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书名:独家翻译   作者:拭雪苔生   文案:   钓系女明星x毒舌翻译   久别重逢/暗恋/都市为主+校园穿插   【1】   明望舒前脚刚拿到百花奖,后脚庆祝宴就被黑粉‘毒’哑了。   好消息,只是成了宝娟嗓,没废。   坏消息,海外拍摄在即,她需要一个能代自己说话的人。   机缘巧合,某场宴会上,明望舒盯上了一个帮她解围的男人。   男人是个翻译,正游刃有余地切换两国语言进行传译。   传达清晰,头脑发达,相貌……拿得出手!   明望舒几乎没有犹豫锁定了他。   更有利的是,对方和自己是老同学,信得过,至少不会在外乱嚼舌根。   明望舒(比比划划):看在我们过往的交情,双倍报酬诚聘您来当我的独家翻译!   卫忱淡然:“你是指,我曾经拒绝你表白的交情?”   明望舒:?   当就当,不当就不当,翻什么旧账?   而且,该质问也是她来问吧?   【2】   明望舒自认为自己以前追人的方式比较激进。   于是这次,她决定放缓步调,狗急都能跳墙,更何况人呢。   参加同学婚宴,面对敬酒夹菜,卫忱替她拦下:“她不喜欢吃芹菜。”   明望舒面无表情夹一筷子塞进嘴里:“哦,其实我现在不挑食了,都能吃一点。”   却没看见她离座后,卫忱盯着她的背影凝视许久。   【3】   两人又一次上热搜后,明望舒拍拍胸脯:“放心,我早有准备。”   “就说……你是我哥怎么样——”   卫忱目光平静:“你哥。”   “昨晚跟你睡同一张床?”   ——“我是你的独家翻译,你是我唯一的止痛剂。”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娱乐圈 业界精英 甜文   主角:明望舒 卫忱无   其它:甜文,HE   一句话简介:女明星x翻译   立意: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 第1章 独家 只是长得像而已   《独家翻译》   文/拭雪苔生   2026.3/28   /   “喉镜检查以及MRI检查评估下来,首先排除了肿瘤、囊肿或外伤性损伤。”   “但声音有明显的嘶哑,且可见喉黏膜弥漫性充血。”   医生用手推了推眼镜,接着将影像检测图从展示板上取下。   “初步判断,是刺激辛辣的食物以及过度用嗓等原因,导致的声带受损。”   大白专业地分析着,明望舒却仰头望着输液管里持续滴落的药水昏昏欲睡。   她没开口,一旁的经纪人却忧心忡忡,“那恢复期需要多久?您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除了一张漂亮的脸之外,巧舌如簧的嘴那更是锦上添花呀。”   嗯呐,跟您一样。   明望舒打了个哈欠,思考着天花板什么时候不是纯白色,而是蔚蓝色。   医生:“……”   医院每天鱼龙混杂,人迹匆匆,医生哪会不知道?   但干他这一行的,就算面对的是当红顶流,也一定要实话实说。   更何况她还不是。   大白和蔼地伸出三根手指,经纪人宛如点上火的炮仗,直接炸了。   “三个月?!”   “您再仔细给她查查,看看需不需要下点猛药,治不了根也先治住本啊!”经纪人用她那张巧舌如簧的嘴说。   医生:“……”   进来拔针的护士敲了敲门,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对话。   -   打完吊针走出私人病房,经纪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明望舒裹了起来,尤其是她的脖子。   羊毛围巾已经松软到极致,她却还是隐隐感觉扎皮肤。   明望舒松了松脖颈上的束缚。   临近金秋十月,正是秋季的黄金季节,气温适宜,压根不存在有多冷。   经纪人看她这副不心疼、不在乎自己身体的模样,气不打到一处,转头又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   先是说她得了一个小奖项人就飘啦,再是批评她作为炙手可热的女明星,一点都没有‘防人之心’的谨慎。   事实确实如此。   两天前,明望舒刚在电影节拿下一个百花奖,虽然含金量没有最佳女主角奖、最佳女配角奖那类高,但这是她入行以来第一个电影奖项。   她承认自己多少是有点狂妄了,才在庆功宴高歌一首后喝了一杯旁人递来的酒。   “也不知道是哪个兔崽子干的,在酒里面下辣椒粉,偏偏你还挺豪气,一口闷了!”经纪人到底是心疼自家艺人,义愤填膺道。   要放在之前,明望舒一定会反驳,但现在她说不出话了。   单一个字,喉咙的肿胀感就压迫着她的大脑神经。   明望舒掐着不适的嗓子说出今天第一句话:“麻辣烫还是沙县?”   一早上就被扒拉来做这做那的检查,除了营养针,她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到,喉黏膜怎么样她不清楚,但再不吃饭,胃黏膜就该遭殃了。   经纪人:“……”   这么接地气的女明星地球上还有第二个吗?   经纪人熟稔地把口罩薅来,焊死在明望舒漂亮却有些苍白的下半张脸上。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巴但健康的面包塞到她手里。   “快别拿你那破锣嗓说话了!”   经纪人叫林慧,平常手底下的艺人都亲切地称她为慧姐,明望舒是她初出茅庐后带出来的第一个女明星。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现在她已经是公司一把手,手底下新签的几个艺人也都小有成就,偏偏明望舒突然止步不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差点气运。   明望舒还知道今天上医院的动向不能被拍,没傻傻走大门,和林慧走私人通道下来地下停车场。   “对了,今晚还有一个品牌方活动,你现在这个状况能撑得住吗?”林慧一刻不停地回着消息,抽空问道。   这口吻像极了高中请假时,班主任问‘还能坚持得住吗’一模一样。   明望舒在手机上敲字:那我休息三个月也行。   “……你是想彻底过气吧!”   明望舒摊手,你看,又急。   话音落地,‘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又响起来,林慧摆了摆手示意助理带着明望舒先走。   见经纪人电话一通接一通,明望舒随手撕了张便签贴在车窗上,算是给林慧知会过了,转头钻进了保姆车。   回去的路上经纪人也没停歇,给她发来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以及保护嗓子的方式方法。   甚至还有土方子。   明望舒:……这就有点儿病急乱投医了吧。   也不怪林慧那么着急,其实她们早知道电影会拿奖,消息一经传开,这一周有不下五部电影电视剧本找到她。   其中有一个剧本是林慧早就看好的,导演是斩获华人影坛首个柏林金鸡奖的费有为费导,他手底下的主角基本是捧一个红一个。   所以不止经纪人,明望舒更比任何人都期望自己的嗓子能立刻好起来。   这样她才能以最好的状态赶下一个片场。   但……万一好不了呢?明望舒冒出这个念头。   【慧姐:我又问过医生了,确定只要好好保护嗓子,不出三个月就能恢复。】   明望舒潦草地回了三个嗯嗯嗯,关掉手机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别多想。   在车里眯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家门口了。   明望舒有套房子在海城,但只是个临时蜗居点,毕业从国外回来后随手买的。   之后通告多,五湖四海的酒店都住过,在海城的家倒是鲜少常住。   不过她这人心大,在哪都能睡着。   睡到大约四点,助理进来叫醒她,“舒姐,化妆师到了。”   明望舒下意识回了一句:“再等我醒五分钟。”   话音落地的下一秒,她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忘了,她现在应当是个‘哑巴’。   助理:“姐,你要不模仿一下……”   明望舒心领神会,躺在床上虚弱地喊:“小娟,小娟——”   助理叫小娟,而用沙哑嗓音喊她的明望舒仿佛就是安陵容的真传弟子。   两人相视笑了好一阵,明望舒起来洗漱准备化妆,小娟给她熨烫好品牌方送来的礼裙。   六点,明望舒准时抵达活动会场。   秋老虎还厉害着,明望舒仅穿着一件抹胸裙,却觉温度正好。   跨进会场前,林慧最后提醒她一句:“记住一会儿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有什么事我都会在旁边给你打圆场。微笑!微笑!”   对付今天的场合,化妆师依据明望舒的五官,只化了一个清浅淡妆。   偏粉调的奶油肌粉底很好地修饰了明望舒稍显虚弱的面色,两侧如天边落日橘红般的腮红一打,明媚绚烂。   不用林慧多交代,明望舒自动扬起适应此场景的笑容,挺直腰杆走进去。   仿佛她就是生长于此的夺目玫瑰。   活动在梧桐区一处独栋小洋房,入口便是会客区,受邀的不止有明星,还有中外合资等品牌方、著名制片人等,各种蓝眼睛灰眼睛,各个盛装出席。   资方举着酒恭喜明望舒拿下奖项,明望舒一路颔首微笑过去,而林慧则跟在她身侧,尽责地拦下那些递来的恭贺。   秉持着这是工作的态度,她一路挂着经纪人提醒的笑容。   只是觉得有些无趣,视线便控制不住地开始乱瞟。   在场的几乎没有她能说得上话的人,唯一认识的是一位歌手,不熟。   当然她现在得装哑,就更加无趣了。   不过眼睛没寻到乐子,耳朵倒是捕捉到了点新鲜——   不远处的走廊外,似乎有几位外国友人正在交谈着什么。   明望舒自动过滤了另外两个浑厚的男声,唯一传入耳朵的是一道平稳、洁净的男音。   对比其他两位,这道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明望舒却无端心下动容。   不能说口语不地道,相反,咬字清晰,言语精密,更像是有意放慢了语调,让双方都能听清楚听明白。   隔着距离,明望舒听不太真切,似乎是法语,自带罗曼蒂克的语调,更像是掀开尘封记忆的一把钥匙。   思绪杂乱纷飞,明望舒几乎迫切地循声抬眼,绕过面前形形色色的人们,她的视线定定落在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身上。   原本留给她的是仅是一个背影,明望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确定这几声话音就是来自他。   正思忖,男人突然侧了侧身,几缕暖灯辉光圈着他,映出其锋利的下颌轮廓。   一瞬间,明望舒恍惚看见了另外一张脸。   不同岁月,五官却相同的两张面孔重叠,仿佛梦境与现实交织,叫人分不清真假。   空气流速似乎变得极其缓慢。   男人并未察觉此刻有一双眼睛正紧密地盯着他看,他正为身前两位外国合作方进行实时口译,两国语言流利地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明望舒并未猜错。   与此同时,侧边的交谈声由远及近,掩盖了男人微正经的口译声。   “怎么了这是,得了奖还闷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跟慧姐两人闹不开心了呢!”   “哪能呢,只是一个百花奖而已,望舒日后再想得奖还得仰仗各位制片人们给她这个机会呢。”   谦虚迂回的话音落地,一只手伸出,在明望舒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看到想认识的导演了?”看她走神,林慧狐疑。   明望舒收回目光,男人已经不在原地,好似一场辉煌泡影。   她摇摇头,眸光重新聚焦到眼前,看向一众资方,从喉头挤出轻微的笑声。   …   推杯换盏许久,敞开的木门外余晖烧尽。   几方在展台前合了影,接下来便是一场小晚宴。   中央飘来帕萨卡利亚钢琴曲,琴声优雅婉转。   明望舒舒缓了些工作的紧绷感,刚走到小吃台拿起一块蛋挞,经纪人就闪现在她旁边。   林慧压低声音:“下周还有试镜,少吃两口不会饿死。”   明望舒朝着她眨两下眼睛,说时迟那时快,左右手并用塞了两块甜品进嘴里,腮帮子撑起,活像个中饱私囊的小仓鼠。   “……”   一身反骨。   林慧气个半死,也知道她的大小姐脾气,算了,吃两口就吃两口,总比罢工要强。   说了她两句,林慧便去外面处理工作电话了。   明望舒端着蛋糕,兀自在心里哼着小歌,四处走动。   二楼是一个复古法式小阳台,今晚还会有烟花秀,纵使是在偏郊,也很难得。   明望舒逆着人群上楼,刚到二楼靠近洗手间的楼梯口,一双强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hey,you……are you……”   是个醉鬼,指着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认识她似地。   当然,她火遍大江南北,谁不认识她!   ……海外版图待开发而已。   明望舒下意识想抽手,无奈男女力量悬殊。   对方醉眼惺忪,在这种场合也能喝多,不知道是该说他不尊重活动还是太过于尊重活动。   强忍着想将对方一脚踹去楼下的梧桐落叶堆中的想法,明望舒左右观察了一下,思考着该怎么体面地叫来服务生帮她。   不巧的是,近处准点钟声响起,头顶明亮的灯光在顷刻间暗了下来。   醉酒的老外依旧拽着她的胳膊,说要和她去露台合影。   明望舒笑得很礼貌,但修剪圆润的指甲已经抠进对方的手背了。   “给老娘放——”   “you’ve got the wrong person.”   清冽冷硬的嗓音从梯口的阴暗面破开冲出,拦截了明望舒那声沙哑的愠怒。   声音钻入耳畔,明望舒呼吸卡在喉咙里,怔然掀眼。   恰在此时,屋外烟火齐窜天,闪烁的花火短暂笼罩着二人。   多变的光影下,男人清晰利落的五官倒映在明望舒眼底,如梦似幻。   ……卫忱?!   明望舒呼吸停滞,目光聚焦在对方脸上,一眨未眨,脑中褪色的记忆正飞速倒带,逐渐染上烟火一般绚烂的色彩。   卫忱并未看向她,他抓着酒鬼的手,侧身挡在明望舒面前,在明望舒的注视下,他嘴唇一张一翕,似乎是在和对方说着什么。   思绪纷飞,耳畔的声音只剩下烟火巨大的‘砰砰’声,仿若切断了和这个世界的连接。   声音听不见,明望舒不知怎地,却读懂了卫忱的唇语。   他第一句说的是:你认错人了,她不是明望舒。   第二句则是……   只是长得像而已。   作者有话说:   明:我火遍大江南北!   卫:只是长得像而已。   -   开文啦,这是一个关于暗恋的小故事,希望宝们喜欢! 第2章 独家 挡路了   屋外响彻天际的烟火声不知何时停了,空气中流动着诡异的寂静。   明望舒往侧边走了两步,就这么看着他——   look my eyes.   现在总能看清楚了她是谁了吧?   清浅的发香率先飘过来,明望舒不知何时站了过来,卫忱神经末梢轻轻跳动了一下,松了松手腕力道。   吃痛的醉鬼也如梦初醒,睁开他的眯眯眼看向卫忱,像是见到熟人一般激动起来。   “oh,chen!you are here too!”   卫忱移开视线,将他和自己一起拉远了些。   楼梯口光线昏暗,仅仅一盏氛围灯照亮梯口一隅,但后一秒,第二场烟火秀开始了。   乒铃乓啷的声响中,明望舒无心欣赏难得一见的烟火盛宴,审视的目光在卫忱身上滑动。   醉鬼老外满脸疑惑,看看明望舒又看看卫忱,似乎是在确认她到底是不是明望舒。   直到卫忱用平和的语气说第二遍她不是明望舒。   明望舒:?   她不是,那谁是?   就离谱。   同样疑惑的还有那位醉酒的。   难不成还真是认错了?醉鬼探头想再仔细分辨一下,但眼前男人像一堵肉墙,挡在他面前。   醉鬼自我消化了会儿,接受了事实,晃晃悠悠地走了,边走边嘟囔着下次一定要让明望舒给他签名,全身上下都签一遍。   明望舒:“……”   楼梯间狭窄的空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明望舒没想过和卫忱的重逢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没有幻想中的寒暄,多是巧合。   但还好她今天洗了头做了妆造,至少不是邋遢的一次碰面。   不过这人……   把她说成是和明望舒长得相似的女人就算了,她就站在他眼前都想不起来?   明望舒扯了扯嘴角,卫忱依旧神色淡淡。   不是明星身份的明望舒,看来也从他记忆里删除了。   卫忱似有所觉,一转头,对上明望舒别有深意的眼神。   “……”   他抿了抿唇,像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你……”   嗯嗯嗯?   明望舒轻巧地挑了下眉,总算想起她来了?   多少年没见了,一时间想不起来也是正常,她能理解——   “挡住路了。”   明望舒一个趔趄,“……”   ——个锤子!   明望舒没好气地看这位‘恩人’一眼,脚一抬,侧身让出一条路。   卫忱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古井无波地朝她颔首,作势离开。   此时,身后嘈杂的人声渐显,欣赏完烟火的人群再次活动起来。   手边提包中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明望舒换了只手端蛋糕盘,正想低头打开包,却没注意到后面端着酒水盘走来的服务生。   而服务生显然也没有注意到拐角的她。   服务生走得急,‘嘭’地撞上明望舒,电光火石之间,服务生用尽毕生绝学稳住摇摇欲坠的酒杯。   好险。   但明望舒就没这个功力了,在服务生的酒盘撞上她脊背的下一瞬,她脑海里第一反应是得护住她身上这件高定礼裙!   以至于她来不及拐弯,下意识将托着蛋糕的手伸了出去。   不偏不倚。   泼在某个人衣服上。   水晶吊灯眨眼亮起,眸光很快适应明暗交替。   明望舒动了动眼珠,目光降落在卫忱那件熨烫服帖的西装袖口上。   明望舒:“……”   三方面面相觑,卫忱微不可及地皱了下眉头。   服务生后知后觉一惊,站稳后忙不迭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明望舒僵硬着脖颈对上卫忱的眼睛,她刚张了张嘴唇想要开口,冷不丁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宝娟嗓,立刻紧闭嘴巴。   服务生一个劲道着歉,明望舒视线飘忽,姣好的妆容难得浮现一丝紧张,卫忱抬眼瞥了她一眼,对方似乎从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提包里的电话像催命铃声,持续在响。   卫忱冷不丁打断服务生的话,像是着急走,“回头擦洗一下就好。”   服务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毕竟今天这种场合,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昂贵的西服能顶他一个月工资,他真负担不起啊!   明望舒也因为他这句话松了口气,卫忱这人虽然眼神不怎么好,但性格还是和学生时代一样。   只要不是什么大事,都没什么脾气。   不过她也不是会推卸责任的那种人。   卫忱没在乎这点插曲,但正要走,却被明望舒重新拦住。   明望舒目光在卫忱另一只手拿着的笔记本上定了定,她稍稍扬眉,伸手勾了勾手指,示意卫忱拿过来。   卫忱顿了顿,不明白她的意图,可手上的动作却比脑子快了一步。   只见明望舒接过笔记本,随手翻了几页找到一页空白,又从包里取出一只细长的口红,接着‘提笔’飞速写下一串数字。   写完,她撕下纸张对折,上下审视卫忱一番,最后目光锁定他胸口的口袋。   塞进去,顺带拍了两下。   今晚的第三声钟声响起,明望舒像是记起了什么,匆忙提起裙摆准备往楼下走。   临走前还示意他看胸前她留下的纸条。   卫忱:“……”   服务员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目瞪口呆,卫忱对上他的视线,服务员立刻收拢吃瓜的心思,毕恭毕敬道:   “先生,洗手间在这里,我带您过去吧。”   卫忱停步半晌,终是收回始终无波澜的眸子,薄唇微启:“好。”   -   “你跑哪儿去了,给你打电话还打不通,费导的电影——”   林慧在门口等了许久,明望舒才不紧不慢从小洋房里出来。   看她鼻尖浮着一层薄汗,林慧拧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助理小娟给她拉开保姆车门,明望舒安稳坐下,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摆摆手,“什么都没。”   一概不提她方才的灰姑娘行为。   林慧狐疑她这股兴奋劲,“手里这是什么?”   明望舒这才察觉到自己手上还抓着一本皮质的方本。   卫忱的笔记本,忘还回去了。   “遇到粉丝,随手拿的签名本。”   明望舒顺手往自己臀部下面一垫,扯开话题:“你刚说费导怎么?”   嗓子还是不能用劲,明望舒咳了两声,抿了口水润喉。   林慧古怪地瞧了她两眼,捡起先前的话音:“费导的电影剧本传来了,你先看看,听说他这次是要拍的是现实题材。”   “试镜时间在一周后,你好好准备就行了,其他不用你操心。”   夜晚的梧桐走道和白日里截然不同,铺满梧桐叶的柏油路多了些深秋的意味。   街景在车窗外倒退,明望舒撑着下巴在想其他事,随意点了点头。   结束行程回到家已是夜半,明望舒洗漱完往床上一躺才重新翻开那本笔记本。   从封页来看,这本笔记有些年头了,主人似是有心保存,书皮完好,但细看书脊却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痕。   明望舒轻捻书页,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从第一页开始记录的就是一些英法词组词汇,约莫是大学时期。   越往后翻,明望舒越明了,这是一本承载卫忱校园到步入社会的笔记。   最新一页是他的工作安排。   几百张纸的记录,现在被她强行闯入,撕掉了一页。   所以他现在……成了一名翻译吗?   明望舒兀自咀嚼着这两个字,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毕竟卫忱和她不一样,他们在同一个高中,虽然一个在国际班,一个在普通班,但卫忱的大名就如同肆虐的病毒,从高一第一场入学测验开始便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所有人耳朵。   是好学生的眼中钉,老师们的升职梯。   即使他高三后期不怎么来学校上课,成绩依旧稳定得像那年的房价。   持续往上走。   等等,翻译……   明望舒顿了顿,猛地坐起来,捞起手机给经纪人发消息。   【moon:海外合作的翻译有人选没?等我试镜通过后找?】   经纪人直接甩来了一条语音:“怎么可能,早就给你找好了。试镜而已,我对你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明望舒:“……”   太过自信有时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不知是不是巧遇到老同学的原因,明望舒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   先是梦到期末考,大学霸卫忱问她数学考十三分是不是因为喜欢十三香,打算以后在学校里开麻辣串串小吃店。   明望舒嚷嚷着反驳当然不是,又被卫忱凉凉地质疑她的词汇是不是只有这些,连三百字的英语作文都凑不齐。   一张嘴,上下嘴皮子碰碰都能给自己毒死。   以至于明望舒一早就被气醒了,握着一根刮眉刀坐在床头,在要不要刮烂那本笔记本之间斟酌。   不过昨晚上他竟然没追着自己毒舌攻击?   ……果然是她女明星的头衔压力到他了吧!   明望舒对着镜子一个人哈哈哈乐了半天,没注意到门边呆若木鸡的小娟。   “舒姐……这么早,你又在练习表演了吗?”   “……”   明望舒干巴地朝着她笑了两声,佯装自己真的如此努力弥补那缺失的天赋。   早起并不代表无事,早饭的时间,小娟给明望舒讲了下近期的行程,两天后她需要去巴黎参加一场时尚秀。   巴黎?两天后?   明望舒蹙眉,伸出纤纤玉手在行程表另一行用力点了点。   两天后时尚秀,三天后代言拍摄,四天后社媒采访……时间上很赶。   更重要的是她的试镜近在咫尺,而专训表演课她还未上一节!   “谁用脚指头想出来的排表?”明望舒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小娟真诚地看着她说:“姐,你自己。”   明望舒:?   “那天拿奖之后你说为了勉励自己,要更加拼命工作来着。”   ……得,回旋镖扎中自己了。   “姐你不吃了?”小娟看着着急忙慌的明望舒,摸不着头脑。   明望舒人早跑没影了,虚空中留下话音:“哪还吃得下!得赶去临时抱佛脚,上上表演课了!”   -   林慧知道明望舒这两天努力,但没想到她那么刻苦。   听助理说,明望舒昨晚上借公司练舞室一个人对戏到后半夜,林慧很是欣慰,一大早煲了汤带去给她补补。   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明望舒阖眼坐在瑜伽垫上,乍一看像是在拉伸躯体,实际上前看就会发现对方一手盐焗鸡,一手冰美式。   “……”   一时间不知道是养生还是放纵。   林慧忍无可忍,一把抢过明望舒手里两样垃圾食品,“明望舒!你什么时候能尊重一下医嘱,顺便尊重一下你经纪人我呢?”   “你真是我带过自控力最差的一届艺人!”   明望舒登时睁开眼睛,扭头饱含期待地看向林慧。   那怎么办?要不换一个经纪人?   林慧面无表情扫空桌上的垃圾,打开保温壶盖子,“别以为你的小九九我不知道。换不了,咱俩这辈子就捆绑一块儿了,互相折磨到死吧。”   明望舒‘啧啧啧’三声,嫌弃她都女大三了还玩这种强制爱,也不觉得丢人。   林慧无视她日常说梦话,明望舒不能说话这几天,闹腾依旧闹腾,但至少耳根子清净了点。   明望舒喝完林慧带来的十全大补汤,时间不算太宽裕,她们得赶飞机了。   林慧送她到机场,这趟活动她没时间陪同,让小娟跟着。   等到机场送行,林慧突然道:“对了,之前说给你请的翻译,来不了了。”   明望舒:嗯?   林慧关上车门后说:“原本想着把我原先御用的译员挖过来,但他最近实在是抽不开身,没办法,只好临时给你换了一个。”   这次巴黎时装秀是由TDC臻品珠宝联合GA奢品的一场秋冬高定秀,原本这种场合明望舒也接触过不少,并不需要带翻译。   只不过目前特殊情况,另外马上要出国拍摄,林慧这边也是紧着时间给明望舒安排,难免有差池。   “不过新找的那位卫翻译也是挺有名气的,听说精通三国语言,专业性那是毋庸置疑的,”林慧想了想,继续说,“你们趁现在磨合两天,之后到片场也能更好打配合。”   明望舒愣住。   “卫翻译?”   心脏无端猛撞了一下胸腔,她缓慢转头看向林慧,“哪位……卫翻译?”   “就——”   林慧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响起一道男音,“明小姐。”   作者有话说:   挡住作者心里的路了 第3章 独家 【卫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明望舒循声回头。   原本是平视,在发现目光没能捕捉到这位‘卫翻译’后,明望舒适才压下视线。   视野中,来人五大三粗,下巴蓄着一圈络腮胡,一身黑西装,笑起来一对眼睛眯成一条缝。   像极了卖保险。   但对方望着自己的眼睛却闪闪发亮,明望舒下意识代入了那些喜欢自己到狂热的粉丝们。   “您是明、明望舒,明老师吧!”他换了个尊称,并自我介绍道,“鄙人姓谭,单名一个卫,将作为您的私人翻译全程追随您!”   ……这要结拜的气势是何意味?   明望舒虚虚同他问了声好,再次缓慢转向她的经纪人,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头。   虽然人不可貌相,但……   这就是哪位专业性很强的翻译?   林慧无视明望舒审视的目光,笑道:“卫翻译确实专业,尤其是时间观念特别准。”   谭卫腼腆地摆摆手,表示自己也就提前了一个小时而已。   “不过我还以为卫翻译姓卫,原来是姓谭?”   林慧显然也很诧异。   提到这个,谭卫挠挠鼻尖,解释说:“哦,这个是因为我前老板也姓谭,为了不触老板霉头,就自称卫翻译,久而久之大家都这么叫习惯了。”   “原来是这样。”   那要是‘卫’这个字同姓呢?明望舒心想。   “说起来我司刚好有个姓卫的同事,”谭卫像是听见了明望舒心里的声音,恰巧解答了她的疑惑,“他还是我同校的师弟,比我小两届,所以我们一般喊他小卫翻译,以此区分。”   登机信息正在播报,明望舒没时间继续听他讲述和同事的职场故事。   走前,林慧又跟她郑重说了两遍注意事项,才放心让助理去拿行李。   多是让她在外小心谨慎,着重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明望舒本以为和这位谭姓翻译的缘分短时间内不会再刷新,但没想到经纪人特别好心,给人定了和她一班飞机的头等舱。   “我、我还是头一回和明星坐同一班头等舱呢!”   谭卫掩饰不住他的欢欣雀跃,像打了兴奋剂。   明望舒不语,心想她也是第一次和比她还聒噪的人坐同一班飞机。   不过好在他并非一个毫无分寸的人,相反上了飞机,这位谭卫翻译就显得很安静,严肃地捧着手机像是在处理工作,连说话都变得小声。   整个人坐得笔直端正,尤其是明望舒望过去的时候。   明望舒:“……”   说他是粉丝吧,他没有找自己要签名或合照。   但要说他不是,这种‘我表现超好,求表扬’的做派又是怎么回事?   ……她不质疑翻译的专业性,她质疑经纪人是不是随手从某个犄角旮旯里,顺手捡了个没人要的翻译丢给她。   也不知道他们公司是不是某种意义上的个体户,有没有该有的员工保障。   以往赶通告,在飞机上明望舒多半是在背稿子,又或者是补觉。   不过今天两者都不。   她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的恐怖小说,打算在飞机上深度研读一下,翻开包,她顿住了。   本该是崭新未拆塑封的书页,变成了老旧质朴的笔记本。   明望舒:……   她带的不是小说吗?   怎么变成卫忱的笔记本了??   算了。   催眠的话,都一样。   明望舒翻开两页,那天到家她也只是草草地看了看,开始还纠结这样算不算侵犯别人隐私,毕竟万一里面写了点情书情诗之类的东西。   谁都不知道,偏偏被她看到了多不好。   纸张哗啦又被捻开一页。   嗯?   这几页,似乎有被撕掉的痕迹?   明望舒仔细看了看,纸张很薄,上一页写的字迹,后一页都能拓印到。   她伸手摩挲了一下残留的文字,许是时间长了,后页的字迹开始变得平整,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一想到这里,明望舒又忽然记起来,她那天除了顺走别人的笔记本,还蹭了人一袖子的奶油蛋糕。   也不知道清洗干净了没有。   她明明留了电话号码,他如果不是有钱大方,居然不想借此机会来讹她一笔?   思索间,明望舒再次打开手机,联系人列表很干净,一颗该亮的红点都没有亮起来。   但退出的下一秒,一条验证消息突地闯进了明望舒的眼帘——   【卫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明望舒目光停留在这条消息上许久,才注意到对方发来的第二条验证消息。   【卫:明老师,我是谭卫。加您没什么事,就是想着沟通可能会更方便些~】   工作方面的沟通都是小娟在进行,明望舒有区分工作和私人两个微信,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是工作机。   为方便交流,小娟直接拉了个群聊,在里面发送一些行程文件等东西。   明望舒闭上眼睛深呼吸,连同那本带错的笔记本和手机一块儿扔到包里,戴上了墨镜准备装聋作哑睡大觉。   从海城到巴黎直飞的航班耗程大约十二小时,明望舒半途睡醒,摘下眼罩准备护肤,看见谭卫弓着背,龇牙咧嘴地从洗手间走出来。   明望舒视线停驻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谭卫捂着翻江倒海的肚子,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没事,就是……有点水土不服。”   明望舒:“……”   这不是还没到巴黎地界吗?在上空也算?   等下飞机,小娟也注意到了谭翻译的异常。   小娟:“谭翻译这是……”   明望舒言简意赅:“闹肚子。”   小娟恍然,当即从自备的医药盒中分出一半药品给谭翻译。   谭卫摆摆手说自己带了药,强撑着和她们一道去了酒店,小娟担忧他明天的行程还能不能坚持。   “没事,你们先忙,我缓一晚上应该就好了,”谭卫说,“到时候会场里面见。”   对方既然这么说了,明望舒也不好再要求什么。   隔日上午,明望舒还有其他行程,但只是一个小型拍摄,不需要带翻译。   所以等完工,明望舒直接去了秀场准备换衣做妆造。   这次的时尚秀主策为T家珠宝,明望舒佩戴着一副黑白钻耳环以及狮子钻戒,尽显女士的鲜明个性。   身上的礼裙一半大地色如绸缎丝滑,一半墨黑丝绒以动物黑豹为型,豹尾由锁骨向上绕至脖颈,一步一动,将穿着这身礼裙的女主人也衬托得慵懒至极。   小娟跟她已经是第三个年头,照道理早已习惯,但每次做完造型,她依旧会被明望舒这张神颜建模脸惊艳到。   明望舒正想找她,一回头,小娟已经举着三四个设备等着她了。   “姐,你一笑,我整个世界都明媚了。”   明望舒:……   夸张了。   但她爱听,多说。   明望舒脸上嫌弃,实际一分钟自动切换了八百个姿势。   两个人胡闹够,前台陆续有其他艺人和资方等人入场,人声渐显。   工作人员进来提醒她们可以候场了,明望舒注意了一下时间,环顾四周,翻译还未到场。   小娟提前半小时就在共聊群里发了消息,但她打开手机,发现对方到现在仍然未回复。   “谭翻译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小娟向来有杞人忧天的天赋,“万一他左脚迈出门,摔了一脚把自己摔晕了怎么办!”   明望舒:“……”   那得从十八楼摔到一楼吧。   “再不来,我们都快下场了。”   原本是不值得担心的,就算再大的场合,明望舒至少可以用中式英语沟通,但偏偏她出了这档子事,并且生着病还坚持出席活动。   小娟想她要是会三国语言,都想代替明望舒的嘴上呢!   小娟一脸愁容。   …   “阿嚏——”   酒店内,谭卫刚准备拿体温计测一下自己的温度,喷嚏就一个接连一个地打。   刚打出一个喷嚏,他就忍不住将身体蜷缩起来,试图缓解这该死的胃绞痛。   “谁在这个时候还咒我呢……阿嚏!”   颤颤巍巍从卫生间走出来,充上电的手机一开机,信息便仿若轰炸一般,一条接着一条跳了出来。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将近半小时。   谭卫如临大敌,甚至没敢点开看消息,他抖着手翻找着联系人,最后点开一个黑色头像。   【卫:师弟!江湖救急!helppppp——】   好在对方没有像自己的健康一样失联,而是回复得很快。   