程闻言,下意识得扯了几下袖子,却依然迟迟不开口,紧张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倒是身旁的袁心恬轻轻勾住了他的胳膊,随后又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得给予了自家男人支持和鼓励。 唐万程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开口道:“两位警官……我是前几天刷到咱们北山警方发布的协查通告,看到了黄春晓的照片,立马就认出了她,毕竟她长得,挺有辨识度的! 我其实早就想来你们这儿把当年的事说出来,可我.....哎....总之就是我没这个勇气,最后还是我老婆劝我过来交代清楚,不要再昧着良心隐瞒下去。” “你不用紧张,如实说出即可!你说的一切我们之后都会去核查,也会替你保密,所以你不必有什么顾虑!” 见孟阳辉这么说,唐万程定了定神,缓缓道出了那段尘封二十五年的往事。 “二十五年前,我才二十岁。那时候我独自一人来北山市打拼,无依无靠,四处碰壁,最后好不容易在一家叫巧菜馆的小饭店里找到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学徒工作! 那家巧菜馆很小,店里总共就老板宋伟强和老板娘郭珍两人在经营,他们还有个儿子,叫宋天一。 这宋天一比我还大五岁,但从小就被他爸妈溺爱纵容,性子被养得极其恶劣,行事乖张跋扈,是那一片远近闻名的地痞混混,脾气也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打架,街坊邻居都讨厌他! 然后,他在一次和人斗殴中,被对方硬生生砍断了右手,从此成了一个没有手的残废。从那之后,他性格愈发暴戾,动不动就骂老板夫妇,甚至还打他们! 不过,他倒是也和我动过手,我就这么在小饭店里当起了学徒!之后没多久,一个冬天的晚上,天特别冷,老板娘郭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带回了一个年轻女人。 那个女人左脸上有一块很明显的胎记,看着年纪不大,眼神却呆呆的,脑子似乎有些不灵光,但勉强能够正常交流,说自己叫黄春晓,还说自己被人骗着生了一个孩子,可孩子出生不久就找不到了,她这是在找孩子!” 说到这里,唐万程接过了姜励给他倒的一杯温水,喝了几口,才说当时老板夫妇没有去报警,也没有将她送往派出所,而是将黄春晓留在了小饭店,让她在店里打杂干活,算是管她一口饭吃,一张床睡。 当时他也没多想,只觉得店里多一个人干活,自己能轻松一点,也挺不错的!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老板夫妇的算计就渐渐显露出来! “宋天一没了一只手之后,脾气越来越差,名声更是差,周围的人哪愿意把自家女儿嫁给他?所以他的婚事成了宋家夫妇的心头大病。”唐万程语气沉重得道:“所以,他们留下黄春晓,根本不是出于好心! 而是想着她脑子不好、又无依无靠、无亲无故得得孤女一个,不会有人给她做主,就惦记着黄春晓,想让她和儿子宋天一在一起,尽快生个孙子,给他们宋家传宗接代! 可大概是因为之前被男人骗着生过一个孩子,她下意识得害怕、抗拒所有男人,根本不愿意宋天一靠近她,更别说和他生孩子了! 为此,老板夫妇就开始打骂她,欺负她!黄春晓脑子不好使啊,根本不会反抗,全都忍受了下来!直到有天晚上,宋天一在外游荡,喝得醉醺醺得回来,刚好撞见干完活的黄春晓。” 唐万程说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瞥了面前得两个警察一眼,才继续道:“那个宋天一一下子就兽性大发,把黄春晓拖进了一间房间里……” 从那之后,黄春晓彻底跌入了地狱一般得日子里,白天要起早贪黑得干活,晚上还要被迫承受宋天一的肆意侵犯。 “当时你就在店里,为什么没有报警?”姜励毕竟年轻气盛,忍不住责问。 唐万程瞬间满脸悔恨和歉意得回答:“是....是我太怂了!况且那时候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老板夫妇为了堵住我的嘴,也特意给我涨了工资。所以才....才会什么都没干!” 接下去的几年,黄春晓先后怀过几次孩子,可她长期挨打受骂、被迫干所有脏活累活,所以每一次怀孕最后都都流产了。 日夜的折磨、身体上一次次的流产亏损,最终彻底摧毁了黄春晓,让她越来越呆滞痴傻,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就这样到了我在小饭店里工作的第六年,某一天黄春晓突然不见了,我就去问老板夫妇,人去哪儿了?可他们却说,黄春晓回老家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也是在同一天,他们辞退了我,并且给了我三万块钱的遣散费!” 三万块钱对于当时的唐万程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了,但他也明白,这笔钱根本不是什么遣散费,而是封口费。 “那时候我已经学完了厨艺,早就不想待在那里了!所以就没再多问,拿钱走了!这么多年,我偶尔会想起黄春晓,可也的确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她。” 说完这些,唐万程闭上眼睛吐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挤压心底多年的秘密也吐出来一般。 直到最近,他看到了北山市公安局发布的协查通告,认出了上面的黄春晓,心慌意乱之下,他忍不住把当年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妻子,也是在妻子的再三劝说之下,才鼓起了勇气走进了警局。 至此,黄春晓23岁从牛大力那里离开,到差不多33岁时被当作张秋菊的妹妹张冬梅,这十年的空白,至少被填补了六年多的时间。 第693章 回乡 林昀和彭晓忠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孟阳辉和姜励刚结束对唐万程的正式笔录回来。 四人把各自一上午的调查内容相互沟通汇总了一番,小陈就立刻着手去核查张秋菊亲生父母李俊、金恩淑的详细信息。 “刚刚一线走访的警员陆续传回消息,他们找到了几个张秋菊当年在北钢环卫所的同事,通过问话核实,张秋菊在职的四年里,确实一直带着所谓的‘亲妹妹’张冬梅一起生活。因为长相上的相似,所以旁人都对此没有产生过怀疑。” 孟阳辉一边翻阅着自己的工作手机,一边道,“据那几个同事回忆,当年两人的居住地点,是北钢三村、四村附近的一处城中村出租屋。 那片城中村好几年前就已经拆迁,改建为商业区。所以,想要上门走访原有邻居、摸排当年线索,难度极大。 对了,还有一点!据张秋菊当年和同事闲聊时主动提及,她和妹妹在外打工,是因为姐妹二人脸上都有胎记,从小被母亲极度嫌弃。 加上妹妹天生心智迟钝,更是得不到母亲半点疼爱,所以她才会带着妹妹离家谋生。” 林昀挑了挑眉,问:“她只和别人说是母亲嫌弃她们?完全没有提及父亲的态度?” 孟阳辉点头:“对,怎么,有问题?” “结合我们今天从张萍老人那里核实的真实身世来看,张秋菊在父亲病故后才被母亲抛弃,即使十年后金恩淑回来了,也坚决只带走弟弟,不要她。 两次被母亲抛弃,但她所表现出来的情绪却是平静的,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崩溃。这份超乎常人的平静和麻木,也许是因为她知道,母亲必定是不会选择自己的。 所以,她和别人说的那番话,应该都是事实! 她从小就被母亲嫌弃,而母亲嫌弃她的原因,大概率就是她脸上的胎记,不如弟弟长得好。 但她不提父亲,有可能是她的父亲李俊,虽然不嫌弃她的胎记,但也一定没给予她足够的关心,忽略了一个自卑而又高敏感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对于父爱的渴求。 这种缺失很容易让她内心缺乏安全感,但是相较于厌恶她的母亲,父亲的态度只能说略好,才会让她在成年后,始终无法释怀母亲对她的态度。 另外,我在刚才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张秋菊和韩瑜两人是完全的两代人,却为什么能彼此达成同盟?” 另外几人也都好奇这个问题,尤其是姜励,忍不住的问:“为什么?” 林昀抬眼看了姜励一眼,一语道破:“因为他们是同类!张秋菊面部带有胎记,韩瑜天生兔唇,两人都是生下来就有无法遮掩的面部缺陷。 而两人的缺陷,都遭到了亲生母亲的嫌弃与排斥。 本该是最亲近、最疼爱自己的母亲,却成了从小到大最厌恶自己、最嫌弃自己的人。这份极致的心理落差,会催生极强的自卑、敏感与孤僻,让他们一辈子活在‘我生来就不值得被爱’的自我否定里。 而他们两人的父亲,其实都清楚自己的妻子嫌弃、冷落有缺陷的孩子,却可能都选择了漠视和不作为,任由孩子在自卑、冷落和自我否定的环境里独自成长。 也正因如此,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求一份无条件的偏爱和家庭的温暖。 而相似的原生家庭造成的心理创伤,让年龄相差很大的张秋菊和韩瑜两人产生了共情,理解彼此内心的孤独,也接纳了彼此的残缺与阴暗。 这或许就是两人能结盟的根本原因!” 彭晓忠听完眉头微蹙,之后忽然问道:“那他们之间的同盟关系,是不是就牢不可破?” 林昀摇头:“恰恰相反,他们的同盟看似稳固,实则非常脆弱。他们能够抱团在一起的前提,是两人的境遇是始终相同的。 但如若其中一人拥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那么这份同盟关系就会崩塌。” 彭晓忠追问:“为什么?他们不是最懂彼此的痛苦吗?” “因为他们可以一起在阴暗里枯萎,却绝对见不得对方真的过得圆满幸福。黑暗里的同伴,一旦有人真的向光而行,剩下的那个人,只会疯狂拉扯、彻底决裂。” 一旁的姜励听完这番话,当即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说白了这不就是塑料友谊吗?见不得对方比自己过的好,羡慕嫉妒恨呗!” “不止是简单的见不得人好,就怕会有什么更偏激的行为。”林昀说到这里,突然感觉到右眼跳了跳,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了一阵莫名的不详感...... ------ 时间倒回24小时前,加完油的钱多多开着车,载着钱毅和关晔一路向红棉县疾驶而去,终于在下午一点左右,到达了目的地。 连续开了一上午的车,三人早已饥肠辘辘,尤其是钱多多,肚子时不时发出一阵咕咕的响,刚才还没到呢,就已经絮絮叨叨得喊着饿,连连催着快点找个地方吃饭。 关晔抬手指了指前方:“别急,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得商业街上,味道肯定合你的胃口!” 顺着关晔的指引,钱多多把车子停在了县城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的路边,这条街倒是烟火气十足,各色小吃店、餐饮店一字排开,热闹的很。 下车的三人,由关晔带着,来到了一家小饭馆门前。 钱多多抬头看向饭店招牌,倒是有些意外的道:“哟,韩国菜啊?没想到这种小县城里,还流行开韩餐店!” 关晔闻言浅浅一笑,轻声解释:“这家店是我开的,早些年我去韩国打过工,学过怎么做韩国料理,回来之后就在老家开了这家小饭店。” 钱多多顿时来了兴致,笑着打趣道:“我之前倒是听关阿姨你提过年轻的时候去韩国打过工,赚了不少辛苦钱,可从没听你说过,还在老家开了韩餐店,藏得挺深啊!” “之前我和你爸爸还没有正式领证结婚,所以才没有都告诉你,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是一家人了,你就是我儿子,我的这些店,也算是留给你的!” 这番话倒是把钱多多说的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推辞:“哎哟这可不行!关阿姨,这些都是你自己辛苦打拼下来的,怎么能算是我的!我可不能要!” 看着钱多多推辞,关晔只是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抬手推开了饭店的门:“好了,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都别站在外面了,我开的饭店,饭菜味道绝对是一级棒的,快进来尝尝!” 说完,她率先走了进去。 看着关晔的背影,钱多多立刻凑到钱毅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小声调侃:“可以啊老爸!知道关阿姨开饭店,没想到还开了好几家!这下你可是傍上富婆了!” 钱毅侧目瞥了他一眼,懒得接他的玩笑,更是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个活宝儿子多说,抬脚就跟着自己老婆一起走进了店里,身后的钱多多立马一脸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关晔说的果然没错,她开的饭店不但口味绝佳,也非常符合钱多多的胃口,所以,他是一边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肚子,一边走出的饭店。 三人还没走出几步,就见到迎面走来的一个年轻女孩,脚步虚浮,踉跄不稳得晃了晃身体,然后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缓缓朝着地面倒去。 眼疾手快的钱多多见状,快步冲上前,伸手一把扶住了女孩的肩膀,关切的问:“你没事吧?能站稳吗?” 女孩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看上去虚弱得很,一时之间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缓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我……我大概是低血糖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对路过的母女也凑了过来,一脸关切得看着女孩。 那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得样子,一听女孩是低血糖,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小块德芙巧克力,拆开包装纸,将它递给自己的妈妈,并用软软糯糯得声音道:“妈妈,你快让这个大姐姐吃这个巧克力,吃了她就不难受啦,很快就会好的!” 小女孩的母亲见状,立马拿过巧克力喂着女孩吃下。 见小女孩如此可爱又乐于助人,钱多多不由夸赞道:“小妹妹你好棒,知道低血糖要吃巧克力啊!” 小女孩被夸奖后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脆生生地解释:“我同桌就是低血糖!之前在学校晕倒过,老师说吃巧克力、吃糖就会好。 我就记下了,还每天都带一块巧克力去上学,万一我同桌又低血糖了,我能马上给她吃!” 她的这番话顿时让周围的人又忍不住夸赞了她一番,而原本面带笑意的钱多多,却突然收敛了笑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小女孩的妈妈依旧满心关切地看向年轻女孩,轻声询问:“姑娘,现在感觉好些了吗?有没有舒服一点?” 年轻女孩缓过劲来,站直了身体,满脸的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都怪我自己为了减肥没吃午饭,才会低血糖发作的!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真的谢谢大家帮忙。” 见女孩没事了,众人也都各自离去,唯独钱多多,脸上没了半分刚才的轻松愉悦,眉头微皱,一路无话的跟着钱毅和关晔回到了车上。 即使已坐到驾驶位上,他依旧怔怔出神,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却迟迟没有启动车子。 直到身旁的钱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怎么不开车,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恍然抬眸看向身边的钱毅,刚想开口说话,却又无意间瞥见了后视镜里正坐在后排的关晔,再次愣住了。 “哎,你怎么了?倒是开车啊!”钱毅再次催促。 “哦,好,好!”钱多多连忙垂下头看向点火开关,然后有些手忙脚乱的伸手按了下去。 第694章 回忆 放学的铃声早已响过,同学们也已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 教室里,钱多多早已收拾好书包,却迟迟没有离开,依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却频频望向教室门口。 就在这时,班长李梅抱着一叠从教师办公室拿回来的书本回来了,看见还没走的钱多多,就劝道:“钱多多,你别等了。” 她走到讲台前把怀里的那些书本放下,才继续说道:“韩瑜刚才上课趴在那儿睡觉,王老师现在正在办公室里训他呢!我还听王老师说,要联系他妈妈过来一趟!你还是先回去吧,别在这干等了。” 听闻这话,钱多多猛地站起来,不服气的反驳:“小鱼才不是在睡觉!他这几天身体不好,上课经常头晕犯困是犯低血糖了,根本不是故意上课偷懒睡觉!” 李梅听了无奈摊手,一脸爱莫能助的模样:“我知道你和韩瑜要好,帮他说话,可王老师不这么认为啊!老师只看到他上课趴着睡觉,影响课堂纪律。 哎呀,总之你别在这等了,赶紧先回家吧!反正等会儿,韩瑜妈妈会来接他的!” 说完,李梅不再多劝,拿起自己的书包就走出了教室。 教室只剩下钱多多一个人孤零零站着,沉默了一会儿,他才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糖纸色彩鲜亮,是他早上特意带上的。 自从他发现小鱼最近频繁低血糖后,就天天随身带着一颗,想着万一小鱼不舒服,能第一时间给他吃上。 只可惜两人座位隔得比较远,又是在上课的时候,韩瑜不舒服,自己却没法子给他。捏着糖果的钱多多终究只能叹了口气,又将水果糖小心翼翼得重新塞回口袋,背上书包,转身慢慢走出了教室。 他独自一人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心里一遍遍默默念叨着,希望王老师可千万不要对小鱼太凶,又忍不住埋怨小鱼,身体不舒服也不肯主动和老师说,低血糖犯了也硬撑着上课,这下好了,还被王老师误会! 就在他边走边想东想西的时候,突然看见道路旁的绿化花坛边,一个身穿橙黄色环卫制服、戴着一个口罩的阿姨,脚步虚浮、身形摇晃,整个人走路都踉踉跄跄的,像是随时都会栽倒。 果然,没走出两步的她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花坛的边缘上,整个人微微佝偻着,看上去格外虚弱疲惫。 钱多多见状,立刻快步小跑上前,关切地轻声询问:“阿姨,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环卫女工缓缓抬起头,声音虚弱沙哑的道:“没事……阿姨我就是有点头晕,应该是低血糖犯了。” 她缓了缓,才继续断断续续说道:“这几天晚上没睡好,再加上今天我妹妹给我送午饭过来的时候,半路不小心摔了,饭菜全都洒地上了!所以我今天午饭没吃上,到现在就有些头晕!” 听完环卫女工的话,钱多多瞬间想起了口袋里那颗原本留给韩瑜的水果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糖果撕开糖纸。 然后,他又踮起脚,仰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将糖递向环卫女工的嘴边,道:“阿姨你快吃!低血糖吃点糖就会好的,吃完你就不晕啦!” 环卫女工看着眼前善良热心的小男孩,眼底却掠过一丝迟疑,身形微微顿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头晕目眩的不适感让她最终还是接过了糖,然后侧身微微转头,小心翼翼掀开口罩下沿,露出一点缝隙,飞快把糖塞进了嘴里。 等吞下糖果缓过一些劲儿以后,环卫女工抬手摸了摸钱多多的脑袋,轻声夸赞:“小弟弟,谢谢你和你的糖果啊!” 钱多多被夸得有些腼腆,挠了挠后脑勺,老实认真地解释道:“因为我最好的朋友最近也总是犯低血糖,经常头晕不舒服,所以我就天天随身带一颗糖,专门备着给他应急的。” 环卫女工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温柔问道:“那你把糖给我吃了,你朋友等下要是不舒服怎么办?” “没事的阿姨!”钱多多立刻摆摆手,“他妈妈等会儿就会去学校接他,有他妈妈在身边照顾,肯定不会有事的!这颗糖给你吃了也没关系的!” 说完,他还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叮嘱起来:“阿姨,你下次一定要记得按时吃午饭呀!不好好吃饭不仅会犯低血糖,时间久了还会伤胃,得胃病的,特别难受!” 看着小男孩一本正经的模样,环卫女工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又忍不住问:“你小小年纪懂得这么多,将来是想当医生治病救人吗?” 钱多多立刻用力摇头,眼睛亮亮的回答:“我不想当医生!我将来要当警察!” “当警察?那也很厉害!”环卫女工笑着附和。 “因为我爸爸会武术!”提起父亲钱毅,钱多多瞬间满脸骄傲,自豪的嚷嚷了起来,“我爸爸会武术,可厉害了!他一直教我练武!等我学会了就去当警察,就能当最厉害的警察,把所有的坏人都抓住!” “你爸爸还会武术,真是太厉害了。”环卫女工捧场的道。 “那当然,我爸爸天下第一厉害!”钱多多扬着小脸骄傲的道。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哪有你这么夸自己爸爸的?小小年纪也不害臊?” 