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刑侦:我的眼睛就是尺 作者:简无意 book_id=7648237589459110936 状态:连载 评分:0.0 字数:214948 章节:106 分类:女频悬疑 标签:悬疑|悬疑恋爱|推理|破案 在读:2.9万人在读 简介: 警校毕业的谢晨是县局刑侦大队一名痕检,从小他就发现自己目力过人,视觉敏锐,能见微知著,明察秋毫,见藐小之物必细查其纹理。 这样的好眼力,用在破案上总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个出租车方向盘上的凹痕,谢晨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刚刚产生的,是真正的凶手留下,从而发现出租车肇事杀人顶包案。本文没有金手指,没有金手指,没有金手指。 ======================================== 第1章 痕检谢晨   县城最北边,穿过这条小路,就是往乡镇去了,谢晨骑着小电驴正准备过马路,好不容易等到了绿灯,刚过去往前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谢晨忍不住捏了刹车,回头看去,就见一辆出租车,大清早闯红灯,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女人,被撞的飞出去十几米,还没戴头盔。   谢晨吓得扔了电动车就往现场跑,边跑边掏出手机来打电话报警。   到了被撞伤的人跟前,谢晨本能的去探伤着鼻息,呼吸已经察觉不到。   再扒开眼睛看瞳孔,逐渐扩散。   这人没带头盔,飞出去坠落的时候后脑勺先着地,地上一片血污越来越多。   谢晨知道这人大概率是没救了,但还是照规矩呼叫救护车,然后站起来,下意识的看向出租车方向。   出租车司机大概也是被吓傻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下车。   推开车门,站在车边,司机不敢往前走。   后排的乘客肯定也是被吓到了,开了车门,扔下十块钱车费,就往城市小跑着离开了。   谢晨等到交警过来,不多时救护车也到了。   医生下车查看伤者,果然冲交警摇头,表示这人不行了。   交警同志很快就把司机的本儿扣了,司机也被叫到旁边去问话。   谢晨在旁边做了笔录,说清楚自己看见的。   “当时你看见司机从车上下来?”   谢晨认真点头。   “我看见司机大概过了七分钟才从车上下来,下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站在车门边,没有上前查看。”   交警同志笔下飞快记录,肩上的执法记录仪也在闪烁着工作的灯光。   交警已经打电话让人来拖车,谢晨走过去,扫一眼驾驶座位置。   “先生,这里是案发现场,请不要靠近。”   谢晨一听,忙把自己去警队报到的证件说明拿出来。   “同志,自己人,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地方,想先看看。”   交警同志一扫谢晨拿出来的证件,嚯,县局刑侦队。   “那行,不过不要随便触碰里面的东西。”   谢晨点头,只从车窗探头进去扫一眼方向盘。   老出租车的内饰都有一层经年累月积累的油污,方向盘也有点包浆,在所难免。   谢晨记得自己听见了出租车按喇叭的声音。   打开手机手电筒,谢晨的眼睛自动调整焦距,开启微观模式。   方向盘按喇叭的位置干干净净,一点掌纹都没有,但是那个司机明显没有戴手套。   一个老司机,恨不得车内极简主义,也不会想着专门戴手套。   怕冤枉司机,谢晨还谨慎的看一眼仪表台,中控储物位置,全都没有手套。   方向盘一看就很多年头,上面指纹是有的,不过很少。   再就是边缘靠近司机胸前位置,出现一个凹槽。   手机灯光靠近,这个痕迹是新的。   结合听见刺耳的刹车声,还有交警在后头测量刹车痕迹的动静,谢晨脑子里自动模拟当时的场景。   开车的人,戴着手套,过了红绿灯才开始急刹车,但还是因为速度过快,撞飞了路人。   也因此,开车人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贴近方向盘的时候,衣服前面的纽扣或者是项链挂饰,重重地磕在方向盘上,留下这道痕迹。   谢晨转头去看已经被控制的司机,显然司机今天穿的是POLO衫,没有跟这个凹痕类似的硬物在胸前。   那只能说明车不是司机开的。   当时车上只有司机还有一位乘客。   那乘客现在再想想,已经想不起来五官,明显做了遮掩,带着帽子,低着头。   当时以为他慌张,是被车祸撞人给吓坏了,现在看明显是有问题。   “同志麻烦您,这是刑事案,故意杀人顶包,凶手高度疑似之前下车离开的乘客,方向盘上指纹很少,没有掌纹,但是我的确听见按喇叭的动静了,还有刚刚乘客离开的时候丢给司机十块钱,现在就看那十块钱,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指纹。”   交警一听,立马重视起来,当场给县局刑侦大队打电话。   刑侦队的人很快赶到,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身高一米七七左右,体型比较壮硕,目测是练过,后来过劳肥发福了,体重目测在一百七十斤左右。   “你好,我是王崇山,电话里,你说是我们县局的人发现的?”   交警负责人当即过去跟王崇山握手。   “王队,就是这位先生报的警,他说是你们的同事,对了,今天第一天去报到,这还没去呢,就给你们送了个案子。”   王崇山转向谢晨。   “你是?”   谢晨一凛,正色冲王崇山敬礼。   “王队好,我是谢晨,警校毕业,今年刚刚分配到咱们县局刑侦,所学专业是痕迹鉴定分析。”   王队点头,草草回了个礼。   “你好,我是王崇山,县局刑警大队队长,你说的具体什么情况?再给我分析分析!”   谢晨一五一十把自己发现的不对劲之处都一一说明。   等说到方向盘上的凹痕是新的,王队才转头看一眼谢晨,目光若有所思。   “老丁,来用光谱灯照一下这个痕迹。”   老丁叫丁兴旺也觉得谢晨说的有点太武断了,闻言二话不说打开设备,就在原地照灯。   现场本来就处在城市边缘位置,这里平时来往的人很少。   就算有,也多数是乡镇村里到县城来摆摊卖菜,上班进货,送孩子上学之类,这会儿都八点了,高峰期都过了。   交警现场拉起警戒线,也不会造成拥堵。   不管什么物品,哪怕是一张纸撕开的痕迹,新的跟旧的都是不一样的。   老丁照了对比一下,一脸讪讪的缩回脑袋。   “王队,是新的伤痕。”   王队这回真的服了。   “小~”   “谢晨,王队,我姓谢。”   “哦,小谢,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晨不好意思的笑笑。   “王队,我学痕检的,我的眼睛就能自动调整到微观模式,一些细小的指纹,光线好的话,我肉眼就能看见。”   王队拍拍谢晨的肩膀。 ---------------------------------------- 第2章 出租车司机顶包杀人   “好家伙,那走着?上车跟我回警队报到。”   谢晨摆摆手。   “我电动车还在那边,您先忙,我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好说好说!那我们回局里等你。”   说着王队招呼人把车拉回刑侦大队进一步采证调查,司机也要被带回去,另外还要让交通上的同事们帮忙,把这边的监控都调出来,一定要找到谢晨说的乘客。   谢晨骑着小电驴,掉头往局里去。   啧,本来想着出来的早,走西边绕一圈看看早上钓鱼人的收获,再去单位来着。   第一天上班,谢晨格外重视,全家也跟着一起紧张,老爸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饭,还是中西合璧的那种。   七点钟准时噔噔噔跑去敲谢晨的房门。   就连早上出门之前基本看不到人的老妈,今天也顶着一头卷发棒出来。   她老人家的理由很多,烫头伤害发质,卷发棒可以多重造型随心换等等。   看着谢晨吃了早餐,送谢晨出门的时候千叮万嘱,要对领导有礼貌,要叫人,要谦卑有礼诸如此类。   等谢晨出门,还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   单位还没去,老妈这边先要了半条命。   谢晨家离单位挺近,小电驴十来分钟就能跑到。   早高峰的时候电动车比汽车还快。   不过这会儿才七点半,去单位属实有点早,谢晨决定绕一圈,去城边树林那兜兜风,镇定一下荡漾的心神再去单位。   主要是城郊那边有护城河,大清早就有人在那抓鱼,有了收获就在桥上卖,钓鱼佬什么时候都能见缝插针。   谢晨家喜欢钓鱼这个是祖传的。   没错,谢晨从小就向往当一名警察。   他小时候就有一项本领,他的眼睛与众不同。   小时候他没发现什么,是妈妈带他去商场买衣服,他能看到衣服料子的纺线纹路,看出纺线里面有没清洗干净的油污,当时年纪小,指着那一块,说啥都不让妈妈选那件衣服。   结果大家都没看出那地方有什么,谢晨才明白自己的与众不同。   后来他上初中学了一篇文言文,出自浮生六记的片段,课文名字叫童趣。   说的就是主角幼年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见藐小之物必细查其纹理。   花台小草丛杂处,以丛草为林,以虫蚁为兽,以土砾凸者为丘,凹者为壑……   谢晨正是有这项本领。   他也说不清楚这到底算是天赋异禀还是身负异能,反正有了这项本领,小时候还帮家里抓到过小偷。   当时警察叔叔都没能发现的小偷留下的脚印,被谢晨发现,提供给警察叔叔。   没想到这枚脚印对破案提供了关键帮助,警察同志还专门跑到谢晨的学校去表扬谢晨。   当时可威风了,从那以后就在小小的谢晨心里种下一颗当警察的种子。   只是后来亲爹总说计算机是未来发展大方向,以后办案办公都科技化,信息化了,逼着谢晨在警校辅修第二专业,就是网络计算机信息安全这一块。   还好谢晨学什么都不怎么费劲,虽然被分配去当痕检,不能亲自上一线抓贼,那谢晨也已经很开心了。   到了警队,门卫大爷已经得了领导提示,只看一眼谢晨的报到证明,就把人放进去了。   “去吧,王队等着你呢!”   “哎哎,谢谢大爷!”   谢晨美滋滋的进大院,接待大厅的小姐姐扫一眼谢晨,起身就把人往里面办公室方向带。   “王队都跟我们说了,你来报到的路上就帮助警方发现一个案子的关键处,不错啊你!”   谢晨憨厚的笑笑。   此时刑侦大队已经忙碌开了,人人手里都有活儿。   带路的接待小姐姐招呼一声。   “王队,谢晨来了!”   “哎,小晨来了,来来来,大家把手里的活儿停一下,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事,这位就是早上跟你们说的谢晨,我们痕检的新同事,老丁你以后带带新同事。”   说着跟谢晨解释。   “这位,丁兴旺,是我们县法检中心数一数二的老痕检,从业二十年,知识面很广,以后你就知道了。”   老丁就是早上见过的那位痕检老师父,此时一脸欢喜的点头。   “来小晨,你的工位我都看好了,在这呢!刚好早上这个案子你经手过,等下跟着小袁去办了入职手续,你还回来这边,给我搭把手。”   “好嘞师父!”   谢晨从善如流。   其他人只是礼貌的跟谢晨打了个招呼,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实在是谢晨太年轻,刚来的,虽然老丁早上出外勤回来,就狠狠夸赞了一下谢晨,还表达了对谢晨到来的期待,仍旧架不住大家因为年纪,无法重视谢晨。   谢晨也不在意,就跟着刚刚的接待大厅小姐姐去办手续。   小姐姐叫袁洁,笑容看着就很有亲切感,放在接待大厅是没错了。   谢晨办了手续领了饭卡衣服之类,一大包东西。   回到工位上,老丁已经带人在勘测车辆了,谢晨拿着手套就过去帮忙。   “之前我看见那个嫌疑乘客给了司机一张十块钱,师父咱们的人去检测了吗?”   丁兴旺点头。   “要过来看了,没有新的指纹。”   “那说明那人掩盖了自己的行踪,肯定有问题。”   “你说得对,王队也是这么说的,我们的人已经在找那个乘客了,审讯经验丰富的老李也在审问那个司机,还有小张去查司机的账目问题了。”   谢晨点头。   “师父您看,这个方向盘,只有零星一点指纹,显然是被擦过的,但是又刻意留下了司机的指纹,指纹很少,就像是关键时刻匆忙抓住了抓方向盘留下的,不多。”   “根据痕迹推断行为,你小子基本功学的很扎实。”   过去痕检跟刑侦是不分家的,后来专业学科划分越来越细致,出现专门的痕迹检验学科,再后来,专业大拿段家义段老建议,痕检还要把犯罪行为结合上,综合分析,就是检验出痕迹的同时,推断出作案人员的动作,辅助刑侦破案。 ---------------------------------------- 第3章 初见端倪   说话功夫,丁兴旺在后排座位上用夹子夹起一个东西。   谢晨忙拿着证物袋凑过去。   老丁把找到的一根头发丝放进证物袋。   谢晨刚准备密封,协商发现位置和时间,隔着袋子就发现问题不对。   “师父,这是假发!还是尼龙质地的。”   丁兴旺笑笑。   “看出来了?出租车每天迎来送往,也不确定这到底是哪位乘客留下的,咱们先搜集,具体的要等检验科化验之后才能确定。”   说着老丁还拿了胶贴,把角落的皮屑都搜集起来。   司机那边很快就撂了,对方根本经不起查,也是个老实人,做了亏心事,手铐刚戴上就心慌腿软。   更不必说他老婆的账户还有额外收入。   江福生是个老司机,开出租车十几年,虽然行情时好时坏,但是总的来说养家糊口还是没问题的。   结果今年儿子得了白血病,这个病现在治愈率很高,但是费用更高。   有人联系他,可以给他二十万,前提是让他帮忙顶个包。   老司机疲劳驾驶闯红灯,就算是撞死人,顶多算是肇事罪致人死亡,也就是坐几年牢而已。   开出租车几十年,江福生也不是没见过同行因为这事儿进去,保险理赔全覆盖,只是蹲几年,轻重他都明白。   为了救儿子,江福生只犹豫了几秒钟,就果断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点儿这么背,刚作案,就被一个新入职的警察看见。   刚下车,警察就已经怀疑上他了。   “对方男的女的?怎么跟你联系的?打电话,还是打车,给钱是怎么给的?现金还是转账?”   “听声音是个男的,个头挺高,身形也像是男人,应该就是个男人吧!   给我打电话联系的,一开始用的还是虚拟号,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有我的号码的,给的钱都是现金,还都是旧钞,我让我老婆保管,谁知道她去医院缴费,还要存卡里缴费啊!”   “你在哪里接的他?接他之前,你洗过车没?”   江福生摇头。   “我昨晚跑夜班,到今早八点钟应该收车交接的,他说这样算是疲劳驾驶,罪名很轻,我在孙巷酒吧街街头接到人的。   我们这个车,只有在交接的时候,顺手擦一下,洗是很少洗车的,出租车时间就是钱。”   老李逐一记录,给身边小董一个眼色,小董已经给技术科的人发信息,让人立刻调取酒吧街那边的监控。   另外还有一拨人去调查死者的人际关系。   午饭的时候,大家吃的都很匆忙,吃饭的时候还不忘讨论这个案子。   谢晨坐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年轻警员谢奇年打了饭,就在谢晨身边坐下。   老李见状,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样奇年,调查的怎么样了?”   谢奇年扒拉一口饭,忍不住叹气。   “死者人际关系太简单,简单的都不像是能找来这么大仇恨的人,我跟常伟还有德明去调查的时候,我俩都怀疑凶手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不一定,人活这么多年,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人了!   咱们不能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揣度凶手的动机,能愿意花这么多钱,冒法律风险也要杀人,肯定还有大事。”   “哎,等下看王队怎么安排,对了小晨,我早上出去了,听说你也是咱们省警官学院毕业的?”   谢晨点头笑道:   “是,我是08届的。”   “巧了不是?校友,我是06届。”   “哟,还是师兄呢!”   俩姓谢的握握手,其他人看着就觉得好笑,这里基本都是省警察学院来的,论起来都是师兄弟。   吃过饭,王崇山就召集大家开案件讨论会议。   凶手追查还需要时间,但是死者那边人际关系网已经查了一通。   “死者李秀兰,金阳县人,年轻时候在小区门口摆摊卖早点,三十八岁的时候因为家婆摔断腿,回家照顾,就不再摆摊,当起家庭主妇。   今年四十二岁,婚后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已经大学毕业刚刚成家,小夫妻都在外地上班,婆媳没什么矛盾。   次女还在读大学,目前放暑假在家,在咱们县里的补习班兼职当老师,没有与人发生什么矛盾。   李秀兰丈夫经过走访调查,跟死者感情不错,是一名供电局职工,平时老实巴交,跟妻子争吵都少有发生,案发的时候,对方已经出门上班。”   介绍完死者背景,就要重点说说最近死者不一样的地方。   谢奇年先说明走访结果。   “经过走访调查,李秀兰人际关系简单,只跟楼上楼下同龄主妇之间有来往,经常一起去买菜,偶尔去逛街或者找点短工做做,没有与人交恶。”   另一位同事陈德明站起来。   “不过我们调李秀兰的通话记录发现,李秀兰最近经常跟一个本地号码通话,时间通常在晚上十点之后,案发之前半小时,李秀兰还跟对方打了最后一通电话,通话时长只有十七秒。”   王崇山来了精神。   “号码查了吗?”   陈德明点头。   “查了,不过对方是女性,李兰香,今年也是四十二岁,现在在长街居委会当办公室主任。”   王崇山皱眉。   长街居委会在城南,李秀兰的活动轨迹基本集中在城北,一年到头也去不了一趟城南,人际关系网里也没有这个李兰香。   “李兰香的情况调查了没有?”   虽然嫌疑人高度确认是男性,但还是得查一查李兰香,不排除李兰香买凶杀人,买的凶手再买凶。   陈德明兴奋了。   “查了,经过我们对李兰香的身份调查,我们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李兰香是金阳师专毕业,但是在她读师专期间,曾经用的名字就是李秀兰,师专毕业后,李兰香参加工作之前,又把名字改了回来。”   作为老刑警,接触过的案子形形色色,五花八门,只一听就发现问题所在。   “李兰香的师专是顶替的李秀兰?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被李秀兰发现了?”   王崇山果断说出自己的猜测。 ---------------------------------------- 第4章 死者生平   谢奇年赞同,顺着往下推理。   “时隔多年,王秀兰卖早点,早起晚睡,风里来雨里去,必然吃尽了苦头,但是已经二十多年过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要是李秀兰,肯定要用这件事威胁对方,要钱,要很多的钱!”   是了,冒名顶替的事情实在恶心人,换走了别人的人生,经常被发现的时候就是几十年过去,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案例,不管是偷走别人人生的家伙进去,还是相关责任人都进去,也抵消不了受害者的怨恨愤怒。   李秀兰必然是知道这一点,才直接打电话要钱。   “要钱就会激怒对方,杀人动机有了,只是李兰香到底找了谁?竟然愿意帮她杀人!”   王崇山兴奋的在李兰香的名字上圈了个圈,最后手里马克笔重重点在白板上。   “这好办,现在只要调查李兰香的人际关系网,另外也不要放弃追查凶手在酒吧街出现过的线索,分头行动。”   调查线索的事情自然有外勤的兄弟,跟谢晨无关,丁兴旺新得了这个徒弟,喜欢的不得了,做什么都带着他。   “来,这些是之前办案出现过的痕迹检验,你先看看,年底总结会上肯定还要复盘,到时候别听的云里雾里的。”   “哎好,谢谢师父。”   谢晨不仅是痕检专业,还是网络信息安全专业,这会儿没事干,正在看内部关于酒吧街的监控。   接了师父给的卷宗,这些都要有一定等级,才有资格拿到办公室来看的。   谢晨识得好歹,很是感激丁兴旺,打开就认真学习起来。   ‘我要向前飞~’   “喂王队!好好好,抓住了是吗?检验科那边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   丁兴旺的手机响了,是王崇山打来的,听起来是有好消息。   谢晨好奇的探过脑袋。   “师父,什么情况?”   丁兴旺兴奋的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   “嫌疑人抓到了,跟你描述的很像,王队的意思,让我去检验科看看,嫌疑人在车里留下的生物信息什么时候出检测结果。”   谢晨一听。   “咋的,那小子还不承认是咋的?”   “别提了,嘴硬的很,不过不用担心,咱们队里有个刑讯高手李建国,他是捕俘手退役的,刑讯高手,这种愣头青问题不大。   王队也只是想更确定一点,案子送到检察院那边也丝滑,我去检验科看看。”   “师父我跟你一起去。”   “那走着!”   ‘我要向前飞~’   “喂老张!好好好,我知道了,没问题。”   丁兴旺挂了电话,兴奋的笑道:   “不用说,老张在嫌疑人的住处附近垃圾桶发现了扔掉的假发,你还记得咱们在出租车上发现的尼龙头发丝吗?”   谢晨点头,当然记得,这嫌疑人果然是愣头青,这种东西扔在住处附近的垃圾桶。   这么多证据摆在面前,就算他是个蚌壳精,也能零口供定死他。   刑讯室,李建国坐在监控下,看着手里的证据卷宗,一点不着急讯问。   嫌疑人原先还气焰嚣张,趾高气昂,坐在铁椅子里不停地抖腿,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嫌疑人越来越不淡定,谢晨在隔壁围观,嫌疑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再嚣张,也架不住心理煎熬。   随着对方越来越慌,手上的小动作也越来越多,不是挠脸就是擦汗,抖腿的时候还忍不住东张西望。   李建国等时间差不多了,才逐一把证据都摆在对方面前。   “魏雪峰,看看吧,从你打电话的音频,到你在孙巷酒吧街上车,再到你从出租车上下来,我们这都有监控。”   魏雪峰吞了吞口水。   “我打车有什么问题?昨晚在酒吧街喝多了,早上出来打了个出租车回家,我哪里知道司机会撞死人!”   “还嘴硬,你猜你给出租车司机打的电话对方有没有录音?”   “我没有打过什么电话,录音肯定也不是我的,你们要栽赃就直说,我没有做过,上法庭我就要验伤!”   就在这时,李建国扔出一个杀手锏,正是出租车方向盘上的凹槽伤痕,再就是指着魏雪峰的带羊角扣的衬衫。   还别说,这厮挺潮。   “你以为你带上手套作案,不留下指纹掌纹,我们就抓不住你了?   当时你急刹车的时候,身体前倾,撞在方向盘上,没想到吧,你现在穿的这间羊角扣衬衫,扣子痕迹直接压在方向盘上印下了一模一样的凹槽痕迹。   要不要我让法医过来,现场检验你胸口有没有一模一样的撞击形淤青?”   魏雪峰悄悄按压自己胸前,淤青按压都是会疼的,还真有点疼。   魏雪峰抖腿的动作节奏彻底乱了,脸上冷汗直冒。   李建国冷哼。   “另外我们现在还掌握了一种声纹技术,每个人的声音纹路音频都是不一样的,你老实承认,法庭上是一种判法,你要是抵死不认,法庭上又是另一种判法,需要我们再浪费几天时间,对比一下录音里的声纹吗?”   额,这个录音和声纹,多少就带着点诈对方的意思了。   魏雪峰哭丧着脸,彻底不抖腿了。   “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是,是李兰香逼我的,钱都是她给的!”   李建国看一眼搭档小董,小董已经飞快记录。   “说清楚,李兰香是怎么跟你说的,为什么要杀李秀兰?”   魏雪峰一字不落的撂了。   李兰香二十多年前顶了李秀兰的名字,截胡人家的录取通知书,李秀兰以为自己落榜了,能参加高考就已经很不容易,家里当然不会给她复读的机会。   女孩子考不上大学,不是去打工为家里赚钱,就是去嫁人,换一笔彩礼,以后就跟娘家成了亲戚。   李秀兰也不例外,打工嫁人摆摊,生孩子养家,跟所有辍学女性走的路子都差不多。   没想到这把年纪,李秀兰听儿媳妇建议,准备去考个月嫂证书,去儿子所在城市打工,以后儿媳妇怀孕也好照顾。 ---------------------------------------- 第5章 成功破案   结果她去机构打听报名考证的时候,人家需要她的最高学历,直接去学信网一查,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都已经大专毕业了,那年头大专生可值钱了。   李秀兰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没跟家里讲,也没报警,直接跑去威胁李兰香。   魏雪峰大哭。   “她说了,她虽然是我后妈,但是七岁就嫁过来照顾我,她要是进去,我也会受影响,我想考公来着,我要是考不上,我爸我爷都不会放过我。   二十万都是李兰香给我的,她教我的,她说要是她自己动手,人家很容易调查到她身上,我伪装一下,杀了人之后就回到学校去,在附近租房子继续考公,钱她给我出,还说要给我报班儿,以后就考他们办公室岗位,她给我运作!”   魏雪峰说的颠三倒四,痛哭流涕,但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卸的一干二净,什么主意都是李兰香出的,他没有责任。   对于事后的忏悔,李建国一个字都不信,这种亡命之徒,被抓后就没有不后悔的,个个都是不得已,那死者的冤屈又算谁的?   李建国拿着魏雪峰的口供,送到李兰香那边的审讯室。   李兰香这边是王崇山亲自审问,看见口供,王崇山翻了翻,兴奋的跟李建国打招呼。   “魏雪峰那小子都撂了?”   “嗯呐,就是个被人当枪使的大学生,啧,没什么脑子,又不是亲妈,也是可怜人!”   李兰香一听,眼神都变了。   “这么说,李兰香是主使?”   李建国点头。   “何止啊,钱是她给的,找出租车司机顶包这个法子都是她想的,江福生的电话身份也是她提供的。”   王崇山点头,露出满意的神情。   “作为居委会的主任,了解江福生家的情况也合情合理,不错,就算李兰香一个字都不说,也跑不掉了。”   李兰香急眼了。   她也妹说自己不开口,你们也妹问呐!   “警察同志,不是这样的,魏雪峰他放屁!”   王崇山皱眉,对李兰香的开口很不满。   “我告诉你李兰香,别跟我这狗咬狗耽误我们破案。”   “我说的都是真的,是魏雪峰主动提出帮我,我明明给了他三十五万,我这辈子的积蓄都给他了,他偷听我打电话知道的,还威胁我,让我在明年考试上给他帮助,我才是不得已的那个。   李秀兰只跟我要五十万,我都拿出三十五万了,没必要为了剩下的十五万专门去杀人吧?”   王崇山跟李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轻松的神色。   俩人狗咬狗最好,什么底细都撂了,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情。   谢晨在隔壁跟着师父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审讯技巧,像是看了一个爽文故事,意满离。   晚上回到家,老父亲谢永刚已经跟老妈王桂英都在等着谢晨。   看见他进院子开始,王桂英就站起来迎上去。   “第一天上班就加班啊?”   谢晨兴奋的点头,让老妈接了自己手里的包裹。   “嗯呐,早上出门就有案子,加了一会儿班。”   谢永刚是个资深钓鱼佬,那条路是去护城河钓鱼的必经之路。   “是不是早上出租车撞死人的案子?”   谢晨笑道:   “案子还没结束,不能说。”   谢永刚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   “嘿,这些年出租车撞死人的案子可不少,谁知道这里头还有别的缘由呢!”   谢晨也开心,要不是他经过,多看两眼,说不定出租车司机都被定罪了。   金阳县是个小县城,每天小案子不断,但是大案要案其实不多,工作虽然琐碎,整体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谢晨跟在丁兴旺身后,有条不紊的学习过往案子里出现的知识点。   这起出租车肇事杀人顶包的案子,当天就破获,让王队在领导面前倍儿有面儿,王崇山在局长跟前也没藏着掖着,把谢晨夸成一朵花儿,局里上下都知道,痕检又来了个新人,一双眼睛厉害得很。   “小晨,小晨?”   “哎,年哥!”   谢晨正在看卷宗,就听见谢奇年叫他。   “你师父正找你呢,你咋在档案室这边!”   “哦哦来了,我看卷宗,现在就去办公室。”   丁兴旺已经在电脑跟前了,谢晨跑过去,他的手机就在师父旁边的工位上充电,上面已经有了一个未接来电,正是丁兴旺的。   “我就知道手机在这,人肯定没走远,来看看,市里兄弟单位来让咱协助抓一伙入室盗窃的流窜犯,我记得你眼神好,来给看看!”   说着丁兴旺就把文件拉入局域网共享。   谢晨找了个空着的电脑打开。   “三个人?”   “根据监控显示,流窜到我们金阳县的的确有三个人,但是监控时断时续,有时候断了就找不到了,你眼神好,给看看!”   谢晨果断应下,看监控是个考验耐力的活儿,俗称铁腚活儿,有时候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眼睛都能看花了。   但是谢晨不一样,他仔细观察监控里三名嫌疑人的走路姿态步幅,还有活动轨迹中手部头部惯有的小动作,反复观看,记下之后,就对之后的监控视频开启高倍速播放。   几乎所有人在正常行走时都会有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小动作。   有人会皱眉眯着眼睛,像是阳光刺眼一样,有的会不自觉的下拉上唇,让鼻孔舒展。   还有人手上会有很多小动作,双臂摆动幅度不一样,有人习惯性的往右看等等。   看多了,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出来。   这就是很多父母总说,人群中一眼就分辨出某个背影是自家孩子,说明走路习惯是有特性的。   而且这种小动作会刻在基因里,好比人家说有的父子母子像是一根藤上掐下来的两个瓜,面部手上的一些小动作都很类似,也就是俗称的神态相似。   谢晨同时拉了五个摄像头,开启高倍速之后,就在断了的监控里开始寻找。   丁兴旺跟谢奇年都好奇的凑过来,谢晨这段时间已经展示了好几次他这个本领。 ---------------------------------------- 第6章 监控里的伪装者   其他人还是忍不住纳闷,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晨盯了不到三分钟,就喊停下。   “找到了!”   谢奇年一听,火速按下暂停键,然后地把谢晨指出来的那个,调成低倍速播放。   “倒,再倒回去,再倒,对就是这里停下!”   谢晨指着监控里,一个身穿鼓鼓囊囊老汉服装的男人。   “他就是那个格子衬衫的黄毛。”   “你确定?”   丁兴旺都没看出来两人有哪里相似。   “确定,你看~”   谢晨把格子衬衫的黄毛走路姿态放出来。   “虽然老汉装扮的男人做了伪装,双手背在身后,假装有点驼背,但是你看这两人的步幅,都在六十五到七十厘米左右,迈步的时候习惯性先迈左脚,这是因为左边肩膀高,右边低。   本着越矮重心越稳的原则,他下意识的就会先迈左脚,这样站得稳,更有安全感。”   谢晨说的头头是道。   “再就是格子衬衫黄毛的左右脚都有不同程度外八,左脚外八十五度,右脚外八二十二度左右,你看这个老汉~”   众人一看,还真是。   “还有黄毛走路的时候会摩擦中指跟大拇指的指甲,老汉双手背在身后也在摩擦,就他没错了,看他跟谁汇合!”   众人顺着老汉监控看下去,这人进了一处商场,随后跟两个从商场网咖走出来的男人汇合。   要不是故意盯着老汉,还真看不出这是汇合,三人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就一起走进商场电梯。   “阳光购物商场,没记错的话,那边的四楼有个温泉按摩会所,只接待男士,还可以过夜。”   “难怪全县住宿登记上查不到这三人的信息,快通知王队。”   丁兴旺已经确认谢晨是对的了。   老汉他没第一时间认出来,但是跟老汉碰头的那两个,网咖出来的男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从市里偷盗过后流窜到金阳县的嫌疑人。   王崇山在外面办事,接到电话当即让副队长高斌带人直奔阳光购物商场抓捕。   谢晨几个还是蹲在电梯监控前,时时刻刻监视着温泉会所的出口,防止那三人临时离开。   高斌刚带人赶到商场,丁兴旺这边就看见三人都从会所出来,进了电梯。   丁兴旺赶紧打电话给高斌。   “高队,嫌疑人已经进了电梯,看样子准备离开,三人都在电梯里,对,里面还有另外两人,一男一女,普通群众。”   高斌一听,跟市局来的领导交换一个眼神,立刻决定改变抓捕方案。   高斌就在电梯附近转悠,顺便让袁洁这个穿着便衣的女警,站在电梯口等,方便随机应变,保护群众。   袁洁一张小圆脸,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看着就让人降低防备。   另外又安排市局来的几个同行分布在消防楼梯口,防止对方从四楼下来的过程中,在其他楼层突然离开。   办公室几人都看着监控,一分一秒都挺难熬,那三个嫌疑人在电梯里还有说有笑,看来这次出货过程很顺利。   那个伪装成老汉的家伙已经把黄毛给剃了,顶着个板寸,嚣张的跟身边人说话。   “这样监控识别不到。”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袁洁抬脚走进去,像是不知道先下后上,横冲直撞的小姑娘似的。   进去就挡住三人的去路。   那三人看着袁洁,见小姑娘一张娃娃脸,眼里全是焦急,那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发作还是该低调。   就在这时,电梯轿厢里那一男一女刚好出去,高斌见群众离开,迅速冲进电梯,袁洁已经亮明身份。   “公安,别动!”   那三人面对这一幕,似乎都吓傻了,都忘了反抗,倒是电梯口刚出去的一男一女,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那男的还忍不住回头,驻足观看。   女生吓坏了,拽着男生就走。   男生依依不舍,就在这时,高斌一个擒拿,把试图反抗的,个子最高最壮的家伙撂倒在地,厉声呵斥。   “别动,公安,给我老实点,双手抱头,铐子拿来!”   冲突发生的同时,消防楼梯里藏着的同事们全都冲上去,三人被反剪双手,戴上铐子,提溜了出来。   那一男一女看见这一幕终于知道害怕,火速远离了。   还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被高斌一瞪,又讪讪收回去了。   高斌顺手把三人的衣服下摆撩起来,都挂在三人的脑袋上,好歹是把脸挡住了。   袁洁接收到高队的眼神,开始扫视周围。   “警察办案,不可以拍摄哈,手机拿出来,删了!”   那男的被袁洁逮了个正着,不好意思的把相册展示出来,刚才拍摄的内容全都删了,还去把最近删除里面的可以恢复的存档也给删了。   袁洁又检查了云存储空间,确认没有了,才把手机还回去。   “刚刚的内容请不要外传,更不许发布到网上去。”   袁洁凶巴巴的样子,看着丁兴旺几个哈哈笑起来。   不管怎么说,顺利抓到三个流窜犯,配合上级单位破案,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市局来的刑侦支队长潘亮说啥也要来县局感谢一下办公室的铁腚们,丁兴旺跟谢奇年几个毫不客气的把谢晨给卖了。   “小晨能用五倍速看监控,还能根据嫌疑人走路姿态小动作,在茫茫人海找出伪装过的嫌疑人,今天能这么快找到伪装过的黄毛,全都是谢晨的功劳。”   王崇山也乐意炫耀一下自家的好宝贝。   “上次出租车杀人顶包案,也是这小子在现场发现不对劲,透过肇事致人死亡,发现背后的谋杀真相。”   潘亮一听就忍不住追问。   “就是那个后妈忽悠养子的那个?”   王崇山点头。   “没错,这个在内部都轰动了。”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好小子,你老王也是得了个好宝贝,以后市局要是有需要,还得请你们出马了。”   “潘队你就别跟我谦虚了,你们市法检中心的能人还少吗?上回我就说了让你们的刘法医来我们县里指导指导工作,你们法检中心可是说啥都不放人的嗷!” ---------------------------------------- 第7章 别墅灭门凶杀案   王崇山趁机夹带私货,报当时被拒绝的仇,潘亮尴尬的摸摸鼻子,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行行行,我败给你老王了,以后刘法医要是有巡讲,让他先来你们金阳县可以了吧?”   潘亮说着还是眼馋的很,忍不住伸手拍拍谢晨,跟王崇山告别,带着抓捕的三人,哇呜哇呜的离开了。   潘亮回去就调出出租车顶包案,查看卷宗细节,这个谢晨,还真是只通过方向盘上一处不确定新旧的凹痕,就看出有人顶包,的确称得上鹰眼。   想到什么,潘亮起身去找市局支队长余小兵。   “我记得723特大灭门惨案是不是还没有结果?”   余小兵已经一星期没有回家,衣服皱巴巴,头发乱糟糟,整队人马都累的人仰马翻,困了就在休息室,办公室沙发上眯一觉,醒了继续办案。   见潘亮回来,余小兵头也不抬。   “嗯呐,你去金阳抓人抓回来了?”   “那是的,你猜怎么着~”   余小兵一声不吭,猜个屁,他现在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哪有功夫听潘亮磨牙!   “两天半,就抓到人了,其实还是找错了帮手,我们找了县局刑侦队痕检谢晨帮忙,他在监控里看了不到五分钟,就锁定了三名嫌疑人,还是伪装过的嫌疑人。”   “这么牛逼?”   余小兵抬头了。   不止余小兵,他的队员都忍不住看过来,等着潘亮多说一点。   牛逼的人总是要用很多案例衬托对方的牛逼轰轰,大家还在等着潘亮的下文呢!   潘亮点头,把谢晨的关于高低肩,手部指甲摩擦的小动作,迈步时候双脚外八弧度等等详细描述出来。   余小兵抓住潘亮的意图。   “潘队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看这起出租车顶包案,前段时间,金阳县刑警队刚破的案子,当天发现不对劲,当天破案,当天把嫌疑人捉拿归案,连夜审问出结果的。”   众人忍不住放下手头的工作凑过来,这是真的牛逼了。   “你是说这个谢晨能肉眼看出一处凹痕是新的还是之前形成的?”   潘亮点头。   “我想着那个特大灭门案,你们队都调查这么长时间了,要是让新脑子重新看一下,说不定有新颖的,我们之前没有发现的调查角度呢?”   余小兵说起这个就叹气,挠了挠已经有点白头发的板寸,头皮活血之后带来的酥麻感让他精神不少。   “主要是这家做生意这么多年,人际关系实在太复杂了,调查需要时间。”   潘亮拍拍余小兵的肩膀。   “我只是给个建议,你看着办啊!”   余小兵最终还是跟局里申请,从下设县局调动痕检方面人才来帮忙。   当然不可能只调动一个新人谢晨,连着他师父丁兴旺,一起邀请过去帮忙。   县局局长黄守业收到消息,立马把王崇山叫过去。   “黄局您找我?”   “老王,你们队伍里新来的痕检谢晨,最近帮市局破了个案子?”   “没错黄局,之前出租车顶包案就是他发现的关键,咱们还给他申请表扬了。”   黄守业点头。   “这样,市局有个特大灭门惨案,别墅里一家老少三代连带保姆都被人杀了,七条人命全都是钝器击打头部加上一刀封喉,手段凶残,痕迹乱七八糟的,人手不够,让咱们县的痕检丁兴旺还有他的徒弟谢晨去市局支援。   你跟他们好好说说,到那一切听指挥,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要乱说,不要急功好利,抢着冒头。”   总结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别给县局丢脸得罪人呗!   王崇山一想就知道潘亮那老小子不是个东西。   “是!我现在就去找丁兴旺跟谢晨聊聊。”   “嗯,去吧!另外你们最近办的案子不错,配合市局抓捕工作做的也很漂亮,继续保持,再接再厉!”   丁兴旺一开始听着还有点迷糊,到后头就明白了,这是潘亮看上谢晨,想借过去用用,怕借不到,也怕县局不放人,就连他这个当师父的一起借。   给老丁面子,还让王崇山吃个定心丸,不会把人扣下。   谢晨当然无所谓,那是领导让干啥就干啥。   只要能接触到案子,帮助抓人,谢晨就乐意干,不挑。   723特大灭门案之所以让上头这么重视,就是因为其手段之残忍,影响之恶劣,可以称为建国后之最。   而且还发生在豪华庄园别墅区,属于富人区,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只怕连州市的有钱人都要搬走企业跑路了。   上头下令,十天内必须破这个案子,余小兵顶着巨大的压力,带着队员没日没夜的调查走访,这一不小心过去七天,千头万绪,但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搜集到,至今连凶手高矮胖瘦都不知道,一片衣服角也没摸到。   丁兴旺跟谢晨先看卷宗,死者是连州老牌企业家,年轻时候跟老婆白手起家,发家致富之后,修桥铺路,没少给老家捐钱资助困难孩童,可谓是乐善好施。   就是这样一个企业家,在一个傍晚被人闯入家里,全部杀害,企业家老两口,一个五十三岁,一个五十五岁。   还有两口子中年得来的一对龙凤胎儿女,再就是大儿子生的一对孙子孙女,因为放暑假的缘故,都在老人身边。   凶手残忍的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在离开的时候,还在后院碰上住家保姆,连保姆也没放过,一击毙命。   最后从后门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富人区住宅本就分散的远,加上注重隐私,两栋别墅之间都会种植密密麻麻的绿植,挡住高处的视线,另外加装的监控也少,只在主干道,和主要出入口才有监控。   丁兴旺看这个监控数量,忍不住龇牙。   “这有钱人到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小区监控还不如咱们安置房小区的监控多。”   谢晨也表示案子很棘手。   “或许怕竞争对手什么的,掌握他们的行踪吧!   还担心出入被保安物业之类的看见,给绑架犯可乘之机啊!” ---------------------------------------- 第8章 别墅现场痕迹检验   丁兴旺想了想。   “监控里找不到,那肯定是对监控分布比较熟悉,没有调查一下物业里的自己人吗?说不定是监守自盗呢?”   谢晨翻看卷宗。   “都调查了,没有符合的嫌疑人,另外,别墅的财物没有什么损失。”   丁兴旺挠头。   “下手直奔要害,财物也没什么损失,那多半是奔着寻仇去的,不是仇杀就是情债,有没有调查这方面?”   丁兴旺年纪大了,坐车看卷宗容易晕车,见谢晨看了,就跟着讨论了一嘴。   谢晨翻看。   “喏,这么厚全都是别墅主人两口子从年轻时候做买卖开始,有记录的跟他们有来往有交集的生意伙伴,据说这还只是能找到的一小部分。   情感问题还没调查出多少,两口子年纪都不小了,尤其是这个男主人,我看不像是容易出轨的。”   谢晨翻看男主人生前照片。   老实说有钱的男人身边很难真正干净,但就冲这个男人四十多岁还愿意跟老婆生一对龙凤胎,两夫妻感情就差不了,他明明可以找更年轻更漂亮的生。   丁兴旺又开始发散思维。   “会不会是他们的儿子,毕竟作为长子,在他都二十多岁,能继承家业的年纪了,父母还去追生,多半是跟儿子之间有点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且这个家业,长子多半也是继承不到多少了。”   毕竟皇家爱长孙,百姓疼幺儿。   一把年纪,进入迟暮之年,有个活泼充满生命力的亲骨肉在身边陪伴,很难不多疼爱几分。   谢晨看了。   “也没有,当时长子正在外地谈生意,他要杀,总不可能连自己的亲生儿女也给杀了!”   这倒也是。   谢晨闭了眼睛。   “到那现场再看看。”   正常思维能想到的路子,余支肯定都想过了,并且投入大量警力走访调查过,找他们去,不就是想要两个新脑子,看看能不能看出不一样的角度吗?   到了市局,余支来不及跟两人寒暄更多,潘队陪同,一起在食堂吃了顿饭,丁兴旺就提出去现场看看。   余小兵带队,身后跟着市局刑侦支队的痕检记录人员。   谢晨跟在其中,不显山不露水。   这里的别墅区处在依山傍水的位置,离市区不远,但是要进出必须开车,公交车只有一条线路,班次很少,还只开到山脚下。   整个小区坐北朝南,靠山观湖,要从北边离开小区,那就要翻山越岭,难度太大。   进入小区,从门口开始就有保安拦截,不管是谁,都要登记。   余支早就看过事发前一周的记录本,没找出问题所在,又往前追查了一个月的记录,还是没找到什么问题。   被害人男主人叫何玉良,年轻时候从事服装生意,后来生意越发成熟,就成了连州市有名的纺织大王,这几年服装生意不太好,他就开始从事家纺生意,还成立了著名的家纺品牌,现在品牌公司全都交给儿子打理,自己从旁协助,更多的时间是在家含饴弄孙,带着龙凤胎还有一双孙子孙女到处玩耍。   表面看是一个幸福和睦的家庭。   余支带领众人,先从正门走进去,整栋别墅都已经被封锁,前院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直奔别墅里,现场血迹斑驳,死者的遗体已经被法医带走,但是在每一个死者倒下的位置还有白色粉笔标记出来的人形。   根据血液分布检测结果推断,一号死者就是男主人,被害死男主人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凶手从后背击打死者头部。   “死者头骨骨折,当场脑出血死亡,当时最小的孩子就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玩乐高~她就是二号死者。”   余支指着沙发前的地毯上,一眼看上去,身长只有一米出点头的标记,现场所有人都有点不忍心看。   谢晨仔细观察血迹,一言不发。   现场也没有留下有用的足迹。   这也可以理解,现在道路硬化做的全面,加上别墅区域物业尽心尽责,道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就算是穿着外面的鞋子走进来,也很难留下脚印痕迹,况且案发当晚,还下了一场小雨。   一号死者是男主人,二号死者就是最小的小孙女,紧接着是茶室。   “三号死者是女主人,应该是正面对上凶手的,当时女主人坐在这个位置,凶手从唯一的门进来,肯定是正面对上。   但是女主人起来不是逃跑,首先是往古筝方向飞奔,那边是死者女儿也就是四号死者正在练古筝的地方,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手指上还缠着拨片。”   女主人在奔向女儿的时候,被凶手直接敲在脑门上,当场毙命,是第三个死者。   龙凤胎女儿才十四岁,就是第四个死者。   五号六号倒在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口。   “五号死者是男主人的龙凤胎儿子,应该是听见动静,从二楼跑下来想查看,结果在这个位置踩空了楼梯滑下来,刚好被凶手正面击杀。”   余支的手下负责记录的人插一嘴。   “要不是摔一跤,按照死者居高临下的位置,还有他的身高,凶手未必能这么干脆利落的下手。”   楼梯上都是软软的地毯,留不下什么脚印。   最惨的就是男主人的小孙子,在二楼目睹全过程,但是全家人都没了,只能在恐惧中死去。   “根据我们调查分析得出结论,凶手把人敲死了之后,怕不保险,又去厨房拿了刀具,给所有死者补刀,手法全是割断颈部大动脉,顺序就是凶手击杀死者的顺序,这一点,在血迹分层上化验结论已经证实了。”   人血混合,是很好分开的,就是说一号死者伤口处只有自己的血迹,其他死者陆续叠加。   最后二楼走廊尽头的小男孩脖颈伤口处检测出全家其他人的血迹。   爷爷妹妹奶奶姑姑小叔~   谢晨跟丁兴旺看着照片里死者的模样,都能想象到凶手的凶残成都和社会危害性。   这样的人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已经完全杀红了眼。 ---------------------------------------- 第9章 别墅发现关键线索   说不定走在路上,谁不小心撞一下凶手,甚至只是发生一点口角,或者是瞪一眼,指不定就能招来杀身之祸。   最后凶手应该是想从后院离开。   厨房的门外就是后院,那边还有保姆住的房间,可以单独开门出去扔垃圾什么的。   “我们推断凶手就是在这里出去的时候才跟保姆对上,保姆死亡原因也是正面击打头部,没有补刀,一击毙命。”   谢晨跟丁兴旺在别墅上下看了半天,没有脚印,凶手也没有留下有用的指纹,生物信息更是没有。   看样子是戴了手套作案。   谢晨启动微观世界功能,从前院开始勘测,院子里因为下过雨,的确没有什么有用信息,但是走廊也没有,这就有点不合理了。   从正门进入,玄关处没有。   沙发背后,凶手杀死一号死者的地方,也没有。   谢晨蹲下去,伸手触摸地板,别墅是采用玄关厨卫地砖,其他地方地板,楼梯还有茶几位置铺地毯的布局。   地板上的确是刚打蜡没多久,按理说一个人从外面带进来的尘土,第一步就会被蜡质吸附掉一部分,随着往里深入,脚印才会越来越浅。   谢晨在门口没检查到灰尘组成的脚印。   谢晨大胆的推测凶手是从后院进来的,那么说不定碰到的第一个死者就是保姆!   这个推测太大胆了,谢晨暂时没有更多依据,还不好说。   一旦说出来,就相当于推翻了这一周来,刑侦支队人仰马翻的工作成果,真话大家未必愿意立马听见。   得等找到更牢靠的证据。   谢晨继续往厨房去,果然,在厨房的防火地砖上,谢晨找到一个微弱的,就是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脚印。   是一小圈灰尘组成的。   谢晨趴在地上,招呼丁兴旺。   “师父你来看,这像不像一个脚印?”   有一点被破坏的痕迹,毕竟刑侦进来检查过好几次,虽然都穿着鞋套防护服,可这脚印本来就很淡很淡。   丁兴旺就是用放大镜都没看出来。   余支这趟主要就指着丁兴旺跟谢晨发力,见到两人趴在厨房研究,早就引起他的注意了。   “要不要上光谱灯?”   谢晨点头。   “麻烦您,照这个位置。”   谢晨用笔在虚空中圈出一个位置。   余支立马呼叫技术支持,光谱灯调整到紫灯,终于发现了那个浅的不能再浅的脚印,关键是,脚印是向内的。   就是从后门进来的。   这个结果让余支耳朵里嗡的一声,面红耳赤,脑袋都大了。   不用说,谢晨之前没说出口的推断,余支现在也想到了。   凶手是从后门进来的,为什么?   后门会给凶手开门的只有保姆。   难道是保姆里应外合?可是最后保姆也死了,那就是杀人灭口?   谢晨抬头。   “余支,您说凶手是在厨房就地取的刀具?”   余支点头。   “没错,我们的痕检在这把宽背剔骨刀上检测到了血液反应,在刀柄跟刀背连接处,检测到死者的DNA,伤口与刀刃也吻合。”   “您的意思是凶手没有带走凶器?”   余支点头。   谢晨扫视一圈。   “不对,凶手带走了一把。”   “什么?”   谢晨指着刀具上的品牌。   “这个牌子是德国产的,一套刀具一共十二件,这种剔骨刀,这一套刀具里有两把,一模一样的,现在这里只有一把。”   余支立马让人把当初登记的刀具数量都找出来。   “你确定?这里的确只有十一件。”   那边余支的助手已经飞快在网上搜索到这套刀具的品牌,递给余支看。   “余支您看,的确是十二件。”   余支眯起眼睛扫一眼。   “我草,还不便宜呢!”   说着抬头看向谢晨。   “你怎么知道的?”   谢晨一噎。   “额,我家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干活吧!   余支差点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死嘴,问什么问,答案满意了吗?   “这么说凶手带走了一把凶器!”   “刚杀了人,肯定是怕被人发现,带着防身用。”   余支队里警员推测。   越是这么说,越能推理出谢晨的说法是对的,保姆很可能才是一号死者,因为保姆只是钝器击打死亡,没有补刀。   那么别墅所有人被害人,都可能只是为了灭口。   谢晨跟丁兴旺又到处检查了一番。   “差不多了,余支咱们今天收获还可以,要不先回去总结一下?”   丁兴旺主要是饿了,他年纪大了,胃不太好,一饿就心慌手抖。   余支也发现时间不早了。   “走着,先去吃饭。”   这次就不好还让人回去吃食堂了。   余支带队,所有人到了一处小饭馆,一看就是跟老板混熟了的,看见余支,老板堆起笑脸。   “来了?老样子?”   余支摆摆手。   “杨叔,今儿请客,得来点拿手菜,这两位是金阳县请来帮忙的痕检老师。”   “哦?你小子都请老师来帮忙了,还带来我这个小馆子吃饭!”   丁兴旺摆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杨叔好。”   谢晨跟着点头。   “杨叔好。”   杨叔笑笑。   “好好好,你们上楼进包厢坐,我这就让厨房给你们安排,都有什么忌口的没?”   这话主要是问丁兴旺师徒俩,谢晨忙摇头。   丁兴旺笑道: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能吃。”   “那好,那我就自己看着安排了嗷~”   余支手下几个年轻的站起来。   “杨叔我们给您帮忙。”   杨叔摆手。   “哎,帮什么,坐下,这会儿都过了饭点儿,不忙,等着吧!”   谢晨跟丁兴旺之所以对杨叔毕恭毕敬,是因为两人都认出杨叔来了。   等人出去安排菜色,丁兴旺才看向余支。   “这位杨叔是不是当初的杨警官?”   余支点头,眼里闪过一抹疼惜。   “杨叔当初是我们警队主力,那时候我刚进警队,杨叔带队抓犯人,途中犯人逮着一个落单的小孩儿要当人质,杨叔冲上去挡刀,被刺中了脾脏,摘了一部分器官,就不能干重活儿了。”   丁兴旺跟谢晨肃然起敬。 ---------------------------------------- 第10章 案情推翻重塑   “我也听说了,当时杨叔脾脏出血,失血过多,咱们市局警队全体出动,为杨叔献血,我们县局差点都要过来了,还是得了消息,杨叔病情稳定下来,我们才没过来。”   余支叹气。   “当时杨叔才不到四十岁,孩子都还小,花钱的地方特别多,我们就鼓励杨叔在警局附近开了个饭馆,没事这里也成了咱们聚餐的地方。   别看杨叔身子骨不大好,但是婶子厨艺绝对,特别是炖牛肉,到时候你尝尝就知道了。”   丁兴旺笑道:   “那我高低要尝尝了。”   说话功夫,余支这边的队员已经把茶水都给众人倒上了。   杨叔给搭配的菜色果然不错,豆芽炒牛肉,黄河大鲤鱼,清炒油麦菜,辣椒炒鸡蛋,还有锅贴小杂鱼,一道小河虾,看着就鲜亮。   又给了两道小凉菜,拍黄瓜,水煮花生。   都还有工作,也不能喝酒,余支端起茶杯。   “来,辛苦你们从县里赶过来,小晨你这双眼睛,在县局那巴掌大的地方太可惜了。”   丁兴旺就不乐意了。   “哎哎哎,小晨是咱们警队的宝贝,重点栽培对象,怎么会可惜?”   余支嘿嘿一笑,想要拐人到市局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丁兴旺得意,他来是干啥的?真当市局邀请他一个老家伙来帮忙?   谢晨腼腆笑笑。   “我刚入行,还在熟悉中呢!县局挺好的。”   吃饱喝足,众人也没多待,余支刚才出去抽烟功夫就把账给付了。   谢晨都没捞到机会争取表现一下,就跟着余支等人上车,呼啸着回到市局办公室。   “这个脚印,我们的人已经拓下来,但是被破坏的有点严重,能得到的有效信息不多。”   市局也有痕检,只看脚印,得到的信息的确不多。   这就不得不夸夸当初痕检大拿要求的,把痕检跟现场案件还原相结合,含金量现在就看出来了。   余支看着谢晨,指望他把关键信息说出来。   谢晨举手。   “虽然脚印本身给我们提供的凶手信息不多,但是我这边有一个疑问。   看脚印的朝向,是从后门进来,通过厨房往客厅位置去的。”   众人一听,除了余支和支队痕检,其他忙活一星期的人都坐不住了。   有人差点跳起来。   这要把他们之前一星期的劳动成果全推翻,太扎心了。   “这不合理啊!”   有人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   余小兵当即指着对方发言。   “孙强你说。”   “如果按照痕检说的,现场有两把凶器,凶手带走了一把,那为什么凶手明明有刀在手,离开的时候还要要用钝器击打保姆头部?”   孙强说完,还有支队痕检举手补充。   “而且我们在保姆头部伤口上,是检测到死者中男主人的小孙子血迹的,说明钝器在击打保姆之前,就已经击打过男主人的小孙子。”   谢晨抿唇,查看手里的六号死者照片。   举手发言。   “如果说,保姆才是一号凶手是不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谢晨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这不可能,我们法医从保姆头上发现六号死者的血迹了。”   谢晨点头,招呼技术人员。   “麻烦帮我把六号死者投影。”   谢晨说着,拿起手里的激光笔,红点指着投影上,六号死者的额头。   “你们看,这个位置有个旧伤,不知道法医有没有检查过?”   余支点头。   “检查过,那个应该是磕碰伤,而且我们在死者的家庭医生出诊记录中看到过,那是六号死者在凶杀案发生的当天上午,在花园调皮摔倒,磕到头导致的。”   谢晨激动起来。   “那有没有可能,六号死者当时恰好磕碰在这个被当成凶器的钝器上,留下血迹。   凶手当时是在后门跟保姆起的争执,争执不下,顺手拿起这件传说中的钝器,击打了保姆头部?”   “你的意思,这是一起激情杀人?起因在保姆身上?”   余支坐直了身体,全体警员也都精神抖擞。   谢晨点头。   “刀具凶器是就地取材,仇杀谋杀,那都得提前预谋,不可能不带凶器就上门。   也不可能就只带着传说中的钝器上门,主家还能毫无防备的给凶手开门。”   余支想起什么,重新捋起案情。   “如果凶手是来找保姆的,那么必定约在后门见,这就合理了,毕竟不想引起主家注意。   但是凶手跟保姆在后院起了争执,这才顺手抄起后院的钝器,打死保姆。”   孙强顺着思路继续。   “凶手杀了保姆,才发现自己杀人了,这别墅主人一家子都在,要是被人发现,凶手就逃不掉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去灭了别墅满门。”   余支赞同。   “不管是钝器还是刀具,都是从现场拿的,符合激情作案的情节。”   丁兴旺补充。   “所以凶手刚从厨房进屋,第一个脚印才会在厨房留下。”   之后随着行走,脚上有限的尘土留下的痕迹就越来越淡。   “那就只要调查保姆的人际关系网。”   谢晨想起另外一个关键。   “还可以问问菜市场,还有别墅门口监控。   不是说外来访客,人人进出小区都要登记?   要是没有登记过,那么只有一种进来的方式,就是汽车。”   资料里记载,这家保姆出去买菜有专门的车给她开,她只要开车把凶手接进来,就完全可以逃过门口登记这一环。   尽管市局这边的痕检说从脚印看不出什么,谢晨还是给出侧写。   “从脚印落脚重心分布推测,凶手为女性!”   “当真?”   所有人都再次看向谢晨。   谢晨把手里一幅画递给技术警,投屏上去。   刚刚众人在发散思维讨论的时候,谢晨已经利用技术手段,把脚印被毁坏的地方根据特征点进行合理的推测性修复。   “这是我利用足迹特征点,根据推断修复的足迹,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判断。”   在足迹修补和指纹修复这方面,谢晨还是个新人,没什么说服力,肯定要交给市局专业的人来判断。 ---------------------------------------- 第11章 敲定凶手画像   余支果然把目光投向市局的码踪专家朱学军。   朱学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根据谢晨修复的图案认真推算。   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候,朱学军缓缓点头。   “认定同一。”   谢晨长长的舒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们最后再来说说凶手的犯罪侧写。”   余支在凶手两个字上点了点,顺便写下八天以来第一个关于凶手的特征点。   “凶手,女性,身高170-174之间,年龄20-24岁,体重在135-140斤之间,力气大,可能来自村镇。”   余支已经把保姆的资料调取出来,对方也是来自农村,能值得她信任,还有机会接近她的,必定是亲密度很高的人。   谢晨看一眼照片里死者的模样。   “还有,凶手可能有屠宰经验。”   “确定?”   别人说出自己的推断时,一般都带着不确定,但是谢晨不一样,他说话总是笃定的跟胡诌似的,这就让余支不得不一次次跟对方确认。   谢晨点头。   “余支您看,照片里所有的死者,都是被一刀割喉,这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死者仿佛熟能生巧,非常有经验,站在死者身后割喉,这样就能确保出血的时候,溅在自己身上的微乎其微,这绝对是熟练工。   再就是那两把剔骨刀,其实在华夏厨房刀具使用情况中,最频繁,也最符合华人做菜特点的,还得是方片刀,再就是水果刀。   这种尖锐阔背开刃锋利的剔骨刀,适合牧区,或者屠宰经验丰富的好手。   凶手上来就选这两把刀,足以证明这两把才是顺手的。”   “女屠夫?这得是什么样的人?”   有人忍不住疑惑。   余支却越发兴奋,不管如何,有了这么明确的方向,排查就简单了。   “好好好,特征点这么明显,肯定很好排查,现在开始,所有人全力排查这个保姆的人际关系,我要她全部社交关系网,就连小学时候跟人早恋过也得给我扒出来。   还有两天时间,能不能完成任务,就看这一哆嗦了。”   “是!”   所有人都被上紧了弦。   上头领导只给了十天时间破案,要是十天办不到,全体队员都要在大会上被批评,到时候这张老脸没地儿搁,这案子还得挂在那,像是自家队里的耻辱。   不计代价,所有人开始走访调查保姆张桂芬的社会关系网。   “余支,我们查到张桂芬有个儿子,叫梁小伟,现在在海城政法大学读书,张桂芬的丈夫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当时张桂芬还没有出来给人当保姆。”   “梁小伟没有考上大学之前,在初中的时候就跟村里一个姑娘梁小红好上了。   梁小红的父亲就是杀猪的,母亲早年生二胎难产去世,一尸两命,梁小红高中都没读,就跟在父亲身边帮着杀猪,名声在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坏。”   一个天天跟猪血猪粪打交道,不是捅脖子就是翻肠子,血刺啦胡臭烘烘的,是个当爹妈的都不舍得让自家闺女干这行。   “根据走访村民发现,这个梁小红从梁小伟上高中开始,就杀猪赚钱养活梁小伟。   张桂芬没有出去当保姆之前,就连张桂芬也是梁小红一起给养着的。   村里有人建议张桂芬跟梁小红父亲凑活一起过日子得了,但是梁小伟发了好大的脾气,后来没人敢说。   再后来大家看梁小红总是大包小包往梁小伟家跑,才看出这俩孩子有苗头。   只是梁小伟考上大学就变心,带着张桂芬跑了。”   这种不对等的关系,外人轻易就能看出来,这是哄骗人家小姑娘,偏偏小姑娘父女两个自己看不明白。   “另外我们调查到梁小红的父亲前段时间生了重病,梁小红到处借钱,还有人笑话她养了个男人,最后让人给跑了。   去借钱的时候,有人家没借钱给梁小红,但是建议她去找梁小伟跟张桂芬两个把钱要回来。”   一条条都是好消息,余支队长已经能断定,梁小红就是凶手了。   孙强那边再次传来好消息。   “余队,我们已经找到了告诉梁小红张桂芬位置的人。   这人是张桂芬娘家兄弟的好朋友,他老婆也曾去找过张桂芬,想跟她学在大城市给人当保姆,但是那人觉得张桂芬没有全部教她,留了一手,让她上户不成功,这才把张桂芬的地址和电话告诉梁小红,想让梁小红去给张桂芬找点麻烦。”   只是没想到最后张桂芬被梁小红杀了,还连累那么多人。   余支已经等不及。   “锁定梁小红的位置,全方位抓捕梁小红。”   这时候出外勤调查张桂芬经济状况的队员也传来消息。   “张桂芬在死后第二天,也就是案发第二天,银行卡被人拿走,在农行财富支行柜机上,分三天取走现金六万元,监控显示,取钱的正是梁小红!”   余小兵坐不住,当即直奔张桂芬的老家。   张桂芬老家是南省西城城郊一处村子里。   余小兵来的时候就已经提交申请,请求西城公安配合抓捕梁小红归案。   等余小兵到了西城,西城公安这边已经摸清楚梁小红的位置。   “这个梁小红,八天前从外面回来,把她父亲弄到市医院住院,然后就一直在医院病房陪护,没有离开过。   她父亲在三天前做了胃部切除术,现在身边还需要人照顾。”   余小兵一听就觉得头皮痒。   医院人来人往的地方,不仅有健康的成年人,还有行动不便的病人呢!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而是一个身强力壮,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犯。   西城市局拿出消化科病房楼层分布图,不管是病房区还是开水房区域,都是人来人往的。   思来想去,只有主任医师办公室才是最清净的。   一般一个主任医师在病房层的办公室顶多只有三个人,要是某个医生值班,那人就更少了。   西城市局跟医院沟通过后,敲定了最终的抓捕方案。 ---------------------------------------- 第12章 惊险的抓捕过程   这次抓捕行动,余小兵决定交给西城市局刑侦队队长全面负责总指挥。   自己退居一旁,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不仅要跟医院打交道,还要带着当地口音的普通话。   余小兵这边人开口就容易露怯。   西城市局刑侦队长沈立,把抓捕主力藏在办公室其他主任办公桌后,还有门后面。   另外就是在主任休息室藏人,随时准备保护好医生,不能让群众再受伤害。   余小兵也没闲着,带人把办公室附近几个关键出入口都给控制住,防止有人凑热闹被误伤。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吐槽,一生爱凑热闹的华夏儿女,这是真给添工作量,也是真的危险。   梁小红最近忙的心力交瘁,根本没时间想别的,好不容易搞到钱,就火急火燎的把老父亲送到医院来做手术。   其实她老子说了不治的,但是梁小红不乐意。   她被人奚落太多次了,拿钱去养着不靠谱的男人,结果男人跑了,亲爹也累病了。   要是当初把这个钱存下,现在怎么至于让老子的病被耽误成这样?   还到了最后关头,才送来做手术,医生都说来的有点晚,手术的成功率低。   梁小红差点给医生跪下了,好在这里的医生护士知道她一个小姑娘跟父亲相依为命,都挺照顾她的。   “梁志超家属,去医生办公室,术后谈话!”   梁小红惶恐的从病床边探出脑袋。   从父亲做完手术,她就没怎么合眼,困的狠了就在病床边眯一会儿。   这会儿正在睡梦中,就听见有人叫她父亲的名字。   半梦半醒中,梁小红就看见一队穿着警服的公安,拿着手铐朝着梁小红走来。   吓得梁小红慌忙抬头,这才发现只是护士找她。   “哎,来了!”   “嗯,毛主任办公室哈,还是之前那个,找得到吧?”   梁小红点头。   “知道!”   术前谈话的时候,主任就单独找过她,知道她父亲的情况,还说要给她申请贫困救助,医院有这个项目,当时的她感激涕零。   现在只怕又有什么治疗上的问题,梁小红并没有多想,起身就要去。   梁志超这会儿戴着氧气面罩,说话都费劲,就眼巴巴的盯着闺女看。   梁小红往外走的时候,隔壁病床病人家属,是个三十多岁,屁事特别多的男人,动不动就抱怨自家老子事儿多,病的不是时候,花钱多,要是治不好就人财两空之类,烦人的要死。   这会儿见医生喊梁小红,这个贱人又开始嘴贱。   “啧,只听说过术前谈话,这还有术后谈话呢,哼,我看就是偏心,给病人分三六九等了吧,不就是个年轻女人么!别是给塞红包了吧?”   梁小红一听这话,转头阴恻恻的盯着那男人。   男人一开始真的只是嘴贱,并没有把梁小红放在眼里。   只是这会儿对上梁小红的眼神,也不知怎么的,天儿也不冷,他竟然打了个寒颤。   瞪一眼嘴欠的男人,梁小红才接着往外走。   今天的走廊跟平时差不多,护士忙的飞起,走路都带风,手推车推动的时候轮子划过地面哗啦啦的响声特别大。   有的家属单手拎着打热水的水壶,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边走边飞快打字。   还有的病人家属来探望,带着活蹦乱跳的小孩儿,给病房增加不少活力。   这里住院的都是跟梁志超差不多毛病的,所有人都愁眉苦脸,要么被病痛折磨的一脸菜色,只有这样的小孩儿才给这里增添几分活力,挺好的。   梁小红往医生办公室走的时候,顺便观察走廊。   嗯,那边有两个男人站那看手机,手里还拎着中看不中用的果篮跟花束,这是来看病人的?   梁小红盯着多看几眼,说实话,余小兵感觉整个人都快要被看穿了。   幸好他谨慎,让人弄了个花架子果篮来,还跟队友商量着,等下去看望病人该说什么好!   梁小红只多看两眼,没有起疑心。   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医生闷闷的声音,梁小红刚把门把手往下压,不知道怎么的,第六感告诉她,办公室的氛围有点奇怪。   梁小红把门开了一点角度,像是愣住了一样。   毛主任从电脑显示器上挪开视线,笑容慈祥的盯着梁小红。   “来了?过来坐。”   梁小红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恍然醒悟一样,抬脚进来。   “主任您好!”   刚进来,门后早就蓄势待发的公安一个猛扑,紧接着就从另一个主任办公桌下钻出来一个,扑上来抓梁小红的另一只手。   这就不得不夸夸余小兵做事细致了。   他让人去调查梁小红,事无巨细,知道她平时扛着三百多斤猪肉跟玩儿似的,再三叮嘱不能轻敌。   几乎在抓捕梁小红的警察有动作的同时,毛主任跟着站起来,休息室的门也打开了,有警察把毛主任护到里面休息室,顺手锁上门。   又冲出来一个警察帮着按住犯罪嫌疑人。   这个梁小红真他娘的劲儿大,被扑倒在地的时候,还挣扎着要起身,一边一个一百大几十斤的壮汉,差点被她顶起来。   幸好在这时候,休息室有人冲过来帮忙。   “别动,别动!公安!”   配合抓捕的人拼命呵斥,余小兵分辨声音就感觉梁小红没有被完全控制,听见动静的时候就往办公室跑。   同事们纷纷在办公室周围警戒,让所有围观的人散开。   四个壮汉终于按住梁小红,好歹是把她给铐上了。   担心不保险,孙强还把梁小红的鞋带给解了,两只脚的鞋带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梁小红是吧,我们是连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知道为什抓你吗?”   梁小红眼神冰冷的看一眼余小兵,随后垂下眉眼,一言不发。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湖玺庄园别墅,一家六口,小孩儿都不放过,还有保姆张桂芬,是不是你干的?”   梁小红听见一家六口的时候,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 第13章 艰难审讯   只有听见张桂芬的名字,才阴恻恻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该死!”   余小兵冷厉的瞪着梁小红。   “张桂芬该死,那何玉良呢?他已经五十多岁,十几岁出来打拼,赚了钱拿回村里修桥铺路,给小孩读书,给老人看病,一辈子乐善好施,他家的龙凤胎十四岁,学习优异彬彬有礼。   他的孙子孙女,小孙女才三岁,还是上幼儿园小班的年纪,他们怎么得罪你了?”   梁小红抿唇,再次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了。   “带走!”   余小兵见梁小红这架势,就知道多半是问不出什么,还是先带回去。   审讯分两种情况,一种就是出其不意,趁着对方在抓捕过程中被吓破了胆,这会儿抓紧审讯,那是问什么说什么!   一旦全撂了,心理防线也就被攻破了,回去审讯补充好细节就行了。   还有一种就是死鸭子嘴硬,怎么都撬不开,那就要带回去慢慢磨,显然梁小红属于后者。   这时候毛主任从休息室探出头来,听见一个警察在历数梁小红的罪行,只听得毛主任胆战心惊,两股颤颤。   我草,他还当梁小红是个可怜人,格外照顾,原来杀人狂魔曾离自己这么近!   毛主任之后的一星期,拿手术刀的手都不稳了,只能把手里的手术病人转交给其他医生。   医院考虑到这件事对毛主任身心冲击的确比较大,贴心的给牛马放了一星期假,让他回去调整状态,回来把别人帮他做的手术都给还回去。   喜提一星期假期的毛主任,一时间都不知道这究竟是福是祸。   谢晨在市局住下,听说人抓到了,丁兴旺就跟市局这边提出要回去了。   结果潘队说啥都不放人,怎么也要等余小兵回来。   “难不成你就不想看看你们帮助锁定的凶手到底是什么样的吗?”   这话说的,丁兴旺跟谢晨都狠狠心动了。   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能下得去手,杀三岁小孩儿,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谢晨跟着师父兴冲冲的留下来,然而让两人失望了。   梁小红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整整一个晚上,没吃没喝也没上厕所,梁小红简直就是古时候的暗卫杀手忍者!   谢晨抓耳挠腮,丁兴旺啧啧摇头。   眼瞅就要到了破案截止时间,没有口供,其实证据也没有多少,孙强还在带人搜索梁小红的住处,试图找到被她带走的凶器和钝器。   要是能找到当天穿的衣服,在衣服上找到一两滴受害人的血迹也可以定罪了。   但就是都在寻找中,偏偏破案截止日期就要到了。   这个案子情节恶劣,已经惊动了首都公安部,上面派来的心理专家,面对梁小红这种,大字不识一箩筐,平时只知道杀猪的行尸走肉,也没法子。   余小兵气的在办公室骂娘。   梁小红暂时被关在审讯室,里面空调温度低的进去审讯都要穿棉袄。   梁小红只穿着被抓来那天那身单薄的衣衫,鞋带还是绑在一起的样子,被冻的流鼻涕,依旧一点表情都没有。   谢晨找到余小兵。   “余支,从抓到梁小红开始,她就一个字都没说过吗?”   要找突破口,还是要先弄清楚梁小红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喜好。   潘亮提议把梁志超弄来,毕竟梁小红这么做,导火索就是她父亲生病没钱治疗。   可是梁志超才刚刚做过手术,还在病床上躺着呢,这么搞要是让人举报,是要吃瓜落的。   “也不是,当时她说过三个字。”   余小兵想起来,当时说起张桂芬,梁小红只说她该死。   谢晨思来想去。   “余支,七名死者,只有张桂芬是钝器击打伤,没有被割断颈部大动脉,对吗?”   余小兵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   “梁小红最想杀张桂芬,偏偏忘了给张桂芬补刀。”   “你是说告诉梁小红张桂芬没死?”   谢晨正有此意,这会儿说起张桂芬,又想起一个人。   “对,还有梁小伟,梁小红应该不仅想张桂芬死,对梁小伟的感情一定更复杂。”   “你说得对,把梁小伟找来,另外,老陈,跟我再去会会梁小红。”   虽然现在抛出这个话题,梁小红未必相信,毕竟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但万一呢!   实在不行还有梁小伟呢!   审讯室,余小兵再次坐在审问桌前,询问梁小红。   “姓名:……”   这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询问了,梁小红照旧一言不发,还不耐烦的白了余小兵一眼。   余小兵毛了。   “梁小红,别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不知道你的罪行,我们能跨市区抓到你,那绝对是有了铁板钉钉的证据,你尽管一个字都别说,我们的证据多到超出你想象,你是怎么上了张桂芬的车,进别墅的时候经过多少摄像头,那别墅还有隐藏摄像头,你尽管憋着不说……”   就在余小兵发脾气骂娘的时候,手机突兀的响起。   余小兵烦躁的打开手机。   “我是余小兵,说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在安静逼仄的审讯室,格外清晰。   “余队,我是钟鹏程,张桂芬抢救过来,她醒了!”   “什么?”   余小兵欣喜的站起来。   “好好好,问问医生张桂芬什么时候能开口说话,你们争取尽快给张桂芬做笔录,我马上就来。”   余小兵挂了电话的时候,喜滋滋的看向梁小红。   “好了,现在不用你开口,我们有的是人开口说话。”   “不可能,不可能,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老贱人能活,你在骗我,张桂芬死了,死了!”   余小兵轻蔑的嗤笑一声。   “要么说你跟梁小伟有感情呢,你们村里人都这么说,我还不信,莫名其妙的,饭都吃不饱,能有什么感情!   原来是真的啊!   所有无辜的人你都不忘补刀,咋就只敲了张桂芬一下?现在好了,颅骨骨折手术做的很成功。”   梁小红一听,脑子顿时嗡嗡响,嘴里低声呢喃。