【c:?】   谭卫直接拨了通电话过去,等了半分钟接通后,他松了口气。   “师弟,你……是不是也在巴黎出差?”   听筒内静默一瞬,许久才传来平淡无波的声音:“是。怎么了?”   “快,师兄不行了……”谭卫撑着最后一口气说道,“帮师兄一个忙,若事成,必有重酬!”   -   秀场播放着富有节奏感的音乐,模特的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明望舒并非压轴,她被安排在中间走T台。   走完自己那一趴,明望舒就下台坐在靠近门边的角落里。   安静地当个花瓶,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奈何架不住身旁坐着一个碧蓝眼睛浅发色的俄罗斯美女,一直用撇脚的中文和她闲聊。   “泥真的是我见过的,穿这身服装最漂亮的人了!”   明望舒朝她点点头,礼节性地笑笑。   俄罗斯美女继续道:“泥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我的中文太丑了,泥不想和我嗦发吗?”   明望舒:“……”   是有点,但不完全是这个问题。   明望舒指了下远处正在闪烁的摄像机,示意媒体们在拍她们。   许是无人和她聊天实在过于无趣,俄罗斯美女耸耸肩离开了,明望舒继续坐冷板凳,偶尔同周围人一起拍拍手鼓鼓掌。   小娟隐在幕后黑暗处,明望舒抬了下手,询问她现在几点,得到的回答是晚上八点。   明望舒点了点头,听着自己肚子咕噜噜的叫声,想着大约至多一个半小时就能结束,到那时外面应该还有零星的几家餐厅会营业。   明望舒强撑着挺直脊背,时刻让自己处于紧绷的完美状态中。   就在这时,身侧突然又走来一个栗发深邃眼眸的年轻男人,男人上来便皱着眉头,对着明望舒就是一顿输出。   男人:*&%¥#@!   明望舒:……啊?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明望舒茫然,而对面的年轻男人是愈发焦躁,指了指明望舒的椅子,再点了点自己胸口。   见她仍旧无动于衷,最后一摊手,像是被她无语到了。   明望舒正思索着要不要借旁边人的手机用一下翻译器,近处侧门被打开,光线顺着那一条缝钻进来。   伴随着几声清浅的脚步,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明望舒复而抬眼,下一秒面上仅存的笑容骤然消失,满脸震惊地看着站在他身侧的男人。   卫……忱?!   ……不能吧?   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旧笔记本,追到巴黎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不追怎么有老婆你说是吧,小卫同志 第4章 独家 “我们聊聊。”   看见男人的第一眼,明望舒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没睡醒,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卫忱在这?   卫忱怎么可能在这?!   室内灯光原本就暗,卫忱穿着同上次见面一样的正装,整个人看上去虽清瘦但高挑挺拔,聚光灯明明没有打在他身上,明望舒的视线却自动聚焦于他。   甚至相较之下,她觉得台上那些模特都逊色了不少。   卫忱正和男人说着什么,他瞥了眼明望舒,再指了指自己,像是在介绍自己。   直到卫忱喊了她一声,明望舒才晃晃回神。   那位栗发男人再次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明望舒依旧茫然,但这回她下意识看向卫忱。   “他说每个位置都有特定安排,”卫忱看了眼明望舒椅背上的数字,轻飘飘地说,“你坐错了,这是他的位置。”   明望舒:嗯?   明望舒也是现在才注意到后台,小娟正拼命地朝她招手,手上高举着一块牌子,提醒她坐错了位置。   明望舒:“……”   也没人提前跟她说啊!   明望舒弓着腰站起来,抱歉地冲男人笑笑,所以她的位置在哪?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空缺的座位不多,接着朝内场走去。   舞台光闪耀,惹得视线浑浊,明望舒不知道是被谁的脚绊了一下。   八厘米的高跟鞋对她来说原本算不了什么,但许是今天从一开始便出师不利,明望舒没能控制住平衡。   即将出糗前,一只温热的大掌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看脚下。”   低压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明望舒刚心思一动,就听对方下一句说:“想出圈,也用不着以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   明望舒:?   话音落地的瞬间,明望舒心头那点陌生荡然无存,校园时期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就是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触发对方的毒舌被动了。   明明她现在装得自己像个哑巴。   明望舒扭头看向卫忱,皮笑肉不笑,下一秒抬起八厘米高跟鞋猛踩了下去。   过去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还傻傻地挨骂不反击?!   直到听见头顶压抑的闷哼,明望舒才满意地挺直腰杆,坐到正确的位置上。   无辜着一张脸,仿佛黑暗里偷摸踩人一脚的并不是自己。   卫忱:……   卫忱倒是没有坐她旁边,护送明望舒入座,他同后面的媒体们一块儿站在阴影处。   不像翻译,倒像是她请来的保镖。   所以她的翻译呢?   明望舒确定那位时间观念很准的‘卫翻译’并没有准时来现场。   那卫忱来做什么?工作?   带着疑虑,明望舒无心欣赏台上风姿摇曳的模特。   半小时后,秀展结束。   资方大佬们同明望舒合影,明望舒像个流水线女工,合完这个合那个,来一趟秀场,刷脸八百回。   明望舒的确听不懂除英文外的其他语言,但很奇怪的是,卫忱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盘桓。   将所有难懂的外文用简练的语句传递给她,通俗易懂。   两人并未沟通过,却莫名达成共识。   霓虹灯光流转跃动,众星捧月的大明星明望舒在浓稠夜色中如同繁星闪耀,卫忱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   美貌消耗完,明望舒回到后台。   小娟急匆匆地跑来问她:“卫翻译来了吗?”   “刚刚工作人员过来跟我说了一堆叽里咕噜的话,太突然了,我只拿翻译器翻译了一半,勉强听懂。”   化妆师正在给她取下珠宝配饰,明望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迁回走神的思绪,平静地点点头。   小娟茫然地转头四处搜寻‘卫翻译’的身影,没瞧见,“来了?在哪?我怎么没看到他?”   “卫翻译没来,来的是卫翻译。”明望舒说。   小娟:……啊?   许是吹了一晚上的风,明望舒的嗓音变得更加沙哑了。   这一开口,小娟都惊了一跳,连忙倒出保温杯里的温水递给明望舒,又转身从包里取出一只雾化剂。   清凉的药物吸入,明望舒的嗓子缓和不少,连同大脑都清醒了。   小娟还没思考明白明望舒刚才那句绕口令,手机先响了,她拿起来看,表情很是疑惑。   “谭卫翻译说他肠胃不适去医院了,让……他的同事过来顶替?”   明望舒没开口,心下兀自琢磨着。   她说卫忱怎么会有闲心来操心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感情是受人之托,不得不帮。   那他是早知道自己哑巴了?   明望舒一时间心情复杂,正想着,眼前突然多了一块亮着的屏幕。   “慧姐的电话。”小娟询问她要不要接。   明望舒伸手,示意她将电话给自己。   今晚的秀虽说不是直播,但路透已经出来了。   林慧是个合格的经纪人,国内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她显然是熬了一个大夜陪同明望舒走完了整场。   “今天怎么样?还顺利吗?”林慧看明望舒眨了眨眼,继续道,“翻译也用得还顺手吧?”   顺手?   脑海中浮现卫忱那张欠欠的脸,明望舒冷呵一声。   他教训自己倒是顺手的事,也不管你是张三还是李四,张嘴就骂了。   她好歹也是炙手可热的新一代女星,就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林慧没看出明望舒耐人寻味的表情,只当她是疲倦了,“对了,我这边让人订了餐厅,你们也忙了一晚上,算是犒劳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明望舒刚要开口,就听林慧又补充说明:“你不能吃,毕竟马上就试镜了,就现在行业卷新人的程度,上镜但凡胖一斤,别人都能戳烂你脊梁骨。”   “……”   不用经纪人提醒,明望舒自己也有分寸。   她当初刚进圈的时候就已经是偏瘦身材,硬是用短短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将自己变成了上镜身材,连林慧都惊叹过她的毅力以及超强的执行力。   挂断电话,小娟欣喜若狂,听见聚餐,收拾东西都变得手脚麻利了。   回到保姆车上摘下过于束缚的其他配饰,明望舒仰头闭了闭眼睛,听见小娟问她要不要去餐厅,明望舒没说话。   “舒姐你放心,你今晚上吃的都是减脂餐,我发誓我们什么都不会看见!”小娟抬手做了个遮盖眼睛的动作,“团队一车人都是瞎子。”   明望舒:“……”   她无奈笑笑,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小娟清点了一下人数,忽然想起来问:“那卫翻译呢?要喊他一块儿吗?”   他?   明望舒顿了下,想起来说自己还有其他工作,匆匆离场的卫忱。   她到底是洪水猛兽,还是会吸食人精气的蜘蛛精?   明望舒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车窗外突然多了几个身影。   “是、是明望舒吗?”   “是的是的就是她啊啊啊!!”   “老天奶,我们几个悲惨留子居然在巴黎街头碰到女明星了!!”   明望舒:“……”   也不至于。   几个学生样式的男同学女同学派出一个代表,上前隐含期待地询问道:“我们是您的粉丝!请问……能跟您合照嘛?”   明望舒颔首笑,毫无架子地从车上下来,示意小娟帮她们拍照。   “几位可以再靠近一点,最左边的同学没入镜。”   小娟调整着手机的角度,明望舒被簇拥着站在最中间。   团队造型师今天给她做的是一款低马尾盘发,奈何夜晚卢浮宫周边风力强劲,明望舒抬手撩了下额边的碎发,掀眼的瞬间,卫忱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视野。   这很奇怪。   在过去的将近七年的时间里,哪怕就在海城,就在同一条街道,和卫忱也没有碰到过哪怕一次。   可就是这一周,他们已经遇到超过两次。   还是在海外。   卫忱大抵是没看见她,隔着巴黎中心的一条街道,他正在和一名金发男人侃侃而谈。   明望舒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直到小娟迎风大喊了声‘舒姐’,她才晃晃然回神,扬起一个荧幕标准笑容。   …   秀展结束得比想象中快,在确定不需要他继续充当嘴替后,卫忱提前离开了会场。   “chen!这里。”一个金发男人朝卫忱招了招手,用不够标准的普通话问道,“如何,你的麻烦事得到解决了吗?”   卫忱:“解决了。”   “太好了,”金发男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那我想今晚上我们必须得开一个不醉不归的派对了!”   金发男人是他的雇主,可以称得上一声老板,他们之间的合作是从卫忱大学时期开始,以至于卫忱和他之间说话倒是不需要多么端着。   卫忱未表态,刚翕张了一下嘴唇,就听远处传来一声:“舒姐!注意表情管理!”   他顿了一下,下意识循声望过去。   明望舒站在路灯下,暖黄的路灯包裹着她整个人,发顶染上一圈金边。   三三两两的人群圈起她,像是极昼下的艳阳。   “chen?”金发男人的呼唤拉回卫忱漂泊的思绪。   卫忱:“什么?”   “我是说聚餐,你一会儿一定没有其他工作了对吧,”金发男人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别总是那么紧绷,放松一点。”   男人说完,去接了一通电话。   卫忱再次偏头,原本站在路灯中央的人已经不见,剩下零星几个年轻人。   视线停驻不过两秒,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接通视频电话,听筒那头先是传来一阵嘈杂的噪音,许久后才露出一张蓄着络腮胡、且看上去极其虚弱的面孔。   “师弟,你还在外面呢?”   卫忱‘嗯’了一声,不太习惯地将视角转了转,对准自己。   “这次真是师兄对不住你,这么晚了还让你在外替我工作,回来我一定请你吃——”   卫忱公事公办地说:“不用,钱结清就行。”   谭卫:“……”   “还是那么幽默呢,师弟。”   卫忱不语,直视他。   谭卫心虚地挠挠鼻尖,“……哎呀知道了!哪次亏过你一分钱,你师兄我高价挖你过来,那待遇怎么能比以前差呢!”   谭卫打着哈哈,没再多说什么,只询问了卫忱秀场上是否顺利,有没有被刁难之类的,毕竟服务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女明星。   “我估计也不会,昨天见明老师的时候,发现她比网传的要平易近人多了。”   卫忱刚颔首,却低头看见了自己皮鞋上凹陷下的一点印子。   连眨眼的速度都肉眼可见地慢条斯理起来。   嗯,是平易近人的明老师踩出来的。   “顺利。”卫忱说。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话说到一半,对面谭卫的脸蹙地消失不见,剩下几乎是从喉头挤出痛苦的声音:“那我先不跟你说了师弟,不好,我……又来感觉了……”   ‘嘟嘟嘟’的忙音回荡在巴黎街头,显得极具戏剧性。   卫忱:“……”   他叹了口气,垂眸将手机收回口袋里的下一秒,余光里多出一尾纯白色裙摆。   灯光忽闪一瞬,卫忱抬眸,明望舒站在路牌下,突然故障的路灯仅能照亮她那一隅。   明望舒的出现和皮鞋上的那一点高跟鞋印一样,令人意想不到。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周边也静谧了下来,只有风吹动落叶的簌簌声。   似是想到了什么,明望舒这次并不避讳。   她直视他的眼睛,用沙沙的嗓音对卫忱说:“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   卫:不想聊,怕憋不住笑。   明(宝娟嗓版):…… 第5章 独家 曾经拒绝表白的交情   明望舒说完,走出几步,身后却没有如愿传来脚步。   她回头,发现卫忱不知为何仍站在原地,微蹙着眉头望着自己。   空气中似有一丝诡异的沉寂。   “怎么不走?”   明望舒蹙眉,话说到一半,她眯了眯眼睛,忽然品出了一点怪异。   “等会儿。”   盯着看卫忱肃穆的神情,她试探性地开口道:“你该不会,其实不知道我嗓子——”   明望舒没有说完,而是指了指自己暴露在外的喉咙。   卫忱抿了下唇,半晌才道:“刚知道。”   明望舒:“…………”   如果现在的场景是狼人杀,那显然胜负已定。   因为她自爆了。   初秋的塞纳河畔北岸飘着红枫,分明是浪漫悠闲的时刻却让明望舒倒吸一口凉气。   明望舒怀疑她一周前丢的不是嗓子,而是脑子。   卫忱接手这份临时工作时,就没有跟谭卫对齐颗粒度吗?   这太不专业了。   关键她从那天和卫忱重逢伊始,就没有张嘴跟他说过一句话,包括方才一行资方大佬们上来跟自己聊天,她做的最多的就是微笑和点头。   半个字都没漏,他也不疑惑?不好奇?   卫忱并不清楚明望舒正在头脑风暴些什么,他翕张了一下嘴唇:“你——”   停靠路边的保姆车里传出小娟急切的呼唤:“舒姐!耳环找到了吗?”   卫忱的视线偏了偏,落在明望舒左侧空空的耳洞上。   作为女明星,明望舒也仅仅打了一对耳洞而已。   “耳环掉了?”卫忱平淡地转了话题,似乎对明望舒失声这件事并不在意。   明望舒:“……”   找什么耳环,她现在应该找借口才对。   明望舒避而不答。   “那边我找过了,没有……诶?”小娟走来,注意到了一旁的卫忱,“舒姐,这位是?”   明望舒轻咳一声,简洁明了地介绍:“卫翻译。”   小娟:谁?   小娟看着眼前同样的女娲得意之作,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巴黎的水土……会让一个人一夜之间投胎重塑?!”   她怎么也想不到昨天还像山大盗的人,今天竟然长成了韩剧男主?!   不,老实说,比韩剧男主还夸张。   那她在这多待几天岂不是……   明望舒轻咳一声,佯装自己出来是为了一只耳环,“这边我也找过了,可能出来前就掉了。”   “是这个吗?”   卫忱忽然出声。   明望舒望过去,只见卫忱弯腰捡起了压在一片枫叶底下的水滴形珠宝。   的确是她丢失的耳环,许是方才拍照撩头发的时候不小心掉落了。   明望舒缓慢点了下头,想伸手去接,卫忱却握着拳。   明望舒:“?”   正当明望舒要收回手时,卫忱却松了手,没什么语气地说:“小心点,别再弄丢了。”   耳环重新回到她手里。   明望舒:“……”   小娟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发现只是普通耳饰后,她兀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套臻品珠宝,不然我怕是赔上后半辈子的工资都还不起。”   晚风拂面,明望舒却觉得空气燥热,令人呼吸困难。   “那我们现在回酒店吗?”   因为明望舒并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去聚餐,所以小娟问道。   有外人在,明望舒前五分钟想好的开场白如鲠在喉,原本气势汹汹的盘问也变得苍白。   思忖良久,明望舒吐出一口浊气,她‘嗯’了声,准备上车离开。   “等一下。”卫忱叫住她。   明望舒慢半拍地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我的笔记本,是不是在你这。”   明明是疑问句,但明望舒却从他的口吻中听出了肯定的意味。   显然,笔记本并非不重要的破烂。   也许意义非凡。   明望舒打开自己的手提包,里面只有一支口红。   她摇了摇头,接着说:   “在酒店。”   …   因为临时改变主意同意了聚餐,明望舒同他们一行人来了餐厅。   卫忱同他们坐在一起,没有多拘谨。   “谭卫翻译身体还好吧?我看他昨天下飞机的时候状态就不对,没想到这么严重。”小娟终于搞清楚此卫翻译非彼未翻译,她给人倒了杯茶,随口说道。   卫忱抿了口茶水,“嗯,老毛病。”   话音落地,明望舒正好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略显隆重的高定礼服,眼下就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和长裤,和常人无异。   只不过戴着口罩和帽子,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漠高傲。   原本她是要和卫忱谈谈,但在外许久,明望舒莫名被巴黎这股妖风吹得脑仁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原因,又或者是地域的区别。   总之她也快水土不服了。   见明望舒进来,小娟立刻说:“舒姐,刚慧姐那边发消息说,谭卫翻译之后也来不了了,可能又需要换一个翻译。”   明望舒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一向不过问这些事情,都是林慧决定,只要不影响行程,是谁都——   思绪蓦然停滞,明望舒下意识看了眼卫忱。   她这里,不是就有个现成的翻译?   而且这人刚刚才发现自己的大秘密,就算是为了封口,她不得把人留下好好看着,免得出去乱说话?   他这家伙该不会在背地里偷偷笑自己吧?   “诶,那之后会不会就是卫翻译跟进啦?”显然小娟也知道就近原则。   明望舒抬了下视线,但却听到卫忱说:“今天是意外,之后并不清楚。”   “公司有其他专业性一样强的同事。”   这话在旁人听起来只是不确定性较强,但传入明望舒耳朵,像极了躲避。   明望舒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小娟有些可惜如此神颜只能赏到一次,终究是昙花一现啊。   “啊这样。”   这顿饭吃得各有心事,卫忱不过是蹭了一段车程,这里距离酒店很近,拢共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她其实随身携带着那本笔记本,许是出于记仇的报复心理,明望舒没有直接拿出来给他。   他不问,她不提。   他一问,她惊讶。   ——这是明望舒原先的计划。   明望舒摩挲了下自己的小包,拉开拉链,卫忱注意到了她细小的动作,但转而,她拿出手机,指甲噼里啪啦点在屏幕上敲了一段字。   旋即她站起来,走到角落里,在卫忱对面的位置坐下,翻转手机——   【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卫忱手一抖,杯中已经凉透的温水撒出来几滴,“……”   他看了眼明望舒,有些一言难尽地说:“没有。”   明望舒狐疑地瞥他一眼,边敲字边分析他的神色。   【那是还有其他工作?】   卫忱想他读懂了明望舒的潜在含义。   他擦干桌上的水渍,并不明确道:“我的工作是公司派活。”   明望舒心想他扯谎的演技真的很差。   她没再继续写什么,靠在椅背上开始玩手机,卫忱也没再说话,安静地拿起手机处理工作。   巴黎的天气多变,此时屋外突然下起了雨,看时间差不多,一行人准备离开。   车停在隔壁街,明望舒和卫忱待在屋檐下躲雨。   旁边同样躲雨的一位白男吐槽了句‘bad rain’后,点起了一根烟。   猩红的火光在雾气弥漫中跳动。   “所以你——”   “太晚了。”   两人同时开口。   卫忱侧身站,让空气流通,接着他抬了抬下颌,示意她先说。   明望舒睫毛轻微颤动,既然已经挑明,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两步站到卫忱跟前,破罐子破摔似地说:“你也……听到了我现在的情况,目前我急需一个能代为说话的人,而你刚好是翻译。”   “所以我本人,诚心聘请你来当我的独家翻译。”   一滴雨滴落在卫忱鞋尖。   卫忱直直看着明望舒的双眼,没有回答。   时间流速似乎变慢了,明望舒双手环胸,面色如常,却恍惚听见了自己愈发澎湃的心跳。   许久,明望舒还没收到答案,卫忱的手机先叮叮叮响了起来。   是先前的金发男人,多半是邀请他去参加所谓的庆功派对。   卫忱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我接下电话。”   明望舒被一次两次的打断弄得有些烦躁。   她想了想,对方缄默不言,她觉得多半是钱没有到位,于是她比了个手势。   袖口有一瞬拉扯,卫忱就着接电话的动作偏头。   【双倍工资可以了吧?】   明望舒皱着眉头,模样有些急切,似是无意识地伸手揪住了他,记忆的宝箱猝不及防被打开,卫忱有一瞬恍惚。   不论过去多久他都仍记得那个夏季雨后,闷热潮湿,停电导致昏暗的教室里。   数理化刚出成绩的明望舒扯着卫忱的校服袖口,拉着要他给自己补习的画面。   “我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明望舒撅着嘴,一脸不满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做派。   她伸手在卫忱眼前比比划划,嬉笑着说:“双倍工资。”   “我开双倍工资聘请你行了吧,大学霸。”   …   褪色的记忆再次被赋予色彩,卫忱久久不能回神。   明望舒听着电话里叽里咕噜的外星语,就差把手机屏怼到卫忱脸上了,她神色凉凉。   【还有其他人聘请你?】   卫忱还没挂断电话的时候,就听见这几道力透屏幕的敲击声了。   【他开多少?】   卫忱最后和电话那头说了两句。   收起手机,他平淡道:“不是钱的问题。”   明望舒一听,眼睛都亮了一瞬,这更好办了!   “那看在我们过往的交情上!”她轻松愉快地说。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过了许久,卫忱才缓慢吐字。   “你是指,我曾经拒绝你表白的交情?”   作者有话说:   明:好汉不提当年勇()   卫:墨镜摘掉我看。 第6章 独家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当她的翻译?……   十八岁的明望舒果敢无畏。   对于自己懵懂的心意选择勇敢表达,即使被拒绝也不觉失败。   可本想着越挫越勇,努力朝对方的未来努力靠齐,却没能许可加入卫忱的人生。   少女心事短暂悸动。   时过境迁,他们现在唯有最普通的一层关系——   校友。   甚至称不上一句老同学。   -   时间太晚了,明望舒回了酒店,卫忱也没有着急要回他的笔记本。   窗外的绵绵小雨下个不停,明望舒就着这点自然白噪音陷入深眠。   隔日是个晴天。   明望舒今天要赶早班的飞机,被小娟从床上薅起来的时候,她恍惚自己回到了被早八支配的高中时代。   果然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逃脱不了早起的命运。   其实原定的行程是明望舒结束昨晚的活动后,赶凌晨的飞机回国内,但林慧难得做了回人,原定的拍摄推后,算是给她放了一天假。   明望舒混沌地刷牙洗漱,吐了嘴里的沫才睁开眼睛看镜子里的自己。   嘴唇苍白无色,脸蛋干瘪无光,眼皮肿胀地耷拉着。   明望舒拿牙刷戳了下自己唇角,扯出一个笑。   依旧一副半生不死的样子……   明望舒觉得她昨晚上已经把这辈子的脸都尽了,她一个美貌与实力并存的高智选手,怎么卫忱记不住她其他的高光,偏偏只记得她那些丢脸的事情呢?   故意的吧?   不过没关系,不就是一次失败的告白。   这没什么。   明望舒告诉自己谁的青春没有犯过一次蠢,荷尔蒙时期感性大过理性,做出一些冲动的行为这也很正常。   她又不是非卫忱不可。   那点情感也早就随时间冲淡了。   “舒姐,你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小娟刚敲两下门走进去,就看见明望舒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的修眉刀,对着自己手腕。   “……!”   这是要干什么?!   原来舒姐压力这么大,需要到发泄的程度了吗?!   这幅样子给小娟吓了一跳,小娟扑上去想要制止明望舒做傻事,明望舒也被她吓了一跳,手腕来不及转圜。   一刀,利落地划在本就陈旧的笔记本上。   封皮裂开一条口子。   小娟这才看清,原来床上还有东西,明望舒对准的并不是自己。   明望舒:……我靠!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清脆的门铃声。   明望舒警惕转头,“谁?”   “是我。”卫忱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明望舒顿了下,想起来卫忱昨天说今天早上来拿他的笔记本。   她低头,看了眼破损的本子……   明望舒示意小娟不要说话,她转身站起来,打开一条门缝,用最快的语速说:“你等五分钟再来,我还没起!”   卫忱:?   明望舒扔出一句急匆的话又关上了门,卫忱抬手看了眼表,没有催促,安静地站在门边。   老旧五星级酒店的隔音和它的价钱一样乐观,等待的五分钟里,卫忱听不见里面乒铃哐啷,兵荒马乱的声音。   没等多久,‘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卫忱掀眼,愣住。   只见明望舒全身上下全副武装,在室内戴着一顶鸭舌帽,一身整齐划一的黑色活像是见不得光的吸血鬼。   面上敷着一层厚重的面膜,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笔记本。”卫忱移开视线,开门见山地说。   明望舒‘哦’了声,倚靠在门边,似乎并没有要进去给他取东西的意思。   卫忱:……?   僵持了一会儿,明望舒突然开口,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我记错了。”   “其实我没有随身带陌生人的笔记本来国外的习惯。”   卫忱:“……”   卫忱直视她的眼睛,平淡地说:“你如果要见我,可以多接几个国外的活动,某位翻译再身体不适,或许会巧合地二搭一次。”   明望舒:“?”   谁要见你了?   如果她没记错,学生时代的卫忱谦逊有礼。   虽然嘴巴还是毒。   现在年龄上来了,自恋程度也水涨船高了??   “你不信?”   明望舒冷呵一声,偏了下身体,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明望舒看着卫忱歪了下脑袋,示意他可以自己进去找。   卫忱脚步始终停驻在门槛那条线外,没有多走一步,停滞两秒,似是无奈道:“等你找到了我再过来。”   明望舒扬了下眉头,目送卫忱离开。   等卫忱彻底消失在电梯里,明望舒重新关上门,麻木地走进卧室。   小娟小心翼翼地问:“这本笔记……对卫翻译来说很重要吗?”   不知是这一周见到卫忱的次数过多,还是旁人提到他的次数倍增。   明望舒难得回忆起曾经上学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正逢校园表白墙兴起,时代变迁,男生女生们表白的方式也发生了改变,多数是选择匿名留言,有胆大的会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期待那可能性趋近于零的双向奔赴。   彼时明望舒在国际班,名声却同普通班的卫忱一样,响彻整个临溪二中。   只不过她是因为出众的样貌,和姣好的家世。   明望舒几乎每天都能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表白墙。   柜子里,本该塞满的书信被快节奏的网络情书取代。   朋友给明望舒看她体育课又被偷拍放到表白墙的帖子,问明望舒什么感觉,喜不喜欢这种坚持不懈的男生。   “这是在刷NPC的好感度?每天被挂在墙上像被凌迟一样,还喜欢?”明望舒直白地说,“我没追着那人告他侵犯肖像权就不错了好吗?”   “在网上那么勇,一看就是逃课去网吧的不良少年,有本事线下来跟我碰一碰。”   “没诚意。”   明望舒让墙主删掉了全部关于她的内容,并且禁止上传有关她的所有内容。   接着她像往常一样去找卫忱,迈进普通班的门槛却发现卫忱垫着一本练习册,上面叠着一张粉色的信纸,像极了她收到过的那些情书。   “现在哪还有人用手写信的方式表白呀?代写情书的都失业一大批了!”明望舒半开玩笑地说。   卫忱只是护着那本练习册,难得没有呛她。   只说了句不算名言的名言:“食堂三百六十五天都做同一盘番茄炒蛋,再喜欢的人,眼睛里也看不到那盘菜了。”   明望舒觉得新奇,缠着卫忱,笃定他是在给某个漂亮的女生写情书。   但闹到最后,其实明望舒也不记得,她到底有没有看到卫忱本子里夹的那张纸写了什么。   思绪回笼。   “不知道。”   明望舒看着本子内部被撕下的那几页,有些泄气地抓了抓头发,“先回国再说吧。”   -   卫忱处理完最后的收尾工作,赶了晚间的特价班机回来。   国内也是阴雨连绵。   回到公司堪堪早上七八点钟,卫忱抖了抖伞尖上的雨珠,将雨伞收进伞架,背后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师弟?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卫忱打开办公室里的灯才注意到趴在桌上的谭卫。   “项目结束了。”卫忱脱下有些湿漉的外套,挂到衣架上,“你身体好了?”   谭卫‘嗐’了一声,“其实回来之后就好得差不多了,我都怀疑真的是巴黎水土不服。”   卫忱点了点头,在谭卫手底下工作两年,他知道谭卫一紧张就容易犯胃绞痛,肠胃极易受到情绪影响,但在工作这方面,谭卫基本没有出过岔子。   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   卫忱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那你可以回到自己岗位上了。”   谭卫警铃大作,猛地站起来。   “不行啊师弟,我一想到接触的人是明老师,我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卫忱顿了顿,“明老师?”   “对啊,明望舒嘛,哦我忘了你不追星,”谭卫兀自说着,话题跳跃得飞快,“靠!我竟然忘了让你帮我要两张签名!”   谭卫仿佛错过了一个亿,独自掩面痛哭流涕,“老天啊,我这一见女神就紧张,一紧张就胃疼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卫忱:……女神?   “难得一次近距离接触,就这么被毁了……”   谭卫恨自己不争气,但也实在没办法。   他说着,卫忱并没有搭腔,看卫忱眼里只有工作的模样,谭卫也没再多说什么骚扰他。   “诶?你随身带着的笔记本呢?”谭卫突然发现了盲点,调侃着说:“还是第一次见你手边没抱着‘宝宝巾’呢。”   所谓宝宝巾就是类似于安抚玩偶之类的物品,能极大程度舒缓焦虑情绪的东西。   谭卫之所以这么说也并非夸张,而是有一次出差为了节约经费,和卫忱住同一间房的时候,半夜看见他搂着笔记本睡得正香……   谭卫没觉得这人不正常怎么样的,毕竟他知道卫忱家里条件不太好,有一个上了年纪还生着病的母亲需要照顾,压力很大。   甚至他母亲有次需要动手术,谭卫借给过卫忱一笔钱,不过后来他为公司做的效益远超过谭卫借给他的那些。   他本来还怀疑那是他初恋或者白月光送的礼物,但后来才发现那上面记的全是工作内容。   到最后,谭卫只觉得他工作魔怔了。   要是给热爱工作的人排个名次,卫忱绝对名列前茅。   卫忱盯着电脑桌下方,一张用口红张牙舞爪写着一串数字的纸张,含糊其辞道:“来得着急,忘在家了。”   相安无事地工作了一会儿,其他同事也陆续来上班。   午饭时,谭卫拉着卫忱要履行自己请客吃饭的承诺。   但看见卫忱排满的行程表,谭卫突然‘嘶’了声,对他说:“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明老师她最近生病了来着?