钱多多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钱毅,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飞快扑过去抱住了他,惊喜地喊道:“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呀?” 钱毅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解释道:“之前攒了半天的休假一直没机会休,今天会所人手够了,我就提前回来休息了。” 说完,钱毅礼貌地朝着一旁的环卫女工轻轻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牵着钱多多的手,准备往前走。 钱多多还不忘挥手和环卫女工告别:“阿姨再见!你回去好好休息,记得以后按时吃饭哦!” 可两人刚走出一小段距离,身后骤然传来一道粗鲁蛮横的怒骂声。 “你他妈长没长眼睛?!” 钱毅父子闻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满脸戾气的男人,正死死盯着方才那位环卫女工,手指着自己脚上的鞋,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 “老子这双新皮鞋,好几百块刚买的!就被你这破扫帚扫上来的灰蹭到了,你干活能不能看着点?!” 环卫女工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我马上帮您擦干净,实在抱歉。” 可男人显然根本不打算罢休,依旧对着环卫女工厉声呵斥、不停指责,言语刻薄又难听,甚至最后还猛地用力推了环卫女工一下。 女工本就低血糖站立不稳,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推,身形一晃,差点就又要摔倒在地。 钱毅见状,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松开牵着钱多多的手,快步走了回去,然后抬手一把扣住男人还想再推人的手腕,瞬间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差不多就行了。”钱毅语气冷冽,“不过是扫帚扫到一点灰,鞋子又没什么,多大点事?你一个大男人,就要对女人动手,未免太过分了。” 暴躁男人被突然拦下,双眼圆瞪着钱毅,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的叫嚣:“关你屁事?少在这里多管闲事!识相的赶紧松手,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 男人嘴上放着狠话,身体也没停,另一只手攥起拳头就朝着钱毅挥过去,架势看着倒是有些唬人。 可他的动作在常年习武的钱毅眼里,简直菜到不能再菜,不等拳头过来,钱毅微微发力,手指扣住对方的关节,轻轻顺势一拧。 “啊——!疼疼疼!松手!快松手!”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暴躁男人,瞬间疼得脸色发白五官扭曲,胳膊被拧得高高反折,一动不敢动,方才的戾气和嚣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怂包一样的哀求道:“我错了!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赶紧放手!” 见对方服软了,钱毅这才松开了手。男人立马揉了揉酸痛发麻的手腕,也不敢再多说一句狠话,转身就灰溜溜地跑了。 环卫女工却似乎还心有余悸,愣愣得站在原地。 钱毅见状,语气温柔得道:“已经没事了!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没必要惯着,不用给他们好脸色。” 一旁的钱多多看见自个老爸如此英武,立马拍手叫好,转头还不忘对环卫女工骄傲地大声说道:“阿姨你看!我爸爸是不是最厉害!我以后也要这么厉害,当最厉害的警察去抓坏人!” 钱毅一把搂过钱多多的肩膀,叮嘱道:“有志气,但想当警察首先要好好读书,把书读好了才能考警校、当警察,知道吗?” “我知道啦爸爸!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钱多多重重点头。 随后,父子二人再次和环卫女工道别,这才并肩朝,彼此有说有笑得朝着回家的方向走,也就没有留意到身后,正有一道炙热的眼神,正死死得盯着他们...... 第695章 别缠着我 钱毅接连按了好几下门铃,隔了许久,房门才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门后是一脸心事重重的钱多多,钱毅抬脚走了进去,侧头看着状态明显不对劲的儿子,关切的问道:“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我看你午饭吃完以后就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面对父亲的追问,钱多多没有立刻回答,迟疑了一会儿才反问:“爸,关阿姨人呢?” “她说预定好的祭拜用的元宝、纸钱、香烛这些东西,得亲自去店里取,让我们先在酒店等着,她拿完东西就回来。” 钱多多闻言,轻轻应了一声:“哦。”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他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之后还是抬头看向钱毅:“爸,今天早上吴队、邓队给我们看的那几张嫌疑人照片,你再好好想想,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钱毅微微蹙眉,仔细回想了一遍今早的照片,随即摇头:“确实没什么印象,怎么突然问这个?” 钱多多努力压下心底的忐忑,问道:“爸,你还记得我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你提前下班在回家的路上,碰到我和一个犯低血糖的的环卫女工,之后还帮她赶走了一个故意找茬的男人吗?” 接着,他又将多年前的往事,从头到尾详细得复述了一遍给钱毅。 钱毅静静听完,闭目回想片刻,才缓缓点头:“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儿印象了,你提这件事干嘛?” “因为我突然发现,当年那个环卫女工虽然一直戴着口罩,见不到全脸。但她露出来的眉眼,和今早吴队他们给我们看的,其中一张女性嫌疑人照片,有点像!” 钱毅神色微顿,努力去比对脑海里,那个环卫女工模糊的画面,迟疑道:“眉眼确实有点儿相似,可是……光凭眉眼相似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大概率只是巧合。 你想想看,当年那个环卫女工看着身体虚弱,又胆小,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反抗。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和涉案的嫌疑人、杀人犯扯上关系?差距太大了吧!”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温声劝慰:“我看你纯粹是职业病犯了,看谁都觉得是嫌疑人。今天你可是在休假,别胡思乱想了!” 钱多多抿了抿嘴,钱毅的这番话让他又动摇了,的确,一个普通的环卫女工怎么可能是杀人犯呢? 只是还有一点他没有告诉钱毅,方才他们回到车里,他无意间抬头,看到了后视镜里的关晔的双眼...... 那一瞬间的眼神,隐隐竟和那个环卫女工,如出一辙..... 但这个荒谬的念头很快就被钱多多甩出了脑袋,不可能的,关晔美丽大方,和当年那个看着怯懦普通的环卫女工,不论是五官轮廓还是整体气质上,都完全是两个人。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与此同时,关晔刚从镇上一家冥器店铺中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店里的一个伙计,双手提着好几个放满纸钱、元宝、香与红烛的袋子。 两人走到停靠在路边的一辆车旁,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东西都放进了车子的后备箱里,伙计这才躬身说了声走好后,转身走回了店铺。 关晔抬手合上后备箱,随即上了车,但她并没有把车开回所住的酒店,而是朝着镇子西面行驶而去,最终停在了镇西一个村子里的一幢独栋自建房外。 这是一栋老式两层小楼,院门紧闭,周围的楼栋很少稀稀拉拉的,几乎看不到路人经过。 关晔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装满香烛纸钱的袋子,再从手提包里取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正中央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树,枝繁叶茂,枝头上缀满了一颗颗橘红色的柿子,沉甸甸垂坠着,像一盏盏橘色的小灯笼,颇有一番丰收的意境在。 树旁有一个简易的木质置物架,架子上的箩筐里整齐的码放着一堆刚采摘下来的新鲜柿子。 关晔神色淡漠,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温和笑意,周身都散发了一种诡异的阴冷疏离。她取出袋子里的红烛与纸钱,将两根红烛插进柿子树下的泥土里,蹲下身点燃。 摇曳的烛火缓缓亮起,暖黄的光晕映在她的脸上,像是有一位灯光师在她的脸上打上了一明一暗的光影特效。 接着,她将一沓沓纸钱有序铺开,再用打火机点燃,黑色的纸灰在秋风中扬起,伴随着烛光在空中翻飞,混杂在柿子树象征丰收的橙色果子里,竟有一种割裂的、生与死交织的美感。 就在此时,身后那栋两层小楼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从屋内缓步走了出来。他长相斯文俊秀,身形修长,单看五官轮廓,竟有几分熟悉的影子。再细看,他的唇部与人中位置凹凸不平,布满深浅不一的疤痕,有着明显整容修复的痕迹,破坏了整张脸的温润气质,显得格外突兀怪异。 若是此刻钱多多在场,必定会惊讶于这人的长相,竟和韩瑜有七八分相似,却又并非同一个人。 年轻男人看着柿子树下正在祭拜的关晔,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道:“你倒是年年来这里祭拜。可惜啊,人早就死透了,不过倒是托了他的福,这院子的柿子,一年比一年甜。” 说着,他随手从箩筐里拿起一颗柿子,往衣服上蹭了几下就张口咬了下去,甜腻的果肉瞬间爆满了整个口腔,他惬意地咂了咂嘴,慢悠悠夸赞:“确实不错,真甜。” 他这副肆意嘲讽的样子,彻底惹怒了关晔。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却骤然一扬,用足了力气一巴掌打掉了男人手里的柿子。 柿子啪的一下落到了地上,被摔得稀巴烂,熟透的果肉飞溅了一地。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关晔终于抬眼,眼里是刺骨的冷意,声音低沉微哑,没有一点以往的柔声细语,“别再来缠着我。” 年轻男人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出了声,眼底满是阴鸷的算计,迈步上前凑到了关晔面前,挑衅的道:“你真以为,你现在是所谓的关晔了?是钱毅那个蠢货的老婆了?” 他死死盯着关晔的眼睛,字字诛心:“你问问你自己,钱毅爱的,是真正的你吗?” 关晔迎着他阴狠的目光,神色冷硬,回答:“不论我曾经是谁,我现在就是关晔!钱毅爱的是我,娶的也是我!我是他老婆,多多也是我儿子!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她目光冰冷的回瞪着眼前的年轻男人,“至于你,一辈子只能躲躲藏藏,像只见不得光的、阴沟里的老鼠。” 年轻男人脸色骤然一沉,眼里翻涌着怨毒的恶意,威胁道:“你就不怕,我去揭穿你?” 面对对方赤裸裸的威胁,关晔非但不怕,反而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你去啊,你有种现在就去啊!” 她太了解眼前这个人,笃定他不敢。 年轻男人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没有选择真的彼此决裂,只能沉默不语的盯着对方。 对峙的静寂只持续了数秒,关晔就恢复了之前从容的神色,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现金,递到男人面前:“拿上这些钱。去吉霖省延平市,找一个叫大蛇的人。他会帮你安排妥当,送你出境去往韩国。 到了那边,你就能重新开始,再也不用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何必执着于纠缠我,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年轻男人扬起下巴,一双阴鸷的眼却睨着那叠钞票许久.....最终,他伸手一把夺过了那叠钱...... 第696章 三方会议 傍晚五点半,整个北山市已开始进入下班的晚高峰时期,可惜,现在整个市局的人想下班是不可能下班的,大会议室里坐着不少人,案子已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会议室的屏幕投影上,正实时连通着两处异地画面,这是一场跨越两市的三方专项视频会议。 北山市局的主会场内,邱局端坐于会议桌主位,身边坐着的,是队长孟阳辉,以及林昀等人; 第二方,是南峰市公安局,由钟副局坐镇,身边是一、二队队长邓大勇、吴志远以及其他队员; 第三方,也是这次会议的主导者,是来自省厅刑侦总队的队长辛琦。 因为按照跨国协查流程,虽然这次跨境协查是由北山市局率先发起的申请,但所有涉外警务对接都是由各市局整理线索上报省厅,再由省厅对接公安部国际刑警中国国家中心局,待韩方警方完成核查、传回正式回复后,依旧是先送达公安部,转发至省厅刑侦总队,最终由省厅统一向下逐级传达。 这次的案子,不仅作案时间横跨十余年,相关人员更是散落北山、南峰、韩国等多地,牵扯范围极广、案情错综复杂,早已被省厅列为重点关注的案件。 也正因如此,辛琦才会牵头组织了这场三方视频会议,准备先亲自口头传达韩方最新核查结果,再由省厅下达韩国警方正式、书面的协查结果。 除此之外,辛琦因与林昀曾一起侦办过台珊岛连环凶案和飞蛾银币杀人案,也算是旧识了,故而决定亲自开这个会,顺便进一步了解案件最新的侦查进展。 会议正式开始,辛琦并没有多余的客套话,迅速切入了主题。 “最新消息,公安部刚刚转发给我们了韩国警察厅的正式协查回函。韩方根据我们此前上报的关键线索‘恩淑’,完成了全域户籍、常住人口等信息的彻查,成功锁定了一个对应人员——韩国籍女子金恩淑。 经韩方比对相关户籍资料、出入境记录及邻里走访证言,可基本确认她就是我们这个案子中嫌疑人张秋菊的亲生母亲。” 虽然早有预料,但所有人在得到这个确认无误的韩国警方反馈后,依然是心头一凛。 “但是,金恩淑已于五年前病故,死因是胰腺癌。根据金恩淑周边邻居的统一证言,她患病后期病情恶化极快,备受病痛的折磨,日日痛叫哀嚎的他们都能听到。 但子女并没有把她送往医院救治,而是声称家庭经济原因,无力承担高昂的治疗费用,只能让金恩淑全程在家中,直至病故。” 金恩淑的死亡早就被林昀预料到了,但是没想到她居然是在家中病故的,至于所谓的家庭经济原因,林昀是不相信的。 胰腺癌这种病虽然发病到死亡进展很快,但如果能送医治疗,至少会少受一点折磨,而不是被活活痛死在家里。 “另外,韩方核实:三十年前,金恩淑带着年幼的儿子从中国返回韩国定居,此后一直常住当地。十年前,她的儿子离开韩国前往中国工作生活,此后极少归国。 六年前,金恩淑独自在韩国生活期间,突然有一个女儿从中国前来韩国投奔她,直到金恩淑病故后不久,这个女儿便也消失不见。 金恩淑的这个儿子,名叫金泰俊,韩国户籍系统中有相关的记录,但邻居口中这个六年前到访的大女儿,在韩国官方户籍系统里,病没有对应的记录。 据邻居们回忆,这名女子名字里带‘秋菊’两字的发音,且面部有一处明显的胎记,其余的就一概不知了。” 说到此处,辛琦语气微微加重。 “韩方第一时间调取调取了北山市局最初上报的、假黄春晓的证件照片,邻里辨认后表示容貌高度相似,但面部胎记的形状、大小存在一定出入。 直到后续更新上报张秋菊本人的真实照片后,所有受访邻居均确认,这就是六年前来韩国投奔金恩淑、又在其死后迅速离开的那个大女儿。 但是,韩国出入境管理局、以及我们自己的出入境管理局记录显示,并没有任何张秋菊出境、入境韩国的信息。基于此,韩方给出初步判断:六年前,张秋菊大概率不是通过正规通关渠道,存在非法入境、偷渡入境的嫌疑。” 北山市局会场内,邱局闻言微微颔首,发言道:“我们查到六年前,张秋菊确实有一张前往吉霖省的实名火车票。 吉霖省毗邻韩国,地理位置特殊,一直都是非法跨境、偷渡去往韩国的高发地。从现有线索来看,她当年经由吉霖省非法入境韩国的可能性极大。” 视频那头的辛琦也微微点头,继续说道:“韩方仍在持续追查张秋菊当年在韩国的行踪轨迹等线索,希望能证实他们的猜测。 关于金恩淑的儿子金泰俊,韩国这边传来的资料显示,他毕业于韩国知名医科大学,专业方向为医疗美容,毕业后在韩国本土从事整容医师工作,十年前来我国工作后,几乎没怎么回韩国。 且截至目前,金泰俊无任何返回韩国的入境记录。也就是说,这个人要么至今仍长期滞留我国境内,要么同样通过非法渠道偷渡返回韩国。” 梳理完所有线索,辛琦接下来则明确了下一步的工作方向。 “接下来,省厅会第一时间将张秋菊六年前前往吉霖省的行踪记录传送至韩国警察厅,同时发函至吉霖省公安厅,启动跨省、跨境双向协查,重点核实张秋菊可能存在的非法入境路径,以及金泰俊当前可能藏匿的地点等。” 等辛琦说完这些,邱局转头看向身旁的孟阳辉:“阳辉,你把这两天的最新侦查成果,做一个简单的阶段性总结,汇报给省厅和南峰市局的几位领导。” “好的。”孟阳辉点了点头,开始汇报,“结合这两天的全方位走访,我们已经彻底确认:此前冒用黄春晓身份活动的涉案人员,系张秋菊。 张秋菊本名李茹玉,八岁时与弟弟李砚一同被生母金恩淑遗弃在北山启明儿童福利院。在她成年,也就是十八岁时,多年未曾露面的金恩淑突然再次现身,找到福利院,带走了当时尚未成年的小儿子,唯独将张秋菊独自一人留在北山。 自此,张秋菊彻底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无人依靠。因高考失利无缘大学,她不得不早早踏入社会,靠着零散零工谋生,先后辗转做过饭店服务员、流水线装配工等底层体力工作,常年奔波劳碌、生计拮据。 直至33岁,才进入北钢环卫所,拥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 再到之后冒用了黄春晓的身份,入职本地一家劳务黑中介,在市内大型商场担任保洁员.....” 随着孟阳辉平铺直叙的描述,勾勒出张秋菊半生颠沛流离的遭遇,让会议室里一片静默。 说完了张秋菊,孟阳辉不得不提到了案子中另一个关键人物,黄春晓。 “关于真正的黄春晓,我们也梳理出了较为完整的过往轨迹。她从牛大力身边逃离后,被北山市一家巧菜馆的老板夫妻收留,之后却是遭遇了更为残酷的虐待、性侵等,直到六年后,被店家主动遗弃。 关于巧菜馆老板一家,我们已进行了抓捕,审讯,他们三人对当年的恶行供认不讳。 但结合黄春晓当年的精神状态,我们推测,她被遗弃后可能开始了流浪生活,然后在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张秋菊。 两人面部有着极为相似的胎记,这一相同的外貌特征,可能让张秋菊产生了一种认同感,收留了无家可归的黄春晓,从此之后两人相伴生活。 也正是这段长期相处的经历,让张秋菊摸清了黄春晓的性格、习惯、身世细节,使得她日后能完美冒用黄春晓身份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汇报了案子的另一关键嫌疑人,韩瑜。这个人的经历更是错综复杂,幸好有之前红鞋杀手案的调查结果,孟阳辉自然是少了一番口舌功夫,只叙述了韩瑜和本案的关联,以及他可能和张秋菊存在交集的可能性。 “经走访北钢三村一些老住户的口供来看,张秋菊以环卫工人的身份接近过韩瑜,两人因为相同的面部缺陷而达成了某种情感上的共鸣,从而捆绑在了一起。 但这个人,是否参与到了赖家梁、华广丰、谢长耀的死,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实!” 最后,孟阳辉汇报了由小陈最新核查到的,关于张秋菊亲生父母等家庭背景信息。 “除此之外,我们排查到一条关键信息。张秋菊的亲生父亲李俊,是北山市红棉县本地人,生前曾是北山市歌舞团专职化妆师。多年前,歌舞团赴韩国开展友好访问演出,李俊随团出行,与同为化妆师的金恩淑相识相恋。 随后金恩淑跟随李俊回到了国内定居、登记结婚,婚后孕育一对子女,大女儿即原名李茹玉的张秋菊,小儿子即原名李砚、后改名张墨松、金泰俊的男子。 四十年前,张秋菊年仅八岁时,李俊因病病故,这个家庭彻底失去了顶梁柱,只留下金恩淑独自一人抚养一双年幼子女。 我们已第一时间通知了红棉县县局,请求协查李俊生前更详情的家庭过往及相关情况。 根据红棉县局刚刚传回初步核查结果:因大女儿张秋菊的面部胎记,容貌不符合她的期待,金恩淑对其极度厌弃、常年漠视、疏于照料;但对于小儿子,却极尽偏爱。 至于李俊,因忙于工作,疏于这一对子女的照顾,尤其是大女儿在家里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他选择了无视,并没有进一步干涉妻子的偏心。” 说完这些,孟阳辉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始终没有说话的林昀,他之前对张秋菊原生家庭的分析非常准确,可不知为何,此刻他的脸色阴沉,显得心事重重..... 三方视频会议敲定完所有协查部署、摸排方向与分工安排后,才正式结束。 