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 第14章 凶手交代   越说梁小红的姿态越癫狂,开始疯狂用戴手铐的双手敲打面前的铁椅子。   “你在骗我,我这双手敲脑壳从来没有失败过,五百斤的猪我都能一下子敲死,张桂芬不可能活!”   余小兵冷哼。   “看把你自信的,那你为什么还要给其他人补刀,还不是怕人家不死?现在好了,张桂芬活了。”   “我忘了,我那是忘了,杀张桂芬的时候我太生气,我给忘了,杀猪要放血,杀人也一样,我就是忘了。”   “你不是忘了,你是怕梁小伟生气。”   “你放屁,我最恨得就是张桂芬,其他都是添头,都是因为张桂芬撺掇,梁小伟才带着她跑了,让我成了全村的笑话,我就不可能让张桂芬有机会活下来,你放屁!”   “这么说你承认别墅何玉良一家六口都是你杀的?”   梁小红明明经手七个,现在余小兵总是问那六个,这是强大的心理暗示,暗示梁小红失败了,张桂芬救活了,这是巨大的精神打击。   “是我杀的,我最想杀张桂芬,我只是怕主家见过我,跟你们告发我!张桂芬死了,他们只有死了才会闭嘴,才不会出卖我!”   梁小红捂着脸,痛哭失声,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看着跟真的似的。   人就是这样,一旦撂了,就容易都招了。   余小兵叹气,让记录员递过去一包纸。   “说说细节吧,你为了不值得的人,犯下杀人罪,杀了无辜的人一家六口,真的值得吗?”   梁小红抽了几张纸捂住眼睛。   “你是怎么进的别墅?前门后门?”   余小兵问出第一个问题之后,觉得梁小红不大情愿回答,再追加一个问题,给出了选项。   果然,梁小红情绪逐渐归于平静,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绝望死气。   “后门。”   “杀的第一个人是谁?”   “那老头!”   “说清楚,哪个老头?”   “就是别墅的男主人,何玉良,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你是用什么工具杀他的?”   “在后院随手抓起来砸张桂芬的榔头。”   “左手还是右手?”   余小兵开始补充细节,力争还原案情。   六个人的死亡过程,全都仔细询问了三遍,确保没有遗漏,细节都对得上,这才问起张桂芬。   “那你怎么想的,就要去杀张桂芬?这么多年都没想要杀她,刚到连州,她还开车把你带回别墅!”   梁小红歪着脑袋,像是绝望了一样,有问必答,唯独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梁小红冰冷麻木的眸子盯着余小兵,一眨不眨。   余小兵眼神温度未曾变过,一样死死盯着梁小红。   他从警十几年,抓捕的犯人数都数不过来,还能让一个杀人凶手给看输了不成!   梁小红突然轻笑出声。   “你是在诈我,张桂芬根本就死的透透的了,对不对?”   旁边正在低头记录的警员差点破功,强忍着没有抬头,连写字的笔运转的强度都没变过,余小兵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怎么的,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张桂芬?还是等她能开口说话,告诉我你是怎么去的别墅?”   世上有两种人能直视人心,一种是博学多才,历尽沧桑无所畏惧的老者,还有一种就是像梁小红这样,带着点孩童般懵懂无知无畏的麻木。   梁小红仿佛就是后者。   好在梁小红在经验丰富的余小兵面前,还是差了一截。   在余支的讯问下,梁小红还是一步步交代了杀害七个人的所有细节,一点都不落下,问什么说什么,都没有为自己辩解过。   离开审讯室,所有人都沉默了。   余小兵抹一把脸。   “老张,让孙强回来,另外你带人去湖玺庄园后山,按照梁小红说的位置,去找找凶器和血衣。”   “是!”   潘亮叹气,丁兴旺在旁边也沉默许久。   谢晨摇头。   “其实梁小红来,本来就只是想借点钱,不是要,只是借,她连自己当初给出去的那些钱都没提过,张桂芬太狠了,不仅不借钱,还咒人家父亲本来就该死,骂梁小红克亲,让梁小红去那种地方上班,啧~”   谢晨到底还年轻,多少带着点嫉恶如仇。   丁兴旺瞪一眼谢晨。   “别试图理解凶手,不管怎么样,不是杀人的理由,况且还有人家主家一家六口呢!”   公安部下来辅助破案的专家叹气。   “梁小红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事情刺激她,她就是社会上最勤劳肯干能吃苦的那一批,一旦刺激到她,那就是现在这样!”   看来还是有专门的类型,把梁小红归类进去的。   案子到这里,就算是告一段落,之后寻找证据,完善证据链,整理口供,都跟谢晨他们无关了。   本来潘亮还说让谢晨等等,梁小伟就要到了。   可是现在谢晨对这个案子的关联人都不感兴趣了。   要说其中还有谁该受到惩罚,那必然是梁小伟。   这个梁小红,报仇都找不对对手,真是可怜又可恨。   离开连州的时候,潘亮负责送行,还专门给没人拎了两兜子伴手礼。   丁兴旺推辞来着,潘亮盛情难却,丁兴旺就只能接受了。   还是潘队亲自给拎着放在老丁车子的后备箱。   回去的路上,谢晨兴奋的跟师父聊天。   “出来几天,感觉像是出来很长时间似的。”   “嘿,这趟咱们工作办的漂亮,回去表扬是少不了的,说不得老王大发慈悲,还要给咱们放两天假期。”   “那感情好啊,我陪我爸钓鱼去。”   “西沂河吗?”   “嗯呐,老钓友们集中的地方。”   丁兴旺笑笑。   “我听说钓鱼有瘾,你小子只怕也不少吧?”   谢晨挠头,嘿嘿一笑。   “没有没有,就是空闲时候消遣,都是受我爸的影响。”   “得,有空我也去散散,溜达溜达,不过我住在城西,过去还有点距离,你住在城北倒是方便。   对了,你第一天上班怎么在那个地方出现?”   这是说的出租车顶包案,谢晨脸蛋一红。   “那不是,出门的早,时间还多,那边路上人少车少,树荫多,走着凉快嘛!” ---------------------------------------- 第15章 结束出差,回家充电   “哎我听说西沂河那边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在那撒网捞鱼,等天亮了,桥头全是卖野生小杂鱼的,你怕不是去看人抓鱼吧?”   额,这个~   “撒网捞鱼是渔政禁止的,憋瞎说,我就是转转,没有的事。”   谢晨很是不好意思,喜欢看人逮鱼摸虾这点小爱好,已经是全队皆知的事情了。   老王果然给丁兴旺跟谢晨放假了,见两人回来,办公室众人纷纷鼓掌。   谢奇年搂着谢晨的肩膀。   “哟哟,我们的破案英雄回来了,市局一星期还破不了的案子,小晨两天就给搞定了。”   丁兴旺拱火。   “何止啊,小晨就去案发现场看一眼,就知道问题不是出在被灭门的一家人身上。”   说到这个,众人又忍不住唏嘘。   “谁能想到,一个保姆在老家多年前的纠纷,能要了自家六口人性命呢!”   最小的孩子才三岁,人生都没开始,就结束了。   办公室里沉闷了一下,王崇山已经去局长办公室汇报了情况,这会儿推门进来。   “小晨,老丁,这趟表现不错,市局那边的表扬函都发到咱们单位了,小晨你这双火眼金睛,那是余支队和潘队都表扬了的,要不是老丁,你这次怕是回不来了!”   丁兴旺与有荣焉。   “一把年纪好不容易分到个悟性好天赋高的徒弟,想把孩子从我手里抢走,那不能够。”   王崇山乐呵呵的。   “你小子,轻点嘚瑟,这两天你们辛苦了,市局那边都说了,你们吃不好睡不好的,这就给你们放两天假,回去调整一下,再来上班。”   丁兴旺心里高兴,嘴上却说话了。   “队里这几天还好吧?有没有什么案子在手里?”   王崇山摆摆手。   “有个经济诈骗犯团伙,老高正在带队盯着,问题不大,就是在取证阶段,应该很快就能抓捕归案了,用不上你们痕检。”   “哎,那行!我们先回去换身衣服洗个澡啥的,队里要是有情况,随时电话联系。”   丁兴旺开口,谢晨才能跟着放假,不然一办公室的人,谁不想休假?   “妈,妈?”   “喊什么喊,你妈逛街去了!”   “爸,今晚吃什么?”   “这个,等你妈回来决定。”   啧,谢晨把电动车前面的纸箱搬下来。   “搭把手搬进去。”   “这么多,什么东西?”   “去市局帮忙,市局那边给的连州特产,小鱼干虾干吧!”   “哟,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谢永刚喜欢钓鱼,也喜欢吃鱼,口味还特别刁钻,连州那边有一个清水河,河水清澈甘甜,水里有一种长不大的小鱼,没有鱼腥味,鱼鳞都是能吃的,但是产量极低,外面基本买不到正宗的。   谢晨带回来一箱子,七八斤都是正品,老谢看着就欢喜。   当晚,家里就吃上了辣椒炒小鱼干,谢永刚还专门摆出面案,烙了烫面单饼,用来卷小鱼干辣椒吃。   王桂英对辣椒不感兴趣,吃饭的时候打了两个喷嚏,忍不住埋怨。   “每次炒辣椒都买这么辣的,闻着味儿都呛人,咋吃得下去的!”   谢永刚笑笑,把番茄炒蛋往王桂英跟前推了推。   “喏,你吃这个,甜口的。”   “三天没回来,这次能休息两天不?”   “能,怎么不能?我们队长亲自给我放的假。”   谢晨吃着辣的脑仁嗡嗡响的辣椒,越吃越胃口大开,原本都困的睁不开眼,这会儿又精神了。   “那也行,看你那俩黑眼圈,别年纪轻轻的就把自己整沧桑了。”   谢晨笑笑。   “哪儿能啊,我这就是没睡好,睡一觉,明早就好了。”   王桂英满意了。   “对了,明天休假别往外跑,你小姨说给你介绍个对象,大学刚毕业,也是咱们金阳本地的,小姑娘长得好,性子乖巧。”   谢永刚一听,来精神了。   “家里大人是干啥的?”   王桂英瞪一眼谢永刚。   “我哪里知道,不得先让俩孩子见见,等孩子看对眼再打听家里情况?不然说多少都白搭!”   “那不一样,相亲又不是自谈,相亲就是要当面锣对面鼓,先把两家情况摊开了说明白,再让俩孩子见见,不然孩子们看对眼了,家里有硬伤可咋整!”   王桂英觉得谢永刚说的也有点道理,但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失算了。   “你说的头头是道,孩子毕业参加工作这么久了,怎么也没见你发动身边亲戚朋友给孩子介绍个对象?   他都二十四了,单位又全都是一群男人,你愣是一点不着急,咋的,打算晚年跟你那破鱼竿过,鱼竿能给你当孙子,喊你叫爷爷?”   说起钓鱼谢永刚就心虚,缩了缩脖子。   “不能不能,我明儿就让老牛狗子他们给留意留意。”   “拉倒吧,就你那群钓友,我都不稀的说他们。”   话题到这里就暂停了,主要是王桂英女士大获全胜了。   一般这种时候,谢晨都不说话,只要他附和亲妈,王女士必定还有更多要求等着谢晨。   到时候答应也不是,不答应,枪口立马就能转到他身上。   别看老谢挨说的时候唯唯诺诺,只要王女士对准谢晨,老谢立马成了王女士的应声虫,啧!   沉默是金,沉默是金呐!   虽然晚饭桌上,王女士占上风,但她还是觉得老谢说的有道理,第二天就开始打电话,打听女方家里情况了。   等挂了电话,王女士就没再提起相亲这件事。   长得好,跟性子乖巧,这两个特点是不大可能并存的。   谢晨昨晚八点就睡了,早上六点醒来,精神抖擞,爬起来就见老谢鬼鬼祟祟,拎着吊杆和桶要出门。   谢晨火速洗漱完毕,抓了两片面包就跟上去了。   不用担心吃喝问题,老谢肯定早有准备。   看见谢晨,老谢瞪一眼亲儿子,那意思就是不要闹出动静吵醒王女士,不然谁都走不了了。   谢晨了然,轻手轻脚骑上电动车,院门缓缓打开,在身后又缓缓关上。   老谢为了静音出门,兢兢业业的给门轴上油,风雨无阻。 ---------------------------------------- 第16章 强迫交易犯   早上的风就是清凉,老谢早有准备,还穿了长袖防晒服,早上保暖,太阳出来防晒。   谢晨搓搓胳膊,只觉得大意了。   西沂河是黄河的分支冲刷出来的,从上游东山省流淌下来,到金阳县这里,因为地势原因,水流速度就会放缓,很多小鱼小虾,都会在这边被天然的浅滩阻碍,短暂停留,就方便了抓鱼的。   果然,一大早西沂河边热闹的很,已经有穿着防水皮衣,头发里都是鱼鳞的撒网好手在这卖鱼了。   皮肤晒得黝黑,手里叼着的还是苏烟。   这些野生小杂鱼全是利润,没有本金。   网兜和时间,那不是成本,那是为爱好买单。   谢晨看着一盆盆鲜活的小杂鱼,看着眼馋,家里就三口人,也吃不完那么多,但每次看见还是想买,总觉得不买就是丢钱了。   不过老谢技高一筹,显然已经过了被小鱼崽子诱惑的年纪。   抓鱼的在桥墩旁边,钓鱼的就要沿着护坡往前走一段。   河边分散着的全是钓鱼的。   有人钓上来一条三四斤重的翘嘴鲢,附近所有钓友都凑过来,纷纷动手帮他溜鱼。   老谢忍不住驻足看一会儿,到后头鱼都快被溜的累死了,这些老东西一点不着急把鱼捞上来,像是击鼓传花似的,大家换手溜,也不怕鱼跑了。   谢晨看的心里痒。   直到众人都过瘾了,钓鱼竿主人才拿着抄网,把鱼抄上来。   捞上来之后就跟展示战利品似的,拎着鱼嘴开始拍照,不同角度的拍。   还有人把鱼借过去当道具拍拍拍。   谢晨也顺手拍了两张,没好意思借鱼,就趁着钓鱼佬把鱼放在桶里的时候,凑过去拍两张。   想发朋友圈来着,刚打开,想想还是算了。   让队里那群牛马们见到他好不容易休假,一大早就跑去钓鱼,像什么话!   老谢找准位置,分一根钓竿给谢晨。   “你再往前走走!”   谢晨早就瞄准了一块宝地,每个钓鱼佬心里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好位置,自觉旺自己。   旁边一个老大爷大概是天不亮就来了,身边还有拎着的那种老款手电筒,这会儿已经熄灭了放在身边。   “大爷,您这一早上收获不少啊!”   老大爷嘿嘿一笑。   “那是的,我跟你说,三四点钟那会儿,这里人少鱼多,天黑了鱼又傻乎乎,最好钓了。”   谢晨咂摸嘴。   “哎,我们还得上班,半夜起不来,大爷您是退休了,舒坦了!”   大爷黝黑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哪儿能舒坦啊,总往外跑,回去容易挨骂。”   “嘿,大爷您吃了没?”   老谢早上出来就带了吃的喝的,被谢晨顺了一包,这会儿打开,就发现真心不少,想想大爷天不亮就来,只怕没吃早饭。   老大爷指指身边的保温杯。   “我带了点月饼。”   谢晨把手里的鸡蛋饼分一袋子过去。   “月饼咋能当饭吃,吃了胃酸,大爷您尝尝,我爸用我从连州带来的虾干烙的虾饼,里头还放了鸡蛋和青菜末,好吃又健康。   我这还有热水,看您带杯子了,倒一点给您?”   老大爷还想着拒绝虾饼来着,吃小孩儿的东西,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虾饼还没拒绝呢,又要给他倒水,大爷忙摆手。   “我这有热水,我这保温杯是一升半的,还多着呢!”   “那行,虾饼您吃吃看。”   热水拒绝了,就不能拒绝虾饼了。   老大爷接过来,咬一口,不住点头。   “哎哎你上鱼了!有口了!”   谢晨一看浮漂还真是,提溜起来,是一条几两重的大板鲫。   这也不错,小鲫鱼本来就长不大,烧汤可鲜亮了。   一早上谢晨没有什么让人惊呼的收获,钓上来几条大板鲫,两条大鲤鱼。   等太阳上来,大爷收摊儿准备回家,还送了两条翘嘴鲢给谢晨,都是筷子长的,回去清蒸就很好吃。   一直等老谢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在遥望~’   谢晨就知道,差不多该回家了。   果然,老谢被王女士在电话那头一通喷,忙收拾了东西,招呼谢晨回家。   爷俩收获满满,回去的时候,专门挑树荫底下走,老谢还有防晒服,谢晨啥都没有,胳膊都感觉被晒得发烫了。   回家不必说,老谢被王女士喷了一顿,乐呵呵的去收拾鱼,谢晨跑去冲个凉,就待在屋子里吹空调不出去了。   有人休假,有人还在当牛做马。   高斌带队,追踪这一伙强行买卖的家伙已经有一星期了。   这群人也是心大,在沙沟镇上蟹苗市场出了名的客户多。   这群年轻人在网上用搜索引擎推广的方式,让外地客户上网搜索蟹苗的时候,就触发关键词,跳出沙沟镇蟹苗厂家的广告。   这些人用低价把客户吸引过来,到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先带到市场上看货,市场上的货肯定是好的,但是回头到他们临时办公室签订合同,付了定金,就变了说辞。   装货的时候,不让逐一验货,好坏参半少发漏发不说,等装车要走了,在出市场的门口,就开始要求付尾款,不然不让走。   市场这边还要单独收税,不给也不让走。   总之是一群有组织的,涉嫌经济诈骗的家伙。   蟹苗市场都是夜里开,高斌不得已,带着队里人在市场蹲守好几个晚上了。   倒是不用怎么隐藏,本身蟹苗市场就有各地来批发的蟹农,开三轮赚点运费的货运司机,还有跑长途的箱式小货车,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高斌他们常年在外头奔波,本身就晒得黝黑,衣服稍微脏一点,跟蟹农没多大区别。   混在人群中,高斌已经让人录下完整的,办公室诱惑签约付定金,出门又公然逼迫付清尾款不让走的证据链。   这一伙人有多少,谁是主犯谁是从犯,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现在到了抓捕阶段,众人都在等着高队指挥,看应该在哪里抓捕。   是抓个现行,还是等他们分开,逐一击破。   高斌蹲守好几天,心里早就有了想法。 ---------------------------------------- 第17章 街头抓捕   “虽然这群人还没真的动手打过人,但都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其中还有退役的,市场上这么多人,咱们不能大意,拿群众去冒险,所以得分散抓捕。”   分散抓捕,速度就要快,防止他们互相通风报信,还得防止他们串供,毁灭证据等等。   因此制定抓捕计划的时候,高斌就跟王队要支援了。   这个团伙,核心成员三个,辅助成员四个,是一个七人团伙。   其他模仿这群人在网上做蟹苗生意的也有,但都是小打小闹,客户不乐意,他们也不敢逼迫,所以现在主抓这七个。   王崇山收到高斌的消息,当即把队里人手都派出去。   高斌瞄准这七个,三个在家,两个在街上,还有两个在开车。   其中开车的两个是两兄弟,老大就是退役的那个,算是核心的核心,也是重点抓捕对象。   王队去抓那三个在家的,直接敲门就行。   建国带队去抓那两个逛街的。   高斌在外面,安排车辆围堵这两兄弟。   兄弟俩姓王,哥哥王新兵,弟弟王新民。   王新兵就是退役的那位,还在铁路上有正式工作,现在快四十岁了,跑来赚这种快钱,昧良心的钱。   就是他一笔订单二十七万,卖出去的蟹苗到家不包活,蟹农还是办的贷款进货,结果钱没了,蟹苗也死了,差点跑去省厅门口下跪,案子这才发到金阳县局这边。   这种二十七万的订单,王新兵最少能赚二十万,一个蟹苗季,就能赚几百万,比铁路上上班来钱快多了。   现在王新兵的座驾都从迈腾换成GLK了。   高斌安排的就是在红绿灯路口抓捕,此时王新兵车头前面一辆宝来在绿灯最后几秒的时候,没有过去,反而慢悠悠的停下了。   王新兵气的按了几下喇叭,还探出头去骂了两句。   路上经过的人纷纷看过来。   高斌当即让老杨开车堵在王新兵左边,后头还有谢奇年开车怼在GLK车屁股上。   老杨这边车还没停稳,高斌就打开车门火速跳下车,趁机从车窗伸手进去,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王新兵反应奇快,一肘子就往高斌手上捶,高斌更快。   同时谢奇年的车上,还有前车所有人都下来,从另一边击碎后座玻璃。   大夏天车子都是关窗户开空调的,新款车还都是行走起来自动落锁的,这种驾驶员主动开窗的机会,简直是送上门的福利,错过了要懊恼三年!   王新兵压根没想到自己犯事儿,瞪大了眼睛怒骂。   “干什么干什么?抢劫啊!”   说着就冲高斌出拳了。   高斌已经跟老杨搭档,把王新兵往下拽。   右后方谢奇年也已经动手。   “下车,警察!下车下车,双手抱头,手,手露出来!”   王新兵一听竟然是警察,愣了一下,随即就被高斌几人按在车头上,双手反剪,上了铐子。   “王新兵?”   “是我!”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吗?”   王新兵在脑子里把自己所有的行为搜检一遍,愣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警官你们肯定是抓错人了,我跟我弟弟是正经人,我是退役兵,算是自己人。”   高斌冷笑一声。   “你这车不便宜,买车钱是哪里来的?”   王新兵脑子一顿,那样做买卖是犯法的吗?   “我,我弟弟做生意赚的,我跟着赚了点,要是正式工不能做买卖,那我可以辞职。”   “哦?你们怎么做买卖的?先骗人签合同,包活包量包饲料,还包售后,先付定金,等螃蟹长大出栏了,再付尾款是不是?”   王新兵张了张嘴,显然没想到高斌已经把他们的路子都摸熟了。   “结果呢,你们是怎么糊弄蟹农的?是怎么逼迫他们把尾款付清的?”   王新兵垂眸不敢说话,那样竟然是犯法的吗?   “我,我给货了,他们给钱,天经地义,只是付款方式可能有点争议,不至于吧?”   “至不至于的,你去跟法官说吧!”   王新兵已经不敢反抗了,倒是弟弟王新民一点不知道轻重,看见谢奇年一个年轻警员砸了他的豪车玻璃,怒火一下子上来,抽出座椅上的头枕,两根不锈钢的棍子就结结实实的打在谢奇年身上。   老杨气的飞起一脚,把人踹倒在地。   “奇年,没事吧?”   谢奇年用胳膊挡了一下,有点破皮出血。   “破了点皮,问题不大。”   王新兵还要挣扎,这些年有哥哥的荣耀罩着,他年轻时候就横行霸道,哪里受过这委屈。   “妈的,你敢砸老子的车,老子弄死你!”   老杨假装按不住他,让他扑腾起来,露出反抗意图。   左右帮手见状,这还得了,一人一脚,把刚刚爬起来的王新兵又重重放倒在地。   这回知道疼了,终于老实了。   王新民被铐上抓起来的时候,身上全是尘土,走路一瘸一拐。   “跟你说了警察警察,你他娘的还敢袭警,还敢反抗,老实点!”   这会儿后车堵了几辆,绿灯都亮了三回,愣是没有一个敢催的,后面的司机都下车看热闹了,见歹徒反抗,还有人跃跃欲试,想上前帮忙。   高斌等两兄弟被按进车里,扫视一圈。   “警察办案,都散了!”   路上围观群众后退两步,还是没有散开的趋势,高斌已经钻进被破窗的GLK,把嫌疑人的车辆开回去。   另外三家,直接敲门进去,把人逮了,当场把犯罪证据,那些所谓的合同都给搜出来,还有早就被锁定的赃款银行卡和作案车辆手机等等,全都带上了。   谢晨在家休息两天,再去上班,就听说抓了七个经济犯。   跑去听了一耳朵,这些人愣是不知道自己犯法了。   还有不少嫌疑人家属,跑到县局门口打听情况,还像模像样的找了律师,有的都未必有律师证。   只是这些律师开口就要钱,嫌疑人都是法盲,他们的家属,来的多半都是父母伴侣,当然也没有什么法律意识,而且看上去都是穷苦出身,一块钱掰开了花的那种,看着让人唏嘘。 ---------------------------------------- 第18章 人民钓出人民   经过这段时间接触,谢晨也发现了,那种悬疑案件其实挺少的。   大多数犯罪都是有迹可循的,还有不少,都是激情犯罪,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样维护自己的权益。   这群人就是,法盲,还觉得自己没错,客户来买蟹苗,他们给蟹苗了,市场上蟹苗随便客户挑了。   只是走的时候怕他们以后不给钱,才要求付清尾款的。   口供倒是很顺利,把细节都交代了。   就算他们不交代,高斌手里有这一周以来他们交易方式的录像,也足够定他们的罪。   接下来就是要盘点,找受害人,看他们到底骗了多少人,查涉案金额到底是多少。   得退赃退赔,另外有那种贴时间贴饲料,最后蟹苗还是死光了的,说不得还要追究损失,另案起诉,都需要时间。   高斌把证据链做全了,把受害人都找出来,送到检察院那边也能顺利点。   省的送检之后还有新的受害人冒出来,说不得还要被退回来重审,麻烦的很。   谢晨上班的时候,没有案子,就趴在电脑上看过往案例卷宗。   老丁招呼谢晨。   “过来看看!”   谢晨凑过去,嘿,是法医历年碰到各种案子检验过程和结果,这会儿拿来看,跟看小说似的。   老丁是个好师父,不仅手把手带谢晨,还在没有案子的时候,教谢晨摸鱼。   “小晨,老丁?”   王队来的时候静悄悄,一嗓子喊的,把正在摸鱼的谢晨吓一激灵。   “哎王队!”   丁兴旺站起来。   “你俩来一下我办公室。”   “哎,来了,小晨,卷宗放下。”   “好嘞师父。”   真是个好师父。   王崇山平时一脸严肃,常年皱眉导致眉心一直挂着一个悬针纹。   这会儿少有的眉眼舒展,还给师徒俩倒了杯水,让人坐下。   “市局那边723重大灭门案已经宣布告破,你们师徒俩的功劳少不了,市局那边递了话来,一个三等功是跑不掉了,还有出租车的案子,也是小晨功劳最大。   本来可以合并看看能不能弄个二等功,不过小晨你是个新人,出租车案子的时候,还没办理入职,我暂时给压下了,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谢晨忙摆手。   丁兴旺笑道:   “王队你这是护着这小子呢,他能有什么意见?出头的椽子先烂,上来就是二等功,以后盯着他的人就太多了,都找不到进步空间了。”   谢晨听懂了师父的意思,就是学霸容错率低呗!   谢晨也不喜欢走哪儿都被人盯着,听了这话,笑道:   “王队您做事肯定是为我好,我是新手,啥也不懂,队里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师父跟王队肯定都是护着我的。”   王崇山笑,跟丁兴旺说话。   “你看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听见没,以后咱俩都得护着他呢,老丁你这责任可重了,没养就有了这么大的儿子!”   老丁那是越看谢晨越喜欢,听到这样的说法都高兴。   “嘿嘿,那也高兴,老王别说你不喜欢!”   王崇山跟着嘿嘿笑。   ‘我像只鱼儿~’   “喂,我是王崇山,好,我们马上来!”   “什么情况?”   丁兴旺一看王崇山那架势,就知道有案子。   “西沂河有个钓鱼的大爷,钓上来一个女尸。”   雾草,谢晨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黝黑的早起退休大爷。   丁兴旺龇牙。   “人民把人民钓上来了!”   西沂河边还是那么多人,今天人更多。   现场已经被派出所民警围出一个警戒线,围观群众都被驱赶到外头去。   法医罗明已经到了,带着他的徒弟朱云龙,正在一具打捞上来的尸体旁边做最简单的检查。   王崇山带人亮明身份,掀开警戒线就走过去了。   谢晨跟丁兴旺下车,戴上手套开始准备干活。   “第一次见尸体,要不你先在这等会儿?”   现场肯定是惨不忍睹,丁兴旺怕谢晨第一次,万一受到冲击太大,都可能直接换个职业。   谢晨摆摆手。   “放心吧师父,我在学校的时候就没少见现场,我有心理准备。”   尽管谢晨这么说了,丁兴旺还是让谢晨戴上两层手套,两层口罩。   夏天闷热也没办法,防护不到位,徒弟要遭罪。   “怎么样罗法医!”   王崇山对罗明还是很尊敬的,毕竟整个金阳县的法医数量都是有限的,还是在常年动态招录补充的情况下。   罗明冲王崇山点点头。   “死者女性,年龄在三十二到三十五岁之间,身高一六三,体重大约60公斤,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大概是在三到四天前。   死者面部已经被鱼虾啃的不好识别了,看身上的伤痕,还有擦伤痕迹,初步判断,应该是机械性窒息死亡后,被从上游抛尸,冲刷下来的。”   这就说明不是案发地不是金阳县的,死者也不是金阳县的,王崇山狠狠松了口气。   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沂河上游水流湍急,到西沂河金阳县这一段,地势平缓不少,水流速度才会降下来。   这也就导致上游冲刷下来的不少鱼虾枯枝败叶,垃圾废弃物品之类,会在这里堆积。   所以这条河隔三五年就要清淤一次。   不然到了夏季,几场强降雨之后,这条河就会漫上来,两边堤坝上全是水,人和车辆经过都会激起水花。   没有到淹没城市道路的地步,但也很危险。   而且每年夏天,这条河都要淹死几个。   谢晨已经在检查死者身上的痕迹了,先找找看能不能确定死者身份,再就是看看有没有凶手可能留下的信息。   本来天气就热,死者被泡了三四天,尸体已经轻微腐烂肿胀,皮肤一直在往外流尸水,那味道,就算戴着两层口罩还是有点让人窒息。   死者就这样躺在那,就让人毛骨悚然,对同类遭遇惧怕的本能让死者周围人都生出赶快走,赶紧远离,这里有危险的本能意识。   克服本能,谢晨尽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去看死者的面部,在身上寻找痕迹。   死者双手有勒痕,看起来是被反绑过双手。 ---------------------------------------- 第19章 寻找死者身份   如果是反绑了双手之后,勒死死者,那么抛尸的时候有必要再解开双手吗?   好比一只被捆绑的大闸蟹,准备扔了,还要解开绳子吗?   答案是没有必要。   能找到绳索,说不定就能多一点线索。   另外就是死者的鞋子也没有了,脚上还有袜子,因为尸体被泡浮囊了,撑着袜子,倒是没有被水流冲掉。   再就是裤子只是套着并没有穿好。   裤腰上的纽扣没掉,拉链是拉开的状态。   如果是正常穿着裤子抛尸,水流要冲开裤子,必然是纽扣先掉落。   这纽扣都好好的,说明抛尸的时候裤子就没穿好。   袜子穿着,裤子没穿好,不存在死者自己来不及穿衣服就被杀的可能。   这么看,就有可能涉及性侵。   “王队,这些都是初步检查出来的结果,要是能找到鞋子和捆绑双手的绳索,说不定线索会更多。   进一步的检查,就要把尸体带回去再进行了。”   谢晨跟丁兴旺碰了碰,结果一致,才跟王崇山描述一遍。   王崇山也觉得有道理,可是看着眼前这边到那边,宽度超过一千三百米的河岸,王崇山还是沉默了几秒。   “行,我找蛙人来,沿着浅滩打捞试试看,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先根据现有证据看看能不能确认死者的身份信息。”   谢晨点头,跟罗明法医商量着,就把死者装袋运回去了。   谢晨跟着丁兴旺上车,也往法医检验中心开。   “刚刚你看见那个发现尸体的大爷没?”   谢晨当时只急匆匆的瞄一眼,都没来得及打招呼,等回来的时候,那大爷已经没在现场了。   丁兴旺想了想。   “看见了,咋的?”   谢晨觉得好笑。   “前几天咱俩不是从市局回来,得了两天假期么,我跟我爸来钓鱼,就碰到过那个大爷,当时那大爷还炫耀他的战绩来着。   大爷退休了,每天早上三四点就来钓鱼,资深老钓友了,哈哈哈!”   丁兴旺也觉得好笑。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让大爷在家多待几天。”   谢晨想了想,忍不住摇头。   “我看不大可能,顶多待一天,就会想往外跑。”   “这钓鱼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这个谢晨就有话说了。   “师父您可别瞧不起老钓友,我们钓鱼佬不仅会选地方,不畏艰险,还能耐得住性子,观察力强。   而且我们只是买卖鱼护,又不去玩那些不良嗜好。”   丁兴旺不赞同。   “我认识一个钓鱼佬,光买鱼竿就花了好几万,你的鱼竿都是多少钱一根的?”   额,这个嘛~   谢晨挥挥手。   “都是我爸用他的私房钱悄悄买的,我妈说顶多五六百。”   “嗬!”   丁兴旺明显不相信。   “您别不信,我妈说了,人总得有点不良爱好打发时间,缓解工作生活中的压力,她老人家就喜欢逛街买买买,我爸爸也就是喜欢钓鱼,我呢,平时在家就喜欢打打游戏,我妈说不影响工作生活,不伤害别人,都没问题。   要是强烈反对,什么都不让做,情绪没有出口,早晚要出问题。”   “嗯?你母亲倒是个有生活智慧的。”   “那是,我老妈除了唠叨一点,对我跟我爸在生活上还是很包容的。”   “那你爸的鱼竿到底多少钱?”   谢晨想了想。   “上次买的一根碳纤维的,说是七千多块钱。”   丁兴旺皮笑肉不笑。   “嘿,能买不少鱼了。”   “这不一样!”   谢晨梗着脖子争辩,维护钓鱼佬的最后尊严。   县法检中心隶属县公安局刑事科技术室,有独立办公室,主要是需要解剖和存放遗体。   这里在岗法医一共十个人,还分为法医病理,法医临床,物证,毒物,司法鉴定,多个领域。   谢晨跟丁兴旺下车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搬上解剖台。   痕检专业大拿还说过,不仅要把痕迹检验跟凶手作案过程还原相结合,也要把尸检跟痕检相结合。   所以痕检这个学科看似很简单,但学习的东西真的很驳杂,而且越学越觉得高深,越觉得自己学的还不够。   比如现在,丁兴旺看见死者身上剪下来的衣物,上手检查,就得出结论。   “料子是粗糙的尼龙质地,俗称的确良,这种料子结实,耐脏,但是没有弹力,不透气,不吸汗,价格便宜……”   说着,丁兴旺翻出衣服后领子上的商标。   是个没听过的名字,叫绯红。   上网搜了一下,好几个类似品牌,衣服从几块钱到十几块钱不等。   裤子直接没有标签,就是一块白板。   这就涉及到谢晨的知识盲区了,他的衣服都是王桂英逛街的时候顺便给买的,能穿就行,舒适料子什么的,他没考虑过。   打开微观视线功能,料子上沾染了藻类,青苔,泥沙,都是来自河里的,还有鱼鳞,细小的贝壳,没什么指向性。   丁兴旺还在科普。   “这种白板,就是服装厂大批量生产,流水线操作,尺码没有标准,都是均码,也没有合不合身这个看法,就往宽松了做,就错不了。   这个白板是厂家贴上去的,谁要是订货,就可以直接在白板上打订货方要求的品牌。”   谢晨点头。   这料子的确如丁兴旺所说,耐脏,跟塑料袋似的,什么东西沾上去,都无法留下痕迹。   袜子也是尼龙纺织袜,红底碎花,脚踝螺纹都已经松动了,看上去就知道,穿了很长时间。   结合死者双手粗糙,布满老茧,头发也枯黄发柴,初步判定,是个生活在底层,出卖体力的劳苦人。   谢晨心里不是滋味。   把料子摆正,又开始去掏死者的衣兜。   上衣没有口袋,裤子倒是有口袋,但是里面没有东西。   谢晨还是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打开口袋内衬,拿着放大镜,开启微观视野,仔细辨认沾染在口袋缝隙里的灰尘。   “师父,给我个刷子跟托盘。”   “有发现?”   谢晨没吭声,先用刷子把口袋缝隙里的泥沙污垢都刷出来。   丁兴旺看了,忍不住开口。 ---------------------------------------- 第20章 上游寻找案发现场   “死者被抛尸在河里,上游是淮河,黄河夺淮入海,最多的就是这种泥沙了。”   谢晨不说话,还是在刺眼的白炽灯下,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些泥沙污垢。   “师父,死者指甲缝嘴里耳朵里有别的河沙污垢吗?”   丁兴旺看看谢晨,这孩子大概是有发现,但是还没确定,不敢说。   “有,走,咱们去解剖室看看。”   解剖室温度很低,比外面冷多了,虽然已经经过处理,搭配最好的新风系统,加上三层口罩防护,谢晨还是觉得气味难闻。   进来适应了一下,才往解剖台去。   罗明此时正带着朱云龙对尸体进行解剖,死后解剖,出血量很少。   “罗法医!”   丁兴旺凑过去。   “来了?要什么?”   罗明知道老丁的尿性,没有需求的时候,偷奸耍滑,仗着资历老,不爱搭理人,纯属等退休的年纪,当然,这把年纪,为警队贡献多年,也没人挑他的理。   只有老丁需要东西的时候,才会笑嘻嘻的舔人。   罗明都懒得跟他寒暄,直接开口了。   老丁笑嘻嘻。   “要死者身上的泥沙污垢。”   “等下,都在这呢!”   丁兴旺扫一圈操作台上的培养皿,精准锁定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装模作样的去关心一下老罗的工作进度。,   “尸检结果怎么样了?”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儿?告诉你,你说了算呐!”   老罗顶着尸臭干活儿,本来就心情很差,再来个丁兴旺插科打诨,直接冲他发火。   丁兴旺见老罗烦躁的情绪似乎好了点,这才嘿嘿一笑,签字把东西拿走了。   谢晨看见两人相处模式有点吃惊,站在旁边跟朱云龙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敢说话。   “来,这是耳朵里的,这是嘴里的,这是鼻腔,这是指甲缝里的。”   丁兴旺根据培养皿上的标签,把东西一字排开。   谢晨再次观察不同泥沙里,细小砂砾的棱角边框,初步有了推断,不过还要等尸检结果,等王队来主持召开案情分析会。   河床那边捞上来一堆东西,下午就被送到法检中心。   谢晨这会儿就在中心这边,跟丁兴旺一起接收东西。   “这么多绳索跟鞋子,这得分类到什么时候!”   用超大证物袋,就跟快递流转袋那么大的袋子,装了起码三大袋。   谢晨最不怕的就是从一团乱麻里找线头,慢慢找就是。   “师父,先分类,死者尺码大约38码,而且是女性死者,结合她身上的衣服,鞋子应该不会太贵。   而且死者是体力劳动者,这种塑胶凉鞋,一看就不适合体力劳动穿。”   丁兴旺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就是工作量太大,抱怨两句。   东西太多,只能在院子里干,大太阳底下暴晒,丁兴旺的衣服上都起了一层盐碱。   终于,谢晨锁定了一款绿胶底鞋,还有一条麻绳。   “你确定?”   “嗯,这里面的砂砾锋利度不一样。”   “什么意思?”   谢晨把鞋子里,麻绳里的砂砾都抠出来,放在检验台上。   “对比太少了,得多找几种沙子来做锋利度分析。”   “这好办,我去找。”   丁兴旺是个老生活家,知道沙土应该分为哪些种类,直接找了七八种来,然后给谢晨打下手,做沙砾分析图谱。   王崇山带着蛙人打捞一通,紧接着就带人会局里开案情分析会。   “老杨,上游失踪人口报案的,有对得上的人吗?”   老杨摇头。   “我们根据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加上水流速度,分析出上游的沂城,临城,最有可能是抛尸地,但是我们一直扩大到再往上游的蒙城,都没找到对应的失踪人口报案情况。”   王崇山皱眉。   “那就往这几个城市周边排查,根据远抛近埋的习惯,杀了人一般不会选择就近河流抛尸,就算是知道河流湍急会把尸体冲走,大部分人还是下意识的选择走远一点抛尸。”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人的生物本能,惧怕同类尸体,哪怕是自己杀的,要是就近抛尸,还是会惶恐不安,所以走远一点才符合逻辑。   “是!”   “罗法医,你们那边现在检验出什么结果没?”   罗明清了清嗓子。   “初步鉴定结果出来,死者女性,三十二到三十五岁之间,有过生育史,身上有击打伤,双手有捆绑痕迹,生前应该遭受过暴力对待,致命死因是脖颈被勒住,窒息性死亡。   另外我们检验分析发现,死者生前曾经遭遇侵犯,发现的津液已经送去做DNA检验,结果还没出来。”   这是一个好消息,要是DNA图谱出来,能比对出凶手的几率就大了。   王崇山点头。   “按照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死者大概率是体力劳动者,而且是独居女性。”   说完王崇山扫视一圈,没有人反对,王崇山才补充道:   “根据罗法医鉴定,死者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三天,一个女人失踪三天四天,还没有家属报案,那多半就是独居。   三十多岁,从事体力劳动的女性,很少有还没结婚的。   已婚女性独居,那么只有两种情况,要么离婚了,要么守寡,还有,死者有过生育史,这样的女性,在出卖苦力的地方,很容易被人欺负。”   王崇山越说越皱眉,看向老杨。   “对了,顺便走访调查一下沿河上游城市的工地之类地方,看看有没有人员失踪!”   这个全员也都赞同。   有个笑话,说要如何毁尸灭迹,最好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丢到大学去,一种是丢到工地上去。   全员都会帮助隐瞒。   这话说的粗糙,但未必没有道理。   一个建筑工地一旦发生死亡事件,就会严重影响工程进度,而且以后房屋销售都成问题,说不得还会影响房价,那给开发商带去的利润损害无疑是巨大的。   王崇山说完,去看丁兴旺。   “老丁你们痕检那边出来什么结果没?”   丁兴旺看向谢晨。   “小晨发现点东西,我是没看明白,让小晨来说。” ---------------------------------------- 第21章 身份确认   丁兴旺虽然觉得谢晨说的有点道理,但还是觉得太冒险,表现的机会让给谢晨,也算是万一不对,就让谢晨尝尝挫败滋味。   王崇山眼里带着期待,全队人都眼里都带着期待,看向谢晨。   谢晨点头。   把自己手里的照片传到投影上。   “我的确在死者衣服里发现一点证据,另外蛙人打捞的绳索和鞋子里找到的东西也佐证了我的这个观点。”   投影上是几块砂砾的放大版。   “根据我初步检验,判断出结论,死者是在采石场工作。”   众人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就连罗明也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王崇山来了兴致。   “怎么说?”   谢晨把不同沙砾对比图放出来。   “为了对比明显,我还让师父帮我找了不同地方的砂石来作对比。”   图片里的确有河底的,花坛里的,建筑工地上的,再就是死者口袋里发现的。   “河底的砂砾因为常年摩擦,加上水流冲刷,边角就像河卵石一样,被磨钝了,你们看放大版,多数都像是磨去棱角的小多面体。”   的确,放大到模糊,才看出都跟小正方体似的,边角都是钝的。   众人瞪大了眼,忙碌大半天的劳累都飞走,这会儿精神抖擞,生怕错过谢晨说的每一个字。   “再就是建筑工地,工地的沙土多半来自采砂船,这种就要找对矿坑,在矿坑里的沙子,棱角分明,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个多面体。”   再次放大,跟谢晨说的一样,跟河底的泥沙也的确区别很明显。   “再就是花坛泥土里的沙子,这种沙子所处环境营养丰富,边角缝隙里都会卡入泥土,不断生长,一看就很粗犷,但是一捏就碎。”   没错了,花坛泥土里的沙子手感大家都能想象出来,工作中也没少接触。   最后就是死者口袋里发现的砂石放大版。   “但是采石场的砂石,多半都是从石头上蹦下来的碎屑,边角锋利,形状细小,有的还很尖锐。”   谢晨把死者口袋里发现的砂石显微镜下表现得状态投影上去。   “根据砂石,我才锁定了捆绑死者手腕的绳索和鞋子。”   这一点罗明知道。   “没错,小晨找到的绳子上检测到生物信息,还在化验中,另外那绳子的花纹和形状,跟死者手腕上的勒痕吻合。”   王崇山兴奋的站起来,转头看老杨。   “老杨,上游有多少采石场?”   老杨从听见谢晨说的,砂砾来自采石场,就已经在地图上搜索了。   “王队,整个东山省只有两处采石场,一处在蒙城多蒙山脚下~另一处就太远了,在一千公里之外了。”   “好好好,现在就去蒙城,去多蒙山,我去打申请,请求当地同仁协助配合调查。”   “走走走走!”   有了线索,这些人兴奋的顾不得吃饭睡觉,当晚就驱车前往蒙城了。   其实这个案子,只要锁定地点,完全可以甩锅给上游。   但是已经锁定死者身份,这么好查,眼瞅就要在自己手里破案,哪里舍得交出去!   破了是自家县局的功劳,没破,那是上游蒙城的凶杀案,百利无一害,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甜头。   王崇山就是个工作狂,这种案子,能放手才怪。   别说连夜开车,就是让他两天不睡觉,他也愿意。   当然,这就没有谢晨跟老丁什么事儿了。   老丁又带着谢晨去法检中心,把具体的光谱分析报告给出了,到时候案子移交检察院,总不至于投影不同砂石的照片当佐证。   罗明跟朱云龙也不愁眉苦脸了,凑到检验中心,围着谢晨,看他一板一眼的做光谱分析,出报告。   丁兴旺跟看着自家考清华考北大的孩子似的,一脸骄傲的站在旁边。   罗明撇嘴。   “看把你乐的,下巴收一收,别把大牙笑掉了。”   “嘿嘿嘿,你个老小子就是羡慕我。”   “呸,我羡慕你啥,羡慕你矮,羡慕你一把年纪,羡慕你的大肚腩?”   “哎哎,怎么说话呢,不带人身攻击的,我就问你,这么厉害,这么给咱长脸的徒弟,你有没有?”   谢晨跟朱云龙对视一眼,都默契的低头看桌面,像是要把桌子盯出一个洞似的。   此时,在蒙山矿区派出所,副所长接待了王崇山。   “王队,我们的人走访调查发现,采石场的确有个女人最近失踪了。”   副所长说着,摆出一张照片。   “马翠云,女,临城下关镇马南村人,今年三十四岁,十九岁嫁给本村村民崔建国。   不过崔建国二十六岁这年,跟人喝酒打群架,被人捅伤,送医抢救无效死亡。   这个马翠云当时才二十五岁,已经生育两个儿子,为了挣钱养活孩子,马翠云一直在外面打工。   不过根据村民描述,马翠云这些年一直在做体力活,因为没什么文化,初中都没读完,没有技能,倒是去摆摊卖过煎饼,但是挣不到钱,所以兜兜转转还是去做苦力,每次都是年初走,年底回,每月给公婆打钱。”   怪不得失踪了好几天,都没有人报案。   “采石场的人怎么说?”   副所长声音有点低沉,神情凝重。   “采石场那种地方多半都是男人,就算有女人,也是干一些后勤保障,地磅,环保,洒水之类的稍微轻松点的活儿,还都是夫妻档一起去的。   那边说是包吃包住,但是住宿条件极差,就是个大通间,男女混住,就算是夫妻档,也只是拉个帘子,马翠云失踪前一天,据说是因为感冒头晕,跟工地请假,在住处休息,后来就失踪了。   但是根据工头反馈,他听马翠云两个工友说马翠云接到家里电话,孩子生病了,急匆匆就回去了,托他们帮她请假。”   王崇山看着照片里,马翠云抱着俩儿子,跟公婆一起的照片。   只有过年才会穿的新衣服,两个小男孩儿,已经十多岁,还虎头虎脑,将来需要妈妈的地方还多着呢! ---------------------------------------- 第22章 抓到凶手   虽然穿着新衣服,也掩盖不住常年劳作辛苦的痕迹,马翠云在照片里就算笑,眼里也全是苦涩。   凶手实在可恨。   “有没有调取马翠云的通话记录?那两个工友是什么情况?”   王崇山跟所有人都一样,毫无疑问把目光盯上了那俩作伪证的工友。   副所长叹气。   “我们调取了马翠云的通话记录,四天前,也就是马翠云失踪当天,并没有来自临城的拨入记录,那两个工友在撒谎。   但是我们也发现一个可疑的事情。”   “怎么说?”   王崇山差点坐不住,就要下令去把那俩工友抓住,顺便检查一下马翠云住处了,说不定那就是案发第一现场,肯定还有痕迹。   这会儿王崇山有点后悔没把谢晨那小子给带上。   不过没关系,大家都是老刑警了,不过多费点功夫,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一定要给那两个孩子,一对老夫妻,还有那个失去丈夫之后又失去生命,屈辱死去的可怜女人,一个交代。   “马翠云失踪后,那手机每天还有固定流量消耗,也就是说有人在使用马翠云的手机。”   “定位了吗?”   “嗯,还在采石场宿舍!”   “走,抓人。”   王崇山一点也坐不住,必须要去采石场会会那群王八蛋。   根据副所长调查反馈,这个采石场是个中等规模的采石场,有自己的运输队,里外里算上矿区领导,安全员,爆破员,装载机司机,破碎筛分生产线等等,起码有百来号人。   能住在那种宿舍的,也得有四五十号人。   抓大放小,按照惯例,能回宿舍,碰上正在休息的马翠云,顺便起了歹念的,多半是本身就住在宿舍的。   王崇山一点也不担心有漏网之鱼,反正每天干活的名单肯定是有的。   这年头,没有证件寸步难行,有了证件,露头就秒,先控制全场,抓那俩工友,然后控制宿舍。   制定好抓捕方案,王崇山亲自指挥。   高斌跟着一起,带队实施抓捕。   采石场尘土飞扬的,虽然上头再三叮嘱要环保,要管控扬尘,架起来高高的喷水机也在不间断洒水,还是架不住这里噪音震耳欲聋,尘土满天飞。   爆破的石头要先粗破,再细碎,最后还要筛分,然后才能制砂。   每一道工序虽然已经有机器完成大部分,但还是需要人工不停辅助,传送带上的巨大石头略微有点震动没放好,就影响粗破,需要人工不断调整。   马翠云干的就是制砂的活儿,俩胳膊不停抡着铁锹,从早到晚。   那些细小的砂石蹦到脸上身上,无孔不入,还会划破皮肤,造成细小的伤口。   晚上回去洗脸的时候,沾水都杀的疼。   砂砾更是无孔不入,干的时间长了,别说头发里,指缝里,衣兜里,就连嘴里牙缝里都有可能存在砂砾。   这就是谢晨幸运的在她裤兜里找到砂砾,从而精准锁定她身份的原因了。   眼瞅都快到中午午饭时间了,所有工人休息一夜,养精蓄锐的体力,在上午繁重的劳动中都消耗的七七八八,这会儿就有点难熬。   突然整个采石场的设备全体停摆,只有运输翻斗车还在轰隆隆启动着,让所有工人都摸不着头脑。   “建军,富贵,你俩来一下。”   “干啥?”   张建军跟刘富贵面面相觑,从彼此眼里都看到了警惕,但是工头叫,他们还是本能的顺从,抬脚走过去。   “啧,有个设备要搬,来搭把手,快点的,磨磨蹭蹭!”   工头要是好言好语解释,这俩能立马推三阻四。   可只要工头露出不耐烦,开始催促,所有人都下意识服从命令。   刚走到工头休息的临时活动板房,两人就被早等在板房里的高斌和杨学武几人按住。   “干嘛干嘛!”   “公安,你说干嘛!”   高斌按住对方脑袋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下重手,张建军一听高斌亮明身份,瞬间腿软,全身都软的跟面条似的。   刘富贵还在那垂死挣扎。   “公安怎么了,我又没犯事儿,凭什么抓我,工头你他娘的不安好心,老子出来一定弄死你全家!”   “老实点!”   老杨揪着刘富贵的脑袋。   “还敢犟,马翠云什么时候接到家里电话,谁告诉你她儿子病了要回家的?马翠云的手机四天前就没有电话接进来,你俩知道的倒是多啊?   要不来跟我说说,你俩是怎么欺负马翠云,怎么先奸后杀的,谁是主谋,谁是从犯,谁先起的念头,谁是趁机占便宜的那个?说!”   刘富贵一看面相和眼神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搞的货色,但是老杨是谁啊!   多凶残的杀人犯,那也是肉体凡胎,老杨从警快三十年,都不知道抓了多少个穷凶极恶之徒,进去还得老实服刑!   果然,刘富贵被按住脑袋,还歪着头恶狠狠瞪着老杨,那边张建军一听老杨的提示就撂了。   “不是我不是我,是胡闯,胡闯说马翠云是个寡妇,二十多就守寡,肯定寂寞,他去玩玩,马翠云跟公婆住,肯定也不敢声张,胡闯还是马翠云的同乡!”   “去,抓胡闯!”   高斌都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当场给工头一个眼神,让工头带路指认,老李跟小董两个就去抓胡闯。   那边王崇山已经从对讲里听见消息,让安全员指认胡闯,派出所的兄弟也在盯着胡闯的一举一动了。   高斌按着张建军的脑袋。   “除了胡闯,你,刘富贵,还有旁人没?”   刘富贵拼了命的挣扎,想要用恶狠狠的眼神制止张建军说话,这老杨还能让他得逞么?   当即把人从桌子上揪下来,直接掼在地上,上去死死压住。   “你踏马的给我老实点,想说话?现在轮不到你,以后进去了,有的是你说话的机会。”   高斌盯着张建军。   “主犯重判,从犯轻判,坦白从宽,这点道理不需要我跟你再多说了吧?”   张建军动了动嘴唇。   “还,还有,富贵的老婆林秀。”   “马翠云手机在谁哪儿!”   “在林秀那,林秀拿着的。” ---------------------------------------- 第23章 老实交代   刘富贵张嘴要骂人,老杨眼疾手快,直接把刘富贵的袜子脱了塞他嘴里,刘富贵被自己的袜子熏的够呛。   很快,胡闯跟林秀也都被捉拿归案。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胡闯,还是个在采石场略微体面一点的人。   他是个开自卸车的,自己买的车,原先是夫妻档一起干活,后来家里孩子要中考,老婆就留在家里,租房子在学校旁边陪读,他自己还在采石场干活。   当初跟马翠云丈夫一起喝酒打架的人里就有他。   当时跟马翠云的丈夫还是发小,称兄道弟,没事就拽着人一起去喝酒。   结果把马翠云的丈夫给喝没了,把孩子的父亲喝死了,在村里知道忏悔了,拍胸脯保证带马翠云出去打工赚钱,带出来就是这么对人家的!   胡闯正在开车装货,见全场停工,就感觉不妙。   但是到处都是派出所片警站岗,不许任何人乱走,胡闯坐在驾驶室就开始疯狂抽烟喝水,时不时擦汗,东张西望。   民警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就开始抖腿。   结果被老李跟董玉峰拽下来的时候,胡闯一点反抗动作都没有,拽下来就跌的趴在地上,被老李上了铐子。   审讯室,胡闯痛哭流涕。   “真不是我,是刘富贵,是他在我耳边说过很多次,说马翠云肯定寂寞,是他让我干的,说我是同乡,能拿捏她。”   老李李卫国,就是金阳县局刑侦大队审讯老手的那个,此时坐在胡闯对面,等着胡闯平复情绪。   “拿没拿捏我不知道,反正人现在是死了,谁绑的,谁勒的,又是谁提议抛尸的,怎么抛的,运输工具是什么,都说说吧!”   胡闯只想到家里的老婆孩子知道自己犯事儿,只怕要在村里抬不起头,哭着说对不起老婆。   “是刘富贵,真的是刘富贵,我,能不能别告诉我老婆,她要是知道了,这个家就要散了,孩子没了爹妈,可怎么活啊!”   “胡闯,看你从被抓到现在,也能看出来,平时你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能在采石场这种地方工作,也是个能吃苦的人,为了老婆孩子,每天在噪音这么大,环境这么恶劣的地方工作,已经是个很负责任的男人了。   发生这种事,只怕也在你的意料之外,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你想到你老婆孩子了。   我没查错的话,你跟崔建国还是发小,你有没有想过,你兄弟的孩子?”   胡闯一听这话,痛哭流涕。   李卫国表面肯定胡闯,心里一肚子嫌弃。   这种货色就是幸存者心理,好好的日子不过,就想干坏事,找刺激,等真刺激了,又受不了。   看似现在痛哭流涕,那些年拽崔建国出去喝酒,当然崔建国自己也不是什么负责任的好鸟就是。   又首先带人给老乡背后一枪,还把人害了,要不是被抓,这厮绝壁得意洋洋,在心里指不定怎么狂妄。   说不得过几年,他放松警惕,还能如法炮制,再作案。   “好了,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机会就在你眼前,把事发经过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主犯和从犯的轻重程度还是不一样的,我希望你抓住现在这个机会,等进去了,你想说也没机会。”   胡闯擦干净眼泪鼻涕,一五一十的把情况交代清楚。   按照胡闯的说法,马翠云不太会玩手机,也不太信任银行汇款,但是每月发工资,总不会一直是现金,工头有时候嫌弃取现金不安全,不方便之类,就会给大家手机转账。   马翠云不敢操作,怕钱没了,就总去找胡闯帮忙。   毕竟胡闯是她亡夫的兄弟,还是胡闯带她来采石场干活的,虽然累人,但是工钱不少挣,一天二百多,一个月七八千,她省吃俭用,能存下不少。   家里俩孩子一天天长大,以后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所以她更信任胡闯。   以前胡闯老婆也在这,还好说话,最近胡闯老婆不在,就有人揶揄胡闯是不是把马翠云拿下了。   胡闯这人,平时就爱喝点,喝了点马尿,就满嘴跑火车。   然后刘富贵就心动了。   按照胡闯的说法,刘富贵主要是心动马翠云的存款。   她每月七八千,一年小十万,就算每月寄给家里两千多,一年也能攒下五六万。   她都在采石场干了三年四年,十几万是有了。   看似一天二百多不算什么,但是十几万就是好大一笔钱。   刘富贵想得到马翠云的手机,几次想碰,马翠云警惕心很高,还专门设置了密码。   刘富贵恼怒,这才怂恿胡闯跟马翠云真的发生点什么。   按照刘富贵的说法,马翠云肯定寂寞,只要发生了,两人是同乡,家里还有老人孩子,她肯定不敢声张。   “是刘富贵的媳妇林秀先发现马翠云不舒服,在宿舍睡觉的。   刘富贵来找我,让我打着看望的名义进去。   我,我,我老婆这么长时间不在身边,我就一时鬼迷心窍去了,我只是想弄她,可我没想弄死她。   马翠云嚷嚷声太大了,我,我就慌了神,准备跑来着,刘富贵已经进来了。   他先把马翠云的双手绑了,嘴里塞了毛巾,到这一步,我,我就想干就干吧!   我没想到刘富贵会把人勒死,干完我看马翠云不动弹,我以为她死了,但是刘富贵说没有,只是晕过去了,这样安静一点。   我害怕,我明明摸过鼻子是没气了的,我要把人送医院,但是刘富贵说咱俩还不够,让我再叫个人来,栽赃给他们,到时候他们也得给我们作证。   因为我不是住在宿舍的,我说的话可信度肯定没有住在这的人说的可信。   我就把张建军也叫来了,本来还想叫金满贵,他也是我们同乡,不是一个村,但是一个镇的,不过那老小子跑肚拉稀,没来,就,就让张建军干了一回,然后刘富贵才说,马翠云死了,我们都有份儿。   我吓坏了,张建军也吓坏了,当场就哭了,但是刘富贵说把尸体扔了,就没事了,刚好我有车,张建军有时候会帮着装车,当晚张建军跟刘富贵就把人装在小推车,送到堆坡那,在用翻斗车,叉起来装在我的自卸车里,到南沂大桥那边,张建军假装下车撒尿,顺手把尸体拽下来扔河里了。” ---------------------------------------- 第24章 互相攀咬   “扔的时候是双手是绑着的吗?”   胡闯想了想,点点头。   “那鞋子是穿着的吗?”   胡闯又点点头。   “点什么头,说话!”   胡闯被李卫国这一嗓子吓一哆嗦,怎么前后不过几分钟,李卫国就变了态度!   可惜该说的都说了,胡闯也没得狡辩,哭也没用,只能认了。   “额,穿穿着的,马翠云防备心很重,就算是晚上睡觉,也穿的板板正正,第二天起来就能去干活的那种,鞋子都不脱的。”   董玉峰在旁边记录,一个穷苦女人艰难求生的形象,鲜活的呈现出来,大家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那边张建军也撂了,前后交代的都跟胡闯没区别,只有抛尸的时候,按照张建军描述。   “我只管装车,运输都是胡闯一个人跑的,我没跟车,我没道理跟车的蛮,那是自卸车,不需要人跟,这个你们可以到卸货的那边去问问就知道了。”   高斌狠狠瞪一眼张建军。   “该怎么做我们自己会做,不用你教好吧!   先交代你的作案经过,现在在说你的问题,当时你是怎么把人弄到自卸车上的?   用翻斗车?那怎么确保翻斗车里的砂石不会把人给埋了?   胡闯到时候抛尸岂不是还要爬上去找?把细节给我交代清楚。”   高斌说话的时候,手里的文件夹狠狠敲击在桌子上,哐哐响。   张建军缩了缩脖子,嘴唇嚅嗫。   “就,就先露出一条腿,装上去的时候,还把腿绑起挂在车侧边栏上,扔的时候拎着腿拽出来就行了。”   所以马翠云鞋子,绑手的绳子,里面全是采石场的砂石。   证据会为死者发声,痕检负责发现这些证据。   王崇山结合双方口供,在宿舍现场,果然找到了马翠云挣扎过的血迹,还有两人体液蹭在地上的残留,另外就是在林秀的枕头里找到了马翠云的手机。   手机里的钱还在,至今密码还没有试开。   这笔钱以后留给两个孩子,也能让孩子们在长大的过程中少遭受一点艰辛。   找到案发的第一现场,结合张建军跟胡闯的口供,王崇山还走访调查其他工友,重点询问刘富贵平时的为人,还有说话行事作风,来判断刘富贵的口供真伪。   刘富贵这人抵御心理很强,口供里三句真话七句假话,真假参半,前后还能自圆其说。   金阳县法检那边传来好消息,在死者身体里检测到胡闯和张建军的DNA,这两个是跑不掉了。   勒死死者的绳子,根据胡闯和张建军的口供,是被当场烧掉了,刘富贵动手,绳子很可能留下刘富贵的生物信息,可惜了。   这个刘富贵滑溜的很,明明是他先贪财,但是他把自己摘干净了,怂恿别人侵犯死者,自己却摘出来了。   虽然也能根据口供定死刘富贵,但王崇山还是不甘心,没办法判定刘富贵是主谋。   林秀那边撂的也很快,据她交代,她跟刘富贵也是半路夫妻,之前在渭南打工的时候认识,就搭伙过日子,对外称是两口子,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和歧视。   “我就是想寄钱回老家,给我爸妈弟弟盖房子,我就相中马翠云的存款,跟刘富贵提过几次,还闹腾过几回。   刘富贵也悄悄把马翠云手机摸过来好几次,但是打不开,其他我没参与,后来刘富贵把马翠云手机给我,让我不许再跟他闹了,密码什么的,我自己想办法,我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都试了,一直打不开。”   案子看似破了,可刘富贵又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有力的证据。   思来想去,王崇山还是决定先把人带回去。   反正尸体是在金阳县发现的,那还是带回去审判吧!   证据什么的,实在不行交给检察院头疼去。   王崇山带领一堆人,押着四个重刑犯,呼啸着回金阳。   听说王队把案子破了,还把相关凶手都抓捕归案,队里人都跑出来看。   谢晨早就听丁兴旺说了,找不到证据证明刘富贵是主谋,只有口供,还有的磨,对刘富贵这个人好奇的很。   最近局里很清闲,反正谢晨跟丁兴旺是没什么事了。   谢晨没事就在看悬着没破的案子卷宗,还有通缉犯的照片什么的。   这是每个公安日常玩手机消遣的方式之一。   有些厉害的公安,能背下一千多个指纹足迹,还有人脸,但凡在人群中多看谁一眼,没准就能锁定一个二等功。   谢晨也没少看,但是他有点宅,最近连钓鱼都不敢去了,出门的机会更少了。   像网络上播放的那些警察在吃饭逛街时候碰到逃犯,直接现场抓捕的场景,在谢晨身上就很难实现了。   不过围观还是要围观的。   听说人抓回来了,几辆车陆续开进公安大院儿,所有人都趴在窗户边,站在走廊下,还有楼上探出的脑袋,悄悄围观。   王崇山这边一队人马累的人仰马翻,但是面对嫌疑人,还是得拿出该有的威严。   刘富贵被人从车里拽出来的时候,双手戴上铐子,双脚还有镣铐,下车的时候双脚一起站立,从车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抖了抖肩膀,然后左顾右盼,先打量格局,然后寻找监控摄像头。   仿佛是多年养成的本能,看见摄像头,先缩脖子再低头,随后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又在低头的时候,抬头纹上绷,撩起眼皮打量周围人。   谢晨见状,眉头一皱。   丁兴旺凑到爱徒身边。   “就是那个滑不溜丢,让王队都抓耳挠腮的?”   因为三男一女,只有那个人戴脚镣了。   谢晨点头,反应慢半拍。   “嗯,应该是。”   但是很快,所有人都还在围观的时候,谢晨就打开内网,查看局里的监控,从各个角度反复观看刘富贵刚刚下车时候的动作。   就在这时,谢晨的手机响了。   “谢晨我黄守业!”   “您好局长,我就在队里呢!”   谢晨吓一跳,多大事儿能让黄局打自己电话?   黄局显然也感受到了谢晨的紧张,声音放缓。   “刚才技术科说咱们内网有人在看咱们的监控,就是用你的警号登录的,我寻思问问你什么情况。” ---------------------------------------- 第25章 发现凶手身上还有案子   “哦哦,是我是我。”   谢晨忘了这个事儿,忙不迭解释。   “是这样黄局,我发现那个嫌疑人下车时候的某些神态动作,跟一个悬案里的凶手在监控底下的动作有点像,正在比对。”   “真的?”   黄守业一听,差点站起来。   就知道小谢这边肯定有缘故,这要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所谓悬案,一般就是线索断了,或者明知道凶手,但就是找不到人,这样的案子就跟通缉犯一样,挂在系统内网,还都是公安部直接操作的,让所有警员没事就看看,比对比对。   谢晨说起内网悬案,这俩关键词,就是自动触发一等功机制了。   谢晨这边还在比对,没有出结果呢,他向来是个谨慎的人,没有确定之前,很少对外透露任何一个字,结果黄局亲自打电话,那必须交代了。   交代的结果就是,他的电脑前,呼啦啦围过来一群人,倒是把他给挤出去了。   王崇山最为激动。   “看着像是一个人哈~”   悬案是十二年前,西山黄金大劫案,当时的监控设备还是那种大脑袋的最原始的,分辨率本来就低,加上是晚上。   嫌疑人作案之前,也是从一辆失窃套牌车上下来,恰好下车的刘富贵就在监控底下,下车之后的一系列动作,跟刘富贵在局里下车时候的动作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其他同伙都只拍到了腿还有脚,只有刘富贵这一段,被作为证据,挂在内网上。   “我觉得像,但这还需要专家认可。”   丁兴旺这话说的没毛病。   关于步幅,外八程度角度,必须公安部三位以上专家认定同一,才能作为送检证据提交。   谢晨很快把案子整个卷宗下载下来,现场搜集到的脚印样本都调取出来,现场还有半枚带血的指纹。   根据卷宗介绍,嫌疑人有四个,都戴了手套和头套,当时不仅劫走了三十七公斤黄金,还杀了两个睡在店里的人。   凶手在杀人的时候,遭遇激烈反抗,皮手套就是在那时候划破了,凶手没站稳,扶了一下门框,这才留下半枚血指纹。   脚印也是血脚印。   可以看出当时作案的时候,他们筹谋已久,谋划的特别周密,检查监控,从哪里去,沿途的监控,从哪里跑,逃跑路线上的监控等等,都被规避开。   只有门口一个二楼住户安装的监控,才恰好拍下他们下车时候的神态。   但是也能看出当时他们是第一次作案,他们也没想到杀人之后能流那么多血,脚上全都是,把现场弄得血呼呼,脚印什么的,乱七八糟。   不像是连州别墅灭门案那个梁小红,是个屠户,经验丰富。   谢晨把现场拓取的脚印照片和数据调取出来,丁兴旺果断出手,拿去跟刘富贵的足迹比对。   虽然这样有功劳会被分走一点点,但如果不是,那开了案件卷宗,调取脚印拓本这件事,就有丁兴旺这个老刑侦分担大部分压力,谢晨这个小年轻不会承受太多。   王崇山看着老丁的背影笑道:   “慢点走,有事儿还有我跟黄局给你扛着!”   老丁回头,笑骂他一句。   “歇着吧你!”   丁兴旺这人,又怕徒弟现在太顺,以后遭遇挫折过不去,想让谢晨遭遇一点挫败,等真的考验来了,他老人家又觉得太狠,还是自己先顶一半。   作为老痕检,比对一个足迹手拿把掐。   “确实是同一个人,错不了!”   黄守业那边已经接到公安部的电话,询问开卷宗的原因。   黄守业直接把谢晨推上去,小年轻换点荣誉没毛病。   在公安部露脸以后,谢晨在县局肯定是待不久了,能用还是尽快用。   公安部一听有这好事,当场就跟县局这边直接开了视频会议,公安部挂了号的专家全都被拉到视频里。   谢晨把两段视频放在一起比对,丁兴旺把卷宗里的血脚印,还有刘富贵现在的脚印,也放进去。   几位专家研究了一会儿,全都认定是同一个人。   公安部专管刑侦案的姚国栋当即安排起人来。   “我马上带人去提审刘富贵,黄局长,这个刘富贵暂时羁押,先不要审了。”   “是!”   结束视频会议,黄守业欢喜的摩拳擦掌。   这个小小的金阳县,什么时候做出过让公安部都惊动了的事情?   这回直接跳过省厅市局,来县里,就为了提审犯人,黄守业恨不得扫榻相迎,昭告天下。   市局省厅很快也收到消息。   余小兵很为谢晨感到高兴,电话都打到王崇山的手上了。   “要我说,你们一个小小的县城,案子也不多,这么好的苗子在你手里也白瞎了,不如借给我们市局。   你还别着急喷我,要是你把人借给市局,别人再来要,好歹已经借出去了,暂时不方便。   可你要是捂在手里,你信不信,很快就能被省厅调走。   再不济,姚国栋那人,也能不留情面的把小晨的档案提走。”   王崇山是能忽悠了(liao)的人吗?   “滚犊子,谁来都不借,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不成?小谢是我们金阳县人,人家是个恋家的孩子,就要看家守业的,留在县局工作,说出花儿来,也没戏,别想了,洗洗睡吧,做梦比较快!   对了,上次那个三等功省厅还没批呢,你去,给我鼓动鼓动。”   “嘿,你还给我安排起活儿来了!”   “那当时小谢去市局借调,是为了谁!我就问你,为了谁!擦擦嘴就不认了是不是?”   余小兵被说的脸上挂不住。   “行行行,我就念叨念叨,看你,还急眼了,我去说去说!”   姚处长亲自莅临金阳县指导工作,全县上下都隆重接待,马路扫的干干净净,洒水车从早到晚播放兰花草音乐招摇过市。   谢晨照常下班回家,王桂英女士抹一把脑门上的汗水。   “啧,最近也不知道有什么大事发生,县里的街道扫的跟牛舔过似的。”   老谢是非常好的捧哏,闻言立马凑过来。   “怎么说?” ---------------------------------------- 第26章 家庭温暖   “就是一边扫地一边洒水,可不跟牛舔过似的么!”   “哈哈哈,还真是,夫人说的有道理~”   “少贫,我走的时候让你把冰箱里的冻羊肉拿出来解冻,你拿了吗?”   老谢笑容一僵,谢晨在旁边嘎嘎乐。   “妈,厨房根本就没有什么解冻的羊肉。”   “谢永刚你这个老小子不想混了是不是~”   “哎哎,你听我说,我这不是寻思你这几天上火么,别动手~”   姚国栋带着助手小方来到金阳县局,黄守业早就严阵以待。   会议室里,谢晨总算见到了这位传说中雷厉风行,让黑社会闻风丧胆的人物。   姚国栋扫视一圈,全员哐哐鼓掌,热烈欢迎领导来视察工作。   姚国栋双手向下,压下雷鸣般的掌声。   “同志们,我是公安部姚国栋,在命案必破的今天,我们的公安队伍,年轻的血液轻易就能从一个人的体态动作中发现十二年前的劫杀案凶手,这是整个公安队伍的进步,是全行业的进步。   当然,也要热烈表扬谢晨同志,火眼金睛!”   谢晨正在用笔戳笔记本发呆,一般领导讲话,不都要打官腔十五分钟么,结果这开场还没有五分钟,就说到谢晨,让他愣了一下。   随后全场掌声就让谢晨红了脸。   老丁嘎嘎乐,在旁边戳戳谢晨,到底是年轻人,经不起掌声和表扬。   姚国栋也看出来了。   “我们技术痕检的同事们比较内向,当然,也是性子沉稳的表现。   只有沉得住气,坐得住,才能一次次不厌其烦的查看通缉犯资料,才能在人海中一眼就锁定目标,让我们全员都向谢晨同志学习!”   掌声~   姚处长不愧是处长,这口才,三两下就把县局上下全员,包括不爱出风头的谢晨都给夸的心花怒放,热血沸腾。   “让我们再接再厉,争取命案必破,积案必清,早晚有一天,山河安好,百姓安好,犯罪分子,就是那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还得是领导。   姚国栋来的快去得也快,就像是一阵风。   把刘富贵带走,顺手把林秀也给提溜上了。   按照林秀说的,她当时是在渭南县认识的刘富贵,恰好是刘富贵刚作案完毕,销声匿迹,躲起来的日子。   这些年,赃款都花哪儿去了,必须追查出来。   还有刘富贵的同伙,一个都不能少。   姚处长走了之后,整个县局上下都松了一口气,余小兵还打电话给王崇山,问了点细节。   “上回跟你说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别提了,我去帮咱小晨问了,上头那意思,我看应该是在憋个大的,让我再等等,说是在研究讨论呢,你先别跟小晨说了,省的孩子等久了失望。”   “哟哟,就你懂,我的兵,我不知道心疼是吧?”   “嘿嘿,那不是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吗?”   “少跟我这拽文,挂了!”   王崇山跟余小兵是一起扛过枪的友情,现在都在各自单位作为中流砥柱一样的存在,没事交流工作和感情,爽利又方便。   谢晨对市局还有省厅那些领导惦记他的事情一无所知,当然,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谢晨喜欢这份工作,但不代表要为这份工作丢下其他所有。   他还是家里的独生子,有一个幸福的大家庭,恋家,喜欢去西沂河钓鱼,没事跟亲戚们吃吃喝喝。   当然,工作大半年,谢晨也看出来了,现在都讲究科学,电视里那种当了刑侦就忙的脚不沾地,没日没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在外面奔波蹲守的事情,在这里很少发生。   毕竟现在生活好了,不管不顾的亡命之徒也少了。   能吃饱谁还裸奔啊!   大案要案没有那么多,就算忙碌,也只是一些不要命的小案子。   王崇山跟高斌两支队伍轮流,互相还有个正常休息的时间呢!   谢晨回到家,刚进院门就看见院子里停了不少车。   “妈,妈?”   “喊什么,过来帮忙!”   老谢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脑袋。   谢家是个三加二的别墅,前后都有超大院子,厨房单独设立在院子一边,跟农村的灶房一样独立,里面还有餐桌,一家人吃饭在厨房就能解决。   不过要是来了客人,正厅还有超大餐桌,一个圆桌能坐十几个人,实在坐不下,还能摆到院子里,院子里能搭天棚。   天棚还是老谢想出来的,夏天把前后院都用纱网罩住,防蚊虫还能防落叶,尤其是每年五月份,漫天飞舞的杨树花。   这会儿看老父亲这架势,就知道是来亲戚了。   谢晨停放好小电驴,撸起袖子往厨房去。   刚进门,嘿,都是男人。   “大姨父,三姨父,小姨父,小舅,你们来啦!”   “哟,小晨回来了!”   大姨父就是个笑面佛,笑起来眯眯眼,此时正在切墩。   谢晨的妈排行老二,三姨父笑的有点腼腆。   “小晨现在穿着一身警服看着就板正!”   小姨父附和三姨父。   “孩子过年都二十五了,也是个大人了。”   小舅就要淘气多了,毕竟上面四个姐姐疼他,伸手就把谢晨的帽子拿去研究,戴在自己脑袋上,到处找镜子看。   “你们每天上班都要这么穿啊?”   谢晨摆摆手。   “哪儿能啊,今天是上头有领导来,穿警服显得正式一点,平时办案穿警服不方便跟人套近乎,走访调查。”   “嚯,听着就好厉害。”   “怪不得最近我看县里到处都在打扫卫生,巡逻的都比平时多好多,是什么大领导?”   谢晨笑笑。   “我才刚去上班半年,上头的大领导,我也不认识,反正就跟风随大流,开会鼓掌就是了。”   老谢笑道:   “别看穿的板正,还是个新兵蛋子呢,来,指挥年轻人干活,去,把这些土豆子拎去削皮。”   “哎,我去换身衣服好干活。”   谢晨才不想干活呢,这么多人在,不差他一个,都是长辈,他要是来帮忙,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了,到时候催婚,打听他的工作内容,说教啥的,不想听。   还是去看看亲亲老妈小姨她们好。 ---------------------------------------- 第27章 今天吃海鱼   谢晨溜进正厅,就见王女士此时正在敷面膜,其他三位姨妈也是,有人贴黑的面膜有人贴金的,还有人脸上的面膜在起泡泡。   “妈我回来了,大姨三姨小姨,我来了!”   “哟,咱们家的谢警官回来啦~”   “啧啧,小晨越长越帅了,头发丝里都是媳妇影子。”   “看看这一身,啧啧,就是不一样。”   “来来来,看大姨给你买的运动鞋,透气轻便,出去办案走多远都不累。”   “这是你三姨给你买的按摩垫。”   王桂英女士根本插不上嘴,三个姨妈就把谢晨围的团团转,好东西往他手里塞。   这就是姨妈多的好处,姨父他们只会招呼谢晨干活!   “哎哎,好,谢谢大姨,三姨的也好,小姨你最好~”   端水大师晨上线。   姨妈们面膜都不看了,话题都扯到谢晨身上,还有人讨论谢晨到底穿什么颜色好看。   这时老谢从厨房探出头。   “小晨,换衣服来帮忙!”   王女士顿怒。   “咋的,那么多人还整不了一顿饭?小晨今儿要是没回来,你们就不吃饭了咋的?”   姨妈们纷纷开口,老谢一看这架势,一言不发的缩回脑袋,厨房那边静悄悄了。   谢晨憋着笑,跟姨妈们说话,就是不出去。   外公是个能耐人,当初从农村走到县里供销社,四十岁就干到科长位置。   虽然为了生儿子,生了很多闺女,但是一个都没亏待,全都让读书,然后想法子弄到县里来,给谋个正式工岗位。   后来下岗潮来了,外公劝说孩子们全都提前拿钱走人,大厦将倾,不必恋战。   拿了钱就招呼大家买房子,什么自建房商品房都不管,一要便宜,二要地段。   然后九十年代城市改造浪潮席卷大地,姨妈们光拆迁就实现了衣食无忧。   不必说外公还带着她们玩股票,买黄金,反正现在大家手里都不差钱,况且还有男人们出去赚钱呢!   这样的家庭,谢晨当然留恋。   “哎爸,今天这个鱼是你买的海鱼?这不对啊!”   老谢研究鱼的吃法,那可是五花八门,花样百出的,什么鱼丸鱼皮鱼饺,能做一桌子全鱼宴。   今儿竟然吃海鱼,还是最简单的清蒸,让谢晨疑惑。   王女士冷笑一声。   “还不是因为西沂河的鱼都开过荤,他有心理阴影了!”   老谢顿时如鲠在喉,瞪一眼老王。   “你可别说了。”   “哈哈哈,我说最近西沂河那边怎么不堵车了,现在想想,钓鱼摸虾的好像是少了很多。”   “嗯对,我们楼下老陶,现在都不去撒网了,桥头卖野生鱼的都少了。   对了小晨,那个案子破了没?”   小舅随口问一句,谢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三姨就说话了。   “有那么简单吗?还不知道是哪里冲下来的呢!”   谢晨也想起了西沂河女尸案,又想起那个退休大爷。   “这是有心理阴影了?”   谢晨笑道。   老谢叹气。   王桂英却不这么认为。   “阴影个锤子,你看着顶多个把月,那边平时什么样,到时候还什么样,一个都不少。”   “就是,海鱼就干净了?谁知道呢,闭着眼睛吃吧!”   “我们小时候还有猪啃小孩儿的呢~”   “哎哎吃饭呢,聊点别的行不行?”   “你别管,我爱说啥说啥!”   饭桌上热热闹闹,谢晨终于顺利的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挪开了。   金阳县局最近没什么大事,难搞的刘富贵也被移交出去,王崇山忙着写这起案子的报告,还得送交检察院,提起诉讼。   这个案子的功劳已经铁板钉钉跑不掉了。   “王队,城南派出所那边移交一个大额失窃案。”   小偷小摸归派出所打击处理,但是涉案金额巨大,达到刑事案标准,就要内部移交刑警队。   “让高斌带队去看看。”   高斌忙应下,带着李卫国跟董玉峰还有袁洁四个出马。   谢奇年有点眼馋。   “高队,带上我呗!”   “你歇着吧!下次一定。”   谢奇年撇嘴。   自从上次抓了逼迫蟹农强买强卖的王新民两兄弟,谢奇年不小心受伤,就被王队高队勒令好好休息,只能在办公室做点文书类活计,看看监控什么的。   好久没办案,谢奇年心里痒,想跟着往外跑,结果没悬念的被拒绝了。   高斌带队风风火火的跑到城南别院。   这里是金阳县最早一批别墅区,房子有点老旧,但无疑住在这的是金阳县第一批富裕起来的,都是老牌富豪了。   “高队,经过我们勘测,失窃这家主人叫赵长富,今年六十三岁,家里没有监控,住所前后院子围墙都不高,后院的门更是伸手进去就能拨开。   失窃的东西基本都是名酒名烟,数额高达十六万,就放在后院的储藏室,储藏室还有一个很大,很方便翻进去的窗户。”   高斌在赵长富家门口左右观察。   这里的房子结实板正,虽然外立面有点旧,但是从各家停放的车辆可以看出,都是有钱人。   而且进小区的时候,高斌也留意到了,安保还是不错的,这些老业主虽然没有安保意识,不喜欢装监控。   但是小区入口,各主干道都有监控,应该很好查。   不过这种失窃案,尤其是蚂蚁搬家式的物品失窃案,过半都是家里人所为。   高斌勘察过周围,进去找到赵长富,先打听清楚到底丢了多少东西。   “就是一批茅台酒,五粮液,还有就是一批香烟。”   “赵先生,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吗?”   赵长富挠头。   “这个,不晓得,那个储藏室杂物太多,一般都想不起来去看。”   李卫国跟董玉峰面面相觑,这就是朴实无华的有钱人生活吗?   “那你们家最后一次去看储藏室,是什么时候?”   这个赵长富知道。   “两个多月前,我女儿要找行李箱装东西出远门,我家属去储藏室给她拿行李箱。”   老辈子都习惯管自己配偶叫家属。   “当时东西还是好的吗?”   “额,这个,应该是好的,现在主要是一打眼就能看出来少的东西太多了。” ---------------------------------------- 第28章 上门抓捕   意思就是未必能确定两个多月前就没有这个盗窃行为。   这种长期盗窃行为越发让高斌怀疑自家人。   “那,赵先生,有没有可能,您儿子会隔三差五来搬走两箱使用一下?”   赵长富连忙摆手。   “不会不会,我儿子比我有钱,他住在连州,他那边这些东西多的是,我这都是他回来看我的时候给我拿的,让我留着送人,跟朋友一起的时候拿出来用的。”   赵长富就一儿一女,女儿出国去了,儿子在连州做生意,比赵长富还富裕,那就是外人来盗窃。   高斌立马带人勘测储藏室附近所有出入口。   李卫国都不用多仔细观察,就发现偌大一个明晃晃的脚印。   “高队,储藏室后窗有明显的脚印,还有攀爬的痕迹,窗框上应该有指纹。”   高斌点头,跟过去看了。   这个窗户显然已经被爬过不止一次,脚印上覆盖的灰尘厚度都不一样。   大家都是老刑侦,虽然痕迹检验技术没有谢晨那么变态,但是这么明显的痕迹还是很好分析的。   “嗯,鞋码大约43码,初步判断嫌疑人男性,身高173到175,体重145到150斤之间,年龄大概在三十到三十五岁,去看看小区内部监控,有没有类似的嫌疑人。”   高斌又让人把指纹拓取回去,好作比对。   盗窃行为一般都从小偷小摸开始,然后越做越大,这种人不知道被打击处理过多少次,肯定有前科,指纹能很容易比对到。   现在就是还要进一步确定有几个人,同伙的信息最好也能找出来。   这些家伙都是多次进去的,对流程熟悉的很,都成老油条了,一般都是胡搅蛮缠,要是警方不把证据甩他们脸上,五个人被抓三个,三个人都不会透露另外两个的任何信息。   防止有漏网之鱼,高队还是很谨慎的调取监控。   这么多东西,不可能抱着走,电动车也不太现实,那就必须有运输工具。   而且也不能大白天大摇大摆翻院子盗窃,所以高斌重点放在夜晚,进出小区的车辆。   经过走访调查,保安想起最近几个月经常有一辆没有挂牌的宝马车出入小区。   “他说是小区业主家孩子,开的还是宝马五系,我想着能开得起那种车的,应该错不了,就给放行了。”   “巧了,我也这么想的。”   值夜班的保安未必一直都是同一拨人,但是大家想法竟然出奇的一致。   高斌立马锁定这辆没有挂牌的宝马车,直接让人从监控里寻找,另外高斌又带人在赵长富家附近其他人家走访调查。   万一有人家家里装监控,拍到关键证据呢!   不负所望,在赵长富家后面那家别墅,意外发现他们在前院专门装了一个监控,恰好拍摄到门口的路,也就是赵长富家后院的情况。   嫌疑人竟然只有一个,还都是同一个。   这人从后院翻进去,爬窗进储藏室,搬东西出来,把烟酒搬上车,然后车辆驶出小区,所有路径都在监控里找到,时间也能对得上。   这个发现让高斌松了一口气,出小区的监控就很好办了。   联系交通组那边,直接锁定宝马车,一路监控都有了。   这厮赃物到手连过夜都不过,直接开到一家典当行,把烟酒搬下来换成钱。   高斌都气笑了。   “这还是个熟练工。”   李卫国乐。   “这是赃物搬运工啊!”   “高队,奇年那边指纹比对出结果了,胡杨,金阳县人,今年三十三岁,有多次盗窃前科,被打击处理过三次,最近一次判刑三年,坐牢刚出来六个月。”   高斌看着平板上胡杨的资料,忍不住笑骂。   “这狗东西,出来六个月,光盯着这个别墅盗窃行为就有三个月,真是屡教不改。”   盗窃能改就怪了,来钱快,有了前科,也知道偷多少,怎么判。   不过这回踢到铁板了。   高斌去典当行调查,那老板也不是个手脚干净的,收受赃物只怕不少。   高斌去典当行调查一下烟酒编号批次,竟然还有不少外地的,那必然是外地盗窃来销赃。   生意都做的这么大,这么丝滑了,熟练工无疑。   高斌毫不犹豫就把典当行老板给按了。   胡杨盗窃那么多,出给典当行实际到手只有三万多块钱。   他还以为会按照三万多块来判,蹲不了多久,这回要让他失望了。   谢奇年咋舌。   “这家伙都开上宝马车了,还是要盗窃。”   这种人高斌很熟。   “小偷小摸一般就两种情况,一个是被生活所迫,无可奈何,还有一个就是从根儿上就坏了,不偷不摸他就心里痒。   前一种,抓到了你就往死里办,后一种,抓到了你也往死里办!”   谢奇年:……   “高队您晃我呢?”   “少废话,查到这个胡杨现在在哪里没?”   高斌把典当行东西给查封了,转头问董玉峰胡杨的住所。   “高队,交通组那边监控显示胡杨作案之后,车辆会开进金色江南小区,经过那边社区民警走访调查,胡杨就住在十二号楼八零二。”   “住处还有其他人没?”   董玉峰看看手里的调查结果。   “倒是经常有几个男子去找胡杨,大概是朋友之类,胡杨离异,没有孩子,只有一个老母亲在乡下老家,这些应该都是他的狐朋狗友之类。”   盗窃惯犯得了钱,就喜欢跟狐朋狗友吃吃喝喝,这也是正常路数,那就实施抓捕了。   想着最多两三个男性,胡杨本身还是偏瘦类型的,高斌没有多担心,四人组,加上辖区民警配合,就上门直接抓人了。   “这房子是胡杨租的,出来就住在这,房东说房子里格局简单,没什么家具,但是窗户都有防盗网。”   进电梯的时候,董玉峰就把情况跟高斌讲了。   高斌点头,对讲里,李卫国已经跟袁洁带着民警从消防梯上去,八楼到九楼,七楼到八楼的消防楼梯都是自己人。   高斌带着董玉峰出了电梯就直接敲门,没有那么多花招。   这种盗窃犯也知道罪名不大,但是反抗抓捕,袭警,那罪名就厉害了,指不定还会因为反抗被打击,不划算。 ---------------------------------------- 第29章 人数繁殖   高斌这边敲门敲的手软,里面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高斌皱眉,看向董玉峰。   “确定人在家?”   董玉峰点头。   “小区物业还有民警亲眼看着他回去,进屋就没有再出来过,电梯监控都没看见过胡杨出来。”   高斌一听,敲门声音更大更密集,听起来就很暴躁了。   “开门开门!”   屋里终于传来脚步声,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   高斌单手按在腰间。   “干什么磨蹭那么久不开门?”   “额,刚才在屋里睡觉来着!”   开门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但是一看就知道不是胡杨。   高斌带着董玉峰进屋,随后李卫国跟袁洁也进去,顺手把门关上,防止这些人从门口跑了,增加工作量。   高斌扫一眼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加上开门这个,三人没有一个是胡杨。   “你们仨在这干什么的?”   大意了,只来了四个人,但是这屋算上胡杨就有四个了,要是四个人都反抗,虽然几率很小,那也是把同志置身危险中,是高队这个总指挥的责任。   高斌摸着腰间,站在客厅,看着就气势磅礴,震慑力十足。   那三人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像是幼儿园小朋友怕老师一样。   开门那个,声音有点颤抖的回答。   “我们来玩的。”   “来玩?”   高斌评估一下战斗力,余光瞥见卫生间玻璃门后头有人影晃动。   “来,把其他房间门都打开!”   说着高斌自己抬脚往卫生间去,董玉峰紧随其后。   李卫国跟袁洁当即去打开所有房间门。   这套房子是很普通的一百二十平三居室,在这种小县城,三居室两居室租金差距不大,朋友多的话,一个人租这么大的也不是没可能。   高斌到卫生间门口,敲了一下,就直接打开玻璃门。   只见一个男人,打赤膊穿个大裤衩站在卫生间。   “干什么的你?”   高斌虎目一瞪,男人眼神躲闪。   “我,上厕所。”   “叫什么名儿?”   “胡杨!”   “来来来出来,把衣服穿上,出来说话!”   高斌伸手招呼胡杨出来。   胡杨有点不情愿,但架不住高斌铁手无情,直接被拽出来了。   “在这干啥呢?”   高斌的意思是胡杨因为什么躲在卫生间,结果胡杨装傻充愣。   “跟朋友来玩!”   高斌皱眉。   “跟谁来的?”   “胡杨!”   高斌气的咬牙。   “你!跟胡杨来的?”   “啊,对啊!”   “那你叫什么!”   “我,我叫胡杨。”   高斌再次确认这厮在装傻充愣,胡搅蛮缠。   正常。   被打击处理过多次的,什么德行没有?   高斌不打算进行这种没营养的废话,揪着高斌出卫生间门口,等站在客厅一下子傻眼了。   三个房间门都打开了,沙发上坐了一圈,沙发对面还站了一排。   李卫国跟袁洁两个都站在门口,随时准备发现不对就开门喊支援。   高斌顿时懊恼,你妈的大意了。   这次回去写报告自我检讨吧!   “怎么这么多人?都是干什么的!”   高斌都结巴了,扫视一圈,粗略数了数,不连胡杨,十九个。   有男有女,都是二三十岁的。   “说,你们在这是干什么的?”   高斌直接指着之前给他开门的那个。   那男人眼神飘忽。   “都是来玩的。”   “二十人跑到这里来玩?”   “小洁!”   袁洁立马收到高队的指示,打开对讲招呼外面的民警。   娘的,外面民警其实也不够多。   执行抓捕的,算上辅助的,加起来还没有这间屋子里的人多。   关键是民警走访调查,加上小区保安描述,就没发现有胡杨和几个男人之外的人进出房子。   一看就是被关在这里,多半是半软禁。   这手笔,无非就是传销组织了。   高斌后背全是汗,但是不敢大意,也不敢亮铐子,生怕让这些人暴动。   “唵?这么多人跑到这里玩什么?这么小的房子,二十号人?你们晚饭准备吃什么?”   开门那个还是率先回答。   “等下做一锅米饭,炒蛋炒饭。”   厨房操作台上,超大商用电饭煲,格外显眼。   民警收到袁洁发的信息也傻眼了,副所长差点跳起来。   “我草,快,快打电话叫支援,给县局打电话,叫特警过来。”   这二十人,得分多少车才能拉走?那必须叫特警队的面包车来了。   等更多支援到了,高斌终于松了口气,娘的,今儿回去绝对逃不掉吃瓜落,城南派出所,给老子等着!   谢晨听说这件事,还是董玉峰当笑话讲给谢奇年听。   二十人果然是传销组织,胡杨出去搞钱,就是给这些人买米买鸡蛋做饭吃。   高斌跟王崇山都快被气笑了。   谢晨掐大腿才忍住笑。   “走走走,看看去。”   谢晨跟丁兴旺,身后还有鬼鬼祟祟的谢奇年,去看审问胡杨。   其他传销人员到底涉案金额多少,自然有经侦的人去查。   胡杨盗窃案还是高斌在负责。   这会儿胡杨抓耳挠腮,还打了个哈欠,眼里全是茫然,装傻充愣一把好手。   “叫什么名字?”   “忘记了。”   “自己叫什么名字能忘记?”   胡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啊,谁没事背自己名字啊,咱不都是认识别人,说别人名字么?”   高斌检查胡杨的手机,重点检查账户里的钱款去向,微信里就有转账记录。   “你母亲叫什么?”   “叫妈妈!”   “我问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啊!”   “你连你母亲叫什么都不知道?”   胡杨无辜的看着高斌。   “谁没事记妈妈的名字啊?就叫妈妈呗!”   高斌转头看董玉峰,董玉峰低头记录的笔抓在手里,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全是废话。   高斌瞪一眼忍着笑的董玉峰,转头看胡杨。   “你身份证呢?”   “我没带,谁会没事把身份证带在身上啊!”   高斌当即把胡杨发黄的透明手机壳打开,胡杨的身份证从里头掉出来。   “那这是什么?”   “哦哦,这是身份证。”   “不是说没带吗?”   “我给忘了。” ---------------------------------------- 第30章 前科累累的刺头   高斌嗤笑一声。   典当行老板虽然收赃物,但该走的流程还走,每次收东西都找人要身份证登记,谁出门不带身份证,胡杨都不可能不带。   “什么都不记得,那怎么去别墅区偷的香烟名酒,这个也不记得了?”   “嗯,不记得了。”   “哦,那你看看监控,这个是你吧,总不至于连你自己都不认识了吧?”   胡杨看着监控里,搬东西的自己,开车的自己,忍不住撇嘴。   “他还敢报警?”   “什么意思?”   胡杨戴着铐子的手,一起举起来挠头。   “不是说家里有这些东西的,多半都来路不正,不敢报警吗?”   “你怎么知道人家这东西来路就不正?”   胡杨支支吾吾。   “我,我在小说里看的。”   “哦,小说看多了,结果看见了没?就坐在这里了,你以为你什么都忘了,装傻充愣我们就没办法定你的罪了?”   说着高斌又把胡杨跟他母亲的聊天记录找出来。   “哟,看不出来还是个大孝子,给你妈转888,你妈还回你666,怎么的,赃款来回倒腾就不算赃款了?”   胡杨噘嘴没说话。   高斌看聊天记录。   胡杨平均一两星期就要给他妈转账一次,还要叮嘱两句。   ‘妈妈,别不舍得花钱,照顾好自己。’   那边也体贴,收了888,立马转过来666.   ‘儿子,你能惦记着妈妈,妈妈真的很高兴,你赚钱不容易,自己留着花。’   “哟,你妈还说你赚钱不容易呢!哪里不容易了?”   “那不是我妈。”   胡杨小声辩解。   “什么玩意儿?”   “那,那不是我妈妈。”   胡杨这回不装了。   高斌立马把对方实名制账号调出来,放在桌上,小董拿起平板就开始在内部查询,是一个四十八岁的女人。   “不是你妈妈是谁?”   “是,是我女朋友。”   “哈哈哈哈~”   审讯室隔壁,谢晨跟谢奇年两个小的拍肩膀跺脚,还好审讯室隔音绝对,一点也听不见外头的声音。   谢晨都快要被这些犯罪分子乐死了。   丁兴旺看里头被震惊住的高斌,也忍不住笑。   从警多年,什么奇葩都见过了,但是还会有更奇葩的让他们哭笑不得。   犯罪分子并非个个都思维缜密,智商超群,更多的是从小走了歪路,顾头不顾腚,做事只图眼前快活。   还有就是事赶事儿,到跟前了,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冲动犯罪了。   平时看着,几十年的成长史都可能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好人。   审讯室隔壁,谢晨几个嘎嘎乐,审讯室内,董玉峰差点把大腿都给掐肿了。   高斌瞪眼,咬着后槽牙,脸上肌肉紧绷着,半晌才开始继续审讯工作。   “胡杨,你以为你胡搅蛮缠,法律就拿你没办法了?之前被打击处理次数多了,就以为自己懂法了是吧?”   “没有。”   “什么没有?没有被打击处理过?还是没有坐过牢?”   “我忘记了,谁愿意记得自己坐牢的事情啊?”   高斌已经不想跟胡杨废话,直接说重点了。   “我们的监控清晰的拍摄到你不止一次进入别人家后院,拿走的烟酒都有固定批次编号,你拿走的东西被你拿到典当行销赃,赃物我们都找到了。   还有你开的宝马车后备箱里,还有没有卖掉的香烟和茅台酒,上面不仅有你的质问,批次编号也跟失主家丢失的那一批一样。   东西你只卖了三万多,但有件事情你恐怕不知道,这些东西现在市场价值十六万七千元,这已经是数额巨大刑事案,你知道数额巨大刑事案,法律规定要判几年吗?”   胡杨终于不敢胡搅蛮缠,低头不说话,但是明显看出他慌了。   “根据法律规定,要是退赃退赔,认罪认罚,量刑五年起步,要是不退赃款,那起码六年起步,你算算今年你几岁?等你出来多大了?”   胡杨终于知道怕了,捂着脸开始嗷嗷哭。   “你以为我在问你这些,是没有证据定你的罪?   我这是在给你交代的机会,主动交代,积极配合,你才能给自己争取机会,说不说?”   “呜呜呜,我真的以为那是什么退休职工家,我想着东西要是不干净,他们肯定也不敢报警,我没想到,我只是想弄点钱花花,真没想到东西那么贵~”   好嘞,这些犯罪分子,作案的时候嚣张跋扈,都不避人了,大摇大摆,嚣张的不得了。   等大祸临头,又开始痛哭流涕,诉说自己的不容易。   丁兴旺拍拍谢晨的肩膀,生怕他生出同情心来。   “你别看他现在哭的凶,他被打击处理的时候,每一次都这么哭,出去就开始故技重施,这种人改不了的。”   谢晨笑着点头。   “我知道呢师父,很多入室盗窃行为,临时改成劫杀的凶手,大多都是从小偷小摸开始的。”   “嗯,你说得对,所以打击处理这些人,手段必须狠,一定不能心肠软。”   老丁为了这个徒弟,那真是操碎了心,掰开揉碎了跟谢晨讲。   马上就要过年了,年底最多的也是这种小偷小摸,还有就是各种讨薪要债,手段稍微不小心就容易过界。   年底什么单位都很忙,像是结绳记事的一个重大节点一样,什么东西都要盘点。   各路人马,平时在家在学校在单位的所有人,全都涌上街头。   这日县局又接到报案,一位家长带孩子去商场,在商场充气城堡玩耍的时候,孩子疑似被一个同样带孩子去玩的老登猥亵。   但是老登矢口否认,还闹着要以死证明清白,反正闹腾的很严重。   这种涉及到小孩儿的,取证困难,充气城堡里更是监控都没有,就很难搞。   而且一旦确认,这就是刑事案,所以派出所那边的意思是案子移交刑侦队。   王崇山忙的头也不抬,直接指派丁兴旺。   “老丁你带小晨去。”   “哎好嘞!”   这种取证的琐碎活儿,就要谢晨这种火眼金睛的出马。   而且最好速战速决,把老登钉死在罪名上,让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省的在那哇哇叫。 ---------------------------------------- 第31章 取证抓变态   老丁开车,他的老款志俊,开起来嘎吱嘎吱响,带着谢晨往案发商场去。   “这种老家伙之前肯定有过前科,多半是心理变态,但是这种受害人就很难讲清楚,所以我们取证过程至关重要。   但是不要先入为主,带着个人感官喜好进入工作。   因为小孩子有时候思维会错乱,张冠李戴。   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什么都不要想, 别受任何事情影响,知道不?”   年轻警员办案就容易受影响,价值观和心理会出问题。   谢晨至今表现来看,一切都还好,警队有专门的心理疏导室,定期给大家做心理评估,谢晨目前还没什么问题,不过老丁还是得说两句。   “哎,知道了师父。”   谢晨跟老丁都一身便衣,刚进所里,离询问室老远,就听见里面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   谢晨跟着老丁走近。   那老头看上去六七十岁了,带着小孙子,头发花白,头顶已经掉光了,头顶周围还剩下的头发专门留的很长,特地梳上去了。   看着应该用过定型发胶之类的东西,不过现在凌乱了,看乱的地方,大概是老头儿伸手去挠的。   这会儿老头正在竭力指责所里工作人员,还有那小孩儿的妈妈,口水喷的到处都是,说的面红耳赤,看上去气色红润的很。   谢晨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   老头指着片警。   “你们有没有证据?我都快七十岁了还要被你们污蔑,我看你们也不用忙活,我直接死这算了!你们也不用忙给我定罪,有枪没?来,枪毙我!”   谢晨看老登的指甲,专门留的挺长,因为年纪大,指甲已经发黄钙化,指甲缝里还有他锃亮的头顶上分泌的泛黄油脂。   上衣穿的很板正,从领子里就能看出来。   秋衣,衬衫,鸡心领毛衣,工装马甲,就是口袋很多的那种马甲。   大概还有个外套,旁边那个黑色棉袄就是,这里暖气比较足,进来就脱了。   下身穿一条灰色暗条纹的裤子,裤腰带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装在裤子口袋里,上头无非就是公交卡钱包之类。   裤腰没有皮带,直接是纽扣,但是下面拉链只拉了三分之二,肚子微微凸起,不知道是撑的,还是匆忙之间没拉好。   脚上是一双老年人走路舒服的运动鞋。   谢晨观察完毕,贴着墙边走过去,近距离观察老人的棉袄。   不出所料,黑色棉袄领子上还有头屑,特别明显。   丁兴旺不等谢晨说话,直接递过去一个胶带取证用。   谢晨把胶带贴在衣服上,头屑还有掉落的头发都被沾下来,装进证物袋。   丁兴旺已经打开记录仪,取证全过程必须记录。   谢晨在证物袋上写下日期物品,案件相关。   那老人似乎才发现谢晨两个。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丁兴旺冷静的看着老家伙。   “老先生,我们是县局刑侦大队,你也不用在这急躁的吵闹,有人报案,派出所就得受理,不管是小孩儿还是老人,都是人民警察的保护对象。   我们不看谁话多就向着谁,也不看谁可怜就偏向谁,只看证据说话。   你可能不知道,凡是接触,就必定留下痕迹,我干了几十年的痕迹检验,放心吧,真没做过,我们很快就会还你清白,还会让报案人跟你道歉。”   老头儿像是瞬间被掐住脖子,说不出话来。   这边谢晨已经抓起老头的手指。   “你干嘛?”   老头像是被触电一样,甩手就要对抗谢晨,派出所老民警早就认出县局的宝贝,这要是让谢晨在他们这里受伤可还行?   当即站起来指着对方。   “老实点,配合取证!你敢反抗试试!”   老头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刚才大家的确没有证据,局面僵持,他才大喊大叫。   现在民警站起来,疾言厉色,他立马抿了抿嘴,不敢说话了。   谢晨一言不发,用棉签取走他指甲缝里的油脂,看见他身上掉落的一根头发,又给取下来分别装进证物袋。   老头看这架势,明显消停不少,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吵累了,还是心虚了。   这边取证完毕,谢晨又去隔壁找受害者。   俩小孩儿分别有女警陪着,在那有的吃有的玩,看着状态还不错。   谢晨摘下口罩,笑眯眯的走过去。   小女孩儿一看陌生人进来,本能的警惕。   等谢晨露出笑容,小孩儿的惶恐散了一半。   谢晨笑着把自己的笔上挂着的抱抱熊撸下来,递过去。   “你看哥哥有小熊。”   小女孩儿看见小熊,眼里顿时流露出渴望。   小男孩儿见到这一幕,也想要,但是被丁兴旺盯着,有点不敢动。   谢晨笑眯眯的张开手掌,把小熊往小女孩跟前凑。   “喏,我刚刚听说这里来了个小姑娘,就知道小女孩肯定喜欢。   哥哥的阿姨家也有个小妹妹,她特别喜欢这种小玩具,你喜欢吗?”   小女孩点头。   “那就对了,给你吧,我是大人了,不玩这个。”   小女孩终于伸手接了。   “我叫小晨,你叫什么名字呀?”   “叫欣欣!”   “你好呀欣欣,刚刚我听说你们在游乐园玩,身上衣服都脏了,哥哥给你检查一下衣服好不好?”   “好!”   家长总担心小孩子冻着,给穿的都挺多。   就算到所里,也只是脱了大棉袄,里面还有个羽绒内胆。   这种聚酯纤维质地,光滑防污,一般有点脏东西落上去,随便拍拍,抖动一下,都可能掉光,为取证大大增加难度。   谢晨皱眉。   在小孩儿的羽绒内胆上检查一番,开启微观世界,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有几处油污,表面都清理过,一看就不是新鲜的。   裤子也是带背带的羽绒裤,一样没什么新鲜的污垢痕迹。   谢晨皱眉,看向女警官。   “现场监控视频有吗?”   女警叹气。   “充气城堡里都是为小孩子准备的狭窄低矮通道,没有监控。”   谢晨想了想,还是准备看一看,万一自己能发现别人看不见的痕迹呢!   “没事,拿来我看看。” ---------------------------------------- 第32章 找到证据,犯人交代   女警闻言已经在电脑前操作起来。   谢晨凑过去。   充气城堡的确不算大,大部分家长都在外面休息区等着,有专门的高脚椅,抬头就能看见自家孩子。   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也能找工作人员去帮忙看一眼,有的吼一嗓子,孩子也能出来。   少部分家长不放心孩子,大多都是老年人,进去陪同。   陪同也只是找个能看见孩子的地方,坐那盯着。   谢晨加倍速看完,没怎么发现孩子的身影,倒是在最后看见孩子妈妈进去找孩子的场景,孩子妈妈手里拿着的,赫然是小孩儿现在身上穿着的羽绒内胆,还有羽绒裤。   谢晨一拍脑袋,真是灯下黑了。   “这孩子当时在里面玩的时候还脱了一层衣服啊!”   女警凑过来,谢晨指着孩子妈妈手里拿着的,这会儿正穿在小孩儿身上呢!   “还真是,那我来哄着她脱一层。”   谢晨点头。   “轻一点,别蹭掉了身上可能存在的痕迹。”   “好好好!”   女警以屋子里热为由,招呼小朋友又脱了一层,谢晨再次凑过去检查。   这次就在孩子胸前一个发光的卡通画上发现一枚不明显的指纹。   用放大镜放大看,上头不仅有油渍,还有皮屑。   谢晨把指纹拓下来,老头的指纹样本进来的时候就取样了。   这会儿对比一下,虽然不完整,但是现有花纹已经完全比对上了。   丁兴旺跟着过来。   “是不是要拿回去化验一下?”   “谢晨摇头,不用那么麻烦,看我的吧!”   谢晨起身直奔老登所在询问室,这会儿老头的子女都过来了,在大厅嚷嚷呢!   谢晨看向大厅。   “师父,让他们过来,跟着一起听听。”   很快老登的儿女都被带过来,路上还在嚷嚷,要是证明不了老登犯罪,所里还要被投诉之类。   谢晨一言不发,推开询问室的门,把证物袋往桌上一扔。   老头看见证物袋,眼神就瑟缩了一下,虽然不明显,但是在派出所老警员眼里,那就是心虚的证明。   谢晨声音冷静平稳。   “这是在那孩子身上发现的指纹,虽然只有半枚,但是老人家,你有脂溢性皮炎,皮屑一直很多,脱发严重,另外你一直在使用一款含有卵磷脂的生发药油,这枚指纹上不仅有你的皮屑,油脂,还有卵磷脂发油。   如果你还不认,那我们也可以把这些证据送去法检中心,就算你一个字都不说,到了法庭,也能零口供定你的罪。   主动交代,还是拼死不认,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老头一听,浑身都软了。   他的儿女一看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头的儿子气恼,上去就要揪老头的衣襟。   “爸,你竟然真干这种事,你,你还是人吗?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老头的女儿也跺脚。   “你都快七十岁的人了,当爷爷当外公的年纪,你能不能给我们省点心,这下全家都跟着你完蛋,你满意了?我回去怎么跟我妈说啊!”   谢晨看老头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还有话说。   “还有,你带出来的小男孩,是你孙子还是外孙?你也没少猥亵他吧?”   “你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老头的儿子转头去看谢晨。   谢晨冷冷吐出证据。   “我给小姑娘身上取证的时候,发现那小孩儿棉裤上同样有痕迹,现在我师父正在取证,送去化验,绝对能验出你的体液还有DNA,你们两家有多少小孩儿?平时他接触的多吗?”   这话一出,老头的儿女彻底坐不住了。   老头的儿子首先转头看亲爹,见他垂下眉眼不吭声,一怒之下,照着老头腮帮子就是哐哐一拳。   老头假牙都飞出去了,谢晨后退一步,嫌弃的皱眉。   老头的闺女冲上去照着老头的脸又掐又挠~   谢晨咋舌摇头。   这俩人刚才还只顾着自己丢脸,完全没想过愧对受害人及其家属,现在棍子打到自己身上了,反应就合理了!   女童妈妈气的红了眼眶,这会儿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心里畅快。   幸好发现及时,小女孩当时衣服还算完整,检查过私密部位也没有什么外伤。   不过案子既然已经发现,为了证据链的完整,还是要请法医过来做一下全面检查,出具报告。   这些就不用谢晨操心了。   老登跟自家孙子的案件,反正都交代了,接下来就是带着答案做题,直接去取证就行了。   其实小孩子的案件取证很困难,因此口供很重要,大部分小孩儿的口供只要前后逻辑对得上,反复询问之后都说得通,基本就可以偏向受害者。   出了这个外勤,丁兴旺一看时间。   “还回去干啥?我直接给你捎家去得了!”   “我的电瓶车还在单位呢!”   “你拉倒吧,你就住城北,明早跑步过去都到了,这会儿城里得堵车了,我送你家去,走外环,比去局里强多了。”   “那也行,谢谢师父,我住豪景华庭。”   “哟嚯,富人区啊!”   “很早以前我爸妈买的,小县城能有什么富人区啊!”   “可别这么说,咱们金阳县可是全国有名的人口第一大县,有些县城连法检中心都没有呢,我老婆娘家的小县城,一个县只有一名法医,天天光做伤情鉴定,工伤鉴定,就忙的脚打后脑勺,招不到人。   你看咱们县城,设施齐全,经费也没有那么紧张,办案的时候也不用束手束脚的。”   谢晨笑道:   “束手束脚怎么办案?”   “嘿,你还别不信,咱就说上次西沂河打捞上来的女尸,案发地就在蒙城,但是蒙城警方一点都没有要接管这个案子的意思。   他们那边经费紧张,出去蹲守排查,吃饭都要考虑吃十块的还是十五的,出门领导叮嘱的不是好好办案,而是省着点花。”   谢晨挠头,想不出来。   “那咱们这个县城还是个风水宝地。”   “那是的,咱们县城人口多,车多,双向六车道八车道的路也多,年轻人都乐意回来,还有园区那边工厂也能留住人,比起市里也不差什么。” ---------------------------------------- 第33章 涉及旧案,谢晨出差   外环跑起来比城里快多了,红绿灯也少,绕城一圈,都比两点之间的直线距离快,车子拐个弯,就要到谢晨家所在的小区了。   “哪一栋?”   丁兴旺顺利开车进小区,谢晨直接指路。   “前面那个垃圾桶位置右拐,对,再左拐,好了到了!”   丁兴旺抬头,就见一个大院子,里面是一栋三层半,院子里停放的是一辆Q7,一辆大奔,还有一辆CC。   “这是你家?你每天骑电动车下班回来的家?”   谢晨点头。   “师父,走着,进去坐坐喝杯茶?”   丁兴旺摆摆手。   “下次,下次再说,你师娘还在家等着我呢!”   说啥都不下车,等正在院子里折腾东西的老谢出门看,就见一辆大众掉头走了,自家儿子站在门口看车屁股发呆呢!   “下班不回来,站那干啥?你电动车呢?”   “哦,下午接了个外勤,出去办案,坐我师父的车,结束就到下班时间了,师父顺路给我送回来的,电动车在单位呢!”   “啥玩意儿?你师父来了?咋不让人进家里喝茶?你这孩子不懂礼数。”   谢晨心里苦,谢晨说不出。   师父不愿意?那是你没诚意。   你不让走,生拉硬拽,再不行把老子喊出来一起拽,还能不行?   老谢这边呲哒一顿没完,进屋又被王女士念叨一顿。   “爸,晚上吃啥?”   谢晨不想听了,起来去院子里找老子。   “你妈要吃地坑窑鸡,我这不是在活泥巴么!”   谢晨撇嘴,你就惯着她吧!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你要是别架着膀子在旁边看,过来动动手,不到一小时就能吃上,我还能顺手给你烤一点红薯土豆子。”   得,那就父子俩一起惯着王女士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女士还不忘念叨。   “在单位跟同事相处,尽管大大方方的,不要小气,吃点亏也没事,当冤大头也行,千万别抠搜……”   “知道了知道了,我记着呢!”   越说越离谱,谢晨赶紧满口答应。   这个新年过的很是安稳,没什么大案发生,小事情基本用不上谢晨,谢晨就跟在丁兴旺身后学东西,有时候去法检中心那边拿点报告什么的,帮着跑跑腿。   西山省,姚国栋这个春节都顾不上回家,在西山坐镇指挥。   从抓到刘富贵开始,就重启了西山黄金劫杀案。   可是刘富贵那边滑不溜丢不说,林秀那也调查不出什么。   林秀跟刘富贵相识,是在刘富贵作案之后的第二年,案子到这里就再次陷入僵局。   已经重启的案子,没有个结果,再次封存,老姚这脸往哪里搁!   思来想去,姚国栋决定集齐全国顶尖痕迹检验专家,法医,还有枪械专家,全都集中到西山丁原,争取早日破获这桩积案。   金阳县,马翠云的案子已经宣布破案,杀人凶手,除了刘富贵身上还有案子,另外两名凶手都被判了吃花生米。   马翠云的公婆还有娘家兄弟,带着孩子跑到金阳来,附带民事诉讼赔偿。   案子破了之后,马翠云手里十几万的积蓄,都可以让家属拿回去。   “谢晨?谢晨在办公室吗?”   黄守业没有打电话,直接跑到楼下办公室来,在走廊就开始喊人。   办公室在看手机的,凑在一起说话的,听见动静立马找到自己的事情做,谢晨从电脑前面抬起头,一看黄守业过来,忙站起来。   “黄局,我在这,您找我?”   “嗯,出来一下。”   没有去局长办公室,直接站在走廊。   “最近手头没有什么重要案子吧?”   “没有,一些文件报告之类,很简单。”   “那你把手里的活儿都交接一下,回去收拾两件换洗衣服,等会儿十二点半的飞机,去丁原。”   “啊?局长,我去丁原找谁?”   “你先去,等你上飞机之前会有人跟你联系,机票已经给你买好了!”   “好嘞!”   谢晨心里没底,就跟老师让一个学生去其他陌生学校一样,他连大门都不知道朝向呢!   回办公室,老丁立马凑过来打听。   谢晨当然不敢说了,只能把手里工作交给师父。   老丁看谢晨那脸色就明白了,忙挥挥手。   “行了,有事情你就忙你的去,你那点活儿,我心里有数,需要我开车送你回去不?”   “那行师父,送就不用了,我有电动车呢,方便得很。”   骑车回去,家里没人,谢晨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说一声自己要出差。   老妈那边还有说笑的动静。   “出差?那你就去呗,知道了知道了,钱不够就跟家里说,别省着。”   “哎,知道了!”   谢晨还真不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钱,反正不管是卡里,手机里,还是微信支付宝里,都没有碰到支付失败过。   王女士不仅会定期往他卡里打钱,还会不定期看心情给儿子爆金币。   谢晨已经很长时间没看过账户余额了。   查了一下丁原那边的天气,收拾两身换洗衣服,谢晨就开着家里的大奔往机场去。   去机场的路上,果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哪位?”   “你好,是谢晨谢警官吗?”   “你好我是。”   “我是公安部姚处长的助理方瑜,你可以叫我小方,之前我跟姚处去过你们县局。   这次借调到丁原的所有行动全权由我负责,谢警官你落地之后,记得回我这个电话,我会在机场等你。”   “好说好说!”   谢晨飘忽不定的心放下一半。   在集上什么事情都办不了,谢晨索性拉下外套帽子,睡一觉再说了。   方瑜是个靠谱的,谢晨这边飞机刚落地,关闭飞行模式,立马接到方瑜的电话。   “谢警官,我在停车场这边,你出航站楼就能看见,对,警车!”   为了方便辨认,方瑜直接把警车开过来,谢晨出门一眼就看见了。   丁原这边温度比南江省稍微低一点,半下午的还可以接受,但是空气就属实有点干燥了,天空灰蒙蒙的,能见度比较低。   这边城市绿化在冬天大半都枯萎了,看起来就不像南江省那么有活力。   谢晨找准方瑜说的车辆,径直走过去。 ---------------------------------------- 第34章 旧案重启   方瑜上次见到谢晨,只是远远看一眼,并没有单独接触过,这次听姚处说要借调谢晨,他还是挺惊讶的,毕竟谢晨实在太年轻了,公安部那些,不是首都政法的高材生,就是办案无数的老前辈。   方瑜这样想着,看见谢晨过来,还是飞快的迎上去,先握手。   “好久不见,谢警官,一路辛苦辛苦,走,上车边走边说。”   开车的另有其人,方瑜坐在后排,把厚厚一沓牛皮纸档案袋递给谢晨。   “还是十二年前西山省丁原市黄金大劫案,当时有两名死者,四名作案嫌疑人,姚处的意思,刘富贵是谢警官你发现的~”   “我叫谢晨,不用这么客气。”   谢晨伸手接了档案。   方瑜笑笑。   “那我叫你小晨,我们姚处都喊我小方。”   谢晨抿唇。   “方哥!”   “哎,这个案子十二年前是僵局,现在一样还是僵局,那个刘富贵,不好对付。”   谢晨皱眉,打开档案袋,里面全是案发现场的照片,按理说这个案子虽然重大,但也不是大到需要公安部亲自下场指挥,挂牌子督办都已经是相当重视了。   等谢晨看见死者伤口,就明白了一点。   “十二年前的持枪劫杀案?”   十二年前持枪,额,其实也不算什么,当时的西北,特别是靠近野外牧场有猛兽的地方,很常见。   方瑜像是明白了谢晨的疑惑,叹了一声。   “嗯,这个枪,是当时执勤大院门口,哨兵的枪!”   谢晨一听,心里疑惑得到解释。   “那枪的持有者呢?”   要是系统内的枪,应该很好找出持有者,除非~   “持有者在执勤的时候,被杀人夺枪,杀死我们哨兵的,正是他自己的枪。”   这就难怪了。   不过还是有很多值得探查的地方。   毕竟哨兵的枪很难离手,被夺走反杀,肯定困难重重,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反抗,只要反抗就能留下打斗痕迹。   痕检对这一点最敏感,有了打斗痕迹,想要找到凶手,总归能有点头绪,就算把一座城市的人翻来覆去查,也不至于悬挂十二年。   谢晨对这个案子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   “还有其他案子相关的痕迹吗?”   方瑜摇头。   “西北这地方,地广人稀,又是黄土高坡,十二年,现在是十三年前了,当时沙尘暴刮的厉害,又恰好是沙尘暴最厉害的春天,嫌疑人杀人夺枪之后,逃跑的痕迹都被黄土覆盖了,找到的痕迹寥寥无几,关键是不知道哪些才是犯罪分子留下的。   还有黄金劫杀案外围也一样,没有什么有用痕迹。”   谢晨挑眉。   “说来说去,我感觉线索还是应该从刘富贵身上找。”   方瑜点头。   “但是刘富贵现在半死不活的,完全不开口,我们已经上了不少手段,没有用。”   谢晨挑眉。   “我想看看更详细的,关于现场的,方便吗?”   “当然,等到了省厅办公室,我立刻给你开通权限,对了,咱们有个群,你先进来,领导有什么指示会在群里下达,另外公安部几名专家也都在群里。”   谢晨一听这些人的级别,就知道自己只是个添头,进群可以,说话就不必了。   打开手机跟方瑜加了微信,很快就收到邀请。   进去之后,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谢晨也不敢开启消息免打扰,只是保存到通讯录,顺便把自己那个有点骚包的网名给改了,群昵称改成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在自己名字前面加了个前缀,金阳县局痕检谢晨。   这种小学生的做派,让谢晨惶恐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点。   等到了省厅办公室,方瑜就把谢晨带到姚处面前,方瑜敲门,听见指令才进去,谢晨紧随其后。   “姚处,金阳县局痕检谢晨警官到了。”   姚国栋身穿警服,坐在办公桌前,旁边是厚厚的卷宗,茶杯里的茶水浓的呈现褐色,此时的姚国栋眼睛下面全是乌青,眼袋比上次见面大多了。   看见谢晨,姚国栋笑着起身,跟谢晨握手。   “小晨,咱们又见面了,这次请你来,是想着你在痕检上很有天赋,警队破案需要年轻血液,连州灭门案我都看了,就是要年轻人从头开始捋案子,或许能发现不一样的视角。”   谢晨忙不迭握住姚处的手。   “姚处您抬爱,我一定尽全力。”   “好好好,这次还有不少西山省厅专家,另外还有公安部的专家,小方你带谢晨去住处,跟他们安排在一起。”   说着又看向谢晨。   “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找小方,他负责所有专家的全部后勤保障。”   “好的姚处。”   别人都是专家,他可不是。   姚国栋三言两语交代完毕,方瑜就领着谢晨出去。   “刚才其他专家也都到了,你们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晚饭时间我喊你们。”   谢晨点头,来都来了,当然是让干啥就干啥。   西山省厅的宿舍看起来有些年头,放下行李,谢晨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方瑜招呼谢晨。   “走着,隔壁就是部委专家,带你去认识认识。”   “谢谢方哥。”   “客气啥!”   部委来了三位泰斗级人物,进门首先看见的就是谢晨熟悉的段家义段老师。   谢晨眼前一亮。   小方已经给三位介绍起谢晨。   “也是痕检的,就是他去年用肉眼发现一个不起眼的脚印,破获连州别墅灭门案。   还有那个河里捞上来的女尸,小晨也是看一眼女尸口袋里的沙子,就知道对方是从采石场出来的……”   段家义抬头,表情都变了。   “就是那个肉眼分辨沙子的小子?”   谢晨笑着上前,伸手握住段家义老师的手。   “段老师,我去年研究生毕业,我们用的痕检教材还是您编撰的。”   段家义乐呵呵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完全不耽误他从眼镜上方看谢晨。   “好好好,能教出你们这样的学生,咱们痕检专业算是后继有人了。”   谢晨咧嘴笑。   那边方瑜还给谢晨介绍了法医高学民,再就是枪械专家郑怀安。 ---------------------------------------- 第35章 案情追溯   谢晨一一跟他们握手,方瑜跟谢晨交代。   “以后你就跟着段老师,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哎好,段老师您也住在省厅宿舍是吗?”   “没错,就你隔壁,方便交流。”   方瑜不等段老师回答,先说话了。   段家义拉着谢晨。   “叫什么老师,叫大爷,来,我给你看看这个案子的细节。”   “哦对了,谢晨,你的警号特权我已经开放了,随时可以登录进系统查看这个案子的所有情况。”   “哎好,谢谢方哥。”   看方瑜这样子大概是有事情要忙,谢晨就跟着段家义了。   方瑜见谢晨适应良好,果然扭头出去了。   亲自接触这个案子,谢晨才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能被悬了十二年,现在是十三年了。   千禧年刚过没多久,西北的春天就是刮风刮风,下沙子下沙子,就是偶尔碰上下雨,下的都是黄泥汤。   白天看似艳阳高照,晚上还是冷的要穿棉大衣。   在这种恶劣的气候环境下,机关单位门口执勤的哨兵,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半夜只听见一声枪响。   等人跑出去看,就见哨兵倒在血泊中,身上的配枪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法医取出子弹,才发现这是从丢失的枪支里发射出来的。   当时因为这件事,整个西北引发很大的震动,内部影响极度恶劣,这是对官方极大挑衅。   可还是那句话,环境太恶劣,当时跑出来查看的人制造的脚印本就不少,再加上黄沙漫天,一夜过去,车玻璃上都能落下厚厚一层,何况浅浅的脚印?   凶手大概还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走的时候还做了处理,反正现场采集到的有效痕迹少得可怜,倒是乱七八糟的痕迹不少,至今还存在档案室里,恒温恒氧恒湿保存。   本来这个案子就让丁原官方焦头烂额,结果没几天,就在金银街发生一起血案。   丁原原先是中原通往西北的最大中转城市,这里的金银交易很发达,还有不少前往尼泊尔等中东地区淘金的淘金客也会在这里交易。   案发的银楼是金银街规模最大的几家银楼之一,当时店里有两名安保人员,都被人打死了。   致命伤也是枪伤。   等法医取出子弹,大家才发现抢夺枪支只是个开始。   当时的保密措施还没有那么好做,加上金银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跟上头略微打听一下,各种揣测甚嚣尘上。   抢走的枪支里子弹可不止三发,现在已经劫杀一家银楼,旺角银楼因为这起失窃案元气大伤,还被安保人员的家属不停骚扰,直接搬离丁原。   其他银楼自然不敢赌。   人心惶惶的等着官方破案,等了一个月两个月,最后金银街纷纷搬走,整条街从此没落,这个案子成了丁原经济下行的转折点。   所有人想起这件事,都觉得如鲠在喉,那位牺牲的同志家属,至今没能得到一个答案。   还有那个抢走枪支的团伙,只作案一起,之后也销声匿迹,就连当时警方蹲守两年,等着凶手销赃,都没能蹲到。   这群人,抢那么多黄金,却不变现,难不成在家肯黄金?   这是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事情。   额,这里就不得不说一句谢晨揪出来的刘富贵。   刘富贵作案的时候就三十多岁,十三年过去,现在已经快五十岁,多年逃亡生涯,让他看着比同龄人更显得苍老,被提溜到丁原没多久,都还没来得及怎么审讯,这厮中风了。   现在失语失能,生活不能自理,发现了个寂寞。   谢晨查看案子卷宗,现场发现的烟头,脚印,枯枝败叶,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段家义主要在整理现场的脚印,回头看谢晨。   “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没?”   谢晨摸着下巴,想法肯定是有的,但是他向来求稳,一般不咋开口。   不过段大爷不是别人。   “大爷,咱们现场发现的所有鞋印花纹,都是一样的吗?”   谢晨看见了,检查报告上说明的情况,现场发现的足迹全是制式花纹,得出结论,凶手作案后,边撤离,边清理掉了足迹。   但是谢晨不这么认为。   段家义秒懂谢晨的意思,看一眼谢晨,再次把那份情况说明拿出来看。   “的确如此。”   “那我们的人从听见枪声到抵达现场,一共用了多长时间?”   “四分钟,大约不到四分钟。”   谢晨抿唇,四分钟,边清理脚印边逃走,不现实。   “然后呢,出去视察情况的自己人,到底有多少人?”   段家义对这个案子熟烂于心,因为他也是西北走出去的专家,这个案子当年他就被叫过来参与破案,对每一个细节都很熟悉。   “先来了一个,随后来了五个,之后整个大院儿的都起来了,但是没靠近。   然后就是报案,封锁现场,痕迹检验。”   谢晨想了想。   “大爷,您看要不咱们去还原现场,当初一共就来了六个人,让他们每个人回忆一下自己的行动路线,六个人都没去过的地方,足迹肯定就是他们之外的人的。”   谢晨还有个更大逆不道的想法,说不定是大院里面的人干的,但是他暂时不敢说。   段家义看谢晨,这句话要是说出去,只怕谢晨要被自己人喷成筛子。   家都被偷了,这么多年找不到小偷,全家人焦头烂额,带着煎熬活了这么多年,想起这个案子就如鲠在喉。   结果谢晨刚来走个亲戚,开口就说查查自家人。   从情感上,所有人都无法接受,起码短时间内接受无能。   而且十三年,当初那些人,有的退了,有的上去了,找回来都是一项高难度的事情。   “你小子,做痕检就只做痕检,发现毛病没轻没重的。”   谢晨挠头。   当初他在别墅灭门案发现的脚印就跟现在一个情况,当时谢晨什么都没说,就是指出脚印位置,然后经过强光灯照射,果然发现脚印,朝向向内,余小兵当场血压就上去了。 ---------------------------------------- 第36章 细节分析   现在又是这种得罪人的话题,谢晨也就在段家义面前说说。   段大爷抿唇,沉默许久。   “行了,这件事我去跟小姚说,你别管了。”   姚国栋从段家义这里得知这件事,也是良久的沉默。   香烟几口就抽到过滤嘴,然后狠狠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   “行,大爷您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   现在案子已经僵持在这里,回去嘛,丢人,不回去,每一天都在燃烧经费,还一筹莫展。   把专家们找来,就是为了走跟之前不一样的路子,现在思路有了,当然得干!   姚国栋风风火火的性子让他在办公室坐不住,当天开会,姚国栋下达指令。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也不管对方现在在哪里做什么,痕迹是不会说谎的。   只要不是去世了,都必须找到本人,把当时的细节仔细再回忆一遍,这是案发时候现场构图,一定要把所有人的行动轨迹都复刻出来。”   姚国栋说完,扫视一圈。   “没问题,现在就行动,这次一定要拿下这个案子!”   姚国栋有句话让谢晨又有了点想法。   不管对方是谁,现在在哪,不管多少年过去,之前留下的痕迹总不会说谎的。   调动整个西山省的力量,调查取证进行的很顺利,最复杂的,就是退役之后,到处跑,现在身在国外的都给联系上了,当场视频。   晚上八点,所有结果全部雪花一样飞到省厅办公室。   姚国栋再次组织会议,这次段家义直接把谢晨给叫过去当助手。   “接下来我们就要按照汇总,进行现场还原重塑。”   段家义主持,将屏幕投影。   “先看一号足迹,当时根据一号口述,他最先听见动静,从值班室跑出来,刚到门口,就发现赵岩倒在血泊中。   他当时慌了神,又退回去两步叫人,等听见里面有人往外跑的动静,他又往赵岩身边跑,跑出来的时候,门口两边没有人,当时是凌晨一点,本来就因为沙尘暴导致能见度低,加上当天没有月亮,只能看见门口几米远,是没有人的。”   段家义说着一号,谢晨就火速把今天调查到的,关于一号的行动轨迹图拖拽到现场。   “接下来就是二号三号,他们跑在前面,跑出来就听见一号说赵岩中弹,没有呼吸了。”   谢晨把二号三号的轨迹也拖拽到现场示意图上去。   接下来就是四号五号六号,一共六个人的行动轨迹,有重合,也有折返,反正现场很乱,这些脚印已经是他们现在能想到的最贴合当时实际情况的还原了。   “接下来我们来还原当时在现场采集到的脚印。”   这个在档案卷宗里都是现成的,一直存着呢!   谢晨三两下就把现场采集脚印的分布拖拽上去。   每一个人的行动轨迹都用了不同颜色的标记,再把现场采集的脚印全部用黑色拖拽过去,有的能覆盖,有的也跟别人口述的痕迹差不多。   但是还有一个足迹,一下子清晰明了的显现出来了。   那个脚印,是从路边走向哨卡,正面走,走到靠近三米安全距离了,还往前走。   这就很不科学了。   有人靠近,站岗的人没道理不出声预警,据说更是连打斗痕迹都没多少,只是衣服有点凌乱而已。   这个显现出来的足迹,离开的轨迹也很明显。   所有人看见这一幕,呼吸都粗重了,姚国栋一下子站起来。   “这个足迹,这个足迹!”   其实不止姚国栋,全员都有些崩溃。   大家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鞋底花纹是制式的,跟其他值班人员的鞋底都是一样的,这代表什么?   他们一直在追查的凶手是自己人?   但是谢晨这会儿又不这么认为了。   可以说在座所有人都对这个案子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感情,感情占上风,就有点昏了头,只有谢晨这个年轻的新脑子是清醒又无情的,带着点冷眼旁观,所以理智占据上风。   谢晨这回不得不出点风头了。   姚国栋理智尚存,看见谢晨举手,当即点他的名字,这个地方来的痕检,只是他鬼使神差加进来的,到现在还没什么表示呢!看看新脑子怎么说。   谢晨站起来。   “虽然当时我还小,但是我家里有亲戚在部队,我们整个家族,都盼着他能淘汰点衣服鞋子水壶什么的下来,我爷爷家现在还有部队发的茶缸子,用着就很骄傲。   另外,有人靠近,哨兵不可能没有一点反应,除非那人是他认识,并且很亲近的人。   他们的家属半夜来看望自家人,其实这是不合规矩的,所以里面的值班人员没有听见动静,这个解释也合理。”   这个说法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没错了,哨兵神圣不可侵犯,一旦有人靠近,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除非本来就认识,甚至亲近。   “赵岩的人际关系,当年是谁负责调查的?”   省厅刑侦负责人举手。   虽然举手了,但还是带着点心虚。   “是我安排人调查的。”   姚国栋一看就明白了,走个过场不仔细。   “调查结果呢?有没有符合嫌疑人画像的人物?”   “额,赵岩家里是个大家族,他牺牲后,家属还有家族长辈都很伤心,让我们务必要抓住凶手,当时赵岩的堂兄弟,表兄弟,还有长辈父母亲人都出席了葬礼。”   答非所问,就是没往这上头靠。   姚国栋表情凝重,脸色铁青。   “当时有忽略的地方,现在就重新调查,赵岩带回去的衣服鞋子都给了谁,他的家属总归是知道的。”   “是!”   省厅负责人明显松了口气。   段家义这时候发话。   “其实第一个怀疑现场足迹并非全都是自己人留下的,就是小晨,现在案件有了突破口,我看姚处不如再听听小晨还有什么别的看法没有!”   谢晨抬头看大爷,大爷一脸鼓励。   姚处点谢晨。   “谢警官是我从金阳县局调过来帮忙的痕检,虽然是去年才参加工作的新人,但刘富贵就是他发现的,现在看来,还得是年轻新鲜的血液注入专案调查组,才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小晨你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说。” ---------------------------------------- 第37章 调查荒废老宅子   谢晨硬着头皮站起来。   “有一个人,其实是最方便调查的。”   “你是说刘富贵?可是刘富贵现在已经不能说话,失语失能了!”   姚国栋当然知道,刘富贵被提溜回来的时候,就上手段审讯,可惜了,看着精瘦健壮的中年人,竟然这么不经折腾。   谢晨抿唇,点点头。   “嗯,姚处您今天开会的时候有句话提醒了我。”   “什么话?”   “不管过去多少年,对方当初行动轨迹留下的痕迹不会说谎。   刘富贵作案之后,分别生活在哪里,接触什么人,有什么动作行为,比调查十三年前的事情肯定更简单一些。”   谢晨脑子转的飞快。   “还有林秀,我记得我们县局王队抓他们的时候,她就冷静地不合常理。   只因为想要人家的钱,就吹枕边风。   刘富贵动手诱惑别人对死者动手,然后把死者手机拿给她,我不相信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她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不符合常理。   她当初的住处,我没记错的话,现在还空着,要是留下痕迹,肯定不会刻意毁灭。”   当痕检的,最关注的还是痕迹。   姚国栋精神一振,再次看向省厅审讯人员。   “那个林秀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姚国栋也不相信林秀对刘富贵当初犯下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林秀咬的很死。   她也不是一味地跟审讯对抗,相反,问什么答什么,但是答案都没多大意义,不是不记得了,就是想不起来了。   倒是关于刘富贵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记得很清楚,把自己扮演一个对感情对男人死心塌地的菟丝花,她很成功。   这样的犯罪分子,才是最棘手的。   就算以后送上法庭,她也还是会为自己辩解,把自己说的很无辜。   这种逃亡多年的人,要么就是在多年的逃亡生涯中惶恐不安,精神早就崩溃了,看见警方来抓捕,反而松了一口气,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什么都说了,然后舒展四肢,好好睡个好觉。   要么就是在多年安逸生活中,一次次把自己说服了,给自己成功洗脑,下了精神暗示一样,能够自圆其说,还对外界任何证据都无动于衷。   林秀恰好就是后者。   既然如此,就只能找他们当初的住处。   这些年林秀几人住过的地方有很多,谢晨的意思是找当初林秀跟刘富贵离开西山之前的住处。   姚国栋赞许点头。   “这也是一条不错的思路,现在就两条腿走路,杨松明,你带领一队,带上段老跟谢晨,去调查林秀跟刘富贵之前在西山的所有住处。”   说着又看向另一边。   “王爱华,你带一队人马,带上咱们的枪械专家,去检查赵岩生前的人际关系,重点查他带回去的制式衣服鞋子,都会给谁!”   “是!”   这种有了目标的调查走访,工作量再大也不怕。   不出三天,杨松明那边就有了结果。   林秀跟刘富贵在离开西山之前,分别有三处住所。   前两处都是她跟刘富贵案发后一年租住的房子,分别在渭南和华山。   这么多年过去,一处拆了,一处被转租过很多次,现在是另一家在住。   只有林秀没交代的,最可疑的一处是在丁原,当时林秀跟刘富贵据说还没有相识,林秀住在城郊的自建房里,那是她前男友留给她的房子,就在国道边,看起来孤零零的,其实很不安全。   “林秀的前男友是个木匠,身体有点残疾,据说是小儿麻痹症留下的。   我们走访调查发现,当初是林秀的父母收了一笔彩礼就把十七岁的林秀送给木匠家,两人虽然办酒但是没有领证,后来木匠身子骨不大好,没几年去世了,也没孩子。   林秀就以寡妇的身份,还住在木匠的房子里住了三四年吧,平时在家种地,偶尔进城打工。   后来认识刘富贵,带刘富贵回木匠家住了一段时间,再后来就跟着刘富贵走了。”   谢晨听着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有很多,木匠只是小儿麻痹症留下一点后遗症,怎么婚前好好的,婚后没几年就死了?   木匠死了,林秀留在小村庄,其实是很难过活的,村子这种聚居的地方,会下意识的欺凌排挤独居者,好让他们离开聚居圈子,防止以后独居的人越来越多,破坏他们认为的团结。   但是林秀能以寡妇的身份在木匠的房子里居住好几年,还能带外头所谓的野男人回去,不合理的地方很多。   再然后,刘富贵真心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人,年轻时候就长得一般,这些年也没看刘富贵发达,给林秀的也不是什么好生活。   林秀人如其名,长得眉清目秀,就算是寡妇身份,再婚找个安稳过日子的也绝对没问题。   为什么一直跟着刘富贵?   刘富贵因为林秀撺掇,就能杀人,这俩人关系显然不简单。   “后来林秀跟刘富贵在旁边渭南租房子居住了几年,后来那边打工的工厂搬走了,他们就换地方,一路往南,到东山省蒙城的。”   谢晨一言不发,听着杨松明描述林秀刘富贵的行动轨迹。   到了地方,谢晨就明白了,为什么林秀能以寡妇的身份在木匠家又住了好几年。   这西北果真是地广人稀,房子稀稀拉拉,院墙很高,院子都很大。   站在院门口,放眼望去,跟隔壁邻居家起码隔着二三百米的距离。   杨松明早就让人过来开门,段家义带着谢晨走进去。   院子里就是很常见的西北人家院子情况,没有水井,院子角落有一口水缸,缸体已经裂开,里面全是黄土。   谢晨进来就开始仔细搜索,已经看出水缸破损的受力点有暗褐色,类似血迹的斑点了。   院子角落还有一块荒废的盖板,看起来已经腐朽了,上面还盖着一块不小的石头。   “这是什么?”   谢晨没见过,看见这架势,就忍不住好奇。 ---------------------------------------- 第38章 发现白骨   “哦,谢警官您不是咱们这边人,咱们这家家都有一个菜窖,冬天用来储存蔬菜,防止被冻坏了,咱们这边冬天又冷又长,全都指着这个菜窖子吃菜呢!”   谢晨了然。   墙角还堆着一点柴火,这些应该是他们过冬用的。   灶房在院子的角落,有砖砌的固定灶台,上面大铁锅锈迹斑斑,都锈穿孔了。   灶膛里,还有燃烧过后的草木灰。   灶房角落的麻袋里,是发了芽又枯萎的土豆子,因为气候干燥,没有完全腐烂,干巴巴成一块一块的。   屋子里没有菜刀的痕迹。   再往正屋去,里面还有一个可以移动的煤炉子,这是村民生活条件好了,冬天已经不完全只依赖木柴了。   屋子里床铺上光秃秃,倒是还有一些破烂被褥堆在角落,上面还用床单盖起来。   现场很乱,生活痕迹也很明显,谢晨在卧室木架子床的床框上,发现几坨黄褐色痕迹,大概是体液,具体究竟是鼻涕还是什么,都需要采集回去化验。   另外就是现场的足迹,室内是硬化过的泥巴地,没有足迹留下,院子里不必说,十几年过去,也什么都没有。   至于现场发现的鞋子,有男有女,男鞋不止一个尺码,到底是刘富贵的还是木匠的,还有待考证。   已经有人逐一进行采集鞋底花纹,等着带回去鉴定。   谢晨看着足底。   段家义盯着谢晨。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谢晨点头。   “问题挺多,不过我对咱们西北人民的生活习惯不大了解,还需要大爷您的帮助。”   “你说你说。”   段家义乐呵呵的,就盼着谢晨有点不一样的发现。   谢晨指着地上两双鞋子。   “这两双男鞋,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的,木匠死了,按照咱们西北的规矩,死人的衣服鞋袜是不是跟着一起烧了?”   段家义点头。   “没错,就算不是一起烧了,多半也会扔到野外,不可能留在家里,而且木匠是个残疾,这两双鞋子上的磨损痕迹,明显都是健康的人留下的。”   谢晨了然。   “那林秀离开的时候是几月份?”   这一点杨松明知道。   “是五月份,当时丁原还是春天。”   谢晨也猜到了。   “我看见厨房有发了芽又干巴的土豆子,我猜测他们离开的时候应该也不是冬天,那不是冬天,咱们西北的菜窖还是要盖的这么严实吗?”   段家义跟杨松明都点头。   “没错,菜窖里也怕有雨水鼠蚁进去,一般都会做好密封工作。”   谢晨明白了。   “那你们有没有在这个房子里发现菜刀?厨房的厨具,我看过,都留下了。”   杨松明立马让所有人再找一遍。   “没有,都没有!”   谢晨又带着众人出来,指着水缸边上一处裂纹。   “这里,看着像是蛛网裂纹,这种裂纹一般都是由于外力敲击,导致裂纹向周围扩散留下的。”   水缸的边缘其实已经掉落几块了,但把地上掉落的碎片捡起来拼凑上,就能看见,边缘的下方大概十五公分左右的高度,的确是一个受力点的中心。   段家义招呼身后助手。   “看看有没有血迹!”   “好。”   血迹就算经过很长时间,其中的血红蛋白也依旧会凝固留存,喷上鲁米诺试剂,打开紫外光灯,血迹清晰可见,还是喷溅状痕迹。   杨松明欢喜的握拳。   “好,对这个房子进行全面搜索。”   谢晨看着水缸的厚度,悄悄计算按照这个程度,能对枕骨造成多大的损伤。   别看电视里经常上演,轻轻敲击一下后脑勺,人就可能死掉,但其实成年人的头骨非常坚硬,这种厚度的水缸,还是粗瓦材质,上面都没有涂一层坚固的釉质,显然这个撞击还不算是致命伤。   “杨队,又有发现!”   杨松明凑过去,就见炉灶的灰烬里,找出一堆烧焦了的残骸。   痕检小心翼翼的扫去残留草木灰,一双烧焦成一团的鞋子模样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段家义忙去看鞋底花纹,谢晨也凑过去。   花纹已经因为高温严重变形,但是在草木灰上轻轻印一下,留下的花纹依旧可以看见制式轮廓。   破损有血迹的水缸,被烧掉的衣服鞋子残骸,众人心里有了个指向性明显的猜测。   “把菜窖打开检查一下。”   这里既然找到这些,杨松明合理怀疑,这双鞋的主人很可能已经遇害,并且对方说不定就是抢走枪支,杀害赵岩的凶手。   菜窖的盖板打开,先是一股复杂的腐臭冒上来。   谢晨还不太能分辨,但是见多识广的老刑警包括段家义已经明白了,这里多半埋了个死人,而且经过十三年时间,肯定已经白骨化了。   杨松明抓住一只飞出来的扑棱蛾子看一眼。   “这已经是孵化过后的第三代,里面肯定存在一具十年以上的生物尸骨,找法医,快,叫法医来!”   姚国栋得知消息,也坐不住,带着省厅法医团队还有专门从部委请来的法医专家联合行动。   这边把菜窖挖开,起底出一具白骨,那边带队调查赵岩家人际关系的人手也传来消息。   赵岩家有亲兄弟堂兄弟一共五人,其中跟赵岩年龄相仿关系最接近的就是小叔家的赵军。   赵岩有个哥哥比他大很多,两人玩不到一起去,但是小叔家赵军就很会玩,赵岩很喜欢赵军。   带回去的衣服倒是给家里人分了,只有鞋子,赵岩父亲鞋码小,赵岩的哥哥鞋码大,只有赵军穿着刚刚好。   “这个赵军,在赵岩牺牲后不久,说是去南江省打工,但是一走就杳无音讯,家里人曾经多次前往南江省寻找,还曾到南江省连州去报警,警方也没调查出赵军的活动轨迹,这个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由此可见,赵军作案嫌疑巨大。   在菜窖里,不仅找到了完整尸骨,还找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法医初步判定,死者颈椎骨上有砍伤的痕迹,看来凶手当初应该是想要对死者进行分尸,无奈低估了骨头的硬度,高估了菜刀的能力。 ---------------------------------------- 第39章 林秀交代   经过DNA检验,这副骸骨的确是赵军无疑。   在尸骨的枕骨位置有损伤,但是并不致命,再就是后颈部有刀砍伤,在骨头上留下印记,那是奔着分尸去的。   菜刀虽然生锈但还是能看出当时已经被砍的卷刃了,刀柄跟刀身连接处的缝隙里还检验出血迹。   “林秀,你猜猜我们在你以前住的老房子里发现了什么?”   林秀明显愣了一下。   “我,我怎么知道,那其实也不是我的房子,我只在那住过几年而已,还经常有小偷小摸翻墙跑到院子里,我很害怕,但是我没地方去,所以认识刘富贵之后,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能带我离开,我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杨松明冷笑。   “行了,你现在不用编故事,你甚至都不用开口,我们在杀死赵军的菜刀上,找到了你的血迹,当时肯定也受伤了吧?你没想到十几年过去,我们还能在现场找到血迹是不是?   赵军是你杀的?啧,为什么杀?让我猜猜,你们是分赃不均?还是赵军不想分给你一个女人?”   林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好了,这几天也辛苦你应付我们一次次的审问,还能坚持自己的说法,也是不容易,以后你都可以休息了,杀人埋尸,远走他乡,到蒙城还又怂恿刘富贵杀人,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能定你的罪了,有什么话,留着在法庭上编造吧!”   杨松明根本懒得跟林秀废话。   警察要是没有证据的时候,他愿意多花点时间跟嫌疑人绕弯子,说不得什么时候对方心理防线被突破,就松口了呢?   但是一旦手里找到强有力的证据,谁高兴跟一个杀人犯玩那些弯弯绕绕?   林秀一看杨松明要走,顿时急眼了。   “不是我杀的,人不是我杀的!”   杨松明嗤笑一声。   “你该不会说是刘富贵杀的吧?刘富贵可都交代了是你主使的!”   “他放屁,我没有,都是他们干的,他们拉我下水,我本来只是一个想要离开村子的小寡妇,他们拉我下水啊,他们把我变成躲躲藏藏的逃犯,我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啊!我这辈子都是他们给毁了的!”   林秀声音凄厉,隔壁姚国栋看着热血沸腾,好好好,能松口就好。   按照林秀的说法,她一开始看上的其实是赵军,但是赵军瞧不上她。   “我也是后来才明白过来,赵军只是想玩儿我,他嫌弃我之前跟过一个残疾的木匠,他根本就是把我当婊子。   后来他让我去陪刘富贵,我当时气不过,我恨死他了!”   “所以你就伙同刘富贵杀了他?”   “我没有!”   林秀申请激动。   “那时候我只是想着赵军不靠谱,我的青春很有限,不能在赵军身上浪费时间,我要尽快寻找下一个。   可是我没想到,赵军他们几个跑去杀人,杀人就算了,还抢了枪,那段时间,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出门碰见的全是公安巡警,我去城里服装厂打短工,路上都要被拦住盘问,好几次我差点就忍不住说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杨松明生气,但凡当时林秀报警,赵军跑不了,枪支早就找到了,也不至于发生后来的黄金劫杀案,整个丁原的经济从那时候起,到现在,一蹶不振。   林秀捂着脸哭。   “他们把我家当据点,我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我怕我多说一个字,他们都会杀了我。   赵军拽着我头发说了,就算我去报警,他们也会一起跟警察说,我也是共犯,我根本就拜托不掉他们。”   “他们除了赵军刘富贵,还有谁?还有那枪呢?”   林秀哭丧着脸。   “还有一个是松原的屠夫赵铁柱,另一个,我不太认识,听他的口音像是南边人,说话跟我们这不一样,赵军他们都喊他辉哥!   枪是赵军在保管,别人想要他都不给,谁要他就要跟人干架。”   “你知道,除了你的房子,他们还有别的据点吗?那个辉哥不可能也住在你的房子里吧!”   这一点杨松明很确定。   南方人来西北,一时半会儿真心接受不了西北的干燥和火炕,有人睡火炕,翻来覆去烧心,半夜还流鼻血,有人根本上不来气。   “辉哥住在城里的白云宾馆,赵军跟我炫耀过,说辉哥是南边做生意很厉害的角色,在白云宾馆有常年包下的房间,他还去看过,里面富丽堂皇的。   我当时也想去看,可是赵军说我不配。”   林秀提起赵军还气的咬牙切齿。   “赵军有没有别的住所,你知道他最有可能把枪放在哪里吗?”   林秀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住所,反正他总是到处跑,神出鬼没的,我不知道。”   翻来覆去的审讯工作,把整件事换个问法问了三轮。   杨松明手里的笔点了点桌子,审讯室隔壁的姚国栋立马安排人去调查这个白云宾馆。   那年头的宾馆都是国营转集体,集体转个体户,当时的白云宾馆在整个丁原都很有名,在不便宜的宾馆长期包下一个房间的人,宾馆从上到下都应该印象深刻。   “说重点,他们后来去抢劫黄金,黄金呢?后来赵军为什么又被杀了?赵铁柱能放过你们?”   说到这个,林秀心虚的低头。   杨松明冷哼。   “林秀,都到这一步了,你要是还想着隐瞒点什么,到时候被人供述成主犯,那我们也无能为力。”   林秀双手按在身前的椅子上,像是要跳起来,无奈受限制了。   “那个辉哥根本就是个骗子,可是赵军对辉哥深信不疑。   当时丁原查的太紧,黄金卖不出去。   赵军非说辉哥在南边的路子比较广,让辉哥带到南边黑市去换成钱,不仅方便,而且比丁原这边更值钱。   刘富贵是不相信的,可赵军跟赵铁柱是一伙儿的,黄金刚到手,赵军就把黄金让辉哥带走,还让赵铁柱跟着护送。   刘富贵不愿意,想要追出去,结果赵军非拦着不让,刘富贵跟赵军在我家院子里扭打在一起,我当时都被吓傻了。” ---------------------------------------- 第40章 抽丝剥茧分析案情   “你家水缸就是那时候被撞坏的?”   林秀用震惊的眼神看杨松明。   “你们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我们的证据多的超乎你想象,我早就说过的,再说说,赵军是怎么死的?”   林秀像是冷静下来,已经不哭了,但是鼻涕还在,也没人想着递纸巾给她擤鼻涕,就只能吸了吸,伸手擦一把。   “当时赵军喊我帮忙,让我跟他一起对付刘富贵,可是我心里恨啊,赵军根本不把我当人看,我拎着菜刀站在旁边,没照着赵军脑袋砍下去就不错了。   赵军狠不过刘富贵,后来被刘富贵打晕了。   当时我以为赵军死了,我以为我肯定也完蛋了,刘富贵不会放过我。   没想到刘富贵只是从我手里拿了菜刀,他想把赵军分尸来着,可是一刀下去,赵军不仅没事,还疼醒了,刘富贵没法子,当时旁边菜窖是敞开着的,两人扭打起来,赵军带着伤,就被刘富贵扔到菜窖里去了。   后来刘富贵带着菜刀下去,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当时他冲我笑,笑容看着渗人的很。   他让我点火烧水,给他洗澡。   他还把身上的血衣都脱下来,连同赵军留下的衣服鞋子都填到灶膛里一起烧了。”   这果然很符合死去的人东西要烧掉,不留在家里的风俗。   “我们在你家发现刘富贵之外的,另一双男人的鞋子,是谁的?”   林秀歪着脑袋想了想。   “大概是赵铁柱的吧?反正那之后,刘富贵就说人是我跟他一起杀的,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不如跟了他。”   谢晨在旁边听着,他就说,林秀长得不错的女人,没道理非要跟着一个干巴巴又赚不到钱的亡命之徒浪迹天涯。   这也说得通,为什么林秀总是想要钱,为什么林秀想要钱,刘富贵就铤而走险,怂恿好几个人谋害一个无辜的要养活两个孩子的女人。   这俩分明就是互相攥着对方的把柄,互相制衡,谁都怕对方跑了,谁都怕对方不高兴。   这边林秀撂了,那边调查赵军亲人的人也回来了。   当时赵家人只知道赵军是跟一个南边来的人玩的很好,闹着要南下打工。   当时南下打工的人很多,情况已经比八九十年代好多了,大家都赚到钱回来了,没人想到唯独赵军会回不来。   赵岩的父母这把年纪,疼爱的小儿子牺牲了,他们一直以为是为公牺牲,现在跟着大儿子家过日子,生活的还算不错,还不知道是自家侄儿,赵岩的亲堂弟杀了赵岩。   现在赵军也死了,当时夺枪杀人的情形也只能根据痕迹推断,无法真实还原。   不出姚国栋所料,赵国柱也失踪多年。   一样也说是南下去打工,跟赵军不同,赵铁柱走的时候还给家里拿了三千块钱,让家里老子娘先拿着这笔钱把家里的房子重新修一下,等他赚到钱,回来娶媳妇。   跟赵军的待遇不同,赵铁柱联系不上,家里只有老爹老娘,失去独子的打击巨大,没多久老两口就相继去世。   当年处心积虑的作案兴高采烈的拿钱盖的房子,如今早就杂草丛生,连屋顶都塌了一角。   姚国栋心里清楚,赵铁柱没有意外也早就死了。   情况就是这么乌龙,并非所有抢劫成功的,后半生都能衣食无忧的。   更多的情况是,钱来的快去的更快,没有赚钱的本领,就无法驾驭钱。   “事儿现在就是这么个事儿,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件事。   一个是找到赵军藏起来的枪支,另一个就是把这个辉哥找出来。”   当时枪支丢失,所有人惶恐不安,最怕的就是继续有枪杀案发生。   现在这支枪沉寂多年,没想到是因为夺走枪支的人死了。   但只要没找到,那就是不稳定因素。   “赵军的所有东西几乎都被烧光了,菜窖里只找到一点衣服碎片,我们的痕检同事要在这方面努努力看看。”   凡是接触,必有痕迹。   痕检就是要从一切细枝末节中找到可能隐藏的线索,推断出赵军曾经去过的地方。   谢晨跟段家义早在心里盘算好要如何检验带回来的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   姚国栋又说起这个辉哥。   “按照我们的人走访调查,零二年的确有个南方来的商人在白云宾馆长期有包下最好的套房。   那人叫罗兆辉,当时三十二岁,往前追溯,最早可以追溯到九八年,此人就在丁原活动了。”   投影幕上出现一个儒雅男人的照片,当时的监控很糊,但是依旧能看出这人的装扮气质,是个成功人士的模样。   “根据当时的服务员回忆,罗兆辉出手阔绰,对人彬彬有礼,就算是对服务员,也很温和,据说他当时是去丁原购买黄金,一直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   说完,姚国栋又在投影上投放一张照片。   “这是现在的罗兆辉,在滨江市经营自己的商业帝国,另外还是四家上市公司的股东,又是商会主席,这些年在商业上的地位举足轻重,还曾参与过几次政协会议,现在有个问题,就是如何寻找证据按住罗兆辉!”   姚国栋说完,扫视一圈。   “我要的是集思广益,不要担心说错,有什么想法,只要不是重复的,都说出来,多条腿走路最好,这样的人,没有足够的证据把他定死,我们抓捕和审讯都非常困难。”   这话说完,气氛明显活跃不少。   有个警员举手,姚国栋立马示意对方发言。   “不用站起来,直接说。”   “那么多黄金,姚国栋回去之后要变现,在当地黑市肯定影响很大,我们可以循着销赃渠道,找到当初销赃对象,从而锁定罗兆辉。”   姚国栋露出赞赏表情。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思路,不错,还有谁?”   姚国栋这边说话,那边助理方瑜已经在做会议记录了。   杨松明举手。   “老杨你说。”   “罗兆辉当初做生意这么不规矩,不可能做了这一单,就收手不干,守法经营,我们可以从他这些年经营的项目入手,在最容易出问题的方向,请经侦配合,一起调查。” ---------------------------------------- 第41章 被烧掉的证据里发现线索   老杨说的‘容易出问题’的方向,一般就是指房地产强拆,操纵股市,还有行贿受贿等方面,抓他现在的罪。   “这个需要证据,战线会很长,而且一旦入手就要惊动当地,得慎重考虑,倒是请经侦和审计还有税务部门,先暗访,这一点是个好的切入口。”   方瑜那边也飞快的记录下来。   又有人举手,姚国栋指着对方。   “罗兆辉当初在南边如果真的成了成功人士,那就不会动歪脑筋跑到丁原来,专门瞄准赵军等人,大费周章的搞枪,抢劫杀人,他有这个脑子,在当地更熟悉的领域岂不是更方便?   我看可以从当年他在当地的经营状况这方面着手调查。”   “不错,这个思路很有道理,还有吗?”   谢晨犹豫着举起手。   “小晨你说。”   “姚处,我想着能不能从赵铁柱身上入手。   一个屡屡作案的人,手段会越来越成熟,破绽最大的,必定是刚开始作案的时候。   现在,他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帮他顶罪,倒是当初,说到九八年前后,我就想到当时的亚洲金融危机,那时候他一个人,身边只怕连帮手都没有,不然不至于千里迢迢跑到丁原来物色合作对象。   带着黄金和赵铁柱,他是怎么回去的,回去的沿途,都可以查查,有没有无人认领的尸骨之类,毕竟赵铁柱的父母都没想过报警找孩子,就算警方发现尸骨,无法确定身份,就容易成为悬案。”   姚国栋听得认真。   “这也是一条非常好的思路,要是罗兆辉缺钱,沿途就有可能会出手黄金,他说带到南边,南边也并非全是净土,路上就出手,化整为零,反而不显眼。   行为跟说好的不一样,赵铁柱肯定能发现不对劲,那他就容不得赵铁柱了。   帮手没有了,可不就得自己动手!好好好。”   零二年虽说监控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全方位覆盖,但也不是没有,尤其是在火车站,汽车站这样重点防控单位。   当然,普通的监控内容,在技术上必然早就被覆盖了,当时录像设备容量很小,最多保存几十天到几个月。   但要是碰上重大刑事案件,当时找不到线索,但是当时重点防控单位的录像和证据,就会被单独备份保存。   这也是一条思路。   “好,现在就按照大家想的这几条思路,全面行动。   这个案子挂在公安部十三年,这十三年,一座城市因为这个案子走向萧条,我们的战士因为这些人的贪婪,失去生命,我们的枪支还丢失,对老百姓的生命财产造成威胁,这是我们队伍绝对不能容忍的存在。   这次案件重启,好不容易有了突破性进展,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最后一个人给我挖出来。”   其实是最后两个人,赵铁柱只是失踪,但现在,罗兆辉才是最硬的那个硬骨头。   黄金大劫案只拍到一个刘富贵,其他三人都是背影和痕迹,没有一个有正脸的,很难确认。   如今能找到的都死了,只有罗兆辉这唯一的突破口了。   姚国栋一声令下,西北和南边都开始行动,尤其是当初西北往滨海市的火车路线沿途。   不怕线索多,不怕工作量大,就怕没有线索。   不管排查几十万人还是跨度十几年,都不是问题,咬着不放,早晚有结果。   调查的人纷纷出动,谢晨跟段家义,还有省厅这边的痕检专家周志强一起,打开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几坨衣服,还有不成型的鞋子。   “西北气候干燥,赵军死的时候,正好是早春,加上菜窖里温度更低,尸身腐烂速度很慢。   看衣服上沾染的痕迹,尸体大概率是形成尸蜡,最后被尸蜡包裹很长时间,到了夏天吸引苍蝇来产卵,然后才慢慢分解掉的。”   周志强检查那衣服料子,的确像是被浸了一层蜡油,如今硬硬的,已经辨别不出原本的颜色。   段家义照灯,看衣服上的血迹。   “这一层尸蜡倒是把衣服料子上的痕迹都锁住了,像是琥珀一样,方便我们检查。”   谢晨在旁边就纯看,听两位专家前辈在讨论从哪里着手。   最后根据段家义的想法,一层一层,软化尸蜡,然后把可疑痕迹位置都采样送去化验。   接下来轮到烧焦的胶底鞋。   这双鞋,看见它的人,心里总归不是滋味的。   赵岩惦记着家里人,把队里发的鞋子省下来送给家里人穿。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穿上这双鞋,走出去都能让人礼让三分,结果赵军穿着这双鞋,杀了他兄弟。   段家义看着鞋底。   “虽然被烧毁了,但是消防单位有个中心点保留的说法,就是重要的证据反而可能会因为东西遭遇高温卷曲,最后被包裹在中心点,完整的保留下来。”   段家义这个说法得到周志强的认可。   谢晨自然不可能有意见,他也想看看中心点到底有什么。   “这个就要让年轻人来了,我们年纪大了,手上功夫不利索,小晨你年轻手劲儿大,你来。”   俩前辈显然在照顾谢晨,不让他被冷落。   谢晨忙拿起锋利的刀片。   “来了大爷,从这个位置下刀,刚好是竖切面,两位大爷看行不行?”   “可以。”   “这个位置稳妥。”   谢晨得了允许,就稳稳下刀。   烧焦的鞋底被切开,中间果然保留了一点鞋底花纹和泥沙。   段家义看见这些,难免有点失望。   线索太少了。   看谢晨没说话,周志强询问谢晨。   “小晨你年轻眼神好,有没有看出什么?”   谢晨拿着放大镜,其实他不需要这个,但是他想给两位大爷看。   “倒是感觉这个花纹里的干土,有点不一样。”   “哪里哪里?”   两人用放大镜凑过来看,在强光灯下,愣是没看出这跟黄土有什么不同。   谢晨索性把他发现的点抠出来,跟其他花纹纹路里的干黄土放在一起比对。   “这个土的颜色我总觉得略深一些,而且质感应该也跟普通的土不一样。”   “那就取样化验。” ---------------------------------------- 第42章 拉网式排查   本身线索就少,段家义不想错过任何一点可能性。   谢晨虽然年轻,但是眼神是经过证实的好,这会儿没有其他路子,只能信他。   三位痕检,带着另外两位前辈的助手,五个人在化验室一待就是一整天,吃饭都是在隔间休息室吃的。   姚国栋到处转悠,看到这边工作状态,没敢打扰,但是内心还是带着很高的期待。   傍晚时分,化验室传出一阵激动地欢呼。   “这土壤的成分二氧化硅含量高达65%,三氧化二铝,三氧化二铁?二氧化钛,氧化钙,氧化镁……含铁量这么高,这个很有指向性,是什么来着?”   段家义看着土壤成分分析结果,在那喃喃自语。   谢晨听见二氧化硅含量这么高,没有觉得意外,他看见那一团土壤,就知道那是窑厂的土,烧瓷器的土壤最主要成分就是二氧化硅。   但是三氧化二铁,谢晨就有点不担心了。   “大爷,三氧化二铁是烧制黑瓷土壤的标志性成分,铁氧化发黑,就成了很独特的黑瓷,咱们西山省哪里有黑瓷窑厂?”   谢晨的语气急切不少。   这个段家义还真知道,他是西北走出去的,年轻时候插队就在瓷器厂干过。   “那必然是黄河之精,千年黑瓷古窑之称的澄城了!”   “澄城离丁原远不远?”   “不远不远!”   门口传来一个突兀的嗓音插话,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姚国栋已经大步流星走进来,夹着香烟的手指都忍不住颤抖。   “你的意思是赵军之前去过黑瓷窑厂,就是澄城那边?”   这个谢晨就不能说了。   “姚处,现在分析的土壤就是在赵军那个被烧焦成一团的鞋底里取出来的,微量的,很少的土壤,经过图谱分析,初步判定是黑瓷土。”   那边段家义的助手已经在网络上把黑瓷土的成分表找出来了。   “师父我刚才比对了一下,没错了,就是黑瓷土。”   段家义看向姚国栋。   “结果有了,到底指向什么,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你得让人去查。”   “要的要的,我现在就让人去走访调查。”   就算案子没破,先找到枪,也能给上头一个交代啊!   姚国栋风风火火的来,得了想要的答案,扭头就走,在走廊喊人。   “小方!小方?召集所有人,五分钟后开会。”   省厅的杨松明和王爱华被派出去了,现在就轮到丁原市局的刑侦队长带队去排查黑瓷窑。   “当初赵军在林秀家附近活动,那边靠近松原,但同样也跟澄城交界,交界处就有不少废弃黑瓷窑厂,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拉网式从丁原往澄城方向排查,带上金属探测仪,带上防暴犬,展开地毯式搜索,最好一个蚂蚁都别放过!”   姚国栋说着,放眼看下去,生怕这些人不当回事,又开始给大家紧紧弦。   “我知道,这个案子挂了这么多年,跟你们这一届可以说得上是没什么关系了。   但是这个案子重启,愣是把大家累的人仰马翻,我都懂。   可是不管多少年,案子没破,就是没破,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我们的人冤死多年。   当初他们那一届走访死者的人际关系的时候,就没有排查到位。   现在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给我把东西找到,经费不够跟我说,人手不够,那就民警辅警城市管理员全都给我上,两百人不够,两千人,两万人够不够?”   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我们的三位专家,一把年纪,在化验室一待就是一天,吃饭都在化验室解决,你们谁要是松了松手指缝,让线索白白浪费,别怪我不给情面。”   所有人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会议室内一片肃然。   “今天的任务,拉网式排查废弃黑瓷窑厂,明白吗?”   “明白!”   会议室的动静震天响,谢晨在化验室都能听见。   段家义乐呵呵的。   “这个小姚,又开始给人上弦了!”   谢晨缩了缩脖子。   “大爷,姚处经常这样啊?”   段家义摆摆手。   “他就那个行事作风,你别怕,好好做事,他说不着你。”   谢晨笑道:   “那我肯定好好做事。”   布料上的化验结果还在等。   丁原市局刑侦支队已经带队出外勤,化验室这边结果出来了。   布料上不仅有血迹,有油污,还有开枪之后留下的火屑,很微量。   油污成分可以证实,就是枪油。   这个结果再次佐证赵军肯定接触过那支枪,还经常擦拭把玩。   检验结果都交给姚国栋,这边实在是找不出其他有价值的东西,痕检总算可以休息了。   有段家义这个老前辈在,谢晨抱好大腿,就不怕被发现摸鱼。   接下来没什么事,案子还没有走向尾声,谢晨现在不能回去,但暂时也没他什么事,跟着段家义几个,谢晨在省厅办公室这边,学到不少东西。   段家义越看谢晨越喜欢,拽着谢晨。   “你来看,这一串脚印,能看出什么没?”   谢晨看着照片里的脚印痕迹,开始给出自己的判断。   “这张照片里七个脚印分别来自四个人。”   谢晨将照片放大。   “这两个,属于同一个人,男性,身高一七五左右,体重一百四十斤左右,年龄~三十五到三十七岁之间。”   段家义挑眉。   “这是根据步幅还有旁边的尺寸比例,按照公式推算出来的?”   谢晨腼腆笑道:   “码踪学是马老留下的刑侦瑰宝,结合数学教学制定的公式,的确能推断出来,但是我会用自己总结的方法稍微精确一些。”   “哦?怎么说!”   段家义来了兴致。   谢晨指着这双脚印的足弓凹陷处。   “人年纪大了,身体肌肉松弛,骨关节逐年老化松动,足弓就会逐年塌陷,我跟几个研究生的同学研究过不同年龄段老人的足弓,男性女性,不同身高体重,女性是否怀孕,都是不一样的,得出了这一套在年龄上更精确的数据。”   当时还联合出了一篇论文,发表在国内刑侦专刊上。 ---------------------------------------- 第43章 终于找到了   段家义满意的不行,就差捋一下不存在的胡须了。   “不错,是金陵警官学院11届硕士研究生?”   谢晨笑着点头。   “大爷您听说过我们那一届?”   “当然,我看过你们当时推导公式的论文,我数学不算好,还专门找了京大的数学教授给我又分析了一下,有点复杂,能拿来就用,那是得千锤百炼了,你还这么年轻,要不要跟我去部委多学学?”   谢晨挠头。   部委当然是好地方,但是他没根基。   “大爷您抬举我了,部委那都是首都政法体系里的毕业生才有资格去,我这才刚毕业不到一年呢,何德何能!”   去那边做边缘人,不如在金阳县小小的县局当一个炙手可热的人。   段家义刚开口,也明白了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了,只是见到宗门天骄,下意识就想带在身边而已。   “哎,你这孩子,小小年纪这么谦虚可不行,我跟你说,人不轻狂枉少年,你还这么有才,尽管傲气一点,你还是太保守了。”   段家义看出谢晨在工作中是个非常追求严谨的人,经常是已经发现问题了,但是得等别人先说,要是有人观点跟他重复,他就保持沉默。   还有现场痕迹检验中,他也不去出头,发现厨房厨具都在,就是没有菜刀,他都不直接问,菜窖也不当第一个掀开的人。   这样的人稳重,在职场能走得远,缺点也明显,功劳来了不太能第一时间抓住。   谢晨笑笑。   “大爷我还年轻,刚从学校里出来,在老刑侦面前就是个新兵蛋子,我想着多听多看,先多学点东西呢!大爷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咱有空,您再跟我讲讲案子里碰到的蹊跷痕迹学,让我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段家义可是在首都政法大学担任讲师的专家,师承码踪开山鼻祖马玉林马老,现在是部委专家库挂在前三的人物。   段家义闻言,也不藏着掖着。   “干说有什么意思,走,到点了,咱们去吃饭,边吃边聊。”   “哎哎好的大爷,我给您拿水壶。”   谢晨就差把段家义当自己师父服侍了,这让一起来的法检专家高学民,跟枪械专家郑怀安两个格外不爽。   “哎哎小晨,我跟你说,在命案尤其是凶杀案上,痕检跟法医是不分家的,你来我跟你说说在死者尸体上有哪些痕迹比较重要。”   “对,小子,要是碰到枪杀案,不管是贴近射杀还是斜角度远程射杀,都有各自的特点,来来来,学都学了,我跟你讲讲枪械痕迹分析。”   谢晨像个小海绵,睁眼就是被隔壁大爷们拎去学知识,有时候他们在讨论一些积案,还把谢晨当助手使唤。   在工作中学习,无疑是最快的。   谢晨暂时回不去,金阳县局黄守业生怕谢晨一去不复返,让王崇山跟丁兴旺轮流不定期给谢晨来电话。   那边,在丁原往澄城的方向,晚上了依旧灯火通明,爆闪灯照亮半个夜空,搜爆犬呼哧呼哧吐着舌头,跟着训导员飞快在几个废弃磁窑洞里来回探寻。   强光灯高高架起,西北这片土地上的动静,把附近十几里地的居民都给惊动了,纷纷站在高处往这边看。   多少年也见不到一回这样的阵仗,大家都忘了睡觉。   一晚上的搜寻,人和犬都累的不行。   金属探测仪几次探测出动静,但是搜爆犬不给反馈,按理说这样的可以先放一放。   但是刚被姚处教育过,众人都不敢大意。   “找到了找到了!”   在不知道第几个窑洞里,不仅金属探测仪报警,就连搜爆犬也游移不定的来回奔走,一遍又一遍确认。   支队长一看有门儿,那还等什么,立马让人开挖。   当初赵军或许就没想过深藏,毕竟他还要经常挖出来,准备以后跟着去南边做更大的买卖。   在天色还没有大亮的时候,队伍里传来一阵欢呼声。   姚国栋躺在办公室沙发上,半眯着眼睛。   队伍都派出去了,没有结果,姚国栋根本无法睡熟。   ‘我在遥望~’   听见嘹亮的手机铃声,像是一剂强心针,姚国栋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射起来。   “我是姚国栋!什么?找到了?好好好,太好了!你们先别着急,保护好现场,我现在就让我们的痕检专家去进一步确认。”   谢晨正在睡梦中,电话响了,已经贴在脸上,人还没有清醒,就听见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方瑜站在谢晨房间门口,一边敲门,一边给谢晨打电话。   “小晨,外勤传来消息,东西找到了,姚处让咱们痕检再去确认一下生活痕迹。”   别是另外的团伙藏了枪支在那,虽然概率很小,但是万一呢!   十三年,姚国栋是一点不确定因素都不想要。   谢晨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来了方哥,五分钟!”   抹一把脸,谢晨脑子清醒不少,套上衣服就跟着方瑜往外跑。   段家义跟周志强还有枪械专家郑怀安都已经出来了。   一行人脚步匆匆往外走。   昨晚上听几位专家给他喂了一肚子知识点,回去思考半天才睡,这会儿脑子还迷糊。   “找到了?”   方瑜激动地点头。   “是啊,多亏小晨好眼力,看出那土壤不一样,十三年啊!”   这回作为总指挥的姚国栋也忍不住跟着去。   不用说,枪支上的编号就是当初丢失的那支,枪械专家郑怀安也检测了一遍。   “没错了,就是这支枪!开了三次,剩下的子弹都对得上。”   谢晨跟段家义还有周志强开始对发现枪械的窑洞展开搜索。   现场是废弃磁窑厂,没废弃之前,这里肯定有人生活,所以现在发现生活痕迹,理所当然。   没有什么指向性,众人都不甘心。   段家义在窑洞里外里翻来覆去的搜查,跟周志强两个,带上助手把所有生活痕迹的证明全都找出来,集中起来。   这是他们惯用的方法。   谢晨对西北人民的生活习惯真的不了解,他怕很多疑问本身来自民俗,没有贸然开口,跟着打辅助就是。 ---------------------------------------- 第44章 问金草   不过窑洞口一处枯黄的草,引起谢晨的注意。   来来回回经过几次,谢晨索性把打辅助的活儿交给大爷的助理,自己蹲下来查看这一丛杂草。   姚国栋一眼就发现谢晨的关注点,抬脚走过来。   “发现什么了吗?”   谢晨指着要洞口位置。   “有没有金属探测仪,探一下这个位置!”   技术警当即拿出仪器,放过去就响了。   “这里我们也发现了,让搜爆犬找过,没有反应。   结合西北很多人家盖房子箍窑洞的时候,都会在墙洞里塞几个铜板,这种情况我们就暂时放一边了。”   技术警生怕姚处以为自己工作不尽心挨骂。   谢晨点头。   “抓大放小,您是对的,我只是看这一丛草,像是问金草。”   有个本地警察蹲下来看。   “这种草在我们这山坡荒地,还有矿上特别常见,耐寒抗旱耐贫瘠土地。”   姚国栋还是盯着谢晨,等他说出自己的发现。   “这叫问金草,最喜欢含金矿化土壤,这里本身烧窑,矿土就很丰富,没有问题,但是这么大面积生长,我怀疑下面有金子。”   黄金劫杀案的金子吗?   姚国栋毫不迟疑让人动手挖,怕人力不逮,一个电话就叫来一台挖机。   还好赵军个人能力有限,虽然悄悄藏了点金子,但是没有深挖埋藏。   七八位民警动手,不到一米深,就露出一个已经被腐蚀掉的破布口袋。   “姚处,是金子!”   历时十三年,涉及三条人命,一杆枪的案子,让一座城市经济凋敝的案子,凶器和赃物终于再次浮出水面。   众人兴奋的热泪盈眶,姚国栋都有点哽咽了。   “好,好小子!你小子~”   姚国栋伸手拍上谢晨的肩膀。   本身省厅和市局不少人都觉得谢晨太年轻,难免没把他放在眼里的,这会儿也对谢晨钦佩不已。   段家义像是看师门下一代天才一样,乐呵呵的看着谢晨,转头给自己带出来的助手说教。   “好的痕检,就是地质学家,化学家,植物学家,从天文地理到人文历史,都要涉猎。   知识库丰富,才能信手拈来,举重若轻,你们晨哥看起来毫不费力,可那一丛草就在那,咱们来来回回,谁认识了?”   段大爷的助手连连点头,不敢说话,生怕被自家师父嫌笨。   那边周志强竟然在墙缝里找出一个蓝布做的带纽扣的钱包,里面除了几张纸币,赫然是赵军的身份证,这是随时准备逃跑了!   天光大亮,太阳晒的人头皮疼,这里排查的人,才乌央乌央的撤离。   接下来是真没谢晨他们什么事了。   那边姚国栋派出去调查罗兆辉的几支人马调查结果也纷纷汇总而来。   “谢晨说的不错,九七年九八年是罗兆辉事业的转折点,之前他活跃在鹏城和港城金融市场,受到亚洲金融危机影响,他亏的底裤都不剩,当时好多跟着他的人,都跟他翻脸离开。”   姚国栋把调查到的当时的资料都展示出来。   “罗兆辉在事业有成的时候,曾经多次来到丁原,就是为了把手头的现金兑换成黄金,因为港币拿到内地,在地下钱庄兑成大陆货币,抽成很高很高,但是换成黄金就会好一些,他才有了经常来丁原的需求。”   罗兆辉在丁原的活动地点都被圈出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赵军,在联防队工作,还是赵岩介绍进去的,也是那时候,赵军跟罗兆辉相识。”   说到赵岩,众人都心痛,姚国栋咬牙。   “这个赵军还曾经带着休假的赵岩跟罗兆辉一起吃过饭,或许就是那时候,赵岩被盯上了。”   抢劫就抢劫,罗兆辉显然对西北这边的情况不了解,只知道这边比较动荡,他当时的经济状况不支持他去黑市搞枪,竟然胆大包天,直接杀人夺枪支。   紧接着姚国栋话题一转,上传一个无法确认尸体,从而成为悬案的凶杀案。   “我们按照谢晨警官的思路调查,在丁原前往滨江市的中转城市海沧,发现一具无人认领的他杀尸体,与赵铁柱高度相似,目前我们已经找到赵铁柱的同族血缘亲人,进行DNA比对,正在等待结果中。”   说着,姚国栋把手头的证据都投放出来。   “海沧警方封存了当时发现的所有证据,还有沿途公众场所的监控录像,这是一个重要线索,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两件事,一个是确认赵铁柱的身份,这个等待比对结果就行了,还有一个就是检查疑似赵铁柱案件相关的所有证据,看看能否锁定罗兆辉。”   这种案子痕迹,那必须直奔现场,段家义跟法检专家高学民,带着谢晨还有各自的助理,风风火火直奔海沧。   疑似赵铁柱的尸体早在十三年前就检验过,死亡原因是被人从背后用重力敲击后脑,一击毙命。   死者当时应该被打了个出其不意,所以死的时候肢体扭曲,浑身紧绷。   就算是悬案,重大敏感案件,遗体能保存的期限也是有限的,当初的遗体早就被火化了,但是该保存的证据那是一点都没落下。   段家义最担心的就是当地警方因为时间久远还有无人认领没有人报案等情况,或者是技术限制,导致证物痕迹保存不完整。   好在到了海沧,这个担忧就烟消云散了。   当地警方做的已经非常完美了,谢晨在抵达海沧的当天下午跟着段家义看见了完整的证物资料。   “当时发现尸体的现场算是个抛尸现场,就在铁轨边,我们会保存沿途火车站的监控视频,也是基于案发第一现场大概率是在行驶的火车上。”   工作人员把资料全都展示出来。   “尸体发现的现场是露天开放场所,当时的办案人员也无法确定现场什么东西是有用的,什么是没用的,所以现场很多东西都带回来了,全都在这,如果要逐一排查,工作量不小。   几位专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市局所有工作人员都可以是咱们专案组专家的后勤保障队。” ---------------------------------------- 第45章 案情明朗   进入工作状态,段家义气场都变了,谢晨跟在旁边全程观摩。   先从吃穿用度来看,现场找到的啤酒瓶,一次性便当盒,还有筷子,当时的便当盒是白色泡沫盒子,现在早就被取缔了。   再就是现场的毛巾,卫生纸,还有纽扣,针头线脑之类。   反正火车铁轨两边什么东西都可能找得到。   再就是瓜子皮,水果皮,食品包装袋之类。   谢晨指着一个饼干袋。   “师父!”   “嗯?”   “这个,这个饼干袋,这是丁原特产吧?”   谢晨在那边老刑警的手里见过类似的包装袋。   段家义一听,皱眉看去。   “拍个照发给小杨,让他们当地人辨认一下。”   谢晨摸出手机。   “哎,我顺便看看这上头有没有什么可以提取的文字信息!”   我国食品安全法是在09年开始,硬性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必须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地,配料明细等等,否则禁止销售的。   案发是在02年,袋子上除了名字和图案,没有有效信息,不然就可以地点和锁定时间了。   现在有点难办,需要辅助很多技术手段。   谢晨在抛尸现场找回来的所有物证里都翻看一圈,有的带着指纹,但是残缺不全,还有的带有DNA残留,当时采集保全的图谱,也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有几处DNA是赵铁柱本人的,抛尸的时候血溅当场,沾染上也能说得通。   证物很多,但是没有指向性,也没有排他性。   想做排除法都做不到,谢晨决定再看看当初保留下来的火车站各站口监控。   当时警方把案发当天经过的车次沿途所有站点的监控视频全都进行技术保存了,这是一个利好消息。   谢晨先是找到罗兆辉在案发现场的视频反复观看,看他的走路体态,看他的衣服褶皱纹路,看他走路时手上和面部的小动作。   还找到近期滨江市那边传过来的,罗兆辉行走举止的相关视频。   随后谢晨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三个屏幕拉近,同时开启五倍速,全神贯注开始观看。   沿途几十个站点,发车前一小时的监控,工作量属实巨大,警方曾经让十几个人,没日没夜的看了一星期,反复观看比对,愣是没找到一点有效证据。   现在谢晨三个三个看,五倍速,在所有人都以为谢晨是在开玩笑的时候,不到一小时,看到第五轮的时候,谢晨手速飞快,在一秒钟内同时切换三次监控画面。   “有了有了!”   海沧刑侦大队所有人都围过来,不敢相信谢晨的手速。   此时屏幕交替的跟快闪似的,大家都没看清呢,谢晨已经更替了十几帧画面。   “在哪里!”   谢晨指着屏幕里的罗兆辉。   “带着答案找结果,你们看这个就是罗兆辉。”   之前海沧警方是不知道凶手,不知道去哪里找,就算找到死者出现的画面,那也是独行的,没看他跟前后旅客有什么交流。   这会儿找到罗兆辉了,就走在赵铁柱前面不远处,但是两人明显没什么交流,监控画面里,年轻的罗兆辉一脸烦躁,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惹我。   “这能说明什么?”   谢晨激动地指着罗兆辉在海沧站之前和之后出现在画面里的对比图。   “你们看罗兆辉的衬衫纽扣。”   所有人仔细盯着看,老实说,画面是真的糊,能看清大致人影,也能根据人影大概辨认出身份,但是要看细节就很难了。   “我没看出什么!”   谢晨一想,忘了大家的眼力不一样了。   “你们等一下,我做个图像增强。”   谢晨手指飞快,屏幕上不断修复,电脑机箱嗡嗡的工作声音突然变大,像是不堪重负似的。   谢晨完全不在意,还是手速飞快,最后不到五分钟,两张更清晰的罗兆辉对比照出来了。   “你们看,衬衫领口的纽扣对比。”   杨松明把脑袋凑过来,这会儿谢晨都快被挤到桌面之外了。   大家都想见识见识,这个警队鹰眼发现的东西隐藏的到底有多深!   看见亮出对比,海沧刑侦支队年轻警员率先喊出结果。   “上车的丁原站,罗兆辉纽扣还是全在的,下车的柏松站,领口的纽扣就没了。”   谢晨点头。   有人不理解。   “这能说明什么?”   谢晨笑道:   “这就要感谢咱们海沧警方当年证据搜集仔细,保存完好,你们看这枚纽扣。”   “嘶~真的跟罗兆辉衣服上的一模一样。”   “哪里哪里?纽扣上有指纹吗?”   谢晨点头。   “证物检测报告里的确提到过,这枚纽扣上有不足三分之一的残缺指纹。   因为残缺,没有修复和比对价值,但是要从罗兆辉指纹里找到那不足三分之一的纹路,就简单多了。”   还有在废弃黑瓷窑洞里找到的枪支上,也有很多指纹可以比对。   “对,纽扣上还有死者的血迹。”   “有了这个证据,咱们可以抓人了吧?”   海沧刑侦支队长吴保民早就按捺不住了。   早在林秀供出罗兆辉的时候,杨松明就想动手,但是被姚国栋按住了。   姚国栋要找能定死罗兆辉的证据。   姚国栋从电话里得知这个消息,激动地跟杨松明一起,开启视频会议。   海沧这边的证据链,监控视频证据,还有现场发现的纽扣,全都提交上去。   有段家义这名专家在,不用担心证据不足的问题。   “证据这么全,可以考虑抓人了。”   “好好好,我亲自带队直奔滨江,取罗兆辉狗头!”   姚国栋敲打杨松明。   “一定要慎重低调,当地要是碰到阻力,随时跟我联系。”   姚国栋已经跟当地经侦刑侦都打过招呼,但是一个纳税大户,举足轻重,当地难免会想要插一脚,这也是以防万一,有备无患。   “好好好,我知道了。”   滨江市,罗兆辉在这里盘踞多年,从十七岁来打工开始,利用地理优势偷偷奔走在港城和内地,年轻时候明着做买卖,暗地里走私,赚的钱不是换成黄金就是去港城玩股票。 ---------------------------------------- 第46章 出发抓捕主谋   起起落落多少次,身经百战的罗兆辉,每次都能有惊无险的熬过每一次低谷。   早些年单打独斗,后来身边兄弟无数,再后来遭遇背叛,现如今的罗兆辉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也完全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利用所有人。   宁愿我负天下人的心态果然能让人成功,罗兆辉站在高高的办公大楼顶端,俯瞰这座城市,以及对面隐隐可见一点踪迹的香江。   这就像是在看自己打下的帝国,骄傲和满足感,无与伦比。   罗兆辉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摇晃着酒杯的时候,秘书敲门。   罗兆辉转身。   “进。”   “董事长,警察找您。”   罗兆辉挑眉,外头看过去,带队的是熟人,身后几个不认识,但是不重要。   “哟,张队,又见面了。”   经侦队长张队皮笑肉不笑。   “罗先生,我们有个案子需要请您去局里配合一下调查。”   罗兆辉笑眯眯的,志得意满。   “哦?这回还是给我戴上手铐,当众带走吗?”   张队板着脸。   “罗先生要是有这样的需求,那也不是不能满足,老杨!”   “哎,来了!”   杨松明颠颠的上前,摸出铐子就给罗兆辉铐上了。   罗兆辉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眼神冰冷的扫视一圈张队,脑子里飞快复盘,最近所有动作都万无一失,没问题。   “看来上次张队的教训还没吃够啊!”   张队板着脸。   “少废话,走!”   罗兆辉躲开张队伸过来的手,被铐住的双手理了理衣服,冷哼一声。   “不用劳烦你们,我自己走,不过回来的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们给我送回来!”   说着抬脚往外走,外面秘书办所有人都站起来看着这一幕,还有人把手放在电话机上,只等罗兆辉一声令下。   等搭乘专用电梯到了一楼大堂,罗兆辉的保镖队伍已经得了消息,等在大堂。   二三十个壮汉,黑压压站在大堂,外面看起来还有更多人。   那架势仿佛只要罗兆辉一声令下,红蓝爆闪车都能给掀翻了。   好在罗兆辉轻敌了,被张队带上车,杨松明跟着上去,就坐在罗兆辉的另一边。   杨松明跟当地警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上门,先礼后兵。   罗兆辉只要出门就前呼后拥,十几个保镖,四五辆车跟着,抓捕难度很大。   要是碰到激烈反抗,只怕现场会误伤群众。   当然,正面硬刚也不行,只能降低对方防范。   罗兆辉之前就因为经济问题被经侦请去喝茶,虽然后来罗兆辉的律师团出面力保,罗兆辉集团一个部门经理站出来顶罪,罗兆辉大摇大摆的出来了。   出来之后还在警局门口接受记者采访,那些记者肯定是他让人安排的。   接受采访的时候大言不惭,说什么相信警方的能力,不会错抓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经侦给气坏了。   现在丁原警方和海沧警方联合行动,经侦的兄弟们激动地拍手,报仇的机会来了。   罗兆辉看见左右都是陌生面孔,微微皱眉。   等看见前面副驾驶坐着的张队是熟人,才有点放心。   “张队,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   杨松明冷笑一声,摸出自己的证件,旁边海沧的吴队长也跟着摸出证件。   “罗兆辉你好,我是丁原市局刑侦大队队长杨松明,关于十三年前三桩命案,其中一桩还涉及到三十七公斤黄金抢劫案,需要你配合调查。”   罗兆辉顿时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嚣张狂妄的眼神都清澈不少。   “什,什么命案,你们找错人了,丁原?那么远的地方,我从来没去过!”   杨松明冷笑。   “是吗?从九七年九八年开始,就在白云宾馆长期包房的人难道不是你?   你还不知道吧,当初白云宾馆拍宣传片,为了提高档次,把你这种重要客人单独拍摄了一集,哦,对了,他们有点不合规矩,怕你们不同意,都是偷拍的,关于这一点,你事后可以跟他们提出合议,不过得等咱们刑事案件办完之后!”   杨松明说着,伸手拍上罗兆辉的后脑勺,用力将他的脑袋往下一压,把他的嚣张不可一世都给打散了不少。   “来,跟我说说,你那些年造的孽!   怎么认识赵军,又怎么盯上我们的战士赵岩,胆子不小啊,杀人夺枪,再拿枪犯案!   你当初带走黄金,在海沧铁路杀了赵铁柱,你以为赵军这些年为什么没来找你?   对了,还有刘富贵,林秀你熟悉吧?我们在她家床头可是提取到了你的体液,别说你没动手,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还是那句话,黑社会老大在刚刚涉黑砍人的时候,是最漏洞百出的时候。   杨松明眼看罗兆辉眼里全是惊恐,轻蔑的笑了,皮笑肉不笑,这副可怖的面孔不知道震慑了多少亡命之徒。   “怎么了?是知道自己罪名太多,不知道从哪里交代吗?不要着急,慢慢想,我们手里的证据多到足够定死你的罪。   来,回头再看一眼你的商业帝国,这里头沾染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跟这栋大楼说永别,以后能不能在里面修桥铺路做雨伞印高考卷,都看你的能耐了!”   “我,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找律师!”   杨松明等的就是罗兆辉挣扎,早他娘的想动手了。   这会儿罗兆辉挣扎反抗,还试图推搡杨松明,就是给杨松明机会了。   杨松明跟吴保民两个,一左一右,一边压制罗兆辉,一边放水,玩他跟玩猴儿似的,不到十分钟,罗兆辉就气喘吁吁,冷汗涔涔,小腹发紧,想要上厕所。   可惜了,他当时太嚣张,没跟秘书办交代一句。   只怕他的律师团还等着他发号施令才行动。   “这不合规矩,张队,是你们经侦的人带走我的,现在让刑侦审我,这不合规矩,我要申请复议。”   杨松明嗤笑一声。   张队坐在副驾驶,全程都没回头看过,这会儿抽出一根香烟,没有点燃,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神情放松。 ---------------------------------------- 第47章 两副面孔   “哦,那你申请吧,我来的时候可没说是经济案件,你不是最清白的商会会长么?这次来,我们也是配合兄弟单位抓捕行动而已,这不是看咱们都是老熟人,给带个路么!”   “张启山你个老小子害我!”   要么说人一无所有的时候难对付呢!   现在是越有钱越惜命,落到杨松明手里,压根不把他当个有头有脸的人。   三两下就压制的他灰头土脸,浑身哪哪都疼,关键是执法记录仪一直闪烁着工作指示灯,对着他拍,他就知道,这道程序是合法的。   这一系列交谈反抗,也不过发生在几分钟之间。   接下来,罗兆辉就快速冷静下来,开始快速思忖对策。   能让他想到对策,杨松明这些年就白混了。   还没到滨江市局,海沧的车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罗兆辉反对无效,直接被按头塞进海沧来的警车里。   杨松明跟吴保民当场换车,走的时候跟张队长握手。   “张队,感谢兄弟们的配合支持,以后有机会去丁原,我们必定盛情款待,另外要是有什么有用线索,我们也会及时提交给你们滨江市局。”   张队激动地差点要热泪盈眶了,握住杨松明的手。   “好说好说,终于有法子对付这厮了,你们快走吧,以后两地合作,有的是机会,这家伙手里脏着呢!”   一列警车都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哇呜哇呜的上了高速。   罗兆辉的商业帝国所有人都在等罗兆辉在经侦那边发号指令。   第一天,法务还能有说有笑,第二天,法务先把最近手头的所有活儿都盘点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才继续有说有笑。   等第三天,法务就有点坐不住,在办公室发呆,看着窗外,跟同事面面相觑。   第三天下午,商会有人联系不上罗兆辉,得知罗兆辉又被带走,火急火燎的让市委的人去问问情况。   结果张队已经下班了,下班时间,手机联系不上。   市局的领导也没办法。   人家下班了,放假了,睡懒觉什么的,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大家也没办法。   等第四天,张队一大早刚到单位,屁股还没沾上椅子,就接连有人找他。   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   各路人马纷纷给张队施压,有事拿证据,没事赶紧把人放了。   这人分分钟都是过亿的决策,对滨江乃至整个珠三角的经济影响举足轻重。   张队这会儿才悠悠说出真相。   “什么证据?没什么事啊!最近经侦没什么案子跟罗兆辉有关!   哦,你说那次配合抓捕啊?那是十三年前罗兆辉在外地犯的三起命案,其中一起还是杀了岗哨夺走人家的配枪案!”   这话一出,各方势力集体沉默了。   黄金案子都是小事,岗哨,夺枪!   这么说吧,有人冲到御前,把御前带刀侍卫的刀给抢了,还把御前侍卫给杀了!   多恶劣的行径,不必多说了吧?   感谢现在没有诛九族的政策吧!   这节骨眼,众人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再过问?   诡异的,张队只抛出这一个案子,他身边就仿佛陷入真空地带一样。   外围无数双眼睛还在盯着罗兆辉的去向,但愣是没有一个敢来问张队了。   罗兆辉被带离滨江的时候就拼命反抗,为此没少遭罪,但他知道,离开滨江这片有保护伞的地方,他就完了。   到了海沧,杨松明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拍照,录指纹,采集DNA,还让他留下足迹样本。   这一连串的动作,再次把罗兆辉的气焰打下去不少。   审讯之前一连串的流程,姓名性别籍贯,就是为了让罗兆辉适应有问必答的流程。   正式审问的时候,他还想保持沉默,杨松明直接甩证据。   没证据的时候,能跟你废话周旋,给点好脸色。   手里全是证据的时候,谁高兴端茶倒水?   罗兆辉看着监控里年轻的自己,他都有点认不出那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了。   那时候扛着行李,行李里包裹着劫杀得来的黄金,他东山再起的资本,跟普通农民工没多大区别,挤绿皮车。   “罗兆辉,当时赵军让赵铁柱跟着你去销赃,别说你不认识赵铁柱!”   罗兆辉一言不发。   “后来在火车上你是如何偷袭赵铁柱,又是如何抛尸的?”   罗兆辉低头,眼珠子转了转,他无比确认,当时在火车上杀了赵铁柱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看见。   “我没有杀赵铁柱,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杨松明等的就是他狡辩,只要能开口,就能撕开一个口子。   “这两个是你吧?”   杨松明答非所问,让罗兆辉放松警惕,罗兆辉看着火车站的自己,好几帧图片,都是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是我没错!”   杨松明冷笑,指着图片里,罗兆辉的白衬衫。   “坐火车还穿白衬衫,好几天不能洗衣服,挺不容易的吧,你看看这个白衬衫~”   “那年代就流行这种的确良料子的白衬衫,有什么问题?”   杨松明笑的越发得意。   “白衬衫没问题,你看看你白衬衫上的纽扣是不是少了一个?在哪里掉的还记得吗?赵铁柱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纽扣,你猜猜是谁的?你的衬衫纽扣,上面有没有你的指纹,你总能知道吧?”   罗兆辉脑袋一晕,再次说不出话来。   “对了,我们在赵军私藏的枪支上,找到了不少指纹,当初你指使赵军杀了亲兄弟夺枪,那枪你喜欢吗?没少摸啊!   还有旺角银楼,杀人的时候没少沾血吧?戴手套也没用,手指是不是受伤了?现场可是有不少血脚印,还有血指纹!”   罗兆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所有骨头,软倒在审讯铁椅里。   “我要找律师,我要见我的律师团。”   杨松明嗤笑一声。   “哦,让律师阅卷,那是等这些案子交代清楚,我们移交检察院的时候才能有的流程。   怎么,犯了这么多事儿,你还不熟练吗?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熟悉流程了!”   什么会长,什么首席,什么董事长,离开他的螺蛳壳,就是个鼻涕虫。 ---------------------------------------- 第48章 破案回家   罗兆辉最后哆嗦着,前言不搭后语的对抗审讯,奈何根本止不住惧怕。   他这些年走的每一步,做下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能找到理由,有人冲在前面,把他摘干净。   只有当初,东山再起,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来处。   当时的罗兆辉一无所有,孤注一掷,那是他漏洞最多,也是唯一忘了遮掩的罪恶。   现如今被剖析开,重见天日。   经过两天一宿的打磨,罗兆辉终于松口。   姚国栋拿到罗兆辉的口供时,案子已经查的七七八八。   四人组,杀害赵岩的赵军死了,痕检根据足迹推断的没错,罗兆辉让赵军联系赵岩,说要去看他。   赵岩没有假期,赵军就趁着赵岩站岗,悄悄去看。   也是赵军,顺利拿走枪支,开枪杀人,逃跑的时候还有罗兆辉接应。   后来黄金被罗兆辉拿走,赵军死了,赵铁柱在火车上直接被袭击砸死扔下去。   刘富贵跟林秀两个杀了赵军,开始逃亡。   现在,十三年过去,案子可以了结了。   谢晨这边就要离开了,段家义也不能一直留在丁原晃悠。   分别的时候,姚国栋还在忙碌,谢晨也不敢去打扰姚处,只能委托方瑜帮忙给姚处说一声。   方瑜握住谢晨的手。   “姚处那边还没忙完,你等等再走吧!”   谢晨笑道:   “在这没我事儿了,段大爷都走了,我还在这浪费经费,原单位还有事等着我呢,我师父年纪大了,出外勤也需要帮手。”   段家义依依不舍。   “小晨啊,要不你还是跟我去首都,你这双眼睛,留在小小的县局实在可惜了。”   谢晨笑道:   “大爷,您看哪里需要我,只要县局不忙,我随叫随到,还不都是一样的么!”   段家义叹气。   “回去要经常保持联络啊!”   “那是肯定的,大爷我走了!”   谢晨的飞机航班跟段家义的不一样,方瑜给买的机票,谢晨这些天累狠了,到机场直接升舱,在商务舱躺下好好睡了一觉。   还特地叮嘱乘务员不要叫醒自己。   等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在连州上空盘旋,等待降落了。   在停车场找到自己落灰的大奔,谢晨直接开车回金阳。   缴停车费的时候,谢晨脖子伸长了看一眼费用,算了,就当为国家基建出一份力。   家里静悄悄的,老爸老妈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谢晨长这么大,需要自己带钥匙的时候属实不多。   院子里,老妈的CC还在,老爸的奥迪出去了。   谢晨伸出头去喊了两声妈,屋子里没动静。   进屋再次确认的确没人。   谢晨打电话给王女士。   王女士那边永远都热热闹闹的。   “咋了儿砸?”   “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哦,我儿子回来了,我都快把我儿子给忘了!”   王女士也不知道跟谁在解释。   “你回来就回来,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过去,二十分钟。   我跟你爸还有你几个大爷婶子在外面野炊呢!”   丁原的春天黄沙漫天,绿意少得可怜,金阳已经到了游玩的季节。   “那行吧,不用麻烦,您跟我爸我大爷大娘好好玩,我自己对付一口得了,晚上我得早点睡,你回来别叫我!”   “那你先洗个澡,吃的都送过去了,洗完澡就到了。”   谢晨还寻思王女士要拉哪个壮丁给自己跑腿,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王女士的决定无从反驳,谢晨就没有洗澡,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   等待的功夫啥也不想干,就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十分钟后,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小晨小晨?”   “哎!”   哟嚯,壮丁是自家老谢,那没事了。   “快,吃的拿去,够吃不?”   谢晨跑出去,谢永刚在车里懒得下来,手里的篮子从车窗递出来。   谢晨上手才知道,还挺重的。   “这么多,那肯定够吃。”   “那行,吃了饭你自己好好歇歇,我走了!”   说着倒车出去,掉头走人。   谢晨打开篮子才知道老妈说的送点吃的都是些什么。   捞汁小海鲜,鲍鱼龙虾蛏子花螺八爪鱼。   下面是烤好的肉串青花鱼。   按照王女士这么注重健康的性子,主食绝对不简单。   果然,主食就是俩烤红薯还有烤土豆子。   为了营养均衡,还专门放了点洗干净,沥干水分的生菜叶子,用来包裹着烤肉吃,另有切好的果盘。   吃饱喝足,可惜了没有碳酸饮料。   谢晨准备先睡一觉再跟县局领导汇报自己已经回来了这件事。   晚上爸妈什么时候回来的谢晨都不知道。   早上爬起来,老谢已经在打鸡蛋了。   “爸,没去钓鱼?”   这不符合老谢的性子。   “钓鱼哪天不能钓?   你这出差这么多天,领导有没有说给你几天假期,让你休息一下?”   谢晨挠头。   “我还没去局里报到,今天去看看情况,我妈还没起?”   “没呢,晚饭想吃点什么,白天我去买菜,对了,你三爷从内蒙回来,给你带了一条牛尾骨,一整条,晚上我来烧,你要吃红烧还是炖汤。”   “都行,都可以!”   几天不回来,老爸的态度就老好了。   在家超过一周,这个儿子又变得碍眼了,流程谢晨都熟悉了。   早上时间还早,谢晨骑上自己的小电驴,没忍住,又掉头往北,去西沂河桥头先看看人家抓鱼摸虾。   早上的空气就是好啊,一路上都是绿化,比丁原好多了。   看见路边灌木丛里棉絮一样的杨树花,谢晨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嘿,他这次出差,完美错过了杨树花无孔不入的那几天。   西沂河桥头又热闹起来,除了撒网卖鱼的,还有起早钓鱼的,再就是跟谢晨差不多,过来凑热闹,顺便买点新鲜的。   谢晨看一个大爷钓鱼,钓着钓着就开始暴躁。   左右看一眼,悄悄从包里摸出个东西,给钓鱼竿连接上新能源。   嘿,新能源钓竿,一钓一个准,就是那鱼上来的时候,跟浑身抽筋了似的,直挺挺的,摘下来的时候还要颤抖两下。   大爷摘鱼的时候,好几次也像是被针扎了似的。 ---------------------------------------- 第49章 找孩子   谢晨在桥边转悠一圈,还看见去年吃了谢晨的虾饼,分几条翘嘴鲢给谢晨的巧克力肤色大爷。   大爷当初可是钓上来人民的光荣大爷,这会儿显然心理阴影已经没有了。   捧着保温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浮漂。   看见有人上鱼,谢晨有点手痒。   还是先去单位报到吧!   姚国栋那边一直到晚上才听说谢晨已经走了。   姚国栋这人刚正不阿的,办案雷厉风行,谁对他有用,他就捧着谁。   甭管是年轻人还是小地方来的新人。   早上黄守业刚上班,就接到姚处的电话,黄守业站在走廊的身形都笔挺的,跟当初刚入警队似的。   听着姚处对谢晨的夸赞,黄守业心里美滋滋,嘴上还得谦逊。   等谢晨抵达单位,谢奇年就拍着他的肩膀。   “可以啊小晨,出去给咱县局长脸了。”   谢晨咧嘴笑。   “年哥,我师父还没来?”   “丁叔还没来,但是黄局已经下达指令,让你来了去他办公室一趟。”   谢晨心里一咯噔,大意了,落地就应该跟黄局说一声的。   现在黄局从别人口中得知他已经回来了,多少有点工作不到位。   黄守业倒是无所谓这点小事,看见谢晨来,乐呵呵的给谢晨倒茶,还捏了一撮茶叶丢进去。   谢晨受宠若惊。   “你的事情姚处都跟我说了,在外面做的很好,给咱们金阳县局长脸了。   对了,西山省厅,还有海沧那边,都陆续给我来电话了,接下来还会有表彰。   另外咱们南江省省厅给你的表彰又要压一压,等之后再看,应该会有更好的消息,年轻人不要着急,鲜花和掌声都会有的。”   谢晨是一点都不着急,他是技术流,对升职加薪没什么想法,将来地位高了,那也是走段家义那一挂学术流派。   像姚处这样协调各方,带人破案,坐镇总指挥的工作,谢晨只是钦佩,自己肯定做不到了。   “是,谢谢黄局您指导。”   黄守业摆摆手。   “在丁原没日没夜的干活,我都知道了,要不给你放两天假?”   这话说得,要放就直接放了,这种设问句,懂点事的人都知道要拒绝。   “不用了黄局,昨儿我在回来的飞机上就睡饱了,昨晚上睡得也早,今天都歇息过来了。”   谢晨就知道,早上在桥头看人钓鱼的视频,忍住没发朋友圈,这个做法是对的。   黄守业的确不是真心想给谢晨放假。   “那行,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师父累的够呛,等局里不那么忙,再给你放假也是一样的。”   “哎哎,那黄局,我先回去工作了!”   “嗯,去吧!”   丁兴旺来的时候就听说了谢晨回来的事情,这会儿见人从局长办公室出来,乐呵呵的凑过来。   “外头别人家单位的伙食怎么样?”   谢晨摇头。   “没有咱们县局的好。”   丁兴旺哈哈笑,金阳县这个小县城,是个好地方!   丁兴旺手里的活儿的确挺多,也挺琐碎,谢晨来了,就给分担大半。   有个小偷去学校偷电脑的案子,小偷的脸就印在计算机房门上唯一一块玻璃上。   谢晨把玻璃拼好粘贴,又送去化验室,用超能胶蒸,不多大一会儿,玻璃上留下的面部油脂就全部显现出来,一张跟小偷五官分布像个七七八八的脸也出现了。   化验报告还有照片全部归档,后期要作为完整的证据交给检察院,检察院送法院提起诉讼的时候就要用到。   总之痕检的活儿并非全都涉及命案,有时候就是简单的活儿重复做。   “小晨,小晨?”   “哎师父!”   “走着,有群众来报案,她孩子被丈夫藏匿不见了,她说孩子给她打电话,声音虚弱,听起来就有危险,快走!”   “哎,来了师父!”   谢晨都不用丁兴旺从外面走进来,直接拎着痕检工作箱就往外走。   丁兴旺火急火燎的开车往乡下去。   “小夫妻俩,女方是外地的,远嫁过来,男的不务正业,喝酒赌博还有家暴,女人要离婚,男的不肯,女方就直接走了。   孩子奶奶严防死守,把孩子看住了,女人带不走,这次是接到电话才火急火燎的来报案的。”   “这是打量着用孩子牵制孩子妈妈呢!”   谢晨作为混迹网络的年轻人,对这个路子太熟悉了。   丁兴旺皱眉。   “可不嘛,孩子妈妈回来了,要见孩子,孩子奶奶看样子也不知道孩子在哪里,但她就是不着急,说孩子被爸爸带走了。”   谢晨不信。   “一个赌鬼,只怕人性都没有了,哪里还有心思带孩子!”   “派出所民警也是这么想的,怕孩子真的有危险,耽误的时间都是孩子的生命,只能找我们痕检了。”   谢晨点头,跟着师父往乡下赶。   县城环境还是很好的,乡下就略微差一点了,道路狭窄不说,还有不少农用车,影响速度。   道路两边都是庄稼地,村民的房子也有好有坏。   都不用民警派人来接,沿着主干道远远就看见警车所在位置,附近围满了人,还有村民不断往那边赶。   乡镇派出所办案民警看见县局的车,赶紧迎接上来。   “丁师父您来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孩子妈妈坚持孩子目前有危险,孩子爷爷奶奶就说孩子被爸爸带走了。   但根据村民反映,这孩子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他爸爸就没管过。   根据我们观察孩子爷奶两个的状态,应该是早上起来就没见到孩子,现在也急得不行,只是对孩子妈妈反感的厉害,才故意抻着。”   谢晨最讨厌拿孩子作筏的人。   “师父,既然孩子跟着爷奶生活,那家里肯定有痕迹,我们先进屋看看。”   丁兴旺还在犯愁要是碰到阻碍怎么办,谢晨直接戴上手套,拎着箱子就往院子里走。   “干什么干什么?”   一个男人站出来,谢晨冷眼看着,仍旧径直往里走,边走边摸出证件展示给他,还顺手打开肩头的执法记录仪。   “警察办案,闲杂人等让开!”   “这是我三叔家,我是他亲侄子,你给我起开,谁让你往里冲的?”   说着就要来推搡谢晨,谢晨等的就是对方伸手。   “起开,警告你,别碰我,要袭警是不是?”   “哎哟我好怕啊,你闯进我三叔家你还有理了~”   那人继续伸手,谢晨直接一个擒拿,再加上一个过肩摔,把人撂倒在地。   那人倒地的瞬间,眨眨眼睛,眼神清明不少,随即开始嗷嗷叫。   谢晨这一手,像是点燃了导火索,老两口还有地上这男人的兄弟父母都一窝蜂涌上来。   镇派出所自然不可能让这些人碰到谢晨一根头发丝,就连丁兴旺都生怕这个徒弟受伤,一把年纪往前冲。   “干什么?给我老实点。   谁再敢袭警,进去冷静几天!”   谢晨冷眼看着发瘟的老两口。   “孩子真的是被爸爸带走了还好,要是出什么意外,那就是你们不作为。   不作为导致人死亡也是杀人,别以为拿捏孩子,只能让亲妈痛苦!”   说着谢晨抬脚进屋,孩子妈妈这会儿逮到机会推开拦着她的人,跟着跑进来。   “有没有打听一下最后一次见到孩子是什么时候?孩子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几点?电话里判断周围环境怎么样?”   孩子妈妈显然很慌乱,但是陪着她一起来的女孩儿更冷静一点。   “我这里有通话录音,当时我姐急得跳脚,我给录下来的。”   谢晨一边戴手套,一边听着录音里面的动静。   加速播放,听了两次,谢晨就感觉是在一个狭窄密闭的空间里。   “听起来像是在衣柜,箱子,地窖之类的地方,这个家里有没有,你们先到处找找。”   小孩子心里有个安全范围,没有大人带着,他自己要不是迷路走错方向,轻易是不会走远的。   金阳是平原地区,也不是山里,迷失方向的可能性很小。   电话那边不是开放场地,只要不是野外,河里水塘什么的,谢晨就感觉在家里或者邻居家里,多过外面。   早上六点多的通话,那个点大多数人都还没起来。   谢晨首先走进卧室。   床上比较凌乱,但是能看出孩子的枕头和小毯子还在,是起床后保持的模样。   打开手电筒,趴在地上观察脚印。   农村习惯早上扫地,老两口还没来得及,地砖上足迹不少,小孩子的足迹有新的有旧的。   这个只能根据肉眼还有经验判断,等不及上设备。   谢晨什么都没说,直接自己找,沿着新鲜的足迹,歪歪扭扭。   丁兴旺跟在身边,不敢打扰。   派出所民警还在讲述走访调查得到的,这家人的习惯。   谢晨沿着脚印,到客厅。   农村的桌子一般分两个,矮桌子平时一家人用来吃饭,大桌子会隐藏一半在长条案几底下,放放东西,来客人才会拉出来吃饭。   谢晨爷爷家就是这样。 ---------------------------------------- 第50章 找到孩子   这会儿小饭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饼干,还有饼干被咬一口放下了。   谢晨只根据经验判断,桌上的饼干碎是昨晚上掉下来的,但是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饼干是今早造成的,湿润度不一样。   桌子边缘还有小小的指纹,当时的场景已经在谢晨脑子里活灵活现的重塑出来。   一个三岁大的小孩儿,颤巍巍的穿着拖鞋起来,身边爷奶都还在睡。   小孩子大约是惦记昨晚上没吃完的饼干,穿着小拖鞋踢踢踏踏的跑到饭桌边,扶着桌子伸手去够,大人随手放在桌子中间位置的饼干袋。   往跟前拖了拖,拿出一块来。   饼干比较酥脆,还有不少饼干碎掉下来。   吃了几块,再咬一口,孩子觉得干巴,或者是有其他什么东西吸引小孩子的注意力。   这时候大人还没起床,那么屋门肯定是关闭的。   谢晨顺着脚印,接下来的脚印上还有饼干碎,大概是掉落在胸前衣服上,走动的时候又掉在地上。   往高桌子旁边走,这里有一个充电线掉落在半空中。   不少人有睡前给手机充电的习惯。   不同的是大多数人都喜欢放在床头,再不济也是放在卧室。   谢晨回忆一下,卧室里的插座上插了另一部手机,没有多余插孔,放在这也可以理解。   “两位老人是不是都有手机,给你打电话的是谁的?”   “是孩子奶奶的手机,他们都有,以前我给他们买的。   之后回拨过去一直没人接,孩子奶奶手机总是一不小心就调成静音,还不会调回来。”   孩子妈妈心急如焚,但还能表达清楚。   谢晨顺着手机线,看见旁边饮水机,没有接水的杯子和碗,地上有一点水渍。   小孩子大概是口渴了,看见水,又喝不上。   再看旁边凳子上,一个透明收纳箱,看箱子上的字迹就能推断出是买饼干送的箱子。   被老年人拿来当药箱,里面有降压药,消炎药,阿司匹林肠溶片,还有止咳糖浆。   谢晨抓起止咳糖浆,内含利多卡因,上面有小孩的指纹,瓶盖是直接掩在上面的。   拿起盖子,瓶口还有饼干碎,小孩子最怕的就是乱吃药。   谢晨更加确定孩子就在家里,还身处危险中。   那边已经有人翻箱倒柜,都没找到。   谢晨顺着脚印,几乎要趴在地上,通往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是用来放粮食的,有床,但是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床板,上面还放着粮食口袋,酱缸之类。   孩子妈妈跟着解释。   “本来这个房间是我跟孩子爸爸的卧室,我儿子之前一直都是跟我们睡的。”   小孩子想妈妈,肯定要来妈妈的房间。   这屋光线太暗。   谢晨转头。   “师父,给我强光手电。”   把自己的手电筒递过去,跟丁兴旺换了一个,足迹一路延伸到床架子上。   谢晨抬脚上去,床板咔嘎吱嘎吱响。   上面几个酱缸,闻味道就知道,不是咸菜就是酸菜什么的。   谢晨顺着脚印和指印,掀开其中一个没有放好的盖板。   一个三岁大的小孩儿,口吐白沫,已经晕厥在里面,脸色青紫,嘴唇发黑。   “快叫救护车!”   谢晨赶紧把孩子抱出来,小小的孩子,身体都有点凉了。   孩子妈妈一看这架势,软倒在地,哭着往孩子这边爬。   谢晨把孩子放在地上,先将孩子身体歪向一侧,检查孩子口腔和气管,确保没有被呕吐物阻塞,然后开始检查生命体征,进行心肺复苏。   晕厥这么长时间,要是长期脑缺氧,只怕救回来也是个脑瘫。   还好,有点生命体征,虽然很微弱。   谢晨上手飞快,派出所民警鞋子险些跑掉了,先把村卫生院大夫拽过来想法子催吐。   不多时,镇上卫生院的车呼啸着开来,把孩子拉走了。   民警还有孩子妈妈跟着一起去了。   孩子外公外婆舅舅不知道什么时候抵达的,看见这一幕,哭着要这家老两口给个说法。   老两口这会儿也傻眼了,完全不知道自己阻碍孩子妈妈的每一分每一秒,孩子的生命都在流失。   村里人瞬间调转舆论枪口,对准孩子爷爷奶奶光速开炮。   孩子外婆得知孩子生死未卜,听侄女说了情况,气的上去就给孩子奶奶一个耳刮子。   孩子奶奶不甘示弱,在自己村要是让亲家给打了,得让人笑话一辈子。   抬手要反击,孩子小姨上去就按住对方胳膊。   很快两边扭打起来。   派出所民警还有谢晨两个都看见这一幕了,女方家暂时占据上风,那可以动作稍微慢一点,但是样子还得做的。   “干什么?不许打架!”   派出所民警上去阻拦,谢晨跟丁兴旺也做做样子。   等男方家这边族人也往前要拉架,民警才把两边人马分开。   “退后退后,都给我退后。   打架能解决问题吗?本来都是小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样子?你们各人反思一下,谁再动手,跟我去所里冷静冷静。”   这话一出,孩子外婆遭不住,指着奶奶的鼻子。   “就是他们,孩子不让亲妈看,孩子都给我女儿打电话喊救命了,这俩老不死的还拦着不让救命,你们给我等着,小严要是有个万一,那就是你们两个老不死的阻拦救治,我们家跟你们家没完!   丧人伦的畜生,亲孙子都下得去手,他就是你们两个害死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指责也不算错。   那两口子跟遭瘟的鸡一样,讷讷说不出话,就连护短的村民都说不出孩子外婆做的不对。   这边谢晨还要把证据都保存起来,移交给派出所。   孩子是把止咳糖浆当水喝了,只怕喝的不少,糖浆都已经让医生带走了,回去对症治疗。   忙活一会儿,基本就没事了,丁兴旺跟派出所处理案子的民警告别,带着谢晨离开。   “倒是少有看你这么激动的时候啊!”   谢晨笑笑。 ---------------------------------------- 第51章 睡衣也有AB货   “我小时候,有个小学同学,跟我关系特别好,他很喜欢来我家,他妈妈走了,爸爸不管他,放学后就喜欢跟我回家写作业,我妈还留他在我家吃饭,我们说好了要当一辈子的朋友。   我那朋友特别想他妈妈,但是他妈妈给他买的书包,运动鞋,都让他奶奶给扔了。”   丁兴旺咋舌。   “都一样。”   谢晨叹气。   “是啊,后来我那同学就在暑假的时候跑去西沂河边看人抓鱼,当时西沂河涨水,漫到堤坝上来了,水流还挺急的,不少人去摸鱼,他也去了,然后就被冲走了。   他爷爷奶奶他爸爸完全不着急,后来是孩子妈妈听说这件事,跑回来请人往下游找,后来我妈说在三百多公里外捞出来的,都泡发了,脸也被刮破的不成样子。”   丁兴旺沉默半晌。   “难怪今天你那么着急,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谢晨笑道:   “能帮一个是一个,早一点就多几分希望。”   长大后谢晨读了很多书,学过很多知识,他知道了,被水流冲走的人,大多并不是被淹死的。   更多的是在冲击过程中,身体不受控制的随波逐流,最后脑袋撞击在岩石或者桥墩之类的硬物上,一次次撞击,最后在绝望中死去的。   反正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的烙印挺深。   平时还好,触发了这个回忆,他就有点激动了。   回到县局,王崇山最近带人跨区抓一个盗窃团伙,现在这个社会,盗窃很常见,大多是流窜作案。   老王不在家,高斌就成了当家顶事儿的。   见到谢晨,高斌把人叫过去。   “咋的高队?”   高斌抓住谢晨的肩膀,翻来覆去把人看的云里雾里。   见人没事,高斌才慢悠悠开口。   “哦,我听下关镇派出所老陆说了你的英勇事迹,咋的,跟人动手啦?”   谢晨嘿嘿一笑。   “这不是碰到阻碍办案的么!那边怎么说,有没有说孩子怎么样了?”   “说是脱离危险就被亲妈连夜带走了,也是好事。”   “那就好,陆所也是个妙人。”   高斌挑眉,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茶叶丢过去。   “行了,你现在可是在上头挂了号的宝贝,磕了碰了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下午没事跟我去练练去!”   “哎哎,知道了高队,您下手可轻点儿。”   王崇山当队长,那是资历能力情商,面面俱到了。   高队当副队长,就俩字,能打!   “你小子,这么年轻还跟我说这话,你不看看我多大了!”   谢奇年正在电脑后面摸鱼,听见这话,探出脑袋。   “我证明,那次抓经济犯,高队一个人搞定一个退役的。”   高斌一看谢奇年那反应速度,哪里看不出他在摸鱼?   当即变了脸色。   “你还说!一个小虾米还能用车上头枕把你砸的挂彩,下午训练你也来,常伟,你来练练谢奇年。”   常伟在旁边看热闹,听见动静,忙应下。   “好嘞高队!”   谢奇年苦了苦脸,转头对上谢晨戏谑的面孔。   下午被高队虐的酣畅淋漓,谢奇年也被摔打了几轮,大家都浑身轻松,又带着一身臭汗的出了训练场。   高斌对下午的训练很满意。   “不错,以后要隔三差五这样练练,回头你们还得去练练准头,我听说小晨上次去出差帮忙查的案子,就涉枪呢!”   谢晨没意见,谢奇年?谢奇年也没意见。   晚上回去,不必说,一身臭汗被王女士嫌弃了。   洗了个清爽的澡,发现床上放着的睡衣已经被换成了夏款,原来夏天来了!   套上新的睡衣,上面一股子洗衣液留下的薰衣草清香,谢晨往楼下走。   “哟,新睡衣穿上了?怎么样?舒服吗?”   谢晨动了动胳膊,给采购员王女士检查。   “很舒服,大小刚好合适,滑溜溜的,还挺凉快。”   “那是的,你小姨专门去市里买的桑蚕丝,凉快还透气,正好适合夏天穿。”   谢永刚有点疑惑。   “来你过来我摸摸。”   谢晨不理解,谢永刚身上穿的,跟他的款式一样啊!   “咋的了爸!”   谢永刚一上手就知道差距了。   “还咋的了,问你妈咋的了,你摸摸我这料子,我说我咋没觉得凉快呢!你这是在自己家还搞AB货啊!”   王女士摘了面膜,慢慢按摩脸上剩下的精华,等着吸收。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小妹给小晨买的,你这是我在县城买的,他们商家要搞AB货,我可没办法!”   谢晨留意观看,嘿,还真是同一个牌子,只是料子上手就知道不一样。   王女士也不可能那么无聊去买高仿,那就是商家的问题了。   谢晨哭笑不得,老谢只觉得王女士偏心,但还是美滋滋的把睡衣从春款换成了夏款。   轮到谢晨休息天,早早爬起来,想着跟老谢去钓鱼来着。   结果老谢早就跑没影儿了。   谢晨没法子,只能拿了钓竿,独自骑着小电驴往西沂河边去。   原以为到那就能碰到老谢,嘿,没发现人。   谢晨不信邪,摸出手机,果然,老谢的朋友圈前几天转发一篇公众号推文。   说是在城南浐河旁边有一处新钓点,看水面上的气泡,水底颜色不一的阴影,肯定有大家伙。   谢晨扫一眼,没换地方,还是找了一处看上去不错的风水宝地。   西沂河这边虽然人多,虽然大鱼得碰运气,但是拿着个轻钓竿,弄点半斤八两的野生小鲫鱼,小刀鱼,还是问题不大的。   谢晨等太阳上来了,估摸着老谢要被王女士催着回家了,才收了钓竿往家走。   拎着战利品,谢晨停好电动车,把鱼放在走廊就喊人。   “妈,我爸回来没?”   “别提了,睁眼就没看见人,打电话给他,答应好好的,说就回来,这都多大会儿了,还没见着人,家里一堆事儿等着他呢,这老东西,回来非得收拾他。”   谢晨嘿嘿一笑,没多大一会儿,老谢拎着水桶,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这一看,战况都不用问。 ---------------------------------------- 第52章 海空陆战队   谢晨伸着脑袋凑过去看。   “哟,老爸,您这是九九成新稀罕东西啊!”   老谢没好气的瞪一眼谢晨。   谢晨龇着个大牙,压根不带怕的。   凑近老谢耳朵边,伸出大拇指,压低了嗓子。   “老爸,您是这个,使用陆军的方式,干着海军的活儿,还打着空军的旗号~”   看这一桶大小差不多的海鲈鱼,谢晨都想拍大腿。   老谢就是仗着王女士不认识鱼,买来糊弄呢!   王女士本来心情就不大好,要是看他折腾一早上,还没有收获,高低要整两句。   老谢指着儿子的手,点了点,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为了安抚王女士,老谢答应午饭包在他身上。   谢晨还等着吃清蒸海鲈鱼,就接到电话。   城南一家中医馆,发生凶杀案,两条人命。   谢晨火速抓起车钥匙。   “哎哎,中午回来吃饭吗?”   谢晨头也不回的跑了。   “不吃了爸,晚上也不用等我。”   谢永刚一头雾水,王桂英刚听了一耳朵。   “单位有事找他呗,休息天也不安生!”   两口子现在都已经适应了谢晨上班没晌没点的节奏,谢晨这还是第一次开自己汽车上班。   之前单位就在家附近,时间也都来得及。   这次在城南,还两条人命,就不能大意了。   金阳县本就不大,两条人命的事情,不到中午就传播开了,谢永刚在家都听说了,还跟王桂英讨论两句,准备等会儿跟兄弟伙去看看热闹。   “你可得悠着点,别给咱儿子增加工作负担。”   “那不能够,他们单位同事都不认识我,我就是个围观群众,再说了,万一能帮得上忙呢,是不!”   谢永刚怕老王不让去,还给自己美化了一下。   这种事,男人都心痒痒,哪能不去瞅一眼,凑个热闹?   谢晨抵达现场的时候,警戒线都拉起来了,现场果然围观很多人,一股血腥味从屋子里飘出来。   这处房屋是独立建筑,门口还挂着中医堂的匾额。   抵达警戒线旁边,谢晨给城南派出所兄弟看了一下证件,这才掀起警戒线钻进去。   丁兴旺已经在了,谢晨过去帮着拎设备,顺便给自己把防护做好。   “师父,高队,什么情况?”   高斌看一眼谢晨。   “来了?奇年,你跟小晨说说,带着常伟跟在老丁他们俩身边,要帮忙随时开口。”   王队不在家,高队总指挥,谢奇年拽着谢晨往里走。   死者夫妻,男性死者庄昌发,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是这家中医馆的坐诊大夫,也是实际拥有者,这家医馆已经开了三十多年,周围人都认识庄大夫。   女性死者崔玉芬,今年七十岁,陪同丈夫在这里开医馆,两人有一个女儿,已经四十多岁,结婚后就在连州市工作,偶尔回来探望老人。   “根据左右邻居反馈,庄大夫两口子都是很好的人,平时没有与人发生过矛盾口角之类,女儿家庭也幸福和睦,经常一家三口回来看望老两口。”   谢奇年带着两人避开地上血迹,在案发现场站定,法医罗明已经带着朱云龙在现场检查尸体。   “早上七点半,有人来医馆门口等着庄大夫开门,说是按照约定时间来换方子拿药,但是一直没人开门。   另外附近遛狗的人也发现了,狗经过的时候一直狂吠不止。   是附近邻居觉得不对劲,老两口平时不到七点就会起来开门,今天这么晚没动静,怕老两口发生什么急症或者摔倒在屋里没人知道,这才翻墙进来的。   推开门就发现庄大夫身中数十刀,死在前厅通往卧室的走廊上,死者的妻子是死在卧室的,身上也中了好几刀。”   数十刀,手段残忍如斯。   丁兴旺打量四周。   “这么说他们来的时候,大门还是反锁着的?”   “对,我们检查过,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其他同事正在邻居之间走访调查情况,痕检的活儿就交给你们,有问题随时喊我。”   丁兴旺带着谢晨就开始工作,谢晨早在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里痕迹多的惊人,凶手在这里的漏洞千千万,显然是第一次作案,不计后果的亡命之徒,一点准备都没有的那种。   这家医馆是个沿街商铺格局,没有院子,大门进来就是医馆前厅,旁边是药房还有诊疗床之类,往里走才是卧室,厨房卫生间都在后面。   谢奇年说大门紧锁,那就是典型的密室杀人。   凶手总之不可能飞天遁地,那就是要有个出口出去,出口就是房子的各种窗户排风口之类。   谢晨本着这个原则,很轻易就在厕所的窗户找到了攀爬的痕迹,凶手脚印,上面还沾染血迹。   其他窗户都从里面锁上了,只有这个窗户是关上没有上锁的。   “奇年!”   “哎,咋了!”   “这扇窗户,凶手就是从这里出去的,这里有脚印,外面肯定有指纹,带人去采集一下,不要让群众破坏了指纹。”   “来了来了!”   谢奇年带着常伟就绕到房子后面去。   不怪谢晨有这方面顾虑,这后头围观群众不老少,警戒线也拦不住群众凑热闹的心思。   凶手果然毛躁,外头不仅有清晰地按在灰尘上的指纹,指纹还带有血迹。   谢晨绕到门口,拿到证据,放在箱子里封存,所有操作都要在摄像头下进行,确保证据的法律效力。   外头高斌还在让人调查死者两口子的社会关系。   寻仇或者谋财,都有可能害命。   高斌让人找来上年纪的老邻居。   大家纷纷追忆。   “庄大夫三年前给一位癌症晚期患者用过药,当时病人的儿子很生气,来找庄大夫吵架。   对了,他还放话,要是他父亲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要把医馆炸了。”   高斌一凛。   “详细说说,病人什么情况,大概年龄,知道是哪里的吗?”   那人仔细回忆。   “那病人其实已经快不行了,他儿子都放弃治疗了,是他自己还想挣扎一下,别人给他推荐的这里。   他儿子来闹事,我看主要不是为了他父亲的病,反倒像是不想花钱。 ---------------------------------------- 第53章 搜集案情线索   家哪儿的~对了,那老头好像是北吴镇来的,大早上坐第一班城乡公交上来的。”   高斌立刻让人去记录下来。   “回头跟庄大夫的病历档案对照一下,把这人找出来,三年,癌症晚期,也该去世了,看看他儿子最近在干什么!”   陈德明领命去办。   坐馆行医,看的病人越多,老实说,闹矛盾的人就越多。   高斌询问到了不少这样的例子,不过周围群众对庄大夫的整体风评还是好的。   这时庄大夫家的邻居大姐凑过来。   “早上六点多,其实我听见庄大夫家开门的动静了,他家门一开就是哗啦啦的,我每天都是把这个动静当闹钟使的。   起来的时候,我看见门口有一辆黑色汽车,我以为是有病人来找庄大夫,就没放在心上。”   这消息让高斌精神一振。   “大姐你看见车牌了吗?那车你认识吗?”   大姐果断摇头。   大多数人看车,一看款式,二看颜色,仅此而已。   大姐摇头过后,又左右看看,神秘兮兮的凑近高斌。   “警官,我觉得有一个人最可疑。”   高斌仔细打量大姐。   “您说说看?”   大姐压低了嗓音。   “就是咱们这一片有个开诊所的医生,他觉得庄大夫的医馆抢了他的生意,说过几次要让庄大夫的医馆干不下去,还在外面到处说庄大夫就是江湖骗子。”   “说具体点,哪个诊所?医生叫什么大姐您知道吗?”   “叫陈云诊所,那医生姓陈,肯定叫陈云呗!”   “大姐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陈云跟庄大夫不对付的?”   大姐一愣,想了想,还是说实话。   “我儿子有一次跟人去吃宵夜,撞见过陈医生,两边拼了个桌,听陈医生喝多了说的。”   高斌了然。   “行,大姐多谢你,要是还想到什么,您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们辖区民警,电话就在名片上。   我们也会对所有提供线索和帮助破案的群众予以保密,您尽管放心。”   “哎哎,好好好!”   外围证据采集到位,谢晨才转头到里面来。   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凶手没有预判,血脚印不少,排除死者夫妇的,剩下的都跟卫生间窗户上攀爬的脚印一样,是同一个人的。   谢晨蹲下身,看师父在量尺寸,在心里火速测算,得出结论。   “凶手为男性,三十二到三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到一米七三之间,体重大约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斤,体型偏瘦,发力的时候是左手,像是个左撇子。”   谢晨一眼就看出站位前方刚好是女性死者的地方,一双血脚印,左脚明显偏深。   证明凶手抬高左手下刀,重心才全部集中在左脚。   右脚脚后跟还有一点抬高过的重叠痕迹,非常好推断。   凶手杀人动向就是从药柜,到走廊,再到卧室,杀了庄大夫的妻子。   现场有大量翻动过的痕迹,卧室衣柜抽屉全都被打开,东西散落一地,放钱的抽屉上有带血的指纹。   不过这小偷也是个睁眼瞎,身后药柜的朱砂,是按克重卖的,现在价格都快赶上黄金了。   罗明法医那边已经有了初步鉴定结果。   “死亡时间在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   谢奇年立马结合证词。   “早上不到七点半就有病人在门口等着,但是都没听见动静,那时间就可以缩短到六点至七点。”   谢晨在门口观察。   “门口没有打斗痕迹,说明凶手是正常上门求医。   按照第一刀见血的位置,凶手是趁庄大夫转身去拿药的时候,在药柜这边下手的。   但是庄大夫担心自己的妻子,跟歹徒搏斗了,这才死在前厅通往卧室的走廊。”   常伟继续缩短时间。   “邻居们也说,庄大夫雷打不动,每天六点半起床开门活动,那是不是说时间可以缩短到六点半至七点?”   谢奇年推翻。   “不妥,我听邻居们说庄大夫为人和善,作为大夫,治病救人从来放在第一位,要是有人来叩门问诊,庄大夫也是会正常开门的。”   那时间就还是六点到七点之间。   高斌已经在门口观察过,这里虽然不是交通要道,但是门口车来车往,摄像头也不少。   “庄大夫邻居也听见了六点多庄大夫起来开门的声音,还看见一辆黑车停在门口,咱们索性把时间放宽到六点至七点半,过往行人和车辆都有限,好查,还有别的吗?”   谢奇年点头。   “小晨你有什么发现?”   谢晨指着尸体被反过来的受害死者身下。   “庄大夫曾经奋起反抗,凶手应该受伤了,伤的还不轻。”   谢奇年振奋。   “怪不得,卫生间窗户外面的指纹上也有血迹,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死者的。”   高斌蹲下去,查看庄大夫身下的凶器。   “你认识?”   谢晨点头。   “这是中医大夫用的砭,就是针砭时弊的那个砭,平时用来治病,现在被庄大夫拿在手里,上头还沾染血迹,所以我推断庄大夫是在保护妻子,跟死者搏斗。”   丁兴旺小心翼翼的把那个砭装进证物袋,朱云龙还顺手采集了上面的血迹。   另外,常伟还检查过现场的财物。   “高队,放钱的抽屉被洗劫一空,抽屉上也有血迹,另外根据左右邻居反馈,庄大夫这里平时还有一台电脑,用来记录病历,现在电脑的主机也不见了。”   高斌一听。   “一个受伤的偏瘦男人,抱着个电脑主机,从卫生间翻窗户出去,这目标要是还找不到,咱们也不用混了。   现在开始,法检,进一步化验现场血迹和痕迹,我需要进一步确定,凶手是否真的只有一个人。   奇年,你带人走访左右邻居,看看有没有人听见什么动静,这一片居住的都是上年纪的居多,他们早睡早起,六点起床都是常有的事,再就是看看有没有高中生,高中生上学时间也早,经过的时候说不定会碰见过什么异常。   常伟,你跟附近居民打听,有没有小晨说的,体型偏瘦,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三左右的三十多岁男人,关键他还是个左撇子。   我这边也搜集到两个有用线索,一个是开诊所的,跟庄大夫是竞争对手,另一个是癌症晚期患者的儿子,不愿意患者再花钱,就来闹医馆。   两边人都放话要让医馆干不下去。   另外小晨推断凶手受伤了,德明你去沿途药房医馆询问一下,今早有没有人去买纱布伤药之类,看外伤也算。” ---------------------------------------- 第54章 根据线索排查   陈德明已经把患者儿子的身份锁定了。   高斌又叮嘱谢奇年。   “另外,把这一片所有游手好闲喝酒赌博爱闹腾的,都筛一遍,尤其是有案底的。”   高斌根据经验判断,应该是附近熟人作案。   因为这附近,能有大量现金的,只有这种医馆。   现场所有有价值的线索都被带回去,遗体也被朱云龙跟罗明两个抬上车带回去。   高斌留下城南派出所的民警守在现场,自己带队开始着手调查。   走到停车的地方,丁兴旺只看一眼谢晨的大奔,甩手就把自己车钥匙丢给谢奇年。   “奇年,我的车你们拿去用,我坐小晨的车。”   谢奇年几个扫一眼谢晨的车,个个忍不住手痒痒。   但是案子要紧,只能多看两眼,就忙自己的去了。   谢晨跟着师父,在法检中心一直待到天黑。   高斌那边工作告一段落,带人来找丁兴旺师徒。   “怎么样?检查有结果了吗?”   谢晨抱着大饼,里面夹着辣椒抱蛋。   “高队,检查结果出来了,现场血迹证实了分别属于两名死者和另外一个第三人。   足迹动向演示图也做出来了,确实只有一个凶手,掩动态演示图在电脑里。”   谢晨说着,三两口吃完手里的饼,站起来开电脑。   师父年纪大了,胃不好,谢晨能自己来的,就自己动手。   高斌看着演示图,偏瘦的男人,敲开死者家的门。   死者转身拿药的时候,凶手拿刀捅人。   罗明那边也给出了下刀位置,首先证实了的确是左撇子,其次庄大夫身上中了五十多刀,下手并没有什么章法,后背就是在乱扎,一直到庄大夫转身,抄起针砭反抗,才算对上。   最后死者死于失血性休克。   随后凶手进屋,杀害庄大夫妻子,庄大夫妻子被捅了六刀,因为身高偏矮,有一刀恰好捅到心脏。   随后凶手开始在卧室找东西,然后跑出去找东西,然后锁门锁窗户,翻窗户逃走。   证据都汇总给到高队,丁兴旺就拉着谢晨要下班。   “咱们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小高的活儿,你跟着加班熬夜也没用,走着下班!”   谢晨觉得师父说的很有道理,但显然,师父不走,自己也不好意思提。   罗明这边还要对两位死者进行解剖,朱云龙只能眼巴巴看着谢晨跟师父下班。   坐上谢晨的大奔,丁兴旺这边就已经摸出手机。   “哎,烧碗牛肉汤呗,我徒弟跟我一块儿呢,送我回去,嗯,喝一碗汤再走。”   谢晨一听,连忙摆手。   “师父不用,我爸妈都在家,不能少我一口吃的。”   丁兴旺笑眯眯的,一脸温柔,跟老婆打完电话,挂断之后笑容秒没。   “少啰嗦,让你干啥你干啥就是,哪儿那么多话,走着,中华小区。”   这种老小区随便进,但是停车位属实不好找。   好在丁兴旺的车子今晚没回来,谢晨就把车放在师父的车位上,盛情难却,被拽上楼喝完牛肉汤。   谢晨还从车里摸了一包茶叶带上去,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车里的。   师娘是个温柔可亲的女人,见到谢晨,先露出笑脸。   “来了小晨,快进来,你师父经常在家夸你呢!”   谢晨咧嘴笑,递上茶叶,跟师娘打了个招呼。   “打扰师娘了,我的意思是这么晚了,把师父送到楼下就能回去了!”   “哎,你们工作辛苦,在外面饭都吃不好,回去还要开火,不如就在这吃,反正你师父也要吃的。”   说话功夫,师父的父母都快八十了,从屋里出来。   老两口都睡了,被交谈声吵醒,出来打个招呼。   说好了吃牛肉汤就行,结果桌上还有炒鸡蛋,煎饺,烫面饼子。   谢晨这边把碗里的吃完,那边师娘举着勺子过来了。   谢晨赶紧把碗挪开,那边师奶又给加了一勺子。   “师父,师娘,真的够了,再吃下去,晚上我回去还得消消食。”   师娘乐的哈哈笑。   “你们年轻人能吃是福,我们家都是老年人,你师父年纪也大了,孩子们都不在家,难得有年轻人来吃饭,多吃点好。”   丁兴旺乐呵呵的,喝了一碗汤,胃里舒服了,才让人去睡觉,他要跟谢晨聊会儿。   知道他们工作性质都是保密的,三人很快离开客厅,谢晨松了口气。   吃完就要帮着捡碗,丁兴旺按住谢晨。   “行了,这么晚了,赶紧回去吧!”   谢晨看时间,可不嘛,都十一点了。   让师父别送了,谢晨下楼,开车回去了。   经过县局的时候,还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谢晨想了想,这会儿撑得慌,回去说不准要惊动爸妈,还得挨骂,不如回去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没有。   县局这会儿的确闹哄哄。   高斌已经把几个嫌疑人都调查过一番,排除了几个,也锁定了几个,怕是买凶杀人,还让人来配合调查。   现在陈云诊所的医生就坐在询问室里。   这人很年轻,原来他叫陈志辉,陈云是他老子,他才毕业没多久,三流医学院,没有考研,分配到乡镇卫生院,他不愿意去。   虽然已经找到了他的不在场证明,但是一个无证行医是跑不掉了。   陈云诊所跟庄大夫的中医馆共存这么多年,本来都好好的,一直相安无事,这小子一来就看中医馆不顺眼,结果自己是个无证行医的。   高斌反手把人扣押,等天亮就要移交到卫生局调查,到时候该起诉起诉,该坐牢坐牢。   谢晨刚停好车,就听见大院儿里闹哄哄。   一个女人大声哭喊,划破宁静的夜空。   好多人跑出来看,谢晨也凑过去帮忙。   女人四十多岁了,正是庄大夫两口子唯一的女儿,接到消息从连州赶来,路上着急了,还出了点碰撞事故,这会儿是她丈夫陪着一起来的。   局里一开始只说她父母出事,这会儿才知道是被人杀了,死者女儿直接受不了,瘫软在地了。   被带进局里安抚好,死者女儿才交代自己知道的情况。   “我白天正在上班,我给家里装了监控,每天早上我都会看看我爸妈在干什么,可是今早我看了,监控黑屏,我打电话给我爸妈,都没有人接。   后来我接到用我爸爸的号码发来的短信,让我准备五十万,对方说我爸妈被他绑架了,后来我就接到你们的电话,说我爸妈出事,我以为就是绑架,我以为他们还活着!” ---------------------------------------- 第55章 在医院按住嫌疑人   怪不得女人到局里完全接受不了,这落差的确大。   但是也给高斌提供了重要线索。   他火速让技术警追踪庄大夫的手机。   技术警一直在追查沿途监控,已经锁定嫌疑车辆,但是车辆没有挂牌,监控还时有时无,在往南边去,上国道之前的一段路,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高斌安抚死者女儿。   “我们在医馆只找到你母亲的手机,监控的储存卡也被拿走,电脑都被人拿走了,你父亲的手机,我们现在就让人追踪,对了,你来了就直奔咱们县局,没有回家是不是?”   死者女婿点头。   “我老婆要回家,但是我想着你们也给我们打电话,肯定知道的更多,我们就直接来县局了。”   “那行,那你现在就当不知道,用你的手机给对方回话,就说钱准备好了,看对方能不能说个交易地点。”   庄大夫女儿已经哭的不能自已,最后手机被高斌拿去发信息。   技术警那边也追踪了庄大夫手机信号。   “高队,这个号码也是在上国道前的一段路上失去了信号。”   谢晨开始按照地图查找沿途的商户,大部分商户都有装监控的意识。   不过在看沿途商户的同时,谢晨发现一个敏感点。   “高队你看这里有个医院。”   谢晨指着地图,高斌凑过来看。   “凶手在监控视频里,一路都没怎么停留过,就算中间有几段在监控盲区,但是后续找到的时候,时间也对得上,他没有时间下车去处理伤口。   可是到上国道这一段,就一直找不到人,有没有可能,凶手还在这一段盲区内?   这里有一家医院,他要是去处理伤口了呢!”   高斌站起来。   “老杨,都跟我走,去这家医院。”   这时候谢奇年也风风火火的带人从外面进来。   “高队,我们走访调查得知,城南那一片有一个单身汉,叫连杰,今年三十五岁,体型就像小晨说的那样,偏瘦,关键是左撇子。   另外这人还是个赌徒,早些年父母还在的时候,给他说了一门亲事,结果就是因为他嗜赌成性,彩礼钱都拿去赌了,婚事黄了。   他爹妈在世的时候打了骂了都没用,爹妈死了,现在只他一个人住,附近邻居说他现在更加无法无天,从两天前至今,邻居们都没见过他回家。”   高斌刚好要外出,得了这个消息,立马让谢奇年跟着一起去。   谢晨也追了上去。   在谢晨说的那个医院门口,高斌果然看见一辆黑色没有牌照的汽车,跟监控里追踪到的车辆一模一样。   “高队,我下去看看,凶手在不在车里?”   高斌点头。   “注意安全,不要让人发现了。”   大晚上,医院门口也没人,贸然冒出来一个人,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要是凶手在车里还好办,要是在医院,发现外面来了警察,这种亡命之徒说不定就要挟持人质了。   “好嘞高队!小晨,等下你给我打个电话。”   谢晨答应下来,谢奇年下车,沿着人行道往医院方向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谢奇年放慢脚步,接了电话,就开始抠墙皮,在路边沿着车辆转悠绕圈,然后一边接电话一边不动声色的靠近那辆车。   高斌在外面负责监视医院,防止凶手发现这边的情况。   谢奇年挂断电话,就转身回头。   “高队,车里没有人,但是我留意到方向盘上有血迹,天色太暗了,看不太清。”   谢晨想起庄大夫作为中医,熟悉人体穴位和经络,还有那个比手术刀还细长锋利的砭针。   “高队,凶手在卫生间外面留下血指纹的时候,我就怀疑凶手受伤的应该是手掌,结合方向盘也有血迹,加上这人到现在还在医院,我合理怀疑他是手掌被扎穿了,这种情况肯定会被要求留下挂水用药,不如进去抓人。”   高斌那边已经通过领导,联系到医院负责人。   负责人通过内部电话,确认了信息,给高斌回电话。   “的确有这么个人,身份证名字叫连杰,说是干活的时候手让机器扎穿了,来的时候伤口已经有点发炎感染的趋势,还挺严重的,现在正在外科病房挂水,刚才让护士去看了一眼,人已经睡着了。”   高斌又问了几句细节,挂了电话。   “妈的,杀了人还能睡得着,走着,进去抓人,就在二楼楼梯口右拐第一间病房,三张床只有他一个住院的。”   这就好抓捕多了。   高斌跟谢奇年从两边的楼梯上去,一左一右堵在病房门口。   等走廊没人了,高斌也再三确认嫌疑人这会儿正在熟睡,这才推门悄悄走进去。   到了病床前,都不用叫醒对方。   谢晨就见谢奇年摸出手铐,直接拷上连杰正在挂水的那只好手。   连杰这会儿还在熟睡,睁开眼,眼白都是红的,一脸惺忪,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状况。   等他下意识想要坐起来,就被高斌毫不客气的掀翻在地,谢奇年直接把人按了,另一只手也铐上。   “别动,警察!”   连杰也知道自己犯的是什么事,并没有怎么反抗,尤其是听见谢奇年亮明身份后,更是直接瘫软不动了。 ---------------------------------------- 第56章 杀人赌徒   “叫什么名字?”   对方装死,高斌捏着对方下巴。   “说,叫什么名字!”   “连杰!”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连杰嘴唇抖了抖。   “杀人了!”   这时病房门口还有走廊已经出来不少查看情况的。   “杀了谁?什么时间,在哪里杀的?”   “在医馆,杀了庄大夫两口子。”   “用什么杀的?凶器呢?”   “水果刀,在,在车里。”   “为什么杀人?”   “就,就想弄点钱花花。”   这种烂泥一样的凶手,做事是完全不考虑后果的,被抓也不会想着抵抗,反正就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   “弄了多少钱?”   连杰垂眸又不说话。   高斌抓住连杰的后脑勺头发,把人脑袋拎起来。   “说话!弄了多少钱!”   连杰哭丧着脸。   “六七百块钱。”   “多少?大点声。”   “六七百,还有一个电脑。”   “电脑呢?”   “在,在车后备箱里。”   常伟已经把连杰所有口袋都翻了一遍,车钥匙找到了,还有一沓零零碎碎的钱。   高斌气恼。   “就为了几百块钱,两条人命!弄了钱要干嘛去?”   连杰仿佛羞于启齿,声音又低下去。   “打牌!”   “大点声。”   “打,打牌!”   要么说赌博害人呢!   谢晨都能感受到高队怒火的压制,要不是法治社会,这会儿高低要让连杰鼻青脸肿。   “带走!”   高队一声令下,几人押着连杰,火速离开。   天亮的时候,城市还在熟睡,环卫工人手里的扫帚已经在刷刷刷的清扫路面上前一天留下的垃圾。   这样表面静谧的城市,能够良好运营,离不开黑暗中的工作者们。   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医馆诊所大夫在不舍昼夜随时准备治病救人。   连杰这个赌徒,就是因为输光了,没钱翻本,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只是经过医馆门口,看一眼里面庄大夫在忙碌,他就想起他老子在世时,腰疼去找庄大夫扎针,当时庄大夫收的钱都会随手放在办公桌下面的抽屉了。   他就利用自己是熟人这一点,揣着水果刀,早早跑去敲门,谎称自己不舒服,把庄大夫喊起来。   等庄大夫转身去给他拿药的功夫,直接捅了庄大夫。   结果因为水果刀刀刃薄,也因为低估了人体的坚硬程度,捅了好几刀,庄大夫还有反抗的力气,甚至要反杀他。   连杰就跟疯了似的,连捅了五十多刀。   结果认识庄大夫的人都反映庄大夫给人看病收费很便宜,有些穷苦人家,庄大夫不仅不收钱,还会赠药。   被杀的当天,抽屉里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就只有几百块钱而已。   案子都没超过二十四小时,就宣布告破。   但是局里都不是很开心。   小县城没有秘密,半夜县局刑侦大队在城南医院抓人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   谢晨到家的时候,停好车,伸了个懒腰。   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高队让大家今天都先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再去也来得及。   谢晨抬脚进门。   谢永刚已经听见动静爬起来查看了。   “听说城南连家那小子杀人了?杀的还是庄大夫两口子?”   谢晨一愣。   这小地方,消息竟然传播这么快的吗?   “案子还没结束呢,我得保密。”   谢永刚立马把谢晨的态度当做默认。   “得了吧,连家那小子不是个东西,二十郎当岁的时候,赌红了眼,亲爹他都打。”   谢晨虽然顾忌保密要求,但还是遭不住好奇心。   “爸你认识他?”   谢永刚一脸嫌弃。   “那就是个小瘪三,那会儿跟在放高炮的人屁股后头舔人家,那会儿我还年轻,看不惯他,把他弄了一顿。”   谢晨一下子想起自己大爷。   谢永刚年轻时候也是很吃得开的,在这个巴掌大的县城有不少称兄道弟的好朋友。   金阳县的习惯,爸爸那一辈的人,全都叫爷,大爷二爷三爷的称呼,他们的老婆就叫大娘二娘三娘。   谢永刚亲兄弟在老家,也有的在外地,但是玩的好的把兄弟都在县城,其中的老大就是放高炮的,叫任大军。   “爸,我记得我大爷年轻时候就是放高炮的吧?”   所谓高炮就是高利贷,这样的人一般离不开赌场。   放高炮的钱得有地儿来吧,当初大爷盯上的其实是王桂英的钱袋子。   但是谢永刚比较滑头,跟王女士自由恋爱,就把王女士给护住了,这件事也没跟王家人说。   任大军在赌场上或许有点能耐,但是谢晨的外公,那才叫真的有手段。   家里兄弟,侄子,自己的儿女,全都不动声色的给拉拔起来,找了不错的人家。   就连谢永刚,那也是外公亲自考验合格,才能跟王女士成家的。   这会儿听谢晨说起任大军,谢永刚一脸嫌弃。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大爷现在就是拔了爪牙的老虎,毛茸茸,给你整点吃的,吃了再睡?”   谢晨摆摆手。   “不了,我送我师父回家的时候,师娘留我吃了牛肉汤,还有煎饺呢!”   说起这个,谢永刚又有话说了。   “你看看,上回你师父都到咱们家门口了,你还让人走了,这会儿又去人家吃饭,你这人~”   “行了我知道了,你放心,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把师父喊家里来吃饭。”   谢永刚也知道谢晨累了,眼皮都耷拉下来了,住了嘴。   谢晨快速洗了个战斗澡,冲掉一身的烟味儿,倒头就睡。   ‘我多想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   “喂!”   谢晨一觉睡的昏天黑地,都不知道什么时间了,被电话铃声吵醒,眼睛没睁开就接起来。   “还没起?”   那边是高队的声音,谢晨一下子清醒不少,猛地坐起来。   “高队,我马上就起来了,什么事您说!”   “不是着急事儿,连夜审讯那个连杰,发现一点地下赌场的端倪,但是那小子说不清位置,想着让你来给看看痕迹。”   谢晨疑惑。   “他本身就是赌徒,怎么会说不清赌场的位置?”   高斌冷笑。 ---------------------------------------- 第57章 锁定嫌疑人   “那就是个废物点心,舔人家舔了好几年,对方嫌他能拿出来的赌资太少,不带他玩儿,只让他在外围玩玩,他光知道舔的人是谁,但是说不清对方到底在哪里玩,据说涉案金额很可能高达几千万,我想着查查看的。”   “那行,我现在起来了,马上就过来高队。”   “嗯,不着急,悠着点。”   说着挂了电话。   领导说不着急,那是领导宽厚,小兵不能真不着急,不然领导为啥给打电话?   谢晨火急火燎的开车直奔县局,谢永刚在侍弄他的那些花花草草呢,见到谢晨离开,还喊他吃了再走。   谢晨想到连杰说的赌场还有高炮,也不知道任大军现在还有没有参与其中了。   “不吃了爸,我去单位吃,有事儿呢!”   金阳县城依山傍水,位置好,交通便利,农田也肥沃。   绕城路附近就有工业园区,有不少工作岗位提供,所以城市年轻,开发的也很好,大家经济条件也都不错。   尤其不少拆迁户,那真是一夜暴富,这些拆迁户家里有那初高中毕业的小伙子,还没结婚家里就拆了几套房子,手里拿着百十万现金,压根狂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行为就跟小孩抱着金元宝上街没什么区别。   这些年被人盯上的小伙子不少,带到赌场,从此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数。   还是那句话,只要想办,就有办不完的案子。   县局人手本来就有限,每天大大小小各种案子已经很忙了。   没有受害人报案,大家真想不起来管。   可是黄赌毒不分家,赌徒犯事儿就是大事,连杰就是典型代表。   “高队,怎么说的?”   “小晨来了,吃饭没?”   “吃过了高队,您说说情况!”   “比九进十三出还狠,先找到目标,然后带着吃吃喝喝,每天称兄道弟到处玩,都不让目标出钱。   玩一段时间就说不能不务正业了,要挣大钱,要是目标不上钩,这钩子还会展示自己赚到的钱。   等人心动了,就带人去帮忙看场子,看一天给个五六百,但是场子里,目标能看见的,全是这帮人赌博赢钱的画面。   输的都是外地好赌又有钱,慕名而来的大老板,输个几十几百万,都不吭声的那种。   看的目标心动了,忍不住手痒自己想赌,还会适当让目标赢一点。   等目标彻底上瘾,就开始快刀子收割,把家底子都掏空的那种。”   这种套路很多,不少人身边就有,一开始还是踏实上进的好青年,带他玩的也就是县城乃至周边乡镇,拐着弯都能认识的同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就去赌博了。   等家长发现,多半是房子都已经输进去了。   要是父母狠得下心撒手不管的,还能保住自己的晚年生活。   但是南江省,尤其是金阳县这个地方,是出了名的父母托举孩子。   就拿谢永刚举例子,他都快五十岁了,老家父母种菜了,养鸡攒下鸡蛋了,还要不定期往县城送,送到谢永刚这边,给谢晨吃。   这种赌徒,最后多半是把父母的棺材本都给掏空了。   最后家破人亡,赌徒输红了眼,不是犯法进去了,就是横不过别人下去了,跟连杰似的。   知道有这么个操作是一回事,但是不知道涉案金额这么大。   “一晚上几十万上百万?那得是多大的流水!”   高斌挠头。   “不知道,反正据说放高炮的人已经把目光盯在普通人身上,身边亲友都发动了,集资给他们拿去赌场放水。   给亲友三分利,他们只怕得有十分利。”   这个谢晨也熟,普通老百姓,拿十万给熟悉的亲友去放高炮,每月收三千块的利息。   当然,只写十万块的借条,不约定利息。   这些人拿去放到赌场上,十万块一个月的利息起码得一万块才能有赚头。   毕竟钱不是一直都处在借出去的状态的。   要是借出去,对方还不起,那就看他们的催收手段了,催收也是要本金的。   到时候只怕跟踪恐吓都是小问题了,断手断腿制造车祸,违法犯罪,不在话下。   连杰只知道他舔的一个大哥,叫周海,是城西孙巷居民,早些年开过大车,后来就一直在放高炮,今年三十六七岁了。   “周海不带连杰去地下赌场,他只介绍连杰到孙巷那边的棋牌室。   那边棋牌室什么人都有,也有休闲放松的老年人,过年的时候,那边治安大队联合派出所抓过好几次,每年年底都会去看看,但是治标不治本。”   “高队您的意思是通过接触周海,把地下赌场的位置找出来?”   高斌点头。   “周海总归要去的,只要去过,身上肯定会沾染那边的痕迹,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要是贸然抓捕周海,那边人联系不上周海,直接转移,换个地方,线索就断了。”   谢奇年赞同。   “这种情况必须出其不意,抓个正着。”   谢晨挠头。   丁兴旺抱着他的双层玻璃杯溜达过来,杯子里还泡着枸杞。   “大夏天就喝枸杞茶,老丁师傅你这是不行了?”   丁兴旺上来就给谢奇年一肘子。   “滚蛋!”   谢奇年嘎嘎乐。   丁兴旺看向高斌。   “周海那小子,我有点印象。”   “师父你认识?”   丁兴旺撇嘴。   “我三姑奶奶婆家那边的侄子,那小子就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但是因为不缺钱,家外有家。”   “细说说!”   高斌拖了板凳过来,给丁兴旺坐下,自己也找地儿落座。   小县城的关系网真的很复杂,在没有落实之前,高斌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只带着谢奇年,把谢晨拽到院子走廊说话。   丁兴旺过来,把高斌吓一跳。   就说这些人关系弯弯绕,要是老丁给周海打个电话,这条线又断了。   其实高斌不知道,谢晨也跟放高炮的有着弯弯绕的关系。   不过谢晨不说,谢永刚也不会问。   丁兴旺喝一口茶。   “我老丈母娘的姑姑,嫁到城西去了,周海是我姑爹堂兄弟家的孩子,算是我姑奶奶的侄儿,不务正业,但是月月往家里拿钱,他老婆孩子都被养的很好,也就不管他了,早些年把大货车输了,家里也没管得住,现在更是不管了。   那周海除了在孙巷那边有家,又在旁边的孙巷小区买了一套房子,在里面养了一个,现在孩子都有了,不过那边的女人孩子每年暑假都会出去旅行,应该是外地的,暑假回娘家去了,我看你们可以从那边找线索。” ---------------------------------------- 第58章 独特藻类锁定目标   高斌三两口就把手里的香烟吸到过滤嘴为止。   “那行,我让老杨带人跟踪周海,只要他去过孙巷小区,咱们的人就想法子进去搜一搜痕迹。”   丁兴旺点头。   “我看行!”   谢晨换了个姿态蹲下,防止腿麻。   “师父您就别去了,我跟年哥一起。”   高斌赞同。   “到时候我给你配个开锁的,你们年轻人去发挥,小晨的眼力还是不错的,先就这么着,走,进去吧!”   黄守业来了就看见高斌带人在院子里开小会,也没打扰。   这会儿见高斌回来,笑道:   “我还寻思大夏天的,你们不在屋里吹空调,是喜欢在外头待着呢!”   高斌挠了挠脸上的蚊子包。   “黄局您就别笑话我了。”   黄守业呵呵笑两声。   “医馆那个案子,你做的不错,明天把报告交给我。”   高斌点头。   “对了,还有个事情要跟您汇报。”   高斌把赌场的案子一五一十的汇报给领导,黄局忍不住摸了摸烟盒。   “可以,那就接着办,老王不在家,刑侦队就交给你,你只管发挥,有需要来找我。”   “哎,好的领导!”   有了黄局这句话,事情就好办了。   办案需要领导进来坐镇指挥,更多的是需要领导协调各方的能力。   比如昨夜联系医院的负责人,没有黄守业,高斌还得到处打电话,不是平级对话,人家都未必能半夜就给他答复。   老杨是老刑侦了,在走访调查,角色扮演,完全融入老百姓这一块,没人比老杨更擅长。   常年出外勤,皮肤晒得黝黑,上年纪了,以前练得结实的身板,这几年微微有些发福,就是一个常年干体力活的老汉形象。   老杨化身挑担子卖凉粉的,在孙巷小区附近转悠了好几天。   夏天不少小贩做凉粉卖,一碗豌豆粉五碗水,下锅边搅拌边熬煮,等煮的透明,关火全部倒在盆里放凉,就是凉粉。   成本低廉到近乎忽略不计,用一点辣椒油,蒜水,熬点酱油,切点葱花,就是利润95%的凉粉。   老杨挑担子五六天,赚了两千多,还带了个想学做生意的侄儿谢奇年在身边,终于摸透了周海的行动轨迹。   “高队,周海每次去赌场就要待个两三天,回来也只是换衣服睡觉,一般会从头天晚上睡到第二天下午,出来找点吃的,然后就离开孙巷小区,继续出去两三天。”   高队瞅准时机,在周海前脚离开后,谢晨跟谢奇年就带着开锁的上门了。   老杨仍旧在附近转悠,凉粉卖完了,锅碗瓢盆都空着,老杨坐在路边用草帽扇风乘凉,顺便买一根老冰棍吃着降暑歇歇脚。   眼睛盯着周围。   外面周海在吃饭的小饭馆附近,还有人盯着,防止万一周海杀个回马枪。   高斌让谢晨几个在周海离开后进去,赌的就是他不会自己洗衣服。   高队想的是对的。   这个房子是很简单的三居室,客厅不小,面积一百二十多平米,门口有鞋柜,但鞋子还是都放在玄关处,乱七八糟的放着。   沙发上有扔的袜子,脱下来的裤子,卫生间还有换下来,沾染着烟味的衣服。   谢晨首先看的就是鞋子。   回忆一番老杨最近一次拍的周海的照片,在地上找到周海上次穿的鞋子,谢晨火急火燎的用胶水粘取鞋底的泥沙。   又把周海脱在卫生间和沙发上的衣服,都用滚筒粘了一遍。   衣服的袖口处,沾染了一种跟鸟屎一样,绿了吧唧的东西。   谢晨皱眉,对着手电筒仔细看。   这是一种水藻,都渗透到衣服里了,看痕迹形状就知道,是不小心蹭到的。   谢晨照旧采样,心里有推测,但还要拿去化验,做进一步确认。   又在屋里转悠一圈,过了午饭时间,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外头太阳正毒辣,这个点儿是下午外头人最少的时候。   过了三点半,就有主妇们要买菜做晚饭什么的。   谢晨跟谢奇年简单搜罗一圈,确保没有留下鞋印头发之类,也没有随便改动屋子里格局,俩人火速撤离。   “怎么样,有收获没?”   谢晨展示手里两个证物袋。   “队长,这个鞋底的泥,初步看来,颜色深,带着淡淡腐殖味,看起来特别富营养化,应该是用于种植昂贵花卉,或者就是在养殖场,养殖水产品附近沾染的。”   谢奇年拿着鞋底那点泥,翻来覆去看。   “就不能是菜地什么的吗?”   谢晨摇头。   “不一样,我奶奶家种菜,地里土壤都快被吸干了,家里沤肥不够用,每年还要去买鸡粪肥,这个一看就是没被使用过的。”   谢奇年挠头,表示不懂。   高斌举起另一袋。   “那这个是什么?”   其实高队对于只采集两个这么小的证物还是有点不满意的,老杨他们那么辛苦,三伏天,中午外面地表温度六七十度,不容易。   谢晨兴奋的拿着另一个证物袋。   “高队,这个我就觉得指向性特别明显,基本都能锁定目标了。”   “怎么说?”   高斌爱听这个。   谢奇年仍旧没看出这是什么玩意。   谢晨笑道:   “这是鱼塘里的绿藻。”   谢奇年不懂了。   “那有什么指向性?不是很常见吗?”   谢晨笑道:   “我们国家水藻收录在册的有三千多种,这三千多种还根据水质分为淡水藻类和海水大型藻类,这个水藻营养丰富,质地粘稠带着一股海腥味,是典型的海洋绿藻,金阳是内陆,这种就只有海鱼养殖箱里才会长。   咱们金阳县卖海产品的地方不少,但是能有这么肥美的水藻,只有当观赏鱼饲养的地方。”   “海洋公园?”   谢奇年跟高斌异口同声。   谢晨忙不迭点头。   “就是那个地方,不过高队,为了证据确凿,可能还需要对这些藻类进行进一步化验。”   高斌摆手。   “不用,那地方建了之后就没什么游客,后来直接闭馆荒废了,我倒是听说了那边养了几条大型海鱼海龟什么的,现在已经专供给买观赏巨型鱼的客户了。   那边不陌生,我让人悄悄走访观察一下就是。” ---------------------------------------- 第59章 有枪声   谢奇年笑道:   “哪里那么麻烦?海洋馆当初建立的时候就想着要交通发达,位置就在十字路口,直接调取八面路口监控,观察来往车辆,在那边停留时间,大概过去多少人,很好判断。”   高斌挑眉。   “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叫上常伟一起。”   谢奇年苦着脸,转头看见谢晨,当即把胳膊架在谢晨脖子上。   “高队,你忘了咱们队里的鹰眼,小晨可是能五倍速同时观看好几个屏幕,走走走,人尽其用!”   谢晨看向高队,还得等队长安排,毕竟这东西要是当证据,还得化验出正规结果报告。   高斌摆摆手。   “那就去吧!”   谢晨应下,老杨累的不轻,摇着蒲扇在院子里歇息,腿上还有静脉曲张造成的青筋疙瘩。   “有能耐的就是不一样,我老汉累哈哈的在外头跑了一星期,还没小晨一眼看见的证据有价值。”   高斌给老杨散了一支烟。   “是啊,年轻人的眼睛就是好使,不过没有咱们这些老家伙,小晨也没法子去取证。”   高斌一句话,把自己跟老杨放在同样的位置,老杨心里瞬间舒坦了,俩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傍晚有风,就凉快不少。   俩老前辈都宁愿在外面吹风,也要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不想立刻跑到空调房里去。   “高队,经过我们监控视频观测推算,每天晚上在那边聚众的,起码二百人,每天晚上都是如此,往前倒查监控,还有不少外地牌照。   而且我们的人扮演成约会的小情侣,跑到那附近,还听见里面有狗叫声,应该养了不少大型犬。”   高斌听闻这么多人,就知道这次抓捕行动不简单。   汇报到黄守业那边,黄守业立马联系特警。   “既然要抓,那就一网打尽,上次扫黑除恶还是十几年前,这都多少年没清理了,抓一把大的,需要人力物力警力,只管开口,我这边全力配合。”   “是!”   高斌立正,本来他汇报黄局,其实意思是需不需要等王崇山回来领队。   但是黄局显然没有这个意思,那高斌就不客气了。   二百号人聚集,那就起码要出动五百人。   这么大阵仗,那就不用藏着掖着,直接明牌。   刚好对于那些连杰之类的小虾米,也是很好的震慑作用。   高斌与特警队长方涛一起,研究过周围路线之后,制定了严密的抓捕计划,随后,所有人都上交手机,不得放假,不得随意与外界联系。   丁兴旺的意思,谢晨一个痕检,没必要过去凑热闹。   但是谢晨表示想去。   “师父,我是计算机痕检双学位,他们赌博万一有什么高科技,到时候别让人把数据销毁了!”   高斌一听,觉得有道理。   “小晨,你跟技术警那边碰一碰,编成一队,专门负责现场电脑接管,记住,只要发现,立刻接管,别的不用你们管。   谢奇年,你带队,只管抓现场所有手机,电子产品,一切可以对外联络的东西,其他赌徒抓捕的活儿不用你们操心。”   方涛那边已经快速召开动员大会,所有人蓄势待发。   晚上,确保猎物全都进了笼子,一排排警车,特警面包车,飞快行动,老海洋馆周围所有交通要道,全都被临时管制。   路口显然有人给里面通风报信,但是不要紧。   五百特警,个个全副武装,把所有路口全部堵住,高空监控还有专人看管,确保就算会飞天遁地术,那也是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现场二百多人本来正在兴头上,有人接到电话,直接示警。   “我曹,快跑!”   牌桌上赌红了眼的赌徒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如周海一样放高利贷的,看场子的,撒腿就往外跑。   还有抽水的,抓一把桌上的钱,一样要跑。   可输红了眼的赌徒才不管外头情况,一把揪住抽水的头发,照着脸上就是一拳。   院子里的大型犬早就狂吠不止。   “别动,抱头蹲下,不许动!”   “跑什么,大山,三点方向包抄。”   “站住!不许动!”   特警行动小组一组组长杨少峰飞身扑上去,就把一个试图逃跑的家伙按倒在地。   “上铐子,上头套,拉上车,下一个!”   杨少峰等这人被控制住才撒手,眼瞅西北角有个人鬼鬼祟祟,腰间挂着手机,还有金链子在夜色下一闪一闪,杨少峰顾不得别的,指着那边。   “站住!”   杨少峰追上去的时候,那边金链子已经被战友一脚撂倒在地。   这会儿大家还不知道这位就是放高炮的最大主谋,里面乱糟糟的哭喊声,呵斥声,乱作一团。   谢晨跟着技术警进去就直奔所有电脑,里面记录了不少数据,谢晨粗略看一下,嚯,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三年前,好家伙,直接把自己的犯罪记录都统计好了,只等警察来抓,真是优秀。   那边谢奇年已经把所有人的手机都搜罗起来,防止他们删除犯罪证据。   这个海洋馆,除了前面有个巨大养殖缸,不知道是不是当幌子,还是真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反正后头偌大的地方,全都是赌场,上面加盖了顶棚,外头人完全发现不了。   全场一共四台电脑,都在控制中。   谢晨开始到处溜达。   “别动,举起手,转身!”   谢晨专门往犄角旮旯找,防止有人藏匿。   路过一个狭窄通道,谢晨就见那个被呵斥的花衬衫,此时背对着特警,手已经向前伸了。   看似缓缓转身,但是肢体动作明显不对。   “当心有枪!”   谢晨一个提示,那人也知道不好,动作加快,就想殊死一搏,身后特警得了谢晨提示,已经毫不犹豫的开枪。   高斌一振。   “哪里在开枪,哪里开枪!”   “高队这边!”   “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   高斌瞪大了眼往这边跑,谢晨举手。   “不是咱们的人受伤,对方有枪!”   高斌吓完了。   “所有人,提高警惕,有枪,他们有枪,必要时可以开枪击毙!” ---------------------------------------- 第60章 防泼脏水先交代   尽管之前没有摸清他们是否有枪,特警队还是全副武装好过来的。   不过能不受伤当然最好,抓到持有枪支,也是大功一件,但是兄弟们要是有人受伤,那工作纰漏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高斌上去就把中枪的家伙拎着腿直接从狭窄的空间拽出来。   那家伙手还没碰到墙壁,墙上看似没什么。   高斌火急火燎的喊人。   “小晨,来查看痕迹!”   谢晨赶紧上前。   这墙是虚的,敲击一下声音就能听出来,看缝隙也能知道,是经常活动的墙壁,后面绝对有壁龛。   谢晨看那人伸手,这玩意儿应该有机关,不用强拆。   果然,打蓝光手电一照,经常触碰的地方,指纹重叠一层又一层,显然是经常被触碰。   谢晨直接抓起犯人的手,往那地方一触碰,墙壁就跟流行的一款一面可以点蜡烛许愿,另一面可以放戒指的盒子一样,直接翻了个面。   这工艺,把谢晨都给吓一跳。   这要是藏了个炸弹什么的,这么狭窄的空间,那得炸飞咯!   还好,墙壁的另一面果然是一把黑色的手枪。   高斌上前查看。   是一把德制P365,12毫米口径,打开弹夹,12发子弹全都在。   “哪里来的?说,哪里来的?还有没有?”   高斌抓住被枪击者的脑袋,对方只是被打中肩胛骨,流血都很少,并不致命。   这会儿看着高斌的眼睛里带着仇视,一言不发。   高斌气恼,推了一把对方脑袋。   “拷上带走!”   这人被死狗一样拎出去,现场的人已经被抓的七七八八,全都弄上车了。   赌场一片狼藉,地上筹码现金还有银行卡纸巾盒香烟打火机,扔的乱七八糟。   “所有人,再搜查一下,任何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有价值的东西全都带走。”   说着又看向谢晨。   “还好今儿你闹着要来,再给看看,还有没有别人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我现在就叫老丁也过来。”   这么大的场地,要是让谢晨一个人干,谢晨得掀桌子。   “好的高队,我先从刚才那把枪附近开始找,师父来了让他来找我。”   高队点点头。   大晚上,警车肉肉肉的声音惊动了不少人。   出动特警五百人,民警辅警一百二十人,刑侦队十二人,还有技术组,后勤组,甚至还有救护车在附近待命。   一共抓捕二百三十七个人,连开设赌场的,参与赌博的,所有。   这还只是个开始,所有手机上,在抓捕行动开始的时候,打进来的电话,全都要核实一遍,按照通风报信处理。   就算是通话记录调查过,也要再去电讯公司那边找到更原始的数据进行核对,一个都不放过。   再就是他们的交易方式还有涉案金额。   放高炮的个个脑袋高高昂起,一个都不愿意松口,但是那些赌徒就不一样了。   他们顶多是聚众赌博,金额小的,被教育一顿,关几天,都能回家过日子了。   很快就把他们的交易方式交代的清清楚楚。   现场只有少数现金,是用来制造视觉刺激效果的,更多老赌棍还是直接拿筹码。   红黄蓝各种颜色的筹码代表的价值也不一样,柜台电脑里就有记录,谁拿了多少筹码,最后输了就算高利贷,九进十三出,一毛二的利息,就是用十万,只拿到九万,还的时候要还十三万,一个月光利息就要给一万二。   这些赌棍问多了,是什么都往外秃噜。   什么借钱不还的,被闹到家里骚扰,还有人被砍断手指的,更有逼着老子娘拿棺材本,逼着老婆离家出走的。   “丁二柱,搞清楚,现在我们不是在问你,是在给你机会交代清楚这些人的违法犯罪行为。   今儿我们抓了二百多人,审讯的人手都不够,你不交代,我就不跟你这浪费时间了,那边有的是人交代,但是一旦有人说你参与了什么犯罪行为,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丁二柱一惊,什么都往外秃噜。   “有个之前开修车铺的陈雷,他小儿子被十二万抵账了!”   一个赌棍生怕自己交代少了,交代慢了,影响自己立功,甚至被别人泼脏水,赌博背后的涉黄涉及人口买卖的所有事就算是捕风捉影,在赌桌上听人提一嘴的事情都忙不迭往外倒。   人手是真不够,就连各派出所民警都被抽调精锐警力来盘查。   李卫国跟董玉峰都是刑侦队数一数二的刑讯高手,问到了这么关键的信息,李卫国瞬间不困了。   “说清楚,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陈雷老婆知道这件事吗?孩子当时多大,卖到哪里去了?”   丁二柱冷汗涔涔。   “陈雷,修车铺输出去了,铺子也抵押出去,住宅,住宅房子也抵押出去了,实在没得输了,他老婆气恼,带着大孩子回娘家。   小儿子本来是陈雷他妈在带,他妈也恼陈雷不争气,就说把孩子交给他带,让他找找当爹的责任。”   李卫国都要被气笑了。   “这个陈雷今天来了吗?”   丁二柱摇头。   “陈雷小拇指都被砍了,家里没钱给他赌了,爸妈也不管他,他就被场子里拉黑,不让他来了。   他要玩,要翻本,就只能在专门的棋牌室。”   这些开赌场的,怕赌棍输光了脚,成了不要命的,还贴心的给安排了一个过渡区域,给他们翻身用。   “哪里的棋牌室?陈雷现在有固定住所吗?”   “就,就静安小区的笑傲将胡棋牌室,陈雷,不知道了,应该都在那!”   李卫国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丁二柱。   “你最好祈祷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丁二柱一个大男人,瞬间撇嘴哭起来。   “真跟我没关系!”   “老实点!”   董玉峰气的拍桌子。   “跟你没关系你能知道的这么清楚?陈雷一个修车铺老板,忙的要死,车修好好的,是谁带他去赌场的?再说跟你没关系?”   丁二柱动了动嘴,但是不敢再说话了。   刚才李卫国还说交代别人的犯罪事实,结果他咋想的,就交代到自己头上来着?   哦,防止别人泼脏水给自己来着! ---------------------------------------- 第61章 解救幼儿   李卫国整理整理衣服,要论审讯技巧,整个金阳县局,谁能鬼的过他啊!   心虚的家伙最怕的不是自己没做过的事,恰好是自己经手的那些。   这二百三十七个人还只是个开始,当晚,笑傲将胡棋牌室被端,还有周边乡镇小型钓鱼场被端,如陈雷之流,又被抓了二百多人。   反正第二天县局门口热闹的要死,这些人的家属都快把县局门口的路给堵了。   特警车队还没有回去,不仅如此,还把消防也给调动过来。   县局周围一公里外就开始实施交通管制,没有正规理由不让进去。   小地方办案就是这么麻烦。   大家收缴上去的手机,在保管室响了一轮又一轮,有人手机直接没电关机了。   谢永刚在家都接到了把兄弟任大军的电话,不是别的,想托谢晨帮忙打听情况。   老谢粘上毛就是狐狸,一听这话,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有这事儿?都有哪些人被抓了?你没事吧?”   任大军都没来得及说让谢晨帮忙的事儿,就开始给谢永刚说原委。   任大军已经早就金盆洗手不干了,但是进去的那些不少都是他的徒子徒孙,还有认识多年的,还有他介绍进去的,也有每年不忘给他孝敬的。   总之这个小县城,圈子就这么大,最后大家都拐着弯的认识。   谢永刚把任大军的徒子徒孙挨个惋惜一声,说到也认识的,还要跟任大军感慨一下。   “那孩子小时候看就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咋就想不开跑去干那个呢!   这年头跟以前可不一样了,哎,现在隔三差五抓赌,那倒霉孩子~”   任大军叹气。   “可不嘛!关键这次跟之前还都不一样,简直是一锅端。”   谢永刚皱眉。   “不会连累你吧?你有没有从中得了什么好处?”   任大军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   “那不能够,我都多大岁数了,他们也不带我玩儿啊,我现在只想着儿子孙子热炕头,那些都不想了。”   谢永刚放下心来。   “也是,哎,那行,小晨也就是个玩电脑的,当年读书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得学电脑,电脑是主流,现在么,估计他顶多就是看看监控,抓抓闯红灯的,又刚去上班不到一年,还是个新人呢,你等我让他帮忙打听打听。   不过你也别就指着那孩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还是多跟人打听打听,我这也使使劲儿。”   “哎哎,好好好,那感情好,老谢,就麻烦小晨了。”   任大军千恩万谢的挂了电话。   谢永刚放下手机,就翘着脚继续擦他的宝贝君子兰。   王桂英从茶室出来。   “你可不要给儿子惹麻烦!”   谢永刚嘿嘿一笑。   “那不能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是那不靠谱的吗?”   王桂英撇撇嘴,想起任大军。   “那老小子就不是个好人,你都多余跟他玩。”   谢永刚赞同老婆的每一句话。   “嗯,你说得对。”   王女士得了丈夫的认可,心满意足,又去刷剧了。   “下午我去店里看看,晚饭我让老周老婆给家里送菜,你就别管了嗷~”   “知道了,吃清淡点。”   “放心,有数呢!”   三百多号人的审讯,加上延伸出来买卖人口强迫交易涉黑涉黄等等案子,谢晨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回家了。   王队也带人风风火火的从外地赶回来,回来就得干活,想回家休整休整,那还是别想了!   王队回来没待俩小时,就又带人出去执行抓捕任务。   在鹅山脚下一个村子里,四岁半的小男娃,人还没有鹅大,就成天拿着棍子,棍子上绑了一个塑料袋,把七八十只鹅赶出去吃草。   到了傍晚还得一个不少的把鹅赶回家。   但凡回去晚了要挨揍,回去早了也要挨揍,鹅不在家下蛋,那就是把蛋下在外面了,没找回来还得挨揍。   就算没事了,也不让他有个舒服时候,家里人都盛过饭了,剩下一点锅底子,倒点水泡软,铲起来就是他的晚饭,不能上桌,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灶台跟前吃。   小娃儿都不记得上一次在桌上吃饭,吃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村里人倒是记得小孩儿刚来的时候只有三岁,到处找爷爷要奶奶,要回家的。   现在都被揍服帖了,用村里人的话说,是养熟了。   王崇山带人奔波到这,连日的疲惫加上工作压力让他脾气格外火爆。   等小孩儿第二天外出放鹅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让人把孩子抱上车,王崇山带人,由当地民警协助,直奔那人家里。   这家男人叫王福宽,今年快五十岁了,常年劳作,晒得黝黑,看上去像是快六十的年纪。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胳膊腿虽然瘦,但看上去就知道一膀子力气。   根据民警调查,王福宽自家已经有了两儿一女,他倒是知道把自己儿子培养的上大学,女儿虽然没上大学,但是也好好的嫁出去了。   结果把别人家的孩子买来当苦力。   王崇山光听说旧社会有买人来干活,当奴隶养的,这都什么年代了。   愤怒让王崇山下手没轻没重,一脚踹开王福宽家虚掩着的木门。   王福宽一看这架势,可不管对方是谁,这气势来者不善,那就不必废话,抄起门后面大概是用来闩门的铁棍,照着王崇山的脑袋就抽过来。   身后民警见状吓一跳,指着王福宽。   “王福宽住手,警察!”   王福宽婆娘听见动静从偏房出来,一看这么多人,不管不顾抄起铁铲就往最近的一个警察身上招呼。   这还得了!   老王等的就是对方先动手,看好了,这可是嫌疑人先动手!   闪身躲过铁棍,抓住王福宽精瘦的胳膊,王崇山一个借力,就把人扔出去。   王福宽摔了个狗吃屎,就地打滚,滚到一边,抬脚就踹,都没站稳。   王崇山再次侧身躲开,又是一脚踹在对方的后腰上,直接把人踹的爬不起来,这才上去擒拿。   王福宽拼命挣扎,越挣扎越是被狠狠压制。 ---------------------------------------- 第62章 尘埃落定   “别动,警察!”   “老子管你是哪个,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砸老子家的门,起开,我要弄死你!”   “让你别动别动,培养两个大学生,亲爹就这德行,你买卖人口还敢袭警?”   王福宽一想到两个儿子,迟疑片刻,不过这片刻功夫,就被王崇山压制的死死的,他还在下意识挣扎,王崇山直接让人上铐子,两个手铐连起来拷上,总算把人制服了。   那边王福宽的老婆也被按在院子里的磨盘上,不过人是被按住了,嘴里还在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都不管用。   王崇山大手一挥,把俩人都带上了。   王福宽还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那小孩儿花了我十八万,我要是不买,他指不定现在死在哪个山沟沟里呢!”   王崇山嗤笑一声,按在王福宽脑袋上的手一个用力,王福宽一个踉跄,差点要一脑袋磕在车上。   好歹是知道闭嘴了。   这样的孩子,解救出来三个,还有两个因为年代久远,转手次数太多,还要慢慢追查。   把孩子送到爷爷奶奶手里的时候,孩子一脸恐慌,不知道前路等着自己的是什么,爷爷奶奶眼里心里全是痛惜,抱着孩子呜呜哭。   派出所民警还要给他们普法教育。   “孩子丢了,就要立刻报警,监管不力,那也是犯法,未成年人的利益高于你们个人利益,别以为报警找孩子,自家儿子就要挨打击处理,告诉你们,你们每一次维护,都是在害他!”   陈雷的父母痛哭流涕,抱着失去一年半,又重新回来的孙子,哭的不能自已。   不过没多大一会儿,被警方通知过的,陈雷的前妻就带人风风火火的赶到,一把将孩子夺走了。   陈雷的父母还要闹,民警站在两边人中间。   “干什么,退后!”   爷奶疼孙子没错,但那都建立在他们疼儿子的基础上,爱屋及乌罢了。   只有妈妈,才是最适合抚养孩子的。   “我们国家没有爷爷奶奶跟妈妈争夺抚养权的!”   面对老两口的不依不饶,警察同志直接把这些问题归类为法律问题。   法律问题,那就法律解决。   谢晨觉得城关派出所的所长说话铿锵有力,非常正确。   之前他跟师父下乡寻找的那个孩子,被救回来之后,当天就让孩子妈妈接走了。   小孩子就是要跟在爱他的人身边,才是最符合孩子利益的。   除了解救小孩子,金阳这边审讯出不少成年妇女被哄骗转手的线索。   黄守业直接上报省厅,省厅把线索发散下去,这些人大多都还在本省,在东南几个发达城市已经形成了成熟的产业链,跟这个赌场有着脱不开的千丝万缕的干系。   这些人,要么孩子被婆家拿着当人质,要么精神上被婆家娘家联合捆绑,总之很少有敢于反抗的。   这个案子,涉案人员之多,动作之迅速,打击力度空前强大,堪称扫黑除恶后,全国首次,可以写进历史书的存在。   上头不仅下来红头文件,指示审讯办案工作,还对县局上下予以表扬。   因为一个入室抢劫杀人,县局刑侦副队长高斌,多留了个心眼,得了消息就让人去查证,证实了,立马实施抓捕,挽救了二十多个妇女,好几个孩童。   涉案金额还在查,往前追查,只怕还有的抓。   不过现在已经成立专案组,部委挂牌督办,省厅领导空降指挥,协调各地配合,仍旧是高斌担任副指挥,指导工作。   全国联合行动,专门打击处理这次事件的所有涉案人员,接下来的事情就跟谢晨无关了。   县局工作告一段落,所有人都能喘口气。   路口交通管制还在进行中,案子审的七七八八,每个人都被翻来覆去的问了几轮,大家的手机倒是都拿到了。   高斌叮嘱大家。   “现在案子都已经明朗了,手机发给你们,要是接到什么羁押人员的关系网电话,不要藏着掖着,都报上来!”   谢晨手机里的电话那叫一个多,开机都快震麻了。   好家伙,未接来电真心不少。   七大姑八大姨就不说了,亲近的比如姨父,大爷的,还有老同学老朋友的,就连小学初中的同学电话都来了。   其中还夹杂着几条格外不一样的短信。   [中国农业银行]王桂英于8月17日09:14向您的尾号5474账户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30000.00,余额376431.50。   ……向您的尾号5474账户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20000.00,余额396431.50。   ……余额446431.50。   没跑,这是王女士想他,挂念他了!   谢晨首先打电话给王女士。   那边秒接。   “儿砸!咋啦?”   虽然口气还跟平时一样,但就冲这接电话的速度,谢晨就愿意当一辈子的县局痕检。   “妈,哎哟,最近加班熬夜的,让我爸给我拿两身换洗衣服呗!”   “咋,还不能回家啊?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让你爸送去。”   王女士那边挂电话速度挺快,来的可就没那么快了。   过了半小时,谢晨才接到老爹的电话,在县局门口了。   谢晨甩着俩膀子就去拿东西,结果就看自家老爹从后备箱往下搬东西。   “这是干什么?”   谢永刚搬东西用力,脸都憋红了,显然东西很重。   “你妈说给你弄点吃的,你们局里分一分,改善改善伙食。”   谢晨赶紧招呼院儿里兄弟上去帮忙。   “这么多,这得咋吃?”   王桂英从副驾驶下来,脑袋上还架着墨镜。   “你们这么多人,随便分分还能吃不完么?”   说着上下打量谢晨,撇嘴。   “才几天怎么就瘦一圈了?赶紧的,里面肉酱,卤肉,都是热的,趁热吃啊!”   谢晨跟帮忙的陈德明看见这么多东西,都一愣一愣的。   “这能吃的完?”   王桂英笑道:   “天热也放不住,大家晚上多吃点。”   说着上车,谢永刚最后递给谢晨一个塑料袋,那才是谢晨要的换洗衣服。   “脏衣服先放车里,回头带回家来洗,有事打电话,走了!”   老谢同志说着,麻利的掉头走了。 ---------------------------------------- 第63章 迟来的二等功   谢奇年几个跑出来看。   “嚯,不老少啊,这小龙虾,这卤肉,可惜了不能配啤酒。”   谢晨给他一肘子。   “肘子配不配?快,搭把手弄到食堂去。”   这一星期大家的确太辛苦了,食堂能管饱,也能荤素搭配,但是不好吃。   “这么多,这得准备多长时间啊!”   谢晨一看那小龙虾就知道是哪里来的。   “这应该是我爸把兄弟饭店的,我从小吃到大,他家卤肉真的一绝,晚上大家都尝尝。”   “那也不老少,只怕饭店今儿的备菜都让包了。”   “吃你的,管那么多!”   “这不还惦记你说的肘子么!”   “我这就给你一肘子!”   这个案子过后,整个金阳县都清爽不少,最近小偷小摸没有了,像之前连杰那样,赌红了眼,为了几百块钱杀人的,近期更是不可能发生了。   老实说,现在社会工作岗位多的是,不谈暴富,只说填饱肚子养家糊口,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偏偏有些好手好脚的,非要去偷去抢,不惜因此伤害别人,多半就跟连杰一样,不是赌徒就是有病。   往死里打击就对了。   极致的忙碌过后,就是前所未有的镇定。   大家终于能回家,洗个澡,理个发,好好睡一觉,等再次上班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想说话,办公室静悄悄的。   丁兴旺倒是劳神在在,依旧在大夏天保温杯泡枸杞。   “师父,你不激动吗?”   老丁同志嘿嘿一笑。   “这才哪到哪,你是没经历过八九十年代的严打,那时候~”   老丁像是想到了很多事情,表情有点复杂,也有点一言难尽,最后索性闭嘴了。   “师父,怎么不说了?”   “嗨,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这次大家都做的不错,集体功劳跑不掉,你已经上班一年多了,奖励也应该到了。”   奖励不奖励的,谢晨无所谓,他就盼着休息两天。   这次省厅下来担任专案小组总指挥的,不是别人,正是去年来过金阳县抓三个盗窃犯的潘亮。   王崇山跟潘亮还有余小兵都是好朋友,潘亮现在已经升到省厅了,老王还是挺羡慕的。   “别羡慕,我打听到年后上头就在研究你的调动,还有小晨的二等功最近也要下来了。”   其他案子还好说,都是地方上内部表扬一下,西山丁原黄金劫杀案那可是在部委挂号的,上头很慎重,现在算是敲定了。   王崇山跟黄守业都得了消息,单独跟谢晨聊了一下。   “最近跟家里人说一声,就这两天,家里记得留人,另外你的警礼服也准备好。”   谢晨欢天喜地。   到了表彰的日子,集体三等功不说,另外论功行赏,谢晨不仅在表彰大会得了表扬,另外还有专门的二等功臣之家的牌匾送到家里去。   谢永刚提前接到电话,在这之前就已经找了保洁把家里里里外外深度打扫一遍,还专门跟小区物业打了招呼,左右邻居都说一声。   “哎,我儿子单位可能要来家里一趟,这不孩子工作出色,来送点奖励,到时候车子可能要停在小区主干道两边,打扰大家,给大家造成出行不便,大家多体谅哈!”   “嗨,没多大事,就是得了个表彰,哎哎,孩子低调,不喜欢张扬,就不办酒了,多谢多谢,您过奖,您孩子在大城市发展也是不错的,都是有出息的好孩子。”   老谢同志一生不爱张扬,圆滑世故,就在这件事上,多多少少有点狂妄了。   但是人家有资格狂,整个小区都挺愿意这样的打扰多来几次的,有了这样的人家,小区二手房受欢迎程度都比其他小区高不少。   就连一些小偷小摸都不大敢来了。   物业早早就做了横幅,只等事情落实了,他们就把这个横幅拉出去。   物业经理骚断腿,六月份刚经历过高考,物业经理直接在群里开始发福利。   家里有孩子考上清北的,物业费终身全免。   考上985的,免十年,考上211的,免三年。   要是跟老谢家一样,为整个小区,乃至整个县城增添光彩的,那就终身全免,还每月上门深度保洁一次。   谢永刚咧嘴笑,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王桂英觉得没眼看,主要是不耐烦邻居家的主妇们上门结交,她交朋友可挑了,索性直接外出玩耍,等接到电话,才火急火燎的往家赶。   物业准备的鞭炮都多余,政治部上门送表彰的时候,有专门的仪仗队,拍摄队伍,还有礼花,奏乐的乐队等等。   一群大高个帅小伙,穿着制服,一身正气,踢着正步,托着牌匾,从小区门口开始往里走,一直到谢晨家。   谢永刚跟王桂英两口子衣着前所未有的朴素整齐,老谢同志来之前还纠结了半小时到底要不要打领带。   还是王桂英看不下去,骂了他一顿,才临时把西装改成中山装。   领导跟谢永刚握手,给王桂英敬礼,把两口子激动地满脸通红。   按照流程,念了一遍对谢晨的表扬,对培养出谢晨这样人才的夫妻二人表示感谢。   本来表彰贺词里说的是二老,但是看着眼前这俩,年纪轻轻神采奕奕的两口子,临时又把这个词给改了。   表彰信是严肃的事情,有专人撰写,斟词酌句,确保每一句都经得起推敲。   谢永刚两口子毕恭毕敬的站起来,双手接过表彰和证书,匾额被安放在客厅,院子里不少看热闹的,还有亲戚过来帮忙接待。   谢永刚说啥都要留人吃饭。   “领导,都准备好了,家常便饭而已。”   “不了不了,组织上有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规矩。”   “好吧,规矩是不能破,我们还会督促小晨,以后更加努力学习,尽心尽责,为国家效力。”   这话说的,领导再次给两夫妻敬礼,然后风风火火的离开。   等人走了,物业才敢敞开了放鞭炮,喜气洋洋的拉横幅。   周围一公里内不少居民都听见这边的动静,纷纷询问什么情况。 ---------------------------------------- 第64章 家庭大团聚   等听说这边多了一个二十五岁的国家二等功,全县人民都觉得与有荣焉。   县政府直接把这一片区的道路给翻新了一遍,小区内部路的道路名称正式更名为功臣路。   等谢晨揣着单位发的荣誉证书回家,家里已经热热闹闹在庆祝了。   老爷子跟老外公都来了,俩老头儿一把年纪,坐在一起有说有笑,面前的飞天茅台散发着酒香。   谢晨亲大爷二爷小爷,还有小姑,那边还有大姨三姨小姨小舅,带着各自的家属,乌泱泱都是人。   见到小晨回来了,大家全都围上来,纷纷跟谢晨打招呼,还有姨妈奶奶外婆集体上手。   谢晨成了被沾沾喜气的吉祥物,摸一下就能百邪不侵似的。   原本活泼的年轻人,愣是被摸内向了。   王女士站出来给谢晨解围。   “你外公跟你爷都来了,去陪他们说说话。”   “哎哎,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我去换身衣服洗个手。”   “不忙换衣服,来,拍照,一大家子就等你呢!”   谢晨今天这一身,看着就板正,精气神十足。   两边亲戚长辈一起,拍了个集体大合照。   人太多,还要拉到院子里去拍。   在院子里,那匾额也要抬到院子里。   老谢跟连襟还有兄弟一起,指手画脚,总算把匾额摆正了。   大合照过后,再跟外婆家那边一大家子合影,爷爷这边亲戚们合影,最后又被单独拉着拍照。   还要根据人数多少,收拾凳子,调整站位。   反正不管是坐着的站着的,谢晨都不用管,他的C位是不能动的。   在这个人人都有手机,随时可以拍照的年代,老谢跟王女士还花钱请了专门的摄影来负责拍照,又有跟拍,来记录这美好时光。   谢晨觉得自己当初考上大学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隆重。   那个匾额被抬进抬出的,大家忙忙叨叨,像是人人都有很多事儿一样。   谢晨终于能去换身衣服,坐下吃饭了,又被爷爷和外公拉到上座,两人中间,被变着花样的夸赞。   夸的谢晨都不敢大口吃饭了。   闹哄哄的庆祝结束了,两家人各自散了,谢晨脸都笑僵了。   好不容易洗了个澡,换身舒服自在的衣服,谢晨瘫坐在沙发上,陪着王女士一起看电视。   王女士看一眼电视,瞅一眼儿子。   “看啥呢妈!”   “看我儿子真帅!”   王桂英咧嘴笑,今天一天都顾不得会不会有鱼尾纹了,用大外甥的话说,乐成一朵花。   皱纹也没关系,王女士会招呼上最贵的眼霜。   谢晨笑。   “老妈你今天又给我转钱了?”   “昂,忘了告诉你,你爷给十万,你外公给十万,别跟你堂哥表弟说嗷!”   谢晨翘着腿。   “那也太多了吧?”   “别的都是你姨妈大爷姑姑他们给的,人情账我给你记着呢,以后我们来还,你别管了,只管好好工作。”   说到工作,王女士又忍不住叮嘱。   “要注意安全啊,有事别没头没脑的往上冲。”   这话谢晨就不得不反驳了。   “行了行了,老妈你这越说越离谱了,我是人民警察,难不成你还让我当缩头乌龟?”   感受到王女士的死亡凝视,谢晨话到嘴边又拐个弯。   “不过你放心,我是搞技术的,抓捕行动啥的,轮不到我上,我是学电脑的,你忘了?”   王女士又想起来了,开始夸老谢。   “哎哟,这个事儿还得多亏你爸,你考研的时候,你爸就说了,以后还是得学计算机,你看吧,现在多好,玩电脑也能立功。”   鹅,这两口子其实至今还不知道谢晨在警局具体是做什么工作内容的,反正就知道孩子后来被亲爹逼着学了个计算机。   警队的计算机,无非就是看监控呗!   看监控能有什么风险?   放心着呢!   这个夏天,县局又来两个新人,一个叫杨威,刑侦专业的,来了就进刑侦队。   还有一个是同行,一样学习痕检的,名字挺有年代感,叫李忠恒。   王崇山一听新来的小伙子是学痕检的,二话不说,指派给谢晨。   “好小子,痕检好啊,痕检出高手,来,那个谢晨,你来带带小李,你师弟。”   李忠恒一板一眼,转头看谢晨。   “王队,咱们队有几个痕检?”   “俩,怎么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别的痕检,不过专业跟职业这玩意儿,都说不准。   以前的痕检现在在档案室了,沉默话少,准点上下班,跟谢晨几个都不太打交道。   李忠恒打听了俩人的年纪。   “王队,那我能不能选择跟丁师父?”   谢晨挑眉,笑着看向王队。   “王队,我看行,我还年轻,也不过刚参加工作一年,我师父经验丰富,对徒弟也有耐心,主要是我真不会带徒弟。”   王崇山恨铁不成钢的看一眼李忠恒,大手一挥。   “行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刑侦大队不养闲人,要是活儿干的不好,那就统一档案室报到去!”   李忠恒看王崇山前后态度变化,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也不在意就是,站的笔直。   “是!”   丁兴旺去蹲了个茅坑,还不知道情况,出来就听说自己得了个新徒弟。   “咋的?现在还流行先斩后奏了?”   王崇山嬉皮笑脸。   “这不是人家看好你么,我寻思让他跟着小晨,让你升升辈分,小李还不乐意。”   李忠恒见到丁兴旺,已经站起来了。   “师父,我是李忠恒,金陵警官学院痕检专业毕业。”   丁兴旺一看这小子,大致就知道了李忠恒的性子。   “行吧,谢晨是我带过的,现在带你也是一样的节奏,我桌上左边这些卷宗你先拿去看,学学痕检在案子中的实际运用,把学的知识用起来才是关键。”   “是!”   谢奇年来的时候,就知道警队来了俩新人。   “嚯,今年新人入职够晚的啊!”   杨威被指派跟着谢奇年。   “可不嘛,以前毕业就是毕业了,现在毕业后还有个入职培训,我们被拉到北方去集训了。” ---------------------------------------- 第65章 新人出外勤   “集训内容是什么?”   “模拟破案什么的吧!”   “那你学会没有?”   “额,年哥,我学会了,但是没遇到真案子。”   “行了,差不多到点了,去喊你晨哥,咱食堂吃饭去,第一天来,哥请你。”   “不了不了,我领饭卡了!”   谢奇年打量一番杨威。   “啊,那行,那咱一起。”   说到吃饭。   “哎年哥,来我车里搬东西。”   谢奇年一听,喜笑颜开。   “咋的,今儿也是开车来的?”   “嗯呐,前几天一大家子聚餐,剩下不少食材,今天专门留着,带来给大家加餐的。”   “什么好东西?那我肯定要尝尝了。”   “哎,那小子,杨威,走,帮忙去!”   “哎来了年哥。”   谢奇年拿了谢晨的车钥匙,顾不得打开后备箱,先进驾驶座坐坐。   摸着方向盘,左右看看。   “哟,这个仪表台还是碳纤维面板,顶配啊?”   谢晨挠头。   “不知道啊,我爸妈去给我看的,我离单位这么近,没有急事我一般不开车。”   “知道呢,上次见你开车我就手痒了,哎,啥时候你要开车出外勤,我给你当司机。”   谢晨点头。   “那感情好啊,我先搬东西,年哥你开一圈去?”   谢奇年赶紧下车。   “没啥事瞎溜达什么,我来搬。”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爷出的主意,知道谢晨有时候出外勤,加班,没晌没点的,给谢晨买了不少肉罐头。   在家堆着也是浪费,不如拿来加餐。   “这么多!”   “嗯呐,我尝过,味道还是不错的,不少饭店都拿这个来摆冷盘,在家放着也是等过期,拿来消耗掉得了!”   “那行,咱沾光了!”   群众的一针一线不能拿,兄弟的小零食高低要尝尝鲜。   这天中午整个县局都知道,痕检那个鹰眼给大家加餐了。   谢晨现在在整个县局的人缘都很好。   下午没事,谢晨就躲到后面去摸鱼,上次海洋绿藻这个线索,找到地下赌场,触发了谢晨的学习兴趣,最近在研究中华藻类大全。   还在网上购买了不少种藻类来研究。   家里后院儿原本用来临时养吃不完的劳动成果的水池,现在都被谢晨弄得乱七八糟。   老谢念叨过几次。   最近谢晨又开始关注苔藓。   尤其是埋尸地生长的苔藓,跟正常苔藓的区别,如何利用埋尸地的苔藓生长状态判断死亡时间埋尸时间等等。   看的入了迷,一下午谢晨都没露头。   好不容易起来转转,就看见李忠恒同志还保持着中午的姿势,不仅在认真看卷宗,还摸出笔记本开始归纳总结做笔记。   丁兴旺看谢晨那边终于有动静了,扭头去看,就见他盯着李忠恒。   老丁也好奇起来,往小李那边看。   “还做笔记了?”   李忠恒抬头,笑道:   “昂,师父,我从小就奉行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碰到这种篇幅很长的内容,就习惯提取重点,做个笔记。”   丁兴旺表示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毕竟他是没有这个习惯的,主要是懒惰。   “那行,不过以后工作量大的时候,就得学会扫一眼卷宗,快速在心里提取重要信息,你不能什么都靠笔头记。”   李忠恒认真听着,点头表示受教了。   之后都是一些琐碎的小案子,需要痕检的地方不多,就算需要,也是老丁带着小李出现场就够了。   老丁的意思,杀鸡焉用牛刀。   “你学的那些,我知道对痕检肯定是有帮助的,但是我们学那些太难太深奥,你学着容易,那你就学你的,小案子我们都能办,碰到了不得的大案,再喊你去。”   谢晨不太好意思,老丁跟小李都不觉得有什么。   李忠恒跟着老丁往外走,才问出心里的疑问。   “师父,谢晨师兄很厉害吗?”   丁兴旺把保温杯放在车里专属位置。   “把吗字儿去掉,你不知道他来警队这一年多的光荣履历吗?”   李忠恒挠头。   “这个,还真没人告诉我。”   丁兴旺把着方向盘。   “那你去系统里查查,咱们内网之前的表彰大会表彰对象,谢晨排第一,还有他参与破获的所有案子,已经结案的都能在内网看见。”   “哎哎,我回去就看。”   “你小子,没人跟你说,你有点死板吗?”   李忠恒笑笑。   “有呢,还不少,有说我实诚的,还有说我不知道变通的,也有人说我太守规矩了,我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大家都满意的人,但是我现在对自己的状态还是挺满意的,就没改了。”   丁兴旺点头。   “嗯,我们去的现场,是丢东西的老两口,人家丢东西本来就很伤心了,你要是发现什么,低声悄悄告诉我跟案件负责人就行,千万不要笑出来,不行就戴个口罩。”   “不会不会,师父您放心吧!”   有时候案发现场能发现有效证据,指向性明显的,的确很容易让办案人员高兴,一不小心怕得被受害人揍。   这次去的现场,案子也简单,就是盗窃案。   失主是一对老夫妻,家里孩子都在外打工,老两口体力有限,种不动地了,在地里撒点苜蓿,家里养了十来只羊。   眼瞅都入秋了,到了中秋,羊就能出栏,卖个好价钱了。   结果晚上一辆农用三轮机车嘟嗒嘟嗒开到老夫妻俩家门口,直接撬开院门,进去把羊赶出来,弄上车了。   都知道羊圈味道大,老两口为了不影响别人,也为了放羊方便,就在自家田地附近围了个简易院子,没想到方便了这些胆大妄为的盗贼。   老夫妻俩夜里听见动静爬起来,那领头的还推搡老头,骂了他两句。   老头儿当时哭丧着脸。   “小伙儿,我跟老伴儿干不动了,一年到头指望这几只羊,你能不能给我留一只,让我老伴儿尝尝肉味儿?”   那小伙儿嚣张至极,还哈哈笑的应下,从农用机上拽下来一头,扔在地上,带着其他所有羊,还有几个同伙,扬长而去。   老头儿一脸凄苦,天不亮就跑到镇上派出所门口等着。   怕夜里打扰人家,哪怕派出所亮着灯,他也没敢进去。   一直到早上,一身露水的老头进了派出所。 ---------------------------------------- 第66章 通过痕迹顺藤摸瓜   所长一听。   “老师傅,你真的让他推搡了一下?”   老头点点头。   “那还能有假?我老汉虽然穷,但是我不撒谎,你瞅瞅我这磨破了的手掌心,跌了个屁股蹲,身上还有泥呢!”   所长挑眉,一拍巴掌。   “大爷您放心,这一伙人触犯天条了,绝对跑不掉,您先别着急回去,我喊几个人,我们一起去你家那看看情况,一定给你把羊一头不少的找回来!”   但凡大爷在屋子里没出来,两边没打照面,这都只能算盗窃。   大爷这一句话,就让事情变了性质,从盗窃变抢劫了。   还是入室抢劫!额,入室这个问题还存疑,不确定大爷的是不是违章建筑,先去看看再说。   丁兴旺跟李忠恒到地方,没下车李忠恒就把手套戴上了,也不要老丁拿东西,箱子也抱在怀里。   派出所所长握住老丁的手。   “丁师父,就等您来呢,辛苦了!”   丁兴旺摆摆手。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不辛苦,来,跟我说说什么情况!”   “一伙人,大爷大娘看见的,有四个,一共十五头羊,最后被大爷抢回来一头,大爷还被推搡摔出轻微擦伤,入室抢劫没跑了。”   “运输工具呢?”   “农村常见的农用机三轮车。”   车辙都已经被民警摆放标记了,丁兴旺蹲下去看,这里的泥土松软,车辙很深,很明显。   李忠恒已经拿了工具来,除了尺子,还有倒模的石膏。   老丁瞥一眼李忠恒。   “不用这个!”   “啊?”   “这没什么倒模价值,人家都看见了,农机三轮车,农村到处都是,倒模干甚?”   “那,那怎么做?”   丁兴旺站起来,找到大爷。   “老哥,你说他从车里拽出来一只羊给你,当时羊是站在车上还是躺着的?”   老头仔细回忆。   “躺着的,拽下来摔了个屁股蹲,到现在还站不稳,我老伴儿还说要赶紧卖掉,但是村里屠户刚才来看过,说站不起来,瘫了的,得扣钱。”   老丁大喜过望。   “那老哥,让我看看那头羊!”   那羊果然站不起来了,就是站不起来,才没把身上的尘埃颗粒抖落掉。   老丁捻一把羊毛里沾染的红色颗粒。   “老哥,这是红砖,你家羊最近没接触过红砖吧?”   “没有没有,我的羊就养在我家地头,地里就是我种的苜蓿,走不远,这附近都是庄稼地,我也不让乱走,省的糟践别人的庄稼地。”   “关所,这是红砖,还是新的,刚出窑的那种红砖,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农用机三轮,在来之前的白天,还拉过红砖!”   关所长大喜。   “这附近只有一家砖窑厂,好办好办!”   老丁跟着笑道:   “另外我们还在院门口找到几个脚印,根据脚印,也能判断嫌疑人的身形长相,小李你来说。”   这个就是套公式了,小李当然会。   “嫌疑人一共四个,现场发现的五种脚印,除了大爷的,另外四人身高体重都在这了,其中这个偏瘦的,应该是左腿受过伤,走路的时候右脚用力多一点,走得快就能明显,走得慢要仔细观察。”   李忠恒把自己的分析,还有现场脚印分布,全都画下来,记录在笔记本上,看着一目了然。   关所长高兴。   “好好好,丁师父,您这个徒弟也了不得,这么看,目标太好锁定了。”   老丁带的徒弟被夸,老丁也高兴。   老汉似乎也知道了他们破案的诀窍,还在自家羊身上嗅了嗅。   “对了,这羊身上还有一股鸡粪肥的味道,那车除了拉过红砖,拉砖之前应该还拉过鸡粪肥。”   关所长跟老丁都很意外。   “真的?”   老汉点头。   “我老汉种地几十年了,咱们农村现在沤肥的越来越少,很多人家都会买鸡粪肥,那肥料劲儿大,还不便宜呢!”   “好好好,指向性这么明显,大爷您放心,最多三天,我们一定给你把羊追回来,追不回来就让他们掏钱赔偿!”   老汉一脸希冀的点点头。   李忠恒还嗅了嗅羊身上的味道,唔,分不清,主要是不知道羊本身应该是什么味道的。   老丁这边很快就能撤了,回去还要写个工作报告。   关所长这边已经带人直奔砖窑厂。   现在砖窑厂都有监控摄像头,不必看更早的,就看昨天,而且昨晚才抢了一笔大的,今天九成九不回来拉砖。   关所长本来想着看监控的,到了砖窑厂,就看见拉砖的人跟门口记账的大爷要条子,转变想法,找到负责人。   “你们这拉砖不是日结吧?”   负责人摇头。   “当然不是,都是拉一车,门口给一张批条,月底拿着批条来结账。”   这就好办了。   “那把昨天来拉砖的所有人名单拿来我看看,这些名单里,有哪些昨天来过,今天就不来的。”   经过两边名单对比,很快筛选出来七辆车昨天来今天不来的。   再查监控找到这七辆车,逐一排查。   关所长不过用了半天时间,就锁定目标。   “这是葛志文,就住葛家桥那边,一片都是姓葛的,这瘦子是他把兄弟,来帮忙上货卸货啥的,赚点外快。”   “葛家桥?志刚,志刚?你是葛家桥的,葛志文认识不?”   “关所,认识,我们一个辈分,我爷跟他爷爷还是隔房堂兄弟。”   “那带路,抓葛志文。”   这个葛志文,早就瞄准了大姚庄,单独住在田里那老两口养的一群羊。   每次开农用机路过,都要看看自己锁定的羊群,猖獗到放肆。   昨天夜里弄的战利品,回去睡到半上午,这会儿正在家里宰羊呢!   葛志刚带路,到村口跟村支书打声招呼,一点阻碍都没有,直奔葛志文家,一脚踹开院门。   葛志文站起来,手里拎着屠宰刀,这厮的老父亲年轻时候还是十里八村的屠夫,家里有长刀不奇怪,但是这会儿握在手里就是不稳定因素了。   关所指着葛志文。   “把手里刀放下!” ---------------------------------------- 第67章 抓了个现行,破案   话音未落,立功心切的葛志刚已经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跺的扑腾到面前热乎乎的羊肚子里去了。   手里的刀子顺势被踢飞,葛志文都没反应过来,就让一群对功劳无比渴望的年轻人按了个结结实实。   “还有其他三个呢!”   这时候关所带人直奔屋里,四个还真是好的穿一条裤子,另外三个,一个在烧热水,俩在屋里玩手机吃西瓜,有说有笑。   被提溜出来的时候,个个面如死灰。   乡镇派出所破获一桩入室抢劫案,关所脸上都乐开了花。   大姚庄姚大爷的羊都拿到了,被宰了一只的损失,还从葛志文四个脑袋上扣下来,都给了姚大爷。   大爷乐的露出没了牙齿的牙床,总算能卖了羊,割点猪肉,过一个油水丰富的八月十五了。   中秋的时候,谢晨家月饼礼盒来来回回,越堆越多。   谢永刚到处都是朋友,还有几个把兄弟跑到南方去谋生,给寄来几盒广式月饼。   王桂英这种不爱吃月饼的,都觉得广州酒家的利口福双黄白莲蓉好吃。   谢晨就觉得金九月饼好吃,五仁火腿的,跟网络上大家嫌弃的五仁月饼根本不是同一款。   “这个月饼好吃,刚好你找个时间,拿点给你师父送去,顺便拜访一下你师娘,就当中秋走礼了。”   “哎,知道了爸!”   工作清闲起来,那就跟喝水看报的萝卜岗没啥区别。   谢晨都已经把中华水藻大全都看完了,中秋还得了几天假期,跟着老爸老妈走亲戚。   等亲戚也走完了,老谢又带他去饭局。   还是老周大爷家的饭馆,任大军也在,谢晨看见了只管笑眯眯的喊大爷。   前段时间任大军因为跟放高炮的有过通话记录还有拿过一个拐着弯的侄儿的孝敬,被叫去配合调查好几次。   现在总算没事了,也吓破胆了,看见谢晨,都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子。   谢晨笑着跟几个大爷打招呼,三大爷周军怀紧随其后,进了包间。   “小晨,刚才我上来看到一个身影拐弯上楼我就猜到是你,果然是,好小子,听说你立大功了?”   任大军一听,伸长了脖子。   谢晨笑笑。   “都是集体的,人人都有的功劳,我算是顺带。”   “哎,别唬你三爷不懂行~”   周军怀说着,目光扫到侧耳倾听的任大军身上,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反正下头这一代,就数你最给咱们长脸,以后好好干!”   “哎,三爷我来帮你端菜。”   “那行,走着,三爷不跟你客气。”   周军怀年轻时候据说也是个混江湖的,后来跟人干架,说是媳妇儿,当时还是女朋友的三娘为他挡了一刀,三爷从此金盆洗手,不混了。   跟三娘结了婚,俩人又从各自爹妈那弄点钱,再跟谢永刚几个周转一点,开了这个饭馆。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这个饭馆搬过两次,都是在附近打转,还扩张过两次,左右店面都让三爷租下来了。   反正从小就是老谢家的食堂,谢永刚年轻时候忙,王女士不会做饭,谢晨听得最多的就是晚上放学去你三爷那吃了饭再回家写作业!   金阳县虽然隶属南江省,但是习俗有点接近东山,毕竟西沂河上游就是东山省。   不管春夏秋冬,开席先来十个凉菜喝酒。   谢晨作为晚辈,小凉菜流水一样传上去,才得空坐下吃饭。   刚坐下,任大军就给他派香烟。   谢晨忙摆手。   “大爷我不会吸烟。”   “不会也能学嘛,以后单位人情世故,一起抽支烟,跟领导关系就拉近了。”   谢晨咧嘴笑笑。   “那大爷您抽,我给您架火。”   说着打火机已经摸过来了。   谢晨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是工作上疲劳的时候,或者开会研讨案情的时候,就乐意来一根。   私底下就不乐意逼着自己干不喜欢的事情了。   等吃着喝着,谢晨起身开窗户。   “哎小晨,这屋里开空调了,开什么窗户?”   “哦,二爷你吃着,我看你们都抽上了,我怕等会儿看不清夹菜!”   “你个臭小子,揶揄你二爷,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二爷你说。”   “上回听你爸说你都二十五了,我有个侄女,刚大学毕业,现在考上法院书记员,长得标志,身材高挑,要不要看看?”   谢晨一听。   “二爷您别逗我,我这工作忙起来没日没夜不着家,那书记员要是忙起来,也是加班加点,您老可能不知道一个法官一年得过手多少案子,书记员只比法官更忙,不行不行!”   “嘿,你小子,见都没见你就说不行?老谢你也不管管你儿子。”   谢永刚嘿嘿笑。   “他都成年了,自己有主意,我可管不了,他妈都不让我插手呢!”   “啧,那小晨你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谢晨挠头。   “得找个顾家的,长得跟我登对,家里不拖后腿,能跟我工作互补的,还得理解我经常加班,赚的又不多。”   “啧,那你还是去跟许愿池里的王八说去吧!”   “老二你咋说话呢,小晨这么说没毛病。   小晨别听你二爷的,二十五岁找不到急什么,等五十二岁你看着,到时候都快退休了,时间都多,退休了都有养老金,谁也别嫌弃谁!”   “哈哈哈!”   “老五我看你更不是个东西!”   “行了行了,别欺负孩子,老二我听说你跟一个开烟酒店的走得近?”   老二像是被点着了屁股,火急火燎的否认。   “别瞎说嗷,没有的事儿,你们别到处败坏我名声,还给人造谣,不存在,没有没有~”   ‘我多想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   “哎王队!”   谢晨接起电话,走远了点。   “说话方便吗?”   “方便的您说,刚在饭店吃饭,这会儿在走廊了。”   “那你现在马上到西关小学旁边的建设路去,那边接到报案,有人发现一截疑似人骨。”   “好,我马上到!”   “嗯,我这边也带着奇年还有老丁赶过去,法医也往那边去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派出所在保护现场了。”   “哎哎好,我很快!” ---------------------------------------- 第68章 中秋团圆夜的发现   谢晨挂了电话,进去跟几个大爷说一声,单位临时有事,几个大爷纷纷叮嘱他慢一点。   谢晨没开车,摸走了老爸的奥迪车钥匙,就往建设路西关小学段去了。   大多数情况下,接到这种临时任务,都不必担心找不到,远远的就看见那边停着几辆警车,还用警戒线围起来,周围有民警执勤。   谢晨亮出证件,才捞着进去。   罗明带着朱云龙前后脚赶到。   刚看见那一截骨头,罗法医就松了口气。   “这白骨化程度看,起码死了五六十年,应该不是什么突发案件。”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旁边就是西关小学,当年抗战的时候,学校机关单位这种宽敞的地方,大多都被占领过,没少有民众被害。   挖出来也是正常的。   就是这个有点例外,处在学校旁边一户人家的菜地下面。   罗法医看着那一小节骨头。   “这像是弹孔擦伤,哎,小龙,来都来了,搭把手把骸骨挖出来,让民政部门给好好安葬了吧!”   “哎,来了师父。”   朱云龙拿起工具开始一点点操作。   结果没挖几下,谢晨就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这就很不对劲了。   谢晨凑过去,尸骨不仅早就白骨化,还跟土壤融为一体,的确有些年头了。   朱云龙被手上震感惊到。   “嗯?”   谢晨也疑惑。   “下面还有东西,龙哥,有别的工具没?我也来看看。”   罗明已经悄不作声的换了小铲子,小刷子。   刚把松动的土壤扫开,众人就有点沉默了。   露出来的脚掌骨上,钉了三根铆钉,是穿过脚掌,两边锁住的那种钉。   “这么残忍!”   朱云龙不忍心,只感觉牙碜,自己的脚掌都不舒服了。   谢晨皱眉,扫开金属上的浮尘,又用金属刷仔细刷掉上面一层锈迹。   “这,这是敌寇的刑拘!”   上面写着的字迹,是日文,表明这套刑具出自哪个军工厂。   这时候已经赶到的王队还有老丁等人也都沉默了。   老丁默默把帽子摘了。   王队咬牙。   “挖,小心点挖,捡出来,好好安置。”   众人都是这个意思。   几个大老爷们,在这个和平年代,人人都欢欢喜喜在放假,全国都沉浸在中秋节日,万家团圆的氛围中时,一具上个世纪的骸骨,重见天日。   罗明把所有骨头都凑齐了,上面斑斑伤痕,让人不忍直视。   谢晨的法医知识有限,只知道一点皮毛。   “罗师父,这些伤痕都是生前造成的吧?”   罗明沉默半天,一点点扫去骨头上的尘土,像是小心翼翼,呵护备至一样。   半晌,罗明才叹息一声。   “根据骨密度,牙齿磨损程度,结合风化年限,大致推算,这人死的时候,三十出头吧!”   三十左右,风华正茂的年纪,这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民族存亡危难之际,全民都看不到任何希望,人人都在为亡国灭种呐喊奔走的时候,他在敌人的牢狱里,受尽了苦楚,身上没有一处好地儿,最后骨头生生被打穿,就这样,埋在这里。   一晃半个世纪过去,英雄就这样默默地看着隔壁孩子们欢乐的面庞,听着朗朗读书声,每周都能看见鲜艳的旗帜在风中飞扬,阳光也能透过云层,照进他拼死守护的每一寸土地了。   王崇山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哽咽。   “全体都有,脱帽!敬礼!”   现场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谢晨默默低头。   “礼毕!”   罗明法医还要把骸骨整理一下,再重新检查一下菜地地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英雄重见天日是好事,得尽快给英雄找到身份,找到家,好好拾骨安葬。   黄守业得到消息,跟副局长刘奔全都赶到。   谢晨也不闲着,跟丁兴旺还有李忠恒全都下坑,去寻找证明身份的线索。   两位局长赶到,了解情况之后,没多久连州市文物局,作战指挥部,全都赶来。   一起来的还有省报记者。   “罗师父,找到牙齿和三截指骨。”   谢晨一方一方的筛土,有了收获赶紧递给罗法医,让把尸骨拼接完成。   “这里还有一枚子弹!”   李忠恒捡到一枚被腐泥包裹着,看不清原来形状的子弹。   罗明看一眼子弹,又看李忠恒。   “这么模糊你都能分辨出来?新来的?”   李忠恒点头。   “我太爷参加过长征,他有子弹,我见过,还是当年战场上的战利品。”   不止罗明,王崇山跟黄守业都看过来。   李忠恒的太爷爷不仅有子弹,还有持枪证。   当初元帅给他手写的,可以进入军博的手写持枪证。   找到老爷子,老爷子一听这具尸骨的形态特征,当即老泪纵横。   “是不是每个脚掌三颗铆钉?”   “老爷子您知道?”   “那是我们的团长刘广汉啊,呜呜呜~”   老爷子明年就是百岁老人,大风大浪里趟过来,腿上还有单孔,身体里有弹片,阴雨天疼的脸色发白,愣是没掉过一滴眼泪,这会儿就像一个十几岁的新兵蛋子。   把老爷子带到现场,一路上老人都在回忆,当年,东山一带打的不可开交,金阳还隶属东山,老爷子那会儿还是个十几岁的新兵蛋子,跟着独立团去打宝桥战役。   “那时候全军都做好准备,不回来了。   四面八方有三面都是敌人,背后就是淮水,后来我们团长让我们就地解散,各自保重,能活着就去找组织,不能活着也不能对外吐露任何信息。”   老爷子情绪大起大落,说话气息都不稳了。   “后来我真的去找大部队了,我不知道,团长正面迎敌,被抓了。   那时候我们找到大部队,又杀了个回马枪,当时抓了个翻译官,他说了我们团长的情况,我们听了生气啊,又杀回来,把敌人都打跑了。   可是我们团长不见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啊~他,他就在这!”   老爷子心疼坏了,眼泪哗哗的,情绪几次激动,重孙在旁边安抚,都不管用。 ---------------------------------------- 第69章 金阳县的英雄   除了李忠恒的太爷爷,还有各路人马纷纷赶来佐证。   又有军博档案馆关于当时的战事记载。   最后找到刘广汉的后人。   当年在老家结了婚,生了三个孩子的刘广汉觉得覆巢之下无完卵,离开家乡去抗战。   结果家里人过了十年,才收到一份烈士证。   现在三个孩子,只有一个健在,孩子们的后代不少,已经在老家繁衍成一个大家族,日子都不错。   刘广汉最小的孩子,七十多岁,颤巍巍的来到金阳县。   罗明法医已经从骸骨牙齿里提取到DNA,跟老人的生物样本进行比对之后,百分百确认了骸骨的身份。   老人趴在装殓的尸骨上,哭的不能自已。   当初父亲离开家,哥哥们都七八岁,只有他,才两岁大,走路都不稳。   别人的记忆里都有父亲的模样,只他没有。   人人都得到过父亲的爱,只他没有。   这么多年,父亲也身不由己。   在场所有人没有不动容的。   经过省厅还有军博政治部等多方研究,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英雄下葬。   就在烈士陵园旁边,树立起一座高高的英雄纪念碑。   老人已经在这个巴掌大的县城几十年,当初为了保护这片土地牺牲,往后就让他长长久久的长眠在这里,接受一年又一年小学生的祭奠。   看着这个城市,这片土地,这个国家,繁荣昌盛,与国同寿!   仪仗队的安葬礼炮声震彻云霄,除了来送葬的队伍,维持秩序,为烈士开道的民警交警,还有各方公职人员,县里的居民,也有从四面八方,得了消息专门赶来的老人……   总之当地人山人海,中午三十分新闻过后,开了专门的频道直播报道。   从肃清地下赌场的乌烟瘴气,到发现烈士遗骸,拾骨安葬,到如今盛大肃穆的葬礼,谢晨觉得金阳的空气都是清爽的,生活是美好的。   这件事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金阳县孩子们读书更努力,年轻人上班更起劲儿,小偷小摸都少了,马路上不道德行为都没有了。   大家仿佛都在竭力维护这份庄重与荣耀。   这大概就是榜样的力量。   谢晨的爷爷和外公都去过葬礼现场,专门设路祭祭奠一番,然后还在谢晨家住了一星期。   俩老人讨论起解放前的事情,忍不住唏嘘。   谢晨的爷爷是个有很多故事的人。   “我十三岁,爹妈就让鬼子炸死了,我躲在玉米杆捆成的草堆里,就是一名路过的红军战士,给了我一块饼,把我挖出来,好歹是让我活下去了。”   谢晨大致听大爷老爸说过一点,但是都不全,这还是第一次听爷爷亲自回忆。   老爷子叹气。   “我不想回忆那些事情的,那时候十三岁,太难了,没有爹妈,身后还跟着两个弟弟两个妹妹,一个比一个小,都张嘴要吃的。   你奶奶跟我是娃娃亲,我五岁,她三岁,我俩就定下的。   那时候定下就是刻在三生石上的两口子,悔婚相当于现在的离婚,我十六,你奶十四,我俩成亲的,你奶还有爸妈,我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谢晨只知道爷爷一直很敬重奶奶,奶奶也是个传统的,勤劳善良的女性,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事儿。   “那时候你小爹得了大肚子病,你奶总抱着他走十里地,去根据地找军医给你小爹打针。”   这个谢晨也是第一次听说。   金阳管爷爷叫爹爹,小爹就是爷爷最小的弟弟。   “二爹跟小爹,还有大姑奶奶小姑奶奶都很敬重奶奶。”   谢晨只记得小时候,这些老人隔三差五来看奶奶,进门就亲热的喊大嫂,从不空着手。   奶奶平时生活抠搜,鸭蛋臭了都不舍得扔,但是弟弟妹妹来了,从来不吝啬给准备一桌子好吃的。   老爷子笑笑。   “可不嘛,他们就相当于是你奶奶抱着长大的,都太小了,背一个抱一个,长嫂如母,那真的跟亲娘没区别了。”   外公也说起那个年代,自己的艰难,艰难中又曾得到的帮扶。   两位老人总凑到一起说话,追忆往昔岁月。   中秋过后,局里没什么事,大家在忙碌的还是地下赌场的案子,审讯,搜集证据,解救相关人员,抓捕相关涉案人员。   总之往前追溯五年,团伙重要成员,往前追十年二十年都有。   陆陆续续,案子一直忙碌到年底,总算结案了。   任大军低空险险保住,摇摇晃晃小一年,骨头都吓软了,精气神都弱了不少。   最后这件案子彻底对外通报,涉案城市就有五个,其他城市赌场抓的也不少。   加起来,涉案人员八百多人,金额3.2亿,背后更是无数个被赌博拖垮的家庭。   案子通报出来,各地棋牌室生意都变差了。   没有非法的勾当,大多数棋牌室其实根本不赚钱,地段好一点,租金贵一点的地方,那必然亏本。   各地棋牌室关门的不少。   到年底,黄守业升职到县委,副局长刘奔往上挪动,同时,王崇山也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接替刘奔的位置,继续留在县局,要么去市局当刑侦支队副队长。   王崇山还在犹豫的时候,部委下了聘书。   金阳县局痕检刑警谢晨,被特聘为部委专家库痕检人才。   谢晨受宠若惊,这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潘亮还在金阳,作为专案小组的总指挥,也是省厅专项行动指挥部主任,高兴的拍着谢晨的肩膀。   “好好好,以后有了这份聘书,哪个地方的案子不好破,跟部委申请专家协助,就能找你了。”   谢晨一听。   “这不就是说我能参与到不少案子里?”   金阳县毕竟还是个小地方,工作一年多,发生在本地的命案就只有两起。   不是盼着有大案,主要是想参与到更多的工作中,发挥自己的特长。   毕竟他现在还年轻,能跑得动。   要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成天在县里侦办一些小偷小摸的案子,等四五十岁,就算想帮着破案,到时候体能都跟不上了。 ---------------------------------------- 第70章 部委专家库痕检专家   资源不能错置浪费了。   根据潘主任的说法,谢晨不用离开县局,也就是说不用离开家乡,但是能参与到更多的案子里去。   王崇山原先还摇摆不定,到底是留在县里还是去市局。   现在谢晨拿到这个特殊的聘书,王崇山就不纠结了。   “那感情好?   以后我要是碰到难办的案子,一个电话,小晨你不得来给我帮忙?”   听话听声儿,谢晨听王崇山这意思,就知道他属意去市局,只是担心自己是个空降,到那两眼一抹黑。   县局是他的大本营,但是副局长的位置,并不是他喜欢的。   刑侦才是他的最爱。   手里有了谢晨这张牌,王崇山就顺利打消了最后一丝顾虑,直接选了市局刑侦支队。   到那就得干副队长,不过支队长也是熟人。   余小兵这厮,跟王崇山还是一个战壕里一起扛过枪的兄弟,就是对手下的队员不太熟悉,还需要时间磨合。   谢晨发现这份聘书目前对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多大改变,加上潘亮给打了个预防针,知道是干嘛使的,也就乐呵呵的接了。   谢晨不爱去陌生地方,主要是年轻,去了也不能得到认真对待,西山丁原的案子就是,大家只把他当个捎带,添头。   要不是认准段家义,成天跟在段大爷屁股后头,指不定他都被人给忘了。   现在不一样。   谁要是借调他,那不得把他当个人物认真对待?   晚上回到家,谢晨还没下车,现在天冷了,骑小电驴显得特别命苦,哪怕只有几分钟路程,谢晨也更愿意开车。   回到家刚把车停稳,都没下车呢,谢晨摸出手机,屏幕上一条消息惊的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来自群聊‘西山黄金劫杀案’群成员姚国栋,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谢晨下车站着,冷风吹得他冷静几分,这才解锁通过好友申请。   这边刚通过申请,那边就接连发了几个压缩包过来。   谢晨还没点开看,姚处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首都的归属地就让谢晨心跳加速。   ‘我多想回到家乡~’   “喂姚处。”   “哎小晨,我是姚国栋,发给你的文件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我还没来得及打开看。”   “收到就好,这是发生在你们省延陵的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一家四口,三死一重伤,门窗完好,重伤的人也被背后捅一刀,到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危险,线索也很少,你明天早上就去延陵,调令明早也会发到你们县局。”   “哎哎好的姚处,那我今晚准备一下。”   “嗯,你先看看文件,要是有问题,就找你们省厅潘亮,明早他也要去,坐镇总指挥。”   谢晨心里有底了。   “好嘞姚处。”   挂断电话,谢永刚已经站在门口看半天了,本来想骂一顿,咋到家门口了还不知道进屋,见谢晨在打电话,老谢才忍着。   这会儿电话挂断,老谢赶紧招呼。   “快进屋,死冷的天儿,在外面干什么!”   “哎来了爸!我妈呢?”   “去看你外婆了。”   “啥?晚上也不回来啊?”   谢永刚怨念满满,斜一眼谢晨。   “那咋?你也要去你外婆家?”   “哪儿能啊?我明早要出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年根儿还出差啊?”   “嗯呐,外面有案子需要我们这边去俩人帮忙看看。”   谢永刚不过问谢晨的工作,知道有人陪着一起,就不操心了。   “那我给你收拾点吃的,你先去吃晚饭,厨房锅里给你留着呢!”   “知道了吧,少弄点,多了带不了。”   “知道!”   厨房汤锅里炖着羊肉汤,旁边还有烙好的炊饼,在电饼铛里保温,另外烫了点生菜,怕放在汤里时间长了绿叶发黄,单独放在盘子里,吃的时候自己加就行了。   另外还有一瓶辣椒油在旁边。   谢晨给自己调了一碗羊肉汤,对炊饼不感兴趣,多多的肉就够了。   放点辣椒油热乎乎的吃一碗,顺手打开了姚国栋给发的文件。   这里头内容真心不老少。   一家四口,死者范玉娟,今年四十四岁,年轻时候开服装店的,丈夫邢峰,是开家装材料公司的,家境不错,育有一儿一女,也就是另外两名死者。   女儿邢荣荣,今年十九岁,儿子邢宇杰,今年才十一岁,还在读小学五年级。   这一家子住在自建房的二楼,案发时间是早上五点半,重伤的丈夫邢峰,挣扎着爬到阳台,把阳台的花盆扔下去,险些砸到早起散步的老头,老头发现花盆上的血手印,这才报警。   警方火速赶到现场,发现门窗完好,都是从里面锁上的,又是一个标准的密室杀人案。   一号死者范玉娟,死亡时间初步判定是在午夜十二点到一点之间,死亡地点客厅沙发。   死亡之前,应该与人搏斗过,胳膊上有反抗抵御伤,脑袋上还有钝器击打伤。   最后致命伤是正面从上而下,斜六十度捅进死者心脏,最后死者倒在沙发上。   翻看现场照片,还有喷溅状血迹,足以证实死亡之前的惨烈。   二号死者是在卧室睡觉的小儿子邢宇杰,死亡时间推断,也是在午夜十二点到一点之间。   当时大概在熟睡,死亡原因就是正面身中数刀子,创伤性失血过多死亡,脸上有惊恐,痛苦,但是没有反抗。   谢晨又看了房屋格局,是标准的动静分离户型。   就是进门左边客厅右边餐厅,往里走,是厨房卫生间书房,再往里走,才是卧室的那种格局。   这样大致能说得通,为什么亲妈在客厅跟歹毒搏斗, 孩子们还能熟睡了。   不过三号死者就有点让人看不懂了。   三号死者死亡地点在厨房跟卫生间门口,面朝客厅,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这时候,亲妈和弟弟都已经死了一个多小时。   姐姐的卧室就在弟弟卧室的对面,没有去看弟弟,反而是跑到通往客厅的走廊位置,然后死在那。   女儿身上没有多少伤痕,只胳膊上有一条抵御伤痕。 ---------------------------------------- 第71章 密室灭门   是手无寸铁的人,面对敌人从上而下的武器,本能的抬起手臂护住面部的动作导致的伤痕。   在小臂内侧,一条从上而下,由浅到深的划痕。   然后才是正面心脏被捅,连着两刀。   最后一名重伤患者,也是这起案子里的幸运者,据说早上快五点才回到家,到家就发现家里人全都倒在血泊中,四名受害人,只有邢峰是从背后垂直捅下去的。   邢峰身上失血不少,早上快六点才推下花盆示警,路人报案。   凶手从十二点,姑且算是敲门进入,十二点开始,跟范玉娟搏斗,然后杀了她,又去杀了死者儿子邢宇杰。   然后在房子里,跟死者女儿共处一个多小时快两小时,没有搏斗痕迹,最后又杀了邢荣荣。   这会儿已经三点了,他不着急走,在房子里不知道做什么,一直等,等到五点,邢峰回到家。   从黑暗中走出来,又偷袭邢峰。   其他所有人都是两刀以上,只有邢峰,被捅了一刀,失血性休克。   休克了不到半小时,挣扎着醒来,命大的求救。   这不到半小时,凶手就离开了现场。   谢晨只觉得烧脑。   凶手在连杀两人的情况下,还能跟死者女儿共处一两个小时,这一两个小时在做什么?   在谈判,在争执?反正最终结果不是凶手想要的,所以连女儿也杀了吧!   这时候凶手似乎知道,邢峰一定会回来,哪怕等到早上快五点了,还是坚信男主人一定会回来,跟三具尸体共处一室两三个小时,就为了等邢峰,一点不带怕的。   邢峰回来之后,他又只给了一刀。   连熟悉的邢荣荣都是两刀,邢峰怎么就只给一刀?   不到半小时就能消失在门窗反锁的密闭空间。   关键是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现场的脚印,指纹,血迹,所有痕迹,全都是被害人一家四口的。   谢晨首先想到的是这人有钥匙。   那就是熟人作案。   手段这么残暴,还要让一家子整整齐齐,大概率是仇杀。   虽然警方调查了这一家的财务状况,发现保险柜被人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扫而空。   但警方还是判断熟人作案,仇杀多过劫财杀人。   不然,孩子们在熟睡,凶手杀了范玉娟,只需要拿钱走人就行了。   能跟邢荣荣谈判一两个小时,跟邢荣荣熟悉甚至交好的可能性更大。   邢荣荣十九岁,谈恋爱了?   这一家子条件优渥,这是女儿被黄毛哄骗,遭到女方父母强烈反对?   谢晨再看下去,关于人际关系调查,法医检查情况等,都没有放在文件里。   这是指着自己这个九九新的脑子去用全新的视角看案子呢!   怕先入为主,跟着他们一样走进死胡同。   谢晨已经熟悉了这个操作,也不例外,三两下吃完最后快冷掉的羊肉汤,起身去洗澡,准备收拾行李。   延陵是本省南部城市,距离金阳县大概两百多公里,谢晨准备开车过去。   有车好歹方便点,还能多带点东西。   收拾了几套换洗衣服,谢永刚还在客厅捣鼓东西,谢晨把旅行包拿出去放在玄关处。   “爸,还不睡?”   “嗯,差不多了,你来看看?”   “嚯,这么多!茶叶带了干啥,哪里都有茶叶,咖啡也不用,花钱就能买到。   罐头我带上,这么多榨菜是要干什么?这是卤肉?”   卤的牛腱子被透明食品包装袋抽真空包装了,一眼就能看见牛肉肌理,看的人吞口水。   另外还有苹果和橘子。   “苹果我都洗干净的,到时候你矿泉水冲一下就能吃,要是地方埋汰,那就扒个橘子吃,还能去去味儿,也不脏手。”   谢晨哭笑不得,最后还是拗不过老父亲,全都拿到后备箱里去了。   幸好决定开车过去。   老谢见谢晨要开车去,竟然跃跃欲试,要拿更多东西。   谢晨果断拒绝。   “爸,我是去工作的,有专门的后勤保障,不是去荒野求生的,您还怕我吃不上饭不成?”   “那羽绒服总得多带两套吧,要是不小心弄脏了,刮坏了,换洗的都没有,你咋穿?”   “我带了冲锋衣,还有内胆,换着穿就行,还有工作服呢,您就别操心了,足够足够了,快去睡觉吧!”   躺在床上谢晨还有点亢奋失眠,又点开手机看文件。   案子内容都能背下来了,没什么看头,谢晨忍不住点开姚国栋的朋友圈。   大佬的朋友圈也不是一片空白,头像都是穿着工作服,坐在办公桌前板板正正的样子。   朋友圈也发,都是转发的一些公安部宣传内容,还有案件启示等等。   谢晨想起姚国栋加他的渠道,正是丁原案子成立的群。   群里足有三百多人,案子过去了,群里静悄悄的,但是也没人敢说解散,更没人敢贸然退出来。   谢晨就是没退群的幸运儿,不然姚国栋加他可就不容易找到了。   延陵地处东南沿海,地理位置好,经济更好,光看城市建设就知道,不是金阳县那个小县城能比的,甚至比连州还好。   潘亮开着谢晨的大奔,本来谢晨要开的,哪能让领导开车呢!   潘主任说啥都不乐意。   “啥领导啊,你是咱们部委榜上有名的专家,你的作用大着呢,先歇会儿,到那还得你发挥作用。”   谢晨讪讪。   “潘主任您就别取笑我了,专家那么多,我就是运气比别人好一点。”   “叫啥潘主任,我比你大二十岁,叫哥!”   “哎,潘哥。”   “别看部委专家库那么多专家,更多的那是吉祥物挂在上头,谁敢真的请那些都退休的老前辈出山啊!   真正好使的还得是你们年轻一辈。”   谢晨嘴角抽抽。   “是是是,我是刑侦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潘亮嘎嘎乐。   “年纪轻轻就到了这个位置,小同志你未来的路,是不是亮的睁不开眼?晚上有没有被刺的睡不着?”   谢晨哭笑不得。   “哥哥你得了啊,憋调侃我,当心我飘了,办不好事儿。” ---------------------------------------- 第72章 打扫过的现场   “嘿,你还别说,我就喜欢捧着有能耐的年轻人,有能耐的不捧那还捧谁去?   我们刑侦,跟别的部门不一样,有本事就是有本事,一切看能力说话。   你看你们王队, 说到底,还是想干刑侦,这里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没得糊弄。”   谢晨觉得很有道理。   “这次王队也去延陵吗?”   “那不会,我代表省厅作为总指挥,延陵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楚岩松担任副指挥,你到那只管干你的活儿,有什么需要就找楚岩松,要是楚岩松没工夫,那就找我。”   “那感情好!”   两百多公里,也就是两小时的事情。   高速路上,潘主任贴着超速线跑,车子稳的一批,潘亮越开越兴奋,中途都没去服务区歇歇脚。   一脚油门,直奔延陵市局。   楚岩松接到潘亮电话,小跑着出来,人还没到,门卫就给车辆放行了,也是接到电话了。   “你好你好,潘主任,谢专家,这么快就到了,一路辛苦。”   谢晨笑道:   “楚队叫我谢晨就行。”   “哎,没事,小晨年轻,但是能力强,是公安部新聘任的专家,案子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潘亮站出来说话。   楚岩松忙着汇报工作,让自己的助手叶林带谢晨去住处落脚。   新脑子还不适合听案子的进展。   那边楚岩松把情况都跟潘亮汇报了。   “经过法医鉴定,邢荣荣死之前刚刚做过流产手术,还在休养阶段。   我们调查了邢荣荣的人际关系,还有范玉娟夫妻的财务状况,锁定了两名嫌疑人。   一个是邢荣荣的男朋友,一个在理发店上班的二十三岁青年尚前进。   他是给邢荣荣做头发的时候认识的邢荣荣,两人确定恋爱关系没多久,就被范玉娟知道了,并且遭到两口子的激烈反对,范玉娟还曾找到尚前进工作的理发店大吵大闹。   当时很多人看见,尚前进因此还丢了工作,最近不知去向,我们去他们理发店提供的员工宿舍调查了,据说尚前进还没搬走,但是大家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潘亮点头。   “这种被女朋友爸妈看不起,还闹的人尽皆知,女朋友又被迫打了孩子的,肯定心理落差大。   这样有邢荣荣家的钥匙,杀了两个人之后,还跟邢荣荣争执了很久,也能说的通。”   “嗯,我们已经在走访调查,准备布控抓捕尚前进了。”   “还有一个是什么情况?”   “还有一个是范玉娟的弟弟,范子谦,范玉娟娘家条件也不错,范玉娟出嫁的时候,爸妈给了五公斤黄金作为陪嫁,一直锁在范玉娟床头保险柜里。   范子谦作为小富二代,那是把所有不学无术的特点都给集齐了。   这两年迷上赌博,家里能输的都让他输光了,现在范家二老都不管他,也不要他回家。   据说前段时间,部委发布打击赌博,地下赌场的违法犯罪行为,把他给点了,进去关了几个月,出来就找范玉娟要钱。   范玉娟不给,还为此跟邢峰动手打起来,主要是范子谦想打姐姐,让姐夫给揍了。   范子谦怀恨在心,走的时候放话,要找人弄邢峰,要杀他全家。”   潘亮点头。   “赌棍是没有底线可言的,这也说的通。   怎么就没有线索了?”   按理说有了怀疑目标,直接找人抓人就是,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干什么都离不开身份证,找俩人还是很轻松的。   楚岩松这人都没抓到,就请求部委专家协助,不正常。   楚岩松叹气。   “虽然人还没抓到,但是据我们走访调查得知,这两人都疑似有不在场证明,希望不大。”   潘亮理解了。   “那行,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两个人抓来审一审,在不在场的,还得调查。   另外小晨那边,你们尽快安排人手给他,怎么做,让他自由发挥,给他最大程度的自由。”   潘亮也担心这些老刑侦看人下菜,见谢晨年轻,就只让谢晨来跟着这边的痕检打下手。   被压制着,就算有发现,也未必敢说,指不定说了还要被人否了,那不行。   楚岩松领会潘亮的意思,立马表态。   “是,我现在就让叶林带人跟着谢专家。”   “行,有什么需要,要哪些部门配合,尽管跟我说。”   “是!”   得了领导指示,楚岩松果然给了谢晨最大程度的权限,让叶林带人跟着就行。   在食堂简单吃了顿饭,金阳县局的饭菜就不咋地,额,延陵市局食堂的饭菜,只能说都是食材本来的味道。   炒肉丝白白的,看着就没食欲,盐给的少就罢了,还放糖了。   谢晨对这边还不熟悉,只从兜里摸了一包榨菜出来下饭。   吃过饭,就跟着叶林去案发现场。   怪不得夫妻俩条件都不差,还要住在这种自建小楼里。   房子位置是真的好,附近都是成熟社区,交通方便,停车也便利,简直是市中心绝版社区。   邢峰家就在板楼的二楼靠东边户。   这房子一共就三层而已,因为房龄在这了,楼梯上斑驳的痕迹,扫都扫不干净。   没有什么有效线索,谢晨从门口开始,观察门框,门把手,门口地垫。   “门把手上,我们市局痕检检测过,除了死者一家人,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谢晨点头。   生活痕迹重的地方,指纹都是一层套一层的,倒是很好分离,有效的指纹也就上面那两三层而已。   采集不到凶手的指纹,那就不必恋战。   开门进去。   屋子里腥气很重,血腥味都变质了,案子是前天早上发生的,这才两天多,附近人都少了。   叶林继续解释。   “现场我们地毯式搜索过,没有发现任何家人之外人的脚印和指纹。”   谢晨只用手电筒斜着照一下地砖,就得出结论。   “凶手在死者家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基本是待了整整一宿,打扫现场是必然的,这是打扫过的痕迹。”   说着,对准客厅干净的地面喷了两下鲁米诺试剂,紫外光灯一照,没意外,全是血迹反应。 ---------------------------------------- 第73章 沙发缝隙里的金豆子   叶林抿唇。   “是,我们的痕检也发现凶手打扫过现场,可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不科学,我们已经把现场一寸一寸的反复勘察过了。”   谢晨不再说话,他开始一步步还原凶手的作案过程。   门口就有鞋柜,这家人回家有换鞋子的习惯,那么熟人敲门进来,要么换鞋,要么戴鞋套。   谢晨检查一番死者家的鞋柜,门口的所有柜子,没有鞋套的痕迹,那就是换过拖鞋。   熟人上门,自己从兜里摸出鞋套套上的可能性很小。   谢晨开始检查玄关鞋柜里的每一双鞋子。   现在是冬天,鞋柜里有棉拖也有放在深处的夏凉拖,也就是洞洞鞋。   跟所有家庭一样,夏天的凉鞋就算是洗干净了放在鞋柜里,经过一个秋天一个冬天,也难免会积攒一层薄薄的灰尘在上面。   谢晨用手电筒仔细照射。   “这双鞋,喷一下。”   谢晨把一双男性的洞洞鞋拿出来。   叶林身后跟着的市局痕检宋晓东还有警员唐立强。   闻言立马开始喷,果然,在这双洞洞鞋上检查出血迹。   叶林瞪大了眼睛,谢晨转身,宋晓东已经把证物袋准备好,鞋子装进去了。   谁能想到呢,在鞋柜里,自家人一双好久没穿的鞋子,就这么检测出了血迹,成了关键物证!   “那要不要检查其他鞋子?”   谢晨摇头。   “其他鞋子上都有一层灰尘,只有这双鞋,很干净。”   “就是说凶手肯定是熟人,进门换鞋子了,不对啊,他为什么不换棉拖?现在是冬天。”   谢晨看一眼叶林。   “因为棉拖上的血迹不好清理,所有凉拖里,就这一双最干净,显然被刷过。”   叶林立刻想到检查卫生间和刷子。   只要刷鞋,说不定还能留下痕迹呢!   “卫生间!”   “先不着急,按步骤来,再看看。”   “什么步骤?”   谢晨戴着口罩,说话闷闷的。   “按照他杀人的动线步骤。”   叶林闭嘴了。   谢晨设想,穿上洞洞鞋的凶手,走到沙发跟前。   “凶手并没有清理沙发和床上的痕迹,是吗?”   “嗯,确认了,沙发和床上都符合挣扎后凌乱,没有整理清理过。”   谢晨大致有数,这就说明凶手没有受伤,起码在杀死这三人的时候,没有受伤。   用紫外光灯照沙发上,已经有取证胶带粘过的痕迹了。   “一号死者指甲里有没有皮屑?”   叶林点头。   “的确有,不过指甲里的皮屑,有死者自己的头屑,她儿子的皮屑,还有他丈夫的。”   谢晨疑惑。   “这么多?”   叶林点头。   “死者小儿子后背有几道抓痕,应该是小孩子睡前有让家长挠后背的喜好,至于她丈夫的皮屑,大概是挠头或者是吵架吧,范玉娟的脾气很火爆,虽然邻居都说这家夫妻恩爱,但是范玉娟家条件好,性子骄纵,难免不好相处,会动手。”   “那她丈夫身上的痕迹检查过吗?”   “额,还没有,邢峰还没有脱离危险,这会儿正在重症监护室,医院已经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了。”   谢晨抿唇。   “沙发上的痕迹,没有其他人的是吗?”   叶林点头。   “常见的生活痕迹,头发,皮屑,都是自家人的,沙发垫上还有一些油脂和果汁之类,也是陈旧痕迹。”   谢晨开始蹲下身体,用强光手电照射沙发垫。   没发现什么有用信息。   谢晨用拳头使劲儿把沙发垫往下压了压,要是有液体渗漏进去,说不定能被吸附到底部去。   不过也没有发现。   但是强光手电筒一闪,沙发缝隙里就有一个微弱的光点,折射手电筒的灯光。   这折射光芒只是在谢晨用拳头按压沙发垫的时候,一闪一闪,闪了两下而已,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   “拿镊子给我。”   宋晓东也发现了那处闪光点,他都不敢确信那边一定有东西,谢晨就要镊子。   唐立强已经完全不问了,麻利的递镊子,拿证物袋。   这位谢专家是真的有点东西。   谢晨把夹子伸进去几次,这东西落的很深,很难取出来。   谢晨招呼叶林。   “来把沙发垫往下按压!”   整个屋子搜查之后,还得再把沙发垫都拆开看看。   叶林忙不迭用双拳,效仿谢晨刚才的动作,那闪光点再次暴露出来,这把谢晨精准的夹出来。   是一粒金珠子。   “我记得范玉娟陪嫁就有五公斤黄金,据说结婚后她自己也喜欢买黄金。”   谢晨点头。   “很多持家过日子的女人会买这种一粒一克重的金珠子,慢慢积攒,还有一款透明的小猪储蓄罐,里面放满金珠子,就特别好看。”   “谢专家懂得挺多啊!”   谢晨笑道:   “因为我有很多姨妈,她们圈子里好像很流行这个,在一起讨论的时候,我听了一耳朵。”   “这就说明范玉娟有很多金珠子,但是能掉落一粒在这里,是不是因为凶手拿走金子的时候,被范玉娟发现,双方拉扯中,金珠子才会掉落在这里?”   “不排除这种可能。”   “这就说明凶手开保险柜的时候,范玉娟还是活着的,或许保险柜就是范玉娟亲自开的也不一定。”   唐立强撇嘴。   “哇,那凶手真的很得范玉娟信任了。”   “那邢荣荣的男朋友嫌疑就小很多了,说不定是范玉娟的弟弟呢!”   叶林随口推测一下,谢晨丝毫没有受到他们的干扰。   他始终记得自己只是痕检,先根据痕迹,还原凶手行凶作案时候的动线才是王道。   其他的案情分析,那是队长警员他们需要操心的。   “我只能告诉你,这里目前发现一粒金豆子,剩下的事情,还需要更多线索来佐证,咱们还是先找痕迹。”   叶林已经对谢晨信心十足了。   “没问题谢专家,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谢晨笑笑。   “我们队里同事们都叫我小晨,我才二十五,不用跟我客气。”   “年纪轻轻就是部委专家库专家,哎,人比人不能比啊!”   宋晓东在金豆子的证物袋上写上发现时间和位置,装起来。 ---------------------------------------- 第74章 发现死者死亡时间有误   谢晨起身,再次观察一号死者死亡范围内的所有血迹,在脑海中复盘凶手行凶时候,双方的站位,下刀的方向,还有血迹最应该喷射的朝向。   “死者范玉娟,身高一米六三,凶手下刀方向,是斜向下四十五度角,第一刀扎入死者身高一米三三处,数据对吧?”   叶林点头。   谢晨开始快速计算凶手身高。   “按照华人标准体型臂展比例,凶手的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五到一米七七之间。”   叶林张了张嘴,有点愣住。   就连同样是痕检的宋晓东,都忍不住飞快在笔记本上记录。   已知角度和高度,求对方高度,这是一道不算难的几何题,但计算量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   谢专家的脑子真不是一般人。   记录仪还在不停闪烁工作指示灯,记录谢专家的一言一行。   喷溅血迹一切符合逻辑,谢晨转身往二号死者,也就是小儿子邢宇杰的房间去。   距离客厅最近的房间是书房,北向是厨房,卫生间。   书房的门虽然是开着的,但是站在门口一眼看过去并不难一览全景。   “这个门,案发时候就是开着的吗?”   叶林点头。   “没错,这里面没什么发现,整个现场也没有一家四口之外人的指纹。”   谢晨进去,可以看出这一家子对书房的标准要求很高。   朝南向的房间一般都用来当卧室的,这个房间不仅朝南,还很大。   地面铺设的是地毯,走进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谢晨蹲下,检查地毯上的痕迹,毫无疑问,什么都没有。   测试过,血迹也没有。   凶手杀害一号死者后,会心跳加速,神经紧绷,肾上腺素飙升,不可能先清理掉鞋子上的血迹再进来观察书房有没有藏人。   说明凶手在杀死一号死者之后没有进来过。   也说明凶手对死者家里布局,甚至有多少人,晚上人员房间分布,都非常熟悉。   这个书房,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电脑加上办公,书架上还有不少建筑相关的书籍,另一个矮一点的书桌,一看就是小孩子用来写作业的,椅子上还带有纠正坐姿的东西。   桌面上有一点橡皮削痕迹,另外也有铅笔偷偷画画的痕迹。   是个淘气,写作业的时候会偷偷开小差的小孩儿。   谢晨想到照片里,二号死者死不瞑目,面露惊恐的模样。   生命就停止在十一岁。   凶手杀完人没有来书房,也不担心卫生间藏人,继续往卧室走。   他去的小孩儿的卧室,直接捅,隔着一层被褥,说明很果断,当然,也很冲动。   小孩儿的卧室是木地板,床上依旧没有被清理过,当然,也没有发现有用痕迹。   地板上有血迹被清理过的反应。   床头柜上,墙上,还有柜门上,都有喷溅状血液。   人的心脏是个高压水泵,遭受突发性严重创伤的时候,血液会喷溅到天花板。   “二号死者的伤口,是垂直下刀,还是带角度?”   叶林对法医检测报告已经倒背如流。   “垂直的。”   谢晨仰头看天花板。   “那凶手脸上应该有被喷溅的血液,衣服上也会有血迹。”   “早上五点多离开,脸上衣服上都是喷溅状血迹,说不定还带走了凶器,监控我们看了很多遍,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人发现可疑人员。”   二号死者这边得出结论,凶手浑身都是血。   再去看三号。   三号死者的房间就是非常标准的叛逆少女的房间,羽绒服里穿吊带,吊带外面最多搭一件白衬衫,下面就是紧身裤,还有小白鞋,冬天也要露脚踝的这种。   被子是掀开的样子,鞋子也被穿走了,地上没有被清理过,除了死者的脚印,没有其他人的。   床尾有个梳妆台,上面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几乎要把整个桌面都放满了。   化妆品,除了化妆品还是化妆品。   屋子里没有翻动过的痕迹,也没有血迹,所有人都认为凶手没来过。   叶林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个房间我们检查过,床底有灰,床边地板上还有头发,凶手没有进来过。”   就算是打扫房间也没进来过。   谢晨转身去看门把手。   “不是凶手不想来,是邢荣荣大概是养成了锁门的习惯,你们看门框上锁头位置。”   叶林一想就明白了。   “是了,叛逆少女的门总是承担所有,这门锁被拆过,现在这个是后装的,还反复反锁过。”   叶林检查锁芯,就得出结论。   谢晨点头。   他又继续检查床头柜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本病历,名字就是邢荣荣。   谢晨拿出来看,果然是流产手术单,时间就是死亡之前两天。   “不对,邢荣荣当时应该在发烧。”   谢晨看见病历本下面散落的药片,虽然已经受潮了,但谢晨还是能分辨出来,这是扑热息痛片,是一种退烧效果特别霸道的退烧药。   叶林一愣。   “谁家好人把药片这么放?”   谢晨打开另一个抽屉,让叶林看邢荣荣的零钱存放方式。   “应该是邢荣荣自己,有这种拆盒子把所有物品倒进去存放的习惯,你再看她的各种化妆刷,眉笔,眼线笔……”   还有口红替换芯,几乎全都直接码放在抽屉里,一看就是个人习惯。   “那岂不是说,邢荣荣死亡时间不准?”   “如果三位死者都是在凌晨零点到一点之间被杀,那凶手在这里等到早上五点多,足足等了四个多小时。   打扫房间还有捡起掉落的金珠子,可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目的都达成了,还留在这里不走,这凶手心脏太强大,冷静也残忍。   他难道不只是求财?”   谢晨没有给出答案,按照邢荣荣的动线往外走。   墙壁上一个新鲜的掌纹印记,谢晨的手电筒照射上去。   “这里有个掌纹,有人来采集过吗?”   谢晨猜测没有,主要是没有采集过的痕迹。   宋晓东都快魔怔了,他跟同事们以为他们已经快把这个房子里外里每一寸都检查过了。   “掌纹在哪里?” ---------------------------------------- 第75章 可疑的白毛巾   谢晨想到他们的眼睛看不清,忙换了个紫外光灯,这下就很清晰了。   宋晓东看一眼谢晨。   “晨哥这是你刚刚肉眼看见的?”   谢晨笑着点头。   “嗯,我从小眼神就比别人好一点。”   宋晓东跟唐立强面面相觑,又去看叶林。   叶林摸着下巴。   “这是不是进一步佐证邢荣荣出来的时候,是发烧的?”   谢晨点头。   “可能吧,掌纹有点用力,而且有重影,说明掌纹的主人走路的时候很虚弱,脚步踉跄。”   宋晓东虔诚的把掌纹拓下来,继续跟着谢晨。   “在这个位置,邢荣荣只受了一刀。”   谢晨指着卫生间跟书房之间的走廊,站在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客厅。   “如果邢荣荣是在妈妈和弟弟被杀后,被吵醒,起来跟凶手撞个正着,没有争执一两个小时,直接被杀了。   那么为什么邢荣荣是在这个位置被杀?”   作为第三个死者这个排序,是没有争议的,因为邢荣荣伤口上有她母亲和弟弟的血迹。   谢晨自言自语,抬头看叶林。   “或者我们换个想法,为什么她到这个位置才看见凶手?这时候凶手在做什么?”   叶林想起那个金珠子。   “是在捡地上的黄金,散落一地的黄金。”   谢晨点头。   “说得通,那我们再来餐厅位置,这里是邢峰被偷袭,然后休克又醒来,爬到餐厅后面的阳台求救的地方。”   谢晨把疑问说出来,把没被发现的痕迹都找出来,按照凶手的杀人动线,说到最后一个了。   “你们说,按照屋子里的脚印,是邢峰进屋,发现屋子里的凶杀现场,然后先去看的老婆,再冲过去看女儿,然后是屋子里的儿子,最后又出来,在这个位置被捅。”   谢晨指着餐桌跟酒柜中间位置。   “这不合理!”   叶林终于被捋顺了思路,发现不合理的地方。   “哪里不合理?”   宋晓东问出口,自己也发现不合理了,自问自答。   “一般年轻人开门见到老婆死在沙发上,身上全是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报警,或者被吓得腿软。   他进去走一圈,发现一个活口都没有,又出来,在这里遇险,那他进来的时候,凶手在哪里?”   已知书房和女儿的房间都没有被清理过的痕迹,那就是厨房?   这太冒险了,厨房是玻璃移门,虽然关灯的时候不明显,但还是很容易被发现。   谢晨在厨房转悠一圈,趴在地上仔细看。   这里没有被清理过,有些脚印,但大概都是家里人的。   超过三天,就很难分辨到底是四天前还是五天前了。   谢晨站起来,开始检查目光平视能观测到的范围。   好几天没人使用,水槽已经干燥了。   谢晨招呼宋晓东。   都不用谢晨说话,宋晓东开始喷试剂,紫外光灯照射下,水槽里发着悠悠的蓝光。   “嫌疑人是在这里清理血迹的?不是已经在卫生间清理过了吗?”   叶林觉得这凶手所作所为,实在匪夷所思,他打扫完房间,要清理血迹,不去卫生间,跑到这里来。   谢晨开始扫视厨房的所有厨具。   在警察眼里,最适合抓捕的地方其实并非在家里,家里的厨房谁也不敢保证有哪些东西。   之前有个厨师盗窃,上门抓捕的时候,他还从厨房摸出喷枪来。   是炙烤用的,太危险了。   警察进入嫌疑人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进厨房,把菜刀剪刀水果刀都藏起来。   谢晨一件一件检查厨房刀具。   “凶器是宽度十二厘米的单刃尖刀是不是?”   “根据伤口看,是这样没错。”   谢晨直接在厨房放置刀具的盒子里,一把把抽出来检测。   “这里我们查过,没有类似刀具。”   有个词叫正厨藏刃,讲究风水一点的人家就会把所有开刃的东西都用封闭式储藏盒装起来。   谢晨打开插入刀具的盒子,里面还有一个开关,一层层打开,所有刀具一览无余。   目光快速掠过,直接锁定一把跟凶器类似的刀具。   “喷!”   宋晓东:……   呲~一声,开灯,刀具上荧光闪烁。   “这就是凶器?”   谢晨检查刀具的把手,把手里似乎有一些白色纤维,不明显,就像是纯棉T恤上天然的绒毛一样。   这不合理。   厨房刀具把手缝隙里一般都是油污,再不济也是水渍干涸后的印记,有纯棉纤维,不合理。   谢晨把刀子放在专门的证物袋里,顺手拿了个拭子,将缝隙里的纤维提取出来。   宋晓东皱眉。   “晨哥,这是什么?”   谢晨:   “把手缝隙里,我看着感觉有些纯棉纤维,不应该在厨房刀具里存在的东西。”   其他刀具都没有问题,开始检查吊柜,吊柜要爬到高处,宋晓东转身要去搬一把椅子。   谢晨想到餐厅还没仔细检查过。   “哎你别动,我去搬,别有些不起眼的痕迹让你给抹了!”   “晨哥,我没那么不靠谱吧?好歹我也是市局痕检,专业的!”   谢晨轻笑一声。   “是嘛!”   宋晓东脸蛋红扑扑的,跟喝了假酒似的。   谢晨转身,先把餐厅目光扫一圈,然后才搬起一把不碍事的椅子。   谢晨俯身去搬的时候,意外在椅背上发现两枚人体油脂擦过的痕迹。   不像是指纹,就在椅背最上面一根横杠上。   要是用这种擦过去的接触方式,那多半就是摔倒了。   谢晨趴在餐厅地上,看着地面的地砖。   有一道非常不起眼的划痕,看里面积攒的灰尘污垢,不像是陈旧划痕。   谢晨用手电筒照过去,那划痕从酒柜这边一直朝着厨房方向。   想象一下有人背对着酒柜,正脸对着厨房位置,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就要滑倒,仰面倒下的时候,慌乱中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   结果只是胳膊从椅背上擦过去,留下人体油脂的痕迹。   “晨哥,这是有发现?”   谢晨站起身,看向酒柜位置。   如果按照谢晨预想的那样滑倒,那么大概率后背会撞在酒柜跟冰箱的连接处。 ---------------------------------------- 第76章 现场推理   谢晨转头去看,酒柜跟冰箱的连接处。   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白色纤维,夹在缝隙里。   谢晨摸出放大镜,主要是给记录仪拍摄记录下来。   “发现什么没?”   宋晓东点头,叶林跟唐立强也看见了。   “也是白色纯棉纤维?”   叶林想起什么。   “案发现场有一条带血的白毛巾,上面只有死者邢峰的血迹,我们以为是邢峰求救的时候沾染上去的,没检测出其他东西,就暂时搁置了。   谢晨指着地上的划痕,还有椅背上的擦痕。   “如果现场一切都没有被挪动过,结合地上的划痕,有人站在这个位置,脚下踩到什么东西,滑了一下,仰面倒下,慌乱中试图抓椅子,结果摸了个空,只有身体其他部位擦着椅背滑过去了。   然后这个人,后背就会撞上这个有棉纤维的位置。”   宋晓东趴下身体,一边拍摄划痕。   “这能确认是最近形成的吗?”   谢晨点头,无比笃定。   “能,里面的灰尘都是这几天新养出来的。”   宋晓东虽然不知道谢晨凭什么这么自信,但已经见识过谢晨的厉害,他选择坚信不疑,然后开始在厨房玻璃移门这一面寻找导致人滑倒的东西。   “这个位置,包括厨房地面,都没有被清理过,如果是踩到什么东西滑到,那东西~”   宋晓东话没说完,就愣住。   “怎么了怎么了?”   宋晓东伸手,唐立强就递上一把长柄镊子。   “我知道踩到什么了!”   “什么东西!”   宋晓东的夹子缩回来,从玻璃移门下面,找到一粒金豆子,已经被踩的有点变形了。   “难怪这个移门,移动的时候有点卡顿。”   唐立强一下子想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卡顿的?”   唐立强理直气壮。   “当时案发第一时间我跟着一起出警,厨房玻璃门把手上指纹采集的工作就是我在做啊!”   “哦,那你也不知道低头看看下面什么东西卡住的?”   宋晓东懊恼自己的大意,怼起唐立强,就像是怼当时的自己。   谢晨站在椅子上,把所有高处的柜子都检查一遍。   不得不说,家家都一样,高处的柜子那是三五个月都想不起来打开一次,特别是最高一层,基本就是放点闲置物品,也想不起来使用。   “今天收获很多,再看看外围吧!”   谢晨心里有了个猜测,但是案件分析需要领导主持。   “对,门窗,还有房屋外围,谢专家再看看。”   谢晨看一眼叶林,笑道:   “叫我谢晨就行了,不用那么客气。”   “哎哎,晨哥!”   “我大还是你大?”   叶林一噎。   “这话说得,我觉得我大!”   谢晨反手就是一肘子给叶林。   “滚蛋,我说的是年龄。”   叶林抵挡一下,捂住被肘到的胸口,嘿嘿一笑。   “我说的也是年龄!”   门窗都是完好的。   “没有擦过的痕迹,都是自家人的指纹,我还是倾向于凶手带走了谁的钥匙,把门反锁了。”   谢晨打开卫生间窗户,外面没什么异常,又观察房间窗户,因为家里有孩子,大一点的窗户外面都有安装防盗网。   只有厨房位置,防盗网上带着插销,可以打开,上面摆放着一盆吊篮,还有一筐大蒜头,看起来是经常拿出去晒的样子。   谢晨打开防盗网插销,也没上锁,防盗网形同虚设了其实,二楼本来就不高,从外面顺着管道都能爬上来。   谢晨身体越过水池,快把水龙头抱在怀里了。   外面就是社区街道,对面是一个大型公园,绿化环境都很好,不少老年人会来这里锻炼。   “你们说,什么情况下,白色毛纤维会出现在刀柄把手夹缝里,同时出现在冰箱和酒柜的夹缝里?”   宋晓东脱口而出。   “用毛巾擦刀子,再擦冰箱和酒柜?”   谢晨摇头。   “厨房抹布并不是全棉的最好用,得吸水性好的聚酯纤维,不掉毛,不怎么沾油水才合适。”   唐立强赞同。   “而且擦刀子的时候纤维最不可能卡在刀柄夹缝里。”   叶林脑子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会不会是毛巾包着刀柄,刀子卡在夹缝里?”   谢晨几人同时看向叶林。   双开门冰箱又大又重,一般人家三年五载都不会想着搬动一下,酒柜更是固定的。   四个大男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冰箱整个抬起来,没有影响地上原先就有的拖拽痕迹。   “这里果然有移动过的痕迹,还是新的。”   “有人把冰箱挪开,把凶器用毛巾包起来卡在冰箱和酒柜的缝隙里。”   “为什么要用毛巾包起来呢?”   “增加摩擦力?”   叶林说完就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要说增加摩擦,麻布摩擦力更大,要是不包裹起来那就最好了。   谢晨的手电筒在冰箱和酒柜的边缘仔细照射。   “是为了吸走血迹,不让血迹喷溅在冰箱和酒柜上。   你们还记得,那白色毛巾上沾满鲜血吗?”   众人沉默。   “我现在就给楚队打电话。”   楚岩松接电话很快,像是早就在等着了。   “楚队,邢峰身上的衣物证据都还在吗?”   “在的,邢峰还在抢救中,法检那边确定了衣服上绝大多数都是他自己的血迹,少部分,大概是去喊人的时候沾上去的,都在袖口胸前位置,不算多,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楚队,谢专家在现场发现不少有价值的线索,邢峰的衣物,身上所有东西,都放一放,等谢专家回去再给看看。”   “有发现?我现在马上就过来。”   叶林挂了电话,谢晨又顺着邢峰的爬行和求救的轨迹路线,检查痕迹。   “邢峰被送医后就没能开口说话,我们是根据当时现场的脚印和血迹,大概推断邢峰的行动。”   叶林展示手里的资料。   邢峰凌晨四五点左右用钥匙开门回家,到家就发现老婆倒在血泊中,他没有报警,没有求助,来不及换鞋,先跑去看老婆,然后看女儿,最后冲进卧室,发现保险柜敞开,小儿子也死了。 ---------------------------------------- 第77章 破案新方向   等冲出来想要求助的时候,大概在餐厅这个位置,被人从身后垂直下刀,一刀放倒。   然后地上留下大片血迹。   最后血迹拖痕一直延伸到餐厅旁边,那边有个小阳台,上面种植不少小盆栽。   也就是在那个位置,邢峰发出的求救信号让早起的大爷看见,才给报警的。   “邢峰身高有多高?”   “一米七五。”   “我们当时根据范玉娟身高和中刀位置还有下刀的角度推断出凶手身高是一米七五到一米七七之间,邢峰身上的刀口大概在什么位置?是什么角度下的刀子知道吗?”   “中刀位置大概在一米三九到一米四二之间位置,是垂直下刀。”   “叶林?谢专家?”   楚岩松火急火燎的跑过来,身边还跟着法检。   “这位是我们延陵的法检林国富。”   林国富跟谢晨点头示意。   谢晨回应对方。   “情况怎么样了?”   叶林把谢晨的发现,大致跟楚岩松和林国富交代一遍。   “如果凶手跟邢峰的身高差不多高,那要垂直下刀,位置还在一米四左右的高度,就要把刀子提高到胸前位置。”   林国富扫视一圈,看叶林跟宋晓东身高相仿,直接提议让两人演示一番,在伤口高度垂直下刀,怎么做才能更顺手。   叶林随手把手里的纸张卷成刀子长度的圆筒,站在宋晓东身后。   “叶林你先以最顺手的方式刺几下看看角度。”   “好嘞!”   叶林按照谢晨说的,用自己最顺手的方式,有从上往下的,那就像是杀死范玉娟时候的角度一样下刀子,但是伤口位置要偏下一些,毕竟邢峰身高比范玉娟高。   要么就是刺到腹部位置才是垂直下刀,但伤口高度明显就不对了。   “叶林你再以邢峰身上伤口的高度和角度下刀子试试,别管姿势是否别扭,就固定位置,你想法子下刀。”   谢晨说着,已经在宋晓东身上,按照卷宗记载的高度和位置,给伤口做了标记。   不管叶林怎么做,反正伤口和角度要保证。   叶林先是把刀子提到锁骨位置用反手握刀柄方式,奈何角度高度只能保住其一。   最后只能是伸长了手臂,站在跟宋晓东几乎平行的位置,伸直了胳膊,横刺过去,才能保证高度和角度一致。   “这样肯定不行,邢峰也不是傻子,有人站在自己旁边,几乎肩并肩的位置,会发现不了。”   “对,但凡邢峰躲避一下,都很容易躲闪开。”   谢晨招呼叶林。   “来,把刀子固定在这个高度!”   叶林站在一旁,手里卷起来的纸筒已经放在刚才发现毛巾纤维的位置。   谢晨身高一米八,不太合适,还得是宋晓东来。   “东哥,你就站在这里,脚下踩到金珠子,身体往前滑倒,想要扶住椅子,但是没扶到,再往后倒,倒在刀子的位置!”   宋晓东按照谢晨说的,模拟了三次。   第一次他站稳了,并没有完全往前滑,身体落在刀子上的角度不太对。   “宋哥要不给你找个海绵垫垫在下面?”   宋晓东摆摆手。   “不用,这点强度我还是没问题的!”   唐立强跟叶林一左一右站在旁边。   “东哥你放心倒下,我跟林子会接住你的。”   这把滑倒了,但是想去扶椅子的动作太刻意,身体歪了。   谢晨再次给宋晓东讲解。   “他滑倒的时候,想要扶,但是没有完全扶住,只是胳膊从椅子上蹭过去了,当时猝不及防,来不及把身体歪向一侧。”   宋晓东再次按照谢晨说的倒下去,这把没错了。   “对了,位置角度都一样,看来邢峰的确是这样受伤的。”   谢晨把自己的发现再次让宋晓东记录下来。   楚岩松跟叶林对视一眼,法检已经给法检中心去电话。   “看来我们要让法医去一趟医院,对邢峰做个活体检测。”   谢晨收起手里的工具。   “还有邢峰身上的衣服鞋子什么的,我想要再看看。”   楚岩松一脑门汗水,但是脸上全是兴奋。   “好好好,有线索,有方向就好。   谢专家,我亲自带你去,另外叶林你去找老杨,他那边也有情况,你去配合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行人收获满满的往外走,叶林好奇。   “老杨那边有什么情况?”   楚岩松皱眉。   “邢荣荣那个男朋友尚前进,一开始有不在场证明,但是最近我们调查发现,他不在场证明可能是假的。”   “我记得他的不在场证明还是他两个老乡给他做的,没犯法的话,为什么要专门做不在场证明?”   叶林想起尚前进的情况。   宋晓东撇嘴。   “那就肯定是有问题呗,说不定还是跟另外两个作伪证的一起犯事儿,都有问题。”   谢晨挑眉。   “那三个人都多高啊?”   “尚前进高一点,一米八,另外两个也一米七七左右,他们那个美发店是高级连锁店,对理发师要求挺高,身高必须一米七五以上的。”   “现在理发店都做成这样了吗?”   叶林咋舌。   谢晨笑道:   “高端美容美发会所,都是俊男美女,跟高端酒吧一样,收费也高。”   “啧,我看不光是奔着做头发去的,尚前进不就是这么认识邢荣荣,还哄着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未婚先孕,给他花钱么!”   “但是根据我们最近的调查,范玉娟发现女儿怀孕,就去美发店大闹一场,把尚前进的工作搞没了,还带着邢荣荣去做了手术,严厉禁止两人再来往。”   楚岩松想起调查结果。   “当时实在没有方向,也不能闲着,就让人去深挖了挖,范玉娟的弟弟在牌桌上没错,只有这个尚前进,早在丢工作当天,就被店长勒令搬出宿舍了。”   “如果他搬走了,那两个一起住的同事兼老乡,就没道理能知道他当时的去向了!”   楚岩松摆手。   “店长让尚前进搬走,但是尚前进并没有立刻搬,他们会所工资很高,住宿环境也很好,还有阿姨定期去打扫卫生,尚前进一直偷偷住在那边。 ---------------------------------------- 第78章 嫌疑人之一有新案   只是我们查监控,知道尚前进在案发当天晚上,悄悄溜出去了,第二天才回去睡觉。”   “半夜溜出去就算了,警察找上门,还给作伪证,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林越听越皱眉,谢晨觉得这个尚前进就算不是凶手,也不是什么好人。   老杨那边已经跟周然一起进了理发店。   店长周鑫看见周然亮出证件,心里一紧,首先把自己过去三十年里做过的坏事都回顾一遍,发现似乎没什么大事,这才挤出一个笑容。   “警察同志,来做头发吗?”   周然收起证件。   “周店长你好,我们想问一下,上星期二星期三,你们店里有多少人休假!”   “这可就多了,我得看一下考勤表。”   周然眼睛一亮。   “有考勤表吗?那就好办了,拿出来我们看一下。”   周然说着扫视一圈。   “我看你们店里挺忙的,人手应该不太够吧,怎么能有那么多人休息?”   店长去找考勤表,笑着说道:   “我们店里的确挺忙,到年底做头发的人还挺多,所以我们周五到周日都不许请假,更不许休息,大家都是周一到周四调休,难免会撞到一起休息!”   周然点头。   “原来如此。”   考勤表上,每天都有五六个人休息,这家店员工一共二十多号人,五六个还真不多。   周然在考勤表上扫一眼,额~   “这个,这些都对应的是谁啊?”   店长按照周然的手指指着的位置。   “哦,托尼是韩春生,亨利是尚小权,这个Timmy是孙宝柱!”   周然跟老杨面面相觑。   “让这个韩春生跟尚小权出来一下。”   店长一听,转身朝着店里,周然还以为他要吼一嗓子。   结果店长捏住耳朵上的麦,压低了嗓音,像是线人接头一样。   “托尼托尼,还有亨利亨利,到前台来一下!”   老杨目光扫视全场,哦,亨利就是背对着他们大概三步远距离的理发师。   这人看见周然两个进来的时候,就多看几眼,老杨感受到他的目光,当即对视过去,结果亨利立马躲开视线。   这种闪躲当然引起老警察的警觉,老杨从进来开始就有意无意关注这个男人。   在听见周然亮明身份,得知两人是警察的时候,老杨看见亨利给人卷头发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卷发棒都差点没握住。   刚才给那位女顾客卷发的时候,那客人嘶了一声,显然是被拉拽到头发了。   亨利当场给人道歉,声音温柔的挤出水来,顾客没多追究。   现在店长呼叫,这人转身,原来他就是亨利。   老杨悄悄对周然做了个手势,周然挑眉。   店长专门找了个玻璃做的小隔间给警察问话。   看出来这个小隔间一般是用来接待做完头发的顾客,盼着人家办卡充值,谈判专用的。   周然想起尚前进。   “店长,你们这里离职的员工都得立刻搬出去吗?”   店长一下子想到尚前进。   “我们店招聘门槛很高,一般能入职的,都不舍得走,毕竟工资收入不低,最近这几年,只有一个尚前进是被开除的,开除当天,我就让他搬走了!”   周然追问。   “那你知道他搬走了吗?”   店长一顿。   “额,应该是搬走了吧,我让主管看着他搬的,要是没搬,主管能不告诉我吗?”   “主管是谁?”   “就是托尼!”   得,破案了!   说完主管的名字,店长也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托尼给骗了。   “什么意思?尚前进现在还住在我们员工宿舍?他犯事儿了?”   周然摆摆手。   “我们还在调查,具体细节现在不方便透露,周店长,你们店里员工都住在宿舍吗?”   店长否认。   “那倒不是,虽然我们给员工的住宿条件不差,还给请了保洁定期打扫整理,但是结了婚的,谈恋爱的,都想跟伴侣单独相处,就会出去租房子住,好比我就是结了婚,跟家里人住在一起。”   周然看着考勤表上其他几人的名单。   “另外麻烦店长,一会儿把这几个人也叫过来,我们需要挨个问话。”   “好嘞,今天是周五,都在店里的,回头需要了,您喊我一声。”   周然跟老杨看着坐在对面的托尼韩春生。   “韩春生,我们再问你一次,十二月三号到四号,也就是上星期二到星期三的晚上,你确定看见尚前进在宿舍,并且晚上在宿舍睡了一整晚吗?”   韩春生如坐针毡,动了动屁股,没有立刻说话。   周然声音里带着威严。   “或者我再给你讲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尚前进很有可能牵扯到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杀到是一家四口,四条人命,但凡让我们查出谁为尚前进作伪证,三年以上跑不掉了,你确定要为所谓的老乡扛下这么大压力?”   韩春生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惶恐。   “警官,我,我,我说我说,我,我们当晚都没在宿舍。”   周然身体前倾。   “到底干什么去了?说!”   韩春生支支吾吾,低下头,眼神飘忽。   “你是不是觉得你们做的事情比入室杀人还重?在这权衡哪个判的更轻?”   周然一拍桌子,韩春生吓得一激灵,哭丧着脸。   “我,我跟尚前进,还有尚小权,我们仨,去,去偷东西了!”   “去哪里,偷了什么,几点出门几点回来,偷的东西卖给谁了,都说清楚!”   “我,我跟小权平时喜欢玩德州扑克,最近我们网贷撸的有点多,实在是周转不过来,我们怕被爆了通讯录,店长知道肯定要辞退我们。   尚前进说他知道有一家档口,现金很多,而且老板一星期才盘账一次,就算是发现钱少了,也查不出到底哪一天少的,我们没法子,就跟尚前进一起去的。   他提前去踩点过,知道怎么进去怎么出来。”   “你们不可能只拿了现金,还拿了什么,说清楚!”   “还,还有一些零配件,现在就在我们宿舍床底下放着呢,还没找到路子出手。” ---------------------------------------- 第79章 抓嫌疑人之一   韩春生的话很快就在尚小权那边同样得到证实。   “除了你俩,还有谁参与你们了?”   韩春生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尚前进跟尚小权是一个村出来的,家里还拐着弯的带血缘,愿意带我一起,还是因为我跟尚前进关系好,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尚前进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宿舍睡觉,有没有出去吃饭什么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走,抓尚前进。”   刚好这会儿叶林联系老杨,老杨当即让叶林叫了几个支援过来,直接把韩春生尚小权两个拷上带走。   周然跟老杨带人,风风火火直奔员工宿舍,店长跟着去给开门。   员工宿舍空无一人,都是年轻人,休息天没人乐意在宿舍待着,尚前进也不例外。   “尚前进睡得是哪一间!”   周然戴上手套,店长在转头看向店助,店助就住在宿舍。   “在这一间,他跟尚小权住一间。”   这是一个顶带阁大户型,一层五个房间,上头还有四个房间,总之住了不少人,但还能住的开,还很舒服。   周然开始搜索尚前进两人的住处,老杨已经带人去保安室看监控,查看尚前进离开方向了。   “周队有发现!”   一个警员在柜子里发现一沓现金,用报纸包裹着。   “周队,零配件在这里!”   他们盗窃的是农机站,不少大型农机来买配件,维修维护,都带的现金过来,农机站安保一般,这种看起来脏乱的场所通常都是低调不起眼,很少有人能发现这里的现金多。   这也导致他们防范意识不强。   但一个大型农机通常都十几万到几十万,零配件也都不便宜,一个几百块到几千块都有。   现在好了,被尚前进盯上,直接拿了这么多。   两人的柜子里光现金就有七万多,还不包含藏在床底下和衣柜里面,用蛇皮袋包起来的零配件。   “周队,联系到农机站那边,那边的确损失了现金加上零配件大约有二十多万!”   “老杨那边怎么说?”   “杨哥说看见尚前进在门口江西小炒吃了顿饭,出门往东南方向去,之后的监控里就找不到了。”   周然一听东南方向,结合床底下藏着这么多零配件,脑子一转就知道他大概去向了。   “我知道尚前进去哪里,走抓人!”   一行人再次风风火火的往红梅市场跑。   这里是个老市场,在二十年前人头攒动,里面从针头线脑到电视机拖拉机空调,什么都能买到,现在就成了中老年人还会光顾的情怀市场。   周然带人一边往红梅市场赶,一边让技侦那边查监控,寻找尚前进的下落。   “周队,技侦那边说找到了,就在红梅市场沿河那边的路上。”   “走走走,快,去环河路。”   沿河那边全是五金店,这些零配件要想换钱,也只有到那边去了!   周然想的不错,四辆车分两头,把短短的一条环河路全都堵住了,还有人从旁边包抄,周然跟叶林从两头夹击。   看见河对岸,周然指着对岸。   “老杨你去河那边,防止尚前进狗急跳河。”   “得嘞!”   尚前进此时正推搡的挥动手里的柳条,在河边走着,显然想要出手零配件的计划没有成功,不然不会这副德行。   周然带人跟尚前进走了个对面。   尚前进远远看见周然气势汹汹,就下意识的跨过马路牙子,往河堤上走。   周然跟着跨过河堤。   尚前进转身就要跑,结果那边叶林已经带人冲上来。   再看马路对面也有人来。   周然指着尚前进。   “尚前进,蹲那儿,警察!”   被叫破名字的尚前进丝毫不带犹豫的,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周然咒骂一声,早知道这狗比会狗急跳墙,幸好早有防备。   这边周然把手机扔给叶林,跟着跳下去,那边老杨早就在河对岸等着了!   尚前进被逼的在河中央哭丧着脸。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你说我们要干什么?尚前进,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你的同伙都撂了,说说你出现在红梅市场五金店这边,是打算做什么?   找买家销赃?别说你是来散步的,你一个无业游民,跑到老市场来散步,不找工作,柜子里还藏那么多现金,你们都是月光族,别跟我说那是你赚的积蓄,合法收入不知道存银行?”   尚前进哑口无言,那边老杨已经往这边来了。   尚前进被拽上岸的时候,累的气喘吁吁,趴在地上,直喘粗气,整个人瘫软成面条。   “站起来自己走!”   周然给尚前进上铐子,还是准备按照计划诈一诈尚前进,万一有意外收获呢!   “说说吧,盗窃过后又去干啥了?是不是杀人去了?你女朋友家条件好,她爸妈根本看不上你这种货色,邢荣荣的母亲去你工作的店里大闹一场,让你丢了工作,还要被赶出宿舍,是不是怀恨在心?”   周然见尚前进站不起来,毫不客气的把他揪起来。   “邢荣荣还被她妈带去做了流产手术,你的孩子就这样没了,你恨不得杀了他们一家子吧?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你可真够凶残~”   尚前进听见邢荣荣被带去做手术,眼神都变了,身上也有劲儿了,拼命挣扎否认。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不可能伤害荣荣。”   周然面无表情看着尚前进,等着他自证。   “我知道我没有积蓄,我配不上荣荣,可我是真心喜欢她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十八岁,我怎么可能杀她!   我,荣荣被她妈妈带去做手术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带她离开延陵,她愿意跟我走,去哪里都可以!”   尚前进有点崩溃,捶打胸口。   “可是我没钱,我没用,我窝囊,我现在很后悔,之前赚钱的时候一点积蓄都没有,我不敢去找荣荣。   我让荣荣失望了,所以我才想着去偷点钱,等荣荣养好身体我就带她走,我没想过荣荣会死,到底是谁杀了她?我也想知道!” ---------------------------------------- 第80章 发现新线索   周然几人把尚前进带上车,上车就审问。   “韩春生尚小权都交代了,我们也去查过了,你们偷东西只用了两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你干嘛去了!”   尚前进哽咽过后,陷入短暂沉默。   “我,我去荣荣家附近转悠去了。”   周然精神一振。   “几点去,几点离开的?”   尚前进想了想。   “大概一点多去的,五路公交车最晚一班就是一点多,我看见了。   走的时候,天快亮了吧!”   “在邢荣荣家什么位置?现在带你去,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周然原本计划带尚前进先回去的,这会儿直接改道。   楚岩松得了叶林的消息,也火速赶往邢家。   谢晨这边已经拿到了邢峰进抢救室之后,从身上解下来的所有衣物。   “当时我们把邢峰送去急救的时候,他腰上就缠着这件纯棉棒球服外套,另外就是在他旁边这个,沾了血的白毛巾。   这个毛衣衬衫牛仔裤,还有运动鞋,都是他身上穿的。”   谢晨了然,打开沾血的运动服和白毛巾。   在他受伤的地方,一滴血都没溅出来,属实是高难度动作。   现在看这个沾染的血污面积,应该是完全被外套吸收了。   要观察一个人去过什么地方,就要看他身上沾染的痕迹。   就算是有些气味独特的地方,沾染到,只要足够用心,也能检测出来。   气味说到底还是小分子颗粒,有颗粒就有痕迹。   谢晨一点点观察衣服。   上面有皮屑,有头发,有毛发,还有飞蛾身上的鳞粉,黄褐色湿润的气息,看上去像是汗渍,尿液也说不定。   另外还有细小的灰尘,颗粒圆润的尘埃,这是在农田附近沾染的。   谢晨又去观察鞋底,这是一双半新不旧的普通运动鞋,鞋底有油污,有灰尘,很常见的污渍,但是很显然,跟衣服上沾染的物质明显不符。   谢晨观察领口袖口,在毛衣的袖口,有一团很明显但是很熟悉的污渍。   “给我一个拭子!”   谢晨转身要东西。   宋晓东凑过来。   “是发现什么了吗?”   谢晨拿着拭子,直奔袖口位置的污渍。   宋晓东不理解。   “这是什么?”   唐立强歪了歪脑袋。   “看着像是污渍,泥水?酱油?”   谢晨举起来对着灯光,明显能看见上面物质的鳞片。   考虑到其他人看不见,谢晨把东西放在显微镜下。   “应该都不是,这是一种藻类,在鱼塘水池边比较常见!”   “根据我们调查,邢峰最近几天的轨迹都是去公司加班,加班到后半夜回家。   家里到公司的路上根本就没有鱼塘之类的地方。”   谢晨把拭子放在培养皿。   “去化验一下,出一份数据报告,邢峰去过别的地方,只是没穿这双鞋。”   “他车里也没有别的鞋子。”   “那就是进门换鞋了?”   唐立强这话说完,林国富又想起谢晨发现的那双洞洞鞋。   “是不是穿着那双洞洞鞋?”   另外几人都没说话,这个猜测很离谱,但是很合理!   “我是痕检,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些痕迹,具体的案情分析,需要集思广益!”   谢晨不可能把什么活儿都干了。   林国富几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觉得毛骨悚然。   衣服上的痕迹,都检测出来,谢晨把报告交给叶林。   那边楚岩松让周然带着尚前进去现场指认,也有重大发现。   后半夜邢家的灯一直是亮着的,里面还有人走动,看着就是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   后来看见他们家有人出来,去过水塘边。   这个线索非常重要。   案情分析会议上,楚岩松把所有证词和证据都汇总起来。   “经过部委专家谢晨的研究分析,我们在案件侦破上有了重大发现。”   一桩桩线索痕迹被亮出来。   “凶手是熟人,对邢家情况很熟悉,不是奔着杀人去的,但是可以为财谋杀。”   保险柜的照片被投影上去。   “知道保险柜密码,知道范玉娟金子的藏身处,拿了金子,被范玉娟发现。   他们可以从卧室纠缠到客厅,纠缠过后就是争吵撕打,范玉娟指甲里有自己的,儿子的,还有丈夫邢峰的皮屑。   另外我们的法医也进入重症监护室,给邢峰做了活体取证,发现他胳膊上的确有新鲜的抓痕,破皮,血迹都干涸了。”   照片里出现抓痕的照片,都在胳膊上,脸上脖子上却没有。   “凶手就地取的凶器,就是厨房的尖刀,杀了范玉娟之后,明明可以直接拿着黄金离开,可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冲进卧室,把熟睡中的十一岁孩童杀害,现场血迹直接喷射到屋顶上。”   