哦对你们碰过面了,那未来你长期跟她接触的时候,记得多关照一下明老师哈。”   话音落地,卫忱停下手里正在书写的笔。   他蹙眉抬眼,“你刚第二句说的什么?再重复一遍。”   “呃,明老师最近生病了。”   “下一句。”   “……未来你长期接触的时候,记得多关照一下明老师?”   沉默了好一阵,卫忱突然开口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当她翻译?”   谭卫摁着他的肩膀,带动他整个人转了一圈,看了眼鸡飞狗跳的实习生们,“毕竟,咱们公司是妥妥的草台班子。”   “在这里,也只有你专业性最强,我好放心交给我女神用。”   卫忱:“……”   作者有话说: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第7章 独家 讨债   回到国内后,明望舒用整整一天的时间倒了时差。   像是放假的报复性睡眠,明望舒几乎二十个小时没进食。   海城这套临时住宅里,明望舒没有请阿姨,只有一个生活助理负责她的一日三餐,以及家政清洁每周来三次。   难得有休息,小娟也没有打搅明望舒的美梦,直到快到出发时间。   小娟轻轻敲了两下门,微开一条门缝。   “舒姐?你的灵魂还在吗?”   明望舒沙哑着嗓音‘嗯’了一声,摘下覆在眼皮上的眼罩,“几点了?”   “快十二点半。”   小娟进来拉开窗帘,明望舒打着哈欠,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但手机没碰到,碰到了另一个方正有质感的东西。   明望舒睁开泛着泪花的眼睛,扭头望过去后,她的手指在裂缝上方僵住。   ……好巧不巧,两天前一刀喇坏的笔记本随机刷新在了她的床头柜上。   明望舒:“……”   一巴掌呼在那本被自己损坏的笔记本,明望舒深吸一口气,转头翻身下床。   眼不见为净!   十二点四十,明望舒坐在保姆车里吃无香无辣也无味的减脂沙拉。   今天她要去试镜,也就是林慧口中那个大名鼎鼎的费导的下部电影。   听林慧说,这位费导是个古怪的中年男人,明望舒当即就表示——   哪个中年男人不古怪?   她爸更年期的时候天天打电话说想她,明望舒说想她就打钱,结果到现在账户里还是零蛋呢。   林慧:“……”   明望舒挨了一顿批,然后认真听林慧说费导的喜好这几年就没人能琢磨透,这也是他的名字席卷柏林国际电影的原因。   出色的创作者如果是随便一个张三李四都能效仿的,那这个世界就不止一个费导了。   有一种老艺术家的从容。   明望舒倒是不太担心,毕竟再牛的编剧再有实力的导演也是人,也得从一众演员中挑选适合出演的人选。   大抵是费导头一次坐镇,试镜现场竟然没有多少耳熟能详的演员,估计很多都是还没到现场,就被吓退了。   剩下的,基本都是实力与样貌并存的老戏骨了。   如此激烈的竞争,小娟都替明望舒捏一把汗,明望舒却靠在椅背上,盯着手里的手机陷入沉思。   从旁人的视角看过去,都以为她在最后抱佛脚为试镜做准备。   实际上,明望舒一目十行扫着词条——   Parbolia奢品文具于1866年创立,代表作Hexagram系列,以六芒星为传承,皮革纹路、手工雕刻与限量编号为特色。   明望舒倒吸一口气,看了看图片上的六芒星暗纹,再回忆了一下躺在自己床头柜上,平平无奇的那本旧本……   一本平平无奇的破笔记本竟然是奢侈品?   居然要一千五?!   她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看到的。   明望舒并不认为现在的卫忱买不起一本千元的奢品文具。   而是这个系列早在零九年的时候就已经停产了,保存完好放到现在的,都可以称为古董了。   所以在那个一只铅笔只要两三块钱的年代,卫忱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明望舒紧蹙眉头,在二手市场上搜罗一圈,找不到同款不说,就连这个系列都鲜少看到。   甚至那么古早的一本笔记本,如果不是爱好收藏或者念旧的人,压根不可能保留到现在。   一旁,小娟提醒她快到时间了,明望舒暂时抽丝剥茧,把这件事扔到脑后。   明望舒刚走到门外候场,一个化着淡妆的女生从门内走出来。   “我去,居然让我饰演一个聋哑人!还是主角!”女生踩着细长高跟愁眉不展抱怨道,“我一个月的准备都白费了啦!”   一听要拍的主角是个聋哑人,明望舒怔愣一瞬。   聋哑人吗?   倒像是知道她说不了话,给她量身定做的剧本一般。   但明望舒从业五年以来,演的不是傻白甜爱情剧,就是在客串其他剧中男主心里那位‘白月光’的路上。   也不怪外界总传她是个花瓶,她的长相用当时挖她进演艺圈的林慧来说,没有比她更适合爱情剧的女角了。   明望舒叹了口气,她倒是不要求演主角,这里面随便一个角色都够她揣摩许久的了。   试镜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折腾到将近三点,明望舒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保姆车上。   “我就知道你绝对没问题。”   明望舒这边刚结束,林慧那边就接到了通知,打电话过来算是报喜,“费导说你前脚拿到题目,在门外就开始酝酿情绪,秒入戏的速度让他很是欣赏。”   “我怎么不知道你演技这么出神入化呢?难道是最近的试前训练起了效?”   明望舒:……   她那应该是等困了所以一直垂头丧气来着……   “不过角色还没确定,等拿到正式的剧本估计就能知道了。”   还挺神秘。   说完,林慧又给她安排了事:“一会儿再去医院做次检查,目前看起来嗓子倒不是最严重的问题,别到时候开机了,身体其他部分又出毛病。”   明望舒点了点头,林慧又又说:“正好,结束之后来公司一趟,翻译这边安排了另外一个人过来。”   “这次不能再出意外了,所以我得亲自盯一下。”   明望舒其实没多少心思再去纠结新来的翻译是哪位,反正不可能是卫忱。   这个世界上能一秒不思考就拒绝她的,估计也就卫忱了。   她唯一摔过的跟头。   手机屏幕亮着,但联系人界面依旧空空荡荡。   明望舒瓮声瓮气地‘嗯’了声,挂断电话后烦闷地扔掉手机,阖眼开始闭目养神。   检查完从医院离开,明望舒让小娟送她去公司,进门前她想到今天似乎是小娟的生日。   明望舒给她发了个红包,跟小娟说她今晚会晚点回去,让她可以提前下班了。   小娟收到一大片生日快乐的祝福,欢呼雀跃地走了。   会议室里,林慧还在忙碌,明望舒无所事事地逛了一圈公司,最后实在无聊地进了办公室去骚扰经纪人。   明望舒朝林慧扬了扬眉,眼神询问:不是说熟悉一下翻译?人呢?   林慧忍无可忍她来回在自己旁边捣乱,说道:“人在路上了,估计五分钟内就能到——”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叩门声。   林慧微抬下巴,一指,“喏,来了。”   明望舒不经意掀起眼皮,门外站着的,分明是前两天才拒绝过她工作邀请的……卫忱。   明望舒:“……”   卫忱压下门把手走进办公室,只浅浅撩了眼坐在沙发上把玩钢笔的明望舒,没有多少表情,似乎是意料之中。   他微微颔首:“明小姐。”   办公室的玻璃门重新被助理带上,周遭环境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明望舒:“…………”   明望舒只看了一眼立刻别开脸,仿佛非常不待见面前出现的这个男人。   她面无表情在手机上敲字,发送给林慧。   【moon:他们公司没人了?再换个翻译来。】   林慧:“?”   林慧拽住她的胳膊往前带了带,压低声音,“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这不刚接触吗?又要换人?”   “嗯。”明望舒瞥了眼卫忱,冠冕堂皇地说,“翻译,男的,不行。”   林慧:“……”   那团队的男摄、男场务们怎么办?   把他们全都开了?   当初林慧和明望舒一块儿闯娱乐圈,这么些年过来,明望舒几乎是公司所有后辈们的榜样,零绯闻无不良嗜好,日常洁身自好,专注工作。   在爱豆遍地生出霸凌事件、造假人设的顶峰时期,也几乎没有曾经的同学们跳出来咬她一口。   除了一直不温不火,明望舒算是林慧培养的最完美的艺人。   看明望舒抗拒的模样,林慧心底无端生出一丝异样,试探的目光在剑拔弩张的二人身上来回跳跃,“你们……认识?”   明望舒还没开口,只听卫忱说:“巴黎秀场短暂和明小姐有过交集。”   明望舒:“……”   她再次瞥了眼卫忱,没说话。   林慧楞了下,恍然,一语双关地笑道:“原来兜兜转转还是卫翻译。我看卫翻译的履历很漂亮啊,你们公司确实人才辈出。”   “本硕都是国内一流的学校,听说展台六秒留客,还促成过2000万欧元的大单?”林慧赞赏道,“这不仅仅是语言能力,而是战略推手吧!”   卫忱仍旧淡入茶水,轻轻掀过:“仍有向上空间。”   林慧和卫忱在一旁沟通细节,明望舒就仰面躺在沙发上假寐。   她怎么不知道卫忱以前这么装?   社会果然是残酷的大染缸啊……   林慧时不时瞟一眼明望舒,对方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本来就忙得不可开交,还要抽空哄明大小姐的小性子。   原本林慧让两人碰一面,就是为了避免再出现像之前的意外情况。   等卫忱离开,她呼出一口浊气对坐在她位子上玩扫雷的明望舒说:“您行行好,我都一把年纪了。这个节骨眼人早都敲定了,将就用用,给我减少一点负担,行吗?”   “而且现在又不是演戏,你总板脸干嘛,把人都吓跑了。”   明望舒蹭地一下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修剪得当的圆润指尖不可置信地点了点自己。   她??   吓跑卫忱???   明望舒觉得自己何其无辜!   林慧无视她质问的表情,继续道:“外面多的是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传十十传百,谁知道传到最后会被那些无良媒体报道成什么样。”   “我看这个卫翻译人还不错,从他的谈吐中能看出专业能力,你俩既然已经合作过一次,那后续就好办多了。”   明望舒背着林慧做出阴阳的鬼脸,要是林慧知道自己在巴黎已经邀请过卫忱一次,而卫忱还拒绝了她,林慧还觉得卫忱不错?   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玩欲情故纵?   林慧抬手,用笔在她脸颊上戳出一个酒窝,打断了明望舒的思绪,“别老甩脸色,多笑笑。”   明望舒皮笑肉不笑地冲林慧咧开嘴。   林慧:……   姑奶奶,下部戏就送您去演恐怖片。   -   林慧没有任由明望舒诡辩。   被赶出办公室时,屋外的夕阳已经垂垂落下,明望舒下意识点开和小娟的对话框,思忖一秒才想起来她今天去庆生了。   明望舒锁屏手机,转头准备回去办公室找经纪人要车钥匙。   边走她边数着自己自从拿到驾照后,有多长时间没开过车了,上次提车也还是在上次吧?   明望舒名下有好几辆车,几乎都是长时间积灰的状态,以至于都在林慧这边保管着,定期开去做保养。   公司内的职员匆匆掠过,明望舒没戴墨镜口罩,亲和力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一路打招呼上来,明望舒从另一边员工通道走上来,余光里忽然出现一道陷在落日余晖下的身影。   暮色光影缓慢倾斜,卫忱的侧影被拖长,整个人染在辉光里。   明望舒站在不远处,等到窗棱射进来的光柱掠过眼睛,她才思绪回笼,偏了偏头让目光重新聚焦。   这会儿不是茶歇时间,夹层休息区几乎没有员工在摸鱼。   明望舒踩着一块块小型方地砖走过去,舒适的运动鞋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卫忱却仿佛听到了声响,转过头来。   乍然四目相对,明望舒用口型隔空问他:你该不会是在等我?   卫忱正对她,“嗯。”   明望舒有些意外他的坦诚,她开口道:“等我做什么?”   “讨债。”   “……?”   什么东西?   明望舒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她欠卫忱什么债?她——   明望舒突然顿住,她确实欠了。   按照通货膨胀来算,她现在欠着卫忱一笔不小的债。   卫忱的视线笼罩明望舒的心虚,察觉到对方的审视,明望舒欲言又止。   窗外,高楼之下的人群如蚂蚁。   卫忱收回目光,提醒她:“现在在国内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的笔记本可以还给他了。   明望舒没有吱声,宽敞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以至于她做的每一个微小动作都像是被放大了千百倍。   “国内怎么了?回国内卫大翻译就转回心意了?”   明望舒心下不自信的时候,嗓门就会替她自信。   但说完,她就有点后悔了。   ……她刚刚的声音是不是劈叉了?   卫忱转过头来,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   如芒刺背这个词,明望舒第一次真正深刻体会。   “所以,”卫忱平静地看着她,明望舒忽然有点紧张,只见他启唇,“你其实把它扔在巴黎某个垃圾桶里了?”   明望舒:“……”   作者有话说:   明:是又怎么样(叉腰)   作者:我帮你们去捡回来! 第8章 独家 “你确定,这是她的微信?”   老实说,明望舒不是没这么想过。   每次在卫忱那边碰壁,她就想对卫忱的所有物动手,该说是卫忱太了解她,还是她自己表现得过于明显。   扔在国外,倒是让那本笔记本落叶归根了。   ——但那是在知道那本笔记本价值千元以前。   明望舒抿了抿唇,调整了一下呼吸道:“没有。”   卫忱‘哦’了声,平淡地陈述事实:“我以为是我拒绝了你的邀请,你就把笔记本当做是我,实施报复。”   “……”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呢?   而且什么叫邀请,她那只不过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提议。   再说了,让他和自己合作,那是他的荣幸!   “是我狭隘了。”卫忱煞有其事地说。   “…………”   明望舒闭了闭眼睛,视死如归地说:“我发誓我没有报复,但那本笔记的状态……确实有点不太好。”   “不太好?”卫忱问,“什么原因?”   明望舒已读复回:“某种原因。”   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卫忱无声望着明望舒,明望舒也展现得不卑不亢盯着卫忱的眼睛,就这么静止了将近半分钟,还是卫忱先有了动作。   “生要见本,死要见尸。”卫忱淡然且不容置喙地说。   明望舒这次倒是很快答应,“行。”   电梯就在一旁,明望舒率先走了进去,再转过来看着卫忱快速歪了下脑袋,像是在询问他要不要下楼。   等卫忱走进电梯,明望舒双手环抱着自己手臂,倚靠在电梯背东张西望。   像是在等着他来摁楼层。   “……”   卫忱摁下负一层。   电梯一路顺畅地下到停车场,明望舒跟着卫忱一块儿出去。   卫忱本以为只是凑巧,或许明望舒也开了车,但等他拿出车钥匙朝着自己的车摁下解锁,明望舒就站在副驾驶旁边,似乎就是在等他。   卫忱轻吸一口气,问道:“……还有事?”   明望舒一脸无辜地看向他,她今天说的话比平常多太多了,嗓子已经开始不适了。   所以她拿出手机敲下一行字给卫忱看。   【不是要见尸?送我回家】   卫忱蹙了下眉头,“你助理呢?”   明望舒:【有事提前下班了】   见卫忱沉默不语,明望舒善解人意地说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还是说,你又有其他事情?】   ‘又’字很灵性,卫忱听出了她阴阳怪气的弦外音。   他闭了闭眼睛,拉开主驾门,“……上车。”   明望舒收起手机,从善如流地钻进副驾。   车内没有香薰,但也没有难闻的汽油味,前视镜上也没有挂件等,整体很干净。   甚至有些过头的一尘不染。   明望舒正克制自己的视线不要乱瞟,一旁的卫忱倏然问道:“你嗓子,是怎么回事?”   明望舒:嗯?   她循声望过来,只见下一秒,卫忱就解释道:“合约上写的期限是三个月,既然未来要在一起共事,有些事情希望你提前说明。”   “我也会提前交代我的注意事项。”   明望舒了然。   【比如我身心健康程度?】   卫忱视线飘忽一瞬,面不改色‘嗯’了声。   明望舒如实说明:【单纯用嗓过度,在聚会上喝了杯非常烈的酒而已。】   怕卫忱不相信,她又补充:【你放心,我今天才体检过,除了嗓子,其他器官都良好,缅北诈骗都抢着要的那种健康人士。】   【不会耽误你我的工作】   卫忱目光落定在最后几个字,平淡地颔首,收回视线。   谁也没有再说话,明望舒系上安全带后重新戴上了戴上口罩,又对着镜子把披着的头发扎成一束马尾,接着压低帽檐。   注意到旁边投来的视线,明望舒沙哑着声音解释道:“职业素养。”   在公司有安保系统庇护,出了这个门,外面的狗仔在哪拍、会拍成什么样那就不一定了。   卫忱没有应答,松下离合,车辆缓慢驶离地下。   卫忱这辆车并不新,是刚大学毕业买的一辆二手,在当时算是热门款。   翻译这个职业并不像表面那般光鲜亮丽,出口便是旁人听不懂的外语,毕业半年的时候,卫忱已经参加过不下十次应酬,酒量上来的同时,车技也在稳步提升。   明望舒注意到他的手上生了不少茧子,都是长年累月积攒起来的。   有一小部分,她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就见过,也触碰过。   薄薄一层,摸上去是沙沙的触感,像一粒粒细小的砂砾,组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明望舒划拉着手机屏,心绪纷飞。   【现在,还很缺钱?】   明望舒视角里的卫忱是个勤俭节约又细致的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高中时代的明望舒并不能理解,一个人的家庭到底支离破碎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一个正处于青春期,本该光鲜亮丽只用考虑前途的少年,过得这样穷困吃力。   甚至在那些称得上黯淡的时光里,他的经历、他的人生只是其他高中生们课余饭后的谈资。   是老师们标榜‘出息’二字的代言人。   更是一种调剂品,通过比较,从而发现自己的生活其实足够富足美满。   卫忱没注意到她神游的思绪。   明望舒并没有将手机亮给卫忱,卫忱只不过是刚好瞧见了而已。   明望舒也没有注意到,卫忱瞥见她手机上的白底黑字时,他顿了一秒才复动。   “车只是代步工具,”卫忱娴熟地拨动转向,视线飘向远处后退的路牌,“能开就行。”   …   车辆一路沿着环城公路往南开,明望舒在距离家五公里的地方下了车。   卫忱:“确定在这里下?”   明望舒松开安全带,点点头。   车轱辘又往前滚了几圈,卫忱将车停稳,明望舒推了一下车门,发现车锁还没开。   明望舒下意识抓了下他胳膊,摇两下。   “快,放我下车,公交就在后头呢。”   卫忱顿了一下,扭头看后视镜,“公交?”   明望舒随口就来:“在这坐两站就到小市场了,今天周三,晚间特价呢。”   卫忱:?   卫忱仔细看了看明望舒的认真的神情,倒像是真的。   虽然无关他的事,但卫忱还是蹙着眉头提醒了一声:“娱乐公司如果连最基础的出行和生活都不能保障,那我推荐你去找一个专业的律师。”   ‘咔哒’一声清脆,卫忱开了车锁。   话音落地,明望舒循声扭头,一脸疑惑地看了卫忱一眼,“律……”   卫忱平和道:“毕竟我们的合作还有很长时间。”   怎么?   她顺路去买点生活用品,又影响合作了?   坐公交还不是因为她没开车,还环保减碳呢!   明望舒哽了一下,也阴阳怪气地回呛道:“大翻译您就别担心我了,还是早点回去清洁一下女明星坐过的位置吧。”   “去去香味,免得被你女朋友发现,有口难言。”   卫忱思忖了一下,难得没有反击,反而点点头,一副赞同她的模样,“确实。”   “可惜只有停车免费,没有洗车免费。”   “……”   -   自上次被迫去公司和卫忱碰了一面,明望舒接下来一周都没再见过他。   不知是该说卫忱清楚行业规则,知道她需要避开单独和其他男的见面,还是单纯不想和她有除工作外的瓜葛。   那天临下车前,卫忱表示他临时有事出差,笔记本就等之后见面再拿也无妨。   或者可以送去他公司,交给谭卫即可。   明望舒都开始怀疑这本奢品文具其实是个假货了。   那么不重要,还催她跟催债一样?   再说了,她什么身份,让她一个行程排满的大明星去给他送东西?   真当她这么闲?   影棚里到处闪着摄影灯光。   明望舒难得空闲下来,想着想着把自己想恼火了,当即觉也不眯了,让小娟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费导的电影选角已经结束,剧本发过来时和明望舒想的一样,她确实被选上了女主角。   不知是因为她真的有聋哑人的影子,还是演技好。   明望舒随意回了经纪人一句‘知道了’。   工作手机依旧叮叮叮响个不停,无数条信息跳跃在眼皮底下,明望舒在一堆还未通过的验证消息中,精准找到了谭卫。   明望舒稍稍眯眼,没有一丝犹豫,轻点了一下屏幕。   …   ——【您已添加MING,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谭卫正在出差的路上,昏昏欲睡。   看到这条突然弹出来的消息后,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凭空打了一套军拳。   突如其来的动作引得旁边一众路人都纷纷投来了目光。   “我靠!我女神!加我了!”谭卫掩饰不了自己的兴奋,最先想到的就是和边上的卫忱报喜,“历时一周,她终于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了!!”   卫忱正在动车的晃晃荡荡中补觉,生生被谭卫摇醒。   “你说我该怎么回她才显得我没那么激动?”   卫忱半睁着眼睛,扫了眼谭卫的屏幕,平淡地说:“不回。”   谭卫置若罔闻,一个劲地喃喃应该怎么开个好头,好挽回他上次失约的形象。   一直到出站,谭卫都恨不得拉一条横幅挂在自己身上,好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加上了大明星的微信。   谭卫保守性地发了条消息,但明望舒还没回。   “明老师肯定是比较忙,我听说马上要开机了,应该还要拍定妆照之类的吧?”   谭卫紧张地在手机上划拉来划拉去,最后带着期待点进了明望舒的朋友圈。   他‘嚯’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没想到明老师的朋友圈很活跃诶,前半小时居然还发动态了。”   瞥见对面的头像,卫忱突然停住脚步,回忆起自己手机里的那个黑白头像。   “你确定,”卫忱掀起眼皮看他,“这是她的微信?”   作者有话说:   卫:我能不知道哪个是她号码? 第9章 独家 卫忱:“在我房门口?”   收到剧本的后两天,明望舒正式进组。   在进组前制片人联同两位导演组织了一次剧本围读,主要是见见演员,集思广益对剧本进行拆解,说说各自对角色的理解。   明望舒嗓子条件不行,脑子却转得快,前一天晚上就将剧本通读了一遍,将自己浅薄的见解发给了导演。   早前就听闻费导在片场极为苛刻,对细节要求颇高。   明望舒不担忧自己适应不了高强度的拍摄,只担心自己最后能不能达到费导的预期。   不过正是这种地狱式的过程,他手底下出来的不是影后便是视后,颁奖典礼无不感激费导的培养。   两天后,明望舒前往海外进行拍摄。   收到林慧信息的时候,明望舒刚落地加拿大。   等候接机的时间,她手里还捧着一部费导先前拍摄的老电影正在逐帧学习。   “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还得我一大早地给你打电话。”   加拿大和国内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明望舒这边是下午四点,而林慧那边则是凌晨五点多。   不出意外的话,她这个卷王经纪人又加班了。   毕竟早起二字在她们团队身上,几乎不可能出现,要么提前下班,要么熬通宵,无缝衔接第二天。   三十女人一枝花,林慧倒是精力充沛,知道明望舒的叛逆期从二十多岁才开始,便格外关照她。   “雾化剂和常用药都让小娟备齐了,在外面注意留几个心眼子。”   唠叨完,她才和明望舒说起一件事。   “看到我给你转发的新闻了吧?”林慧说,“网上现在已经是腥风血雨了,都说我虐待你。”   明望舒听完点点头,“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   “……”   林慧简直要被她气死!   明望舒不用拿出手机看都知道,多半是她嗓子出问题这件事被娱闻报道出去了。   明星生点小毛小病本来也是人之常情,但前段时间,因为一位新生小花遭遇经纪公司非人对待的舆论,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一时间话语都转向小花,心疼她的经历,结果没多久便势态反转。   小花被爆出来压根没有生病,而是有意污蔑造谣以博眼球,借网友的手给公司一记重创。   明望舒在她之后自然就遭殃了,更何况是在费导选角的这个节骨眼上传出生病的消息,媒体即使什么都不说,传到最后也正如林慧所想——   就是被骂炒作。   “流量比我们自己买的都多,这波赚了诶。”明望舒随手翻了几下网友热评,却失望地发现居然有一大半的人都在讨论她的颜值。   花瓶这两个字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词。   原本这件事明望舒就压根没想隐瞒,她向来不会因为网络上黑子几句话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在镜头下生活,被狗仔私生捕风捉影是常有的事。   林慧:“……反正除了必要情况,你尽量少说话,有事就找小娟。我这边已经在另外联系耳鼻喉专家了,尽快恢复才是你最有利的武器。”   重复多遍之后发现明望舒依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林慧都气笑了。   “我说的你都听进去没有?”   明望舒不知道在看,懒洋洋回:“听进去了听进去了,你再念叨下去,嗓子就要跟我一个样了。”   “……”   林慧扯了扯嘴角,知道她这是不耐烦了。   在明望舒下一秒准备挂电话前,林慧匆匆交代最后一件事:“对了,卫翻译这两天有其他工作需要收尾,最晚明天到魁北克。”   “这几天我也是事多,实在腾不出时间来,总之你俩合作期间具体的细节,等卫翻译到你那边之后,你们私下里再仔细商议吧。”   明望舒蹙了蹙眉,没说话。   林慧和明望舒接触的时间也算够长,几乎明望舒一个眼神她就看懂了她什么意思。   “您可是我老板。”林慧说着最没骨气的话,但声调却比她还高。   这句话林慧确实说对了,明望舒确实才是老板。   明望舒最开始签的其实并不是林慧的公司,当时她刚大二,第一个挖掘她的人的确是林慧没错,但明望舒并没有签约。   或者说进演艺圈对当时的明望舒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但后来明望舒还是进了,初露头角势头颇盛,给前公司带来的收益也非常好,但也仅限于此,之后虽然一直在演艺圈摸爬滚打,却始终没有爆红。   再之后,明望舒用两年赚到的所有钱还了赔偿金,爽快和前公司解约,正逢林慧也从前司离职。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总之两人一拍即合,明望舒建立自己的工作室后,也签下了不少艺人,只是外界仅知道林慧这个雷厉风行的经纪人,而不知道隐在背后的明望舒。   说白了,林慧就像是她的二妈,而明望舒这样生性自由散漫的性子,确实需要一个唠叨的二妈来管她。   挂断电话,小娟也进了休息室说车到了。   明望舒仰头将脑袋倚靠在背后的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天花板。   “小娟,工作手机拿给我。”   一直以来都是小娟在管理她的工作机,明望舒这几天连轴转,忙到只能挤出时间,在赶通告的路上抽空睡觉。   以至于她其实都忘了一件事——   自己用工作号添加过谭卫。   她的本意是想直接把笔记本‘扔’回给卫忱,没错,就是用扔的。   然后再告诉他:破损是吧?她双倍赔偿。   充满羞辱的意味!   不过想法转瞬即逝,而卫忱更是不可能主动加好友来触她霉头。   昂贵的笔记本就这样,宛如一块烫手山芋,被二人推来推去。   明望舒接过手机,重新翻找出和谭卫的对话框。   【卫:明老师您好!非常荣幸加入您的朋友圈!上次没能成功合作我很惭愧,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明望舒在对话框内输入:【我是想问,卫忱的联系方式能不能】   她用的是工作号,而非私人号,避免又落了把柄,让卫忱那张毒舌嘴再教训一回。   但打字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一下删掉了所有的对话。   凭什么得她先联系?   以前就算是毕业留同学录,那都是其他同学们过来加她。   卫忱什么咖位?还得自己屈尊降贵地去找他?   热脸就算了,他还是个冷屁股。   不,卫忱这家伙分明就是一块捂不热的冰山!   明望舒深吸一口气,差点又把自己搞窝火。   那些黑子都不能影响的情绪,卫忱一句话不说光是存在她的想象里就能让她的思绪转八百个螺旋来回。   文字太长了,明望舒认真看完,思来想去最后就回了一条。   【moon:记得。】   酒店到了,明望舒暂时收起手机。   -   晚间八点,魁北克,天色完全黑透。   落地蒙特利尔,卫忱出了机场便被迎面吹来的冷风扑了个趔趄。   正值十月初,这里的气温已经开始骤降,尤其是晚间。   卫忱拢了拢身上的风衣,插上电话卡,手机消息便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传说蒙特利尔只有两个季节,冬季和施工季。   直到司机绕行多次后,卫忱才深刻体会到这不是夸张修辞。   历时半小时抵达酒店,卫忱的手机依旧没有歇息的想法。   酒店经理是个热络的,办理完入住带他上楼时,询问他是不是有工作要处理,这里提供免费WiFi。   卫忱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趁电梯有几秒钟失去信号,看了眼手机。   【卫:我靠师弟!我女神真回我了!】   【卫:我就说明老师之前肯定是因为工作忙所以没看到消息,你看,得空她就立马回复咯~】   卫忱蹙了下眉头,指尖在屏幕上轻敲下两个字,还没等发送,电梯门开启,一个白人女走进来,给他发了一张寻猫启示。   用急切快速的本地式法语对他说:如果在这里看见一只黑色多白色少的奶牛猫,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络她。   卫忱接过寻猫启示,颔首。   信号重新满格的瞬间,消息二次刷新。   【卫(被女神回复版):你小子上次是故意那么说的吧,但不好意思,这就是明老师的微信,如假包换!】   他手机里并没有多少联系人,以至于不用备注都能记得谁是谁。   看到对方秒换的微信名,卫忱:“……”   【卫(被女神回复版):你就是嫉妒我有明老师微信!而你!没!有!】   【卫(被女神回复版):不说了,我女神发圈了,我得第一个点赞】   卫忱返回主界面,下意识点进朋友圈。   最新的动态在一分钟前,一个黑白头像,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和手掌比划大小的红枫图片。   卫忱动了动指节。   【c:嗯。】   也不知是在回复哪一句。   五楼到了,卫忱表示不用经理护送,两人交接完钥匙和行李,经理便离开了。   目前所在的区域不算市中心,从酒店设施能看出,已经有些年头了,像极了身处霍格沃兹,相对古老陈旧,但至少是个四星级酒店。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不是尾房,只是普通套房。   刚走到拐角,抬眼,卫忱便看见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人,跪地式趴在他的房门口,伸着一根类似魔杖的物品,从门缝底下来回扫动。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卫忱:“你在做什么?”   蓦地听见身后声音,许是过于专注,明望舒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她立刻转身站起来,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头顶的鸭舌帽尖碰到门把手,一下被掀翻在地。   明望舒睁着一双有些急切的桃花眼,翕张了一下嘴唇,但声音没能发出来。   她确实正在找东西,方才出房门路过这里的时候,一个壮汉迎面撞了她一下,她当时正在摆弄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突然被这么一撞,耳机连同耳环一块掉了下来。   庆幸的是,耳机找到了,但耳环被对方一脚,踢进了她左手边这间房间。   明望舒思索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我……掉了东西。”她说。   卫忱:“在我房门口?”   轮到明望舒皱眉,“这是你房间?”   卫忱抬手给她看了眼自己的房卡,对应门边和自己只差了一位数字的房号,明望舒完全笑不出来。   到底谁这么定房间的?   卫忱住自己隔壁,那她晚上睡觉都得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吧?   明望舒静默了好一会儿,思考着要怎么说听上去才不像辩解。   适时,卫忱瞥了眼她依旧空空的耳洞,缓而慢地开口道:“该不会,又是耳环?”   明望舒:“……”   作者有话说:   皇帝的耳环() 第10章 独家 月亮耳钉   明望舒简直有口难言。   怎么就这么凑巧,偏偏掉进卫忱房间了呢。   要是知道卫忱就住在自己隔壁,她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而卫忱这一句‘掉的又是耳环’,就像是在质疑她这几句话的真实性。   毕竟狼来了的故事从从小便倒背如流,时刻警醒着人们,任何一次谎言都可能引发连锁的负面效应。   虽说上一次她并没有扯谎,但同样的事上演两次就足够引人怀疑了。   明望舒深吸一口气,“我要说就是耳环呢?”   卫忱直视她的眼睛,并没有表态信与不信。   “……”   在门口僵持了一会儿,明望舒看见卫忱抬手。   只听‘滴滴’两声,卫忱稍稍用力下压指腹,房门被打开。   卫忱侧身让开,玄关的位置大喇喇展现在明望舒眼皮底下。   门口并没有那只所谓的耳环。   明望舒皱起眉头,仿佛不可置信般,走进去左看看右瞧瞧,甚至换鞋凳下的缝隙都不放过,就差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找了。   “不是……我……”   她那么大一个耳环呢??   明望舒瞪圆眼睛,更加有口难言了。   卫忱倒是平静,丝毫不在意有人在他门前鬼祟徘徊,意图何为。   明望舒闭了闭眼睛,认真道:“……总之,我没骗你,刚刚真的从这里滑进去了。”   为避免她的形象受损,明望舒又道:“不信你可以去找酒店经理看监控。”   卫忱没说信与不信,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哦,皇帝的耳环。”   明望舒:“……”   更加显得她就是找了个不妥当的借口,一下被看穿了!   明望舒也懒得跟他呛,“……爱信不信。”   卫忱单手将行李抬进来,转头,明望舒已经不在门口。   他稍顿一息,准备将门关上的后一秒,一只纤纤细手猛地伸来,抓住了门框。   感受到阻力,卫忱复而抬眼。   “等会儿,你的笔记本我带来了。”明望舒喘两口气,说。   卫忱愣了下,很快恢复平静,松开门把手。   明望舒伸手递出去,“喏。”   “不是说状态不太好?”卫忱并没有接,凝视着那本看似陈旧实际崭新的笔记本。   明望舒支吾一声,“这本算我赔给你的。”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另一本,卫忱认出来了,这才是他那本。   封皮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显得更加破旧不堪。   卫忱并没什么表情,明望舒心下一紧,又补充了一句:“不够的话我再让助理去买一本。”   “买不到了。”卫忱撩她一眼,陈述事实道。   就明望舒给他的那新本子,估计都费了不少功夫。   “不用,”卫忱拒绝了她的补偿,仅拿走了原本就属于自己的那一本笔记,“还能将就用。”   这话听在明望舒耳朵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明望舒上下扫了卫忱一眼,欲言又止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话音落地,卫忱的视线瞥过来,明望舒下意识为自己的话辩解道:“我就是问问,毕竟我们之后要待在一起三个月,有些事问清楚了才不影响合作对吧。”   明望舒原封不动把他先前的话还了回去。   卫忱:……   “那谈谈吧。”卫忱看向明望舒,淡然处之,“合作细节。”   …   明望舒坐在卫忱房间的客厅里。   她不知道房间是小娟统一定的,还是恰巧她的房间和卫忱的房间碰到了一起。   好在是间小套房,有客厅可以议事。   卫忱从小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放到明望舒面前的茶几上。   明望舒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有礼貌地说:“……谢谢。”   清润甘甜的一杯水下喉,缓解了明望舒不适的嗓子。   明望舒小口抿着,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她现在人在卫忱房间,身上连手机都没带,这算不算……羊入虎穴?   要是出点什么事,岂不是连求助都很困难?!   明望舒一时间坐立难安,目光不自觉飘向卫忱,对方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注意力。   卫忱忽视明望舒自以为收敛的审视,他走过去,打开手机录音平放在桌上,接着一张空白纸平铺摊开。   “现在是加拿大时间晚上九点,开始吧。”   明望舒:“……”   最后那点担忧消失殆尽,看着卫忱严阵以待的模样,明望舒哽了一下,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叩叩’两声沉闷的敲桌声,卫忱先抛出问题:“我想先确定我的工作范畴。”   “除了片场以及剧本翻译外,其他时间的活动需要我出席吗?”   明望舒拢回思绪,卫忱说的这点她倒是没想过,进组拍摄基本都是高强度拍摄,但不能觉绝对排除特殊因素。   前一天在国内,后一天在国外的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但她有团队,应该……不需要?   认真想了下,明望舒正要开口,卫忱的手突然出现在她眼皮底下。   “你可以不用说话。”   纸笔被推到明望舒手边,明望舒顿了下,握笔写下一横,又停下来,重新看了眼卫忱才继续写。   卫忱:……   虽不清楚明望舒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但卫忱并没有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首先,为期三月的合作,时间上你这里有没有问题?】   卫忱轻轻摇了摇头,但又提了一个要求:“如果是长期在海外各地,我需要每月一天的休息时间。”   明望舒当即蹙了蹙眉头,她都还没开始谈其他问题,卫忱就想着要休息了??   但转念一想,连续跟行程三个月,确实有些高强度了。   一天而已。   合理。   明望舒点了点头,卫忱便表示自己在这方面没有问题了,可以继续。   【那么我的要求是,在我们这段合约生效期间,你只能服务我一个人。】   卫忱的目光定定落在她最后几个字。   明望舒没注意到自己的书面表达有容易令人误解的地方,她撑着下巴看着卫忱,以为对方还接了其他项目。   明望舒善解人意道:“你要是有其他工作,我希望我的优先级在他们之上。”   卫忱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就算我可以等,但剧组和拍摄等不了。”面对工作,明望舒没有拐弯抹角,用最直白的话直截了当地说道。   “没有其他工作。”卫忱平和地说,“我这三个月的时间都属于你。”   话音落地,明望舒蹙地一顿。   这话乍然一听,不像是在谈论工作,倒像是情侣间的暧昧情话。   但看卫忱古井无波的样子,也不像他能说出来的话。   明望舒拉回自己晃神的心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小时后,两人基本确定了合作内容。   分明是明天才开始正式拍摄,明望舒却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进入了角色。   就算不开口说话,光写字她就累够呛了。   堪比高中写完一张数学卷子,费脑废手腕。   明望舒下意识看向卫忱,对方似乎在思考还有没有遗漏的细节,一瞬间,她怀疑自己不是在酒店,而是和卫忱在一张谈判桌上。   像是两个合伙人,完全公事公办。   “没有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就可以了。”等了一会儿,明望舒扬了下眉头,将纸笔又推了回去。   卫忱翕张了一下嘴唇,没发出声音,“……”   似乎,原本是他的主场。   卫忱最后仔细检查了一番,明望舒怀疑他这是病态的职业病,等他纸张右下角签了名,她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本该一式两份,但纸质总归显得不那么专业,于是卫忱说明天他会进行整合,出一份文件给她。   明望舒没有异议。   确定谈妥,她看了眼时间,起身决定离开。   走出房间前,卫忱的声音忽而在背后响起。   “你的耳环。”   明望舒循声回头,只听卫忱平视她,问道:“很重要?”   明望舒没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这对耳环对她来说确实非同寻常。   是家里人在她出生时就置备好了的,配套的还有其他金银首饰,她嫌重,只肯戴这个小小的耳钉。   昂贵是其一,其二是她携带了很多年,像极了另一种形式的护身符。   其三,她哥说这个小东西是她小时候生病,找一件物品驱邪,用的就是佩戴过的这枚耳钉。   明望舒‘嗯’了一声,“重要。”   卫忱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无话地走到门口,像是想到什么,明望舒临走前又转头郑重其事说:“你要是找到了,记得还我。”   “丢在其他国内地方都行,但丢在国外……”明望舒拖长尾调,“意义不太好。”   不过她想卫忱应该不是那种拾金就昧的人……这么说好像在骂自己,又昧下笔记又破坏笔记。   明望舒摸了摸鼻尖,动作都加快了。   卫忱微微颔首,“好。”   直到隔壁房间传来落锁的声音,卫忱才重新阖上门。   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型的月亮耳钉。   -   回到房间将近十点,明望舒放着热水,打算泡个澡来消除疲劳。   明望舒特意让小娟给自己定的是间尾房,都说酒店的尾房能不住尽量不住,但明望舒从来不信这种鬼神之说。   她想住尾房,单纯是因为最后的房间最大,两面都是落地玻璃。   视野开阔不说,连浴室都比普通标间大不止一倍。   浴室雾气氤氲,热水暖呼呼,也让明望舒整个人放松下来。   冷不丁,她又想起来那本昂贵的笔记本。   卫忱居然不要新的。   亏得她还大费周章,甚至跑去和她哥做了个交换才拿到的。   结果还不如把破的地方缝一缝算了呢!   昏昏欲睡之际,浴室外忽然传来一声——   哐当。   似乎是什么东西摔落在了地上。   明望舒骤然醒来,扭过头,充满雾气的玻璃门上映出了一点模糊的影子。   在移动!   明望舒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门口。   紧接着又是一道‘咕噜噜’像是东西持续滚动的声音,在木质地板上显得尤其沉闷。   明望舒第一反应是房间内有人,但不可能,小娟在入住的时候早早检查过红外等安全问题。   那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哗啦一声,浴缸里的水骤然下降,明望舒匆匆穿上衣服,来不及擦干头发便跑了出去。   …   “砰砰砰——”   夜半敲门声骤然响起,卫忱最后那点困意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收走,几近消失殆尽。   套房门旁有门铃,站在门口扰人清静的那位却始终贯彻传统的敲门方式。   卫忱皱着眉头,走到门边,先通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眉头更加紧蹙起来。   门外是明望舒,不知发生了什么,看上去有些狼狈。   开了门更直观,明望舒只套了一件单衣,肩上披了一件浴巾,像是刚刚洗漱过,未施粉黛的素颜,发尾还在往下淌水。   卫忱怔然:“你——”   明望舒一脸紧张急促,“卫忱!怎、怎么办?我房间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边说边往自己房门口张望,手指不自主地揪住了卫忱的衣袖。   不干净的东西?   卫忱:“……”   那她总不能是要找他驱邪?   几息的瞬间,明望舒已经登堂入室,反倒推他出去,“你快去看看,快。”   卫忱被她‘赶’出门,蹙眉看了明望舒两秒。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这也是,所谓的工作范畴?”   作者有话说:   明:妈咪妈咪哄,妖魔鬼怪快离开!!   卫:…… 第11章 独家 “骗你的。”   半小时后,卫忱在明望舒房间内抓到了‘邪祟’。   “是只猫。”   卫忱驱完邪,将躲藏在窗帘底下的‘邪祟’提溜出来。   明望舒和那只猫大眼瞪小眼:“……”   “……猫、猫?”   先前情绪一直沉浸在阿飘的可怖氛围中,直到现在冷静下来,明望舒才觉察到自己有多尴尬。   因为听到了接二连三的诡谲声音,明望舒慌不择路跑出来本来是想去叫小娟,但她没想到,半夜看似无尽的长廊加上昏暗的灯光,更加令人心生惧意!   明望舒几乎没有过脑,以至于他第一时间便转身去敲响了卫忱的房门。   ……好丢人。   明望舒捂了下自己的脸,试图将自己的脸埋到已经被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发梢水洇湿的毛巾下面。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卫忱另外拿来一块干毛巾递给明望舒,接着第一时间联系了酒店负责人。   经理很快赶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白人女。   白人女从卫忱手里接过小猫,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嘴里不停喊着它的名字,喜极而泣。   而经理则是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说可能是保洁打扫卫生的时候没注意,让小猫溜了进去,并表示是他们的责任,可以额外赠送她一晚上。   但明望舒连今天晚上的住宿都没还没着落。   她不想住这间房。   虽说和阿飘无关,但从今天遗失耳环开始,明望舒就怀疑自己开始走霉运了。   万一真有尾房传说呢?   明望舒心有余悸,侧头悄声对卫忱说:“你问问还有没有其他房间。”   卫忱瞥她一眼,没有问原因,转达给经理。   经理甚至没有下楼去叫前台查一查空房间余量,便向明望舒致歉。   此时卫忱作为随行翻译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明望舒听不懂叽里咕噜的法文,卫忱便实时翻译经理的话:“他说秋冬季是魁北克赏枫的旺季,房间基本都是提前半个月预定的,目前没有空房。”   白人女能听懂一点中文,她激动地对两位救猫恩人说自己可以和她们换,她也是今天刚入住的,房间很干净。   明望舒摇了摇头,总不好大半夜让人收拾行李给自己腾地方——   嗯?   她突然福至心灵,看向卫忱。   察觉到投射来的炽热目光,卫忱缓慢偏头,一对上明望舒的视线,就像即将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   “好吧,我一个人睡这么——危险的房间也没什么的,也就是夜半惊扰,没事的,我一个女生——”明望舒边拖长音调边瞥眼看他。   卫忱扯了扯嘴角,“……跟我换。”   明望舒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随后又生怕他反悔似地,比划出一个成交的手势,接着又让他等一下。   “我的箱子。”明望舒转身蹲下,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后站在一旁。   卫忱:?   明望舒朝他眨眨眼,拍了拍本就因超额多付费的行李箱。   卫忱:……   卫忱想装作自己眼瞎,看不懂她的眼神示意。   出于人道,他抬脚走过去,单手提了一下行李箱把手,突然顿住。   他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问:“你把家装进行李箱了?”   明望舒摸了摸鼻尖,“……怎么可能!”   也不至于。   顶多装了半个。   很快,卫忱将两人房间的行李换了过来,没有多余的交流。   但临走前,他伸手,将掌心送到明望舒眼前。   “耳环。”   卫忱漫不经心道:“之前卡在缝隙里了。”   玄关一隅浅薄黄光下,卫忱手心里,月亮形状的耳钉熠熠生辉。   “哦。”明望舒慢半拍才接过,“谢谢。”   卫忱低低‘嗯’了声,最后说了句:“床上用品都还没用过,是新的。”   他收回视线,没再多说什么,关上房门离开。   他们俩的房间除了浴室,其他区别并不大,明望舒那边只是有一个单独可以泡澡的浴缸而已。   卧室房型一样,明望舒倒是不觉得多陌生。   明望舒快速吹干头发,钻进被窝后,她伸手将被子捻过鼻尖。   轻轻嗅了一下。   只有酒店洗护过后的清香。   折腾一晚上,明望舒躺下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   这夜,明望舒的睡眠质量一落千丈。   小娟进来喊明望舒起床的时候,先是被开门的卫忱吓得六神无主。   得知情况后,小娟去敲隔壁房门,又在看见明望舒圾拉着左右颠倒的两只鞋时,以及她眼下两片青色时,更觉惊悚!   “舒姐你的眼睛怎么了?!”   明望舒肤色本来就偏白,当演员这些年常年在外跑,防晒工作做得充足,以至于只要有一点乌青,便加倍显现。   “很严重吗?”   她也就复盘了一下昨天和卫忱的所有对话。   也就凌晨三点才入睡而已。   很严重吗?   “看上去好像被人打了一拳,这会不会影响上镜啊?”小娟有些担忧地说。   明望舒摇了摇头,上不上镜倒是无所谓,费导这部电影本就不是粉红泡泡类型的爱情片,她这副憔悴的脸色说不定还更贴合角色。   她现在严重缺觉。   如果还没到片场她就昏睡过去,那才是他们现在该担心的事情。   小娟当即从包里翻找出两片眼贴给明望舒粘上,收拾好今天的装备,同时给她准备好早餐,让明望舒一会儿在车上能补多少觉就补多少。   冰凉的眼贴吸附在眼袋位置,却刺激得明望舒睡意全无。   唉……   看来今天只能硬抗了。   等电梯的时间,明望舒干脆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新鲜事。   手机突然进来一条消息,明望舒以为是林慧,她惯会一大早送温暖。   但看到是个没有备注的,明望舒顿了下。   【c:[文件]】   明望舒一脸懵逼:?   这是谁?   工作文件不是该给经纪人过目?发到她这里做什么?   明望舒翻转手机看了眼,确实是自己的私人机。   明望舒的私人号是个用了很多年的老号,就高中换过一次手机的时候将电话卡一并换过,之后就一直用到现在。   学生时代的明望舒很受欢迎,但她从不随便加入,手机里的联系人一半是亲戚,一半是好友。   很少出现无备注的陌生人这种情况。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手机里还有这一号人?   明望舒实在回忆不起来这个【c】是何方神圣,但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   第一条朋友圈的时间是七年前的十二月二十四,平安夜。   明望舒迟疑了一下,点开这条古早的动态,没有图片,仅有一串三位数字——   200。   尘封的回忆一下解锁,她想起来自己当时换手机号是因为高中时,被某个男生尾随。   明望舒刚开始只是察觉到学校内经常有人窥视她,她没放心上,以为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   直到后面有一次,家里的司机有事回老家,她自己坐公交回家时,发现有人一直跟踪到她家小区门口。   再之后便是各种骚扰短信、骚扰电话,一发不可收拾。   即使后面那个男生被劝退,被父母带离了海城,对明望舒造不成威胁,但她每天看着自己手机里的那些垃圾短信就觉得膈应,索性换新机时连同手机号一起换了。   明望舒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她的旧机一直以来都放在身边,当做一种和时间赛跑的留念。   那时候才刚十七岁的明望舒自然是害怕的,遇到过这种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补习结束后,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以至于明望舒想出一个办法——死缠烂打,硬要夜间兼职的卫忱送自己回家。   但问题是,卫忱没有手机。   她甚至不能给卫忱报平安,也收不到对方的平安。   小学就有诺基亚的明望舒,完全想象不出一个人没有手机要如何和其他人联络,于是她把自己的旧机给了卫忱。   卫忱拿到之后,却突然说:“两百。”   明望舒摆摆手,“不用啦,我这本来就是旧手机,要是不给你,我就要报废处理了——”   卫忱却道:“是你给我两百。”   “送你回家的费用。”   “……”   明望舒觉得很离谱,她都送他一只手机了,居然还要另外再付两百?   想到这里,明望舒突然福至心灵,蹙地生出一个离谱的想法。   难不成,这个c是卫忱?!   不会吧……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两声,状态栏的备注分明显示,消息正是这位【c】发来的。   明望舒:!   看见消息,明望舒虎躯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扔了出去。   这简直像视奸前男友,结果被抓包的尴尬情形……   “怎么了舒姐?”   小娟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的同时看见了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卫忱,“卫翻译早啊。”   “早。”卫忱的声音响起。   明望舒快速俯身捡回烫手山芋,但握在手里好久都没翻转手机查看消息,也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卫忱。   电梯‘叮’一声停在他们这层楼。   卫忱率先走进电梯,摁着开门键未松,“下楼?”   明望舒意识回笼的时候,双脚已经站到了电梯里。   电梯门很快关闭。   “昨晚的细节我已经整理进合同,你确定一下。”卫忱低着头,视线一直在自己的手机上,但很明显,这话是对明望舒说的。   明望舒:“……”   他就非要在这个时候提工作吗!   明望舒假模假样地公事公办,高冷点头,“嗯。”   卫忱抬起头,“你连文件都没接收。”   明望舒:“……”   见躲不过去,明望舒这才打开手机,看见卫忱前十分钟传过来的文档。   她草草看了眼,和昨晚谈话的内容几近无差,后面还附带了一段录音,也是昨晚两人对细节的佐证。   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似地,除了工作,谁也没有提昨晚发生的其他事。   电梯刚到四楼,小娟突然‘呀’一声,说自己的手机落在了房间里,让明望舒和卫忱先走。   小娟匆匆出去后,电梯里仅剩下他们两人。   明望舒看着正在跳动的数字,突然开口:“你……”   卫忱的余光飘过来,明望舒下意识缄默了。   她其实有很多疑问,比如卫忱是什么时候、怎么加上的自己,但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了。   明望舒到现在还记得,当年的非主流时代,微信刚开始流行。   她是第一批抢先注册的人,好多同学为了入驻她朋友圈,在校园墙上花钱问她的新手机号。   于是平安夜前一天,明望舒看着接近满月的月亮,问卫忱要不要也注册一个。   卫忱心无旁骛写着卷子,头也不抬,说自己还年轻,不适合用微信。   明望舒气个半死,和他争论只是一个联络工具而已,不存在年龄问题。   到最后也没辩过,怒气冲冲抢走他的苹果,边啃边叫他别写作业了,到点得送她回家。   过去七八年了,估计卫忱自己都不记得了。   “没什么。”   明望舒没看他,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却感觉卫忱的目光又重新收了回去。   …   电梯平稳下行。   快到一楼的时候,卫忱忽然问:“你有两个微信?”   明望舒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嗯?你是说工作号?”   “工作号平时是小娟打理,联系不到我。”   卫忱‘嗯’了声,算是结束了这个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   明望舒纠结一路,临出电梯,还是问了:“你当时不是说没有注册微信?”   “哦。”   卫忱用欠揍的语气说:“骗你的。”   明望舒:?   “我比你更早注册。”   明望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独家 零基础手语教学   明望舒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不生气。   没必要。   不生气。   明望舒心里默念三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卫忱反击道:“这有什么可比较的?你就是比我早八百年,我也不会加你。”   但现在,卫忱和她的的确确、实打实有联系方式。   即使是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添加上好友,也不知道对面是卫忱的情况下。   “所以一定是谁拿我的手机点了通过,我压根不记得!”   话音落地,电梯内忽而鸦雀无声。   仅有机器运作发出的一丝丝细微响动。   明望舒本以为卫忱肯定会阴阳怪气地回呛她一句,但他没有。   卫忱只是转头,平平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   明望舒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颗哑弹,丢出去,没了声音,也没有如愿爆炸。   一直到底层,走出酒店,卫忱都没有再开口,明望舒索性也收起手机,坐进保姆车自顾自开始熟悉剧本。   小娟匆忙跑来,刚上车就连打了两个喷嚏。   她擤了两下鼻子,“……”   怎么好像进了冰窖?   -   赶到片场,工作人员已经开工许久了。   “场务呢?再搬两个苹果箱过来!”   “灯光老师!这里需要再调整一下!”   这里是剧组临时租的一个场地,在圣劳伦斯河畔附近,是个老城区,但城市规划尤为整齐。   时间刚过八点,主演们还未到场,明望舒算是到的最早的一个。   里面初步的场景已经搭建完成,费导正在一旁吞云吐雾看监视器呈现出来的画面。   明望舒过去打了声招呼,费导似乎是有些惊讶她的嗓音,“上次见你还没这么严重,这两天没休息好?”   明望舒点了下头,确实是夜不能寐,除了拍摄压力,还有另一个不确定因素。   费导吸了一口烟,“第一场戏,准备好了。”   “不会耽误拍摄。”明望舒笑道。   许是正忙着,费导没有和她多寒暄,明望舒便远远地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继续翻阅剧本。   电影名叫《掷地有声》,是一部以聋哑人为主题的现实向影片。   故事发生在1985年秋,主人公是被骗偷渡到海外打黑工的聋哑女性,在那些暗无天光的日子里,她结识了同样残障的一群人。   他们肤色不同,语言不通,却并肩携手,有着同一个愿望,最终以团结一心,让自己以及所有人重见天日,回到家乡。   明望舒翻阅完,演员陆续到齐,开机前最重要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项,那就是开机仪式了。   工作人员拿了个大喇叭,将所有人聚集到一块儿。   前面的案桌已经布置完毕,演员们正举着香,准备拜神。   明望舒听见声音,将剧本从脸上挪开,下意识扭头问小娟:“卫忱……卫翻译呢?”   小娟巡视一圈,‘咦’了一声:“奇怪,他刚还在的。”   卫忱没在,明望舒也不能让剧组的人等他。   开机仪式拜完,明望舒拿到两个红包,一个是给演员本人,另一个是给角色的。   这会儿明望舒倒是一扭头就看见了从外面走进来的卫忱。   明望舒径直走过去,“你刚去哪了?本来想让小娟喊你拜开机仪式的。”   卫忱收起手机,言简意赅:“接电话。”   明望舒‘哦’了声,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两根手指之间捏着一个红包。   卫忱:“这什么?”   明望舒古怪地斜他一眼,“红包啊,这你看不出来吗?”   卫忱心平气和地说完:“我的意思是,为什么给我。”   明望舒恍然,和他这个圈外人解释道:“这和拍摄的禁忌有关,就比如我演的这个聋哑人角色,属于残障人士,就会发一个红包以图吉利。”   另外一点,就当是看在他第一晚帮自己‘驱邪’的份上。   “难道你不想发财啊?”明望舒一脸‘还装,我都看穿你了’的表情,“沾沾喜气——”   明望舒刚说完,就忍不住捂着嘴咳了两声。   刚才太多人和她打招呼,看来是已经把今天的话预支完了……   接下来她还是当个哑巴吧。   卫忱撩了她一眼,不作声,但接过了那份红彤彤、带着寓意的红包。   明望舒又咳了两声,回到车上翻出包里的雾化剂,往气管里吸了两口,才勉强止住痒意。   卫忱给她接了杯水,明望舒喝完缓了好一会儿,正准备下车回去组里看剧本,卫忱叫住她。   “等等。”   只见卫忱翻开笔记本,从夹层里面拿出一小叠便签纸。   “需要说什么,就写下来。”   明望舒定定看了他两秒,“你怎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   毒舌和善良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吗?   尤其是这两天的卫忱,好心得叫人心生诡异!   “电影里,角色人设的变化,代表马上要发生反转了。”   卫忱:“……”   卫忱刚想说‘当他没说’,收回手的前一秒,明望舒看着他手心里那块素色便签,突然俯下身来。   垂顺的长发荡下来,末端发丝擦过卫忱鼻尖,带有侵略性的尾香直冲鼻腔,却莫名让人心痒。   想细嗅,可这点气味很快消散在空中,抓不着丝缕。   卫忱睫毛轻颤,等回过神来,掌心中已空无一物,连同自己另一只手正握着的东西也不复存在。   明望舒拿走了便签,顺手捞走了他的那只中性笔。   已经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卫忱:……   商务车座位对面,化妆师的镜子还未收起,卫忱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飞速收拢眼角的一点笑意。   他……很反复无常?   …   摄影机上的红布已经掀开,明望舒做完妆造,正式开始拍摄。   费导的习惯是先粗糙地开始拍,明望舒甚至连其他对手演员都没认齐,两人就开始了第一场戏。   她今天其实没多少戏份,更是零台词,但与之替代的,是另一种语言。   手语。   当初接下这部电影的时候,明望舒就听林慧提到过,费导的这部电影,是按照真实事件改编的。   撇开前期准备阶段的工作不谈,只选角到拿到剧本再到正式开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她压根没有时间系统且专业地进行手语培训。   最多,是潦草看过几个手语教学视频,但那都是应付打招呼这类最基础的语言用。   明望舒之后又花了将近三天将剧本透彻了解了一遍,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挑战性无比巨大。   剧组有专门的手语老师,听说是费导的同乡,一个真实的聋哑人,姓黄,单名一个洁。   明望舒见她的第一面,心里就升起一种……敬畏。   直觉告诉她,这位老师不是善茬。   “黄老师,您好,我是明望舒,请多指教。”   不知是她的称呼不对,还是无意间招惹过这位素未谋面的手语老师,黄洁并不买她的账。   除了教学,其他时间从不和她多交流。   只有她身边一个看起来像助理的女生主动和明望舒解释,表示不用放在心上,黄老师对谁都比较严肃。   对花瓶明星估计更甚,简称厌蠢。   明望舒兀自叹了口气。   中午短暂的午休后,下午太阳热辣。   明望舒的最后一场戏里,出现了许多专业性词汇,一套凌乱的动作下来,她不仅忘了上午的手语,也记混了下午的。   到最后,黄洁只比划了两遍,便起身去教另一位素人演员了。   留明望舒一人在原地自我消化,自我领悟。   小娟义愤填膺:“这都什么人啊!明明舒姐你才是主角,难道主角不是最重要的吗?”   明望舒宽慰她坐下,冷静一点。   【每个演员的戏份都重要。没事,黄老师刚教学的时候,我录下视频了,等回去慢慢练】   第一场戏堪堪结束,明望舒就已经饥肠辘辘,同时精疲力竭了。   没有台词果然不一定比有台词好演。   更何况她的对手戏不止华人,还有各种蓝灰绿眼睛……   明望舒长吁一口气。   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现在是一百零八枝花,她一枝都搞不定。   明望舒在一旁愁眉不展地叹气,卫忱仿若无知无觉,垂眉低眸地在她的剧本上划着什么。   明望舒:“……”   冷漠又成他的保护色了?   明望舒暗骂卫忱没有心,冷不丁,脑中冒出一个想法。   等会儿。   中译法是翻译,那中译手岂不也是一种翻译?   明望舒毫不掩饰地盯着他,唇角缓慢扬起一个邪魅的弧度。   小娟:……   她昨晚上看的分尸电影里,凶手就是这个表情!!   -   晚上收工早,不过八点。   明望舒回酒店洗漱完的第一时间,是把今天录下来的手语视频再翻看一遍。   但不知道是这位手语老师不待见她,还是她的悟实在太差,原本一分钟的教学视频,硬生生被缩短成了五十秒。   老师的手几近残影。   明望舒看完三遍依旧目瞪口呆。   ……她摇花手都摇不了那么快。   费导算是组里唯二会手语的人……但她总不能去叨扰人导演吧。   思来想去,明望舒从沙发窝里起身,抱着手机和笔记本出了房门,走了几步来到隔壁房门口。   明望舒在门口踱步许久,正要敲下去,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卫忱站在玄关口,瞥了眼明望舒高举的手,似乎并不意外。   “……”   明望舒顿了下,收回自己差一毫米就落在卫忱胸口的手,“你……要出门?”   卫忱提了提手里的脏衣篓,“去洗衣房。”   明望舒:“哦。”   洗衣房在六楼,和餐厅同一层,卫忱走到电梯井,明望舒也走到电梯井。   但下一秒,他脚步停顿,回旋。   见卫忱突然往回走,明望舒顿了顿,“你不去了?”   房卡扫过门前的感应器,‘滴滴’两声,卫忱压下门把手进屋。   “忘了东西。”将脏衣篓放在玄关处,他平淡道。   见明望舒仍然待在门口,卫忱停顿一下,掀起眼皮看她,问:“有事?”   明望舒有些不确定,她斟酌了一些,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你会不会手语?”   卫忱:?   “外语能翻译,那手语也能翻译嘛,”明望舒煞有其事地分析,“都是传递信息,对吧?”   “……”   卫忱面无表情,“翻译语种里没有手语这一项。”   话音落地,卫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啧’,他转而抬头看向她,明望舒一脸‘我高看你了’的表情神态。   卫忱:“…………”   明望舒大失所望,“本来还想问问你能不能看懂视频里这段手语,黄老师当时手速实在太快了,我压根没看清。”   “你学习能力那么强,肯定什么都会一点是吧?”   卫忱哪能听不出对方是在捧高自己。   他不接话,明望舒佯装叹气:“算了,我还是回去自己放慢动作,研究研究吧。”   卫忱噎了一下,“传过来。”   明望舒眼睛亮了一瞬,一回生二回熟地走进去坐下,立刻将手机里这段视频隔空投送过去。   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两粒枫叶形状的软糖,拆开一颗递给卫忱。   