众人纷纷离开后,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孟阳辉和林昀两人,孟阳辉收好桌上的案卷,转头见林昀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辉哥,我知道,接下来还需要重点侦察当年沈家父女的那场大火、赖宇杰的溺水等相关线索,可我还是想亲自去一趟红棉县。” 孟阳辉闻言微微一怔,然后瞬间就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怎么,你怀疑张秋菊、金泰俊、韩瑜藏在红棉县?” “虽然现在我们没有直接线索能指向这一点,但是有句话不是说了嘛,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的地方!当然,我也只是有一种预感,红棉县一定藏着我们意想不到的关键线索。” 孟阳辉看着眼前的林昀,心底难免有些意外。他了解林昀的办案风格,素来理性,极少会用“预感”来进行主观判断。 短暂的思忖过后,孟阳辉当即点头应允:“可以。不过让老彭和你一起去,他跑外勤、走访排摸的经验足。你们到了红棉县,第一时间先找当地县局刑侦队,请他们全程协助。” 说完,他又叮嘱了一句:“不过你们明早再出发吧,这几天大家都是连轴转,都累了,夜里开车不安全。” 林昀对于这一点没有异议,点头应下:“好。” 第697章 来到红棉县 第二天早上的红棉县,一夜的大雨终于停了。 昨天下午原本定好的祭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打乱了计划,最终只能临时取消,被安排到了今天上午。不过钱多多对此半点意见也没有,他的假期还有三天,时间充裕,早一天晚一天完成祭拜再回去,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他一觉睡到自然醒,睡够了才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转头望向窗外。暴雨停歇后的天空依旧阴沉的很,整片天都是灰蒙蒙的,这沉闷的天色压得人有些压抑。 简单洗漱收拾完毕,钱多多坐在床边思忖了片刻,心里始终记挂着昨天偶然回想起来的那段往事,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和吴志远打个电话。 可惜,电话里传来一阵拨通后的等待音,吴志远始终没有接听这个电话。 钱多多转头瞥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刚过早上九点,这个点正是市局每日例行早会的固定时间,吴志远大概率正在开会,才无暇接他的电话。 那就等会开完后,十点左右再打吧! 于是他收起手机,起身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房门很快应声打开,钱毅和关晔也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 不等钱多多开口,钱毅便率先迈步走出房间:“走,先去酒店饭厅吃早饭。” 这话瞬间让钱多多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 自从关晔负责他们父子的起居饮食,每日雷打不动的标配早餐就是小米南瓜粥配白煮蛋,虽然够健康,但也足够寡淡乏味,吃得他舌头都要淡出鸟来了! 今天终于能摆脱这套固定搭配的早饭,吃上酒店自助,他自然是满心欢喜。 他们入住的是这座县城最豪华的酒店,配套的自助早餐自然品种丰盛。许久没吃过这般丰盛早餐的钱多多,一进餐厅就毫不客气地挨个取餐,包子、油条、糕点、小菜、热粥一应俱全,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看着琳琅满目,可以说是早餐界的“满汉全席”了! 准备开动前,钱多多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对着满满一桌早餐,各种角度一通咔咔猛拍。 之后,他点开和林昀的微信聊天框,挑了几张照片发了过去,紧接着又敲了一行文字:【怎么样丰盛吧!终于可以不用吃每天固定的早餐小米南瓜粥加白煮蛋了!】 发送完毕,他还特意挑选了一个俏皮的小猫比耶表情包,一并发了过去。 这时,关晔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缓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眉头微蹙,却并未多说什么。 片刻后,她才语气温柔得道:“我们吃完就出发去祭拜吧,我父母的坟在郊区的山上,路程有点远,需要早些过去。” 钱多多嘴里正吃着油条,鼓着腮帮子,闻言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应道:“好!” 同一时间,距离这座县城三十多公里外的高速路上,林昀和彭晓忠正一路疾驰而来。 其实他们一大早就从北山市市区出发,本该早已到达,可谁也没料到半路突发了意外——车子竟然爆胎了!幸好林昀反应快,迅速稳住方向盘,脚上一阵点刹才把车子安全得停靠进了应急车道,没有酿成什么事故。 接下来自然是耗时费力地更换备胎,这么一耽搁,硬生生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重新出发。 此刻,彭晓忠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驾驶位上脸色格外严肃的林昀,安抚道:“没事的林昀,多大点事,不过就是晚到一点而已。 咱们这种外勤办案,各种突发状况在所难免的!好在红棉县局里我有不少熟人,不会介意这点迟到的。” 林昀目视前方,点了点头,颇为郁闷的回答:“我知道,只是这一趟出来查线索,开头就这么不顺利,心里总归有点不舒服。” 彭晓忠闻言低笑一声,打趣道:“这叫万事开头难!还有啊,什么开头不顺利就不舒服,你这是迷信了啊! 你放心,红棉县虽然小,没有单独设立刑侦队伍,但我和县局里不少人都熟。我出发前就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也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到了以后就第一时间去张秋菊一家人的老宅看看,哦,还有李俊的一个亲戚也安排了走访!” 听闻此话,林昀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心情,点头应声:“好。”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红棉县县局的办公楼下,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老林迎了上来,一眼就看到了率先下车的彭晓忠,脸上瞬间绽开爽朗的笑意。 不等彭晓忠开口,他直接上前张开双臂,狠狠给了对方一个热情至极的拥抱,紧接着又搂住了彭晓忠的肩膀,抬手不停拍着后背。 这般过于热情的待客方式,让彭晓忠很是无奈,叫道:“行了行了,老林,别拍了!赶紧带我们去查案子,正事要紧。” 老林闻言哈哈大笑,松开手退后两步:“老彭啊,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老样子,天大地大,查案最大。” 说笑过后,他才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昀,伸出右手:“这位就是林昀?久仰。” “我们可是本家啊,接下来几天要辛苦林哥了!”林昀礼貌伸手回握。 简单相互寒暄了一番之后,老林就开车带着两人来到了县城里,一个老式居民小区。 “就是这里了。”老林熄火下车,抬手指着眼前的楼栋,“这里就是李俊一家当年从北山回来后,定居生活的小区。 他们一家从北山搬回来后,就开了一家韩国风味的小饭店。头几年小店生意不错,周边街坊都爱去捧场,可惜好景不长,经营没几年,李俊就查出了肝癌。”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治病开销太大,家里无力承担,他们先是关掉了饭店,后来索性把小区这套房子都卖了,用来支付医药费,最后一家人只能在这个小区里租了一套房子生活,直到李俊病故去世。” “也就是说,他们当年的房子也没了?” “没错。”老林点头,“不过李俊的堂姐李丽,至今还住在这个小区里,我们不如现在找她聊聊!” 三人没有迟疑,当即跟着老林,来到了李丽的家。 七十八岁的李丽虽然年岁已高,但精神矍铄,待人格外热情。见三名民警上门,立刻将人请进屋楼里,还亲自给他们倒来了三杯温水。 被问到李俊一家,老人叹了口气,才道:“李俊当年在北山歌舞团里做的挺好的啊!就是娶了个韩国媳妇,反倒遭了旁人排挤。 那时候风气保守,大家对跨国婚姻都不怎么看好,团里尽是一些闲话碎语的!所以啊,李俊就辞了工作,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 再说到金恩淑,她显然有些不认同:“要说我这个堂弟媳妇啊,说实话,我觉得她不怎样,吃不了苦! 他们开的韩国小饭店,里里外外全是李俊一个人在打理。做餐饮的本就起早贪黑、辛苦操劳,可作为妻子,金恩淑天天在家待着,嘴上说在家带孩子,从来不肯去店里搭把手。 带孩子那你就好好带啊!可她对大女儿茹玉实在是苛待,那小姑娘从小脸上带着胎记,的确不好看,但怎么说,也都自己的亲骨肉啊! 可我那时候经常看见,这孩子身上穿的永远是不合身的衣服,买一次就往大了买,说能多穿几年。鞋子更是大出一截,穿在脚上哐当哐当拖地,走路都不稳当,看着格外可怜。 金恩淑倒是从来也不打骂孩子,就是漠视她、冷待她!” 即使过去多年,李丽仍然忿忿不平的摇头,“这种冷暴力其实比真的打骂更伤孩子,茹玉从小乖乖的、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可旁人看着就觉得透着一股死气。 我有时候实在不忍心,偷偷给孩子塞点吃的,多关心两句,转头就被金恩淑甩脸色,说我多管闲事。她中文说得不太好,急了就直接飙韩语骂人,我听不懂内容,但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张秋菊的童年,虽然没有皮肉上的打骂,但日复一日来自亲生母亲的冷暴力,也足够让她养成孤僻冷漠的性格。 之后,林昀和彭晓忠又接连问了不少当年的事,林昀突然问:“李奶奶,请问李俊当年过世后,安葬的墓地在哪儿?” “那地方可远咯。在县城外的大山里头。那片山早年是我们李家祖辈居住的地方,后来县里推行退耕还林,李家村的人才陆续搬来县城住的,但李家的祖坟一直安在那片山上。李俊病故后,就直接葬在了祖坟片区里。” 一旁的彭晓忠想了想,又问道:“李奶奶,除了小区这里,李俊一家之前还有没有其他住处?” 李丽闻言微微蹙眉,低头仔细回想了许久,才回答:“要说宅子,倒是有一处。李俊的舅爷爷当年留给他们家一套老宅子,位置在镇子西边,就是地方太偏僻了,交通特别不方便,房子也破的很。 所以当年他们一家人从没去那里住过,一直都是空着的!” 这话一出,一旁的老林瞬间愣住,脸上满是懊恼与无奈,当即哭笑不得:“我的老太太,这么重要的线索,之前走访的时候您怎么没提过啊?” 李丽一脸茫然,理所应当地回道:“你们之前来问话,也没问过我这个宅子的事啊。” 老林瞬间头大,暗自叹气,看来之前局里几个小年轻跑外勤走访太过浮于表面,只盯着已知的小区住所问话,经验不足、问话不细致,硬生生漏掉了这么一条关键的线索! 片刻都不敢耽搁的老林立刻让李丽老人仔细说了老宅子的具体位置,然后才谢过她老人家的配合,迅速告别下楼,驱车朝着镇子西边的老宅方向赶去。 第698章 柿子树下 整个村子以乡间土路为主,两旁的民房稀疏零落,老林驾驶的警车子缓缓驶入,甚至都没有听到狗叫声。 下了车,三人眼前的这幢老宅子果然如李奶奶所说,破旧的很,房子是典型的上世纪老式砖木结构房,门窗老旧破败,一眼便能看出已荒废多年。 此刻院门紧闭,原本猪肝色的油漆铁门早已锈迹斑斑,院墙倒是不高,能够看见院子里有种着一棵柿子树,枝头挂满沉甸甸的橙红色的柿子,在阴沉的天色和破败的荒芜的周遭下显得格外醒目。 “我去找村长或者村委会的人。”老林看了一眼眼前的宅子,“这院子荒成这样,看着不像是有人长期居住的样子。” 林昀却是把目光落在了院墙外一堆废弃的杂物上,于是抬脚踩了上去,借力轻巧翻爬上院墙,半个身子探入院内,往里看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跳下院墙,对着彭晓忠道:“老彭,有情况,那棵柿子树底下插着两根蜡烛,已经烧得大半截了,地上还有近期焚烧的痕迹,这宅子,近期绝对有人进来过。” 彭晓忠面色凝重的问:“树下插蜡烛?” 还没等林昀回话,就见老林领着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这位是村子村委会的罗大妈。”老林快速向两人介绍道。 罗大妈喘着粗气,不等几人开口询问,便主动开口说道:“这宅子荒废好多年了,房主是李家的人,但从来没住过,一直是空着的。 不过好多年前,倒是有两个女人来这里住过一阵子,不久以后也就走了。还有最近这段时间,又有人来住了。哦对了,昨天上午,还有一辆车停在这宅子边上,好一会儿才走。” “昨天上午?”老林眉头紧锁,遗憾的道,“昨天下午开始下雨,半夜才停。这地面被雨这么一冲,现在根本看不出半点轮胎痕迹了!对了,那您还记得车牌吗?” 罗大妈连连摆手,一脸无奈:“是村里路过的村民看见的,可谁会特意去记车子的车牌啊?就只说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老林环视了一下四周,这地方是别指望有什么监控摄像头了,倒是村子外的那条路上可以指望一下。 一旁的彭晓忠则掏出手机,调出张秋菊、黄春晓等人的照片,递到罗大妈面前:“罗大妈您看看,你说的来这里住过的人,在这些人里面吗?” 罗大妈眯眼仔细打量片刻,有些遗憾的摇头:“最近来过的人一直戴着口罩,而且我也就远远看到过几次,不过肯定是个男人。” “那您刚才说的多年前住在这里的两个女人,有吗?” 样貌早已模糊,但罗大妈听到这个问题,几乎没有迟疑的回答:“长相我记不清了,隔得年头太久了,但这两个女人,脸上都有胎记,这我可记得特别清楚!” 两个女人脸上都有胎记? “大妈,您再看看这两张照片,是不是这两个?”彭晓忠立刻指着张秋菊与黄春晓的照片,请她再次辨认! 罗大妈凑近反复比对端详,迟疑着道:“年头太久,长什么样我真的记不清了!可能是吧!” 彭晓忠在追问罗大妈的时候,林昀却一直盯着院子里那棵硕果累累的柿子树,心底猛地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转头看向罗大妈,问道:“罗大妈,当年这两个女人最后是一起离开的吗?还是只走了一个?” 罗大妈微微一愣,仔细回想多年前的情景,依然不确定的回道:“具体是不是一起走的我没太留意。但有一个的确不怎么出门,很少露面。” 得到这个答复,林昀立刻低声对老林和彭晓忠道:“刚才我爬上去看,发现柿子树底下插了两根烧了大半截的蜡烛,地面上还有一小片烧灼痕迹。我觉得.....这像是有人在树下祭拜过。 这宅子常年无人打理,院内杂草丛生,唯独这棵柿子树长得这么好,结了这么多柿子.....” 老林闻言瞬间瞳孔微缩,领会了林昀的言外之意,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道:“你是说……树底下?难道埋……” “别猜了,情况紧急,来不及走流程去申请搜查令了!”彭晓忠当机立断的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有啥问题我来担着!” 说着,彭晓忠快步走到院门前,猛地一脚,踹开了院门。 ------ 三人拿着罗大妈向村民借来的三把铲子,在柿子树下弯着腰开挖,齐心合力之下,倒也没花费多少时间,就挖到了东西。 林昀蹲下身拨开周边的土,一只老旧的化肥编织袋显露了出来,也许是刚才的铲子割到了,从破损的缝隙间,赫然露出一截泛着灰白色的骨头。 三人心骤然一沉,这柿子树下果然有尸骨! 老林阴沉着脸,沉声道:“这屋子里是有近期住过的痕迹的,如今树下又挖出骸骨......可惜我们县局建制小,没有在编法医......” “没事!”彭晓忠当即摆手,“我这就打电话回北山市局,申请派法医和现场勘查技术人员过来!咱们到此停手,不要再继续挖了,等技术员他们来吧!可别破坏现场了!” 说完,三人放下手中的铲子,退到一边守住院落入口,避免再有人进来。 林昀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站在一边,趁着彭晓忠给市局打电话寻求支援的间隙,掏出了手机,开始翻看工作群里的消息。等刷完群内的消息,确认暂时没什么最新进展后,他才留意到了聊天列表里,还有一条今早,钱多多发来的未读消息。 随手点开对话框,就是一张各式各样的早餐照片,接着就是那行文字:【怎么样丰盛吧!终于可以不用吃每天固定的早餐小米南瓜粥加白煮蛋了!】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一道惊雷骤然炸响在林昀脑子里,原本还是一个松弛站姿的他猛地站直了身体,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钻入他的毛孔,顿时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小米南瓜粥加白煮蛋! 一成不变的固定早餐搭配! 这是之前向阳村的李茵提到的一个关键细节——假黄春晓,也就是张秋菊控制欲极强,常年给赖家父子做一模一样的早饭:小米南瓜粥配白煮蛋,日复一日从无变化,吃到赖家宇非常抵触,一看就要吐的地步! 可这个极其私人化的偏执习惯,怎么会出现在钱多多的描述里? 谁给他每天固定搭配了早餐?林昀仔细回想,终于想起了钱多多曾说过,他父亲钱毅的女友已经和他们一起住了,会准备好一日三餐! 难道是....那个女友?也就是前几天已经办了婚宴的,钱毅的妻子? 巨大的不安让林昀没有丝毫犹豫的拨通了钱多多的手机,可电话里却传出了一道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反复回荡——【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 作为一名刑警,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手机畅通,绝不允许无故关机!钱多多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林昀立刻给吴志远打去了电话。 “林昀,找我?” “吴队,你能联系到钱多多吗?” “今早九点多钱多多给我打过一通电话,我当时正在开早会没接到,现在正准备给他打回去呢,怎么了?” “吴队,我才看到钱多多今早发给我的消息,他提到酒店早餐丰盛,终于不用吃一成不变的小米南瓜粥配白煮蛋了!可这个早餐搭配,是张秋菊独有的偏执习惯,是她长期控制身边人的一个细节! 所以我就给钱多多打电话想问问情况,可发现他手机关机,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了?关机?!” 电话那头的吴志远闻言心头一紧,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所以吴队,你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吗?” “这几天他在休假,为了他爸爸的婚宴!对了,我去参加婚宴的时候,听他提过,婚宴结束之后,还要陪他后妈回老家祭拜。可那个老家在哪儿,我当时也没问啊!!” “后妈?那个关阿姨?” “对,叫关晔!你……你不会怀疑关晔有问题吧?”吴志远领会到了林昀的意思,“我倒是在婚宴上见过她,长得很漂亮,脸上干干净净,可没什么胎记!这完全是两个人! 对了!我在婚宴上有拍过照片,我马上发给你!你自己看!” 很快,一张合照就发了过来。 照片里穿着礼服的女人应该就是新娘关晔,的确很漂亮,不但没有胎记,人长得也和张秋菊完全不同。 等一下!那个金泰俊作为整容医生,又是张秋菊的弟弟,会不会....她整容了?可是,真的能做到整得判若两人吗? 就在林昀盯着照片反复比对,开始怀疑自己得判断时,电话那头传来了全程都听见对话的小明的声音。 “林昀!你是不是怀疑嫌疑人张秋菊整容了?整容可以更换皮相五官,但头骨轮廓、颅相比例是天生的,动不了! 法医人类学可以做颅相重合比对,只要拿到两张正面照片,对比骨骼点位、颅面比例,就能判断是不是同一个人!听说资深法医仅凭整容前后照片,就能看出来了!所以,咱们可以问问姚馨,姚法医啊!” 没等林昀回话,电话那头的吴志远已经迫不及待的催促小明:“小明,你立刻去找姚法医!把关晔的这张婚宴照片和张秋菊的证件照拿过去给她看看! 还有,马上找手机通讯公司调数据,看看钱多多手机关机前最后一次的信号定位在哪儿?” 第699章 上山祭拜 钱多多两手满满当当的提着好几个袋子,有装香烛、纸钱的,有装供果的,有装饮料面包的,不紧不慢地跟在钱毅和关晔身后。 环顾四周,群山环抱、林木繁茂,耳边还有鸟鸣虫叫和风吹枝叶的的沙沙声,景色倒是赏心悦目。可这也太荒僻了吧,放眼望去都是山林,丝毫没有半点人烟的样子。 钱多多不禁纳闷,关晔父母的坟怎么会在这种偏僻的地方? 走在前方的关晔似乎心有感应,转头看向钱多多,抬手指着远处一栋孤零零的矮小平房,道:“那个小屋是守林员的住处。 我父母的墓地在深山里,外人根本找不到,就算是我,每次过来也不敢独自进山,都会提前和守林员打声招呼,麻烦他陪我一同过去,毕竟只是一个女人在山里总是有点危险的!” 钱多多很认同的点了点头,这才好奇得问:“那当初怎么会把他们的坟安在这么深的山里啊?每年上山祭拜也太折腾了。” “我父亲祖上世世代代都住在这山脚下的村子里,只不过后来国家大力推行退耕还林政策,保护山林生态,村子里的人才陆续搬到县城里生活。但我家祖坟一直都在这座山上,所以我父亲去世后,就依旧葬在了这里。” 钱多多听完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我以前刷短视频,总刷到有些地方的人祭祖太难,祖坟太难找,每年都要带着指南针、罗盘进山定位,甚至还有年年找不到祖坟位置的,我以前一直以为是网友夸张的段子,没想到现实里真有藏在深山老林里、这么难找的坟!” 他话音刚落,钱毅无奈回头,眼底带着几分警示,轻轻瞪了他一眼:“来祭拜就给我严肃一点,别乱开玩笑!” 一旁的关晔却丝毫没有介意:“没事的,不用这么严肃!