照片的冲击力实在是大,十一岁的小男孩,还没有长开,一脸稚气,死的时候眼里全是惊恐,嘴巴微微张开,看着让人揪心。   “凶手杀了邢宇杰的时候,纯属激情作案,然后就开始捡起散落的金子,这个我们在沙发缝隙里发现的金豆子,还有厨房推拉门缝隙里发现的金豆子都可以作为佐证!”   幻灯片里出现金豆子,刚刚有人为争夺它们,血染当场,但是金豆子依旧散发着闪耀的,惹人喜爱的光芒。   “就在凶手捡起金豆子,或者还在打扫现场的时候,第三位死者邢荣荣被吵醒,走到客厅位置,发现母亲死在沙发上,随后被凶手残忍杀害,死的时候,胳膊上还有从下而上的抵御伤痕,随后被一刀毙命。   通过一号死者和三号死者身上致命伤的高度和下刀角度,可以推断凶手为同一人所为。”   紧接着尚前进的口供出现在投影上。   “最关键的是根据尚前进的口供,当天一点左右,他盗窃完,去邢荣荣家附近,想要带走邢荣荣。   在邢家徘徊的时候,他看见过厨房餐厅位置有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晃动,尚前进说那人看上去就是邢荣荣的父亲邢峰。”   老高惊讶。   “可是邢峰不是早上五点才回来吗?他的汽车都是五点从单位开过来的。” ---------------------------------------- 第81章 锁定真凶   老杨附和。   “没错,当时我们去邢峰公司所在位置查过,当时保安说邢总最近经常加班,有时候忙到早上四五点,那天晚上也看见办公室的灯亮到四点多。”   楚岩松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但是那天,保安肯定没有真正看见过邢峰,对不对?”   众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邢峰身上的伤痕,我们谢专家在邢家发现一些痕迹,结合邢峰身上的伤痕,就很有意思了。”   楚岩松把白毛巾留下的关键痕迹展示出来。   “根据白毛巾的位置,地上的划痕,旁边椅子上蹭过的皮肤油脂,还有最后沾染的血迹,你们看出什么没?”   刑侦支队所有人都去现场看过,对现场早就了如指掌。   大家心里都有了个离大谱的猜测,但正是因为太过离谱,大家都不太敢当这个出头鸟。   这时楚岩松再次上重锤,把当时让人模拟凶手和邢峰的片段放出来。   “凶手就是邢峰?我跟周然去调查过他公司的财务状况,他公司早就亏损,眼瞅到年底,他这次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肯定是他!”   “假设凶手是邢峰,他故意制造经常在单位加班的证明,其实单位的灯什么时候熄灭,都是可以人为控制的。   他抱着不成功就杀人的心态回家,直奔保险柜拿金子,然后被范玉娟发现,两人在客厅争执,争执不下,他的胳膊被范玉娟抓伤!”   这些从他进门选的拖鞋,他平时跟范玉娟相处时候的模式,都能推断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实人突然发作,其实早就在心里谋算已久。   “他冲进厨房,拿刀把老婆杀了!可是这样不行,太明显了,那就索性制造一起灭门案,狠起来不仅杀了亲骨肉,还要杀自己!”   “这就说得通了,他杀了老婆孩子,对自家的环境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了,打扫干净地面的血迹,我感觉他不是为了打扫血迹,而是为了清理掉地上的所有脚印,清理掉自己的痕迹。”   “打扫卫生,捡起地上的金子,最后还要出去把金子藏起来,再去把车开回来,换了干净的衣服和鞋子,制造刚刚回家的证明。”   “原本按照刀子卡在夹缝里的高度,他大概只是想制造一个轻伤,但是没想到会踩到遗漏在餐厅位置的金珠子,滑倒的时候,差点杀了他自己!”   叶林跟着补充细节。   “就是因为他太自信,打扫房间的时候,才只打扫留有自己脚印的地方,导致那个金珠子没有被发现,刚好被他自己踩到!”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众人狠狠松了口气,松口气的同时,也对邢峰的狠辣,感觉毛骨悚然。   谢晨又补充最重要的一点。   “结合尚前进的口供,凶手曾经朝着住宅后头公园的人工湖走去,我还在邢峰的毛衣袖口发现了人工湖那边的水藻。”   专业的水藻分析图被投影上去。   “每一片区域的水藻都有自己独特的生物DNA,邢峰毛衣上沾染的水藻,跟人工湖那边的水藻一模一样。”   楚岩松心头大石落地。   “好好好,接下来就只要找到金子!”   “那还是要从凶手离开邢家之后的行动轨迹着手。”   众人首先怀疑的就是人工湖那边。   谢晨补充一句。   “还有当时他行凶时候穿着的衣服,上面应该有很多血迹,血衣要处理,也很有可能被他顺手扔到水底了!”   “指向性这么明显,现在只要找到赃物和血衣,这个案子就算侦破了。”   这把还是谢晨带队,身边跟着延陵刑侦队的痕检宋晓东和唐立强,还有刑侦队专案小组几个人,在拉网式搜查。   “这片人工湖是活水,水流不算急,夏天会有人来散步,还好冬天没什么人,我们兵分两路,沿着河岸,往两头拉网式排查,凡事发现可疑脚印,痕迹,都要示意。”   人工湖看着不算大,但要抛一小包东西,还真不好说。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邢峰以后肯定还要打捞上来,所以楚岩松判断,邢峰不可能直接抛在水中央,肯定会给自己留个拉绳,这就方便了刑侦队警员们。   大家先找到抛赃物的地方,再说其他。   谢晨把邢峰的脚印尺码还有特征点都给警员们简单培训了一下。   河道两边新鲜的脚印不多,很好找。   不到半小时,就有人举手。   “楚队这边!”   楚岩松一听,赶紧往那边去。   “谢专家,宋晓东唐立强,这边这边!”   谢晨首先探头过去看。   “没错,这就是邢峰的脚印。”   宋晓东也看了一眼。   “42码,轻微外八,右脚足弓有些凹陷,跟邢峰的鞋码吻合,行走时候的特征也吻合!”   楚岩松兴奋了。   “来,沿着脚印方向,在河道沿岸搜!”   谢晨的目光早就盯着水上一根半透明的玻璃纤维杆很久了。   “楚队,那根棍!”   “哪儿呢哪儿呢!”   谢晨把手里的激光笔打开,绿色光点刚打在那透明的,很不起眼的玻璃纤维杆上,很快折射出激光笔的光芒。   楚岩松一拍大腿。   “谢专家这双眼,就是为痕检生的,来俩人,快!”   有人用钩子勾住那玻璃纤维杆,顺手一拽,一个包裹就被拎下来。   “小心点打开,别破坏上面可能存在的指纹。”   谢晨叮嘱一句。   打捞赃物的警员顿时不敢动了。   谢晨拍拍宋晓东,宋晓东上前一步。   “我来我来打开!”   食品级密封袋,上面用胶带缠绕,胶带上最容易落下指纹。   剪开胶带和包裹,里面露出几块大石头,怪不得能沉入水底。   随后就是一个金丝绒布袋子,打开里面赫然是金光闪闪的金子!   “找到了!”   叶林兴奋,楚岩松也高兴。   “解下来就是找到血衣,叶林你安排人去把这一片的监控都调取出来,我要看邢峰来扔赃物的时候,有没有别的包裹,这些包裹可能出现的地方,都要调查。   周然你安排几个人下水打捞!” ---------------------------------------- 第82章 证据摆在眼前   大冷天下水,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好在延陵地处南边,温度不算太低,前几天周然还跟老杨跳水里抓尚前进,这次也手到擒来。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打捞,岸上已经放着好几个疑似包裹。   谢晨一个个检查。   “就是这个,是这个没错了!”   血衣包装的很粗犷,直接用垃圾袋,里面装满了石头,血衣裹在石头上,上面的血迹都变淡了,只看血迹的喷溅痕迹,才确认就是这个。   谢晨笃定的语气,让所有人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邢峰九死一生好不容易从ICU出来,刚转入普通病房,就被楚岩松带队,把人弄到轮椅上,带到案发现场。   邢峰原本还在疑惑什么情况,看见越来越熟悉的路,脸色都不大好了。   楚岩松也不需要他说话,只管往前开。   邢峰已经坐不住。   “警官,我们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我,我心里不舒服。”   “哦?我们想着带你重回案发现场,让你还原当时现场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关于凶手的线索。”   邢峰虚弱的撑着脑袋。   “我,我想回病房去,当时家里到处都是血,我现在,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大概是创伤后遗症,我这几天连我老婆的五官都想不起来了,等我好一点再说吧!”   楚岩松冷笑。   “那可由不得你,都到这了,你那什么创伤后遗症,先忍忍,说不定到现场,刺激一下,就又想起来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想回病房去,你们这样对待受害人家属是不合规矩的吧?”   “你还知道规矩?放心吧,规矩我们比你更知道,当然不可能明知故犯,带你去,肯定有我们的理由,别担心,不会把你怎么样,现场我们保护的很好,散落的金豆子都找到了!”   邢峰脸色更难看,眼珠子咕噜噜乱转,话都不敢多说了。   到邢家楼下,周围不少人看见警车,都纷纷围过来。   “哎哟,这邢家也不知道得罪了谁,太吓人了!”   “完蛋了,这一家子死了,咱们这一片迟早没落。”   “这么好的房子,我可不舍得搬走,真是造孽啊!”   “谁说不是呢,环境这么好的湖边公园,还是低楼层,哎哟,那些电梯房我去看了,多大面积都没有这里宽敞,那高层更压抑,我也不想搬。”   “不搬没法子,现在晚上出租车都不往这边来了,很快房价都要受影响了。”   邢峰下车的时候,听见议论纷纷,几乎站不稳。   楚岩松让人把他弄到轮椅上。   “来,一左一右抬着他上二楼。”   邢峰装的弱不禁风也没用,直接被人拎到二楼。   到二楼就看见一双干净的,熟悉的洞洞鞋,邢峰瞳孔骤缩,呼吸急促。   “邢峰,你再想想,当时你回到家,进屋后都走到什么地方?又是在哪里受伤的?”   “我,我,我回到家,发现我老婆倒在沙发上,浑身都是血……”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不叫救护车,说不定她只是失血过多,还有呼吸呢?”   邢峰双唇紧闭,半晌才开口。   “我没想那么多。”   “行,你继续。”   “我去看我老婆,去喊她名字,去摸她的体温和呼吸……”   “哦?那真是奇怪了,我们并没有在你老婆身上发现你的指纹,也没在你身上发现你老婆的血迹,你真的摸了吗?”   “额,啊?大概是我记错了?反正当时很混乱,我慌了神,而且我加班到凌晨,脑子本来就迷迷糊糊的,并不清醒。”   “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受伤的?在哪个位置?”   “在,在这里!”   邢峰指了一下餐厅位置。   “那就奇怪了,你发现自己老婆孩子都被杀了,不报警,不叫救护车,在家里转悠一圈,把每个人都看一遍,最后跑到餐厅这个位置干什么?”   邢峰脸色惨白,脑袋上却开始冒冷汗。   “我,我真的不记得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老婆孩子被人杀了,我自己也差点死了,你们不去抓凶手,却在这里逼我,是什么意思!   我要投诉你们,你们办案不力。”   叶林皮笑肉不笑。   “哦,是这样,我们发现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只有根据你的站位才能推断出你进来的时候凶手到底躲在哪里,另外,我们还抓到了你女儿的男朋友。   你还不知道吧,案发当晚,你女儿跟她男朋友约好了一起私奔,他在你家楼下徘徊到早上五点,看见有个人影跟你体型差不多,穿的衣服也差不多,在家晃悠几个小时,后来还出门直奔对面公园的人工湖!”   邢峰愣在当场。   “湖,湖边?他看见凶手了?”   “不知道邢先生最近有没有去过对面公园的人工湖?”   “没有没有,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我最近公司特别忙,年底了,加班加点,哪有那闲工夫!”   “哦?那巧了不是?我们在邢先生受伤当天穿的衣服上检测出人工湖那边的水藻,你可能不知道,每一片区域的水藻都有独特的DNA序列,你袖子上沾染的,正是人工湖那边的。”   “不,不会吧,我不知道,我现在头晕,我要去医院,我难受!”   邢峰露出虚弱的表情!   楚岩松嗤笑一声。   “后来我们想着人工湖那边肯定有情况,所以我们去展开地毯式搜索,你猜怎么着,我们在湖边发现你的脚印,不管是尺码,还是受力点,特征点,步态步幅,都跟你的一模一样。   对了,我们还在湖底发现一包黄金!”   “什么!”   邢峰差点站起来,这会儿也不虚弱了,也不头晕了,然而他激动太早了,周然直接上前把他按下去,顺便给他上铐子,另一边拷在轮椅上。   “别激动!对了,我们在金豆子上发现不少你的指纹,你家黄金有你的指纹也正常对吧?”   邢峰脸色跟调色盘似的,闻言忙点头。   “是是是,我老婆一直很喜欢买黄金,我经常帮她整理。” ---------------------------------------- 第83章 绷不住交代 了   “哦,那也合理,不过我们还在那片湖里发现带血的衣服,那衣服上不仅有你老婆孩子的血迹,喷溅状,还在胳膊位置发现你的血迹,跟你老婆抢黄金的时候,胳膊没少被挠吧?”   邢峰哭丧着脸,整个人瘫在轮椅上,嘴唇抖的跟帕金森似的,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现在要求回到医院去。”   “你别着急,等案子破了,以后你在里面的时间多的是。   你也真狠毒,为了钱财,杀了自己老婆就算了,你儿女都在睡觉,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你为了制造灭门案,只为了不让自己被怀疑,愣是连熟睡中的孩子都不放过,你儿子是你亲生的吧?他才十一岁,你就没想过他长大会是什么样子的吗?”   邢峰红了眼眶,还在垂死挣扎。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找不到凶手就来搞我,我就知道,发现案发现场并且报案的人最容易被怀疑,你们这是在搞我啊!   我家条件这么好,我开公司的,我老婆有的是钱,你们凭什么怀疑我为了这点金子就杀我自己的老婆孩子!”   “哦?我们去调查过你公司情况,你们已经半年没有盈利了,没有这批金子,你连这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的会计会知道你账上到底还有多少钱,需要我把你的财务都找来吗?”   邢峰抵死不认。   “我是被人背后捅刀子啊!”   “对啊,你可太狠啦,把刀子卡在冰箱和酒柜中间,自己往后靠,只为了给自己一刀,为了摆脱嫌疑,亲儿子不放过,连自己都下得去手。   没想到吧,你撒在地上的金豆子让你没站稳滑倒,跌倒的时候撞在刀子上,差点要了你的命,天网恢恢,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邢峰彻底无话可说,这怎么行!   “公司开不下去不开就是了,需要钱可以跟你老婆好好说,你们是夫妻,夫妻一体,债务她也摘不掉,你有债务不开口,反而谋划偷你老婆的钱财,为了这点金子,竟然杀了自己的亲骨肉,你简直不是人!”   邢峰崩溃。   “你懂什么?你知道数十年如一日被老婆辱骂的抬不起头来是什么滋味吗?   你知道被逼着签婚内财产约定书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钱是她的,我赚的钱也是她的,可我的债务却是我自己的,她这么多年吃香喝辣,完全不顾我的感受,我在外面赚钱多难,她一点都看不见,只要赚的好,不合她心意,她就跟我大吵大闹。   她一动手就挠我的脸,完全不在乎我是个男人,出门在外,脸上有挠痕多没面子,我早就受够了!”   “受够了可以离婚,可以起诉,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说你老婆蛮横,那你儿子呢,他才十一岁,他才小学五年级,他死的时候正在熟睡,就被亲爹一刀捅了,他做错什么了?   你女儿也才十九岁,她死的时候正在发烧!”   邢峰捂脸痛哭,无言以对。   这个案子破获的很快,真相实在离奇,很快就在系统内部传开了。   潘亮乐呵呵的搂着谢晨的肩膀。   “好小子,我就知道带你来准没错,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楚岩松没的说,带潘亮跟谢晨好好搓一顿。   谢晨想想自己车里那消耗的七七八八的卤肉和罐头,总算能出去吃顿好的了。   “这趟回去刚好顺路经过乾州,那边有个痕检交流会,我跟他们说了,带你过去跟他们上上课。”   谢晨连连摆手。   “潘哥你饶了我吧,我才多大,工作经验不足,那点资历根本不够看,我不去,我还是直接回金阳县好了!”   潘亮叼着香烟屁股。   “那行吧,下次把你请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有一说一,跟谢晨这小子一起共事,那是真痛快,破案的时候有条不紊,行云流水,要不是职权有限,潘亮都想研究一下,是否清理积案了。   不过只谢晨一个专家肯定是不够的,这个清理积案,也不是脑子一热就能办的事儿,潘亮只是在心里有这个不成熟的想法,表面还是不动声色。   金阳的街道已经有了年味儿,小县城平时人就多,到了年根儿,在外面工作上学的年轻人都回来了,街上人只会更多。   带着一后备箱吃的出门,回来又带了不少延陵特产。   老谢一看就拍手乐呵道:   “我说什么来着,装车的时候你说啥都嫌多,现在看,是不是刚刚好!”   谢晨无奈附和。   “是是是,这次多亏您老人家给带了好些吃的,不然根本顶不住!”   老谢志得意满,要是有尾巴都能摇起来。   “我妈呢?”   “你妈跟她小姐妹打麻将去了,还不知道你回来呢!”   “在哪里,我去接,回来吃晚饭。”   “她走的时候说了不用接,打了麻将还能不一起吃顿饭啥的?”   “那是因为我不在家,你打电话给她,就说我回来了。”   “你能有这么大魅力?”   老谢不信。   “你不打我打了哦!”   “老子信了你的邪!”   话虽如此,老谢还是摸出电话打过去。   “不是说了晚上不在家吃饭,别给我打电话吗?”   老谢被王女士怼,也不生气。   “儿子出差回来了,问你要不要他去接。”   “啊?我儿子回来啦?晚上烧个羊蝎子,我现在就回去,顺道带点水果回去,不用接,我自己回!”   “你都没开车,能行吗?”   “操啥心啊,没开车是想着跟姐妹喝点,这不是还没喝么,放心吧,我让小白送我回去!”   “那也行,那我现在把羊蝎子炖上,再洗点菜,回头吃完羊蝎子刚好涮菜。”   第二天谢晨去单位上班,原先的局长黄守业已经升职到县委去了,现在的局长是原先的副局长刘奔。   谢晨跟刘奔汇报一声自己出差回来了,刘奔乐呵呵的把谢晨夸成一朵花儿。 ---------------------------------------- 第84章 回家回家   “你在外面给咱们金阳县争光,延陵市局的感谢函已经发过来了,最近单位没什么事,你这出差好些天,明天起,给你放两天假,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好嘞,谢谢局长!”   能放假总归是让人开心的事情。   王崇山已经到连州市局去了,现在金阳县刑侦队队长是高斌担任。   高队拍拍谢晨的肩膀。   “小晨我跟你说,不管外面诱惑多大,你是咱们金阳县的门面担当,出去转转可以,但你得回来!”   “那肯定,高队你放心,我家可还在金阳呢,我是不可能离开家的!”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外头现在知道你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老王,你在延陵还没回来呢,那厮就来我这打探好几次消息。”   “咋的?王队那边有案子?”   谢晨倒不是想离开金阳,主要是喜欢新案子,喜欢去现场。   现场烧脑的环境总归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   “没有没有,我看没什么要紧事,那老小子就是刚去新地方,想甩两张王炸,震慑一下,找找存在感,你不就首先被他盯上了么!”   “不对啊斌哥,以前王队在咱们县的时候,你俩可是天下第一好,骂我的时候那就差一个鼻孔出气了。”   谢奇年挺不服气。   “你懂什么,在其位谋其事,现在老王跑到连州去了,人家以后考虑到都是连州的案子,我跟你们说,以后老王单独找你们,拉家常就算了,要是公事,都得报到我这里来!”   “得嘞,王哥那人跟斌哥你一样,就是个务实派。”   “小晨,小晨?”   “哎师父早上好!”   丁兴旺早就知道谢晨今天回来,到单位一看,还挺高兴。   “法检那边早上有个活体取样,有点争议,我得去看看,跟我一起去吗?”   “哎师父,我也要去。”   刘局给了明后天两天假期,今天还是要上班的。   这个案子本来是没有争议的刑事案件,一个小姑娘报警自己被熟人侵犯,酒吧监控也拍到了小姑娘醉醺醺,被熟人搀扶着上车,离开酒吧。   可是男子被抓后,直接提供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跟受害者被侵犯的时间明显冲突。   现在僵持不下,法检那边也有点为难。   谢晨跟着丁兴旺去法检中心的路上,就了解了案发经过。   受害人张秋月,跟高中同学在孙巷酒吧街喝酒小聚,离开的时候是昔日同桌陈德举带她上的出租车。   张秋月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老小区没有监控,但是出租车司机被找到了。   根据打表时间,张秋月跟陈德举上车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六分,下车时间是十点零五分。   “张秋月诉说的情况,是陈德举送她上楼,帮她开门,然后不顾她反对,对她实施侵犯。   当时虽然喝多了,身体不受控制,但是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记得陈德举离开的时候,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不过根据陈德举的说法,他把张秋月送回家就离开,去找自己女朋友了,他女朋友也佐证,十点半陈德举找到她,两人十一点出门吃宵夜,在烧烤摊门口,监控拍到了两人的身影。”   “这还不好办?有没有精液?做一下基因检测就好了呀!”   “难题就出在这,张秋月身上的确有被侵犯的痕迹,但是根据张秋月所说,对方戴套子了,没有留下体液,不过现场有对方被抓伤后留下的血迹,现在正在检测中。”   “那陈德举身上有没有伤痕?”   “这也比较乌龙,陈德举回家给女朋友切水果,把手切伤了,出了不少血。”   “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就是这么巧合,关键是时间线冲突,张秋月表达自己没有看错,十一点零三分,她家有数字时钟,而且她是在陈德举前脚离开,后脚就报的警,警方那边接入的记录显示,报警时间就是十一点零五分。”   “烧烤摊监控确认了是本人吗?”   “我们都看过,是本人无疑,你再给看看!”   “行!”   谢晨去法检中心,那边正在对两处血液做检测。   谢晨透过显微镜,看一个是张秋月抓伤嫌疑人后,留在张秋月家的血迹切片,一个是陈德举在女朋友家切水果时候,手上留下的血迹。   法医罗明正在等结果。   “老师,这是在比对DNA吗?”   罗明嗯了一声。   “虽然时间线冲突,但是法检能做的只有比对血液样本了,现场又没留下其他生物样本,头发丝也没找到。”   “啧,这个嫌疑人挺狡猾啊!”   “你说要在什么情况下,嫌疑人可以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呢?”   “这两个地方相隔多远?陈德举说他离开张秋月家之后,是怎么去他女朋友家的?”   “相隔几百米,陈德举说他想散散酒气,是走过去的,出点汗,到那边刚好醒酒,觉得没吃饱,才带着女朋友出门吃宵夜的。”   “走路的监控有拍到吗?”   “那没有,穿过老小区的路七弯八绕,监控很少,没拍到也是正常!”   谢晨在显微镜下看两个不同的血液样本,觉得有点问题,但还不敢确定。   “师父,给我找个电脑,我要看看酒吧街的陈德举,还有烧烤摊门口的陈德举。”   “小龙,你带小晨去看监控。”   罗明一看谢晨来,就满怀希望,这会儿孩子主动提出要看监控,那可太好了。   朱云龙应声,带着谢晨往电脑那边走。   “这趟出差挺长时间啊!外面人好相处吗?”   “人都差不多,就是饭菜不好吃,甜不拉几,没啥味儿。”   “那有什么关系,不好吃,去买好吃的不就行了,真羡慕你可以到处跑,我成天就是法检跟家里两点一线。”   谢晨给了朱云龙一肘子。   “你可拉倒吧,出门就是两眼一抹黑,哪有跟在师父身边好,你这厮别这山看着那山高,出门在外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人家当地就有专业对口的,你去了做得好是应该的,做的不好,那就是给咱们金阳县局丢脸,快收收你这大逆不道的想法!” ---------------------------------------- 第85章 血液里的线索   朱云龙嘿嘿一笑。   “我师父是护着我的,你师父也不差!”   想想谢晨说的也有道理,请外援,外援要是不出成绩,都算丢脸的,别说做错事了,哪有跟在师父身边好,什么都有师父兜底。   谢晨找到内网这个案子的卷宗,找到相关监控视频证据,开始认真观看陈德举在两段视频监控里的言行举止。   人在不同场合,心态也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从两段监控视频就能看出来。   在酒吧的时候,陈德举状态很放松甚至很开放,左拥右抱,不管男女,拍肩膀捶背,爽朗大笑,大口喝酒,显然是一个开放热情的陈德举。   到了烧烤摊门口就明显不一样了。   在女朋友面前,陈德举就是个周到温和,举止略有些内敛的大男孩,很是照顾女朋友的情绪,端茶倒水,给递纸巾,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形象。   两段监控视频都不长,谢晨想了想,又从卷宗里找到以前陈德举在监控下的一举一动,还找到了刚把人抓回来审讯时候的记录仪拍摄视频。   显然没去酒吧的时候,陈德举是个非常典型的,略有点内敛的男孩子。   只有在酒吧的时候很嗨很放得开。   谢晨仔细比对酒吧监控里的陈德举,还有平时的陈德举。   “师父,有没有查过陈德举家庭情况?”   “这里有记录,陈德举,二十三岁,本地人,父母生育有一子一女,他还有个姐姐已经结婚了,他自己只有专科学历,在产业园上班,收入普通,但是家里给他买了房子,有稳定交往的女朋友,正在推进结婚计划。”   谢晨皱眉。   “罗老师,这个血液样本,我想再做个抗体分析。”   “什么意思?”   “就是您理解的那个意思,我怀疑这是两个人的血液,在显微镜下,两个血液里的抗体看起来不一样,具体还是要分析一下。”   “你的意思我理解,但是血液样本可能不太够哦!”   “没事,有多少测多少,只要有一点不一样,就能验证我的想法。”   “你什么想法?”   丁兴旺知道谢晨是个保守性子,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乱说,但还是忍不住问。   谢晨挠头。   “师父,这个案子是高队负责的吗?”   “不是,高队交给老杨负责了。”   “那您跟杨哥说一声,我怀疑陈德举有兄弟,大概率是双胞胎兄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家没有,但监控视频里能看出来,那俩不是一个人!”   “哦?从哪里看出来的?”   谢晨把两段监控中,有对比价值的片段拉出来。   “你看,酒吧的陈德举,喝啤酒的时候,酒杯有把手,但他并不在意,都是端起来就喝,端杯子的时候还会翘兰花指。   其他监控里,陈德举就不是这样的!都很规矩。”   “这能算差异?”   丁兴旺跟朱云龙几个都在想自己平时喝水时候,拿水杯的姿势,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拿的!   丁兴旺握住保温杯的手都觉得别扭,感觉不会拿杯子了。   “那行,法检这边做抗体比对,我也打电话让老杨再去查查。”   所谓抗体就是人接种的不同疫苗种类,有的人要去非洲,还会接种当地流行病疫苗,在不出国的人身上就很少有这种抗体了。   谢晨指明方向,罗明这边一点怨言都没有,推翻了重新开始做检测。   结果反馈的很快。   “小晨小晨?”   “哎师父,我在这呢!”   谢晨还在往前找去酒吧之前的陈德举监控画面,听见招呼,从电脑屏幕前伸出头。   “你小子,真让你给猜着了,你猜怎么着?”   “陈德举真有双胞胎兄弟?”   朱云龙好奇凑过来。   丁兴旺点头。   “当时政策吃紧,本来陈德举就是超生的,再一下子来两个,怕罚款交不起,就把另一个送人了,送的还是陈德举父亲的老朋友,不是金阳本地人。”   “对方叫什么名字?最近是不是在金阳出现过?”   “没错,对方叫刘鑫,是个海员,早在二十岁的时候就跟陈德举相认了,只是根据我们调查,刘鑫对亲生父母抱有怨恨,两兄弟因此没有告知亲生父母,一直私底下悄悄来往。”   “刘鑫是不是来金阳了,还经常顶着陈德举的名头到处走?”   丁兴旺没来得及说话,罗明那边的检测结果也有了个雏形。   “生物样本已经不多了,但是我们还是在张秋月提供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出黄热病抗体,这是入境非洲海关查验的强制疫苗。”   丁兴旺兴奋了。   “刚好刘鑫是个海员,需要满世界到处跑。”   “错不了,看来是刘鑫在盯着陈德举的名头犯罪,陈德举考虑兄弟情,为刘鑫作伪证呢!”   “我现在就给老杨打电话,让他全面调查这个刘鑫。”   杨学武得了消息,当即调出刘鑫的户籍资料。   刘鑫,二十三岁,南江省淮阳县人,是一名海员,工作关系在连州,连州有国际货运码头,那边船员很多。   船员一次在船工作周期为六到十二个月,最长合同期不得超过十二个月,就要上岸休息,合同期结束后,船员一般能休息二到六个月的带薪假期。   所以刘鑫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顶着陈德举的名头到处跑。   “怪不得我看酒吧的陈德举比烧烤摊的陈德举要黑一些,我还以为是光线的问题。”   “现在正在全面抓捕刘鑫,另外根据我们调查,这个刘鑫不止顶着陈德举的名头伤害张秋月一个,他还在陈德举不在金阳的时候,跑去陈德举女朋友那边过夜,已经明显构成强奸罪了。”   “这个陈德举,为兄弟作伪证,已经构成包庇罪了,真想看看他知道亲兄弟顶着他的名头伤害他女朋友这件事后,还能不能再为兄弟顶包了!”   审讯室。   “陈德举,今年国庆假期期间,你在哪里!”   陈德举已经对抗审讯二十小时,这会儿属实有点累了,乍一听跟案子不相关的问话,愣愣地说了实话。 ---------------------------------------- 第86章 陈德举被迫交代   “当时我陪我妈去了一趟金陵,我们乘坐长江游轮,玩了整整七天。”   “哦?是吗?但是根据我们调查,在国庆期间,你女朋友身边还有个你陪同,你们同吃同住,一起逛商场五天,还去大玩家一起抓娃娃玩游戏机,又陪你女朋友去做了头发!”   杨学武说话功夫,目光死死盯着陈德举的表情。   陈德举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摇头喃喃。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是不是看错了,不可能!”   “你女朋友国庆之后有没有换发型你不知道吗?”   陈德举张口结舌,他回来之后去见女朋友,的确看到女友换了发型,当时还夸好看来着!   “你胡说,你们诈我呢!”   杨学武冷笑一声,甩出监控拍到的画面,画面里陈德举,或者说是刘鑫,搂着陈德举准备结婚的女朋友,在肯德基吃饭,在商场抓娃娃,还亲了一口女朋友的侧脸。   陈德举顿时炸了。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你们骗我,啊,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老实点!”   陈德举情绪激动,根本听不进去劝,坐在审讯铁椅上,挣扎着要暴怒,奈何双手都被拷住,谢奇年上去按住陈德举。   “小伙子,不要那么激动,你说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人格分裂症?你身体里隐藏着另一个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人格?”   “那说不定侵犯张秋月的也是你,只是你不知道你的另一个人格存在而已,有没有这种可能?”   陈德举双目赤红,如鲠在喉,却说不出话来。   “说话啊?怎么不叫了?对了,我们还查到你多次跟朋友借钱,因为你许诺了还款日期,还承诺给人家利息,人家最近才没跟你提还钱的事情,这件事你不会也不知情吧?”   信息太多,陈德举已经茫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   杨学武一拍桌子。   “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需要我们找出更多你的犯罪证据,把你送上法庭,进去蹲几年,你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我,我,不是我!”   陈德举遭不住这么大信息量轰炸,最后终于压低了嗓音,交代事实真相。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我有个双胞胎哥哥,我今年四月份才跟他相认。”   “你跟我这编故事呐?为了摆脱嫌疑,连这种故事都能编得出来?”   “真的,我没骗你们,我哥哥叫刘鑫,不相信你们可以去查,他是淮阳人,现在在连州的船上当国际船员,经常往外跑,我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就是他比我稍微黑一点。”   “谁家双胞胎儿子能舍得送人啊!”   “我爸妈也是不得已,那时候政策紧,多生一个就要多交一份罚款,我爸承担不起,才把我哥送人。   小时候我经常听邻居亲戚说起这件事,后来十几岁的时候我们搬家,家里人就很少再提了。   我都怀疑我小时候是不是记忆错乱,直到今年四月份,我在大街上碰见我哥!碰见刘鑫,我俩都愣在原地,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现在想想刘鑫就是故意的,他故意找上我的。   当时他把自己说的老可怜了,他说他从小吃尽苦头,养父母不把他当人,不是打就是骂,七八岁就开始给家里干活,他说他虽然不恨我爸妈,但是他不想跟爸妈相认,我以为是真的,我都听了,我对他那么好,他说什么我都信,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你们四月份相认,那岂不是说他顶着你的名头已经在金阳活跃八九个月了?”   “没有没有,五月他就上船了,十月合同期才结束回来,我不知道,他跟我说的是国庆之后才下船,我没想到,这些事真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干的,作伪证,知情不报,包庇犯罪,这些事总是你干的吧?”   陈德举耷拉着脑袋,说不出话。   杨学武拍桌子。   “说话,张秋月的事情别说你不知情。”   陈德举哭丧着脸。   “我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在烧烤摊吃烧烤,我之前真不知道他顶着我的名头在金阳活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惊呆了,可是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总说他不容易,让我对他抱着愧疚,我以为只是跟警察说实话,当时我的确在陪女朋友,没什么的。”   “嗬,你还跟我这玩春秋笔法呢?你以为你交代的都是真相,只不过是部分真相,就没罪了是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他这么无耻,为什么不告诉我!”   “别废话了,我问你,刘鑫到金阳来一般都住在哪里!”   这人神出鬼没,在连州没有固定住所,在淮阳倒是有,但最近一直没回家,同事们已经摸排到金阳县,刘鑫大概有隐秘住所,各宾馆酒店都没有他入住登记的消息,就连网吧也没有。   陈德举吸吸鼻子。   “他说他想近距离看看爸妈,我就悄悄把我们家小区隔壁楼栋,我发小的房子租下来给他住了。   我发小一家子都不在金阳,外出打工,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一趟。”   杨学武一听,跟谢奇年对视一眼,心里都一咯噔。   “坏了!”   老杨当即汇报给高斌,高斌已经联系辖区民警还有小区安保秘密走访调查。   他能冒充陈德举干这么多坏事,还要住在陈德举家附近,同一个小区,只要不是两人同时出现,本小区认识陈德举的人都会把刘鑫看成陈德举。   要是刘鑫存了什么坏心思,去找陈德举爸妈,那是一找一个准。   老杨顾忌的不是没有道理,刘鑫联系不上陈德举,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案发了。   陈德举关的时间越长,刘鑫越慌。   老杨赶到的时候,小区保安还有社区工作人员已经在附近等着了。   “刘鑫已经进了陈德举家里,十五分钟了,还没有出来,杨队您看怎么办!”   老杨当机立断。   “敲门抓捕!”   “哎,我去敲门。”   社区工作人员二话不说跑在最前面。 ---------------------------------------- 第87章 抓捕碰上正在行凶   只有熟面孔才能降低别人的警惕心。   这种老小区住着的都是熟人,多少年的老邻居,没有人带着,外来人员生面孔真的能引起大家的警觉。   社区人员敲门的时候,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老杨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安静如鸡,随即一声短促尖锐的尖叫声打破宁静。   老杨挥手。   “快,直接开锁。”   早就严阵以待的开锁师傅拿着工具上去就撬锁。   老式防盗门在开锁师傅眼里就是最基本玩具,不到十秒钟,门被打开,民警一把将开锁师傅拽过去,打开通道,老杨已经带人冲进去。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刘鑫,把刀放下!”   老杨带人冲进去的时候,刘鑫手里抓着一把刀,刀刃上全是血,被他按住刚刚发出尖叫的中年女人此时呼吸已经微弱,眼皮半睁着看向众人。   男主人倒在地上,脑袋上肿起老大一块,生死不知。   刘鑫正是听见敲门声,知道今天不行动,以后大概率是没有机会了,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亲爹。   这会儿手里抓着的水果刀刀尖都断了。   听见外头动静,转头看的时候,恰好对上老杨的目光。   老杨一个飞身扑过去,直接把人扑倒在沙发一边,那女人显然已经没有力气自救,从沙发上缓缓滑下去。   谢奇年跟常伟纷纷冲上去,按住挣扎的刘鑫。   “奇年拿铐子!”   谢奇年腰间的铐子只铐住刘鑫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抓着水果刀疯狂行刺。   老杨跟常伟几个按住刘鑫的后背,好不容易控制住他的右手,往地上狠狠一磕,才把刀子磕掉了。   这厮身强体壮,力气是真的大,常伟又摸出一个铐子,两个铐子连在一起,才总算是把人给控制住。   外面救护车很快赶到,被偷袭的两人还有生命体征,全都被担架抬走,弄上救护车。   整个小区都惊动了,纷纷跑来看热闹。   陈德举得知警察去的时候,父母正在危险中,呆若木鸡。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是亲兄弟,那也是他的父母。”   “陈德举,你想明白,虽然你们是双胞胎,可他对你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人,他的性格,他的为人,你一丁点都不了解,就因为你的不设防,他闯下多少祸,现在还要你背锅,值得吗?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女朋友,她何其无辜?”   陈德举被老杨说的捂着脸,呜呜哭泣。   陈德举的女朋友也是被警方告知,才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   小姑娘消化半晌,仿佛完全接受不了这个真相,过了一分钟,才背过身去,不受控制的呕吐起来。   “这件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刘鑫这个行为完全构成强奸罪,我们将会对刘鑫的所有行为并案起诉,你要是有什么附带的民事赔偿,都可以提出来,另外起诉的过程中还有一些细节,我们需要你的佐证!”   此时的刘鑫被关在羁押室,老杨一点不着急审讯他。   手里掌握大量证据,伤害他亲生父母的时候还直接被抓了个现行,警方越是笃定,越不着急审讯犯人。   又不是手里证据不足,需要哄着对方交代案发所有经过,这会儿大家都忙得很,谁有空去管刘鑫!   刘鑫从一开始的破罐子破摔,到后来的坐不住。   这种犯人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豁得出去,可戴上银手镯,关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首先扛不住了。   每次羁押室外有脚步声经过,刘鑫都忍不住留意,后来直接目光追随,一直到老杨把刘鑫的生平都给调查清楚了,才腾出功夫来审问他。   “姓名,年龄,籍贯!”   刘鑫动了动嘴唇,这种简单的问题,他没有必要扛,警察早就调查出来了。   等这些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了,接下来似乎就不太适合保持沉默了。   “刘鑫,你第一次来金阳是为了什么?”   刘鑫想回答,可每一种答案似乎都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   “我来看看我的故乡!”   “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也知道亲生父母是金阳县人!”   刘鑫低头,半晌不说话。   老杨哪有那闲工夫等他回答。   “你的养父母早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跟你说过关于你亲生父母把你送养这件事,所以你记恨他们?来金阳就是为了杀他们?”   “我没有!”   刘鑫矢口否认。   “哦?那我们冲到你亲生父母家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开门,我们强行破门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别说你亲生父亲的脑袋不是你砸的,你亲生母亲身上的刀子不是你扎的?”   “我,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那你想的是什么?来作奸犯科然后嫁祸给陈德举?你把陈德举当什么?不会说话不会为自己证明清白的哑巴瞎子吗?”   刘鑫再次沉默。   “你对亲生父母这么大意见,难不成就因为刚出生就被送养这件事?至于吗?”   “你懂什么!我原来没想这样,都是他们逼我的。”   “谁逼你?你现在已经二十多岁,是个成年人,有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谁让你不高兴,你都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可以自己赚钱自己花,可以有个美好未来,现在你不仅毁了你自己的前途,你弟弟也被你毁了,现在你满意了?”   “你们知道什么?我的养父母根本就不是人,我从小就挨打,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本来我可以考大学,我可以上一个很好的大学,可是他们不愿意,他们逼着我去跑船,他们说跑船工资高,我晕船,我严重晕船,他们根本不听,完全不顾我的死活!”   刘鑫嗷嗷哭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警察们脑子里想的只有张秋月,陈德举,还有他的女朋友,他的父母,他那些被骗钱的朋友们。   “晕船的滋味太难受了,赚的钱还要被养父母拿走,你们以为我工资高,可真正到我手里的能有多少?”   “你已经成年了,完全可以拿钱走人,不喜欢的事情,谁也逼不了你。” ---------------------------------------- 第88章 顺利破案   “你懂什么?从小就挨打,被控制的滋味,你体会过吗?”   “这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张秋月有什么错?陈德举的朋友们欠你钱吗?”   想到那些人,刘鑫心虚的低下头。   “说说吧,你是怎么冒充陈德举,打入他同学群的?”   “我本来没想做什么,我来金阳,只是因为不服气,我想看看,想看看当初把我送走的人,他们现在后悔没有,是不是每天都在被悔恨煎熬着!”   刘鑫歪着脑袋,吸吸鼻子。   “刚认识陈德举的时候,他对我很好,我说什么他都愿意听,愿意信,我要钱,他给我,要地方住,他给我找,我本来很开心,有个这么对我的弟弟,你们不知道,从小到大没有人对我好过,你们不会懂那滋味。”   “然后呢,你是怎么变了心态的?”   “他们过的太好了。”   刘鑫说起这话的时候,神情都变了,懊恼,愤恨,渴望,复杂的情绪交织。   “我以为他们失去一个亲骨肉,肯定每天都在懊恼,现在日子好了,他们肯定后悔了,我以为他们不是不想找我,肯定是因为我养父母后来搬家,他们找不到了,失去联络了,我以为他们就算不是眼泪泡米饭,起码节日,万家团圆的中秋,他们会想起我吧!”   说到这,刘鑫再次红了眼。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我经历一个合同期,晕船晕的我每天都想死,我赶在中秋之前下船,就是想去看看他们一家团聚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是不是能念叨我两句,如果我在,他们一家子会多幸福。   可是我看到的是什么?他们两口子,带着儿子女儿一家子,去乘坐长江游轮,整个国庆假期七天,他们出去玩了五天,他们一家子其乐融融,他们两口子甚至把陈德举捧在手心里,给他买房买车找对象,谁又记得我!”   “所以你是如何加入陈德举同学群的?”   “我气不过,我就顶着一模一样的脸,去敲陈德举女朋友的门,我知道他的所有事,他的朋友,他的住处,他的电脑登录的微信微博都不对我设防,我很轻易就取代他,加进去,把陈德举踢出去就好了。   就连微信号我都设置的一模一样的,就稍微变动个大小写,没有人发现。   他女朋友都没发现,哈,他以为他跟他女朋友很恩爱,结果呢,还不是换人了都没发现?”   “那张秋月呢?”   刘鑫低头,似乎有点不知从何狡辩起来。   人在犯错的时候都是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总抱着侥幸心理。   等真的被发现了,先是抵死不认,发现无从抵赖,又开始痛哭流涕,哭诉自己的不得已。   等哭诉完,他就用这种不得已的借口把自己给说服了,甚至开始理直气壮。   “他的同学朋友,家人,女友,全都喜欢他,都说他是个好人,就连以前的高中同学,高中同桌,都暗恋过他,他凭什么?   我们本来是一模一样的人,可以有完全相同的人生,如果当时被送走的不是我,现在这些全都是我的。   那个张秋月,喝酒的时候说读书时候暗恋陈德举,那咋了?那不就是想要再续前缘的意思吗?   我以为她同意我送她回家,就是默认愿意发生关系,我哪里知道她事到临头才知道反抗!”   “知道人家反抗,你还继续?你身上带着套子,分明是早有预谋,说,是不是你主动诱惑!”   老杨不会被犯人牵着鼻子走,自然要把所有细节都给捋顺了。   刘鑫抿唇,半晌不说话。   谢晨跟丁兴旺在隔壁看了个热闹,纷纷摇头。   这人从可怜到可恨,不过是转念之间。   因为这件事,刘局许诺的休息两天,就要被调剂到案子破了之后了。   谢晨在这个案子里发挥的作用至关重要。   高斌开会盘点的时候,赞赏的点头。   “不错,要不是小晨发现关键点,谁能想到陈德举还有个双胞胎兄弟呢!”   “没有没有,同一个人在同一个时段出现在两个地方,早晚还是会查到的。”   “那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只怕到时候陈德举的父母都要遭遇不测,到时候案子就大了!”   这么说也有点道理,毕竟大家去抓刘鑫的时候,他正在准备杀人。   案子破了,谢晨终于有时间休假。   “这是谁寄来的这么大一包?”   老谢看见谢晨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提溜着两个包裹,顺手帮忙拎一个,上手才发现很轻。   “怎么轻飘飘的,是什么啊?”   “你喜欢吃的,连州的虾干鱼干。”   “嘿,好东西,不错不错,这次量很多啊,分一点给你舅爷跟老爹老奶!”   谢晨把手里的那一包也交出去。   “随你分,留点你自己吃别忘了。”   “我知道我知道,连州那边有什么亲友啊?我给你准备点咱们金阳特产给你回赠给人家?”   谢晨摆摆手。   “不用,之前的队长现在升职到连州,跟我这联络感情,以后我有地方回馈他,他就是从金阳离开的,金阳的特产都比不上你儿子好使。”   “你小子,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那不能够,我没狂到那地步。”   “哼,我看都差不多。”   王女士听说谢晨能休息两天,兴奋的要组织聚会。   “你小舅终于要结婚了,你跟我一起去,去见见你小舅妈,到时候你去压床!”   额,要结婚的小伙子,婚床要请童子去滚一圈,结婚前夜还要请童子去睡一晚,算是压床。   谢晨老脸一红。   “妈你说啥呢,我不去。”   “怎的,你有情况?不应该啊,成天忙的见不着人,难不成是在学校的时候,你们学校跟少林寺也没多大差别,真在外面交女朋友了?没道理我不知道啊!”   谢晨搓搓脸。   “妈你也是,儿子都这么大了,也不说发动身边亲戚朋友给我介绍介绍,孩子这么大岁数还是单身,你说你们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 ---------------------------------------- 第89章 借调的正确流程   “哟?我跟你妈还有任务呐?谁给安排的任务?完不成要拉去枪毙吗?”   “行了行了,我去压床去压床行了吧?”   老舅跟他女朋友也算是爱情长跑了。   早年老舅爱玩,不想担责任,在王女士嘴里,就是个标准的渣男,女朋友跟他闹腾好几年,心灰意冷转头要拉倒再找,老舅才知道后悔。   这两年不分昼夜的追在人家屁股后头,王女士在家把老舅的种种表现当笑话说给谢晨父子听,今年腊月里终于盼到两人修成正果,也是不容易。   婚宴上谢晨就被当个送喜童子招呼,正日子前一天要陪老舅招呼一些单身汉过来喝一顿大酒,晚上谢晨还要跟老舅一起睡,第二天老舅的婶娘,四角齐全身体健康,儿女双全,家庭和睦的女人们过来帮着铺床,铺新被褥。   “小晨?小晨呢?”   “哎,舅爹,我在这呢!”   “来来来,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一下。”   “好好好,我来了!”   “这是你舅妈家叔爷,这是表叔,这是表妹。”   谢晨挨个叫人。   表叔一看谢晨就忍不住喜欢。   “这就是你那个当警察的外孙?”   “没错,我二闺女家的,就这一个,过了年都二十六了,一表人才,前段时间还得了个二等功,政治部把牌匾都送家里去了。”   “好好好,来小晨,叔跟你留个联系方式,以后经常联系,叔家这个闺女,在银行上班,性子乖巧,你们年轻人有话说,以后空了可以一起喝喝咖啡逛逛街。”   谢晨笑的脸上肌肉都僵了,表叔说留个联系方式,转头就把闺女手机拿过来,两人加上微信了。   小表妹看着腼腆,全程跟谢晨的视线都没对上。   老舅结个婚,谢晨成了全场最受欢迎的孩子。   老舅乐呵呵的拍着谢晨的肩膀。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跟你舅妈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了,你们这些单身小伙子跟伴娘才是最受大家关注的。”   老舅结个婚,谢晨加了三个姑娘的微信,姨妈老舅他们都觉得没什么,就连王女士也不觉得有问题。   “回去好好聊,这又不是自己谈的,能不能处的来,还要聊聊看呢!”   “就是,小晨这孩子我看着就是四条腿的板凳,放在哪里都稳当,我家那闺女也一样,咱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就是稳当,在银行上班三年了,现在是熟练工,比刚上班那会儿清闲多了。”   表叔还在酒桌上说起自家闺女,老谢听着就高兴,跟表叔很快就哥俩好,喝起来。   ‘我多想回到家乡……’   谢晨看见手机来电,赶紧起身,跟左右长辈说一声,跑到门口去接电话。   “王队你好!”   “哎小晨,我王崇山,接电话方便吗?”   “方便的方便的,什么事您说。”   “上回给你寄的连州特产,我记得你家里人喜欢,收到了吧?”   “收到了收到了,好大一包,我爸还分了一些给我老爹舅爹他们,大家都很喜欢。”   “那就好,眼瞅到年底了,金阳县局应该没你什么事,你到连州来转转?”   “哎,王队您跟我们刘局说一声就行,我随时听领导指挥。”   “那行,那就没问题了,你今晚就过来,到地方给我打电话,我安排你。”   谢晨转头看一眼身后的酒席。   “好的王队,我现在就出发。”   “嗯,这样,你把李卫国也带来,我给他镀镀金。”   “得嘞,我俩一起,刚好有个伴儿,我跟爸妈说一声,十五分钟后给李哥打电话。”   这十五分钟就是给王崇山跟刘局打申请的时间,谢晨挂断电话,到酒桌上跟长辈们说一声。   “单位临时有事,我得赶紧去一趟。”   “哎,这就走啊?怎么说走就走!”   表叔还有点不适应谢晨的节奏,老谢已经开口为自家孩子背书了。   “嗨,没办法,干的就是这份工作,那是白天黑夜二十四小时待命,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案子,领导一个电话,那就是随传随到,去吧去吧!”   后面一句是对谢晨说的,谢晨走的时候又去跟其他长辈打个招呼,新舅妈落落大方,抓一个袋子装了点熟食。   “饭还没吃好呢,带着路上吃,别饿肚子。”   “哎,谢谢舅妈!”   谢晨也不含糊,大大方方的收下,舅妈果然咧嘴笑起来。   舅爹舅奶一起送谢晨到门口,谢晨已经发动车子往县里赶路了。   老两口在城里也有地方住,但是更喜欢乡下环境,家前屋后没事种点菜,养养鸡鸭,攒的鸡蛋鸭蛋谁去谁拿!   老家距离县里,开车刚好十几分钟,谢晨抵达县城的时候,给李卫国打了个电话。   “李哥,王队的消息你收到了吗?刘局跟高队那边都说好了?好的,我现在回家拿点换洗衣服,到时候我去你们小区门口接你!”   谢晨挂断李卫国的电话,才打给高队。   高斌那边早就得了消息。   “高队,我谢晨,刚从老家回来,县局最近忙不忙,需要我回去一趟吗?”   “小晨啊,老王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我知道,连州市局的协调申请刘局那边也通过了,单位没多大事,还有你师父跟李忠恒呢,不用担心家里,有事尽管去忙。   在外面别怂,放心大胆的干,你是部委人才库专家,背后还有咱们县局撑腰,有什么需求尽管跟老王说。”   谢晨放下心来。   “哎好嘞高队,那我回家拿点东西,这就去接李哥,往连州去,忙完我再跟县局汇报!”   县官不如现管,该有的尊重还是得有,这个电话挂断,才算是真正标准的出差。   接到老李,老李兴奋的不行。   “上次出去跟兄弟单位交流还是十年前,回来就升职了,这次出去也不知道要多久,眼瞅快过年了。”   谢晨笑道:   “李哥你的审讯水平那是一等一的,甭管多久,回来肯定有好消息。”   “哎,在自家单位待久了,都忘了还有出差这回事了。” ---------------------------------------- 第90章 到地方就干活   “我感觉出差就像是出去短暂放松一下似的,好玩。”   “你还年轻呢,等你年纪大了就知道换地方睡不好是什么滋味了!”   这个还真不知道。   “难道大家不是倒头就睡的吗?”   “哟,真有福气,等你上岁数了,就知道什么叫眼睛很困但是脑子睡不着,那滋味你就感受吧!”   谢晨龇牙,不敢想还有这种事。   “也没啥工作压力啊!咋会睡不着。”   “要么说安眠药是药呢,失眠肯定是病啊!”   谢晨挠头。   “哎,你这车不错,回头到高速口咱俩换换位置,我来开。”   “好说好说。”   谢晨出门不爱开车,当初买这辆车的时候,还担心太高调,现在多亏有这辆车,只要带人一起出门,都不需要自己开。   “嘿嘿,上次跟潘指挥去延陵,来回也都是潘指挥开。”   王队到了连州市局,就担任刑侦大队副队长,支队长也是熟人,余小兵,跟王崇山还有潘亮都是老交情。   王队在市局适应良好,就是跟下属们熟悉工作习惯和行事作风,还需要时间。   “这次叫小晨过来,主要是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帮忙谈不上,咱们都是王队你带出来的兵,有事您吩咐。”   王崇山爽朗大笑。   “你小子,来来来,给你看个东西,这活儿说起来算是咱们刑侦跟缉毒一起的,案子波及范围很广,你先看看这段视频,我们想知道他最近去过哪里。”   连州是个港口城市,这里不仅有各国运输来的货轮,本国运往世界各地的集装箱,还不乏各种渠道的走私。   现在缉毒,缉私,刑侦,都盯上了一伙人。   谢晨看监控里,一个看上去三十大几的黄毛,身后跟着四个人,在港口出现,东张西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抽了几根香烟,烦躁的踩灭,然后又摸出纸巾不停地擤鼻涕,看起来是有过敏性鼻炎。   “队长,这人身上的衣服鞋子能不能接触到?”   王崇山摇头。   “很难,缉毒那边的线人宝贵,不方便做这件事,万一暴露就完蛋了。”   谢晨抿唇。   “那这人扔掉的烟头和纸巾拿回来了吗?”   “这个有的有的,我们的人最近都在盯着他们,我知道前段时间金阳有个案子,就是小晨你从嫌疑人遗留下的血液样本里发现黄热病抗体,这个神奇的思维模式早就在警队里传开了。   我们就想着你是不是能看出点什么,要不要血液唾液样本之类?”   谢晨想了想。   “王队,我还没接触过这个案子,咱们还是先把最基本的证据分析一下,万一一下子就有了收获,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王崇山一想也是。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现在就让人把曾贤友团伙的相关证据都送到市局法检中心来。   最好能发现他接触过什么人,都是来自哪里的,指向性越细越好。”   王崇山让人找到的各种证据琐碎的要命,不仅有用过的纸巾,烟头,牙签,还有随手丢掉的烟盒,吃过的快餐盒等等。   谢晨想起曾贤友在监控画面里的样子。   那人仪态很不好,走路的时候左右摇摆,像个鸭子,脚步外八很明显,还有些驼背,跟人说话的时候伸长了脖子,身高明明有一米七五,因为仪态原因,看起来只有一米七出点头。   脚步外八导致髌骨外翻,盆骨位置也不正,有点O型腿,这样的人出入任何场合,都比正常人更容易在身上沾染痕迹。   要是有气味的场合就更好了。   气味说到底就是小分子颗粒,谢晨的微观视力虽然还没有达到肉眼分辨的地步,但只要用放大镜或者显微镜辅助,就很容易分辨。   加上气味。   谢晨首先把目光投向曾贤友的衣服,这是一件棒球服外套,这种棉质外套很容易吸附味道。   是曾贤友在饭店吃饭,嫌热脱下来,走的时候‘忘记’带走的。   这种衣服拍打一下就会迸发出很多小分子颗粒,都是平时在外面沾染到的。   谢晨在真空环境里操作,隔着透明罩子,看里面飞舞的小颗粒,很容易就取样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油脂灰尘皮屑都很容易区分开,谢晨被一道橙黄色物质吸引,这种小颗粒在光线折射下,比普通油脂更明显。   大概是质量比油脂皮屑更轻,降落的过程也就更慢。   谢晨找的就是这种特别的东西。   但是显然,衣服上沾染的这一点还不够用来做图谱分析。   谢晨目光转向被曾贤友踩过的烟头和用过的纸巾。   那边技术组依旧在追踪曾贤友团伙的行动轨迹,可是在集装箱密布的港口,在钢筋水泥森林里,一个人想要避开监控的方法实在太多了。   他多次出入地下停车场,然后就消失了。   等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已经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且换了一身衣服。   连州刑侦痕检朱学军,之前别墅惨遭灭门的案子,朱学军就见识过谢晨的厉害。   不过短短一年多,谢晨已经成了部委挂名专家,朱学军看着谢晨忙碌,有条不紊,自己完全插不上手。   “谢专家,有什么需要我去化验的没?”   谢晨目不转睛的盯着显微镜下面被踩过的香烟屁股。   “朱哥,你来看一下,我要从不同的烟头上提取这种橙色物质。”   “什么?”   “就这个,你看见没?”   朱学军皱眉,这还真不容易分辨。   “香烟屁股本来就是橙色的。”   谢晨给调整了一下参数。   “现在能看见不?”   “这么微量,能行吗?”   谢晨毫不犹豫。   “没办法,现在具有指向性,比较特殊,很可能存在代表性的,就是这种物质,咱们先试试,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其实谢晨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猜测,但是办案得靠数据和证据,没有光靠猜测给人定罪的。   朱学军撸起袖子带着小徒弟冯权一起动手,从曾贤友接触过的物质上提取谢晨想要的物质。   谢晨忙起来就有种浑然忘我的境界,不知不觉晚饭时间都过了。 ---------------------------------------- 第91章 堆积证据样本   终于腾出手来,外面天完全黑透了。   冯权帮忙打来的晚饭都凉透了,谢晨终于把想要的物质提取完毕,看起来够做一次检测分析了。   “先验什么?”   想要知道一个不明物质里到底有什么成分,方向太多了,没有具体可疑目标,还真容易摸不着头脑。   “先做硫成分,钙成分,氧成分分析,还有岩石成分。”   朱学军听着云里雾里,冯权已经开始动手了。   王崇山经过检验科,趴在玻璃门上看一眼,没敢进去打扰。   等图谱的时候,终于歇下来,冯权把晚饭塞进微波炉。   “谢专家,晚饭还没吃呢,我给加热一下,赶紧吃。”   “哎,你跟朱哥吃了没?”   朱学军从显微镜下抬头。   “我们都吃好了,你赶紧的,都忘了你还没吃饭,看这事儿闹的。”   谢晨摆摆手,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饥饿感疯狂袭击,顿时觉得饥肠辘辘,身上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检验科的灯光还亮着,王崇山走进刑侦办公室,走访调查人员瘫在沙发上,三三两两的歇着。   王崇山敲敲桌子。   “走访调查结果怎么样了?曾贤友出现的场合,有没有可疑目标?”   孙强坐直了身体。   “王队,曾贤友已经知道被人监视,到处乱晃,什么人都接触,就是为了混淆我们的视线,目前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那曾贤友的亲属朋友呢,都调查到什么没?”   老张缩了缩脖子。   “王队,曾贤友干这行之后就不怎么跟亲友来往了,跟在他身边的都是亡命之徒。”   “这些我能不知道吗?但是你听听你说的结果合理吗?你自己相信吗?   一个人能不跟亲友联系?亡命之徒肯定有更隐蔽的方式,你看看曾贤友老婆不上班,家里生活条件还能保持在平均水准之上,这钱都是哪里来的,不知道去查查吗?”   老张低头不说话。   王崇山扫视一圈。   “我知道年底了,大家忙碌一整年都很辛苦,但是咱们穿这身衣服,干的就是辛苦活儿,我们从地方县局请来的专家到这里就开始忙,晚饭都没吃,在检验科忙到这会儿,咱们的人出去跑一天,还没什么结果,就回来歇息,说不过去!”   说着王崇山拍拍手。   “都动起来,还有去调查曾贤友通话记录的,他这种人肯定不止一部手机,用的号码联系家里人联系朋友,联系身边马仔,号码肯定都是不一样的,但是相互之间必定有关联,这些都需要仔细排查。”   大家其实不怕干活,就怕没有方向的干活,现在王崇山再次指明方向,众人又开始动起来。   “大家辛苦,全都动起来, 破了这个案子,休息,荣誉,表彰,什么都会有,加油!”   众人大晚上往外跑的时候,还没忍住把目光投向王崇山说的检验科方向。   果然灯火通明,众人都挺期待谢专家能早日带来不一样的消息。   一年多以前余小兵带队破案的时候,他们就接触过谢晨,对谢晨的本事还是知道一点的,虽然谢晨年轻,但是这两年只要是谢专家接触过的案子,都会有让人耳目一新的调查方向。   晚上十点半,机器不急不缓的吐出数据分析报告,谢晨跟朱学军都眼巴巴的看着。   “二氧化硅含量这么高?还有硅酸盐,硫酸钡?这么罕见的成分!”   冯权已经迫不及待了。   谢晨就知道自己心中猜想得到验证了。   “这是火山灰!”   “什么?”   “真的吗?”   王崇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了,刚才的疑问就是他的声音。   谢晨转身。   “王队,其实拿到嫌疑人的外套,从上面拍打下来的灰尘飞扬的时候,透过光线折射,我就有这种猜测。   最近几个月只有东南亚的马荣火山喷发过。”   这很合理,国内绝大多数毒品基本都来自东南亚。   “好好好,那就主要调查东南亚来的集装箱还有走私船,老张,老张?”   王崇山来去如风,身形迅速的不像他这个年纪和体型该有的敏捷。   谢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朱学军也跟着松了口气。   “好了,有了调查方向,咱们今天总算不是白忙活,谢专家你休息的地方有了吗?”   谢晨一个哈欠打的眼泪都出来了。   “有的有的,朱哥你不用管我,我就住在上次来的宿舍,还跟我们县局的审讯老手李卫国一起,我这就回去了。”   “哎谢专家!”   “叫我谢晨就行了,我俩差不多大吧!”   “嘿嘿,陈哥,我冯权,都这么晚了,你晚饭都没吃多少,咱们市局斜对面有个大排档,江西小炒做的特好吃,很符合连州人的口味,改良过的,去试试?”   谢晨有点心动,摸摸肚子,晚饭凉了又热,的确不好吃,米饭烂糟糟的,他都没吃完。   “那走着?朱哥也去,我打电话给李哥问问他这会儿在干嘛!”   “不用打了,他们跟着余支在办一个骸骨案子呢!”   谢晨一听,来了兴致。   “什么骸骨?有新案子?”   三人说着就关灯往外走。   “没什么不能说的,案子就发生在咱们连州市体育馆旁边,前几天改造,挖出一具骸骨,在比对调查,确认死者身份了。”   谢晨点头。   “只要确认骸骨死亡大概年限,确认死者性别身高年龄什么的,比对当时失踪人口,确认了身份,再调查关系网,估计问题不大。”   朱学军赞同。   “主要是体育馆那种地方太特殊了,能过去埋尸的人,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那就不用操心了,只要有调查方向,接下来就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冯权不愧是年轻的老吃家,这家大排档到了晚上,在以没有夜生活闻名全国的南江省,还能爆满,足见这家店生意火爆程度。   谢晨不会点菜,交给冯权,客随主便。   朱学军跟冯权看样子都是经常来的,点了个香辣鸡爪,一个农家小炒,一个口味螺丝,口味虾。   最后菜单递到谢晨手里,谢晨一看,嚯,全是辣菜。 ---------------------------------------- 第92章 外勤兄弟的能耐   仔细看看,谢晨又加了一道海鲜粉丝煲,一个拍黄瓜,好歹辣的吃不下的时候,能有这两道菜缓解一下。   都还有案子在身上,不能饮酒,冯权拎了茶水过来,给谢晨和朱学军满上。   “晨哥,听说你之前还跟我们潘队出去办过案子,延陵那地方比咱们这边富裕,当地办公环境怎么样?”   案子虽然破了,但是距离审判还有一段时间,很多细节要补充,内部没有公开披露案件细节的时候,是不好对外公布的,冯权自然不会问。   但是可以问问其他方面。   谢晨笑道:   “延陵的确条件好,不过咱们连州也不差啊,反正都比我们金阳县局好,我们那边设备都是连州这边淘汰下去的,法检中心还是独立单位,我们要是做什么检验化验工作,还得专门跑到法检那边去呢!   不像咱们连州,直接在市局就有检验科,做起案子来可太方便了。”   王崇山直接在检验科门口等结果,这边出来那边他就知道了,得了结果就跑去找人针对性调查,比在金阳方便多了。   冯权听着好奇。   “那岂不是很埋没人才?晨哥你这么有能耐,干嘛不到市局来,我看省厅都可以。”   谢晨笑笑没说话,朱学军一巴掌拍在这个瓜怂徒弟脑袋上。   “你说的容易,咋的,县局就不配有人才?谢专家是整个系统的专家,工作关系在县局而已,工作那是根据需要全国巡回办案的,不懂不要乱说啊!”   冯权缩缩脖子,嘿嘿一笑,找到手套。   “受教了受教了,师父,晨哥,我把这一盘子都扒出来,你们拿竹签串着吃,不脏手。”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谢晨哪里好意思啊,那边朱学军已经按住谢晨胳膊。   “哎,给年轻人一点机会,让冯权来,这小子不给他找点活儿干,他就对什么都好奇。”   “保持旺盛的好奇心,那是我们在警校学习的时候,老师经常挂在嘴边的!”   冯权深以为然。   “是吧,晨哥懂我,我们老师也这么说过,晨哥你哪个警校?”   “金陵!”   “巧了不是,我也金陵,我09届。”   谢晨惊讶。   “我08届。”   “嚯,学长啊!不对啊,我在我们明星研究生墙上见过你,我说怎么越看晨哥越觉得眼熟,我们老师还跟我们夸过晨哥你跟另外几个学长学姐,你们研究的计算公式,我们现在还在用呢!”   谢晨骄傲的不行。   “这不算什么,我们有个师姐,对指纹研究才叫厉害,当年有一枚模糊的指纹,我们全班同学,费劲巴拉才标记出四个特征点,我们师姐根据指纹纹路走向,自己创立公式,愣是计算出八个特征点,还真让师姐给比对到了嫌疑人。”   “这个我也知道,我一直觉得指纹特征点标记,说不定能用足迹上,可惜我脑子不够用,想法很美好,但是我自己做不到。”   谢晨没有直接否定冯权,不打击学弟积极性。   “足迹特征点细节很重要,指纹可以有个大致判断,多推测几种可能性,比对出一定范围,排查就行了。   足迹细微的差别就能关联到很多人,所以计算足迹特征点对查案的帮助意义小了点。”   再就是半枚指纹,模糊指纹,在案发现场很常见,但是半个脚印,这种就很扯淡了。   模糊的脚印,特征点全都模糊,就算有计算公式,那也很难缩小范围。   说不得一不小心还能把凶手给缩到范围之外去了,那就白忙活了。   冯权一脸受教的表情。这会儿已经快十二点了,坐下吃宵夜的人都已经酒过三巡。   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说话声越来越大,烟抽就要干起来了。   还有人情绪激动,直接抄起酒瓶子在桌子上用力一磕。   刺耳的酒瓶子破碎声吓得不少食客转头去看。   谢晨跟朱学军纷纷站起来,那边两帮人已经吵吵起来,还有人打赤膊,有人左青龙右白虎,眼瞅要干架。   朱学军冲过去,拦在两帮人马中间。   “都给我坐下,警察!”   说啥都不好使,只能亮明身份,朱学军脱了棉袄外套,就露出里面的警服。   两帮人马立马偃旗息鼓,冯权跟着冲过去,指着两边人。   “都给我冷静点,能吃吃,不能吃结账回家,别在这闹事,对面就是公安局,想进去冷静冷静吗?”   这下拿着破酒瓶子的人都觉得手里酒瓶子有点烫手了。   冯权大喝一声。   “你还不放下,是打算抱着当鸡腿啃了是咋的?”   那人讪讪,放下酒瓶子。   老板正拎着锅铲冲出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看被三位警察控制住,顿时感激的不行。   结账的时候说啥都不收钱,现场还有客人跟老板说了朱学军这边一桌挂他们账上,这自然是不行的。   争执的时候,谢晨已经扔下一百五,招呼哥几个离开了。   朱学军一看,带着冯权就走。   老板追到门口,只能眼巴巴看着朱学军三人回对面单位去了。   谢晨还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忍不住好奇。   “咱们外勤兄弟是不是经常碰到这种事?”   冯权一听,才想起谢晨是专业痕检,又被借调全国到处跑,或许还真没跟外勤兄弟经常外出,没见过这阵仗。   “一年总归有那么三五回,也不是经常碰到,晨哥你第一次见?”   谢晨点头。   “我光知道外勤兄弟更容易在外面碰到通缉犯,我这种干痕检的,大多数时候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法检中心,出外勤的机会不算多。”   外勤主要是走访调查,就像金阳县局的老杨杨学武,那是扮演什么像什么,收破烂的,卖凉粉的,支个修车摊的,谢晨挺佩服这些前辈的。 ---------------------------------------- 第93章 体育馆骸骨案   体育馆的骸骨案子没什么难度,主要是骸骨身份辨认速度超快,一下子就锁定了凶手范围。   当初一个单身女人黄玉凤,带着老母亲在体育馆租了场地开球馆。   黄玉凤爽朗大气,对人热情,不管去的频率如何,黄玉凤都能非常快速的记住对方的样貌喜好,下次去的时候投其所好,总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因此当时球馆生意特别好,黄玉凤赚了钱,终极目标就是要买个房子跟老母亲一起搬出去住。   结果八年前一个晚上,黄玉凤在球馆打扫卫生,最后关门,黄玉凤的老母亲在出租房左等右等,不见女儿回去,老太太出门去找了几趟。   黄玉凤就此失踪。   黄玉凤母亲赵桂兰跑去报案人口失踪,至今还挂在内网上。   现在体育馆场地要扩建,附近的房子拆了,就把这具骸骨挖出来了。   挖出来的地方,已经被人种上蔬菜,还经常施肥。   身份确认后,警方很快就走访调查一番,根据当初熟悉黄玉凤的打球客户口述,排查出重点怀疑对象。   余小兵把目标人物投在幕布上。   “王保民,以前是体育馆门口开店卖运动用品的,在黄玉凤开球馆期间,王保民曾多次前往球馆打球。   后来王保民夫妻跟黄玉凤低头不见抬头见,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根据我们对当时去打球的群众询问,都说王保民夫妇跟黄玉凤关系很好。   黄玉凤最后失踪当天,有人说就是去王保民家吃饭,这个在当初寻找失踪的黄玉凤时,也调查过,当时王保民承认了。   但是两口子都说吃过饭黄玉凤就走了,没有多停留,案件就此搁置。”   余小兵扫视一圈下面人,见大家都没意见,在认真听,又开始讲解。   “问题是八年前局里有人去询问之后没多久,王保民夫妻就搬走了!”   这就让所有人都兴奋了。   孙强举手,余小兵示意他说话。   “王保民当时小摊盈利情况如何?会不会是觉得摆摊不挣钱,跟人出去打工了?”   “这个老张也带人走访调查过,当初跟王保民家一样,依附于体育馆摆摊的小老板们都说,生意挺好的。   王保民家生意也很好,是那一片数一数二的好,八年前,一年盈利六到八万轻轻松松,当时王保民还在市里全款买了房子。”   “能全款买房,王保民要真是凶手,那杀人动机是什么?”   这题老张会。   “我们调查发现,黄玉凤曾经分三次借钱给王保民夫妻,借出去的总金额高达六万,在八年前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这就合理了,王保民不想还钱,把人哄骗到家里杀了?”   “至于吗?为了这点钱,他们不到一年的盈利就能赚上来了。”   “这就是咱们要查的了,王保民当时走的匆忙,全款买的房子都没来得及住几天,还是过了大半年,才回来把房子卖掉,继续背井离乡讨生活去了。”   余小兵说话功夫,开始下令调查王保民。   “根据我们调查,王保民现在在辽阳,一家四口都在那边,干的是老本行,在体育中心游泳馆一楼租了个档口卖泳装泳帽等游泳装备。”   孙强撇嘴。   “在老家就是做这个,做得好好的,非要跑到遥远的辽阳去干这行,肯定有问题。”   余小兵点头。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调查王保民,调查当时他们的财务状况,情感问题,到底是为了钱杀人还是为了感情,仇恨,口角,纠纷?   接下来我带队,孙强老张你们带人跟我一起,我们去辽阳,高队留守支队,主持接下来的支队日常工作。”   谢晨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这个案子跟他没多大关系,他现在就等着高队抓到曾贤友,破案了,自己就能回去了。   余小兵带人出差,大家都毫无怨言。   这个案子里,还有一个让人不敢提起的角色,就是黄玉凤的母亲赵桂兰。   这八年,赵桂兰每天都徘徊在派出所,体育馆,马路边,有时候是为了找闺女,有时候就是站在路边发呆。   反正不愿意回去。   