卫忱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然而卫忱看完她拍摄的半截视频,平静地放下手机,说:“不能。”   明望舒:“……”   所以你到底在装什么。   贿赂都收了,结果告诉她,他不会?   明望舒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问题没解决,还赔了一颗糖,明望舒没好气地说:“我沐浴液用完了,你的借我一点。”   卫忱似乎在看翻译类的工具书,闻声眼皮都没掀,点了点头。   背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卫忱始终维持着腰背笔挺的模样,淡然自若一般。   明望舒快速拿完替换装,离开前本想和他说一声,但见对方忙碌的样子,她闭上了嘴。   卫忱正要合上电脑,刚转过身,只听门口‘砰’一声。   某个拿完沐浴液的人转头就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仿佛本就没有指望他。   卫忱:“……”   他微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合上《法语词汇渐进》。   打开搜索引擎,敲下‘零基础手语教学’。   作者有话说:   明:谁说手语不是语?   卫(合书,开始学习) 第13章 独家 好人卡   隔日是个阴天。   明望舒的心情和这个城市的天气一样,被阴云笼罩,不见天日。   片场依旧人进入出,吆喝声不断。   堪堪八点钟。   但早在十分钟前,明望舒就已经到了。   “舒姐,下午才有我们的戏份呢……”小娟打了个哈欠,不明白她这么早去是做什么。   甚至比几个场务到得还早,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吓了他们一跳。   明望舒复习着昨天的‘台词’,她没想到已经逃开学生时代那么久了,有朝一日还能被学习支配。   但凡和语言相关的东西,她悟性都差。   当初家里为了她出国留学,英语教师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最后还是靠着高中那些必背的词汇,混过了四年。   虽然她原本就抗拒出国。   明望舒一边‘结印’,一边时不时抬头张望,她那么早过来,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找黄老师学习。   笨鸟先飞,飞不起来,她厚脸皮一点,缠着老师教她也总能学会了吧?   可惜不巧的是,工作人员过来告诉她,今天黄老师去特殊学校授课了,估计得等三四点才会回来。   明望舒:“……”   等到那会儿,她的戏份都结束了!   “不过黄老师不是有个助理吗?她是黄老师的亲收的关门弟子呢,你可以问问她。”   半小时后,明望舒和关门弟子两人大眼瞪小眼。   关门弟子翻了好几遍资料,又花了将近十分钟,勉强把第一句手势翻译了出来。   但明望舒发现了不止一处错误。   小助理讪讪地将手背过身后,“要不……我们还是等我师父回来吧?”   明望舒:“……”   求人不如求己,她认命了。   到下午开拍前,明望舒强行将几个手势分清,练熟。   她给小娟展示了一遍,确定没有纰漏后才深吸一口气,犹如上战场。   这段是外景,剧组提前封了半截道路,明望舒还需要承担一段打戏。   她刚做完妆造绑上辅助绳,卫忱姗姗来迟。   小娟抬了下手,“卫翻译,你来啦。”   “路上堵车,来迟了。”卫忱致歉道。   小娟摆摆手,今天倒是没什么需要翻译的场景,只是和明望舒对戏的是个外国演员。   不过对方会说一点中文,明望舒能应付。   “对手戏的部分结束了?”卫忱看向正在大街小巷砸东西的明望舒一眼。   小娟点头,“刚结束,现在是最后一个戏份。”   卫忱‘嗯’了声,小娟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捏着的一叠厚纸,看上去像是文件之类的东西。   “这个是要给舒姐的资料吗?这边估计还要半个钟,”小娟说,“您可以给我,等结束我转交。”   小娟伸手过来时,卫忱蹙而收了手,“不着急。”   话音落地,卫忱便兀自走到桥边围栏旁。   碧蓝清澈的河水翻涌着波涛,河畔一岸有不少行人驻足,像是好奇。   奇怪的是,路人的人们并没有特意为了现场绕行,但统一地都会避开卫忱那几平米地方。   与其说是他为了不打扰现场拍摄,倒不如说是现场的人是为了不打扰他。   小娟啧啧两声,论气场,还是卫翻译胜得信手拈来!   打戏一条过,明望舒松了口气,接过小娟递来的纸巾擦掉额间的薄汗。   小娟适时说:“卫翻译好像有份文件要给你。”   文件?   明望舒喘着气,调整呼吸的同时眸光微动,刚好和掀眼抬头的卫忱对上视线。   她正抬脚准备走过去,身后传来男人撇脚的中文。   “舒,你的表现力太棒了!我到现在都不能平复心情!”   这一句话将明望舒的视线重新拉回去,和明望舒说话的是个混血,也是方才和她对戏的男人,叫叶菲姆。   “对了,你的手语练习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叶菲姆是典型的俄国长相,蓝眼睛,肤白,高耸的额骨与突出的眉弓构成了深邃眼窝,东斯拉夫特征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明望舒心思并不在他身上。   她转头,原本倚靠在河畔围栏旁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奇怪,人呢?   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   明望舒重新看向叶菲姆,“嗯?你说什么?”   …   一晃一周时间过去。   明望舒几乎是泡在了片场里,有叶菲姆和她对台词之后,她的进步飞快。   最明显的就是,黄老师对她的态度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冷肃了。   叶菲姆算是明望舒的贵人,在手语老师看不见的地方,两人互相纠错,如果不是因为明望舒自己是明星,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她还真想给叶菲姆一个大大的拥抱。   虽然她们才认识三天,但他简直和华佗转世没什么分别!   救了被手语痛苦折磨的明望舒一命!   但好景不长,明望舒今天刚到片场,就听说叶菲姆的戏份到今天结束。   他只是友情出演,来客串一段而已,马上就要飞回俄国准备自己的时尚秀。   明望舒嘴里咬着雾化剂,思忖了一下,拿出前两天卫忱给她的便签纸和笔,唰唰唰,快速写下一行飘逸的字。   写完,便签纸就贴在小娟日程本上。   明望舒对镜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匆匆赶回到片场。   卫忱将手头剩下一点剧本译完,看到小娟一脸愁容的样子,佯装不经意提到:“你刚刚说……叶菲姆?”   小娟循声回头,叹了口气,“对,那个中俄混血演员嘛。”   “说来也挺巧的,他和卫翻译您一样,也会三国语言呢。哦不对,他还会手语,听说是因为之前做过扶贫项目,帮助过残障孩童们。”   卫忱抿了口水,神色未变。   “舒姐让我联系他,唉,”小娟愁的地方正是怎么和对方团队联系,“说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有初中文凭,英文更是一塌糊涂呢。”   叶菲姆。   卫忱在嘴里兀自咀嚼了两遍这个名字。   还真是个好心肠的。   “电话给我吧。”卫忱说。   小娟垂头丧气的面容霎时变得灿烂明媚起来,“真、真的吗,卫翻译你真是个好人!”   卫忱唇角扬着一点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现在不太想听见好人卡这个词。   等晚一点的时候,明望舒从容结束今天的戏份,回到商务车上,发现只有卫忱一个人。   “小娟呢?”   卫忱手指正有规律地敲着笔记本电脑,头也没抬,说:“出去处理工作了。”   处理工作?   明望舒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   她以为小娟是去接林慧的电话,便没有多问。   从今天早上就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中午这会儿更甚,暴雨如注。   商务车里一共就一张桌子,明望舒脱下身上繁复的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车内的地毯很快吸饱了水,淹深一小块颜色。   她径直走进去坐到卫忱对面,旋即打开助理提前给她准备好的减脂餐。   ……全是清淡的绿色。   明望舒一脸菜色。   不知是到了饭点,还是明望舒的动作影响到了他,卫忱也合上笔记本,打开一旁的‘员工餐’。   作为明望舒团队的一员,卫忱既然和他们同住,也自然同吃。   明望舒倒是很好奇生活助理给卫忱准备的是什么。   既然在国外,那应该就是白人饭,比如……可颂,亦或者是夹着生牛肉的可颂?   ‘咔哒’一声,卫忱揭开盒饭塑料盖,热腾的中式小炒菜立刻浮现明望舒眼前。   “……”   她的员工们平日都吃那么豪华?!   明望舒揉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摆满剩下三分之二桌子的饭菜。   明望舒忍住自己快要冲出去的口腹之欲,压低视线,在飘香四溢饭菜香味中戳起一块白花花的鸡胸肉。   卫忱不动声色地瞥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动了两筷子青椒炒肉,很快就放下,继续看着身边的纸质文件。   像是没胃口一般。   明望舒:“……”   简直暴殄天物。   卫忱慢悠悠收起饭盒,起身准备拿到车外。   蹙地一双木质筷子伸出来,‘啪’地落在卫忱指尖前方一毫米位置。   他抬眼,明望舒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神询问他这是准备做什么?该不会是直接扔了?   “吃不完,送去给街边的流浪猫。”卫忱说。   明望舒连哎两声,制止他的动作,“流浪猫吃这些太油腻了。”   “我让小娟回来路过旁边商超的时候,买点猫粮回来。”明望舒边说,边满是嫌恶地将那份唯一动过的青椒炒肉挪走。   剩下的菜她挨个夹了两筷子。   卫忱挑眉看着她的动作,不作声,不阻止。   “在扔掉之前,我可以帮你消灭一些。”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明望舒腮帮子嚼着一块爆汁的卤牛肉,含糊不清地说:“不用客气。”   吃了这么多天的萝卜青菜,她就尝个鲜不过分吧?   不过分寸她还是有的。   卫忱淡然收回手,眼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是吗。你好像对猫很了解。”   “自然,你忘了以前学校周边的猫都是我养大的了?”   卫忱稍稍一滞,思绪似乎顺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块渗透进了地面。   带到世界的另一端。   “咳咳……”   明望舒掩唇轻咳了两声,卫忱神思迁回,看她拿出迷你药盒吞了两颗药下去。   卫忱敛回实现,主动收拾起桌上的残局。   适可而止地吃饱喝足,明望舒突然想起来:“小娟上次说你有份文件要给我?是什么文件?”   “现在刚好有空,我可以看看。”   卫忱目光落在远处,温吞地说:“哦,临时有部分需要修改一下。”   明望舒:“……行。”   明望舒移开视线,复而又偷瞄了卫忱一眼。   这人真的不是在耍自己玩吗?   明望舒没再说话,最后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认真翻看剧本。   她现在的几个场景涉及到的手语部分其实不算多,只是因为她是初学者,而学习一门新的语言最快的方式是掌握它的原理。   明望舒光看修改过不止一次的剧本就头疼,更何况她没那么多时间,只能在死记硬背的基础上,自行摸索其中的规律。   “这对话怎么这么长,手指头都要打结了。”   明望舒支着下颚兀自嘀咕,下一秒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咳。   她掀眼看卫忱一眼,对方一脸认真肃穆地翻阅着自己手边的法语工具书,似乎并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明望舒又垂下眸光,将注意力集中到剧本上。   她刚伸手尝试着自行比划两下手势,又听见卫忱咳嗽了两声。   一声比一声响。   明望舒:?   明望舒古怪地看他一眼,“你老咳什么?我的思路都被你打断了。”   “平时沉默不发言,难不成你也是扁桃体发炎了?”   卫忱:“……”   卫忱正要开口,明望舒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接通电话,即使没开免提,听筒里的声音也像是扩大了好几十个分贝。   “舒!你在哪儿?我的飞机延误了,我可以现在过来找你!”   一声激动且撇脚的中文传入卫忱耳朵。   卫忱的表情一下收敛,重新恢复冷冷清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独家 明望舒:“你该不会,这个时候要……   窗外的雨滴滴答滴。   幸好外景部分昨天结束了,今天拍摄的内容不多,又是雨天,基本都是室内场景。   下午四点结束拍摄,明望舒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冷萃,一份无油低糖的椰蓉蛋糕。   惬意且自在地坐着等叶菲姆。   明望舒端着咖啡,视线看向窗外,行人匆匆,多是避雨。   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多半是像言情剧里失恋的女主角,彻底心灰意冷前往国外开启新生活——   对面如果没有坐着卫忱的话。   明望舒抬头,对面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和明望舒稍显宽松的休闲装不同,他的整体基调像是和这家咖啡厅提前打过招呼一般。   整个人似乎陷进了电影的昏黄质感之中。   两人一明一暗,显得好像卫忱才是那个电影明星。   明望舒嘴角抽了抽,“……其实你不用跟我一起过来。”   又不是拍什么国际模特大片,至于穿成这样?   再说了,要拍那也是拍她。   有卫忱什么事?   咖啡厅的摆设很普通,一张仅能放下两杯咖啡、一只三角形蛋糕的桌子,几张木凳。   卫忱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是随手从店内书架上取下来的一本杂志。   明望舒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认真阅读,但知道他一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为了工作。”   卫忱回答完,煞有其事地说了句:“我没关系的。”   明望舒:“……”没人关心你。   明望舒不再看他,侧过身,安静地喝着咖啡等着。   超出约定的时间十多分钟后,明望舒打了一个饱嗝。   ……她实在喝不下了。   咖啡店里一共零星几个闲散的人,进进出出走了一批又一批,叶菲姆仍没到。   明望舒透过玻璃窗,看了眼垂眸看书的卫忱,纠结着要不要回去算了。   但问他吧,又怕卫忱说出那句带有茶味的‘我没关系的’,结果在心里偷偷地骂她也说不定。   更何况明望舒自己也说了,来之前也说是为了工作,为了学习。   就这么走了的话,在人心里岂不是显得她其实没那么努力?   正反复纠结着,叶菲姆的电话打来了。   “喂?”   为了不破坏咖啡厅安静的环境,明望舒戴上了耳机,压低声音。   卫忱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转头用勺子细细地搅和起了杯中的咖啡。   精致的咖啡被破坏得毫无美感,卫忱才端起来品了一口。   ……双倍浓缩过于苦了。   卫忱眼角抽了抽,在明望舒望过来的时候脸上半分褶皱都没有,一脸平静地放下马克杯。   电话那头,叶菲姆连连给她说了十多个对不起,“舒,sorry,我临时有工作得先飞阿美莉卡,没办法赴你的约会了。”   明望舒猜到了。   又失去一个能教她手语的老师,这让她很是失落。   挂断电话前,叶菲姆说:“不过我可以将我毕生绝学教给你,已经发送到你的邮箱咯,注意查收!”   很快,手机叮了一声,明望舒收到了叶菲姆所谓的毕生绝学——   一段来自叶菲姆本人的手语教学。   但与其说是教学,不如说是他的臭美视频。   五分钟的视频内容里,有三分之一是他在展示自己锋利的下颌线,以及修长白嫩的手指。   明望舒五官皱成一团,“……”   什么鬼。   “怎么了?”卫忱的声音淡然响起。   注意到卫忱的视线,明望舒收起手机,叹了口气说:“我的手语老师他人在天上了,来不了了。”   卫忱没多少反应,“哦。”   但下一秒,他冷不丁问道:“出什么事了?”   明望舒反应了几秒才听懂他的冷幽默,“……我是说在飞机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说完这句,她听见卫忱轻轻‘啧’了一声。   她望过去,对方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明望舒挖了最后一大勺蛋糕塞进自己嘴里,压了压帽檐,“我们也走吧。”   正准备起身,卫忱却突然道:“不是要学习?”   “嗯?”   咖啡厅内流淌着节奏舒缓的音符,卫忱从文件夹中抽出几张纸,像第一天晚上谈合同一样,将这几张纸推到明望舒面前。   “这什么?”   明望舒狐疑地将那张薄薄的纸张捏起,转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整整二十四个手语手势,分别对应二十四个英文字母,以黑白图画的形式呈现。   非常直观,也非常易懂。   明望舒捧着这张轻飘飘的纸。   所以?   只见卫忱大手一摊,“背吧。”   明望舒:“……”   不背书行不行?   …   二十四个手势,明望舒背了将近一半才被放过。   雨停之后,明望舒立刻让小娟过来接她,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给卫忱一拳。   明望舒总算知道,以前卫忱身边为什么从来没朋友了,谁愿意和一个无情的学习机器一块儿玩??!   谁要是和他谈恋爱,美好的约会时间估计有一半……   不,全部时间都会在写卷子中度过!!   明望舒深吸一口气,等上了车,一路连半分眼神都没给卫忱。   这回小娟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悄悄问他们卫翻译:“你和舒姐刚刚吵架啦?”   卫忱抬头,看向另一侧车窗上的倒影,语气平平:“被逼着学习,闹脾气。”   小娟:??   她印象里的舒姐一直很温和,脾气好到就没见她和谁翻脸过诶……   小娟默默竖起大拇指,卫翻译是个人物。   车轱辘在酒店门口停下,刚过五点,但因为下了一整天雨,天空仍旧阴沉沉,乌云翻滚,像是还会接连降水。   助理备了餐,但明望舒喝了太多咖啡,这会儿没什么胃口。   她准备上楼泡个澡,缓解一下学习新预言的压力。   刚摁下电梯,就见卫忱迈步朝自己这边的电梯走来。   明望舒面无表情,右手食指却在疯狂触击电梯内的关门按钮。   很不巧的是,梯门关闭的最后一秒,卫忱的掌心正好卡在梯门中间。   电梯门复而开启一瞬,没有其他人进来,很快又关上。   明望舒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似乎在惋惜梯门为什么没把他的手夹断。   卫忱站定,视线偏了半分,一向淡然的眼底却漾起些波澜。   似乎是因为,他能想象出她此刻内心深处的‘阴暗’想法。   屏显的数字不断往上增,到了三楼有两位年迈的老夫妻进来,明望舒给他们腾出一些空余,被迫使得他们两人间的距离更近了些。   等这对老夫妻在四楼离开,卫忱发现她仍然保持着和他   侧身站着,脊背完全贴着墙壁。   又不想看他,又不想和他有半分肢体接触。   卫忱静默半晌,不咸不淡启唇道:“剧本的台词,这两天我会尽量翻译完。”   明望舒像是并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斜眼瞥了卫忱一眼,接着摸出口袋里随身携带的纸笔。   便签纸有一定粘性,但或许是天气的缘故,纸张贴在卫忱有些湿漉的风衣肩头,仅两秒,便失去粘度掉了下来。   卫忱忽而想笑。   这会儿不跟他唱拾金不昧的良好品德了,从他这顺走的纸笔看来直接写上她的署名了。   卫忱稍稍躬身,捡起落在地上的便签,定定看了两眼,随后收进自己口袋。   正正方方的浅黄色纸张上,就写了一个‘哦’。   女明星的字迹如同她本人一般孤傲飘逸。   “手语基础手势图电子版已经传到你微信了,睡前可以再温习一下。”卫忱又说。   刚把纸笔塞回口袋的明望舒一顿。   “……知道了,”明望舒几近咬牙切齿,“我会自己好好地、认真地,背!完!”   卫忱慢悠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明望舒:……   他俩到底谁是谁老板?   她雇的合同工怎么反过来给她下命令??   明望舒越想越气,越退一步越觉得自己快要乳腺增生。   ‘叮’一声,五楼到了。   梯门开启,暂时打断了两人之间不那么愉快的气氛。   明望舒率先抬脚走出电梯,头也不回,甚至加快了脚步,可一转头,卫忱就不远不近跟在自己身后。   差点忘了,他就住自己隔壁。   不过她都走出残影了,卫忱怎么还能跟得上??   明望舒继续加快步伐,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自己房间门口,觉察到后脑勺的清凉视线,明望舒掏房卡的手蹙而顿住。   卫忱还在?做什么?   ……总不能他要盯着自己一晚上背完那图标里的二十四个手势吧?!   明望舒如临大敌。   她扭头,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卫忱鞠了个躬,毕恭毕敬的样子比她学生时代遇见教导主任还虚伪。   “卫老师,您快回房吧。”   卫忱看她这幅样子,忍俊不禁,但明望舒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就让他再笑不出半分。   “别耽误了您老的休息,加重扁桃体发炎。”明望舒凉飕飕地开口道。   卫忱脸上那张沉静无波的面具上好似裂开一条细纹,他敛起刚咧开一寸的笑。   ……老?   卫忱平静地陈述事实:“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之间只差了三十四天。”   明望舒点了点头,不愧是好学生,这么快就能计算出天数。   捏着房卡在门锁上碰了一下,门开了,明望舒却没走进去,而是仰颈,扭头朝他望过去,耸了耸肩。   神似挑衅的动作明显是在问——   小三十四天难道不是小吗?   她小,那他可不就是老。   想到这,明望舒心情好了不是一星半点,旋即扬起一个官方且礼貌的笑容,也不管他们之间的距离,卫忱能不能看见。   她点了点自己平滑无皱纹的眼尾,用口型对卫忱说:   早点睡哦,大翻译,熬夜会变老。   说完,明望舒脚步轻快地迈进房间。   房门重新落锁,走廊恢复寂静。   留卫忱一个人在房门口接受他垂垂老矣的事实。   卫忱:“……”   -   不知是手语摧残人心智,还是每日高强度的拍摄让人压力暴增。   明望舒连续好几个晚上,做梦都在背手势。   一个手势出现错误,凶神恶煞的黄老师拿着藤条的画面就在她眼前浮现,啪嗒啪嗒,抽得她皮开肉绽。   她一扭头,卫忱就在一旁冷眼旁观。   再一扭头,举着藤条抽自己的人就变成了卫忱,边抽边问她为什么背错。   明望舒吓出一身冷汗,挣扎着从梦魇中醒过来。   看了眼时间,刚过五点。   天刚蒙蒙亮。   明望舒松了口气,正想再睡个回笼觉,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卫忱冷笑的嘴脸。   “……”   她能说她现在非常想去揍本人一顿吗?   梦里发生的终究是虚无,左右都没了睡意,明望舒干脆起床,套上一身运动服打算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在蒙特利尔这么些天,她都没好好感受过异国他乡的风景。   明望舒打着哈欠拉开房门,看见门口抱着一束纯白玫瑰的卫忱,脚步突地停住。   明望舒:?   明望舒不明所以地看了眼那束芬香挂着些许雨珠、洁白无瑕的玫瑰,视线缓缓上移……   卫忱自然也注意到了她。   冷不丁四目相对。   明望舒蹙了下眉,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你——”   另一侧的电梯口传来一声‘叮’,有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卫忱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重新将明望舒推回了房里,那束纯白玫瑰和抱着它的人也一并挤了进来。   明望舒:??   明望舒满脸懵,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卫忱一大早在发什么疯。   抱着一束花,在她房门口……   不,现在闯进来了。   房卡握在明望舒手里,天光尚未光明,一室昏暗。   与此同时,附近教堂内的钟楼悠悠传来两声鸣响。   卫忱注意力在门镜上,听见这道悠扬的声音,他适才转头。   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过于近了,卫忱稍滞一息,随后退开一小步。   手里的玫瑰还没放到玄关置物架上,卫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望舒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你该不会,这个时候要跟我表白吧?”   卫忱:?   明望舒轻啧一声,沉沉思忖后惋惜似地摇了摇头,“能理解,人之常情嘛,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要是世界上有另一个我的分身,我也想跟她谈恋爱。”   卫忱:……   卫忱对她的自恋并不表态。   只不过明望舒下一秒又道:“但如果这个人是你的话。”   医学中说当五感中的一感被遮挡,其他感官便会被放大。   当黑暗和寂静吞噬视觉,哪怕是细微浅薄的呼吸声,都像是被无端放大了几百倍。   卫忱看着她,不语。   明望舒停顿了一下,缓缓掀眼直视卫忱,说:“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15章 独家【三合一】 【c:视频   空气中的浮金时刻不停地在跃动。   阳光透过窗户飘进来, 圈住两人上半身,持续上移。   卫忱站在玄关口, 脚步仿佛灌了铅,迈不动一步。   以为沉默了许久,实际刚过去半分钟。   明望舒无所察觉,见卫忱不说话,很快自己接了自己的话茬:“毕竟今非昔比。”   她说着,夸张地撩了一下自己鬓边的碎发, 别在耳后。   走廊昏黄的暖色裹着她耳垂上的碎钻耳钉,弯月形状在曦光下熠熠生辉。   明望舒浅弯着唇角,毫不收敛道:“像我这么优秀的人, 追我的,自然是从这里排到了法国。”   直到走廊外传来一阵踢踏的脚步, 接着脚步声愈发遥远。   卫忱转身将那束白玫瑰放到置物架上。   他没看明望舒, 声线平淡地说:“现在是白天, 有些美梦留到晚上做,效果更好。”   明望舒:嗯嗯嗯?   合着是在说她白日做梦呢!   要是以前,明望舒觉得嘴巴坏一点, 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但现在, 她怀疑卫忱的毒舌是遗传。   “你父母的相处模式是不是也是整天互呛?”   需要靠嘴吃饭的翻译工作, 天天这样在外面真的不会挨揍吗?   明望舒问完,往前走了几步, 主意到夹在花束中央的一张贺卡,“l'll...keep watching you?”   她瞥了卫忱一眼, 眼神询问他——你写的?   随后捏起一朵白玫瑰,低头嗅闻了一下。   卫忱侧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伸手制止她, 同时道:“不是。”   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一句。   房门外不再有声音,卫忱重新打开门,顺手捞走了那束玫瑰。   明望舒:“?”   就算告白没成功也不至于恼羞成怒吧?   至少把花留下啊!   ……总不能是回收再利用?!   卫忱似是读懂了她质问的目光,解释道:“不是我送的。”   明望舒眼里的质问丝滑转变成了疑惑。   “我来之前这束花就在。”   卫忱看她一眼,继续说:“如果不是你其他的追求者,大概只有私生饭这一种可能性了。”   明望舒讶然,“你还知道私生饭?”   卫忱:“……”   这是重点?   卫忱偏头看了她一眼,留白的眼珠似是在问‘他像山顶洞人吗’。   偏偏明望舒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不像。”   “像兵马俑坑里的队长。”   卫忱:“…………”   在卫忱还有好脸色的时候,明望舒将话题拉回来:“所以这束花——”   作为一个常年站在聚光灯下备受关注的明星,明望舒自然清楚信息泄露带来的灾祸。   在路上被偶遇,被认出来不可避免,毕竟她是活人,需要一直走动。   但她的住宿情况一定是保密的,酒店更不可能泄露她的房间号。   而平时出了这道门,明望舒基本就是口罩掩面的状态。   在这异国他乡,知道她行程的人就更少了。   另外一点,明望舒注意到那束白玫瑰上附带的贺卡,并没有署名。   “可能是送错了,让经理当失物招领走吧。”明望舒耸耸肩,似乎并未当回事。   她最后依依不舍欣赏了两眼,咂吧了两下嘴唇,“可惜了,难得有人送我玫瑰。”   卫忱眸光在明望舒脸上扫了一圈,也像是在质疑她的这句话。   毕竟无关他的事,卫忱‘嗯’了声,没有异议。   折腾许久,早间的晨曦不复存在,取之而来的又是阴沉。   明望舒喜不喜欢一个城市,天气是其中一个影响因素。   见卫忱仍往楼梯走,明望舒指了指窗外的天色,问道:“你还要出去运动?”   明望舒倒是有点好奇他的健身成果。   还没等卫忱回答,她就给人提出了解决方案:“其实楼上有健身房。”   卫忱轻抬了抬眼皮,不答,拿起手机径直走回房。   看来是取消运动计划了。   卫忱的房门无情关上,明望舒脸上写着失望二字,没多逗留,准备先下楼处理这束皇帝的鲜花。   但走到拐角电梯口,思忖了下,她先打开手机给小娟发了条消息。   【moon:小娟,你搜一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酒店有空余的房间,重新定一间房。】   【小娟:出什么事了吗舒姐?】   【moon:这里的追求者太多了,我很困扰。】   【moon:有时候长得太漂亮也是个错误,唉。】   屏幕外,刚睁开眼睛看见这行字的小娟:……啊?   -   不知是早起运动失败,还是这两天确实没怎么睡好,明望舒又回去睡了个半小时回笼觉。   早餐在困顿中随意对付地啃了两口水煮鸡蛋,明望舒打开手机,把卫忱昨天传过来的手语手势表格当小菜一块儿‘吃’。   “舒姐,你这两天好像又瘦了,之前从来没有掉下过八十,现在……”小娟给她剥开鸡蛋外壳,有些担忧地说。   嗯?瘦了?   明望舒咀嚼着,含糊不清道:“哦,贴近角色,好事啊。”   既然不是演偶像剧,那要的就是这种瘦骨嶙峋,营养不良的效果。   明望舒转头瞄了眼一旁化妆镜上的自己。   总感觉还欠缺点沧桑。   本人不满足,但她这样子在小娟看来已经是非常消瘦了,甚至快到病态的程度。   直到现在,小娟仍然不明白明望舒明明是个实力派的演员,可就是不火不出圈。   就像是有座大山挡在身前,好不容易翻过去,却发现后头还有条河等着她。   总有阻碍,更像是一台早已输入好代码的电脑,背后有人操控好了一切。   明望舒正复健手语,对她心里深沉的想法浑然不知。   “等三个月之后电影上映,舒姐你肯定大红大紫!家喻户晓!”小娟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她家艺人道。   也不知这突如其来的亢奋是为何。   明望舒楞了下,摆了摆手。   倒也不用这么夸张。   毕竟她还想过过普通人的生活,例如谈场恋爱之类的。   人红是非多,她现在这样就挺好。   这几天由于天气原因,外景部分多被推迟。   明望舒一整天都在室内的片场度过,不是和其他演员们对戏,就是和导演讨论剧情,以及演员拍摄时最大的困难——情绪演绎。   偏偏费导每次都一脸深沉地看着监视器,也不说演得到底是好与不好。   很多次副导已经喊卡,明望舒整个人的神经依旧紧绷。   一个是还没能从戏中抽离,另一个……确实是怕达不到导演预期的效果,拖了整个团队的后退。   明望舒兀自叹了口气,视线在车窗外漫无目的地飘,并没有注意到一旁走来的卫忱。   余光里冷不丁出现一个黑影,明望舒涣散的眸光这才重新聚焦,她蹙地扭头‘呀’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坐这的,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卫忱:“……”   他在这说好半天话了,是对牛弹琴?   卫忱扯扯嘴角,直到看到她惊恐的眼底,似是一只受惊的麋鹿,不像是装的。   稍滞,他瞥头,“紧张?”   明望舒顿了顿,伸出手,指尖轻点了下自己。   卫忱无声望着她。   “一般吧,”明望舒如实说,“没你早上捧个花出现在我门前的时候紧张。”   “……”   卫忱翕张了一下嘴唇,复而又闭上。   停了半分钟,卫忱平淡地‘嗯’了声,翻开修改过的剧本,像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他重新复述一遍方才明望舒走神没听见的内容:“下一场是追逐戏,宋梅抱着小春生,四处躲避追捕。”   阴雨天的蒙特利尔有着别样的风景,而明望舒觉得坐在自己旁边的卫忱也变了些。   她有个重大发现——   卫忱最近居然都不怼她了。   她都学会呛声了,卫忱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改性了?没道理。   一道响指在她眼前蹦了蹦,卫忱轻点纸张上隽秀的红色修改字体,“我脸上没字,看这里。”   “哦。”明望舒视线跟着他的手指飘过去。   卫忱说的这段是临时修改的剧本。   宋梅就是明望舒饰演的主人公,而小春生则是宋梅在最困难的时期捡到的、一个和她同样残疾而被人遗弃的小男孩。   不过,明望舒到现在也没有见到饰演这位角色的小演员。   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副导领着一位小男孩和他的老师进来。   