我这次特意带你们过来,就是想亲自告诉爸妈,我现在也算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了,让他们见见你们。 不过这里确实太过偏僻,上山一趟又费时又费力,往后也不需要再来,的确挺麻烦的!” 说完,三人也没再说什么,沿着湿滑的山路又走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抵达了那栋守林员的小屋。小屋是简易的砖木结构,四周被茂密的草木环绕,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味道。 关晔上前两步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口站着一个满脸浓密络腮胡遮盖了大半张脸的男人,肤色黝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脸颊,有几道疤痕从眼角一路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颇为凶悍和冷硬。 男人眼神平淡无波,看向门口的三人:“来了?跟我来吧。” 说完,他就转身拿起墙上挂着的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背上,走出了小屋。 钱多多却是从看见他之后就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这个守林员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明明是第一次见面,钱多多又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但仔细想,又是完全想不起来的陌生感。 关晔开口为父子二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守林员,他姓金,你们直接叫他老金就好。” 老金看了一眼钱家两父子,目光落在钱多多双手提着的几个袋子上,然后突然伸过手去,从钱多多手里拿过了一袋装着矿泉水和面包的袋子。 “这个有点重,我来帮你拿。” 钱多多有些错愕的想要伸手去拿回来:“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小年轻不要逞强!”老金却是已经走出去几步,“你们城里人本来就走不惯山路,昨天又下了一晚上的雨,路面湿滑,格外难走,很容易摔跤。我常年走山路,走惯了,帮你分担一袋,省力些。” 对方一番好意,钱多多也不好再推辞,只好笑着点头道谢:“那就麻烦你了,谢谢金师傅。” 四人就此一起顺着狭窄陡峭的山路,继续往深山走,雨后的山路的确非常难走,路面遍布湿泥与青苔,踩上去又滑又软,旁边就是陡峭的山坡,下方是幽深的山谷,看着就让人心生忐忑。 钱多多不敢掉以轻心,紧紧盯着脚下的路,好几次都脚下打滑,幸好被他及时身体稳住重心,才没有摔倒!钱毅也是小心翼翼的扶着关晔,生怕她摔着了。 可谁也没料到,反而是老金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他手中拎着的那袋水和面包瞬间脱手也掉在地上,然后这些东西沿着陡峭的山坡急速翻滚下摔,一眨眼功夫就掉下山谷。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声呵斥骤然响起,是素来温柔平和的关晔。 此刻她沉着一张脸,甚至露出了几分凌厉的凶相,这是钱多多以前从未见过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怔。 钱毅连忙打起了圆场:“没事没事,不就是几瓶水、几袋面包吗,又不值钱,没了就没了。” 老金却是一脸愧疚的从地上爬起来,垂着眉眼自责:“实在抱歉,是我大意了。” “这可是我们三个人今天的午饭!”关晔依旧有些不依不饶,“现在全部掉下去,等会儿就都要饿肚子了。” “不碍事的。”钱毅继续柔声安抚,“大不了就饿一会儿嘛!等我们祭拜结束,马上就开车回县里,到时候再好好吃一顿就好了。” 关晔见钱毅这么说了,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老金则开口道:“别担心,我背包里有压缩饼干和瓶装水,数量足够,不会让大家饿肚子的。” 钱毅连忙附和:“有东西能垫垫就好,我们继续走吧。” 四人这才重新启程,顺着蜿蜒的山路继续向上攀爬。又跋涉了将近二十多分钟,才终于来到了一处稍平整一些、类似于一个平台的地方。 这里背靠青山,面朝山谷,视野开阔,零散着好几个土坟,应该就是祖坟所在地了。 关晔带着他们来到其中一个坟前,只见墓碑上刻着“李俊之墓”四个字,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死亡年份月份,立碑人的名字都没有。 钱多多一脸疑惑的转头看向关晔,忍不住问:“关阿姨,这墓碑上写的是李俊,是你父亲?怎么和你不是一个姓啊?而且这墓碑上,好像也没有阿姨你母亲的名字?” 关晔静静得望着眼前的墓碑,解释道:“这是我父亲,我随母亲,所以和我父亲不是一个姓!我母亲比我父亲晚一些年离世,所以当时我父亲先下葬,墓碑上就只刻了他一人的名字。 母亲走后,我才将她的骨灰带上山,和父亲合葬在了一起。只是这里实在太过偏僻,县城里的刻碑师傅没人愿意耗费大把时间、爬这么远的山路过来重新镌刻墓碑,所以我也就一直没有补刻上我母亲的名字。” 钱多多听完轻轻“哦”了一声,这山偏僻难行,普通人徒步上来都费力,刻字的工匠师傅不愿上来倒也能理解。 简单解释完毕,关晔这才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抹布开始打扫起墓碑表面上的一些浮尘、落叶。随后又拿出香烛、纸钱、供品等物,开始仔细摆放,之后才把香烛、锡箔元宝、纸钱点燃。 “爸妈,我带我丈夫、儿子来看你们了。”关晔手持三柱香,向墓碑躬身低语,“这么多年,我终于安定下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今日特意带他们过来,让你们见见我的家人,也让你们放心,往后我会一切安好,岁岁平安。” 说完,她对着墓碑深深躬身三拜,可眉眼神色却让一旁的钱多多有些愕然,没有思念与告慰,却有着一股.....挑衅的得意? 是我眼花了吗? 钱多多忍不住眨了眨眼,再看过去,关晔的脸上又是平静的,无悲无喜。 接着,钱毅和钱多多也分别上了香,关晔把祭拜用的一瓶白酒打开全数洒在墓前,最后是一家三口一起给坟冢鞠躬之后,才算完成了整套祭拜流程。 钱多多倒是没想到整个祭拜过程如此简单高效,再看关晔神色淡然的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纸钱燃烧后的飞灰,已经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伫立在旁的老金忽然开口:“既然我陪着你们过来了,我也上炷香祭拜一下吧,算是对逝者的敬重。” 话音落下,他根本没有等关晔的反应,自顾自上前一步,径直拿起袋子里还剩的香,掏出随身的打火机点燃。 袅袅青烟升腾而起,他瞥了关晔一眼,才持香对着墓碑躬身三拜。 这让一旁的钱多多眉头微蹙,这个老金未免有些自作主张、自说自话了吧!这是关晔父母的坟,怎么不经过关晔同意就擅自上前祭拜?有些奇怪,也有些不懂分寸礼数了。 想到这里,钱多多下意识侧头望向关晔,果然发现,方才尚且平和无波的脸,此刻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冷意。 第700章 歇个脚 即便心头不悦,关晔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得看着老金上完了那三炷香,既没有出声打断,更没有任何表态。 钱多多却觉得分外尴尬,自己脚趾头都能抠出个两室一厅来,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钱毅。只见钱毅脸上同样挂着茫然,显然也被老金这番操作弄得摸不着头脑。 好在老金很快祭拜完毕,众人不再多言,继续由老金带路,往山下走去。 只不过才走了一小段路,山间突然传来一阵碎石滚动的声响,接着就是大小不一的石块们沿着山坡飞速滚落,幸好几人反应都快,侧身躲闪后避开了滚落的石流。 唯独钱毅被一块碎石擦着手背划了一下,磨破了一点儿皮。 见三人似乎心有余悸的样子,老金却是语气平淡的道:“应该是昨天连夜暴雨的缘故,山石才滑落的,这种山里雨后落石的情况很常见,接下来走路小心谨慎一点就好。” 关晔却是一脸心疼的拉起钱毅受伤的手左看右看,有些抱怨的对老金道:“这条路就沿着山坡,太危险了。不是还有另外一条下山的路嘛,比这条安全不少,我们走那条!” “那条路下山时要绕一些路的,这条路距离短,下山最快。”老金似乎并不想换路下山。 “绕一点没关系的,走那条!”关晔坚持道。 老金转头看向钱家父子,钱毅对手上的伤倒是无所谓,不过在抬眼看了看身旁陡峭松动的山坡后,还是决定附和自己的妻子。 “就走那条远一点的路吧,安全第一。” 钱多多见两个长辈都这么决定了,自然不会提出什么异议,于是老金便带着他们三人朝着另一条下山路走去。 新的下山路确实比之前的开阔平坦许多,远离陡坡,安全不少! 四人又走了二十几分钟之后,老金停下脚步,回头问:“你们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前面不远处有个我常去的山洞,我巡山的时候在洞口留了防潮垫什么的一些备用品,能歇歇脚。” 上山下山这么折腾下来,几人确是都有些累了,关晔当即点头应允:“好,那就休息一下再走。” 在老金的带领下,大家抵达了山洞。 山洞洞口宽敞,往里却延伸得极深,黑漆漆的都望不到头,幽深静谧,透着一股未知的幽深与压抑。 老金存放的防潮垫、备用物资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洞口位置,他还特意叮嘱,在洞口休息就好,千万别往里走。这山洞纵深极深,岔路也多,没有熟悉路况的人带路,很容易在里面迷路。 几人纷纷点头,刚准备坐下休整,原本就阴沉的天,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猛猛打在枝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雨势瞬间笼罩了整座山。 钱毅望着洞外肆虐的暴雨,不禁对着老金感慨道:“老金,还好你带着我们来这里休息,不然我们这会儿走在山路上,铁定要被淋透了。” 老金神色淡然得瞥了一眼洞外的暴雨:“山里的阵雨向来来得急、去得也快,一会儿就能停!” 可他这话显然说得太早了。 众人在洞里等了许久,雨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大了,狂风裹挟着暴雨肆虐着周遭的一切。 看着迟迟不停的雨,钱毅不由得有些着急:“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实在不行,我们撑伞下山吧,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不行,太危险了。”钱多多立刻阻止道,“山里暴雨天极易打雷,这山上都是树,我们走在树下,很容易被雷劈!!” 关晔这次也不赞同钱毅的提议,“多多说得没错,暴雨天气还在山里走太危险了,再等等看。” 钱毅见老婆孩子都不赞成,只能点了点头,表示那就再等等。 见没人同意冒雨下山,老金从背包里掏出几瓶瓶装水和几包压缩饼干,放在地上:“看样子一时半会儿确实走不了,你们要是渴了、饿了,自己随便拿。” 钱毅和钱多多确实有些渴了,纷纷伸手拿过矿泉水,仰头就喝了好几口。 钱毅喝完,这才突然想到了关晔,却见她坐在那儿没动,便问道:“这么久没喝水了,你不渴?” 关晔闻言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才不好意思的道:“我……我其实不太渴,就是想方便一下。” 四人中三个都是男人,倒也都忽略了关晔作为一个女人在这荒郊野外的,的确不太方便方便。 老金从背包里又掏出一把强光手电筒递向关晔:“外面雨太大出不去,你要不拿着这手电往山洞里面走一段,找个隐蔽地方解决。不过可千万别往太深的地方走啊!” 关晔看着漆黑幽深的山洞,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接过了手电筒。 “我陪你一起进去。”不放心她独自一人的钱毅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随着两人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洞口位置只剩下了钱多多和老金两人,钱多多百无聊赖地靠在洞壁上,看着漫天大雨无奈得叹了口气,接着就掏出手机,打算刷会儿视频打发时间。 可就在他指尖刚触碰到手机屏幕的时候,老金忽然走了过来,钱多多仰头看向对方,发现这人的脸上正有着一丝捉摸不透的诡异神情。 还没等钱多多发问,老金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不头晕吗?” 钱多多闻言一脸莫名,正疑惑着究竟是怎么回事,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四肢骤然发软,手里的手机掉落在地。 老金弯腰俯身,捡起了地上的手机,然后当着视线模糊、头脑昏沉的钱多多的面,直接关掉了手机电源。 他垂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让钱多多背脊发凉的冷漠:“你不再需要它了。” ------ 由于车速太快,彭晓忠此时正紧紧握着车顶的扶手,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林昀:“林昀,开的太快了!你确定他们会去那座山吗?” 此刻的林昀已把车速飙到了120多码,“吴队说了,钱多多和他提过,婚宴结束后,会跟着关晔回她的老家祭拜!张秋菊的父亲李俊不就葬在那里吗!” “可你能百分百确定,关晔就是当年的张秋菊?”彭晓忠依旧心存疑虑。 “不能确定,姚法医还在做颅相比对,结果没这么快出来!但我们总不见得干等着吧,钱多多的手机已经关了,大概率是出什么事了!” 彭晓忠抬头扫了一眼后视镜,后方还紧跟着一辆警车。 “可你不等市局的大部队汇合就贸然进山,太冒险了!我们统共就五个人,县局人手紧缺,大部分警力都被抽调去守着那个老宅子了,只派了三个人配合我们。” “我知道人手不足,可真的不能等!”林昀几乎是用吼的了。 “我不是在说你!”彭晓忠连忙解释,“只是那山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山里林木茂密、地形复杂,仅凭我们五个人,想要在那座大山里找人,根本杯水车薪,难度很大!” 林昀知道彭晓忠所言非虚,却没再回话,而是抿紧了嘴,直视着前方的路。 彭晓忠随之放眼望去,前方的大山近在眼前,整座山头已被厚重暗沉的乌云所笼罩,隐隐还能看见从乌云内倾盆而下的雨水,形成了一个灰蒙蒙的雨罩,笼着大山...... 第701章 把我介绍给他们 山洞深处,手电的光柱在漆黑的岩壁间来回动,关晔总算是找到了一个相对干净隐蔽的角落,回过身正想将手里的手电筒递给身旁的钱毅,可对方却是忽然脚步踉跄,身体来回摇摆。 “阿毅,你怎么了?” 关晔扑上去接住了已经软倒下去的钱毅,可惜对方毕竟体重大于她,她也只能顺势把人放倒在地上,然后用力摇晃了几下。 钱毅此刻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半睁着眼,眼神却是涣散的,嘴唇微微蠕动,像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关晔的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寒意,然后猛地脊背一僵,瞬间反应过来什么,直起身,转头向洞口的方向望去。从那里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好像就踩在了关晔的心尖上。 不一会儿,一道瘦削的身影缓缓逼近......果然是老金! 他的脸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眼底晦暗不明,关晔死死盯着他,声音紧绷着发颤:“多多呢?” 老金没有回答,而是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钱毅。 一瞬之间,刚才种种的细节尽数串联在了一起,关晔瞳孔骤缩,猛得站了起来,沉声道:“你在水里动了手脚?” 回答她得依旧是沉默.... “你想怎么样?”关晔胸口剧烈起伏,质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毅是你姐夫,多多也算得上是你的外甥,你怎么能对他们下手?” 听闻这话,老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狠狠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他们算什么东西?” 他的眼底翻涌着挤压多年的偏执与不甘,用带着委屈的语气嘶吼:“姐姐,你为什么要为了这两个外人抛弃我?我为你做的事情,难道还不够多吗?” 关晔却把背挺得笔直,冷冷得甩给他一个眼神,“我没有抛弃你。” 给不了对方丝毫关心的她伸手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钱毅:“你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药?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警告你,不能对他们动手!” 老金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她想的、关心的,依然是躺在地上的这个男人,胸腔如被巨石挤压般钝痛,为什么刚才那些石头,没能砸死他们两父子? “我为了你杀了华广丰、谢长耀!费尽心思送你去韩国,花钱买通医院给你整容、换身份!我做了这么多,不是让你回来嫁给这个男人,组建新家庭的!” 他死死盯着关晔,然后突然用了一种近乎温柔得低声细语,问她。 “你为什么就不能留在韩国?等我处理完国内的事,立刻就去韩国找你,我们姐弟两个在那里重新开始,不好吗? 为什么你偏偏要回来!还要费尽心思接近钱毅这个没用的男人!现在你算是有了丈夫、有孩子,有了完整的新家,那我呢?” 他骤然再往前逼近了一步,几乎是贴着关晔的身体,脸上是些许慌张和不安:“我怎么办?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就这么抛弃在这座大山里,一辈子不再来见我了?” 面对他失控的质问,关晔却是伸手用力把他推开了一些,才开口道:“是你先抛弃我的,两次。” 老金身形一震,不可置信得看着她。 “第一次,当年那个女人回来,说要带你走,你毫不犹豫选择了她,丢下我一个人;第二次,六年前,我明确让你跟我一起去韩国,你却执意要先把我送走。从头到尾,都是你先选择抛弃我!” “我那是为了你!”老金立刻厉声反驳,“当年我不跟着她走,她根本不会管我们!你那时候没考上大学,没有收入,根本养活不了自己,更养不起我! 我跟着她走,只是想替你减轻负担!她是我们的母亲,本就该抚养我们,我不跟她走,她只会更逍遥快活!再说了,我不是后来一有能力,就立刻回来找你了吗? 至于六年前!那时候悦己的幕后老板还有残余的手下没被抓住,我自己都处境危险,根本不能贸然跟你一起去吉霖,只能暂时留下躲一阵!” 关晔却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你不用再解释了,这些说辞我已经听了太多遍了!” 她再次看向他,近乎严苛的指责:“还有,谢长耀不是我让你杀的。他可远比你听话的多,是你自作主张杀了他,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我不管!”老金彻底大怒,低吼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绝对不能抛下我!” 关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尽量用放缓的语气安抚他:“我没有想抛下你,是你想太多了。 刚才在爸的坟前,我不愿你上香,不是嫌弃你,是不想让钱毅和钱多多对你产生怀疑。我们不是提前说好的吗?我们的姐弟关系必须藏好,不能暴露,这也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安全着想。” 可这番安抚,根本无法平复老金心里的怨念:“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我们现在容貌、身份都和当年完全不同了,没人能认出我们!既然你现在有了新的家人,为什么不能正大光明得把我介绍给他们,告诉他们我是你弟弟?” “越多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风险就越大!”关晔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焦急,“我这么藏着掖着,也是在保护你!” “我不要这种保护!”老金的语气强硬无比,“等他们两个醒过来,你必须亲口告诉他们,我是你弟弟!” “你疯了!”关晔脸色骤变,厉声呵斥,“钱多多是警察,我要怎么和他解释你迷晕他这件事?他可不是随意就能唬弄的! 何况你现在都把他们迷晕了,事后再让我介绍你是我弟弟,他们不会觉得奇怪吗?我们这么多年的隐忍和伪装,全都要毁在你手里了!” 面对她的劝阻,老金却依然不为所动,阴鸷又狠绝的威胁:“你不答应,是吧?”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钱毅,又朝着洞口方向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那我现在就宰了他们。既然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也就不用你再费心介绍了。” 