黄玉凤在世的时候,赵桂兰被照顾的很好,衣服穿的干净,一看就很高档。   现在的赵桂兰,一脸凄苦,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全是皱纹,身形消瘦佝偻,让人看了于心不忍。   接触过这个案子的警察心里都有数,但凡八年前,接到失踪报案的时候稍微用心点,黄玉凤最后见过的人是谁,好好调查一番。   尤其是王保民突然举家搬迁,什么都不要了,明显有问题。   都不会遗留至今,让人心虚。   当时把人抓到,给受害人家属一个交代,也不至于让凶手逍遥法外多年,让受害者家属多年寝食难安。   所有人都懂这个道理,但是没有人提起,毕竟八年前在这里工作的同事,有的现在还在呢!   余小兵带人深入走访调查,还去银行查找当初黄玉凤跟王保民夫妻的财务往来,又去辽阳调查这么多年来,王保民的财务状况。   “余支,没错了,王保民当时全款买的房子,房款有一半都是找亲戚朋友借的。   后来他跑到辽阳,卖了老家的房子,欠的钱也陆续从辽阳打回来,打到亲戚们的账户上。”   余小兵咬着香烟屁股。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王保民就是不想还钱,或者是黄玉凤当时追着要他们还钱,追得太紧,他们这才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杀了?”   老张觉得有道理。   “死者黄玉凤致命伤在头颅,法医鉴定过,后脑勺两处伤口,下手高度角度还有力度,都可以很容易的区分开,不是一个人所为,其中矮的那处伤口,力度明显比高处的差一截,可以推测为女性所为。”   “所以王保民两口子都下手了?”   “已经找到这么多线索,不用在这里猜测,直接抓人!”   辽阳体育馆地处繁华地段,附近不少居民在这里运动,每年到了暑假,学游泳的孩子,送孩子来学游泳的家长,能把游泳馆挤的热热闹闹,看着就生意兴隆的样子。 ---------------------------------------- 第94章 出差抓人   “看到王保民了吗?”   余支要制定抓捕方案,就得摸清对方动态,要挑选一个人相对少的时候。   “报告余支,王保民现在往外走了,很快就要到停车场了!”   余小兵坐在车里显然也看见了,王保民这些年过得还不错,跟八年前的模样相差不大,看身上粉红色短袖,阿迪的裤子和鞋子,就知道这厮在辽阳生活的很幸福。   “走走走,现在行动!”   余支当即下令,不用再等待。   “老王!”   有两个男人笑眯眯的,往王保民那边走。   其中一个还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边走边拆。   王保民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两人,但是这两人能开口就叫出他的名字,说不定是店里的客户,只是自己不记得而已。   “抽烟!”   “好说好说,哥们找我什么事?”   “就是团体定做泳衣的事情!”   说话功夫,王保民猛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等转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一股强大的力气勾住他脖子,直接把人撂倒了。   “王保民?”   老张顺利把人按倒在地,从口袋摸出证件亮出来。   “连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在连州做了什么案子记得吧?”   王保民被人放倒的时候还是一头雾水,连反抗都忘了。   可是全身的力气在听见老张自报家门的时候,瞬间全都被抽走了。   体育馆里还有人听见这边动静,凑过来看热闹。   等看见被抓的是王保民,看热闹的人一个激灵,往体育馆跑。   “王老板被抓了,王老板被警察抓了!”   店里有王保民的员工跑出来看热闹,还有人竟然跃跃欲试,想上前帮忙!   余小兵这个总指挥这会儿从车上下来,扫视一圈,震慑全场,随后走到王保民面前。   “王保民是吧,终于抓到你了,走吧,你老婆在家也被我们的兄弟按了,上车上车!”   说着把人带上车,老张面对围观人群。   “警察办案,都让一让,没什么好看的,把路让出来!”   王保民从老张亮明身份的时候开始,浑身就软的跟面条似的,这会儿被往车上带,一言不发,一个字也不敢说。   等塞进车里,余小兵坐在王保民左边。   “怎么样王保民,聊不聊?”   王保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余小兵一点不着急。   “不聊是吧?那我们就去跟你老婆聊,相信她肯定比你老实,我们的人去抓你老婆的时候,她就辩解说都是你的主意,你可想好了,现在不开口,以后证人证词被呈交给法官,就没你什么事了!”   王保民眼珠子动了动,看一眼余小兵,还是低下头不说话。   余小兵恼怒,摸着王保民的后脑勺,使劲儿把人脑袋往下压了压!   “行,就你这态度,我们不用跟你多废话,我们手里的证据现在已经足够定你的罪,你尽管嘴硬,让你老婆先说,等她说了,你就得通通受着了!”   王保民还是不敢说话,但是呼吸急促,态度明显已经松动了。   对比王保民的嘴硬,王保民的老婆就要识时务的多。   “姓名!”   “陈秀莲。”   “年龄!”   “三十八岁。”   “认识黄玉凤吗?”   “认识。”   “八年前,你最后一次见黄玉凤,是在什么时候,你们做了什么?”   陈秀莲畏畏缩缩,看着就胆小如鼠的样子,但是回答孙强的审问,句句有回应。   “最后一次见,是零八年十一月,当时黄玉凤来我们家吃饭。”   “你们对黄玉凤做了什么?”   “我,我们,我们把黄玉凤杀了!”   “因为什么杀人,谁先动的手?”   “是,是我丈夫王保民先动的手。”   “继续说啊,因为什么杀人。”   陈秀莲抿唇,眼里已经在酝酿风暴。   “陈秀莲,说话!为什么杀人?”   陈秀莲到了这时,仿佛变了个人,抬起头来,怒目圆瞪的时候,看着都有点吓人。   “我为什么不能杀?黄玉凤勾搭我丈夫,还逼着我丈夫跟我离婚,她都想登堂入室,赶走我,自己取而代之,我凭什么不能杀她?枉我对她那么好,她就是一个白眼狼。”   孙强皱眉。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还需要人跟我说吗?只看她每天缠着我老公,想要一个名分,我就知道我中计了。   说什么跟我当姐妹,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   可是没办法,日子还得继续过,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我不能忍受离婚,更不能忍受摘桃子的是王玉凤这个虚伪的女人。”   “所以你就杀了她?还专门把她叫到家里杀?王保民也愿意配合?”   “他不愿意也没办法,我只说要离婚可以,但是我们三个人需要坐下来好好协商,孩子怎么办,王保民肯定带不了,那就是黄玉凤带,可是黄玉凤要是欺负我孩子怎么办?捧杀我孩子也不行啊!   所以我说,我们三个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黄玉凤那天很高兴,穿着一身鹅黄色衣服就来我家了。   到我家就脱外套,不是勾引我丈夫是什么?   我当时就火了,我说让我试试她的活儿,我俩交换位置,然后趁着她还没站起来的时候,我就用家里老大的,搅猪食的大铁勺,砸向她脑袋,她一下子就晕倒了,连叫一声都没来得及。”   陈秀莲形容自己下手的时候,仿佛场景重现,整个人都格外兴奋,手上还做着当初挥舞铁勺子的动作。   孙强不为所动。   “你刚才不是说你丈夫先动的手吗?现在怎么成了你先动的手?”   陈秀莲歪着脑袋吸吸鼻子。   “你不是说杀人吗?我只是打了她,我下手的时候,她可还没死,捂着脑袋叫着要报警抓我,还要往外跑呢!”   “王保民也能看着你动手伤人?”   “不能又怎么样?我说了,只要她报警,我就告诉警察是王保民出的主意,也是他先把人约到家里来吃饭的,这件事在球馆可是有人看见的。   王保民没办法,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动手把人杀了,他敢不动手,这件事就没完!”   孙强转头,看一眼跟着一起来的李卫国。 ---------------------------------------- 第95章 立刻审讯   据说这位兄弟在金阳县也是负责审讯工作数一数二的好手,现在李卫国只管记录,一言不发,让孙强心里有点没底。   “那你们买房子跟黄玉凤借的钱呢?怎么不提还给人家?”   “我凭什么要还?那是我丈夫凭本事弄来的钱。   你们真以为黄玉凤愿意借钱给我们家买房子,是存了什么好心思吗?她就是想着等房子全款拿下,以后她来摘桃子,但是在外面借钱的债务我还要背走一半。”   说到这,陈秀莲都快哭了。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我当时还有孩子,两个孩子都正是花钱的时候,带他们走,还要背债,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仨,她做初一,我做十五,没什么好说的,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孙强翻来覆去问,还是这个原因,逻辑说得通。   “你跟王保民用来杀害黄玉凤的凶器后来怎么处理的?”   “怎么处理?都是家里有用的家伙事,当然是放在家里继续用了。   不过后来我们搬家,东西扔了不少,已经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找不到凶器,案发第一现场也早就被拆了,证据有限,这时候嫌疑人的供词就至关重要。   好在陈秀莲什么都交代了,翻来覆去问了好几次,前后逻辑也对得上。   “王保民,陈秀莲那边已经完全交代了。   是你把黄玉凤约到家里,是你先动手杀人,最后埋尸的也是你,你以为你顽固抵抗,一个字都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余小兵把手里的供词摔在审讯室桌子上。   王保民抬眸看余小兵,又去看他手里的供词本,顿时激动起来。   “她是不是疯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她就没想过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凉拌,八年,这八年你的儿女父母身边都有你们陪伴,你有没有想过黄玉凤的母亲,她身体不好,现在都快六十岁了,原本有个很不错的女儿,晚年生活不说富足,起码也幸福,现在都是因为你们,你们杀了黄玉凤,毁了一个老人后半辈子,你们倒好,一家子跑到辽阳其乐融融?”   王保民原本紧绷的身体,听到余小兵的这些指责,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在椅子上,浑身瘫软。   “我也没办法,当时事赶事到那一步了,我也不想的,当时我也不知道脑子犯什么抽!”   “我问你,当时你打死黄玉凤的凶器是什么?”   王保民垂下脑袋,半晌才缓缓开口。   “是,是家里闩门的铁棍。”   “闩门为什么要用铁棍?我记得连州治安一直很好,尤其是体育馆那一片。”   “有时候我要出门进货,下午出去,第二天才会回来,我老婆在家带着孩子比较害怕,我就给她弄了一根铁棍,晚上从里面插上就可以。”   “当时是左手还是右手?黄玉凤是个什么状态?”   “她,她被我老婆用铁勺子敲破了脑袋,气恼的不行,捂着脑袋往外跑,跑的时候还放话要报警,不会放过我老婆!”   “所以你就下死手把人杀了?”   “我,我也没办法,我老婆说了,不管是伤人还是杀人,我都有份,都是主谋,我不想坐牢,当时也是脑子一热,铁棍刚好在身边,就下手了,后来我也怕,当时黄玉凤的尸体在我家放了半宿,我太害怕了,我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当时警方找你询问的时候,我们看你精神状态很好啊!”   王保民抿唇,羞愤的开不了口。   李卫国在陈秀莲那边参与审讯记录,这边余小兵动手的时候,李卫国就只在审讯室隔壁的房间看着全程。   审讯过半,余小兵暂停,出来喝口水,让王保民迷糊一阵子,再去突击审讯,主要是前后逻辑得对得上。   李卫国看着记录本。   “余支,我觉得这个审讯方向有问题,咱们不能被这两口子牵着鼻子走!”   余小兵喝水的动作一顿。   “你有什么想法?”   李卫国翻看两人前后供词,两人说话时候的动作表情在李卫国脑子里重播了无数次。   “我认为他们作案之后八年里,有无数次机会对口供,一旦被抓到,要如何编瞎话,八年的心理暗示,什么逻辑都能说得通,咱们得有自己的想法。   黄玉凤的情感状况怎么样?”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孙强翻看手里的资料。   当初黄玉凤失踪的时候,接案民警就考虑过黄玉凤是不是主动离家出走,调查过她的感情状况。   黄玉凤谈过两任男朋友,第一任是比较深刻的,当时男朋友是个大学生,黄玉凤虽然只有中专,但是很会做人做事,在外贸公司上班,会赚钱。   两人相恋四年,感情深厚,但是那男的瞒着黄玉凤申请出国留学,一直到申请通过,才跟黄玉凤说。   得知这个消息的黄玉凤很不高兴,最终还是支持男朋友出国去了,据调查,黄玉凤偶尔还会寄钱给男朋友。   后来男人在国外读研毕业,决定留在当地,还早在读研期间就有了新的女友,黄玉凤受到打击很大。   也因此,她对感情没什么想法。   再后来就是空窗期一年,才有人给她介绍对象。   也是当时上班的领导给介绍的,黄玉凤盛情难却,去见面,还相处了一段时间。   对方是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岗位不错,性格也好,但是黄玉凤无法跟对方完全敞开心扉,两人接触了几个月,就和平分手。   黄玉凤也因此,辞职创业,开了个球馆。   “结合黄玉凤的情感状况,可以分析出来,黄玉凤此人,在感情上要求很高,别说王保民已婚,就算是王保民单身,黄玉凤都不可能看上他这样的!   咱们不能被陈秀莲牵着鼻子走,先掌握主动权,推翻他们的一切言论,从咱们自己的角度出发。”   李卫国说的很有道理,首先两人已经承认杀人这个事实,那就好办多了。 ---------------------------------------- 第96章 审讯漏洞   李卫国能发言,也是基于这个最基本原则。   “老李说的对,那就这么办!”   “王保民,你说你是在陈秀莲偷袭黄玉凤之后,才下手杀她,可是根据我们法医检测判断出来,两处伤口高度深度都不一致,尤其是创口处,骨骼伤口都不一样。   换句话说,人在活着的时候受伤,跟死后受伤,伤口痕迹是不一样的。   你俩都已经坐在这里,杀人埋尸你俩都有参与,就不用在细节上藏着掖着了!”   这次审讯是李卫国主导,刚才余小兵审讯王保民到一半暂停,刚好还有好多信息王保民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起码还没跟陈秀莲的口供对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也说了,我们夫妻俩都承认杀人的事实了,不可能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撒谎,我也不知道你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按照你们推断的那样交代,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李卫国嗤笑一声。   “别跟我这胡搅蛮缠,黄玉凤是个善良心软的女人,你们两夫妻就是利用她这个弱点,找她借了一笔巨款,之后又欺负她单身一个人,赖账不想还钱是不是?”   “不是的,我没有赖账,我当时生意做的很好,我怎么可能赖账?是黄玉凤,是她非要跟我在一起,是她主动借钱给我,后来逼着我离婚,不离婚就要我还钱,我没办法!”   李卫国一拍桌子。   “你还给人泼脏水,你以为人死了就死无对证是不是,我们调查过黄玉凤,对她的了解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人家黄玉凤谈过两任男朋友,一个是名校毕业,留学海归,一个是事业单位干部,你再看看你自己,什么牌子的假酒让你醉成这样,满嘴说胡话?   又矮又胖胡子拉碴,黄玉凤是瞎了,大好年华看上你一个带俩孩子的二婚男?   给我老实交代!”   王保民吓了一跳,仿佛是被拍桌子的动静吓着似的,看李卫国的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表情一出,所有人都明白李卫国这一招管用了。   这世上的案子,结果变不了,但有时候过程稍微出点偏差,最终审判就千差万别。   同样是杀人,有人是过失,有人是逼不得已,有人是激情犯罪,也有人是蓄意谋杀,甚至有的案子最后披露细节的时候,受害者都死了,就因为开不了口,被凶手泼脏水,导致受害人被人说三道四,评头论足。   这不仅对受害者来说是二次伤害,对受害者家属而言,更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王保民这会儿不说话也不要紧,李卫国达成目的,就再次把主动权交给余小兵。   余支当即决定把人带回去。   辽阳离连州一千多公里,两地奔波属实不容易。   这一路上颠簸风霜,正常人都有点沧桑,更不必说被冷处理的王保民和陈秀莲。   每餐只有白水煮大头菜和糙米饭,原生态的米饭里有时候还能吃到大自然的馈赠。   睡觉不必说,过半小时一小时的,就要有人来看看王保民跟陈秀莲两人的生存现状。   理由都是现成的,要是睡过去了,谁的责任?   等落地连州,余小兵就把人交给支队专业审讯好手田保喜。   “这厮不老实,两口子对了八年的口供,把自己描述成苦主,把过错全怪到受害人身上,你跟小于你们好好审审,不行就冷处理几天,反正结果他们都承认了。”   “哎,好说好说!”   田保喜已经在看手里现有的审讯记录了。   “余支你放心,这种老油子我们见识多了,先冷处理一下。”   田保喜带着审讯副手于守平去王保民跟陈秀莲跟前走了个过场。   “王保民,都已经到连州了,还不肯说实话吗?”   王保民只是低头不语。   田保喜嗤笑一声。   “不见棺材不掉泪,抵死不认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既然不肯说,那咱们就去让愿意开口的人好好说说案发经过。”   田保喜几个很快就撤离了,迅速的让王保民有点不适应,抬头功夫,整个审讯室就只剩下他自己。   空调丝丝的散发热气,冬天本来就很冷,辽阳在北边,那边温度更低。   王保民被抓的时候就穿着又厚又长的羽绒服,到了连州,刚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温热裹挟着潮湿,这边冬天就是湿冷,温度很少有零下的时候,身上的羽绒服显然就有点厚了。   等到了审讯室,里面空调温度开的更高,王保民早在下车的时候就想喝水,到这被审讯,也不敢开口要水喝。   现在里面秋衣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全都粘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羽绒服里全是热气,捂的人烦躁。   空调热气烤的人口干舌燥,王保民吞了吞口水,嗓子也干了。   “陈秀莲,聊聊吧,你说的那些跟王保民说的完全不符,黄玉凤一个年轻貌美还有钱有事业的未婚女性,昏了头看上你家王保民,看上他什么?   看上他又矮又胖还油腻?你自己看看,这可信吗?”   “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王保民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才生气的,他说的跟我说的不一样,那是他在撒谎,你们找他去啊!   找我干什么!我也算是苦主,我是婚姻里不得已的受害者,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我的两个孩子!”   田保喜冷哼一声。   “你算什么苦主!你们两公婆一个喜欢打牌,一个贴补娘家弟弟,结婚七八年才想起买房子,结果买房子的钱还不够。   偏又要打肿脸充胖子,到处跟人借钱,借了还不想还,你们两口子跟黄玉凤借钱的时候,那是一口一个妹妹,可不是现在这副嘴脸!”   陈秀莲眼神闪了一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怎么的?跟人借钱买房子犯法吗?   我是家里老大,从小就被教导着要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这有什么错?黄玉凤借钱给我们是真的,我又没否认过,可是她要我老公跟我离婚,这话也是王保民跟我说的清清楚楚的。” ---------------------------------------- 第97章 推倒重新审   田保喜就喜欢陈秀莲这样强词夺理的,对比起来,王保民那种一声不吭的才真费劲呢!   “好好好,你有理,既然这样,当初案发的时候,你家邻居都听见什么看见什么,对了,当时你们家孩子也不小了,案发之前你们有没有因为情感纠纷争吵,这还是很好调查的吧!   你家两个孩子现在都在那里读书来着?”   田保喜看似在问陈秀莲,其实已经转向身边的于守平。   于守平不仅负责记录,还负责跟田保喜打配合,当即翻看手里的资料。   “哟,老大已经考上大学了,都十八岁了,现在在山南省读大学呢,要我们请山南大学辖区派出所民警去学校找老大配合调查吗?”   田保喜大手一挥。   “我看可以!”   “不行!你们凭什么去打扰我的孩子,这些事跟孩子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配合警方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哦对了,只是你们这个情况特殊一点,咱们要办的是你家孩子的亲爹妈,没办法,谁让你们犯了杀人罪呢!”   陈秀莲颓然,坐在铁椅上,整个人完全不在状态。   于守平已经拿起电话拨号了。   “哎黄所,我连州市局刑侦支队于守平,我们有个凶杀案,嫌疑人的孩子当时应该也知道一点情况,现在就在你们辖区山南大学读书,麻烦您,上门去找他配合调查,重点询问一下八年前,他的父母有没有因为感情纠纷争吵。   对对对,都十八岁,成年了,直接上门问就行了,不用藏着掖着!   嗨,再疼孩子的两口子,只要感情有了问题,就没有能忍住不争吵的,哪里能藏的住啊,小孩子当时才敏感呢!这小子当时都十岁了,肯定知道点什么,嗯,好好问,想不起来就带回去慢慢想。”   陈秀莲捂脸,已经哭出声了。   虽然心里怀疑于守平电话的真实性,但是她不敢赌。   “好了别说了,我都交代,别打了!”   于守平那边电话打到一半。   “哎,嫌疑人愿意交代了,那黄所你那边暂停一下。”   “我疼我弟弟,可是我也有儿子,我儿子当时都十岁了,我闺女八岁,因为我们没有房子,为了上学,两个孩子入学都多花了不少钱。   本来小学直升初中,这个钱花一次就可以,谁知道政策说变就变,上初中还是要房子,我们两人虽然听上去赚的不少,可是家里开销也大。   我弟弟身体不好,我要是不给钱,我弟媳妇分分钟就能不跟我弟弟过,我还有两个侄子,侄女虽然送人了,但也是送给我小妹家了,这些孩子都是花钱的时候,我也没办法!”   陈秀莲一脸痛苦和无奈,田保喜面无表情的听着,于守平负责记录,旁边还有记录仪的工作灯在闪烁。   显然陈秀莲歪楼了,但是没有人打断她,当然,她也没能达成目的,没有人同情她,所有关于她自己的难处,都不是她剥夺别人生命的理由。   “因为这件事,我跟王保民隔三差五吵架,差点都过不下去了。   后来实在没办法,我俩商量着,先借钱把房子买了,好歹孩子读书没有后顾之忧,借的钱慢慢还就是了。   可是借的钱实在太多了,这么多债务压的我们根本就喘不上来气,还有人出尔反尔,听说我们全款买了房子,立马就翻脸,找我们要钱,他们就是嫉妒。”   这里就不得不打断一下了。   “你的意思是黄玉凤也催你们还钱了?”   陈秀莲点头。   “没错,她说的冠冕堂皇,说要买房子给她妈养老,你说说这不是嫉妒我们是什么?   她妈都跟着她租房子这么多年了,之前那么多年都不提买房子,现在一看我们买房子,就闹着要钱!”   “你们是用什么理由跟这么多人借钱的?”   于守平翻看案子卷宗,这件事外勤调查组的同事们还真没调查到这方面。   可是现在看陈秀莲的态度,显然当初借钱,是用了欺骗的手段!   果然,陈秀莲眼神闪烁,最后还是心一横,说了实话。   “我们说的是王保民生病了,家里有人得病,开口总能借到钱的!”   田保喜再次抓住漏洞。   “你们是不是还说只借了一家?”   陈秀莲表情带着点诧异,很快就点头默认。   “你们可真厉害,是,当初我们为了借钱,是稍微用了点借口,可是谁家借钱不是这样的?”   “继续,说重点,黄玉凤找你们要钱,然后呢,你们如何起了杀人的念头?”   陈秀莲抿唇,又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夜晚。   “我们本来想着跟黄玉凤求求情,请她吃顿饭,让她看看我们家孩子多乖巧,这么乖巧的孩子,她忍心看孩子因为房子没有书读吗?   可是黄玉凤听见这话,情绪就很激动,要求我们一定要还钱,她说她妈妈身体不好,那笔钱是她要给她妈买房子养老的,她就是在逼我们。   我没办法,当时看黄玉凤的嘴脸,越看越烦躁,我就上去给她一巴掌,谁知道黄玉凤彻底怒了,捂着脸叫着要去报警,我让孩子们进屋,我去拦她,我都要给她跪下了,她还是很生气,捂着脸大喊大叫。   等她突然短促的尖叫一声的时候,其实我也被吓了一跳,再看过去,黄玉凤已经倒在地上,后脑勺出了一堆血。”   “我们在黄玉凤的骸骨上发现后脑勺分明有两处伤口,王保民到底击打了几下?”   “就一下,但当时王保民下手应该挺狠的,铁棍都打弯了,黄玉凤倒下去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吭一声,人都倒下了,王保民脸上还带着狠戾,当时我真被吓得不轻。”   “那黄玉凤头上为什么有两处伤口?”   陈秀莲仔细想了想。   “对了,当时我家地砖上还放着小孩子玩的铁球,那会儿流行这个,抓两个铁球在手里盘,好像是从港城电影里流传过来的。”   说到这个,田保喜跟于守平都很熟悉,这个球现在应该也能找得到,到时候对着伤口比对一下尺寸,就能验证陈秀莲有没有说谎了。 ---------------------------------------- 第98章 一波三折   “后来尸体是谁提议埋的?”   田保喜没有问是谁埋的,就是营造出警方已经知道了两人都有参与埋尸这件事。   陈秀莲果然顺着田保喜的思路,说出田保喜想要的结果。   “是王保民。”   “你们用什么工具挖土?”   “就,就镐头,当时我公爹偶尔会来我们租的房子给送点菜什么的,还给我们把院子开发了,说是种点葱姜蒜,家里就再也不用买,反正院子里的土地空着也是浪费。”   于守平飞快记录着。   “王保民,怎么样,这么长时间,想清楚没有?”   “我说,警官,能不能给点水喝!”   “哦,要喝水啊?早说啊,那谁,去,给王保民倒杯水,要烧开啊!”   “不不不,不用,就冷水就行!”   王保民想要伸手挽留,奈何手腕被铐子拷上了,根本抬不起来。   同样的,被田保喜指派出去烧水的人头也不回。   王保民烦躁的想挠头,也做不到。   饿了能忍,冷了热了都能忍,渴了受不了,而且越来越烦躁。   “我说,我都交代。”   “等会儿的,等水烧开了送来你喝了再说,我们也不着急,陈秀莲都交代清楚了,还是钱闹得!”   王保民欲哭无泪。   “是,都是因为钱,当时我们知道借这么多钱,跟人说买房子,肯定不能行,要是救急用,就很方便了。   我出去借钱就说我老婆病了,要做大手术,不过手术之后可以报销一部分,到时候就能还上。   我用这个借口借了十多万,黄玉凤一个就借了六万给我们。”   救急不救穷,这是民间默认的习俗,除非特别亲密的手足朋友关系,才可能在买房子这件事上借钱给对方,其他关系都不可能开口借钱是为了买房子。   这也是为什么,黄玉凤宁愿把自己攒的买房钱都借出来,纯粹是黄玉凤的善良。   “黄玉凤当时很生气,我觉得这么多债主里,黄玉凤借给我们的最多,黄玉凤也心肠最软,最好说话,别的债主家都是拖家带口的,黄玉凤就孤身一人,也没孩子,家里只有一个老娘,还不算老,都能去打零工,她应该最不着急的。”   王保民低着脑袋,拼命抓头皮。   “我也没想到我老婆会那么冲动,可是没办法,她们都起争执了,要是报警,我这房子就歇菜了,我两个孩子还要读书呢!   当时我脑子一热,我老婆都给她跪下了,我孩子都被吓哭了,我摸到立在门后面的铁棍,就不管不顾的照着她脑袋砸下去了。   砸下去我就傻眼了,我也没想到黄玉凤竟然当场就死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俩赶紧把孩子关在屋子里,让他们睡觉去。   我们两个面对黄玉凤的尸体,守到半夜,我都能听见外头有脚步声,还有黄玉凤老娘去体育馆球馆那边拍门喊人的声音,我俩吓坏了,没办法,我俩才急匆匆的把尸体搬出去埋了。”   “埋在哪里了?”   “当时我们都很慌乱,也不知道应该埋在哪里好,只想着体育馆旁边有个荒废的砖头砌的大花坛,里面泥土比较松软。   我们两个一起挖土,我记得电视里看过,要是尸体埋浅了,就很容易被狗挖出来,或者几场暴雨就能把尸体冲刷出来,我俩就挖的很深。”   “谁提议埋尸的?”   王保民想了想。   “我!警官,事情我都交代了,我真的很口渴,冷水,给我一杯自来水也行,我想喝口水。”   “不是给你送盒饭了吗?”   “是是是,盒饭里的紫菜汤太咸了,越喝越渴。”   田保喜撇嘴。   “喝吧!”   王保民得了水,像是得了玉露琼浆,一饮而尽还眼巴巴看着茶杯想要。   田保喜假装没看见王保民到眼神。   “再说说,埋尸工具是哪里来的?”   谁家好人住在城里,还能在身边准备刨地工具啊?   王保民的说法跟陈秀莲的一样,都是老头儿来种点葱姜蒜,从老家带来的。   审讯工作才刚刚告一段落,李卫国跟着复核审讯记录本。   “不对不对!”   “还有哪里不对?”   余小兵已经头皮发麻了,让人做了这么长时间工作,要是还能被县局来的老刑侦推翻,余小兵都要怀疑自己了。   王崇山这会儿也在局里。   “老李你说说,不合理的地方在哪里!”   “没有意外,农具家家都会有一套,是有且仅有一套,没有人家有那心思专门准备两套,就算是坏了,也会跟邻居互相借用一下,用完就还回去。   种点葱姜蒜,花盆土都够了,老爷子作为老农民,就算自带农具来帮忙开荒,开完荒地,也会把农具带回去。   农村种地,刨土翻地的活儿可只在种植之前才有,种子种下去之后,这些工具就完全没机会再用,除草都不用它们,一个农民,哪里舍得把自己干活的工具长期留在用不上它们的儿子家?”   “你的意思?”   余小兵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王崇山也看向李卫国。   “你怀疑他们早有预谋,这就是谋杀!”   “没错,埋尸工具,抛尸地点,行凶作案的工具,他们都早早准备好了!”   孙强这会儿从外面进来。   “没错,我们去调查当时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撬棍,还专门跟王保民询问了撬棍来源,去五金店找了,找到当时的款式,尺寸显然跟黄玉凤脑袋上的伤口不符,凶器不对。”   “这两个狡猾的狗东西!”   余小兵重重地把手里茶杯砸在桌子上。   这把余小兵耐心告罄,直接把王保民的儿子带来。   “王保民,你抵死不认,我们也找到证人证明你们早有预谋,你们分明就是早就谋划好了,把人骗到家里杀害!”   王保民身体一哆嗦,身上厚厚的羽绒服依旧穿着。   “你儿子都交代了,你埋尸的工具是你老婆提前去老家拿来的,证人证词都在这,你再抵抗!”   王保民嘴唇抖了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第99章 抓捕现场   “陈秀莲,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亲儿子亲口说的,当时你们早早就回乡下拿了刨土工具来,你们还提前买好安眠药,黄玉凤虽然想让你们还钱,但人家全程态度都是很好的,黄玉凤本身就不是个会跟人争吵的人。   你们两口子倒好,一会儿感情纠纷,一会儿激情杀人,合着你们根本就是早有预谋,这分明是谋杀!”   陈秀莲所有关注点都在她儿子身上。   这会儿想起儿子在学校被警察叫走,很快他身边人都会知道,她儿子是杀人犯的儿子!   陈秀莲接受不了,嘤嘤哭起来。   余小兵是真的怒了,撒出去大量人手,走访调查几百号人,连王保民两口子的口供都不要了,一定要把这两口子做成零口供谋杀罪。   谢晨在支队凑了一场一波三折的热闹。   这个案子的卷宗最后带着一堆佐证旁证,证人证词等等,移交检察院,等待起诉。   “李哥,审讯也这么多学问!”   “那是的,情感纠纷,激情杀人,跟故意谋杀,有本质区别,埋尸点选的这么好,埋的这么成功,说没有预谋,谁信啊!”   要不是体育馆要扩建,只怕受害人的尸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更别说给家属一个交代,落土为安了!   高崇山从外面走进来,一身疲累,进来就听见李卫国这话,笑着拍拍老李肩膀。   “当初在金阳县局的时候,我就知道什么罪犯交到老李你的手里,就没有问题。   把你跟小晨借调过来的时候,你们刘局还疑惑呢,我说什么来着!   要不是你,咱们兄弟还得多走弯路,说不定一个疏忽大意就让凶手有机会逃出生天,怎么对得起受害者跟她的家属哦!”   说到家属,大家又有点沉重。   黄玉凤只有一个老母亲,中年丧女,女儿还是以失踪的方式,突然在她的生命里消失了八年,八年过后,再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告诉她,女儿原来一直没有走远。   黄玉凤被埋尸的地方,只离他们租的房子五百米左右。   老太太这八年满大街找的孩子,一直在自己身边。   黄玉凤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急得团团转吧!   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从八年前案发开始,就有诸多纰漏,工作上态度稍微疏忽一点,枪口抬高一公分,打出去的子弹,最终达到的效果就千差万别了。   接下来写案子总结报告,余小兵还有的头疼。   王崇山跟谢晨几个都想到一起去了,又不约而同的闭口不提,转而说起曾贤友的案子。   “王队,曾贤友的案子怎么样了?”   王崇山喝了一口水。   “已经锁定了集装箱,现在就等他们交易的日子到来,到时候一网打尽。”   “说来说去,还不知道曾贤友在刑事上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呢!”   缉毒缉私那边,是不能问了,问也不会说,谢晨不会自讨没趣,只问刑侦这边。   王崇山对谢晨也没什么好藏着的。   “我们在连山发现一具尸体,尸源最终确认就是曾贤友的手下,看样子是被捆绑跪地虐杀的。”   谢晨跟李卫国一下子想到一个词,不约而同脱口而出。   “惩罚?”   “没错!”   王崇山点头。   “就是惩罚式打死,手段残忍。   缉毒那边给了我们一点线索,这才锁定了曾贤友,但是那边现在案子进入关键期,我们不能贸然行动,这才先想着找你来,给推进一把!”   谢晨点头。   “有帮助就好。”   此时在连州港口,来自东南亚的集装箱附近,曾贤友早早准备好了,在这里等着接头人。   一行人看着像是游客,开着快艇从海上呼啸而过,但是很快,这群人就从岸边开着黑色轿车,往曾贤友这边来。   王崇山带人在不远处看着,众人马甲都穿戴整齐,腰间还有佩枪,全部戒备状态,随时可以行动。   缉毒那边大队长叶长顺早已布控好人手。   曾贤友跟接头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的传到叶长顺耳朵里。   “娘的,前段时间阿强那狗比的尸体被发现了,条子跟疯了似的跟着我,咬着我不放,就他娘的是一群疯狗。”   “老曾你别搞,我说什么来着,你下手太狠了。”   “放屁,老子不狠,地位不稳,要是不杀鸡儆猴,下面小弟有样学样,办事马马虎虎,咱干的都是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活儿,要是因为他们失手,送了咱的小命,冤不冤?我还狠吗?”   这话说的,对方无言以对。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啊,安全不?你可别连累我啊老兄!”   “放心好了,我遛他们快半个月,后来小光弄了个障眼法,让人去自首认罪了,我这边早就干净了,绝对没有尾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额,你老兄出了名的手段干脆,我肯定放心,行了,钱我带来了,货什么时候弄出去?”   “钱到位,什么都好说,散货的兄弟我都准备好了。”   身后几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家伙,冲对方咧嘴一笑。   “钱在这,都是旧钞,拿去!”   一个拉杆行李箱被打开,里面露出粉红色软妹币,看着就让人生理性喜欢。   叶长顺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行动!”   交易完成,对方拎着皮箱子,上车要走,曾贤友这边也拽着行李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两辆六米八货车跟推土机似的,直接怼在两边所有车辆脸上。   几辆车原本排着队要驶出园区,这会儿被大货车一怼,直接串起来,成了一列小火车。   一行人飞奔过去,手里拿着破窗器,二话不说破窗。   “下车下车!给我下来!”   有人伸手进里面想要开车门,里面毒贩还要抵抗,摸出枪就无差别对外开枪。   “草,小心有枪!”   所有人都穿了防弹衣,但是被打一下胳膊什么,也不是闹着玩的。   叶长顺已经瞄准拿枪的毒贩手臂,一枪下去,对方发出一声惨叫,与此同时,被人拎着胳膊从车里拽下去。 ---------------------------------------- 第100章 转战淮阳   “拿枪拿枪!”   叶长顺指挥警员,把毒贩的枪拿走,解除危险警报。   那边王崇山也跟叶长顺几乎同时行动,曾贤友开车还要逃跑,王崇山对准轮胎就是两枪。   爆胎的汽车像是喝醉酒的壮汉,歪歪扭扭,最后撞在一个集装箱上,王崇山已经带人飞奔过去,孙强也开车怼在曾贤友车门上。   “下车下车!”   孙强刚伸手,就感觉胳膊一阵刺痛。   “孙强受伤了!”   王崇山一听,大步跑过去。   “让开让开!”   王崇山首先看到的是记录仪的位置,喊人让开,让记录仪见证孙强因公负伤的壮举,等案子结了,请功的素材都是现成的。   孙强手掌被扎了个对穿,疼的脸都白了。   “王队我没事,快抓人,抓人要紧。”   那边曾贤友还在拼命抵抗,冲着警察挥舞拳头。   本来就很烦,自家兄弟还被这厮扎伤,拽着曾贤友的宋军一点忍不了,一拳砸在曾贤友的脑袋上,随后一个抱摔,紧接着其他兄弟蜂拥而上,把曾贤友压了个结结实实。   曾贤友嚣张了这么多年,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被警察死死按在地上,仍旧挣扎着抬头怒骂。   王崇山招呼几个人。   “去把车开过来,通通都带走。”   压着曾贤友的四名警察,起来两个,曾贤友看这架势,仿佛找到机会,抬脚就踹人。   王崇山一看嫌疑人要袭警,对准腋下肋骨,上去就是一脚。   曾贤友惨叫一声,这下子总算能安静点了。   谢晨在办公室听说这事儿,跟着老李一起去看孙强。   孙强冲在最前线,光荣负伤,一个二等功跑不掉,还喜提半个月带伤休假。   听孙强说起抓捕现场的激烈情况,谢晨心里痒,他在警校比武的时候也都是数一数二的,被分配到刑侦上当痕检,就很少有机会参与出外勤,更别提抓捕行动了。   王崇山把人抓回来就连夜审讯。   这些人身上的问题多的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似的,那是一抓一个准。   打架斗殴,绑架勒索,敲诈故意伤害,还有寻衅滋事等等。   反正进来了就是狗咬狗,互相攀咬,桩桩件件,全都有迹可循。   王崇山狠狠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几个嫌疑人,明年上半年的KPI都稳了。   王保民两口子那边也算是结束了,这趟出来,谢晨跟李卫国都有收获。   老李兴奋的搓手。   “刚才老王说的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给你请功,还要发函到咱们单位表彰咱俩的意思呗,咋的李哥,你还觉得不够?”   李卫国瞪一眼谢晨。   “你小子,胡咧咧啥呢,这还不够?这是连吃带拿还不知足啊?我没那么不识好歹。”   谢晨哈哈一笑。   “那就擎等着回去升职加薪!”   李卫国咧嘴。   “嘿,小董当时也应该跟我出来的。”   谢晨撇嘴。   “对,到时候高队提刀追着王队杀,金阳县局都被王队掏空了!”   “哈,你这张嘴,真是!”   谢晨心心念念惦记着回家过年,跟李卫国两个一起去收拾行李。   余小兵到处找谢晨。   “老王,小晨没在吗?”   “哦,小晨闹着要回去,我寻思年底了,县局应该也挺忙的,咱们这案子都告一段落,就让他们回去了。   金阳县局那边,回头我会发函过去,事情也会往上报,就是老李那边需要你帮忙写报告。”   “那都是小事,我还准备安排小晨一顿呢,上次来的时候就匆匆忙忙,当时我也忙,让小晨就这样回去了,这回不行了!”   说的是别墅灭门案,凶手是跟保姆有仇的那次。   “那随你,小晨的确帮了你不少,安排一顿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的,没帮你啊?”   “我俩单独算,我哪儿来的你还不知道啊,小晨跟我的友情细水长流,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老王是绝对不会告诉余小兵,自己买了多少连州特产送给谢晨,又如何夹带私货,把一直没有升职的李卫国弄过来镀金的。   余小兵摸出手机,准备拨号。   电话还没打出去,先在手里响了。   余小兵秒接。   “哎,潘处!”   潘亮直奔主题。   “老余,金阳县局的小晨是不是在你那边,王崇山借调过去的?”   “对,在我这,老王借调过来查码头走私的案子,这不今天正准备回去呢!”   “完事儿了就行,那你跟老王说一声,我现在给小晨打电话,淮阳这边有个案子需要小晨过来协助调查。”   “那行,老王就在我旁边!”   王崇山手里的香烟还没点燃,听见这话,目光追过来。   余小兵挂了电话。   “潘亮打来的,要借调小晨,就现在,去淮阳,有个新案子!”   王崇山一拍大腿。   “老潘这个老狐狸,他咋不直接给我打电话,哼!”   谢晨兴冲冲准备回家,还没走出宿舍,潘亮的电话就打过来。   “喂潘处!”   “小晨,你那边忙完了是吧?”   “对,我在连州。”   “我知道,我跟老王还有刘奔都说过了,你现在就到潘阳来,你是自己开车还是坐车?”   “我自己开的车!我跟我们金阳来支援的李卫国在一起呢!”   “那没事,我跟老王说好了,其他人老王自己会安排,你现在就过来,有个棘手的案子需要你帮忙,对了,开车来,路上加油过路费的票据自己留着,来了我给你报销。”   “那行,我现在就过去。”   “好说,我把定位发到你手机上。”   谢晨苦恼的去找李卫国,一起来的,半路把人堵在这算怎么回事?   要么说合该王崇山升职呢!   “小晨,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王队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帮忙审讯工作,曾贤友被抓,他身边小弟都被抓了,人太多,忙不过来。”   “那行,李哥,刚好王队安排我去一趟淮阳,等那边结束,准备回去的时候,我跟你说一声,要是时间凑得上,咱们还是一起回家!”   李卫国松了口气,眉开眼笑。   “那敢情好,到时候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我这边提前结束我也会给你发信息说一声。” ---------------------------------------- 第101章 三起失踪案   潘亮跟王崇山余小兵沟通好,也跟金阳县局局长刘奔打了招呼,谢晨还是要给高斌跟刘奔都说一声,他走到哪都是金阳县局的痕检。   淮阳这个地方不陌生,但的确是谢晨第一次去。   之前金阳县双胞胎的案子,嫌疑人就是淮阳人。   高斌在电话里听说谢晨要去淮阳,顺便提了一嘴。   “那个陈德举,跟刘鑫都被判了,陈德举作伪证,妨碍司法公正,检察院量刑建议是三年,判了两年六个月。   刘鑫就严重了,强奸罪,谋杀未遂,判了无期徒刑。”   谢晨去淮阳的路上,都在想刘鑫这个人。   据说对于晕车晕船的人来说,坐车坐船每一分钟都是折磨,就像是身处孕吐中的人一样。   谢晨小时候就经常听身边人说起王女士怀上自己的时候,从怀孕一直吐到生,都吐血丝了,老谢当时都要带着王女士去做掉亲儿子了。   还是王女士坚持,去住院挂水,撑过整个孕期,生产的时候瘦的眼眶凹陷。   因为这事儿,金阳县家家都两个以上孩子,只有老谢就要了谢晨一个,据说老谢从那以后从不跟王女士争执任何事。   身边人都看不下去,由此可见晕船到底多痛苦。   刘鑫本身是个受害者,结果随着年龄增长,念头一转,就成了加害者。   无论他自身遭受什么,都不是他伤害无辜女孩儿的理由。   人的犯罪故意,跟他的成长经历,心路历程息息相关,另外就是极度的自卑,也可能因为一点小事诱发心中的猛兽,变成极度的偏执。   抵达淮阳市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谢晨下高速就给潘亮打电话,市局就在高速口附近,几分钟就到门口。   门岗值班人员看见谢晨的车牌,谢晨进去登记的时候,老哥就笑道:   “潘处长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你直接开进去就行,另外这几天我把你车牌录进来,出来进去直接识别。”   “那行,麻烦了老哥!”   谢晨不抽烟,也丢了半包白皮烟过去,这都是从老王抽屉里顺的,内部特供烟,没有牌子也不用贴牌,但品质绝对没问题。   谢晨对抽烟喝酒没什么想法,工作需要的时候也会点一根,平时是不抽的。   老哥见到香烟,乐的合不拢嘴。   “没多大事,快去吧,潘处长还在办公室等着你呢!”   “小晨,快进来,早就等着你了,吃晚饭没?”   “潘处,高速服务区吃过了,什么情况?”   潘亮直奔主题,谢晨感觉到事情紧急,也就不绕弯子了。   “今天早上突发,哎,也不算突发,之前已经发生过两次,没有破案,案发三小时决定并案,趁热乎,看能不能把之前的积案也给破了!”   谢晨跟着潘亮往刑侦支队大办公室走,还没进去,就差点被熏一个跟头。   大冬天空调开着热风,窗户关上了,里面烟味泡面味混在一起。   “都打起精神来,我知道大家累了没有方向,我给咱们支队请了个外援,部委专家库痕检专家。”   众人在谢晨走进来的时候就纷纷看过来,谢晨扫一眼,大家都累的够呛,不过大多数人看谢晨的眼神最先冒出来的就是疑惑。   谢晨明白,毕竟自己看着太年轻了,不过谢晨是来辅助的,不吃任何压力。   “潘处,先说说案子吧!”   案子卷宗很快展现在谢晨眼前。   袁浦区一个街道老菜市场附近,今早一个初中女生,补习班结束之后,自己坐公交车回家,下车后几分钟,走进监控盲区,女孩儿就 不见了。   这种老菜市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人多车多交通拥堵,建筑老旧密集,巷道七弯八绕,监控覆盖范围还很少。   “这跟积案有什么关联吗?”   “唉,现在就是不确定这一点,两年前和六年前,分别在这个片区,以同样的方式,失踪了两个少女,分别是十八岁和二十岁。   都是在这片区域,都是以同样的方式,都没有任何线索,茫茫人海,监控都看不明白,没有任何值得排查的人员。”   这么说谢晨就明白了。   成年人失踪还可以说是自己离开的,但是未成年人失踪,这就很有压力了。   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不管是上级领导还是整个社会层面都会关注这件事,要是办不好,只怕不仅淮阳市,整个南江省公安部门都要吃挂落。   “这什么线索都没有啊!”   潘亮老脸一红,转身介绍淮阳市局刑侦支队长给谢晨认识。   “这位是支队长汤胜利,这次案子由汤队负责,我来指挥和协调各方,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说。”   汤胜利跟谢晨握手。   “谢专家,您之前办过好几宗案子,办的漂亮又有神来之笔,在内网上已经是出了名的鹰眼,这次要让您受累,帮我们好好分析分析。”   谢晨跟汤胜利握手。   “汤队您跟潘处一样,叫我小晨就行,可以让我先看看三起案子的监控吗?”   “当然,这边请。”   谢晨没跟领导去什么办公室,就在大办公室随便找了一台电脑。   “您有事先去忙,我有什么需要会跟您说的。”   “哎,小晨,我这电话多的很,我不跟你客气,你也甭跟我客气,老何,老何?”   “哎,汤队。”   “这是部委人才库专家,是个鹰眼,从现在起,你就负责跟着谢专家,小晨有什么需要,你就立马响应,尽最快速度满足。”   “是!”   潘亮的手机铃声也不断,当了领导就是很忙尤其现在发生这么紧急的案子。   谢晨越着急的时候,越会劝自己沉住气。   最新的案子就发生在今天上午,小姑娘穿着粉色羽绒服,拎着书包配套的试卷袋,十点半从补习班出来,十点四十二分在补习班楼下的公交站,上了5路公交车,三站路之后,也就是是端午是十分,在清源市场下车,随后往巷子里走。   清源市场就是三起案子中失踪人员最后出现的地方。 ---------------------------------------- 第102章 失踪者基本信息   这里的建筑格局,谢晨也在卫星地图上看过,是一大片老旧居民区,外加一个超大菜市场,其中还有很多小店,靠路边私人的两层住宅改造的旅馆,私人家住宅改造的澡堂,还有倒座房被拿来开成洗脚按摩小店,烟酒店,小卖部,艾灸推拿店等等。   菜市场门口还有数不清的流动小摊,卖拖把的,卖磨刀石的,卖手工头花的,还有卖鱼卖菜卖春卷皮的等等。   又有各种药房,小吃店,蛋糕店,粮油批发等等。   不算小路,按照大路算,这片区域被四条大路框成一个直角梯形,占地面积大约80公顷,按照几条路的长度推算,也就是零点八平方公里。   但是这么点地方住户有两千多户,常住人口五六千人,还不包含两百多家商户。   失踪的小姑娘叫吴桐。   “这里是吴桐的家?”   谢晨在地图上指出一个位置。   是在梯形最小内角拐过去的另一边。   老何叫何永道,闻言点头。   “没错,住在这边的人都会觉得走大路很绕,不如走里面的小路穿行,小路也的确很节约时间。”   谢晨点头。   她开始放大监控里,小姑娘最后消失在监控中那几秒,不管是走路时候的脚步频率,还是眼睛所看的方向,加快速度播放,又放慢速度播放。   这个视频看完,谢晨才开始看另外两个案子的监控视频。   第一起案子发生,距离现在已经有六年,也就是发生在2010年左右,当时的谢晨也二十岁。   监控画面里,二十岁的小姑娘,身上穿着米白色呢大衣,脚上穿着棕色长筒马蹄靴,看着还挺时尚。   小姑娘是从另一条巷子进去,进去之后也再没出来。   失踪者叫罗芳,去巷子里,是为了找男朋友。   罗芳的男朋友家就住在其中一个两层的自建楼房里,男朋友在家打游戏,不想出来迎接女朋友,女朋友也不是第一次去,就打电话让她自己走。   结果等半小时,男朋友游戏都打完一局,还没等到女朋友,电话打不通,出来找也没有。   男朋友没当回事,一位女朋友又不知道是哪里不满意,生气冷战了,以前也有过。   还是女孩儿家里人过了两天还联系不上罗芳,才报的警。   谢晨仔细观察监控画面,画面比较模糊,罗芳进入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后头是一辆倒骑驴三轮,车上大概是卖吃是的,有一块板铺在上面,用白色蒸布盖着一大块,大概是蒸的红枣年糕之类东西。   谢晨又把吴桐的监控视频找出来。   进入巷子之前,她身后是两个拎着桶去洗澡的老太太,一个跟人闲聊,穿着居家服和棉拖的卷发中年女人,再后头是一辆三轮车,上头有几捆腌雪里蕻的菜,在冬天很常见。   “有什么发现吗?”   谢晨摆摆手。   “先不着急。”   看过吴桐的,再看罗芳的。   当时罗芳身后也是类似的场景,有人凑在一起说话,菜市场少不得买了东西拎着往家走的老人,还有老人带着小孩。   巷子口就有很多流动摊贩,等着巷子里的居民出来买菜。   “我们查过这些流动摊贩,有的蔬菜少的不合理,不像是专门奔着摆摊来的,我们就会调查一下。”   “结果如何?”   谢晨没把何永道的话放在心上,随后问了一嘴。   “啧,都没有线索。”   “没有线索就对了,我外公就是种菜的,他们乡下很多老人没有退休金,虽然村集体有大病医保,但是日常开销没有来源,我们南江省又是出了名的老人喜欢托举孩子。   七老八十只要不是瘫在床上,基本都不愿意跟孩子伸手要钱。   这种情况下,他们就会开发所有边边角角,要么种一点简单好管理的,要么种一点产量高的,不管多少,只要能凑一摊子,就拿到市场上来卖,这种才最合理,而且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询问过他们,当时现场情况。   这些老人一辈子没有看手机的习惯,最喜欢做的就是观察路人。   七八十年代,破案都靠走访调查,走访的就是这些人,那时候的破案率也不低哦!”   何永道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心。   “要么说你年纪轻轻就是专家呢,生活经验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多,的确像你说的那样,调查过的人群,都没有问题,我们也顺便询问了一下,他们没发现什么异常,这个吴桐,进去之后,还拐了个弯才消失的。”   谢晨把时间线都列出来。   “吴桐最后消失在监控里的时间是十一点零二分,按照卖菜大爷所说,消失在拐弯处,巷子口到拐弯处有八十米,吴桐身高一六二,步幅六十公分左右,步频一百二十步每分钟,走到拐弯处,大约用时一分半钟。   那就算吴桐最后消失时间是十一点零四分,之后还有人见过她吗?”   何永道摇头。   谢晨知道那附近必然早就被同事们走访过无数次,所以还是决定不能浮躁,先把所有视频都看完。   再看第二起失踪案监控。   失踪人叫莫小雨,十八岁,是外地来淮阳市打工的,在一家饰品店当营业员,跟其他两位路过的不一样,莫小雨是租住在这里头,失踪就很难界定具体时间,是第二天没有去上班,店里同事去她家里敲门,跟她租住在一个院子里的人说莫小雨前一天晚上就没有回去这才案发的。   莫小雨消失的时候也是冬天,穿着店里工作服,黑色短款羽绒服,黑色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皮棉鞋。   到店之后还要系上一件棕褐色带卡通图案的围裙,就是标准的工作装扮了。   莫小雨跟吴桐是从同一个入口进入这一片区,然后消失的,罗芳则是从另一边路口进入巷子。   三位女生的共同点,都是长发扎马尾,都消失在冬天,都穿着皮质的鞋子。   吴桐的信息是刚收集来的,最全面,不仅有她在家里物品上留下的指纹拓片,还有足迹样本,全都作为基本资料夹在吴桐的个人信息里。 ---------------------------------------- 第103章 奔赴现场   谢晨把指纹和足迹信息记在脑子里,又存在手机里,再去看三位女生的照片,寻找共同点,身高都在一米六二到一米六五之间,身量高挑偏瘦,八九十斤的体重。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三人的年龄是一个比一个小了。   谢晨起身。   “谢专家,情况怎么样了?要不要去现场看看?强力照明灯还有警犬都准备好了。”   “暂时不着急,我想知道从十一点多吴桐失踪,咱们接到报案到现在,都做了哪些工作,有什么收获?”   “我们走访调查了那一片区,几乎家家户户都让我们摸排过一遍,还让社区工作人员把这一片区有单身汉居住的,空置的,孤寡老人的,还有一看就有不法经营的几户人家全都重点突击检查了一遍。”   “是不是还安排了警犬搜查了?”   何永道点头。   “但是都没有收获,警犬嗅着吴桐的气味,到这家按摩店附近,就在原地打转。   但是周边房子里,我们都搜查了,没有线索,人员我们也审了,没有什么发现。”   “那就现在走,去按摩店附近看看情况。”   何永道火速站起来,等的就是这个。   他还是觉得要尽快去现场,从现场找端倪。   出门看天色,才知道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南江省人民虽然散装,但是在没有夜生活这方面高度统一,外面马路上静悄悄的,车辆都是偶尔经过,看起来蹑手蹑脚的样子。   这样的前提下,门岗那边吵吵闹闹,就显得很刺耳了。   “那边什么情况?”   “是今天报案失踪的人员父母。”   谢晨原本要往停车场去,听见这话,脚步一转,往门岗那边去。   “哎哎,谢专家,那边有人接待,咱们还是破案要紧。”   “道哥,我在资料里没看见吴桐父母对孩子性格的分析,我想简单问两句话,就几分钟时间。”   “哎?唉!那行吧,快点的。”   失踪案越早破案越有希望,时间就是生命,一旦超过两三天,生还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这也是为什么前几年那两起失踪案都被挂在内网上的原因。   这个案子也是一样,要是三五天还没线索,七天没方向,基本就会被挂在内网上,毕竟警力有限。   吴桐的父母俨然已经有点崩溃了。   “老周!”   “哎,小何,谢专家!”   何永道站在老周前面,面对吴桐父母。   “两位,我们请了部委的痕迹专家来协助,现在正要再次前往吴桐最后失踪的地方,我们谢专家听说你们过来,想简单问你们几个问题,时间紧急,问什么说什么就行了。”   “哎哎,好好好,你们尽管问。”   谢晨上前。   “吴桐平时性格怎么样?在学校朋友多不多?是那种容易被人欺负的性子吗?”   “我们来就是想跟你们补充这一点。   我女儿从幼儿园开始就被我跟她爸爸送去学武术,学的是咏春,吴桐从小就勇敢自信,上小学的时候被男孩子抢了玩具,能跟男孩子干起来,我们工作忙,还要接送她上下学,她就闹着要自己走。   对了,我们考虑到她的安全,还给她买过一个短哨,就挂在她的书包上,只要有情况,吹哨子就能吸引人注意,跟人求救,比喊救命强。”   谢晨一听,来精神了。   “是什么样的短哨,音色怎么样?”   吴桐妈妈一看自己的话引起眼前这位年轻专家重视,忙把自己的手机展示出来。   “就是这一款。”   谢天谢地,展示页有视频还有声音演示。   谢晨听了一遍,还把视频转发到自己手机上。   “这一点很重要,吴桐是个有勇有谋的孩子,要是碰到危险,冷静会保护她,自救会帮助她,我们现在就去现场,你们回去等消息,有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两口子显然想跟着何永道他们一起去,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往失踪现场去的路上,谢晨一心三用,把三个失踪人口的监控视频都找出来放在三部手机里同时播放,还加速度播放,又低倍速播放,然后把三人走路节奏调到一起。   何永道知道谢晨在思考,也不敢发出声音打扰谢晨。   谢晨又把那个短笛的音色调取出来,在车里反复播放,所有人耳朵里都是尖锐嗡嗡的鸣响,全程没停过。   快到的时候,何永道才出声提示。   “谢专家,我们快到了。”   谢晨关掉短笛的音色,猛地抬头。   车里人耳朵里的声音虽然停了,脑子里还在嗡嗡播放。   “道哥,咱们清源市场这一片住着什么人,社区工作人员,辖区户籍警是不是都有个大致的了解?”   “额,流动人口肯定不大行,特别是短租的租户,但是常住人口问题不大,社区工作人员是几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姐,很是负责,有新的租户住过来,还会上门提醒办理居住证。”   谢晨把三个失踪者的身影相似的角度片段截取下来,放大缩小,又重叠到一起。   “道哥,有个事可能要麻烦你,这么晚让他们加个班。”   何永道顿时来精神了。   “尽管说,兄弟们现在没方向,正闲着呢!”   “这三个失踪者,身形背影发型,包括走路姿势,都很相似,身高全都在一六二到六五之间,偏瘦,体重在八十五到九十斤,长发但是扎了低马尾。   失踪者还一个比一个年轻,假设凶手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时隔几年才作案,要么,他要的就是年轻女性的替身,要么就是之前掳走的那个出事了,或者长开了,不像他心里想的那个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那一片找找有没有什么女性,起码六年前,是跟这三个人的身高体型发型都类似的?”   “对,最好是走了或者去世了的,而且是在冬天,快过年的时候出的事,提示一下,未必一定就是老婆,说不定还是女儿孙女什么的!”   何永道这会儿已经顾不得验证消息真假,直接摸出手机打电话给汤胜利打电话。 ---------------------------------------- 第104章 现场勘测   “哎汤队,我老何,我这边谢专家有了新的调查方向,我跟您汇报一下……”   谢晨这个线索像是给所有警员打了一针强心剂,汤胜利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有案子最怕的不是线索多,到处调查,反而怕现在这样,一点头绪都没有,所有人都很焦虑,但是没有任何办法,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玻璃房子里到处乱撞,偏偏又不能毫无心理负担的直接下班回家。   在办公室煎熬着,每一分每一秒都难熬。   这会儿有了电话,大晚上,整个淮阳市局都行动起来。   吴桐失踪的地方,就在一处巷子的丁字路口,南北是长巷,往西是短巷子,吴桐家的方向正是往西边去的。   丁字路长巷的两边,一边是开了很多年的澡堂子,另一边是按摩店。   白天刚被警察挨家挨户调查过,这会儿按摩店早早关了门,只有门口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还亮着,把路上的氛围照的有点诡异。   元宸先从吴桐走进巷子口,在监控里消失的地方徘徊。   一个人经过某个地方,身上会沾染这个地方所有的气息,或明或暗,留在身上。   同样的,还会在所有经过的地方,留下脚印,毛发,皮屑,甚至唾液,包着生物信息的垃圾等等。   谢晨仔细观察地面,这里的地面是水泥做的,两边贴近墙角的地方还是有点泥土,硬化地面没有脚印留下。   顺着方向往里走。   “谢专家,我们的警犬就是在这个位置打转,失去了方向。”   谢晨转头看向吴桐最可能过来的方向,又看向远方。   又看向周围环境。   能看得见的人家有三家,一家是这个曾经被列为高度怀疑对象的按摩店,据说这个按摩店还有点不正经交易,里面所有从业者都被带走,这会儿还没出来。   房东都被叫过去配合调查,房东家属吓的把门都锁了。   再往前就是一个开了很多年的老式澡堂子,门口有一小串醒目的彩灯,高处门头上挂着一个凸出来的灯箱,简洁直白的写着‘澡堂’两个大字。   下面还有一些后期补充的信息,先是营业时间,用红色胶带贴出来的,已经缺少笔画了。   另外就是一张粉红色纸张打印的字体‘不许带桶带板凳’!   这个也可以理解,不少老年人带了板凳和桶,就在澡堂里长期霸占淋浴泡脚,顺手还能把衣服都洗了,在这消耗大半天,只花五块钱。   再下面,电吹风收费使用,一块五一次。   从按摩店门口经过,再左拐往西边走,就是一户普通人家,这家铁门是蓝色的,掉漆了。   这家对面人家,大门朝南,但是后院一块地被开发成菜地,为了方便照料,也留了个小门。   强光灯已经架起来,把现场照的如同白昼。   谢晨手里拿着放大镜,另外还拿着强光灯。   来的路上,谢晨几乎把吴桐的足迹特征还有指纹都背下来了。   从来的路上,地面,墙壁,尤其是这附近的电线杆,门窗边框等等地方,一寸一寸开始检查。   门窗上有些指纹掌纹,都不是新鲜的,纹路里的灰尘湿润度,还有指纹晕染程度超过十二小时的,也全部大胆的排除。   这会儿还没到十一点,时间就是吴桐的生命。   一个稚嫩的孩子脸庞在谢晨脑子里浮现一遍又一遍,跟她的指纹足迹声音,交替出现在脑海里。   何永道陪着谢晨过来,还带了两个兄弟,随时听候差遣。   另外这里还有片警在值班,保护现场,警戒线都没拆掉。   这么多人在,但是谢晨工作起来,所有人都静悄悄,没有任何干扰。   警犬在这里失去线索,说明人要么就在这里,要么就是有人有意无意,在这里制造了可以干扰警犬嗅觉的气味。   附近的艾灸馆,艾灸气味是挺大的,旁边还有个垃圾房,贴着白色瓷砖,里面全是垃圾,每天天不亮有人定期来清理。   84消毒液的气味也会影响警犬的嗅觉。   地面没有线索,墙体门窗电线杆都没有线索。   想到了那个垃圾房,盖的时候留了门窗位置,朝着小路,但显然没有安装门窗,只有窗户位置下面一个半人高的高台,算是遮挡一下垃圾。   要是在这里有线索,那最容易留下指纹的位置就是这个高台,有把头,好抓好握。   谢晨手里的放大镜从底部顺着高台一路往上。   垃圾房里刺鼻难闻的气味,夹杂着腐败味道,直往谢晨脑子里钻。   谢晨丝毫不受干扰,全神贯注,但显然身体有自己的想法,脑门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手里的放大镜和手电筒配合默契,稳稳向上。   “道哥,来一下!”   “怎么的?”   “这里有一小块指甲痕迹,拿工具来,这里还有皮屑,有被擦过的指纹。”   “来了来了!”   何永道不知道谢晨是如何判断这墙体上各种指纹,哪一个才有调查价值,但何永道没有辜负汤胜利的指派,让干啥就干啥!   把指纹拓印,指甲碎屑和皮屑都收集起来。   “谢专家,这是不是意味着吴桐很有可能就是在这个位置失踪的?”   谢晨点头。   “再看看!”   事急从权,来不及鉴定,那就放心大胆的假设,假设这就是吴桐的。   既然吴桐被逼到角落,那嫌疑人肯定也会来这里,这里留下的痕迹就都值得推敲。   能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作案,必定是对这里很熟悉,还很自信。   “道哥,我们来的时候是不是带了个地下收声器?”   “是!”   “拿来,就在这附近安上,看看有没有可能听见什么。”   “你的意思是?”   “吴桐妈妈不是还给孩子带上一个笛子吗?万一孩子发出求助的笛声,咱们没听见,那就太可惜了!”   何永道二话不说,招呼身边兄弟去把设备安装上。   谢晨几乎要贴在垃圾桶位置。   拜垃圾房的气味所赐,这里地面尘土还挺厚,不少人来扔垃圾,到这个位置远远的把垃圾丢进去就转身,有来有回。 ---------------------------------------- 第105章 锁定嫌疑人身份和特征   谢晨跟何永道已经尽力避免留下自身的信息里,谢晨在一串乱码一样的脚印里,精准锁定两个被人踩过的脚印。   “道哥,把这两个脚印拓下来。”   “哪个?”   何永道一头雾水,地面有痕迹没错,但他真的分不出哪个是谢晨要的脚印,边缘在哪里!   谢晨放下手里工具,有人给他打灯,谢晨亲自划线,一双足迹轮廓在一堆乱码中显现出来。   老实说,要不是谢晨画出来,何永道都不知道足迹边缘在哪边!   “好!”   足迹被框起来,已经有捧着相机的兄弟跑过来拍照取证。   “这能看得清吗?”   谢晨头也不抬。   “的确很模糊,因此丢失了不少信息,但现有的信息就足够我们用。”   “怎么说?”   “留下这个足迹的人,根据足底筋膜松弛程度看,起码六十岁,嗯,考虑到这人可能是长期负重劳作,身体老化程度比普通人速度快快,年龄放宽,放在五十五到六十岁,男性。”   谢晨仔细琢磨几乎要全部被掩盖的另一个足迹。   “这人左脚有点病变,应该是骨关节病,还是一直在忍受疼痛,需要长期吃止痛药的那种。”   谢晨扩散思维。   “这人家里经济状况应该很差!”   “这个片区,靠近市场的出租房子改一楼当铺子,两极分化严重,这个怎么区分?”   “已经病变成这样,一般人要么下不来床,要么直接去医院置换关节,这人只能忍着,不是经济状况不好,就是家里有拖累,最关键的是人就住在这附近。”   谢晨往垃圾房去,从案发开始,这里就不让人扔垃圾。   “谢专家,口罩!”   谢晨摆摆手。   “警犬就是这里失去了失踪者的气息,说不定有什么干扰因素,我看看能不能分辨出来。”   所有人看谢晨的眼神都带着钦佩。   谢晨不语,只一寸一寸用强光手电照亮这个垃圾房。   里面生活垃圾建筑垃圾厨余垃圾,什么都有,气味很综合,就是垃圾中转站的味道。   “这里是不是每天都有人消毒?”   “那肯定,我们调查过这一片的垃圾收集,一般都在早上四点多进行,然后会用大量八四消毒,毕竟这里有菜市场,五点多就开始热闹,不早点来收垃圾,晚一点就要被堵在巷子里出不去了。”   谢晨在心里计算八四消毒液挥发时间,浓度消散时间。   戴上手套把角落表层垃圾清理掉,如果吴桐曾被人逼到这个角落,然后带走,在带走后到警察来之前,这里也有人扔垃圾,那就要清理掉一层。   谢晨很幸运,在清理掉角落一层后,果然看见下面一层有压痕。   “有了有了,道哥灯光,这里有压痕,有人在这里跌倒过。”   “哪里哪里?”   何永道挥手,强光灯照过来,差点把这里照成无影环境。   “这个位置,有人一屁股跌坐在这里,还半躺着。”   灯光照射过一层垃圾袋表面,一个油亮的指纹一闪而过。   “这是吴桐的指纹!”   谢晨已经根据特征点,把吴桐的指纹牢牢记在脑子里,这会儿指着那一片,让人拍照取证。   随后谢晨在这表面开启微观模式,进行更细致的搜索。   “道哥,拿个镊子!”   话音没落,早就准备好的镊子送过来。   谢晨捏起一块。   “这是搓澡搓下来的皴!”   “道哥,去查,澡堂子搓澡工,年龄五十五到六十岁,腿脚有点不便利,身形或许还有点佝偻的老人。   这人大致性格沉默内向到有点古怪,家里肯定有十几岁到二十岁的年轻女性死亡或者失踪。”   “我知道,老鲍,咱们这一片的五保户。”   一个轮值的辖区民警对这一片熟悉的很,搓澡工就那么几个,一说就想起来。   “知道家哪儿的吗?”   “不知道,但是澡堂老板肯定知道。”   “去敲门!”   “何警官,这下面有动静!”   地下收声设备里出现的尖锐嗡嗡声只有几秒钟,很快就消失了。   但是所有跟谢晨一起来的,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在车上被谢晨用这道魔音灌耳,灌了一路。   “快,敲门,先把这个老鲍给抓了!”   澡堂子晚上都要营业到很晚,这会儿十一点,不往里放人了,但还得等里面人出来,再打扫卫生什么的,这会儿还没关门呢!   何永道带人就往澡堂子去,谢晨想跟着看热闹,被一个年轻警员拦住。   “谢专家,说不定会有危险,您先在这等等。”   “我就去看看!”   “等锁定目标,要是有难度,道哥肯定还会叫你,你别着急啊!   您这脑子,这双眼睛,更稀缺,外勤有的是人,用不着你。”   与此同时,社区工作人员大晚上被叫回来,全员加班,跟警方一起研究户籍和之前十年办理过的居住证,都在找谢晨锁定的目标女性。   “找到了!”   一个老大姐从资料里抽出一张。   “鲍春丽,七年前病亡,去世的时候只有十七岁,她父亲鲍俊良,年轻时候还是咱们这一片有名的大学生,二十五岁结婚,二十八岁出意外高位截瘫,三十岁妻子离开,这些年一直在家养着。   家里还有一个老父亲鲍继民,今年五十八岁,父子俩现在都在吃低保,社区还给老鲍找了一份洗澡堂搓澡工的工作。”   “好好好,老马,你现在就带人去这个鲍继民家,让郑主任带路。”   郑主任就是社区这位老大姐,对这一片再熟悉不过。   “走,现在就走!”   汤胜利掩饰不住激动,正准备打电话给何永道,手机就响了。   “什么?抓到老鲍了?”   这话一出,老马脚步顿住。   “好,我们这边有人能找到老鲍家,现在已经让人往那边去了,你们在澡堂子附近好好搜查一下,尤其是犄角旮旯,看看有没有挖出来的地下室之类。”   郑主任都不知道,老鲍为了澡堂子这份工作,早起晚睡,晚上还要留下打扫卫生,就在澡堂子后面一个小隔间里弄了个临时住所。 ---------------------------------------- 第106章 地下室入口   也不算占地方,澡堂子老板就当一人两用了,非常乐意的给出这一块小隔间。   谢晨这会儿就被叫进去了。   老鲍一看就是那种老实巴交,走路永远低着头,话不多甚至有点古怪的老头儿。   “谢专家,这里,这里就是老鲍的住处。”   谢晨抬脚进去,巴掌大一块地方,这房子根本没有什么设计可言,都是找到地方就搭建,多出来不少边边角角,这里一张标准的床都放不下,看上去大概九十公分宽,不到两米长的木板搭的架子。   “都挪开,还有小隔间外面这些犄角旮旯,东西都搬开。”   老鲍一个字都不可能吐露,本来按照汤胜利的想法,就应该直接杀到他的家里。   但是刚才众人在地面收声器里听见了地下传来的尖锐笛声,汤胜利那边已经让人安排地质勘探设备过来,要是实在找不到入口,那就直接开挖。   就是可能会有坍塌的风险,所以最好的方式还是先找到入口。   家里同样也没放过,社区工作人员跟片警已经前往老鲍家。   老鲍家其实也在这一片,面积更小一点,这整个城中村片区,地段优越,全民都在等拆迁。   澡堂里闲杂人等已经被全部清退,老板抓耳挠腮的站在门口,还要面对警方的询问,搜肠刮肚的回忆老鲍平时作息。   “他没什么爱好,也没钱,穷人说什么爱好?”   “我们问你什么答什么就是,多余的废话不要讲!”   大晚上,大家心情都很浮躁。   “是是是,老鲍吃苦耐劳,也是社区介绍给我的,本来我嫌弃他沉闷,不过眼里有活儿,愿意干,工资要的也不高,时间长了也就一直留下来。   一天三顿都是我们吃什么,给他带一点,他不挑。   白天固定时段不太忙,他就会出去一趟,要么在门口坐着歇会儿,要么回去一趟吧?   回去做什么?这我哪里知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寻思他不是有个高位截瘫的儿子么,大概是回去伺候了,毕竟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   地面那个求救的短笛声还是时有时无,所有人都肉眼可见的焦虑。   不多时,巷子口还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夹杂着争执和哭喊。   汤胜利已经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汤队,是吴桐的父母找过来了,不知道谁告诉他们,找到凶手了,吴桐母亲现在闹得比较厉害。”   汤胜利立马站出来。   “行了,我去看看。”   这种事还得领导出面,说话比较有分量。   家长只是心急,不是不通情达理,汤胜利过去安抚几句,没多久就安静下来。   那边安静了,这一片社区这个晚上都不得安宁,人心惶惶。   外头闹哄哄的情况跟谢晨毫不相关,谢晨在一点点勘察这块巴掌大的地方。   城中村高密度不是说说,一丁点小地方都被塞满了东西。   全都清理出来,谢晨跟淮阳市局自家的痕检拿着电筒一点点勘察,地质勘测仪器也拉过来,确认下面起码有十几立方的空间。   澡堂跟按摩店房子全都被打开,两边房主和经营者都被控制起来,十几立方的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挖出来,肯定有迹可循。   老鲍一言不发,平时对生活中困顿的各种隐忍养成了他这种抗压能力,谁问话都不好使,一言不发的。   社区工作人员去医院调查他亲儿子的就诊记录,显示起码六年都是空白。   看样子自从孙女去世,亲儿子就没有去过医院,生死都待定。   谢晨觉得老鲍的儿子一定还活着。   “把这块水泥板挪开。”   老鲍是个仔细的性子,这种布局狭窄的地方,愣是被他一丝不苟,全都打扫的干干净净,让痕检区分不出到底哪里才是地窖的入口。   可是什么细微痕迹都逃不过谢晨这双眼睛。   何永道看见那块水泥板,有点一言难尽。   那边是澡堂子排水的地方,另外澡堂经营者有时候懒得去公厕,担心前台没人,也会在这里小解。   这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地方,无论怎么打扫,都有一股熏眼睛的尿素味。   但是该干的活儿还得干。   水泥板搬开,就是一个黢黑的下水井口一样大的黑洞。   谢晨直接撕扯一片比较薄的塑料袋,拎着放在井口。   里面有空气流动出来,塑料袋在井口开始飘动。   。谢晨转头去看老鲍,多年的清苦生活让他瘦的皮包骨。   谢晨想到三位失踪女性都是偏瘦的体型。   “就是这里,哪位体型偏小能下去?”   “我,我来我来!”   已经有片区女警跑过来,骨架偏小,一米六三左右身高,只有八十多斤,刚刚好。   “注意安全,把佩枪带上,会用吧?不行还是去找个小战士来!”   女警小姐姐一脸坚毅。   “报告队长,我没问题!”   “好,那就好,一定要注意安全,来把记录仪带上,有任何问题,先保重自身安全。”   消防的人已经过来了,有全套的吊装设备穿在身上。   “只要碰到危险,就按下这个按钮,我们收到信号,就会把你往上拉,到时候你注意别擦伤就行,其他交给我们。”   领导再三叮嘱,小姐姐才腿先下去,手里的电筒这下不是强光的了,毕竟里面要是没有光亮,长期处在黑暗中的人陡然见到强光非常容易曝盲。   记录仪那边拍摄着,这边已经能看见第一视角。   通道狭窄的只能勉强通过一个瘦小的人形,老鲍下去倒是刚刚好。   老鲍看见这一幕,眼里暮气沉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迪,安全吗?”   “安全的队长!”   小姐姐叫刘迪,刚入行不到两年,此时一步步往里面挪动,周围泥土显然都已经被老鲍给夯实了。   外头地质勘探仪器也紧紧追踪刘迪的动态,眼瞅到了入口处。   “谁,谁在外面!”   刘迪精神一振。   “是吴桐吗?你还好吗?我是警察,我叫刘迪,你爸爸妈妈都在等你,里面有没有危险?”   所有人在听见吴桐的声音时,都心头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