小男孩干净青涩,皮肤有些黝黑,从种族上就能分辨出,他应该是华人。   明望舒望过去的第一眼,就猜到他不是童星,至少是没有接触过那么多摄影机。   只见第一面,明望舒便已经了解费导意图了。   他找了一位现实中的聋哑小孩来饰演影片中的小男孩,并且,从他的神态表现来看,他与小春生如出一辙。   费导要的就是真实。   片场人来人往众多,小男孩有些怯懦地往带教的老师身后躲了躲,手指紧攥着这位女老师的衣角,眼眸低低垂着。   片场内唯二能用手语交流的就是黄洁,她走上前蹲下,露出一个相对温和的笑容和他交流,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能不能和大家介绍自己的名字。   即使再害怕,小男孩依旧有礼貌地点点头,一一回答黄老师的问题。   他用手语表达自己叫小如,和小春生一样的年纪,七岁。   明望舒从房车下来,看见卫忱撑开一把伞,她刚要钻到伞下,对方就转了个身,从伞架上取下另一把,递过来。   明望舒:……   还以为要和她撑一把伞呢。   “望舒,你先和小如熟悉一下,一会儿开拍。”副导说。   明望舒点点头,握住伞柄撑开后,她朝小如走过去,单手比了个‘你好’的手势。   小如却突然像是吓到了一般,立刻往老师身后躲去,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明望舒楞了一下。   老师也是一愣,和明望舒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后,她轻轻拍着小如,安抚他的情绪。   明望舒站得远了些,甚至是背对着他们。   “难道我看着像会吃人?”明望舒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兀自纳闷道,“还是我长得丑?吓到小朋友了?”   卫忱看她一眼。   即使为了贴合人设,化妆师给明望舒在脸上加了许多皱纹与雀斑,肤色也比她本身的皮肤黄了两个度。   也确实谈不上丑。   …   雨珠慢慢变小。   摄影机等设备已经架好,工作人员正调试着。   这场戏出镜的人不多,两个蓝眼睛的外国演员,剩下就是她和小如。   小如的情绪已经缓和下来,只是仍然不敢接近她,仿佛她是洪水猛兽,是会吃人的恶妖。   明望舒以为是妆容的原因,导致让自己看起来可怖了许多,所以她让化妆师给自己调整了一下妆容。   正式开拍前,明望舒用手势跟他说:别怕。   接着她蹲下,轻轻将他抱起。   和想象中一样,小孩清瘦得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场务打板后,明望舒立刻收拢心思,投入情绪,但不知为何,明望舒能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小孩依旧在小幅度颤抖。   顾不了这么多,可明望舒没跑出几步,导演就喊了停。   “卡!两个人的情绪再激烈一点!”   尝试了几次都ng,别说负重的明望舒,连跟在后面补镜头的摄影师都跑累了。   “都集中一下注意力,最后一次!action!”   明望舒匆匆调整了一下呼吸,察觉到额间有汗珠滑落,她下意识抬了抬手想抹掉,勾住她脖颈的小如却突然拳打脚踢地尖叫了一声,挣扎着要从她怀里逃开。   明望舒下意识惊呼,但已经来不及调整动作。   小如翻腾不断的脚尖正好踹在她膝盖上,明望舒脸色一白,倒吸一口凉气。   下过雨的木桥湿滑,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倒。   眼看来不及躲避,明望舒紧闭眼睛,放弃一般准备和大地母亲来个亲密接触,一双有力的臂弯伸了过来,稳稳托住她倾倒的身体。   雨伞啪嗒一声掉进桥底无尽的河水之中,顺着风一点点飘远,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卫忱蹙着眉,呼吸稍显急促,“没事吧?”   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席卷,明望舒睁开一只眼睛,看见自己距离地面还有几米的距离,她松了口气,继而睁开另一只眼睛。   还好,脸蛋算是保住了。   “明望舒?”   焦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明望舒适时抬头,发现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卫忱身上。   以至于他一条腿只能单膝跪地,以保平衡。   “没事是没事……”   明望舒眼咕噜转了一圈,像是才缓缓回过神来,慢慢吞吞地说:“不过你里面穿的什么,怎么是硬的?”   卫忱:?   他拧眉低头,顺着她的视线,卫忱看见自己的胸膛前多出一双带着污水的脏手。   明望舒对上卫忱的视线,眼底似是充满不解。   于是下一秒,覆在对方胸前的手又试探性地抓了两下。   几乎是同一时刻,卫忱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   明望舒膝盖青了一块,但没有伤到骨头,无大碍。   剧组医护人员给她擦了点消肿的药膏,建议她这两天好好休息,避免剧烈运动。   小如已经被带教的老师领走,明望舒坐在临时搭建的休息棚下,思绪万千。   演员在拍摄的时候出现意外是常有的事,特别是打斗戏,即使做了防护措施,也不能完全避免意外的发生。   但这种意外还是头一次。   明望舒脑海里不由自主闪回方才的画面。   ……所以,那是肌肉在紧绷状态下充血了啊。   怪不得那么硬。   “舒姐,你还好吗?”   小娟一进来就看见明望舒呆呆坐着,两只掌心朝上摊开着,垂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手。   “舒姐?”   明望舒回神,“……嗯?什么?”   小娟拿着医用冰敷袋走进来,看见明望舒膝盖上的青色,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她忍不住义愤填膺道:“天啊,这么大一块淤青,那小孩是故意的吧!”   “导演到底怎么选的角色,这要是让慧姐知道了,她肯定爆炸了。”   明望舒还没表态,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紧接着一道阴影斜斜打下来。   她转头,看到的是卫忱,以及他身后那位老师。   卫忱神色平平,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他侧了侧身,说:“他的老师要过来跟你道歉。”   明望舒才听小娟说起,小如是住在孤儿院的孩子,那里的孩子多是被人遗弃的残障小孩,所谓的老师应该便是孤儿院的负责人员。   也是聋哑人。   “小如之前在孤儿院接触到的大人不多,这里没有同龄人,我想他可能是怕生。”   “真的很抱歉,我在这里代他向您道歉。”   老师用手势比划着,但翻译的人竟然是卫忱。   明望舒偏了偏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卫忱。   不是你真会?   老师还在,明望舒咽下已经涌到喉头的问题,问道:“小如呢,他怎么样?”   “他没事,一点擦伤。”   卫忱看出她的意思,又说:“今天这场戏延后了。”   明望舒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她朝老师笑笑,表示自己也没受多少伤,让她不用感到抱歉。   处理完伤口,明望舒回到车上时,小如和那位老师也已经离开。   拍摄出现意外,纵使屋外雨已经停了,这条外景也没法再继续拍。   演员打不好配合,这在剧组不是什么稀奇事,但通常免不了一顿骂,毕竟时间有限,耽误的不止是个人的时间,也是剧组所有人的时间。   但费导却并未严声呵斥,或许顾忌他还是个孩子,也没有换小演员的打算,只是将这段戏份延后,让明望舒和小如多熟悉两天。   明望舒这叫一个愁啊。   人家小孩谁都不怕,独独怕极了自己,她要怎么和人熟悉?   明明她一直温温柔柔地在笑,也没拿自己的破锣嗓跟他说话……   问题到底出在哪?   明望舒抓耳挠腮地回了酒店,等下了车走进大堂,她才想起来一件事。   “小娟,找新酒店的事有着落了吗?”   小娟‘呀’了声,“我、我忘记了舒姐……”   注意到卫忱看过来的视线,明望舒点了点头,说:“先不找了,也没多少天就得走了。”   剧组只定了这部分戏份的大概时间,明望舒看了看行程表,不出意外的话,她们就该前往下一个拍摄地点了。   这样来算,其实没多少天了。   并且那天之后,明望舒去找前台要过监控,监控显示是服务员送上来的花束,所谓的‘送花使者’并未出现。   服务员表示,对方指定送到4301房,但入住的那天,她就和卫忱换了房间。   所以真送错也不一定。   玫瑰总不会凭空出现在她房间里,所以明望舒暂时觉得威胁性不高,最多和卫忱再把房间换回来。   小娟一行人在楼下等晚上的盒饭,明望舒和卫忱先走进电梯。   她正思忖着需不需要换房间,偏了偏身子正对卫忱时,对方在用纸巾擦拭衣袖上的污痕。   污痕的来源似乎也是她。   猝不及防的,本已经消散的触感在这一刻又回到掌心中。   明望舒动了动指尖,目光不受控地偏向卫忱,从他的腰腹,一路朝上……   “你在看什么?”卫忱的嗓音在封闭的电梯里响起。   明望舒:“嗯?”   卫忱的视线直直落在她眼底。   明望舒却丝毫没有偷看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夸赞他道:“哦,你这个身材练得还挺好的。”   卫忱原本没说什么,但明望舒下一句又道:“比我们公司一些男模练得好多了,他们除了瘦就是瘦,风一吹可能就倒地不起了。”   “男模。”   卫忱瞥她一眼。   明望舒无所察觉,“公司新收的一些艺人,有几个才刚成年,都可有青春活力——”   “诶,你下错了吧,这里是二楼茶吧!”   卫忱头也不回,“去喝杯绿茶,降降火。”   明望舒:?   她又说什么让人上火的话了?   “诶,也请你老板我喝一杯啊!”   …   茶是没喝到。   夜幕降临后,二楼茶吧人影耸动,她不适合出现在这种热闹的公众场合。   以及,她现在是个伤患,按医护人员说的,得静养。   回到房间,明望舒对着浴缸叹了口气,本来拍摄就累了好些天,想回来享受一下片刻宁静。   现在看来,泡澡变泡汤了。   艰难地避开腿伤冲洗了一遍澡,明望舒把浴袍随意一裹,呈大字形往柔软宽敞的大床上一躺。   开始翻看剧本。   人呐,还是贱骨头。   工作的时候想休息,现在真休息了,又放不下工作。   明望舒一人分饰两角,自己和自己顺了顺后面的内容,半小时后,视线还停留在第一行台词。   “……”   明望舒神色凝重。   难道她真的不是天才?   不,名师出高徒。   一定是缺一位名师。   明望舒当机立断打开手机,从联系人界面找到卫忱。   因为她想起来卫忱先前和那位老师对过话,很显然,卫忱的确会手语,至少比她精通一些。   【moon:你在房间没?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c:不在。】   明望舒充耳不闻。   【moon:行,我现在过来。】   【c:现在是夜间。】   明望舒稍顿,夜间怎么了?   【moon:?】   【moon:那我打个灯来?】   也不知道卫忱在忙什么,明望舒咬着手指,把手机上的软件点了个遍,对面才回了消息。   卫忱给她转发了一条——[震惊!当红小花深夜酒店会见神秘男子!有图有真相!]   明望舒地铁老人看手机:?   这个时候给她发什么劲爆的娱乐要闻?   想吃瓜?   那她跟这位当红小花也不熟呀。   【moon:什么意思?】   【c:意思是,我不想我的名字明天出现在头条新闻上。】   明望舒:……   明望舒嘴角抽抽。   就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担心也是该她担心吧?!   【moon:不教拉倒,我求助其他老师总行了吧!】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她就不信线上找不到一个手语老师!   明望舒刚退出聊天界面,准备发一条求助帖,卫忱的消息又蹦了出来。   【c:视频教学,一小时五十。】   明望舒大手一挥,甩过去五百。   【moon:包你十个小时!】   转账被收下的下一秒,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明望舒愣了下,倏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摁掉了电话,百米冲刺似的滑铲进了洗漱间。   早说她就不卸妆了!   明望舒急急忙忙照了下镜子,皮肤怎么这么粗糙,眉毛前两天还被她刮断一小截,黑眼圈更是重得没边了!   她飞速取来一片面膜,边用嘴撕开包装袋,边敲字。   【moon:等我五分zhong】   隔壁房,卫忱裹着一身水雾气从浴室里出来。   他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垂眸看着这条消息,蹙了下眉头。   连字都没打全。   着急什么?   也就在这时,卧室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   卫忱走出洗漱间,循声看向床头的位置。   音源来自墙壁后面,而他是尾房,那么声音只能出自明望舒的房间。   所谓的四星级套房,倒也没多隔音。   卫忱放下手机,重新到洗漱间拿起吹风机,将发梢还湿润的头发吹干,再看向手机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不止五分钟。   明望舒的不守时,上回在巴黎的时候他就见识过。   卫忱早有心里准备。   所以他捞起床头的笔记本,坐到书房桌前,旁边放着一个计时器。   计时器的数字跳到五时,手机响了。   【moon:好了,来吧!】   卫忱:……   他从这几个字里看出了一丝诡异的英勇赴死的态度。   视频重新拨过去,‘嘟嘟嘟’三声又三声后,通话才被接起。   明望舒出现在了镜头里。   一身简约的素色,看上去随性又慵懒,但颈间精致的银色吊坠以及唇上薄薄一层水润的唇釉出卖了她。   “喂?”   时间过去一秒,两秒。   “卫忱?卫翻译?”   屏幕那头,见卫忱未动,明望舒神色疑惑地挥挥手,“卡了?看得见吗?”   “什么卡了?”   卫忱调整了一下镜头,屏幕内才显现他整张脸。   明望舒的卡姿兰大眼睛立刻远离屏幕,“现在好了。”   “嗯。”   没有过多的寒暄,卫忱单刀直入:“什么问题?”   明望舒坐直身体,“啊,当然是翻译上的问题。”   卫忱不作声,看她低头认真翻找着剧本上的内容。   “我刚看到哪一页来着……找到了!”明望舒说,“第十页上面,宋梅说的‘和律师理论’,手势是……这样吗?”   她手忙脚乱地比划手势,对照着剧本上的文字,同时再去翻看右手边的基础手势图。   短短几个字,明望舒得用将近十个手势才能拼凑起来。   卫忱看完,接着说:“可以,也可以更精简。”   明望舒倾耳恭听。   卫忱边打手势,边逐一给她拆解,“像‘律师’这类名词本身就比较特殊——”   “你等会儿,我录个屏。”明望舒突然探头往前,伸着指尖在手机上划动。   卫忱停顿一下,收起手,视线也垂了下来,并没有看她。   明望舒捣腾了一下,许久没用录屏功能,她还找了半分钟才找到。   重新切回到视频界面,见卫忱正在看自己的法语教材,像是在等她,明望舒喊了他一声,卫忱适才抬眼。   教学约半小时,明望舒对自己极有自知之明,知道一下子消化不了太多知识,于是对完下一戏份的台词,她就收了手。   她到现在才知道,并非所有的手势都会按照字母挨个拼起来,就像卫忱说的,一部分专有名词有它们独特的简化手势。   明望舒叹了口气,翻回到第一页,对照着录屏反复背诵。   毕竟脑子跟不上,死记硬背是最快的方法。   时间滴答滴答流逝,明望舒却仿若无知无觉。   直至卫忱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屏幕对面的人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是原本正襟危坐的姿势开始变得随意,甚至放松地盘着一条腿,一会儿胳膊撑着膝盖,一会儿仰颈望着天花板。   十指时不时僵硬地学着他的方式打着手势。   视线只停留在手机上短短几秒,卫忱便也低下了头,翻开他的笔记本。   许久之后,睡眠闹钟骤然响起。   明望舒打了个哈欠,合上剧本,看向屏幕里的卫忱。   就这么一个瞬间,她都怀疑他俩是在隔空自习,甚至对方比自己学得更认真。   还是明望舒先提出结束:“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卫忱偏头抿了口已经凉透的水,‘嗯’了声。   “挂了。”   多无情的两个字。   明望舒看着卫忱的建模脸,兀自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不如当个哑巴帅哥,白瞎这张脸了。   在卫忱挂断电话的前一秒,明望舒叫住他。   她看了眼时间,说:“现在才一个半小时,还剩下八个半小时呢。”   卫忱平静地看着她,“所以?”   “所以还有的时间,”明望舒提要求道,“就明天跟我一起去趟孤儿院吧。”   -   隔日是个晴朗的天气,白云悠扬。   但气温似乎在昨天的一场秋雨后,直线下降。   难得因腿伤而休息,明望舒一觉睡到了奢侈的八点半。   然后被楼底下的声音,以及窗外树上叽叽喳喳说了一上午小话的麻雀吵醒。   在这里住的第一个星期,她就发现了这座城市的独特之处——   只要是工作日,无论刮风下雨,施工队永远在修路。   哐哐咔咔的钻地声都成了一种睡眠的白噪音。   明望舒不紧不慢起床。   她提前和小娟他们打过招呼,也顺带放了他们一天假,估计这会儿,几人已经结伴在这座火红枫叶遍地的城市漫游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明望舒捞过手机,打算先给卫忱发条信息。   【moon:你起了吗?】   明望舒以为他不会这么快回复,于是趁着时间空档去洗漱间洗漱,顺便简单化了个五分钟出门妆。   但再拿起手机   【c:没。】   【moon:?】   明望舒又注意了一下时间,还差一分钟就八点五十了。   都这个时间点了,还没起?   这可不像是卫忱的作风。   【moon:我昨天说的是九点出发吧?】   【c:嗯。】   明望舒:……   嗯个头啊!行动啊!   明望舒明明记得他的生肖不是属蛇吧,怎么一进入冬季就开始冬眠了?   【moon:那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今天温度明显偏低,明望舒套上一件松软的高领毛衣后,又临时加了一件纯白大衣。   【moon:迟到一分钟扣五十,上不封顶!】   明望舒说完又搜了一个怒火冲天的猫猫表情包发过去,显得自己更加凶悍。   卫忱要是还在睡懒觉,她就直接把人从床上拎起来!   明望舒气势汹汹,但刚打开门迈出去,她就看见卫忱一手插兜,笔挺地站在她门边。   穿着一身相反色的大衣。   像是早早就在等她了。   卫忱垂着视线,正单手握着手机敲字,听见开门声,他收手机进口袋,看向明望舒。   “你不是——”   明望舒止住话音,后知后觉。   ……她居然被耍了!!   卫忱也不浪费时间寒暄,问道:“现在出发?”   “废话。”明望舒没好气。   明望舒关上房门的下一秒,卫忱已经抬着自己的长腿走到了电梯间,早间的电梯内比肩接踵,明望舒忙不迭跟上他。   好不容易从被挤成肉夹馍的危险中死里逃生。   出了电梯,卫忱继续大步流星往前走,像是有什么要紧事等着他去办。   明望舒翕张了一下嘴唇:“……”   有没有搞错?   就算时间真来不及了,他一个随行翻译着什么急?   思绪正飘忽,明望舒加快脚步,差点迎面撞上酒店一位门童,只不过她反应还算快,身形敏捷地闪身后,膝盖却突然一抽。   听见‘咔咔’两声错位,明望舒‘嘶’了一声,被迫停下脚步,撑手扶到电梯井旁。   卫忱回身,重新走回来,“膝盖又被撞到了?”   明望舒偏了偏视线,“……抽筋了。”   说完,她又形似气恼地补充:“要不是你走那么快,我也不至于差点被撞。”   “不是你说要迟到了。”   卫忱掀了下眼皮看她一眼,嘴上说着,但还是配合她,弯腰蹲下来。   “这里?”卫忱没说话,稍稍用劲,大拇指摁住她膝盖侧边的骨头。   酸软的感觉瞬间直冲天灵盖,明望舒一下没收住腿,愣是直直踹了过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卫忱黑色的大衣上多出了一个脚印。   没那么清晰,但社交距离内,也能看见。   明望舒:“……”   她梗着脖子抬头。   卫忱注视她的眼底平静无波,不过明望舒似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四个字——你的杰作。   明望舒硬气地解释着自己的行为:“……膝跳反射,初中就学过的。”   意思是,不是她故意。   而是生理独有的反应。   卫忱没挪开视线,很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明望舒:“我真的好得很!现在都能一口气跑到前面教堂去,不带停的好吗?”   “你不信?我——”   明望舒不服输地蹦起来,下一秒又被卫忱单指‘摁’了回去。   “停不停我不清楚,”卫忱凉凉地说,“别到时候瘸了。”   “……”   酒店内有简单的医护设备,医护人员给明望舒冰敷完,重新喷了药剂。   明望舒原本感觉没什么,但看酒店阵仗颇大,又是赔礼道歉又是送礼品,旁边还站着个督察员似的卫忱……   芝麻大的小事都成了塌天大事。   折腾了好一会儿,原定的时间早就过了。   明望舒叫了辆车,到孤儿院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搬运货车,正往里送货。   这是明望舒昨天就提前定好的,一些日用品,一些吃食文具等东西,以公司的名义捐赠给孤儿院。   他们到的时候,卸货的人员刚好送完离开。   迎接他们的是昨天带小如的那位老师,姓沈,叫沈佩仪,看见明望舒和卫忱,她欣喜地同他们打招呼。   明望舒算是有备而来,她用手势说明来意——自己是过来找小如的。   毕竟之后的戏份中,他们得一直合作到她离开蒙特利尔。   明望舒虽然不清楚小如为什么会怕他,但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或许会让拍摄更高效。   帮她自己的同时也是帮剧组一个大忙了。   沈佩仪楞了下,有些惊喜,同样用手势回以道。   但看到她几乎开了倍速一般的手指动作,明望舒唇角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   明望舒:……   她只会那么一点皮毛手语,真的。   看不懂手势的明望舒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带了个全能的翻译来。   明望舒后退一步,接着从背后推了推卫忱。   将他送出去挡枪似的。   “你表现的时候到了,卫老师。”明望舒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卫忱:“……”   “先问问小如的情况吧,上次看他情绪不太好,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点。”   沈佩仪虽然是聋哑人,但并非一点都听不到,相反,她是后天导致,仔细听是能听见声音的。   听到明望舒这番问题,沈佩仪叹了口气。   卫忱翻译她的手势道:“她说小如曾经被一个女富商领养过一段时间,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被退了回来。”   “回来之后,小如就经常一个人缩在角落,也不跟人说话,性格变得孤僻。”   “最重要的是,她们发现他身上被衣物遮盖的地方有很多伤痕。”   沈佩仪边说,边迎他们进去。   这家孤儿院并不大,甚至可以用破旧来形容,地段很偏僻,周边的一系列设施也不够完善,像是一块被人遗弃的土地,无人问津。   “小如应该在画室里。”卫忱继续翻译。   明望舒跟着沈佩仪来到画室,这栋楼似乎是一个教学场所,两层的小楼房,上面有些年头的牌匾上用英文写着‘特殊学校’。   前面的空地上是一片娱乐设施,看着是十几年前游乐场淘汰下来的一些供小孩玩乐的用具。   几个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年龄的小孩在明望舒的眼底嬉笑打闹。   画室就在底楼,明望舒走在最后面,思忖再三,还是戴起了口罩和帽子。   但沈佩仪推开门,看见小如趴在课桌上。   她有些奇怪,过去抬起小如的脑袋,却发现他气息沉重,整个人的状态气若游丝,提不起一点劲一般。   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明望舒蹙了蹙眉,走上前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滚烫,潮湿。   汗水和乌发几乎搅和在了一块儿,湿黏黏,看上去情况不容乐观。   “他很烫,应该是发热了。”   明望舒拧了拧眉,小孩已经烧糊涂了,一个劲地把自己蜷缩起来,冷得直颤抖。   她抬头和卫忱对视一眼,卫忱和她想法一致,“得送医院。”   沈佩仪焦急地在一旁打转,用手语和卫忱说着什么。   卫忱:“她说今天是学生们的礼品日,院长带着一批学生去量尺寸,给他们做几身新衣服了,她这时候要是离开,其他学生无人照看。”   明望舒当即站起身,正准备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一旁的卫忱伸手制止她,旋即快速脱下自己的衣服,裹起小如就往外走。   “这边不好打车,”卫忱边走边说,“到门口看看有没有心地善良的司机。”   心地善良?   明望舒觉得此时此刻没有比他俩更心地善良的人出现。   她边走边准备给小娟打电话,如果找不到加拿大版雷锋,她就只能动用点关系了。   幸运的是,一辆出租车刚载了一对来短途旅行的新婚小夫妻。   明望舒赶忙拦下,司机一看到卫忱怀里满脸通红的小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司机:“%……&&*¥”   明望舒蒙圈:?   司机一口地地道道的本地法语一出来,明望舒下意识看向卫忱。   “他问小孩是不是生病了,要去医院。”卫忱翻译完,让司机尽快送他们去最近的医疗点。   明望舒‘哦’了声,不疑有他。   过两秒。   等等。   明望舒后知后觉,她皱眉重新看向卫忱,“法译中这么短?刚司机不是叽里咕噜说了好长一句吗?”   而且语气也不是这么平淡吧?   还挺……像骂人的?   这也只是明望舒的猜测,毕竟她一个外国人确实听不懂当地带口音的法语,而全世界共通的就只有语调了。   卫忱瞥头撩了明望舒一眼,没有立即开口,他转回头去,拢了拢披在小如身上的衣服。   “司机谴责说,”卫忱说,“当父母的没有照顾好他。”   话音落地,原本嘈杂的车内只剩下那台老式车载收音机播放出的音乐声。   时不时还夹杂着‘滋滋’的电流音。   出租车内一共三位大人一位小孩。   司机口中所谓的父母指的是谁,答案显而易见。   卫忱说完,目光轻轻落在明望舒脸上。   他本以为对方会在这一秒就炸毛反驳,毕竟前两天,她才从自己和他的年龄上找回场子。   可明望舒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反应平平的样子不像卫忱所认识的明望舒。   蒙特利尔的秋季本就是温和偏湿润的季节,平均降水天数在每月十四天左右,多且稳定。   以至于上一秒还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下一秒就突然开始降下雨来。   噼里啪啦的雨水落在车窗,为舒缓的车载音乐徒然增添了几分节奏感。   司机看了看头顶密布的乌云,兀自说着话,像是在埋怨这丰富的雨水。   许久过后,明望舒才忽而开口道:“要是高中毕业就谈恋爱,感情稳定的话,或许现在真当了父母吧。”   “谁知道呢。”    第16章 独家 “我很快回   多亏这位热心的老司机油门猛踩, 原本一刻钟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八分钟。   一个急刹,车轱辘猛地在一家乡镇诊所前停下。   司机非常热情也非常健谈, 提醒他们三位‘外乡人’,说感冒发烧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就是小毛小病,买点药回去吃两天就好,根本用不着大惊小怪。   明望舒听不懂,抽出一张面额为十的加币堵住了司机的嘴。   诊所看着有些年头了,但现在不是挑环境的时候。   不过等明望舒推开诊所门, 才忽然意识到她忘了一件事,这是在国外。   尤其是声称全民免诊金的加拿大,这里确实如司机所说, 高烧也只是一种不值一提的小病。   也许是小城镇,也许是雨天等等因素, 诊所里边空荡荡, 只有零星几个护士走动。   卫忱刚要和护士说明情况, 小如突然开始呕吐。   这种情况下,药物显然是无法自助吞咽。   护士看见小如被汗浸湿的脸,一量体温, 三十九度, 她虽然有些惊讶, 但还是给了他们一个号码,表示需要排队。   明望舒:“?”   这诊所里一个人都没有, 排哪门子队?   护士一摊手,说规则就是这样, 家庭医生稀缺,她也没有办法。   “……”   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医疗系统,明望舒不好评判。   等了一小时, 护士过来告诉他们前面一位取消看诊了,到他们就诊了。   折腾一番成功挂上盐水,小如的情况稳定下来。   明望舒松了口气,这才拖了把椅子坐下。   卫忱接了两杯温水回来,这会儿病房里没人,明望舒才得以摘下口罩,几乎一饮而尽。   “就凭医疗贫瘠这一点,以后谁劝我移民,我第一时间跟谁绝交。”明望舒看着头顶正稳定滚动的点滴,瘫在硬板凳上有气无力道。   卫忱看了看账单,说:“至少的确免诊金。”   “万一是重疾呢?等排到手术,人都入土半截了。”明望舒抽抽嘴角,“拿着剩下的钱有什么用。”   “更何况还有我以后的孩子呢,小孩多脆皮,小毛小病的总需要一个私人医生。”   卫忱替小如捻被角的手稍顿,并没有开口。   明望舒杞人忧天,但不完全没道理,“还是国内好。”   这家诊所的地理位置还算不错,窗外没有遮挡物,望出去一片火红。   明望舒赏了会儿雨中枫叶落,有些昏昏欲睡。   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还剩三分之二药水的吊瓶,对卫忱道:“我先睡会儿,等护士来换盐水你再喊我。”   卫忱坐在她对面,注意力在手机上,眼皮未掀地‘嗯’了声。   明望舒怀疑他又开始抓紧时间工作了,合作的这半个月,她观察到卫忱几乎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只要一有空闲就扑在工作上。   不是看语言工具书,就是在和甲方沟通工作。   上辈子绝对是个工作狂魔。   明望舒听着玻璃窗上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白噪音,缓缓陷入了周公编织的美梦。   许久之后。   病房内只剩下仪器的监测声,以及明望舒匀速的呼吸声。   明望舒睡得很沉,中途护士进来给小如换吊瓶,她依旧歪着脑袋,睡颜恬静。   护士也注意到了明望舒那片宁静,换完吊瓶,她还贴心地送进来一块毛毯,然后随口和卫忱聊了两句。   护士笑说,你妻子长得特别像一个亚洲明星。   卫忱指尖蜷缩一瞬,他翕张了一下嘴唇,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接过她手里的毯子道了声谢。   护士很快出去,房间内又只剩下安宁。   忽而‘啪嗒’一声,帽子掉落在地。   卫忱下意识看向明望舒。   似乎是没了帽檐前的那一片遮挡,突如其来的光亮使得她短暂地拧了拧眉。   一点小插曲,睡眠质量极好的明望舒并没有被吵醒。   甚至睡得连脑袋都在小鸡啄米似地晃动,时不时啄两下,看着尤其有喜感。   卫忱起身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鸭舌帽,就这样在明望舒面前站定,他垂眸,在她稍显呆板的脸上停留片刻。   半晌,他收起手机,坐下,肩膀同她齐平。   然后伸手,掌心轻轻压了压明望舒侧边脑袋。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窗外偶有麻雀飞过,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讨论里面的两人。   卫忱偏了偏头。   靠在自己肩头的大明星毫无防备,更加深眠。   -   明望舒感觉自己睡了沉沉的一觉。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天光大亮,温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了进来。   明望舒揉了下惺忪的睡眼,抬头,房间里并没有卫忱的身影。   她转了下脑袋,就这么一下,脖子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明望舒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保持歪脖的动作。   怎么回事……   她就睡了这么点时间,脖子怎么这么比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还僵硬?   明望舒用手捏着后脖颈准备转一圈活动一下,刚往右挪了挪,冷不丁的,她对上了旁边病床上的小如的视线。   吊瓶已经挂完了,小如正坐在窄小的病床上,贴着止血贴的手揪着白色的被单,看向她的目光微微有些怯懦。   “……”   明望舒第一反应是把手伸进自己口袋,翻找那只不知道丢哪儿去了的口罩。   大脑刚醒来,脑袋空空。   明望舒一时间忘了用手语表述,她脑子一抽,对着刚恢复、嘴唇还有些苍白的小如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结果小孩顿时一吓,缩着脖子抱住腿,一个劲往床头躲。   “…………”   早上刚从沈佩仪那里了解过小如的遭遇,再结合实操,明望舒大致有了确切的猜想——   他应该是害怕长得漂亮的女人。   比如那位女富商。   比如她自己。   果然,漂亮有时候也是一种罪,唉。   明望舒深沉地想。   卫忱拎着刚买的一袋子吃食进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明望舒霎时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跑过去拽着卫忱挡在自己前面,然后探出半个脑袋,挤眉弄眼地示意他补救一下眼前尴尬的场面。   微弱的发香有一瞬盖过诊所内消毒水的气味,分不清是自己肩头残余的,还是明望舒身上的。   卫忱视线微动,感受到脊背被人小力推动了一下,他才抬腿迈向病床边。   见两人用手语有来有回地交流,明望舒目光快速巡视一圈,找到遗失的口罩和鸭舌帽,她连忙戴上。   