第702章 墨墨,求你了! 林昀刚下车,就接到了孟阳辉打来的电话。 “林昀,老彭和你在一起是吗?我这边已经带人赶到红棉县,现在就在那处老宅进行现场勘查,温法医刚给了一个初步的确认,柿子树下挖出来的尸骨是女性,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生前有过生育史,舌骨断裂,极大可能是被人勒颈窒息致死。 虽然目前还不能百分百确定这就是黄春晓,但好在黄春晓当年生过一个儿子,我们已经联系他,请他配合警方提取DNA和尸骨做比对,看看是不是黄春晓! 另外,勘查人员在老宅里提取到了指纹和几根头发,指纹快速比对结果出来了,是韩瑜的。 村子路口的监控录像我们也全部拿到了,我已经让图侦小组的人尽快筛查,找到村民说的那辆黑色轿车,只要锁定车辆,就能追查到车主的下落。” 说完这些,孟阳辉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才接着用更严肃的语气道:“刚刚吴队给我打了电话,你们的法医姚馨做了初步颅骨骨相比对,关晔和张秋菊这两人的各项颅骨比例相似度极高,基本能判定是同一个人。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姚馨已经紧急联系她的师兄陆再鹏教授,请这位权威专家做最终复核,给出更专业的鉴定结论。” 听到这里,林昀微微吐了口气,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 “小陈已经在查关晔的底细了,发现这人确实有六年前出境韩国、四年前回国的出入境记录,但户籍查下来,关晔是龙川市本地人,倒也一直自己开饭店,小有积蓄,只是容貌普通。 小陈还查到了她六年前在龙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显示她因早年一直沉迷整容,之后因多次整容留下严重后遗症,才会去医院做修复治疗,可惜治疗效果并不理想。 之后就有了她出境韩国的记录,只不过四年前她从韩国回来之后,整个人相貌大变。 另外,关晔一直未婚未育,只有一个关系疏远的哥哥。我们正在联系龙川警方,请他们协助对关晔的具体情况做进一步的走访调查,重点就是联系她这个亲哥哥,看看能不能通过他,确认现在的这个关晔,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关晔!” 林昀听完,立刻道:“我推测,关晔在龙川市医院的修复手术失败,才会去了韩国!估计就是想在那里,得到更好的治疗! 但是,四年前那个从韩国回来关晔,估计早已不是原来的关晔,而是冒用她身份、整容换脸之后的张秋菊。” “我也是这么想的。”孟阳辉说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钱多多最后一次手机信号定位就在你和老彭去的那座山里。所以你们千万要稳住,别贸然行动,等我们大部队赶过去再统一搜救!” 林昀望着大雨瓢泼的大山,想了想还是避重就轻的回答道:“我、老彭,还有另外三名警员会谨慎行动的!你放心!” 孟阳辉依旧不放心,反复嘱咐:“记住,安全第一!你们所有人要安全,还有钱多多和他父亲也要安全,一个都不能出问题。” “放心。”林昀淡淡说道,“老彭已经让我带枪进山了。” 孟阳辉听了反倒更焦虑了,无奈叮嘱:“那你可得盯着点老彭!他枪法一向不准,再说明年他可就退休了,可千万别在最后关头出事。” 林昀嘴角微抽了一下,孟队难道不知道这种话最是说不得吗?一般小说里,说这些话,保管退不了休! “你放心,我一定看好他!”林昀只能拍着胸脯给孟阳辉保证。 刚挂断电话,林昀就见彭晓忠应该已经和后续警车上的三名警员交代完进山搜救的事,正向自己跑来。 对方似乎听到了林昀最后说的那句话,随口问道:“你刚才和谁打电话?还说要看好谁?” 林昀收起手机,回道:“孟队打来的,让我看好你,说你枪法不准!” 这话一出,彭晓忠当场满脸不服气的道:“他这是纯属小看人!我当年在警校,班上射击比赛可是排进前十的!” 林昀看向他,不紧不慢得追问:“当年你们班上多少人参加了这个射击比赛,你拿的前十?” 彭晓忠一听,顿时呵呵的假笑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愣是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 此时的山洞内,对峙依然持续着。 老金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不愿再与关晔多说,直接从后腰抽出一把猎刀。 昏暗的手电光线下,刀身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冷光,猝不及防的晃过关晔的双眼,让她心头一紧,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来不及多想,她几乎是本能地扑在钱毅身上,死死得护住了自己的男人,冲着老金大喊:“你想干什么?” “你让开。”老金大声呵斥,握着猎刀的手缓缓抬起,用刀尖指着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钱毅,“我要杀了他。” “不行!”关晔的双臂微微张开,将钱毅牢牢护在身下。 老金跨步上前去拉扯关晔的胳膊,想把她拉开,可关晔却是拼尽了力气阻拦,哪怕被自己的弟弟拽得生疼,也丝毫没有退让半分。 拉扯间,眼底已经泛红的关晔冲着老金嘶吼:“你要是敢动他分毫,就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这句以命相拼的话,像是最后一根刺中老金心脏的利箭,他骤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愠怒的盯着姐姐:“你说我疯了?我看真正疯的人是你!你为了这个男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到底给了你什么?他是真心爱你吗?你好好看看自己!不管你整多少次容、换多少次身份,你骨子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关晔,你是李茹玉,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姐!你醒醒吧!” 老金的声音带一股子悲凉,“钱毅爱的,是温柔体面、干干净净的关晔,根本不是你,不是你李茹玉啊!” “怎么就不是我了?”关晔被老金字字诛心的话刺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仍然固执的自以为是,“我现在就是关晔!钱毅爱的就是我关晔!你现在怎么和韩瑜一样,只会揪着我的过去不放?”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究竟为了什么?”老金握着猎刀的手微微颤抖,“你到底为了什么,非要为了这对父子不要我?” 关晔望着地上的钱毅,脑海里闪过多年前那个下午,字字恳切的回答了弟弟的问题。 “他帮过我,多多也帮过我。他们都是好人,钱毅会是一个好丈夫,多多也是一个听话的好儿子、好警察。” 她眼底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藏着多年的奢求,“我这辈子,只是想要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家而已!有什么错?又哪里疯了?” “好人?”老金嗤笑一声,“他是好人,所以他这辈子帮过的人数不胜数,对你那点举手之劳,他转头就能忘得一干二净!你把他的好视若珍宝,可在他眼里,你什么都不是!他一定记不起来,他曾经帮过你! 所以,他再是好人,也不会是你的家人!只有我,才是你的家人!” 说完这句话,老金一把攥住关晔的胳膊狠狠甩开,关晔顿时被重重摔在一旁的岩壁上,脊背撞在了粗糙的石壁上,疼得她闷哼出声。 趁着她被甩开的功夫,老金眼神一凛,扬手朝着地上的钱毅劈砍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关晔根本顾不上背部的疼痛,飞身扑上前,死死接住了锋利的刀刃! 锋利的刀锋瞬间划破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疯狂涌出,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很快就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突如其来的这一下顿时震慑住了老金,整个人浑身一震,眼里的杀意瞬间褪去,只剩下错愕、慌乱与不敢置信,下意识得后退了一步,看着姐姐鲜血淋漓的手,声音是颤抖的。 “姐……!你真的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关晔缓缓松开紧握刀刃的双手,掌心的伤口不断淌下鲜血,她忍着钻心的剧痛,慢慢站起来,开口道:“是!我这辈子,一直都想有个家。 小时候,我盼着父母给我一个家,可母亲嫌弃我的胎记,父亲太忙根本无暇顾及我,他们从未给过我半点温暖。 后来我遇到了沈粤明、赖家梁、谢长耀,我曾奢望过他们能给我一个家,可他们都做不到! 沈粤明顾忌他那个坚决不要后妈的女儿;赖家梁也只不过想找个老婆伺候他和他儿子;还有那个谢长耀,只不过把他对于母亲的愧疚投射在我身上而已,也根本没有勇气和赖家梁争一争!” 此刻,她第一次流露出了作为李茹玉,一个姐姐的温柔眼神看向弟弟,李砚,恳求道:“唯有钱毅,他真心待我、尊重我,和我结婚,组建了一个家,还要一起好好过日子。多多也是个善良懂事的好孩子,他真的有把我当母亲对待! 所以,墨墨,算我这个姐姐求你了!” 说着,关晔直直跪到了地上,姿态卑微的可怜,“墨墨,你放过他们,也……放过姐姐我吧!” 这一声小名“墨墨”的呼唤,情真意切,又字字泣血,瞬间让老金,不,应该说是李砚,松开了握着猎刀的手,随着“哐当”一声响,猎刀掉落在地。 第703章 蠢货 随着刀掉落在地的瞬间,忽然一道黑影从山洞更深处的暗影里窜出,不等两人反应,已俯身一把抄起地上掉落的猎刀。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已经把刀,抵在了跪在地上的关晔脖颈处。 李砚这才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人大喊:“韩瑜,你干什么!!” “干什么?”韩瑜说话的声音带着一股幽深洞穴才有的阴冷寒意:“我就知道你会心软!” 被韩瑜按压在地的关晔下意识想要挺身挣扎,可微微一动,锋利的刀刃立刻划破肌肤,鲜血渗出。 “老实点!”韩瑜手腕再次发力,刀锋再次切入皮肉,“你再动一下,可别怪我不小心割了你的喉管!” “韩瑜!你疯了!马上放手!”李砚又惊又怒,急声嘶吼,“我们之前说好的!你不会伤害我姐的!” 韩瑜嗤笑一声,眼底全是阴翳,“想保你姐的命,你就乖乖按我们之前的计划来,别跟我讨价还价!立刻去!去把洞口的钱多多给我捆好,带过来!” “弟弟,别听他的!他在利用你!他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人的!”关晔立刻嘶吼,不要命的挣扎起来,脖颈皮肉被刀锋割得更深,血液从伤口处流淌而下。 韩瑜却是死死盯着还在犹豫不决的李砚,呵道:“不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现在让你就给你姐收尸!” 李砚看着姐姐颈间不停往外淌的血,死死攥着拳头,最后只能咬牙妥协:“你千万别伤她!我马上照做!”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姐姐关晔,这才转身快步朝着洞口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李砚就扛着一个手脚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的人走了进来,将人一把扔在了地上。 被扔到地上的钱多多只发出了一声闷哼,但依然双目紧闭。 “还有钱毅,也把他给我捆上!”韩瑜继续吩咐。 李砚再次看了一眼被挟持的关晔,只能无奈照做。 关晔见状,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与绝望,颤声质问:“韩瑜,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不放?你为什么不走?” 韩瑜垂眸盯着她,“哈”了一声反问:“我缠着你?最开始,不是你主动来缠着我的嘛!现在你想过安稳日子了,用完我了,就想一脚把我踹开?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异常:“我不会走的,凭什么要我走?该走的,不应该是你们吗?” 关晔知道和韩瑜已经说不通,只能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恨声质问:“李砚,你居然联合外人,合伙对付我?” 李砚摇头,争辩道:“姐,我从来没想过害你……我只是.....害怕!怕你不要我!而且,韩瑜和我说,这次你回来以后,就再也不会来这里见我了!” 还没等关晔说什么,韩瑜已经阴恻恻开口,“她当然不会再来了,毕竟,她自以为已经拥有了一个家,怎么会再回头看你?” “我没有!”关晔反驳。 “少说废话!”韩瑜盯着李砚,“李砚,立刻拿水过来,把钱家父子俩给我浇醒!” “我照做!你就放了我姐?!”李砚恳求。 “我会放。”韩瑜语气敷衍,手上的刀却作势又要往下割,“前提是,你必须听话!” 李砚哪敢再有半点违抗,连忙转身找来水瓶,把水全都浇在了钱家父子的脸上,很快,昏迷的两人渐渐苏醒。 钱多多最先恢复意识,被水浸湿的触感、洞里潮湿发霉的气味,还有洞内昏暗的周遭环境,缓缓让他的感官也苏醒过来,掀开沉重的眼皮,大脑依然昏昏沉沉的,缓了好久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有跪在地上的关晔,有一旁站着的老金,还有.....拿着刀挟持关晔的人.....是谁? 熟悉的五官,唇部和人中那里似乎有疤...... 忽然,钱多多反应了过来,脱口而出的喊:“韩瑜?” 几乎是同一时间,钱毅也缓缓苏醒过来,他听见了儿子在喊韩瑜的名字,紧接着抬眼,便看见跪在地上、脖颈处被架着一把刀的关晔。 心头瞬间一紧,他叫道:“关晔!” 然后他看清了劫持关晔的人,虽然长相不完全相同,但是钱毅依然喊出了那个名字:”韩瑜,小鱼!” 接着他神情慌张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和儿子钱多多都被捆住后,冲着韩瑜叫道:“小鱼,你放开关晔!放开多多!你如果想给你爸妈报仇,不如直接冲我来,不要伤害他们!” “为我爸妈报仇?”韩瑜的语气却是轻飘飘的,“我的确怨你当年和我妈纠缠不清,但我爸杀我妈,被韩泽利用帮他抛尸,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他死死盯着错愕茫然的钱毅,继续道:“这些,从来都不是我真正恨你的原因。” 无措的钱毅只能问:“小鱼,那你究竟为什么恨我?我一直把你当另一个儿子看待的,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到现在你都不知道?”韩瑜看着对方无辜的模样,讥讽的问道,“你居然真的不知道?” 一旁的钱多多却是心神一凛,开口道:“小鱼……你是不是恨我们,恨我们当年不告而别?我爸当年是不想再和彩月阿姨错下去,才选择带着我离开的,我们从来不是故意抛弃你的!” “不是故意?”韩瑜像是听见了这辈子最荒谬的笑话,“你们明明知道我在那个家过得是什么日子!我妈讨厌我,我爸漠视我,我从小到大没人疼、没人爱! 是!你是把我当第二个儿子,给了我关心,给了我温暖!可为什么,又偏偏又在给我这些希望以后,突然毫无预兆的转身就走,彻底消失,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你做错了事,只会逃避!只会一走了之!” 韩瑜厉声嘶吼,把心底的怨恨彻底宣泄出来,“你没有考虑过我妈之后要怎么办,更没有顾及过我要怎么办?! 你就这么走了,什么都不管了!所以,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根本不是个男人!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钱毅闻言,生怕他迁怒伤害关晔,急忙大喊:“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我妻子!” “你妻子?”韩瑜骤然嗤笑,满脸的嘲讽简直溢于言表,“谁是你妻子?温柔贤惠的关晔?你不仅是懦夫,还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你所谓的妻子,根本不是关晔!她是张秋菊!是李茹玉!是黄春晓!唯独不是你想要的关晔!” 黄春晓?!这不是那个嫌疑人的名字嘛!钱多多刹时浑身僵硬,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望向关晔。 韩瑜冷冷俯瞰着已经呆滞的钱家父子,嘲讽的笑意愈发浓烈:“爸爸是蠢货,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们父子俩,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韩瑜!你住口!”关晔浑身颤抖,不顾脖颈间不断流淌而下的血,忍着痛喊道,“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韩瑜微微挑眉,“我怎么能杀了你?你死了,你丈夫、你弟弟,还有你儿子都会伤心难过的!我要留着你,让你亲眼看看那两个蠢货是怎么死的!什么完整的家?全他妈是假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砚,吩咐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姐怎么样,但她现在太碍事了。你过来,把她也捆严实了!等我彻底了结了这对蠢货父子,我自然会放了她!” 李砚低头沉默着,指尖却是微微颤抖,迟迟没有动作。 “快点!照我说的做!你不也想让这对父子去死吗?”韩瑜见威逼不见效,于是利诱。 李砚这才抬起了头,从背包里再拿出了一卷粗绳后,走了过来。 “不要!你别听他的!”关晔妄图挣扎,却被韩瑜死死的按住了肩膀,无法再做任何反抗,眼睁睁的看着李砚,把自己捆了个严实。 第704章 你会抛下我吗? 韩瑜见李砚退到了一边,才勾了勾嘴角:“这才对,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来!” 说着,他猛地将关晔推倒在了地上,随后握着猎刀,一步步走向了瘫在地上的钱多多,每一步似乎都踏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韩瑜在钱多多身边停下,垂眸看着他:“我以前,是真的把你当哥哥看待的。可是,你为什么也这么绝情?当年也一走了之,就从来没想过要回来找我吗?” 钱多多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死死捆住,勒得生疼,只能拼命扭动身体,可惜却挣脱不开半分,只能无用得在地上徒劳翻滚蠕动。 “小鱼!你别伤害多多!求求你!”一旁的钱毅目眦欲裂,浑身剧烈挣扎,绳索深深嵌进皮肉,他却全然不顾,痛哭着哀求,“你有什么怨恨都冲我来!放过我儿子,我求你了!” “爸,你别求他!”钱多多大吼。 关晔明白自己阻止不了韩瑜,只能朝着一旁沉默伫立的李砚哭喊:“墨墨!帮帮姐姐!求求你!救救多多!” 可韩瑜对此全然无视,睨了一眼关晔之后,才把目光完全的落在了钱毅的身上,声音轻飘飘的:“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嫉妒的人就是多多。 他哪怕只有你一个爸爸,可他也是有家人、有归属的。” 韩瑜握着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他人敞开自己的心扉。 “我妈生得漂亮,漂亮得近乎自负高傲,她一辈子最好面子,根本没法接受自己生出一个唇裂丑陋的孩子。所以她从来不愿承认我是她的儿子!她对多多,都比对我要好上百倍千倍! 她喜欢你,所以看你的眼神是有情的,看多多的眼神是有意的,唯独看我,只有无尽的厌恶和嫌弃。还有我爸.....” 韩瑜低低嗤笑一声,自嘲着道,“他是爱我妈的,可却一辈子像根木头一样,不会表达,或许,他是觉得自己长得一般,有些自卑吧! 而他看着我的时候,是愧疚,愧疚的认为是他的缘故,才会让自己深爱的女人,生下一个残缺的孩子!所以他在我妈面前永远低她一等,永远抬不起头。 他也恨我,打心底里恨我,他觉得是我毁了他的爱情,是我让我妈终日郁郁、被外人指指点点、沦为旁人的笑柄!所以,我从出生开始,就是多余的,错误的! 我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从小到大,没人疼我、没人爱我,我是家里的污点,是我妈这辈子最大的败笔,是我爸一辈子的愧疚与耻辱! 可是钱毅,你知道吗?” 他死死盯住脸色惨白的钱毅,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我妈有一腿!可我没有告诉我爸! 我那时候甚至偷偷抱着幻想,你对我那么好,说不定会让我妈带着我和你一起走!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你可以当我的爸爸,多多可以当我的哥哥?我也能有一个家,有疼我的家人?可我妈太狠了!” 他咬着牙切着齿,“她居然看穿了我的心思,告诉我,就算她跟着你走,也绝对不会带上我! 她说只要看到我这张残缺丑陋的脸,她就会时刻想起自己的失败、自己的污点!我是她的残次品,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半分! 所以,她想要和你走,想要和你,还有你的儿子组成一个家庭!这个家,绝对不会包括我在内!” 说到这里,韩瑜忽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不过可惜,你最后怂了!没带走我妈!你就这样轻轻松松得抽身离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把她一个人扔在那个压抑没有爱的家里,扔给我爸!我爸才会杀了她!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钱毅,害死我妈的人,是你!是你的懦弱、你的逃避、你的不负责任!”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猎刀,刀尖对准身下动弹不得的钱多多,冷声道:“你当年潇洒脱身,害死了我妈,也害的我从此无家可归!现在,我就要让你好好尝尝心痛的滋味!你最宝贝的儿子,今天就要因为你死在这里!你痛心吗?!” 话音落地,韩瑜握着猎刀就狠狠朝着钱多多的胸腹要害劈砍而去! “不要——!” “小鱼住手!!” 钱毅撕心裂肺的哭喊、关晔绝望至极的惊呼同时响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李砚,突然动了! 只见他右脚抬起,伸手飞快的从脚上登山靴的侧边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然后一个箭步冲过去,朝着韩瑜后背狠狠刺去! 可韩瑜却像是背后长了眼一般,在匕首破空袭来的刹那,猛地转过身来,手中的猎刀顺势狠狠向前一刺! 噗嗤——! 冰冷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李砚的腹部,刺骨的剧痛瞬间让李砚身形僵在原地! “弟弟——!!” 身旁传来关晔痛彻心扉的凄厉惊呼。 韩瑜却面无表情的轻轻一抽,猛地拔出了刺入李砚腹中的猎刀。 温热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向四下飞溅,那些猩红刺目的血珠尽数泼洒在的关晔脸上。 那是温热的血,是和她血脉相连、唯一护着她的,亲弟弟的血。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整座山洞,关晔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瞬间从眼眶里涌出,咸涩的泪水和脸上温热的鲜血混合在了一起。 她拼命挣扎着被捆住的手脚,喉咙里挤出破碎绝望的哭声:“弟弟……墨墨!墨墨!” 一遍又一遍..... 此刻的李砚,手中的匕首早已掉落在地,摇晃着身体踉跄着后退两步,腹部的伤口让他很快就血染了半身的衣裤,最后跌坐到了姐姐关晔的身边。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满脸是血和泪的姐姐,失血苍白的脸上,竟缓缓扯出一抹虚弱又满足的笑意。 随着一口腥甜的鲜血从嘴里吐出,他的气息也渐渐微弱,却仍然带着一生所有的执念与温柔,轻声问她:“姐姐……对不起!没能救下他们!你......会抛下我吗?” 关晔拼命摇头,好似也有一口鲜血哽在了喉咙里,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用力摇头,眼里只剩下绝望与崩溃,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只能无力的瘫软在弟弟所流出的一片血泊之中...... 第705章 洞中追击 泪和血糊住了关晔的双眼,此刻视线都是一片血红。 她浑身颤抖,用尽全身力气破口大骂:“韩瑜!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恶魔!怪不得你爸妈不要你!怪不得所有人都抛弃你!你这辈子,活该孤苦无依!” 这番话戳中了韩瑜的逆鳞,原本冷漠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令人胆寒的阴毒,一步上前,抬手就给了关晔一记狠狠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十足的力道直接将关晔扇得偏过头去,嘴角崩裂出血,眼前也是一阵金星乱冒,脑袋嗡嗡作响,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韩瑜没有半分动容,然后当着关晔的面踢了一脚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李砚,仿佛方才那致命的一刀,对他而言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 然后,他看也不看已经崩溃的关晔,提着滴血的猎刀,再度折返走向钱多多。 钱多多此时已不再挣扎,可眼里却满是怒意和不屈,没有半分开口求饶的意思。韩瑜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缓缓抬起染血的猎刀,刀尖指着对方的胸口,眼里的杀意蹦现,眼见就要手起刀落。 就在这生死一刻,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山洞的大喊:“警察!放下刀!不许动!” 两道身影已经快步冲进了洞内,正是持枪戒备的林昀与紧随其后的彭晓忠,两人目光锐利,枪口对准了持刀的韩瑜。 谁也未曾察觉,方才倒在地上的钱毅已经偷偷捡起了李砚方才掉落在地的匕首,借着韩瑜的注意力被关晔吸引,又再次走向钱多多的空档,团起身体,用匕首去割脚上紧捆的粗绳。 几乎用了毕生所有力道的钱毅只不过两三下,就断开了脚上的绳子。重获自由的钱毅,靠着多年练武锻炼出来的腰部力量从地上弹了起来。 可他的身形还未站稳,韩瑜已经跨步到他身后,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猛地将他拖拽至自己身前,将其当作了人肉盾牌。 “立刻放下武器!不然我开枪了!”彭晓忠发出警告,枪口稳稳指向韩瑜。 面对警方的威慑,韩瑜却依然没有半分惧意,拖着因残留迷药依旧还有些头晕目眩的钱毅,向右挪了一步。 下一秒,他狠狠踹向身侧地面的强光手电筒! 手电筒瞬间腾空翻转,刺眼的白光骤然调转方向,朝着林昀与彭晓忠照射而去。骤然的这道强光刺眼夺目,晃的林昀和彭晓忠两人都眼前一花,下意识得眯了一下眼。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功夫,韩瑜握着猎刀的手臂骤然发力,狠狠朝着身前的钱毅后腰劈砍下去,鲜血瞬间浸透钱毅的衣服。 得手的瞬间,韩瑜毫不犹豫的借力后撤,迅速退向幽深漆黑的洞穴深处。 “老彭!看好他们!”林昀反应极快,话音未落,已经拔腿追了上去。 彭晓忠则快步冲上前,直奔身受重伤、再次踉跄倒地的钱毅。 “爸爸!!”被捆在地上的钱多多亲眼目睹父亲受伤,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 “阿毅!”关晔同样惊呼出声,拼命挣扎着身上的绳索,泪眼模糊地望着受伤在地的钱毅。 后腰的重创让钱毅疼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爬满额头,脸色也惨白如纸,在彭晓忠给他松开手上的绳子之后,他一把拉住了俯身查看他伤势的彭晓忠:“我挺得住!别管我!先、先给多多松开绳子!快!” 彭晓忠没有应声,神色紧绷得检查着钱毅的伤口。 伤口颇深,看着也狰狞可怖,不停得往外冒着血,但好在应该没有伤及内脏。 他立刻脱下身上的衬衫,折叠成团后按压在钱毅鲜血喷涌的伤口上,用力压实止血。 钱毅反手自己压住衬衫,冲彭晓忠道:“快帮多多松一下绳子!” 彭晓忠见他还有力气自己按压止血,这才转身走到钱多多身边,迅速解开捆绑在他手脚上的粗绳。 束缚解开的瞬间,钱多多立刻扑到钱毅身上:“爸!你怎么样?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钱毅喘着粗气,却依旧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安抚他:“我没事……爸爸挺得住!你快,快去帮林昀,抓住韩瑜!” 一旁的彭晓忠已摸出腰间得对讲机:“洞内嫌疑人韩瑜已持刀逃窜,现场有人质重伤,请求支援!快来一辆救护车!重复,需要支援和救护车!” 通报完毕,他即刻收起对讲机,转头对钱多多道:“你陪着你爸,救护车马上就来!还有,看好这个女人,她不是关晔,是张秋菊!是杀人凶手!” 嘱咐完这些,他才快步朝着洞穴深处追去。 -------- 洞穴内部蜿蜒曲折,地形复杂的远比林昀想象的更要岔路交错,幽暗深邃。 韩瑜却似乎非常熟悉这里,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其中。 林昀抬手打开手枪前端的枪灯,光束刺破洞内幽黑,可即使如此,仍然无法追上韩瑜,还让他逐渐的拉开了距离。只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韩瑜就消失在前方,连脚步声都被黑暗吞噬。 林昀不敢再盲目追下去,停下了脚步,持枪的手臂紧绷着,枪灯扫过四周。就在他凝神分辨周遭动静的时候,身侧漆黑的岩壁死角处,一道黑影骤然袭来! 韩瑜早已在那里埋伏着,猎刀的挥砍带出一阵风声,在幽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劈向林昀的脖颈。 林昀反应倒是快,侧身闪避了致命的一刀,可韩瑜的偷袭速度实在是快,刀擦着林昀的右臂重重划过。 皮肉瞬间被划开一道深且长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剧烈的疼痛让林昀持枪的右手一松,哐一声,手枪掉落在地。 一刀未中要害的韩瑜毫不犹豫抬脚,踹向林昀的小腹,林昀不得不往后撤了半步,才算刚好避开这一脚,身形还未站稳。 韩瑜已经俯身去抢掉在地上的枪。 千钧一发之际,是砰的一声枪响! 可惜子弹只是擦着韩瑜的肩头飞过,打在一旁的岩壁上,一时之间碎石四溅。 林昀转头看去,是赶来的彭晓忠! 我擦,老彭的枪法果然不准啊! 林昀内心吐槽,再转头看向韩瑜,人已经转身,再度窜入了侧边幽暗的通道里,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彭晓忠快步冲至林昀面前,看着他流血不止的右臂,担忧的问:“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林昀微微摇头,忍着痛道:“没事,只是皮肉划伤,不影响行动!” 说完,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手枪,道:“我们继续追!不能让他跑了!” 彭晓忠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借着枪灯的光亮,再度循着韩瑜逃窜的方向追去。 越往里追,越是错综复杂的地形,眼前已经一条三岔路。两人放缓脚步,正想着该走哪条,不料左侧岔路的岩壁死角内,一道黑影再次窜出。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韩瑜已经一刀向面前的彭晓忠当头劈下! 这种简直就是不要命,抱着两败俱伤打法的韩瑜让林昀下意识的想要开枪,可韩瑜和彭晓忠两人之间距离太近,林昀简直无从下枪。 好在作为一个老刑警的彭晓忠临危不乱,一个侧身就避过了砍过来的猎刀,同时抬手一劈就砍在了韩瑜持刀的手腕上。 韩瑜吃痛之下,手里的猎刀终于脱手掉落,彭晓忠抬脚就把那把刀踢到了三米开外的地方,同时一招擒拿发力,锁住了韩瑜的手腕关节。 再是一个凶狠的肘击,彭晓忠就把韩瑜打的跪到了地上,脊背也被他死死压住,整个人被迫团成一团。 彭晓忠这才松了一口气,单手持枪稳稳对准韩瑜后脑,另一只手准备扣住韩瑜胳膊,给他上手铐。 可就在这时,跪地团着身子的韩瑜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狠厉的光,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一把抽出了藏在徒步靴里的匕首,手腕翻转,就朝着身前的彭晓忠腹部狠狠刺去! 他的这一动作速度太快,角度又刁钻,近在咫尺的彭晓根本来不及躲闪。 林昀瞳孔骤缩,再没有半分犹豫和顾忌,当即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韩瑜的左胳膊! 中弹的韩瑜却凭着一股狠劲,依旧将手中匕首向前一送,刺入了彭晓忠的腹部! “呃——!” 韩瑜与彭晓忠同时发出了一声痛呼。 韩瑜借着彭晓忠往后退开一步的时机,再度侧身窜入了右侧的暗道里,转眼之间再次消失无踪。 “站住!”林昀立即又补了一枪,可惜这一枪只打在了岩壁上,引得火星四溅,碎石掉落。 见没能打中,林昀只能冲到彭晓忠身前,看向彭晓忠腹部的伤口,万幸匕首只刺入了一半。 彭晓忠咬着牙,一把拔出了那把匕首扔在地上,鲜血从他紧捂着的指缝间涌出。 可他却用另一只手推了想要上前扶他的林昀一把,语气坚定的道:“没事!我死不了!你别管我,快去追!千万别让他跑了!” 第706章 鱼死网破 林昀追了上去。 他的脚下是湿滑的乱石地面,两侧、头顶的岩壁上错落着大小不一的钟乳石。虽然能看见前方韩瑜奔逃的身影,但始终追赶不上。 林昀只能强忍着手臂上的伤口,咬着牙跟在后面,他也不敢贸然向前方的韩瑜开枪,一是右手臂的伤口让他现在对开枪的准头没什么信心,二是周围的钟乳石交错密布,变成了韩瑜天然的盾牌,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开枪机会。 周遭是岩壁往下滴水的轻响、两人追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但是,林昀发现越往深处走,通道并没有收窄,反而慢慢变得开阔,迎面竟然吹来了一阵裹挟着浓郁山林气息的微风。 忽然,前方漆黑的通道出现了一丝光亮,凛冽的山风裹挟着雨丝侵灌而入,竟然从山洞的另一个出口跑出去了! 而前方韩瑜的身影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林昀在离洞口不过一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才发现这条通道的尽头, 竟是直通山体外的一处悬崖平台。 平台的面积不大,地面全是碎石,边缘也无任何防护遮挡,山里的风呼啸着吹来,让两人的衣服都呼啦啦得作响,雨水打在身上,遍体生寒。 韩瑜此时正站在悬崖最边缘,只要再往前半步,便会坠落而下。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意,反倒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癫狂与决绝,直视着林昀。 林昀举枪对着韩瑜,大声喊道:“韩瑜,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绝境之下的韩瑜并没有被捕的慌乱,非常听话的举起了手,山间的风吹起了他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下半张,带着缺陷的脸。 他嗤笑了一声,开口道:“林警官,你知道吗?张秋菊给了我一大笔钱,还安排我去韩国。她说,到了那里,没人认识我,我就可以重新开始。可是.....我不会去的! 虽然我在这里,像是一只整天躲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可老鼠也是恋窝的!我绝不会按着张秋菊的安排去韩国,听不懂那里的话,融不进那里的人,做一个一辈子孤独惶恐的异乡人。” 他举着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唇:“我也不会像张秋菊那样,去整容、换身份、换人生,这种费尽心思的伪装、算计,到最后,会彻底弄丢自己,连自己究竟是谁都记不清了! 我是兔唇,有缺陷,生来就不完美。可这样的我,才是我,才是韩瑜,谁都改不了,谁都替代不了!” 山风凛冽,吹起了他额前的发根根竖起,露出了一双充满决绝的眼。 “所以,我宁可死,也绝不去韩国!当然......"韩瑜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也绝不被警察抓住!” 说完,他的身形骤然一纵,整个人径直朝着身后的悬崖跃下! “韩瑜!” 林昀的心脏都停了一拍,脑海瞬间一片空白,但救人的本能让他放下了持枪的手,飞快得朝着悬崖边狂奔而去。 可林昀忘了韩瑜的狡猾和残忍,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对方精心布下的死局。 悬崖平台视野受限,平视往前看,似乎下面就是万丈悬崖,但其实,这悬崖平台下方不到一米的地方,暗藏着一块约有两米长、一米宽的凸出石台,刚好接住了刚才纵身跳下的韩瑜。 他猫着腰藏在那里,当林昀俯身探头、毫无防备靠过来的瞬间,一块早就被他拿在手里的石头忽然从侧面砸向林昀。 “嘭”的一声闷响,砸在了林昀头部右侧,靠近太阳穴的位置。 林昀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瞬间就眼前一黑,重重得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手枪也从他的手里滚落掉地。 一击得手的韩瑜丢掉手里的石头,撑着石壁爬了上来,脸上的决绝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癫狂的笑意。 他弯腰捡起了林昀的手枪,指尖摩挲着枪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昏迷倒地的林昀:“林警官,我说过的,我绝对不会被警察抓住。” 他缓缓举起手枪,对准了头部流血,意识不清的林昀:“我也不会死。因为今天死的人,是你!” 砰! 一声枪响惊到了山林中避雨的鸟儿,它们穿透风雨,向阴沉灰暗的天空飞去! 猩红的鲜血却是从韩瑜的右肩炸开,他整个人猛地一僵,举枪的手臂无力下落,手中的手枪再次掉落在地。 错愕与不甘出现在了他的脸上,缓缓抬头望去..... 昏暗的山洞出口处,一个身影正缓步走出......是钱多多! 他持着枪,目光死死的盯着中弹跪地的韩瑜,一步步走向他.... 肩膀上刺骨的痛感让韩瑜瞬间浑身脱力,踉跄着往后倒退了数步,最终重重的摔倒在湿滑的悬崖边缘,几乎只要他再往后仰一下,就能掉落下去。 钱多多目光复杂地扫过倒地不起的韩瑜,又转头看向缓缓动了动眼皮、逐渐苏醒的林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声音低哑的道:“小鱼,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我承认,我们父子当年不告而别,对你们一家人,都亏欠良多,是我们的错!” 可话锋一一转,他的语气又变得坚定肃穆:“但这并不是你犯罪的理由,韩瑜,你因涉嫌多起故意谋杀、蓄意伤人、暴力袭警,罪证确凿,现在,我正式对你执行逮捕!” 肩头贯穿的枪伤剧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涌出更多的鲜血,韩瑜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气音,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 钱多多抬手将配枪塞回腰侧枪托,再掏出了腰间的手铐,俯身将韩瑜的双手手腕铐上。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转头看向正撑着地面、艰难坐起身的林昀:“林昀,你怎么样?” 林昀撑着碎石地面,刚才头部上的一击依然让他痛的直抽气,视线也已经是有些恍惚模糊的,正想抬手示意自己无碍,余光却瞥见了韩瑜眼底骤然闪现的一道狠戾凶光。 这人的疯狂和偏执让他抱着与鱼死网破的心理,猛地绷紧全身力气,低头用自己的头部和肩膀狠狠撞向钱多多! 瞬间就让两人一起摔向悬崖之外,千钧一发之际,林昀扑了上去,同时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了钱多多的胳膊,全力往后拖拽,另一只手伸向韩瑜,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可韩瑜的冲撞力道极大,惯性裹挟着三人,钱多多虽被拽得后退半步,林昀却因右手臂上的伤口牵扯,失去了重心。 瞬间整个人前倾,脚下一滑,径直朝坠落到了下方的凸出石台上! “林昀!”钱多多一声惊呼,飞扑上前趴在了悬崖边缘,伸手去抓下坠的身影。 指尖勾住了林昀的衣袖,却终究没能使上力,眼睁睁看着林昀连同韩瑜一起坠落在下方的凸出石台上。 石台只不过一米宽,根本不够两人缓冲停下。 韩瑜本就身负枪伤,落地后已经摔晕过去,直接滚下了石台。而林昀因为方才钱多多那一勾扯得缓冲,下坠速度稍缓了一些,落地瞬间本能驱使着他侧身翻滚,却也依然被冲击力震得气血翻涌。 接着,他的身体就顺着倾斜的石台,朝着更深的山下滚去! “林昀!!”钱多多趴在崖边,看着两道身影接连坠落,慌得全身颤抖脱力,竟然半天都爬不起来。 第707章 期待再次相见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瞬间让林昀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的余光瞥见了崖壁斜生出去的一棵歪脖子树,来不及多想,奋力一抓,就死死攥住了一根树枝。 树枝顿时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仅支撑了几秒钟得功夫就应声断裂。 林昀借着这短暂的缓冲,再次拼尽全力伸手去抓崖壁,总算是扣住了一道狭窄的石缝。但粗糙坚硬的石缝瞬间就划破了他的手,十指连心的疼痛让他差一点就松开了手。 糟糕的是,他发力的正是之前被刀划伤手臂的右手,此刻这条手臂承重着整个人的体重,伤口彻底崩开,剧痛钻心,手臂肌肉不住颤抖,根本撑不住太久。 悬在半空的林昀根本不敢低头往下看,而此时此刻,和死亡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一直陪伴自己的系统。 他对着脑子里依然沉寂着的系统自嘲:【早知道我就不接你这个任务了。