再重新转过头面对小如,明望舒整个人都自信多了。   她刚抬手想和小如聊两句,只见对方像是有了靠山似的,这回是躲到卫忱这堵肉墙后面了。   “……”   明望舒泄气了,在病床前几米的地方站定,仿佛无形有一处结界阻挡着她。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冲卫忱扬了扬手机便走出去接电话。   再回到病房,卫忱已经在帮小如穿鞋,还细心地将明显拖长不合身的裤脚卷了几圈。   见卫忱的视线望过来,明望舒倚靠在门框旁摸着下巴说:“你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卫忱神色平淡,并没有问那么回事是怎么回事。   明望舒看了眼手机,继续说:“这边确实不太好打车,我直接让小娟过来接我们。”   还好她睡着之前就给小娟发了定位。   刚说完,窗外,车凑巧地到了。   小娟透过玻璃窗,朝他们招了招手,“舒姐!”   明望舒上车后,小娟就拿出了几个造型精致的小蛋糕,说是她今天特意去特色商店买的。   “你们吃饭了吗?我们刚顺路买了点甜点。”小娟分别拿出来几块蛋糕,给小如和卫忱分了一块。   但卫忱并没有接,表示自己不喜欢甜的食物。   而小如则是拼命咽口水,但不好意思,最后还是小娟觉得他特别可怜,硬塞过去,小孩才接受。   “舒姐,这个是低糖的,我特意提前预定的,你尝尝嘿嘿。”   明望舒正假寐,心里想着回去要偷吃点什么小零食,她早饭吃得少,折腾下来,现在连午饭点都过了。   闻声,她立刻睁开眼睛,看向小娟的视线里都多了两分欣赏三分欣慰和四分孺子可教!   “我尝尝我尝尝。”   可谁知道,明望舒刚拆开配套的蛋糕叉,眼前突然伸来一只魔爪,收走了她的那唯一的点心。   “?”   明望舒不明所以地扭头看向卫忱。   刚不是说不喜欢甜的?   现在虎口夺食?   还夺她的??   卫忱似是看穿了她的表情,平淡地说:“这份有杏仁。”   闻言,小娟顿时正襟危坐,“诶?我明明让店员打包的是没有杏仁的……”   明望舒杏仁过敏,这是必须要严阵以待的事情。   小娟拿过蛋糕仔细看了看,结果发现上面还真的有一小块黄豆大小的坚果!   “对不起舒姐,是我没看仔细!”   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要是慧姐在这,肯定已经扣她工资了……   倒不是林慧严苛,小娟和她一起工作过将近三年时间,有一次明望舒因为吃了品牌方送来的杏仁蛋糕,当晚就过敏休克送了急诊。   在小娟看来,那几乎是命悬一线。   从那之后,饮食方面她便格外注意,所有外来的吃食都需要检查过一遍才行。   “但、但是就剩下这块蛋糕了……其他的已经分给团队其他人了……”小娟欲哭无泪,她是真的记得自己挑的是无坚果的蛋糕,结果还是搞砸了。   “有可颂。”卫忱将先前买的‘干粮’递过去,“无糖的。”   明望舒没说什么,顿了下,接过他手里的透明打包盒。   小娟松了口气,庆幸发现得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卫翻译是怎么知道的呢……”小娟后知后觉,兀自嘀咕着。   明望舒咬了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可颂,低垂着眼睫,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叫人看不出情绪。   把小如安然送回孤儿院,院长和沈佩仪很感激他们,说是要让他们留下来吃个便饭。   明望舒不打算和小孩们抢饭,随口胡诌了一个还要赶片场的借口拒绝了。   临走前,小如却跑来扯住卫忱的衣服,似乎是不想让他走,最后又留了十分钟,还给卫忱塞了一封看上去是感谢信之类的东西。   竹篮打水一场空,明望舒兀自在车里叹了口气,“和小孩打交道比演戏还难。”   “要是我长得没那么完美就好了。”   小娟:“……”   有时候舒姐还是挺漂亮而自知的。   日落西沉,一行人打道回府。   在外面整整一天,原本膝盖就带着伤,明望舒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回房间躺下。   电梯上行,明望舒跟小娟说一会儿不用给自己准备晚饭了。   小娟点了点头,又道:“刚刚慧姐联系我,说没打通你的电话。”   明望舒这才想起来找自己的手机,摁了两下屏幕,没反应。   “没电了,一会儿我给她回。”   小娟道好,三楼到了,她回身和明望舒以及卫忱说了声再见便回了房间。   电梯恢复安静,明望舒看着数字继续跳动,再‘叮’一声,四楼到了,明望舒率先出去。   她从口袋里摸出房卡,正要开门,卫忱突然叫住她。   明望舒回头,注意到卫忱手里拿的一张信纸。   卫忱伸手递过来。   明望舒看了眼他手里的纸条,再掀眼看了卫忱一眼,“这什么?”   卫忱淡声道:“不知道。”   明望舒:?   “小如让我给你的。”卫忱又说。   小如?   给她的?   明望舒将信将疑地从他手里接过,“……你确定?”   一个见到她就瑟瑟发抖的小孩,怎么会给她写东西?   卫忱没说话,明望舒边说边打开这张有些皱巴的纸:“其实你不用安慰我,就算是你写的——”   话音戛然而止。   纸张轻飘飘,但她却觉有千斤重。   因为上面是小如字迹歪扭但端正诚恳的……一篇道歉信。   最底下的落款处旁,还有三个模范字体的‘对不起’。   似乎是卫忱教他写的。   -   两天一过,明望舒膝盖上的淤青基本已经消退。   重新回到片场,耽误的戏份不多,不过出乎明望舒意料的是,她到片场的时候,小如已经在等她了。   虽然从小孩依旧下意识躲他老师身后的情况来看,还是有些怵她。   但至少比一见到她就发抖好多了。   明望舒知道他正在努力克服恐惧,拍摄之前特意跟导演说了清场,这种时候人越多,小孩更畏惧。   过程艰难,但最后的拍摄效果很成功,费导难得没在看完监视器之后沉默,而是猛吸了一口烟,走上前拍了拍明望舒的肩膀。   副导更是激动地脱了几乎黏在脑门上的画家帽,摸着自己光亮的脑门说:“这段太好了!真的,看得我都热泪盈眶。”   明望舒几近被捧到至高点,下戏已经是晚上七点,落日逐渐沉入地平。   导演表示为了庆贺杀青,最后一条拍摄结束,在这里请客聚餐。   工作人员顿时迸发雀跃的呼声。   明望舒在一众人簇拥中笑容真挚,沐浴在夕阳下的发丝裹着金光,像极了璀璨的明日之星。   小娟兴奋地跑来说,临时聚餐的场地就选在附近的一片草坪上。   明望舒思忖了下,“卫忱呢?”   似乎察觉到背后一道视线一直在跟着她移动,明望舒转头,发现卫忱就倚在不远处的房车旁。   四目相对的瞬间,卫忱没移开视线,似乎也在祝贺她。   明望舒路过甜品桌,顺手拿了两杯果汁,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自己在这。”她将手里的果汁递出去,卫忱接了,明望舒不能喝酒,干脆和他用果汁碰了碰杯。   她看着卫忱,还未收拢唇角的弧度,频繁闪烁的灯珠下,明望舒继续道:“不去和导演聊两句?说不定他对你赏识,甩甩手就把剧组的翻译工作交给你了。”   “还没到接不到工作的程度。”卫忱斜她一眼。   明望舒点了点头,煞有其事:“谁没有困难的时候,有句话怎么说?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口汤。”   “咱们都这么熟了,你就算没工作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卫忱:“……”   听着像诅咒。   卫忱眼尾抽抽,“……我谢谢你。”   “还是我先谢谢你吧。”   明望舒靠在栏杆前,望着远处风和浪静的河面。   夜晚风大,她却任由自由的风撩开自己前额的碎发。   明望舒转头看向卫忱,“比如小如的事。”   卫忱抿了一口杯中的橘子汁,没开口。   明望舒看他一眼,“不过,你该不会是那天去威胁小孩了吧?”   “毕竟院长给我看过那位女富商的照片……”她扬了扬眉头,“不得不说,确实有点我本人的影子。”   卫忱瞥头看她,平和的眸子里没多少波澜,但明望舒肯定他又在心里蛐蛐自己了。   “不用谢我,”卫忱收回视线,“是你自己的成果。”   明望舒:嗯?   明望舒捂唇掩笑地摆摆手,刚想谦虚地把功劳推回去。   卫忱的声音又飘过来,学着她的口吻:“比如容貌。”   “……”   她最近两天是熬夜了来着……   明望舒摸了下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卫忱看她突然陷入沉思,像是真在思考着自己到底有没有变丑。   草坪上的篝火热闹才刚开始,一片笑语欢歌。   卫忱反问她:“你不进去?”   明望舒显然是认真了,她转过来,装模做样抬手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皇帝的手表’。   喝完剩下的果汁,她说:“我得回去补觉了,美丽是女人一生的课题,我可不能变丑。”   卫忱唇瓣蠕动两下,最终还是把话音咽了回去,“……”   明望舒打了绵长的哈欠,在回去的路上坐着软皮沙发歪着头就睡着了。   谁知道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晚上,整整十二个小时。   明望舒睡眠的时候习惯性开勿扰,要不是她提前给小娟发了消息,小娟还以为她是被绑架了。   也差不多吧。   被床绑架何尝不是绑架。   睡多了也容易头脑浑浊,明望舒没再躺下去,起床洗漱后,把小娟放在门口的晚餐拿进来吃。   顺便在手机上选了一部新上映的电影,打算这会儿看。   刚点开播放,横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明望舒歪了下身子,发现是林慧的电话。   “喂?”   一接起来,明望舒就遭到了电话那头经纪人的一通批评。   “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知道给我汇报一下近况是吧?”   明望舒:“这不是忙着拍戏,忘了。”   林慧:“呵,等您大明星的一个电话还真是比上月球还难。”   现在上月球确实不难了。   明望舒‘嗯嗯嗯’三声,极其敷衍地认错。   林慧没好气地关心道:“我看看,腿怎么样?断了没?”   明望舒没问远在几千公里外的经纪人是怎么知道她腿伤的事情,多半是团队里的人打了小报告,不过那是他们的工作,也正常。   明望舒打开视频,正好起身去洗了个苹果。   “唉,让您老失望了,”她咬了口脆苹果后欠欠地说,“好得能和运动员比赛跑。”   林慧听出她心情还不错,“我看也是,连讲话都利索了不少。”   “本来还想着嗓子再不好,就给你预约一个手术看看……现在应该没必要了。”   明望舒下意识摸了下自己喉咙的位置,似乎是没先前那么哑了,说话也没那么吃力。   “可能是菩萨保佑?”   “……别刚好点就扯淡。”   你看,又急。   明望舒了解她这个经纪人,无事的时候基本不会跟她闲聊,她自己也一样。   果不其然,林慧说:“对了,这边有一档美食综艺最近想邀请你过去当飞行嘉宾,地点在布达佩斯。”   “你这边的戏份反正已经结束了,去蹭个热度。”   明望舒顿了下,“美食综艺?我又不会做饭。”   “……没人让你去做饭,只是当个体验官而已,”林慧无语道,“这档节目收视率还不错的,挺多大咖,你要想去的话我就给你接了。”   明望舒想了想,在剧组还没确定什么时候去下一个拍摄地前,她确实有空档。   林慧既然已经联系她,那就是能确保她有这么一天的档期。   “可以。”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左右也是个在公众面前展现的机会,一般情况下明望舒不会拒绝。   “行程表安排好我会直接发给小娟,你这几天就好好拍戏吧。”   明望舒点了点头,挂断电话后,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手机屏。   自己是没问题,但卫忱那边不清楚。   明望舒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问问卫忱的休息日定在哪天了,到时候万一有冲突……   “叮——”   门铃突然响起来。   明望舒手指倏地顿住,在门铃响第二下的时候,她走过去开了门。   “卫忱?”   明望舒有些讶然,“这么晚了,你——”   “我得回趟国内,今晚的飞机。”卫忱的声音略显急促。   并且他似乎刚从其他地方回来,裹着一身屋外的风尘。   明望舒拧了下眉头,“现在就要走?”   卫忱‘嗯’了声,嗓音偏沉,明望舒思绪莫名飘忽,她记忆里的卫忱一直有着出乎同龄人的沉着冷静。   明望舒很久没见到他这副肃穆紧绷的模样了。   她没问是什么事,只道:“很急的话,我让司机开车送你去机场。”   卫忱没拒绝,加拿大不止医疗需要等待,眼下的节骨眼打车也需要排队等待。   “好。”   卫忱没有多繁重的行李,十分钟就收拾完了。   明望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下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双脚已经站在停车场了。   放完仅有的一个行李箱,卫忱回身,就看到明望舒低垂着眉眼,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以为她是在担心之后的拍摄进度,关上车门前,卫忱顿了下,沉声说了句:“我很快回来。”   明望舒出神一瞬,不知怎地,她移开了和卫忱对视的目光。   “哦,”明望舒看天看地看自己的手指头,“你最好是。”   在被人察觉之前,她‘嘭’地一声果断地关上车门。   掩盖住自己怦怦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说什么大实话呢护士姐姐 第17章 独家 她什么时候   目送着司机将车开远, 许久,明望舒才回旋脚尖, 木讷地摁下电梯上楼。   等回到房间,她直直地走向自己的大床,又直直地让整个人往前倾倒。   脸着被,深陷其中。   不就是随口应的一句话,她在期待个什么劲……   正游神,卧室门被敲了两下, 小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舒姐,你收拾好行李了吗?”   明望舒骤然回神。   她将自己翻了个面,掀眼问道:“什么行李?”   小娟:“……”   她口干舌燥介绍了十分钟接下来的行程, 好像又白说了。   “慧姐说我们接下来要去录一天综艺,所以今晚得赶飞机了。”   明望舒蹙了蹙眉, “综艺?那档美食综艺?”   小娟一边帮生活助理整理东西, 一边朝明望舒点头。   明望舒感觉自己的右眼皮持续在跳, “……录制时间,该不会是明天吧?”   ……她就说她那工作狂魔体质的经纪人,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感情是知道她暂时杀青, 早就安排好了其他活动!   “那倒不是, 是后天。”小娟说, “从这里飞匈牙利,得十多个小时呢, 舒姐。”   明望舒:……   所以她连倒时差的时间都没有?   等等。   明望舒突然想到一个比赶飞机更重要的事——   她的翻译怎么办?   明望舒又让小娟重新介绍了一遍细节,这档综艺虽说是档美食综艺, 可请的却是各个国家的知名艺人,说是美食节目,但更像是通过食物, 去传播不同的地域文化。   另外,她一个飞行嘉宾,节目组显然不会给她安排多负责。   明望舒赶紧打开手机,点开最上方的聊天框。   【你上飞机了吗】   最后一个问号还没打完,明望舒又‘哒哒哒’摁下删除键。   今晚繁星多而明亮,有几颗时不时在闪烁。   明望舒下意识往窗外美而深邃的夜空望过去,接着收起手机,叹了口气。   小娟也忙到不可开交,如梦方醒般惊呼一声:“啊对,忘记通知卫翻译了!我现在去——”   明望舒闭了闭眼睛,制止她说:“他去不了了。”   这会儿估计早就上天了。   …   飞机在轰鸣声中奔向云层的怀抱。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可黑夜与白昼交替似乎只在一瞬。   直至落地国土后,卫忱的手机才重启信号,先是欢迎他回到海市,再是跳出来一通电话。   备注是瑞星医院。   卫忱顿了下,调整了一下呼吸,先接起这通来自医院的电话。   “你母亲这几天状态不太好,一直吵着要见你,昨天差点出事……”   说话的是医院一位姓金的护士。   在他母亲生病住院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卫忱国内国外飞,在工作中周旋时,都是她帮忙照料。   金护士刚从病房出来,透过房门上的玻璃望进去,屋里不过五十的中年妇人满头苍白。   背对着她坐在床沿,呆愣地看着窗外的不断飘落的树叶。   金护士向来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大嘴巴,医院里的真情假意以及生离死别她见得多,但这对母子却不像医院内的任何一对亲子。   说是亲人,不如说是披着一层血缘的仇人。   或许是常年吃着精神类药物,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总是对唯一的儿子又打又骂,像是他做了什么永远无法让人原谅的错事。   一想到这,金护士有些不忍说重话,“哪怕你工作忙,可她到底是你妈,至少也多关心她一下吧。”   卫忱没什么语气地回复说:“嗯,晚点我会过去看她,麻烦您让她准时吃药。”   “唉,我知道了。”   金护士显然也知道他的难处,也没再多说什么。   挂断电话,手机信号继续转圈,很快消息陆陆续续进来。   【卫(被女神回复版):刚睡醒呢,师弟怎么啦?】   昵称还没改回去。   卫忱波动的情绪暂时剥离肉.体,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来他登机前确实给谭卫发过一条问询。   他是临时离开,即使昨天剧组已经确定短暂结束拍摄,他也习惯提前做好意外事件的应对方案。   正要回复,后面顺着往前走的人流突然朝他挤了过来,手臂被重重一撞,卫忱手边一松,手机被重重摔落在地。   撞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脚步匆忙,似乎很着急。   见他的手机摔在地上,忙问他有没有事,需要赔偿的话她现在可以转账。   卫忱弯腰捡起手机,屏幕稍稍有一丝裂痕。   再细看,是手机的钢化膜碎了。   粗略检查了一下,屏幕能亮,也能解锁。   卫忱便说了声没事,不需要赔偿,倒是女人将信将疑,再三向他确认三遍后才离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赶时间真不好意思啊!”   钢化膜的碎裂让屏显有些迟钝,不过卫忱也分不清是手机老旧导致,还是真这么一摔,摔出了点暗病。   重新点开和谭卫的聊天框,先前还未编辑完的消息不知怎的发送了出去。   谭卫显然是还在加班,因为他回复很快。   【卫(被女神回复版):诶?师弟你那边现在不是凌晨吗?】   【卫(被女神回复版):你不会是又整夜失眠了吧?需不需要师兄给你再去医院拿点药?】   【c:不用,回国内了。】   发送完这条消息,也不知对面是脑补了什么,卫忱看见备注栏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夜风凉爽,机场外等候计程车的人颇多。   卫忱依次排队等车,谭卫输入了五分钟之久的小作文终于传了过来。   【卫(被女神回复版):???】   【卫(被女神回复版):好好的你回什么国内?不对,你被开了???】   卫忱:“……”   计程车在他面前停了,卫忱没回他,收起手机刚坐上车,手机消息又弹了出来。   不是谭卫,而是一条群发信息。   来自明望舒的工作室。   【MING:@全体成员急招一位可飞布达佩斯的临时翻译老师!机票报销!一日薪资可谈!!】   看上去很是紧急,都发到他们公司这边的群聊来了。   正在加班的谭卫显然也看见了这条消息。   【卫(被女神回复版):明老师怎么突然在好几个工作群发了一条招聘翻译的信息?】   【卫(被女神回复版):你真被开了?你说话呀师弟!!】   卫忱收回目光,半晌,手指才重新在屏幕上活动起来。   【c:嗯。】   【c:被踹了。】   -   从特鲁多国际机场中转慕尼黑,历经十多个小时,落地李斯特弗朗茨国际机场。   当地时间是下午一点半。   明望舒坐上商务车,打算在这段短途中能补多少觉就补多少。   综艺节目组那边给提前联系了他们,说是今晚他们会举办篝火晚会,希望明望舒也可以参加。   明望舒现在正迷糊着,飞机餐别提有多难吃,自然也饿着。   一听节目组提供免费美食,另外还可以乘坐观光游船夜览多瑙河,明望舒觉得那简直是天堂,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这座传奇城市的不尊重。   这趟临时的美食之旅,就当是减肥中途的放纵餐吧!   明望舒应了声好,刚躺回沙发椅上准备再眯会儿,小娟又‘呀’了一声。   明望舒:……   别一惊一乍行吗?   她刚飞十几个小时,心脏正是不经吓的时候。   “舒姐,找到临时翻译啦!”   小娟边看手机消息边和明望舒汇报:“之前合作过的一个歌手,他刚在布达佩斯拍完广告,说他的翻译可以借给我们。”   小娟感叹着好幸运,广撒网果然有用。   明望舒却只浅淡地‘嗯’了声,好似对翻译是谁并不关心。   她打开手机,小娟已经将翻译老师拉进组里,这多少就有点戏剧化了。   毕竟最开始的翻译人选是谭卫,再到后面换了卫忱,到现在又突然多出一位临时翻译……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多难搞,咖位不大,脾气不小。   明望舒后颈靠着皮沙发座椅靠枕,伸着长臂刷新消息。   都过去十多个小时了,也不知道报个平安。   一行半小时后,明望舒抵达节目组所在的位置。   一处用几辆房车临时搭建起来的露天‘餐馆’。   霓虹灯牌显示——正在营业中。   这档综艺是当下最火的经营观察类节目,顾名思义,是嘉宾们自行经营管理,除必要的生活沟通外,导演组不会干涉嘉宾,自然是无剧本,展示明星在片场外最真实的一面。   节目一经播出,观众都感叹身处这种如油画般的异国城野中,连吹过来的风都是自由的。   这明显就是林慧想要的效果。   当有人好奇大明星私人生活是什么样的时候,除了黑粉想挖掘黑料造势外,距离翻红也就不远了。   这还是明望舒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下,以真实面貌。   常驻嘉宾是老牌演员宋钊,去年才刚上映过一部现象级大爆剧,演技精湛,可以说是元老级别的人物。   明望舒答应邀请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这位大佬。   因为是全天候的拍摄,明望舒下车便直接进入了摄像机捕捉的画面中。   她扬着笑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宋老师。”   “又来新人啦,”宋钊连忙擦了擦手,“还以为今天就一位‘异客’,没想到重磅之外还有更重磅!”   宋钊调节气氛很有一手,他穿着一套像是超市赠送的围裙,亲和力是出乎明望舒意料的。   “其他嘉宾都被我派出去采购了,”他说完,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啊对,忘了介绍,这位是日剧的‘撕漫男主’,也是摇滚乐团的高音之神,高桥柏矢。”   余光瞥见一位走动而来的人影,明望舒视线随之转动。   不愧是偶像剧之王,长得确实四套减三套。   挺有一套。   高桥柏矢见到她似乎很惊讶,边说着什么边朝她行鞠躬礼,明望舒只听懂了他前半句的‘空你几哇’。   翻译在她身后,同声译道:“我之前看过你的电视剧,印象非常深刻。”   这倒是让明望舒怔了一秒。   随后就听到高桥柏矢用撇脚的中文,说了三个字:“白月光。”   明望舒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刚进圈时,演的第一部爱情片里……早死的女二。   她笑得礼貌,回以浅躬身,接着也揶揄:“久仰,收视率天花板。”   高桥柏矢也楞住一秒,随后笑得更加爽朗。   晚间五点。   日落逐渐降下帷幕,金辉洒满大地。   其余嘉宾挨个提着东西回来后,材料都准备妥当,篝火,烧烤,以及晚霞。   明望舒享受着久违的悠闲。   饱餐结束后,鉴于明天还有一天,为了让嘉宾尽快熟悉,在场一位年轻的喜剧演员林可便提议说:“要不我们玩个游戏吧!”   游戏规则很简单,桌面上有几张纸条,嘉宾随机拨通一位好友的电话,想方设法让对面说出纸条上的关键词,即为成功。   宋钊表示自己一个即将迈入五十的老年人就不参与他们年轻人的活动了,主动当起了裁判。   但好巧不巧,他转的酒瓶,瓶口第一次便指向了明望舒。   明望舒大大方方地伸手,随手抽了一张纸条,紧接着就把自己的私人手机交上了上去。   在坐的一众人倒是被她的爽快震撼到了。   毕竟一般在风头上的流量明星,最怕的就是暴露自己的私人生活,但凡被扒出点蛛丝马迹,哪怕是白的都能说成是黑的。   林可打着哈哈,有分寸地握着明望舒的手机,没打开,而是选择将‘手榴弹’扔向旁边人道:“要不让高桥老师选吧?”   高桥柏矢:“诶?”   林可俏皮地说:“我也算半个圈内人,怕搞不好到时候明老师的粉丝群起而攻之。”   “不过明老师有置顶吗?要是抽到的是经纪人,那暴露的可就是我们了。”   明望舒缓慢地摇了下头,虽然不是经纪人,但是……   高桥柏矢听懂后,随口道:“那就最近联系人页面的第一个,怎么样?”   明望舒点点头。   但坦荡的结果,不怎么有利。   高桥柏矢:“诶,c?是没有备注的联系人吗?”   听他报出那位被选中的幸运儿后,明望舒顿时蹙了蹙眉,她既然没有置顶,联系人第一位那确实该是经纪人或者小娟才对。   怎么会是卫忱?   明望舒视线循着望过去,一看聊天框,想起来了。   她上次编辑的那行字,还剩下最后一个‘你’没有删干净!   以至于卫忱被迫成了她的首位。   明望舒:“……”   这个时候拒绝,才会更加让人觉得奇怪吧?   思忖了两下,明望舒还是拨了这通电话。   因为她转念一想,她这是在匈牙利,卫忱和自己之间隔着将近七小时的时差,肯定没那么容易接——   “……喂?”   明望舒:“…………”   …   电话接通的后一秒,在场嘉宾连同过路的车辆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寂静无声,唯有秋风簌簌。   明望舒停顿了两秒,悄悄吸了口气道:“你、还没睡啊?”   听筒内传出一道细微的关门声,明望舒挨得最近,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被你吵醒了。”卫忱毫不客气地说。   明望舒:“……”   这声音里哪有一点被吵醒的黏糊?   但一时间,因为这句话,连同宋钊在内的嘉宾都探头望了过来,纷纷展现出同一种表情——吃瓜。   明望舒平日里行事虽大大咧咧,但却不是一个没事会和人打电话闲聊的人。   特别是曾经的告白对象。   见她一直没说话,卫忱理所当然认为她遇到了难题。   又或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请求。   所以他问:“什么事?”   明望舒轻咳了一声,瞥了眼林可手上的提示板,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他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初恋朱砂痣,但女方家境不太好,所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男方家里就给介绍了另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   明望舒两嘴一张就开始胡扯:“虽然朱砂痣和他提了分手,但他心里其实还是舍不得她。”   卫忱顿了下,“……我是翻译,不是情感师。”   “就是因为你是翻译,才能解析他们仨之间不同的语言对吧,”明望舒手一拍,“所以你说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卫忱平淡道:“他适合孤独终老。”   话音落地的瞬间,只见林可举着提示板比比划划,朝她竖起大拇指。   见过关,明望舒松了口气,下一口气提到一半,心头突然惊悚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再多说几句,她手都要开始抖了!   “你说的对,他个渣男。”   明望舒含糊地说完,连忙摁灭手机,把手机重新递给小娟。   仿佛那不是手机,而是烫手山芋。   等再晚些时候,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坐游船观赏一下多瑙河。   但明望舒借口舟车劳顿,想回去休息一会儿。   倒也不完全是借口。   得知明望舒是赶了一夜飞机来,宋钊给她安排了一个小屋,让她今晚直接住下,也省得找其他酒店了。   明望舒拿回手机,感受到晚间的寒风,又让小娟给她再送一条毛毯来。   几乎逃回小木屋里,明望舒刚喘上一口气……   “游戏结束了?”   冷不丁听到一声熟悉的说话声,明望舒吓了一跳。   她掩耳盗铃似地翻找出耳机戴上,却发现卫忱的呼吸声更近了,仿佛就在自己耳畔。   “你、你还没挂啊。”   卫忱似乎还没有要睡的意思,他随口答:“哦,手机放在窗台上,忘了。”   “哦……”   话音落地,明望舒突然反应过来,一惊:“你怎么知道是游戏?”   卫忱没回答她,问道:“规则是什么?”   明望舒挠了下鼻尖,“……你说了一个关键词,我就通过了。”   卫忱思考了一瞬,‘嗯’了声,大概能猜到所谓的关键词是什么了。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明望舒方才那种脚趾扣地的尴尬又冒了出来。   “其实我刚刚说的那个朋友是——”   门口突然响起两声敲门,截断了她后半句解释。   明望舒以为是小娟给她送毯子过来了,想都没想就过去开了门。   但门外站着的是高桥柏矢。   因为不熟,明望舒压根想不到他来敲自己的门做什么。   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呆滞。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冒失,高桥柏矢挠了两下脑袋,随后将手心握了许久的东西递到明望舒眼前。   “It’s...it’s for you.”   明望舒眸光稍稍下移,看到他手里的一板‘奶糖片’,她楞了楞。   给她的?   明望舒显然有些不解。   随后就看见他指了指手上的东西,又点了点自己的喉咙,最后仰头做了个不要吞咽的动作。   明望舒还没理解他的举动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是送错屋了。   此时,耳机里却突然传出来卫忱的翻译:“药片是治疗嗓子的,如果感到不舒服可以尝试含在咽喉处。”   明望舒顿住,直到高桥柏矢再次喊她的名字。   到底是第一次见面,明望舒回神,没拂对方的面子。   她接过他手里的小药片,用简单的日语说了句‘谢谢’后,正打算重新关门回房,对方又叫住她。   高桥柏矢看着她,像是有点紧张。   半晌,他说了一句类似询问的话。   明望舒站在原地,正等着卫忱给她翻译。   但时间过去一秒、两秒……   嗯?   怎么没声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屏幕显示通话仍在继续。   明望舒狐疑地晃了两下,“难道又卡了吗?”   她掀眼看向高桥柏矢,示意他稍等一下。   高桥柏矢显然也意识到双方语言不通所带来的不便,他才想起来打开手机,朝着翻译器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然而没等翻译器播报文字,这次,明望舒的耳机里先出了声。   “渔人堡有一处至高点,可以俯瞰整条多瑙河,也是眺望佩斯区景致的瞭望点。”   “如果你明天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观赏。”   卫忱平和的声线在明望舒耳朵里跳跃,“你想去吗?”   作者有话说:   我想去(举手) 第18章 独家 他语焉不详   明望舒愣了将近十秒钟。   一直到高桥柏矢手机上的机械女音念完最后一个字, 她才反应过来。   卫忱并不是在问她,而是翻译了高桥柏矢的那句问询。   明望舒翕张了一下嘴唇, 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高桥柏矢又问了一遍:“要一起去吗?”   …   耳机里没有传来明望舒的回答,而是突然响起‘嘟’的一声提示音。   卫忱确实还没睡,从加拿大回来之后,他连家都没回。   【moon:通话时长49:05】   看了眼屏幕上已经挂断的电话,卫忱摘下挂在耳骨上的耳机,旋即擦干手, 带着洗净的毛巾离开盥洗室。   午夜十二点半的医院走廊很安静。   值班的护士在护士站检查完最后的查寝表,抬眼和路过的卫忱打了声招呼。   “对啦,卫翻译, 上次的事我们护士站一直说要谢谢你来着。”   医院上次来了两位不知是哪国的一对夫妻,一直咋咋呼呼地医闹, 说他们医院给孩子治坏了, 医生跟他们用英文沟通, 人夫妻倒好,能听懂但死活不肯交流。   最后是卫忱用俄语反驳他们,甚至搬出了他们国家的联邦刑法典。   许是看卫忱不像好糊弄的样子, 两夫妻被威慑住, 最后才肯好好沟通。   “你一直出差, 不过前两天正好秦阿姨过生日,我们就合资买了一个生日蛋糕。刚好, 这还有一块——”   护士站起来去小冰箱里拿蛋糕,转头, 忽然瞥见卫忱的手臂上一道新鲜的抓痕。   冲击力不小,导致她的话音也卡壳了。   这是又闹到什么程度了?   护士不由得皱起眉头在心里想。   她的视线过于明显,卫忱松下衣袖, 盖住那道伤痕。   “谢谢,不用了。”他没什么情绪地拒绝了护士的好意。   看卫忱神色黯淡下来,护士连忙转换话题:“我看你是拖着行李箱来的,这是刚回来就又要走啊?”   卫忱蠕动嘴唇,声音还没发出来,口袋里的手机先震动了两声。   【moon:我这边可能要延迟拍摄,明后两天都得留在布达佩斯。】   【moon:你什么时候休完回来?】   卫忱收起手机,平缓望向护士。   “嗯,明天就走。”   -   隔日一早,明望舒人还没醒,魂就已经坐起来让化妆师逮着她做妆造了。   昨晚宋钊和林可两人收拾残局的时候,露营灯突然爆炸了,两人因为失去光源,一个被绊倒,另一个被绊倒的那位压倒。   林可因为年轻,只是扭伤了脚踝。   但宋钊的情势就不太好了,之前拍摄的时候伤过腰,这次算是复伤,即使他本人一直强调没事,但节目组立刻就叫了救护车,给他拉医院去了。   今天的拍摄行程是一开始就定好的,中午将和一家餐厅合作,并邀请了当地有名的美食鉴赏家以及一位老派音乐家来品尝。   结果一下损失两位常驻嘉宾,节目组也是焦头烂额。   紧急之下,导演只能去问两位飞行嘉宾,看看他们的档期是否有空,至少能帮忙顶一上午,解燃眉之急。   明望舒倒是还处于‘休假’中,费导那边和剧组刚到下一个拍摄地进行踩点,时间上不能说宽裕,两天是腾得出来的。