这下好了,连命都要没了!可惜.....你明明和我说,要一直陪着我的!我死了以后,你是不是要去找别人啊!?】 狗系统果然够苟,没有任何的回应。 林昀扯出一抹苦涩的苦笑,抓着石缝的手已经麻木彻底失去了知觉,自己应该是撑不住了! 最终,手指脱力松开,身体就往下坠落....... 但所幸,这处石台距离地面并不算高,约莫只有四、五层楼的高度,且下方密密麻麻得生长着一片茂盛的树林。层层叠叠的树枝接连缓冲、卸去了下坠的力道,不停断裂、弯折...... 在一阵树枝断裂声中,林昀最终重重得摔落在厚厚的落叶堆中,浑身多处传来剧痛,新旧伤口的鲜血不断流出,又被雨水稀释、漫开。 而不远处,韩瑜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彻底没了动静与气息。 就在两人坠崖落地不久,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是孟阳辉带着几名增援的警员跑了过来。 当看到树下一动不动的两人时,觉得自己心脏都已经停滞的孟阳辉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大步飞奔上前,跪倒在林昀身边。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林昀的颈动脉,当指尖触碰到微弱却平稳的搏动时,才顿觉自己那颗心脏也再次随之跳动了起来。 “人还活着!”孟阳辉抬头,厉声嘶吼,“快!准备急救!快!” ----------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朝林昀涌来,外界嘈杂的呼喊声、急救人员的脚步声、山间的风雨声都在渐渐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下一瞬,所有的声音彻底消失,林昀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悬浮在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无论怎么用力都睁不开。可他此刻的意识却是清醒的,甚至能清晰得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失重与漂浮。 就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一道熟悉、冰冷、毫无情绪的机械女声,终于再度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检测到主犯张秋菊已主动认罪,从犯金泰俊、韩瑜已身亡; 主线任务“幽冢藏骸”——已完成; 特殊主线任务“沉罪”已完结,任务完成度100%。】 听着系统冰冷的声音,林昀虽然闭着眼,仍然无奈得给它翻了一个白眼,哭笑不得的和系统吐槽:【我都快死了,你现在跳出来和我打卡说任务完成?你只有这个用处啊!】 但接着,他又释然了:【哎,算了算了,和你一个系统说什么呢?反正你也不懂!】 带着一丝摆烂的社畜牛马态度,他继续吐槽:【看来下个任务,你得去找别人帮你完成了!我躺平!】 沉寂片刻,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系统规则限定:仅宿主主动拒绝接受后续任务,本系统才能离开,另寻适配宿主。否则,系统不得擅离宿主!】 【可我就要死了!】 林昀的这一句抱怨,让系统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过了良久,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但罕见的有了一丝类人的温情安抚:【宿主,请放心。本系统创作者赋予的能量,不会让宿主如此轻易死亡。】 林昀闻言顿时欣喜的追问:【你的意思是……你能救我?】 【我能,不过......】 【你说话别大喘气!快往下说啊!】林昀连忙催促,居然还忍不住调侃:【有什么条件直接说!是不是要付出代价?不会是一辈子吃泡面都没有调料包这种阴间代价吧?】 系统:【......】 它表示不太想继续交谈了.... 但几秒后,它不得不接着道: 【我的能量可以修复宿主的致命损伤,保住宿主生命。但对应代价是:施救后,本系统将无法维持正常运行状态。】 林昀心头一紧,瞬间凝重起来:【什么意思?难道代价是你的命要没?】 【宿主,对于本系统来说,无生命体概念!但本次透支能量施救后,将进入深度休眠状态,你可以理解为你们人类使用的电脑,进入的休眠状态!】 林昀沉默了。 一路以来,系统虽然只是在发布任务,任务完结的时候刷了点存在感,但毕竟也是因为它,自己才能接触到犯罪心理学及相关的知识内容,陪着他侦破过无数案件,提升他的能力! 对现在的林昀来说,系统不只是冰冷无情的系统,而是一份独一无二的陪伴!他不想让对方休眠,可若非如此,他就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片刻后,他缓缓在心底开口:【我明白了。那怎么才能从休眠中唤醒你,让你重新启动?】 【系统休眠机制可逆。宿主后续持续侦破刑事案件,可累积对应侦破指数。当侦破指数累计达到100%,即可让本系统重新充满能量,就能自动重启,恢复以往全部功能。】 林昀立刻追问:【那这个侦破指数具体怎么算?】 【普通刑事案件单案可累积5%左右指数,并且随着案件的疑难、连环等原因指数会相对上升。】 不等林昀继续追问细节,系统继续轻声说道,语气却像是在做临终嘱托一般: 【宿主,你拥有顶级刑侦天赋与犯罪心理推演能力,天生适合这条道路,你会成为一名极其出色的犯罪心理学家! 我非常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而当你攒够足够的侦破指数,我们必能再次相见......但现在,宿主,是我,向你说再见的时候了!】 话音彻底落下的瞬间,林昀的脑海中骤然响起一声清晰、经典的Windows系统关机提示音! 至此之后,林昀的脑海里重新归于静寂.....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暖流骤然从脑海深处迸发,迅速流淌至全身各处,让林昀自觉像是泡在了一汪温泉中,温暖、舒适、昏昏欲睡.... 随着昏沉感再度袭来,林昀的意识渐渐涣散....... 第708章 张秋菊的犯罪道路(上) “哎,醒了醒了!人醒了!” 林昀的眼皮轻轻颤动,费着力去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光映入视视野,眼前的景象缓缓对焦,是三张他熟悉的脸! 母亲曾玲玲此时眼眶通红,连日的担忧让她整个人憔悴了不少,此刻见儿子醒了,勉强维持多日的冷静淡定瞬间维持不住,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儿子啊,你可算醒了!吓死妈了,真的要吓死我了!” 一旁的队长吴志远长长的舒着一口气,眼底满是后怕与庆幸:“林昀啊,你可算醒了,你也吓死我了啊!这几天我着急得头发都快掉没了!” 最后是钱多多,两行热泪直接滚落,用力吸了好几口气,才开口道:“林昀,你没死,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你要是真出事了,我这辈子都良心难安,我也真就不想活了!” “啪”的一声轻响,吴志远抬手拍了一下钱多多的后脑勺:“你别动不动就说什么不想活了好不好!不吉利,林昀刚醒,别说这些晦气话。” “是是是!”钱多多抱着头不住得点头。 接着三人又是你一言我一语得,吵得林昀脑子嗡嗡作响,忍不住蹙眉。 幸好,一名年轻的护士及时赶到,拨开了这三人:“家属麻烦让一下,医生来检查了。” 三人立刻自觉侧身退开,主治医生熟练地拿起各种仪器,仔细为林昀做了全方位的检查。 结束之后,医生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转头对着一旁全程紧张注视的曾玲玲道:“真是奇迹!患者从那么高的悬崖坠落,还经历了剧烈撞击,但他的伤情远比预估的要好很多。 虽然右小腿、右肩胛骨骨折,肋骨也断了一根,但这些都只是硬伤! 剧烈坠落撞击并没有伤到病人的内脏,颅脑损伤也恢复得极好,原本我们最担心的脑震荡后遗症、颅内淤血隐患,现在看来应该都没有! 只要后续安心静养,把骨头养好,基本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完全可以彻底康复。”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曾玲玲悬了多日的心彻底落地,几乎要喜极而泣,吴志远和钱多多也纷纷松了口气。 三人又围着医生,仔细询问了饮食禁忌、休养注意事项等,这才一同客气地将医生送出了病房。 过了一会儿,只有吴志远和钱多多重新回到了病房。 吴志远走到病床边,看着脸色苍白但已没什么大碍的林昀,说道:“你妈跟着医生去办公室办理后续的一些手续,顺便再细化一下你之后的康复治疗方案! 你这次是真的命大,堪称奇迹。你是不知道,孟阳辉和我说,当时他们在山下找到你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吓懵了,说那一刻心跳都差点停止,生怕救不回来。” 林昀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喉咙还有些干涩沙哑的问:“现在这里是哪里?我……昏迷多久了?” 钱多多立刻抢过了话头:“这里是北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你足足昏迷五天了!这五天队里的同事轮流排班,每天都有人过来探望你,孟队他们更是天天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 闻言,林昀顿时回想起了坠崖前的种种,问道:“对了,你爸和老彭怎么样了?他们当时也都受了伤,情况还好吗?” “放心,都没事!”钱多多立马摆手,“我爸那伤口看着吓人,流血又多,其实全是皮肉伤,没有伤到关键部位,现在就在隔壁病房休养,恢复得特别好。 老彭也一样,匕首刺进去了,但没有伤及内脏,伤势不重,现在正跟我爸住一间病房呢!” 得知两人平安无事,林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随即抬眼看向吴志远,神色认真得问:“吴队,案子结束了?张秋菊是不是已经认罪了?韩瑜……是不是已经....死了?” 吴志远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钱多多,才回答:“没错!。” 钱多多却是突然插话道:“林昀,韩瑜纯属死有余辜。他到最后都执迷不悟,临死还想拉人垫背,心思够歹毒的! 这次要不是你拼死救我,我肯定也要出事!所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过命的兄弟,一辈子都是!” “行了行了,别总把生死挂在嘴边。”吴志远无奈打断他,随即看向林昀,“你能平安醒来,我们所有人也就放心了。我现在得赶回市局,和孟队他们一起做一些案件的收尾工作。 你如果想知道案子的详细情况,你问多多就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都清楚!” 说完,吴志远又仔细、反复得叮嘱林昀,要安心静养、恢复身体,不要多想工作上的事,这才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病房。 见吴队走了,林昀立马看向身旁站着的钱多多,道:“多多,你快给我讲讲张秋菊是怎么认罪的?” 钱多多却是摆了摆手,劝道:“吴队刚让你好好养伤,别多想案子上的事。你身子还没好,不如躺下睡一会儿?” 林昀摇头,坚持道:“我都睡了五天了,现在怎么还睡得着?你就跟我说说吧!” 见状,钱多多不的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才开始述说了起来。 “沈粤明,应该是张秋菊害死的第一个人。根据张秋菊自己的交代,当年那场大火,不是她故意要烧死沈家父女的! 那天她是受沈粤明的邀请去了沈家老宅。沈粤明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张秋菊和自己的女儿沈苒多相处相处,希望女儿能慢慢接受她。 为了讨好沈苒,张秋菊那天还特意买了一条崭新的蓝色公主裙,满心欢喜地带过去,想要缓和两人僵硬的关系。可是,沈苒一点儿也不领情,当场就把裙子狠狠摔在地上,还踩了好几脚,甚至直接指着张秋菊的鼻子骂,说她脸上有胎记这么丑,怎么好意思想要当她的后妈? 沈粤明看着女儿咄咄逼人的模样,当场就训了沈苒,沈苒自然不服!父女俩就吵了起来,沈苒一气之下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连晚饭都赌气不吃。 之后沈粤明只能和张秋菊一起吃了晚饭,饭后沈粤明腿脚不便,却还是主动抢着去厨房洗碗,让张秋菊在客厅休息。 可谁也没想到,房间里的沈苒越想越气,她为了吓唬沈粤明和张秋菊,也是想发泄心底的不满,就翻出衣柜里的几件旧衣服点燃! 张秋菊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就立刻冲进了沈苒的卧室。可她刚进门,沈苒就抓着一团燃着火的衣服,扔向张秋菊。 还好张秋菊反应快,躲过了!可沈苒依旧不依不饶,骂她说:‘我要烧死你这个丑八怪!’ 张秋菊这辈子最忌讳、最痛恨的,就是别人骂她丑八怪!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她,立刻冲上前狠狠得推了沈苒一下! 这下算是把沈苒彻底气到了,对着张秋菊就是各种骂人的话。 她们这么一吵,引来了沈粤明,他一进来想先把火扑灭,可沈苒当时彻底疯了,死死抱住沈粤明,哭喊着逼迫自己的父亲做选择,要她还是要张秋菊?如果她爸爸执意要这个女人,她今天就当场自焚在房间里! 沈粤明被沈苒这番以死相逼彻底吓到了,只能让张秋菊快走,还说他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 可这句话在敏感偏执的张秋菊听来,根本不是暂时的回避,根本就是彻底分手!一时气急攻心,她就走出了沈苒的房间,还关上了门! 之后,她看着门上插着的钥匙,一时之间怒火攻心的她就用钥匙,把房门从外面锁上了! 做完这一切,她立马匆忙离开了沈家老宅!” 钱多多说到这里,无奈的摇了摇头,才接着道:“据张秋菊自己交代,她当时气疯了,脑子一片空白,心底存着赌气的念头。 她以为门锁上了,可父女俩完全可以从窗户逃生!只是,那栋宅子很老旧,一楼的窗户早年为了防盗,全部加装了打不开的铁栏杆,根本逃不出去! 况且,沈粤明腿脚残疾,行动不便,火势变大后浓烟四起,他根本没有能力破门、破窗自救。虽然后来邻居发现火情,报了警,可赶来的消防员最终只救下了沈苒,沈粤明却已经被烧死了!” 听完这段沈家父女被害的经过,林昀也为之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追问:“那张秋菊最开始和沈粤明是怎么认识的?” 钱多多撇了撇嘴,回答:“张秋菊当时不是在北钢三村、四村一带做环卫女工吗?有一次沈粤明在街上摔了一跤,是路过的张秋菊,第一时间就把他扶了起来,还细心帮他处理了脚上的擦伤。 两人就这么认识了!据张秋菊自己说,是沈粤明主动追求她的,也不嫌弃她脸上的胎记,认为她人好就可以了,反正他自己也是个残疾人! 只是沈粤明自己都没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任性、脾气古怪的女儿,沈苒,死活不愿接受有另外一个女人来当她的后妈,来和她抢爸爸!” 第709章 张秋菊的犯罪道路(中) “这只是第一条人命。” 钱多多接着往下述说着张秋菊的犯罪道路:“李家老宅子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下挖出的尸骨,经过DNA比对已经证实,就是黄春晓。 说起来你可能想不到,最开始,是张秋菊捡到了四处流浪、神志不清的黄春晓。 黄春晓被那家巧菜馆老板夫妇丢弃后就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活,是张秋菊偶然撞见,见她不但长得和自己很像,脸上也同样有胎记,就生了恻隐之下,把她带在了身边,还把她介绍给外人,说是自己的亲妹妹! 有一段时间,两人的确是相依相伴,亲如姐妹! 但沈家老宅大火出事之后,张秋菊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毕竟她也打听到沈苒没死,生怕最后会查到她!为了避开风头,她就向环卫所请了假,带着黄春晓一起躲到了那个从来没人住过的李家老宅子。 她当时还想着,顺便带着黄春晓上山,去给自己的父亲李俊上香。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已经把黄春晓当成亲妹妹,既然是一家人,就该给父亲知道一下! 可没想到,张秋菊说第二天要上山给父亲李俊上香后,黄春晓竟然当场拒绝,并且反复说自己爸妈的坟根本不在山上,说什么都不肯跟着张秋菊上山祭拜。 不知怎么就突然清醒一些的黄春晓,甚至还对着张秋菊反复说,‘你不是我姐姐!我没有姐姐,我只有哥哥!’ 这句话,也算是击碎了张秋菊自欺欺人的姐妹情,愤怒之下的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捂黄春晓的嘴,但是等她头脑稍稍清醒、回过神来的时候,黄春晓已经被她活活掐死了!” 讲到这里,钱多多冷哼了一声,接着道:“那一刻,张秋菊才慌了,但是她没有报警自首,而是趁着深夜,老宅子又偏僻,把黄春晓的尸体埋在了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下。 张秋菊还说,当时她本打算把黄春晓的身份证、随身物件一并埋进土里,可铁锹落地的瞬间,她忽然冒出了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念头。 当时她非常担心那张大火会被警察查到她的头上,“张秋菊”这个身份,会是一颗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冒用黄春晓的身份彻底脱身呢? 黄春晓本来就和自己长得极像,脸上一样有胎记!况且张秋菊小时候,跟着父亲李俊学过一些基础的化妆技巧,后来又在剧院打过杂,接触过舞台特效化妆! 于是,她保留了黄春晓所有的身份信息,随后利用自己掌握的特效化妆技巧,将自己脸上的胎记化妆成了黄春晓胎记的样子! 改头换面之后,她第一时间打给了环卫所辞去了工作。之后,她就冒用黄春晓的身份,通过一家黑劳务中介,找了一份商场保洁员的工作。 也就是在这家商场做保洁的期间,她遇见了赖家梁。” 林昀静静听完,点了点头,毕竟这些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然后才再次问钱多多:“对了,赖家梁的那个儿子赖宇杰,是她害死的吗?” 钱多多点头:“是的。”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往下道:“她和赖家梁结婚之后不久,那个从韩国回来、后来改名金泰俊的亲弟弟李砚,突然找到了她。 姐弟二人时隔多年再度相认,可张秋菊不敢把这些告诉赖家梁,毕竟她现在可是‘黄春晓’。 其实那时的张秋菊,倒是真心想留在赖家父子身边过日子的。她从未拥有过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家,为了守住它,她心甘情愿的伺候赖家父子,对他们百般迁就、悉心照料,几乎是做牛做马般付出。 可没想到,赖宇杰越来越看不惯处处管着他的继母!最让张秋菊恐慌、无法接受的是,渐渐长大的赖宇杰,一直心心念念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屡次扬言要去找他亲妈,离开这个家。 这些零零种种的事加起来,彻底惹怒了张秋菊!她暗中找到了弟弟金泰俊,并且从金泰俊手里拿到了少量医用麻醉剂。据她说,起初只是打算教训教训赖宇杰,让他安分下来! 她知道赖宇杰的喜好,就悄悄将麻醉药剂,放进了赖宇杰平日里最爱喝的一款汽水饮料里! 事发当天,赖宇杰和张秋菊吵完,从家里拿了那瓶汽水就出了门,跑到村子附近的河边散心,正好碰到几个在河边玩的村里小伙伴,赖宇杰对着他们诉完苦,便一时兴起和他们一起下水游泳。 他游了一会儿之后,回到岸边休息,顺便就把那瓶加了料的汽水喝下了大半瓶。 之后他再次下水,可没过多久,体内的麻醉药剂起了效,让他感觉有些浑身发软、四肢无力。 其实当时同行的小伙伴有人提醒过他,不要往河水深处游,避免发生危险。可还在气头上的赖宇杰根本没听进去,还往那里游。渐渐的,药效完全起效,他也就因此溺了水! 事发之后,在场的小伙伴都亲眼见他自己往深处游,才会意外溺水身亡,所以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没有任何人怀疑其中有猫腻,自然也就无人报警。” 就这样,赖宇杰,成了张秋菊手上,第三条无辜枉死的人命。 林昀听完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尽是唏嘘:“可怜了赖宇杰,死的时候不过十六岁!” 接着,他看向钱多多,问了一个心中的疑惑:“对了,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张秋菊为什么执意要让赖宇杰当警察?” 问及此事,钱多多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最后还是和林昀说了,当年自己和父亲钱毅曾经偶尔见过张秋菊一面,并且帮过她!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起,张秋菊就认定,我父亲钱毅是个好人,也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而我,是一个心怀当好警察理想的好孩子! 在她的脑子里,认为最好的家庭,就是好丈夫、好爸爸,乖儿子!她想象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完美家庭,就是有我爸那样的老公,和有我这样的儿子! 所以,她才会逼迫赖宇杰好好学习,将来考警校、当警察!” 听了钱多多这番解释,也算是解开了林昀心中的疑惑,顺势问道:“我明白了。这么说来,她是在北钢三村附近做环卫女工的时候认识你们父子的!那么是不是,也是在那时候认识了韩瑜?” 面对林昀问起韩瑜和张秋菊之间的纠葛,钱多多似乎不愿多说,主动岔开问题道:“赖宇杰死后,张秋菊和赖家梁之间的夫妻关系越来越差,她不愿整日待在家里,面对终日消沉的赖家梁。 为了能时常见到自己的亲弟弟金泰俊,她就重新找了份工作,入职了清源园艺公司,成为一名绿植养护工人,并且主动申请调配到金河大厦,只为离金泰俊更近一些,姐弟二人能随时碰面、相互照应。 其实那段时间,她和韩瑜始终保持着隐秘且密切的联系,两人属于一种同盟、共生的关系。 韩瑜也从很早开始,就知晓张秋菊的全部过往,包括沈家老宅的大火,更知道黄春晓的死,以及张秋菊顶替对方身份的秘密! 但韩瑜当初让张秋菊帮自己进入清源公司当临时搬运工,目的只是想找一份工作赚取生活费。 至于他主动提出想要去东湖儿童福利中心做绿植配送工作,也只是想去看看那里的孤儿生活得怎么样!只是.....哎.....” 钱多多不禁仰天长叹,“谁也没想到,韩瑜会在那里,意外偷听到了华广丰和沈苒的对话,也因此得知沈苒当时虽然失去了记忆,想不起来火灾那晚发生了什么,但她居然恢复记忆了,记起了所有的事! 并且拜托华广丰,去查一下现在张秋菊的下落,然后去报警!她要指认张秋菊,这个女人才是她父亲沈粤明被烧死的罪魁祸首!” 第710章 张秋菊的犯罪道路(下) “所以,韩瑜告诉了张秋菊,才有了后来张秋菊伙同金泰俊,指使谢长耀撞死华广丰?”林昀问。 钱多多点头:“没错。之后跟踪华广丰、摸清他每日出行路线、作息行踪规律的人,是韩瑜。开车撞死华广丰,是谢长耀。 只不过当中出了一个差错。按照张秋菊最初的计划,是想谢长耀撞死华广丰之后自首,这样量刑会少一些!可真的撞了人之后,谢长耀却慌了神,第一时间选择了驾车逃逸。 为了稳住谢长耀、不让他被捕后供出自己,张秋菊只能连夜劝说他主动投案自首,还承诺,会想办法找最好的律师为他辩护,帮他争取宽大处理、减轻刑罚。” 林昀瞬间理清其中的利益纠葛:“所以后续金泰俊出面让郑翠萍,去给她的情人律师丁睿斌吹吹枕边风,接下谢长耀的案子?” “是的,丁睿斌不但争取到了保险公司的赔款,也的确让谢长耀只判了八年的有期徒刑。” “那沈苒的自杀呢?当时警方介入调查过,确认是自杀!”林昀接着追问。 “沈苒的坠楼,表面上看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可实际上,是被那几个人联手逼死的! 华广丰死了,可张秋菊心里清楚,只要沈苒还活着,就始终是个隐患。她就让韩瑜借着日常运送绿植、养护花草的工作便利,再次进入东湖儿童福利中心,偷偷找到了沈苒。 当时的沈苒,刚刚恢复所有火灾那晚的记忆,再加上身体和心理上的创伤,早已濒临崩溃。华广丰是她唯一的希望,可韩瑜在她最脆弱、最希冀的时刻,进行了精神上的打压! 他告诉沈苒,华广丰因为多管闲事已经死了,而害死他的就是你沈苒! 当年沈家老宅的大火,也本就是你自己放的,是你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父亲!你沈苒,就是一个克亲克友、害人不浅的灾星。 最后,他更是极尽刻薄地说她已经毁了容,身体也好不了,无亲无友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痛苦,不煎熬吗?还不如死了,快一点下去陪伴她的父亲!” 钱多多从未想到,幼年那么乖巧友善的韩瑜,之后会如此恶毒的,对一个身心都受到巨大创伤的十三岁女孩,说出这样的话! “本就濒临绝望的沈苒,失去了唯一的希望,又被这些话彻底摧毁了最后一点活下去的意愿,才最终选择了跳楼自杀。” 林昀闻言也是沉默了下来,沈苒固然任性,当年的那火也的确是她放的,可她也不至于落得这样一个身心俱毁,又跳楼自杀的结局! 当时,这个女孩是抱有怎样一颗必死的心,才会艰难的拖着病体爬上了顶楼,然后一跃而下的呢? “那赖家梁的死,也一定是张秋菊干的喽!” “是。赖宇杰死后,赖家梁又拿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拆迁补偿款。虽然中年丧子的打击的确让他消沉了好一阵子,但缓过来之后,他忽然萌生了再生一个孩子的念头。 可那时候的张秋菊已经年近四十,身体条件早已不适合生育。两人的婚姻终于走到了尽头,赖家梁向张秋菊提出了离婚。 赖家粱的这一举动,刺痛了张秋菊偏执自私的内心,也让她起了杀心! 但她没有当场撕破脸,为了稳住赖家梁,她主动提出,离婚可以好聚好散,但拆迁款有她的户口份额,必须分她一些。赖家梁一心只想尽快离婚、重新找女人成家生子,便痛快的答应了她的条件。 稳住赖家梁后,张秋菊又开始精心布局哄骗对方。她谎称自己在金河大厦工作期间,结识了一位靠谱的投资公司的人,手里有稳赚不赔的理财项目,可以钱生钱、快速增值。 赖家梁信了,便把所有积蓄和拆迁补偿款全部从银行取出,先拿出三分之一给张秋菊作为离婚的分手费,剩下的也打算通过张秋菊交给所谓投资顾问全部投入理财。 然后,在离婚的前一天,张秋菊假意念及这些年的夫妻情分,说两人一场夫妻,最后想好好告别,让他陪自己去三明山散散心。 毫无防备的赖家梁同意了,却没想到,等他的可不止张秋菊,还有金泰俊!两人合伙杀死了赖家梁,并把他的尸体埋在了那个山洞附近。 之后的一些日子,这三人倒是安分守己了一段时间,直到金泰俊敏锐的查觉到自己为之服务的悦已医美的黑幕就要暴露。 在即将东窗事发之时,远在韩国的金恩淑传来了身患癌症的消息,泰俊当即选择了连夜跑路,并且,他动用自己的人脉资源,联系上吉霖省的偷渡蛇头,把张秋菊秘密送往韩国避难。 据张秋菊交待,弟弟金泰俊当时执意要送她去韩国,其实还存了一点私心,期望姐姐和母亲,能够冰释前嫌,和解相处。 可他低估了张秋菊对金恩淑的恨意,早已根深蒂固,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所以,张秋菊在到了韩国见到病重的金恩淑后,不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故意不送她去医院救治,让一个身患胰腺癌的老人就这样活活痛死在了家中。 之后,金泰俊虽然气恼,但仍然安排张秋菊去做了整容手术,彻底改头换面,随后冒用了关晔的身份。” 林昀听到这里,突然问:“那个真正的关晔,是不是也遇害了?” “对!”钱多多点头,“这其中还牵扯了一条横跨中韩两国的黑色产业链。韩国当地不少黑帮团伙,与多家私立整容医美机构勾结,专门盯上那些独自赴韩整容、家境优渥、身份单纯的中国人。 轻的只是谋财,可怕的就是在谋财后还要杀了这人,利用死者干净简单的身份,给各类亡命之徒提供换脸、换身份、洗白人生的非法渠道! 而金泰俊在北山之前,就已经长期混迹韩国黑帮,协助黑帮打理这类非法整容、身份替换的灰色勾当。不过好在,现在韩国警方已经盯上了这条黑色产业链,相关调查正在进行中。” 钱多多一口气说完这些,这才停了下来歇口气,但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林昀知道这是提到了“关晔”,可惜后来回国的关晔早已不是原来的关晔,这个假关晔处心积虑的接近钱毅和钱多多,可能是付出过真心实意的。 只不过这个“心”和“意”却是建立在好几条人命上的! 虽然钱多多不说,但林昀知道他和他父亲钱毅也必定是受到了伤害,恐怕接下来都不敢再有什么娶妻,有后妈的想法了吧! 故而林昀也不打算多问“关晔”回国后的详情,而是问:“那谢长耀的死,也是张秋菊动手的?” 钱多多轻轻摇头:“不是她,是金泰俊。谢长耀出狱后,四处打听张秋菊,哦不,对他来说应该是‘黄春晓’的下落。 而他不知道的是,金泰俊一直关注着他,得知谢长耀出狱,还四处打探姐姐的下落后,生怕他去纠缠张秋菊,更怕当年的事会被谢长耀捅出去。 于是金泰俊主动找到了他,并且告诉他张秋菊是自己的亲姐姐。起初的谢长耀是有疑虑的,因为当年张秋以黄春晓的身份在向阳村生活的时候,可从没说过自己有一个弟弟! 为此,金泰俊精准得说出了一些当年‘黄春晓’和谢长耀相处的细节,又刻意解释姐弟两人之前有些隔阂,关系不好,姐姐才会隐瞒自己还有弟弟的事。如今,姐弟已经和好了! 谢长耀听完也就信了,更重要的是,他企图通过金泰俊找到‘黄春晓’! 看着谢长耀彻底没了防备,金泰俊告诉谢长耀,‘黄春晓’春节期间就会回北山,只是还不太愿见谢长耀。可他觉得谢长耀人不错,适合做姐夫,就不如由他出面,约‘黄春晓’在三明山见面。 到时候,让谢长耀去赴约,说不定‘黄春晓’见到了人,就会改变主意,接受谢长耀了!” 林昀听到这里不禁摇头,这个谢长耀可不是一般的恋爱脑啊,这么好骗!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谢长耀去赴约了,没等来‘黄春晓’,反而把自己的命送了!”钱多多摊了摊手,表示可怜又无奈。 “对了,其实金泰俊一开始也想把谢长耀埋了的。可惜当时北山市特别冷,三明山的土硬得根本挖不开,他只好将谢长耀的尸体用塑料布裹好,丢在了那个山洞里!” 听完张秋菊、金泰俊、韩瑜三人的全部犯罪事实,林昀在心中感叹这个犯罪团伙可真够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谢长耀死前特地买了一枚玫瑰花型的戒指想要送给‘黄春晓’。 而且在山洞里,我也瞥到‘关晔’的手上,也戴着一枚花型戒指,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我没看清具体样式,不会也是玫瑰花吧? 她是不是有玫瑰花情结?” 这个问题落下,钱多多的脸色又是一阵古怪,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自在,有些支支吾吾的回答:“是……没错,但她其实是喜欢玫瑰花样式的戒指。 早些年,她还在北钢三村做环卫女工的时候,曾暗中偷偷跟踪、偷窥过我爸。所以.....被她看到,我爸送给了王彩月一枚玫瑰花造型的戒指。 那之后,她就一直幻想,当年我父亲送出那枚玫瑰戒指的人,是她。” 说完这句,生怕林昀还要继续细问下去,他连忙摆了摆手,窘迫的道:“哎呀,这些细节,你等之后康复了,直接去看审讯笔录就行了,别再问我了。” 见他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林昀无奈得笑了笑,这才道:“行,不问你了。辛苦我们钱警官一口气给我讲了这么多案情,说了这么久,嗓子肯定干了,你渴不渴?” 钱多多闻言,没好气地瞥了林昀一眼,没搭话,自顾自得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仰头,骨碌碌得就喝了个底朝天。 第711章 完结章:各自的路 转眼三个月后。 北山市市局的大礼堂里,正在召开全市公安系统年度重大案件表彰大会。 横跨多年、牵扯多条人命的张秋菊、金泰俊、韩瑜特大犯罪团伙,被彻底一网打尽,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落网伏法,新案旧案均彻底告破。 为此,北山刑侦支队获得了集体一等功,支队长孟阳辉、彭晓忠,以及参与协查的林昀,三人各记个人一等功。 此刻的林昀已康复,为了参加这次表彰大会,他特意从南峰市赶回北山,一身笔挺的警礼服穿在身上,倒是显得异常挺拔帅气。 果然,制服是男人的第二层皮! 台上,省厅刑侦总队队长辛琦亲自为立功人员颁奖。当林昀双手接过奖状与荣誉证书时,神色颇为淡定,毕竟这种表彰场面他不但见多了,也拿多了。 倒是一旁的彭晓忠,显得颇为激动。毕竟还有几个月就要退休的人了,临退之前还能斩获一个个人一等功,这份荣誉足够珍贵,也足够回去和自己那些老同事、老伙计显摆一番了。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林昀正和孟阳辉、彭晓忠三人站在礼堂外的空地闲聊,远远的就见辛琦缓步朝几人走来。 孟阳辉一眼便看出辛琦是专程来找林昀的,当即十分识趣地笑着拉上还意犹未尽的彭晓忠,低声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待人走远,辛琦看着眼前状态极佳的林昀,眼底满是欣赏,夸赞道:“这次的案子,你表现的非常好! 我一直以为你擅长以智取胜,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拼!不过,幸好是有惊无险,平安归来。” 说着,他拍了拍林昀的肩膀,笑着道:“说实话,我队里那几个,这段时间总在我耳边念叨你,个个都很想念你。还问我,能不能把你直接调到省厅刑侦总队来。” 林昀闻言微微一怔,他倒是从未考虑过去省厅总队工作。 自上次案件结束、系统进入休眠状态后,整整三个月,他一直默默等待着系统所提到那个侦破指数,可整整三个月,啥都没有没有! 当然,他正式回归岗位也不过一个月左右,可这段时间的南峰市,平静得过分,各类刑事案件近乎绝迹,凶手们难道也都休眠了吗?太平得都让他有些无聊了。 此刻辛琦似乎正向他抛出了调岗邀请,这不得不让他有点儿动了心。 毕竟南峰市只是一个市,案件的数量有限。但如果去省厅的总队,那么接触的就会是全省范围内的案子,平台完全不同。 这或许,就是他等待已久的契机。 林昀的脸上顿时扬起一抹笑,坦然开口:“我也很想念总队的大小白、露露他们,不过这个调动,可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事。” 辛琦闻言爽朗大笑:“别人不行,你可以。流程上不用你操心,只要你主动提交调动申请,我就能给你调过来。” 见辛队都这么说了,林昀心中了然,感激的道:“多谢辛队赏识,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回去之后我会认真考虑。” 之后林昀又和辛队闲聊了许久,才做了别,启程返回了南峰市。 次日清晨,林昀一如往常很早就来了,刚走进办公室,就见到向来卡点才来的钱多多,此刻竟然早已坐在位置上了。 “今天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昀笑着随口打趣。 钱多多闻声立刻站起身,脸上有些严肃的道:“走,一起去抽根烟。” 林昀微微一愣,刚想说他平日里不是挺讨厌烟味,也从来不抽烟的嘛!可看着钱多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估计他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自己说。 “行。”他立马干脆点头。 此刻的吸烟点很安静,除了他们二人,再无旁人,倒是很适合谈心。 钱多多也当真朝林昀伸手,要了一根香烟。只见他生疏地夹着烟,点燃,刚吸了一口,烟味就让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那叫一个满脸通红。 他缓了好半天,才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得将烟摁灭,扔进了一旁的烟灰缸。 接着,也没等林昀开口询问,钱多多自己先开口说话了。 “昨天你去北山参加表彰大会,吴队特意找我谈过话。上面准备全新组建一支市级特警突击队,目前正在全市公安系统内部择优招人。” 他抬眼看向林昀,语气带着几分复杂:“钟副局和吴队一起推荐了我,他们觉得我的身体素质、格斗技能和临场应变能力,都很适合当特警,是最合适的人选。 吴队特意跟我说,新特警队是全新的平台,机遇难得,趁我现在年纪轻、体能好、可塑性强,是绝佳的晋升和成长机会。唯一的硬性规定就是,一旦入选调入,八年之内不得申请岗位调出。” 林昀闻言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钱多多找他谈心的原因。他完全没想到,上面竟然打算将钱多多调去特警队。 他沉默片刻,轻声问道:“那你自己的想法呢?你想去吗?” 钱多多抬眸望着他,却迟迟没有开口回答,眼底满是纠结与不舍。 林昀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思。 钱多多是舍不得自己,舍不得吴队,舍不得小明、小刘....舍不得现在这个他早已熟悉的岗位。 但林昀也明白,吴队和钟副局的判断没有错,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林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恳切的劝道:“我懂你!但说实话,这真的是个好机会。你各方面条件也都非常契合,错过了太可惜。 而且只是换个岗位、换个队伍而已,又不是分开不见面了。” 这番话瞬间让钱多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期许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 “嗯,我看好你,绝对能在特警队闯出一番名堂。”林昀笃定得点头。 得到林昀的支持与肯定,钱多多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郑重向他保证道:“好,我去!我不会辜负局里的信任,也不会让你失望。而且,就算我调去了特警队,我们也永远是最好的兄弟。” “放心去吧!”林昀笑着颔首,“你先回办公室吧,我抽根烟。” 等吸烟点只剩林昀一人,他才抽出一根烟点燃,静静得站在那里,思索着最近发生的种种。才抽了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居然是方霖深,方教授打来的。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方霖温和儒雅的声音,关切的询问:“林昀,最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你办案受伤的事,我听说之后一直挺担心你的。” “多谢方教授关心,早就完全康复了。”林昀说完,突然又补充了一句,“也谢谢你特意托人送来的水果篮和鲜花,费心了。” 两人默契一笑,都心知肚明这个托付之人是谁。 一阵寒暄过后,方霖这才提起了搁置已久的正事:“之前和你说的,来申海做我专职助理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林昀刚欲开口回话,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冰冷、空洞、毫无起伏的声音。 这声音不同于以往系统的机械女声,完全听不出男女、辨不出情绪,空灵淡漠,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脑海。 【侦破指数激活,当前指数:0%。】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却让林昀浑身一震,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惊喜。 整整三个月的等待,无数次的期盼,消失许久的系统竟然在这一刻激活了!? 不,这声音和之前的并不相同,也许,真正的系统依然处于休眠状态,但是.....即使如此,也是有了希望! 可为何是此刻,偏偏是方霖深问及他是否愿意去申海当他的助理的时候? 林昀心头猛地一颤,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浮现——这或许,为他指明了一条该去的路....... 第712章 完结感言 感谢各位读完我在番茄的第一本小说,居然写了180多万字,我自己也挺佩服我自己的,完全没想到能写这么多! 自从去年9月30日开始更新以来,已经快一年的功夫,除了每月一天作者系统允许的请假之外,我基本做到了日更。直到这个月,因为家里楼上邻居装修太吵,暑假事多,才断更了两天。 这对于我一个懒人来说,绝对是自己都可以给自己手动点赞的事了! 当然,如果再往下写我也是能写的,毕竟林昀的侦破指数还是可怜的0%,系统还在休眠中。不过,我想呈现的是一种美剧的效果,就是一季一季,每季约莫十二、三集的样子。 我这本书,有两卷,每卷也差不多十几个案子,也算是差不多了。 所以,这本的完结只能说是林昀故事的季结,相当于他所在省的地图刷完了,下一个地图开的是申海市,他将会在方霖深的教导下,参与更多的案子,同时也会认识更多的小伙伴。 而钱多多、吴志远、小明....这些人也许会在后续的内容里出现,也许不会。 毕竟,一直陪着林昀的,是系统嘛! 其实,把申海市作为第三卷也不是不行,但我考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先完结。 因为,这篇小说在番茄正式上传之前,我是已有大约15万字的存稿,并且有十六个案件细纲的前提下开始的。所以前期,我写的非常丝滑顺利,更新也非常规律,每日两次,但随着后续存稿和细纲的消耗完毕,我就是每天现码了! 虽然也坚持住了每日两更或者更多,但发现实在有些累!这种强剧情的东西,写起来太费脑子了,我每天都有种脑子CPU被烧干的痛苦! 而且为了码出来,几乎用去了每天太多的时间,我没时间去健身,一直坐在电脑前不动,已经胖了五、六斤!也没有时间好好享受生活了! 我写这本小说的初衷,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再找一些有同好的读者。所以,现在这种写作状态有些过于紧张,不是我一向的写作风格。 因此,这本就先完结到这里吧,等我休息一段时间后,重新准备好每个案子的细纲再开始林昀在申海市的故事。至于那个时候,新书能不能成功签约,就再说吧,反正我现在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当然,也许下一本新书会是全新的一本,我埋了好久的一个人物,林昀的警校舍友严数,也是我很想写的一种警察故事;还有我也想一个林昀亲侄子的故事;还有我之前曾经写的一本灵异鬼故事,看看能不能重新整理完上传洋柿子。 总之,我还有很多脑洞和灵感,但我真的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再次真诚感谢每一位看我小说的读者,你们的每一个点评,不论表扬还是批评,我都接受! 尤其感谢我的家人,虽然不好这一口,但坚持每天拜读!没有他们的支持,我也写不完! 所以,再再次感谢各位的陪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