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化妆有半小时,明望舒就打了半小时的瞌睡。   小娟懊悔道:“早知道要出镜这么多镜头,就多带两套衣服了。”   造型师单指转着手里的剪刀,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闪银色的布料,眼神犀利,“只能就地取材了。”   明望舒比了个手势,停之停之。   她今天是要去后厨做菜的,又不是去走红毯,要这么宏伟做什么?   当后厨西施呐?   明望舒最后只选了一套最简单的棕色夹克和紧身牛仔裤,转而又想到在后厨多半潮湿,她思忖两下,拿出压箱底的靴子。   换上衣服,小娟整体看了一圈,甘拜下风。   “好吧,其实这样也很好看!”   明望舒照了照镜子,同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腿有屁股有胸,比例超神。   女娲造人的时候,她爸妈应该行贿了不少。   出去小屋后,工作人员给她佩戴上麦克风,正好迎面撞上同样从小屋出来的高桥柏矢。   明望舒的视线并没有避开,这反而让高桥柏矢松了口气。   等工作人员准备完毕,他走过来,两人先是浅浅地打了声招呼。   高桥柏矢表示还以为今天就他一个嘉宾留下了,本来觉得压力山大,但看到明望舒就放心下来了。   明望舒扬了下眉头,和他说他高兴得太早了,其实自己压根不会做饭。   不是谦虚,而是她的的确确是个料理杀手。   见她这么坦率,昨晚被拒绝的那点尴尬瞬间不翼而飞了。   高桥柏矢看她一眼,笑着说昨晚真给他吓了一跳,“如果今天没有录制,那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渔人堡俯瞰整座多瑙河了对吧,真可惜啊。”   这会儿有随行翻译跟着,明望舒自然听懂了,也知道这是台阶,顺势‘嗯’了声,和他一起感慨了两句宋钊和林可两人的遭遇。   昨晚电话挂断后,其实高桥柏矢还和她聊了两句,他说自己邀请她,还有另一个请求,是他正在制作下一首歌曲的MV,希望她能参与。   他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找到了最适配MV的女主角。   印象深刻也是真的,不过不是因为她那些所谓的偶像剧,追溯起来可能更久远。   他对明望舒的第一印象,是她刚出道时拍的第一张MV专辑。   不是明望舒多漂亮,而是让他想起了自己少年时期的萌动。   明望舒:……   这一句其实可以收回去。   但这倒是打破了明望舒的壁垒,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刚出道什么样。   那张专辑……倒是有点浅薄的印象。   明望舒记得是在海外,她还在留学期间。   说来好笑,她原本普普通通一个素人留子,只是心情不佳路过拍摄地,却因为mv原定女主无故缺席,而莫名被制作人看上。   说到底,是个临时凑数的,但最后呈现的效果却令人始料未及。   mv播出后,骂她的、捧她的不在少数,只不过明望舒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她当时的想法很纯粹,既然能大范围播出,那就让自己出现在大荧幕上,出现在各地城市的交通地铁广告牌上,出现在商圈内抬眼就能看见的大屏上。   让全世界皆知。   尘封的记忆霎时被开启。   说那些过去完全忘了吧,明望舒又清楚记得被那位制作人选中时,自己在做什么——   她开着一辆她哥改装过的兰博基尼,在加州公路上一百八十迈狂飙。   这能让高桥柏矢想起自己的……青春萌动?   那他的青春还挺带劲的。   高桥柏矢让她可以考虑一下,不要着急拒绝,对方毕竟也算是半个顶流,这是双赢的合作,明望舒点了点头,表示她会和经纪人沟通。   等他离开,明望舒摸了两下空空的口袋,“小娟,看到我手机了吗?”   “在充电,舒姐。”小娟看了眼电量,拔掉充电器后递给明望舒。   昨天说到一半,手机突然关机了,导致她现在都有电量焦虑了。   明望舒点开微信,经过昨天那场所谓的升温小游戏,卫忱现在倒真成她名符其实的首位了。   但昨天睡前的消息,卫忱到现在仍未回,消息仍停留在她那句‘什么时候能休完’。   明望舒指腹轻点着侧边金属键,思忖着她这是不是有点赶鸭子上架了?   明明他看着像是有急事,迫不得已才离开。   ……但总不能回个消息的功夫都腾不出!   而且她这是在讨论公事诶,今天她就得把临时翻译还回去了,要是继续录制,接下来的翻译工作谁来承担?   说好三个月内以她为第一,全心全意服务她?   明望舒轻啧了两声,暗骂男人说的话,含金量果然太低了。   心里腹诽着,指腹同时往上翻了两下,看到那条中断的通话,明望舒又骤然回想起来卫忱那句让人误会的邀请。   听到卫忱翻译高桥柏矢的话,当时明望舒的第一反应是——卫忱这小子还会日语?   然后问题便接二连三地蹦个不停了。   他是行走的翻译机器吧?   到底还会几种语言?   知道学霸的学习能力超群,但明望舒还是不理解,上天到底给卫忱关了哪扇窗。   有时候人和人,确实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   临近中午,明望舒和高桥柏矢坐上节目组的车先行出发,去探探势头。   但等到餐厅,却发现连食材都没准备好。   林可算是小伤,所以坚持拖着伤也来了,但是没办法拖着一瘸一拐的步子去超市,只能拜托明望舒去采购。   明望舒一口应下,但等拿到购物单,她发懵了。   鲍鱼、蛤蜊、彩椒她能轻易找到。   但香椿苗、贝贝瓜、樟树港辣椒……这些又是什么??   真能在布达佩斯的菜市里找到?   她一个分不出上海青和日本青有什么区别的料理杀手,让她备齐这些食材,简直比在剧组背台词还让人忧愁……   偏偏宋钊对菜品极致细节,如同他精益求精般的演员自我要求一样。   明望舒挨个搜图片对照,极其艰难地买全食材,重新回到餐厅,发现那位日偶男神正尝试颠锅。   宋钊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节目组,休息了一上午,还是决定站好最后一班岗。   高桥柏矢第一次颠锅,几近大汗淋漓,好在有两位大厨的指导,最后成品还能看得过去。   如同打仗似的一天过去,晚些时候,黄昏再现。   今日的晚霞比昨日更加明艳灿烂,橙红霞光与云朵融为一体,色仿若炉火余烬,偶有海鸥翻飞,在国内鲜为看见。   小娟连忙用镜头捕捉这一场华美的光影盛宴。   “舒姐你不拍一张吗?这太好看了,我都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小娟兴致勃发,咔嚓了不知多少张照片,到内存提示爆满才收手。   明望舒掀眼看向悬挂在天空的画卷,却并未将摄像头对准晚霞,转而拍了一张夕阳照入窗棱的照片。   玻璃折射出的丰富色彩,辉光夺目。   “可惜卫翻译没来,看不到这么美的景色。”小娟感叹道。   话音入耳,明望舒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开最顶上的聊天框,加号内自动跳出这张最新的摄影图片。   指腹盘旋在‘发送’二字上,一阵冷风吹来,明望舒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明望舒:!!   她在干什么!   慌里慌张地退出聊天,她点开朋友圈,将刚才那张差点误发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里。   没有配字,仿佛只是一张随手拍的风景照。   发完,明望舒立刻熄屏手机,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抓包后的心虚一般。   但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消息突然震动,明望舒快速拿出来解锁看了一眼,发现只是一条垃圾短信。   而卫忱的聊天框已经被免扰的群信息压了下去。   明望舒眯了下眼睛,用力将这块不会响的搬砖扔到车里,头也不回地往餐厅走。   ……爱回不回,她管他呢!   或许是难得有片刻松弛,今日的小娟似乎思虑特别多,“也不知道卫翻译忙完了没有,明天该怎么办呀……”   提到卫忱的次数和之前相比也翻了倍。   “诶,卫翻译他——”   明望舒深吸一口气,“再说卫翻译,罚款五十!美刀!”   小娟:啊?   小娟不理解,但为了五十美刀,她闭上了自己的嘴。   在外吹了好一阵冷风,半晌,明望舒才重新转回身,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方才的异样,“咳……他、他怎么了?”   小娟反应过来她是在问卫翻译,卡壳了一下才重新组织语言道:“卫……他说他的手机摔坏了,但正在往布达佩斯赶来,可能晚上八点前能落地。”   明望舒平淡地‘哦’了一声。   半晌又补充一句:“我不关心他在哪。”   小娟:……那问的意义是?   “你跟他说,七点以前赶不到,那以后就都不用来了。”   明望舒面无表情放着狠话:“当我这是什么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小娟:?!   等明望舒走远,小娟仍在兀自沉思。   她怀疑卫翻译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到了舒姐。   嗯对,一定是这样……等人到了之后她还是多提醒一下吧,舒姐也不像是随随便便开员工的人呐。   两位厨师耗尽元气,晚饭他们就在餐厅里没挪窝,让餐厅经理准备了一些家常菜对付吃点。   明望舒夹了两筷子,都是高糖高油的产物,她没敢多碰,但食物的气味实在诱人,眼不见为净,她干脆出去消食。   餐厅外是个小花园,自带一座天使喷泉。   绕着喷泉走了几圈,刚走到露天花园,明望舒忽然转身,看到了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高桥柏矢。   冷不丁被发现,高桥柏矢一下左脚绊右脚,差点把自己摔进花坛里。   重新站直,高桥柏矢挪着步子走了过去,这次直接用翻译器道:“那个……节目录制结束了,一会儿我就要先离开了。”   明望舒点点头,官方又诚恳地说:“一路顺风。”   眉眼间没有一点多余的色彩。   高桥柏矢:“……”   高桥柏矢踌躇两下,又挠了挠头,神色极其不自然。   明望舒看出他不止是来道别,还有其他话要说,她干脆停了步子,直直看着他。   “还有事?”   只见高桥柏矢深吸一口气,“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你的联系人里,可以有我的位置吗?”   明望舒短促地皱了下眉,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高桥柏矢忙不迭又补充道:“我保证,日常时候不会打扰你!”   “我只是想传一份我的demo给你,你看过之后一定会惊讶的,我相信。”   大概是音乐人,所以对自己的作品很有自信。   明望舒看着他,心想。   几个呼吸间,明望舒启唇:“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只能尝试着理解。”   高桥柏矢紧绷的肩膀顿时松懈下来,欢喜地点开手机,明望舒也翻出二维码图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行李箱划在石板路上的粗糙声。   明望舒下意识回头,卫忱的身影在她眼底重新刻画,他穿着在蒙特利尔走前的那件黑色风衣,胸膛起伏稍显急促。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之外像是多出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纷杂吵闹的声音。   沉默了一会儿,明望舒才动了动嘴唇:“……你怎么这么快来了?”   卫忱未答,只是抬了下手臂,看着仍旧在走动的手表,道:“六点五十九多一秒。”   明望舒楞了,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机收回来想看时间,但对面传来‘滴’的一声,扫码成功。   卫忱的视线随着明望舒的手一起挪动,看见一张明晃晃的二维码。   “哦。”   他重新抬眼,语焉不详道:“打扰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飞过来找lp,发现差点被撬墙角   一怒之下怒了之下 第19章 独家 七点赶不到   明望舒眼底的讶异不假, 她的确没想到卫忱能这么快飞回来。   她看向手机屏显示的时间,现在刚刚好七点整。   不过他刚说什么?   打扰?   ……打扰什么?   明望舒还没思考出个结果来, 一辆低调的白色商务车从一旁缓缓驶来,停在卫忱刚进来的大门口。   高桥柏矢晃了晃手机,表示他已经添加了好友,就等着明望舒通过了,车内的经纪人提醒他接下来还有通告要赶。   明望舒朝经纪人点了点头,看着高桥柏矢坐上车, 算是代其他两位负伤不便的前辈送别。   刚收回视线转头。   “卫——”   明望舒突地截住话音。   卫忱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再一扭头,人都已经快走到那位喷泉天使跟前了。   明望舒:“……”   不是, 这人怎么背影的攻击性也那么强?   明望舒本就皱着的眉头更深了,她向来不打隔夜架, 有仇当场就报了!   她追上去, 径直站到卫忱前面, 拦下他大步流星的步子。   “有些人,不需要的手机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明望舒毒舌地说,“嘴也是。”   卫忱脚步顿了顿, 没应, 只是稍稍撇眼, 随后绕开她,像是面前有一道透明墙体阻挡了自己而已。   明望舒:?   明望舒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软绵绵不说,还自带反弹效果!   她眼角抽抽, “又没发除工作以外的东西,至于吗。”   再说了,让她一个大明星主动联络, 已经是中彩票级别的小概率事件了吧?   还想如何?   明望舒悬空朝卫忱背后挥舞几拳,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她的注意力被拉扯过去,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是高桥柏矢,还真给她发来了新歌的demo。   以及他自己设计的一些mv元素,摇滚风格非常鲜明,但要是粉丝知道他线下其实是腼腆小奶狗型的……   啧,反差还挺大的。   明望舒确实五音不全,索性直接一股脑把这些全部转发给了经纪人。   这时,一旁的卫忱突然开口问道:“日娱男星也用内地的联络软件?”   嗯?   明望舒歪了下脑袋看卫忱,试图理解他问这个问题的缘由。   明望舒暂时没回,熄屏手机后她道:“他说他在学习中文,估计是之后有想来这边发展的想法吧。”   “再说了,相比起国外的软件,微信更好用呗。”   边把手机揣回兜里,她边小声嘀咕:“不像某人,在国内也不会国内的软件。”   卫忱:“……”   一口一个某些人、有些人,就差报身份证号了。   卫忱看她一眼,难得平淡地解释道:“不是不回,是手机坏了。”   明望舒稍顿,随后指着他手边那块会亮的板砖,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是嗓子哑了,但不是傻了!   卫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机维修单,又似是知道她接下来会问什么似地,道:“你助理说你正在颠锅,非必要不打扰。”   明望舒斜着眼看他,审阅的视线在卫忱脸上游走。   “但你的航班不是八点的吗?”   按理说,直飞十一个小时,落地机场勉强七点才对。   行李箱滚轮突然被一颗小石子卡住,卫忱脚步停滞。   他瞥头,语气缓慢道:“不是你说的,七点赶不到,就要把我甩了。”   …   “汪!”   一旁一位牵着狗的精致中年女人路过。   似乎是华人,听见这句,她讶异不已地看了眼卫忱,又看了眼明望舒,就差把‘年轻人玩得真花’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   明望舒楞了两秒,顿时花容失色,想也没想上去捂住卫忱那张嘴。   她一边偷瞄着女人一边解释道:“是开!开!谁说的甩?!”   女人捡完地上狗狗的粪便,看着明望舒啧啧两声,就差把‘渣女’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明望舒:“……”   她看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等女人离开,明望舒松开手,咬牙瞪着卫忱,怀疑他纯粹就是故意在整她,“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唇边的触感骤然消散,如同过路的秋风随心飘荡。   卫忱面色仍然平静,好似那句令人误解的话并非从他口中蹦出。   “我的语文老师大概也是你的。”行李箱滚轮重新滑动,卫忱不饶人地说,“照这么说,半斤八两。”   结果话音刚落地,明望舒就咳了好几下。   像是被他这句话呛到了似地。   卫忱顿住,收了声,同步放慢了步调,明望舒也自觉关上了自己的百灵鸟嗓。   今天几乎大半的时间都在后厨,就算是四星级餐厅也免不了油烟味。   明望舒一个大后撤,怀疑卫忱要是再离得近点,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饭味了。   余光内,卫忱的身影挥之不去。   ……大概率已经闻到了。   走回餐厅,正巧小娟刚收拾完,和收音的一小部分工作人员一块儿出来。   “舒姐,临时翻译老师说晚点要赶飞机,先走了……诶?卫翻译到啦?”   卫忱朝小娟微微颔首,见桌上有瓶装矿泉水,拿了一瓶拧开,递到明望舒手里。   微妙的气氛在昏暗的餐厅里流转。   小娟似是想起什么,瞅瞅明望舒,又看看卫忱。   明望舒嗓子冒烟,说不出谢谢,她理所当然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润着干涩的喉咙。   卫忱就在对面坐下,这个点挺尴尬,饭点都快过了,但他显然没吃晚饭。   节目组倒是有盒饭,小娟去给他拿了一盒。   卫忱道了声谢谢,刚准备打开盖子,餐厅外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动了起来,像是都要准备离场回小屋那边了。   场务老师顺便过来提醒他们,晚点可能还有拍摄。   明望舒没应声,继续小口抿着水,小娟作为双方沟通的桥梁,连忙表示再修整十分钟就好。   卫忱顿了下,重新打开饭盒。   中途他瞥了眼依旧在喝水的明望舒,旋即加快进食速度。   明望舒一瓶矿泉水喝了有小二十分钟,最后实在是撑得不行,等卫忱收拾餐盒,她才佯装站起来伸懒腰,顺便偷偷打了个嗝。   ……不说了,都在水里,嗝。   节目组的录制点继续餐厅不远,驱车十分钟就到。   明望舒从车上下来,正要回房间,但握住门把手后却没开门,而是转头,冲身后的小娟抬了抬下颚。   有事就说,跟着她磨磨蹭蹭半天了。   “舒姐,其实吧,卫翻译就是嘴比较……”小娟斟酌着话语,“笨?但他专业过人!对、对吧……”   卫翻译要是也走了,她这会儿上哪儿再去找另一个常驻翻译来啊!   小娟苦不堪言地想着。   哈?   明望舒听着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   看小娟殷切恳求的样子,她敷衍地‘呵’了一声,卫忱和她高中不算同窗也算同校,自然早就领教过他那张见人就怼的嘴。   不过卫忱要是知道有人把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描述成笨,大概会一口血怄出来吧?   明望舒:“专业……勉强吧。”   “对了,你刚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小娟一拍大腿,“林老师好像找你来着!她说有急事。”   正巧,林可从节目组医务室里出来,四处张望着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看见明望舒,她眼睛顿时放光芒。   “……”   明望舒预感有些不妙,但还是在林可一瘸一拐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去接了对方一把。   只不过没能及时赶到而已。   林可从草坪里抬头,有些狼狈地看着明望舒,最后干脆摆烂,做了个趴式思考者的姿势。   ……不愧是喜剧人,连摔倒的方式都和别人如此不同。   明望舒默默掏出手机,下一秒,‘咔嚓’了一张。   林可:……   明望舒找了处地方让林可坐下,林可轻咳了两声,说出自己的目的——   其实今晚还有一个任务,是拍摄多瑙河以及渔人堡做宣传。   节目做到现在,每到一个城市,他们都会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这段美食之旅,顺便从节目组那赢取下一个城市的经费。   “原本是我跟宋老师一块儿去,但现在我俩都……”林可点到为止,明望舒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想让自己帮她这个忙。   左右明望舒爽快答应,“那摄影老师呢?我就一个人。”   林可看着她,同样面露难色,节目组算是甲方,自然不会帮他们拍摄。   而唯二的飞行嘉宾,昨天走了一位。   明望舒思忖着,余光里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稍滞,她捋了捋思路,缓而慢地开口道:“其实……我有个好人选。”   -   接近八点,远处天边基本已经被墨色浸染。   卫忱暂时被安排在小屋附近的员工宿舍内,也就是节目组工作人员居住的地方。   稍稍收拾了一下房间,他准备出去和小娟对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就看到明望舒仰躺在摇摇椅上,戴着耳机,似乎在等天黑之后的繁星。   卫忱并未停滞步伐,等再走回来,明望舒却依旧是这个姿势,半分没有移动。   卫忱顿了下,脚步回旋,直到距离缩近,他才发觉明望舒压根没在欣赏夜空。   她眼睛都是闭着的。   卫忱:“……”   原来是在睡觉。   一股冷风吹来,惹得明望舒一时间缩了缩脖颈,同时带来了一片粉色的花瓣。   飘飘扬扬,最后栖息在睡梦中人的鼻尖上。   卫忱盯着这一片落花,良久,他蜷缩了一下指尖,抬手伸过去试图将这片花瓣摘走。   不知是眼前人看自己的时间太长,还是屋外的冷风太过喧嚣,一片阴影投射下来,明望舒似有所感一般睁开眼睛。   ……嗯?   望见眼前正逐渐放大的脸庞,明望舒冷不丁开口说:“我没睡着。”   闻声,卫忱的动作停住,眸光无意识下移,对上她确实清醒的一双眼睛,“……”   他正要收手直起身子,明望舒又突然闭上眼睛,一副躺尸的样子,煞有其事道:“不过你可以当我睡着了。”   卫忱沉默了:“……”   话音落地,鼻尖上那片落花被人取下,指腹稍稍擦过明望舒皮肤,离开时带起一丝痒意,她忍不住耸了耸鼻子。   明望舒挠了两下鼻尖,有些迷惘,“你从我脸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卫忱看她一眼,学着那天拨通电话后胡扯白咧的明望舒,照葫芦画瓢道:“美貌。”   明望舒大惊失色,浮夸地说:“这么宝贵的东西你给我拿走了,那我接下来靠什么吃饭?!”   卫忱:“……喝西北风。”   看着远处两个看似不和,实则打闹的两人。   小娟摸着下巴沉吟,她的提醒果然有用,这下大家的饭碗都能保住了!   明望舒才懒得再和卫忱争。   “幼稚,”她斜了一眼卫忱,“回国内一趟,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卫忱视线飘过来,一眨未眨地看着她。   答案尽在不言中。   明望舒:“……”   明望舒觉得有必要替自己辩解一下,否则她在人前的美好形象将岌岌可危!   “我那天是为了完成游戏不得已,你不知道吧,输了的人得做一天大扫除!”   卫忱神色平平,但抿着唇,像是在极力压嘴角的弧度,“哦,可以请你的朋友帮你。”   “带着他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明望舒:“……”   怎么,擦完厨房四个人还能凑桌麻将?   明望舒佯装一副没听见的样子,看也没看卫忱一眼,甩甩衣袖哼着小曲走到小湖边。   多瑙河虽然没见到,但这附近有座人工湖,周边到处都是城堡尖塔建筑,夜晚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卫忱跟随着她的步伐。   明望舒赏着景,却感叹:“渔人堡的夜景估计比这边更漂亮吧。”   卫忱本以为她是在后悔,没有答应某位日剧男神的邀请。   但下一秒就听到后悔的人说:“所以现在出发!”   卫忱顿了下,偏头蹙了蹙眉,“出发?”   明望舒边挑眉边点头,“不是你昨天问我要不要去吗?”   早已褪去稚气的大明星倚靠在栏杆上,任发丝迎风飘扬。   “我同意了。”她笑道。   作者有话说:   明(两只眼睛轮流站岗):睡着了,真睡着了! 第20章 独家 “和想来的   冷风裹挟落叶飘荡。   卫忱看着她, 许久,他道:“我来是工作的, 不是准备出道。”   “拍摄,不行。”   明望舒讶然一秒,第一反应就是他刚刚绝对偷听她们讲话了。   她立刻佯装无辜,“什么拍摄,没说拍摄。”   不过还真别说,就卫忱这个女娲娘娘得意之作的外貌条件, 他要是出道,说不定粉他的人还真不少。   估计就有迷妹吃这款毒舌类型。   不出镜,可惜了。   “好吧, 这不是还缺一个人吗。”明望舒耸耸肩,“不然这样, 你来拍, 我可以勉为其难出镜。”   卫忱平和地望着她的眼睛, 没说话,像是已经看穿了她。   明望舒等着他往坑里跳,但显然, 论心机, 她还是玩不过在社交场上混迹多年的翻译。   “初期拟定的合同, 上面有写我的确切工作内容,”卫忱不为所动地准备拿出手机, 不介意再给她复述一遍,“需要我重新拿给你看——”   话音未落, 此时旁边两位看起来是华人的女生小心翼翼地靠近,边看明望舒,两人边视线交流, 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上明望舒的视线后,两人突然激动起来。   “係她!係明望舒啊!”   明望舒扬起营业笑容,但却像是听不懂对方说话一般。   即使对方第二遍,切换了英文。   两位女生明显是她的粉丝,但大概是常年居住在国外的湾区同胞,中文有些撇脚,拿着签名册似乎是想让她写些什么。   于是明望舒歪头看向一旁将自己隔绝在外的卫忱,示意这是他的任务,她不方便,自然该由他去交流。   “……”   卫忱眼尾抽搐,似是不可置信,“英文也需要我翻译?”   明望舒摊手,“谁叫我只会一口本土语言呢。”   卫忱翕张了一下嘴唇,对明望舒的无赖束手无策,只能是照她说的和两位女生沟通。   明望舒盯着他流利吐句的嘴以及无可奈何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老板这个身份,还挺好用。   签名合照一套流程走完,一直到两位年轻的粉丝走后,明望舒才吸了吸笑僵的面颊,走回来冲卫忱挑眉。   似是在说‘看吧,我就说会遇到困难’。   “……”   对峙半晌,卫忱终是松口:“我只做好我分内的工作。”   明望舒:“知道啦知道啦。”   …   这个季节,渔人堡晚上七点之后免费入场。   来之前,明望舒以为这边观景的人会很多,还想着戴上口罩帽子,以免一会儿被围堵到水泄不通。   但等真到了国王雕塑下,才发现稀稀拉拉没多少游客,来打卡的也多为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也许是落日早就过了的原因。   如果说她在国内算是小火,那在这里,几乎就是无人问津的程度。   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二楼观景台,明望舒摆弄了两下相机,觉得有些麻烦,索性直接交给了卫忱全权接管。   “算了,太复杂的设置我也不懂,你随便拍吧。”   卫忱‘嗯’了声,抬起设备,摁下录制。   明望舒这边还在摆pose,冷不丁看到卫忱已经举起相机对准自己,她连忙掏出林可已经写好的宣传稿。   看了一眼,开始一句一句背诵。   对她来说,这和在剧组拍戏没什么两样,这里还简单些,用不着一口气顺下来,一个场景一句词,靠后期剪辑拼合就行。   “拍得怎么样?”明望舒兴致冲冲凑过去看效果。   相机她不懂,但相机三要素她可太懂了。   最重要的可不就是人像——   “……”   明望舒沉默了足足五秒。   流动的摄影素材里,她的人脸像刚从非洲美黑回来一样,说是重点拍景,卫忱的的确确听进去了。   只顾着拍景,整个取景器里只见她的脑袋,不见身。   总而言之,就是基本不管她死活。   明望舒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重来一条,镜头往上一点,我的脸得在井字格的中央。”   卫忱蹙了蹙眉,“不是说——”   刚开口说了三个字,就被明望舒的下一句恳求式命令硬生生打断。   “就一小段,五十米的距离就拍完了,很快的,乖啦。”   卫忱:“……”   在哄小孩吗。   卫忱复抬起手腕。   明望舒手指一点,继续指挥,“你站左边拍,我右脸比较好看。”   “……”   有区别吗?   明望舒的这五十米距离走了将近半小时,因为摄影师是个完全没有审美的直男,十段视频有九段重拍,时间浪费得就更多了。   艰难地拍摄完,绕了一圈重新走回到观景台二楼,明望舒累瘫,很想就这样不管形象,直接坐在阶梯上。   但女明星的自我修养监管着她的一切行为。   “没想到,拍一个宣传短片比平常拍戏还累。”明望舒电量耗尽似地,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城堡围栏上。   卫忱看了眼相机屏幕上的‘储存即将满溢’提醒,微微张了张唇又闭上。   “至少看到夜景了。”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秋冬夜晚的萧瑟,给这座哥特式城堡无端又蒙上了一层灰布,而近处常亮的暖色灯光则弥补了这一点,让这颗遗落在欧洲多瑙河上的星星更加明亮。   好半会儿,明望舒才打了个哈欠说:“也就一般。”   景好看有什么用,都给她拍成那样了。   明望舒叹了口气,以后还是让他多拍点,精进一下自己的拍摄技术吧。   卫忱偏头看她一眼,没开口。   过了好半晌,他才平淡地‘嗯’了一声,“和想来的人来,就不一般了。”   明望舒:嗯?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   明望舒仍然保持着躺尸栏杆的动作,但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思考着他冷不丁冒出来的这句话有什么含义。   卫忱没给她想清楚的时间,看了眼手机,他说:“你助理催时间了,该走了。”   明望舒自我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直身体,“好吧!”   等返回国王雕塑底下,一个蓄着长胡须的神棍突然拦住明望舒的去路。   卫忱下意识往神棍跟前走了两步,挡住明望舒半边身子。   明望舒:?   怎么,国外也流行算命这一套?   不过她想错了,对方不是神棍,只是个流浪汉,正伸着一个破破烂烂的不锈钢碗朝她讨口子。   各国的流浪汉差异不大,都是来讨要一口吃的,或者要一些零碎的硬币。   但不巧的是,她没带任何一丁点钱。   明望舒掏掏自己的空口袋,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确实身无分文。   卫忱今天刚到布达佩斯,自然也一样。   流浪汉把碗收了回去,明望舒以为他这是放弃了,哪知下一秒对方竟然颤颤巍巍掏出一个刷卡机器。   明望舒简直气笑了,她掏出手机,置气似地跟对方说如果能用国内的微信支付,她就扫一千!   “还好他没掏出二维码来,不然我都下不来台。”   直到现在,明望舒才发现自己拿错手机了。   闻言,卫忱瞥头,随后视线缓慢向下移动到她手里。   现在轮到他质疑明望舒那块会亮光的板砖了。   “看我做什么,这是我的工作机!”明望舒实话实说,甚至还打开微信给卫忱瞅了一眼,以证实她没撒谎,也不是逞能。   明望舒随意滑动了两下,有强迫症似地先清除了联系人页面上的小红点,“估计下午在餐厅的时候就拿错了。”   卫忱只瞥见一眼,看见许多个群聊,以及一个日文名。   他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哦。”   不知道是不是明望舒的错觉,她总感觉自己说完这句,卫忱的表情都没那么冰冷了。   多半是错觉。   面瘫脸怎么可能会笑。   小插曲过去,两人正准备回去。   商务车就停在附近,明望舒走在路口开阔的广场上,有一位老艺术家正在演奏长笛,音符婉转悠扬。   明望舒:……   如果她没看错,这好像就是刚才来讨口子的流浪汉。   流浪汉!会长笛!   “……这年头当流浪汉也这么多才多艺??”明望舒的三观被反复刷新,已经彻底失去了上限。   周边围观的行人不少,甚至还有松弛的外国人掏出自己的乐器,给他合起了声。   在一众鼓掌声中,卫忱眼神稍稍黯淡了一些,“可能,以前也有富裕的家庭。”   明望舒顾着拍手叫好,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卫忱没再重复。   一曲结束,流浪汉忽然像摆摊似地拿出一些木工小玩意,胸前挂上一个手写的牌子,说明这是自己手工制作。   他放下长笛,就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工具,继续制作还未完成的八音盒。   明望舒:“……”   怎么和国内带货的流程一模一样呢。   看着他制作的过程,明望舒突然想起来:“我记得以前二中的艺术节上就会有人制作这种手工,然后再拿到学校里卖,那一天他们挣得应该还不少呢。”   海城二中每年都会举办艺术节,因为有他们这些国际班家长的支持,办得一年比一年壕,一办就是三天,明望舒印象这么深刻的一个原因,是她几乎每年都会参与学校的话剧表演。   不过明望舒期盼的不是在话剧演出上大放光彩,也不是那些学生会组织的活动。   而是不用上课。   对她来说,那些娱乐都不重要,相比起来,可能逃出去喂流浪猫更有趣一些。   时间忽然溯回。   不止明望舒,连同卫忱一块儿被卷入了记忆旋涡。   那些遥远的过去好似就在当下,而他们现在踩着的土地也不是欧洲国土,是二中的教室地板。   卫忱难得接话:“嗯。”   明望舒沉浸在校园生活中,缓神好半会儿,直到卫忱走上前,指了指流浪汉手里的东西,用英文问询了一句。   她这才反应过来,卫忱是打算买下这个称得上简陋的手工八音盒。   明望舒皱了皱眉头,拉住卫忱的衣袖,“你别上当,这在国外,指不定买到的是什么东西。”   “而且,你来的时候不是没换钱吗?”   她俩全身上下一个硬币都拿不出来,卫忱怎么付钱??   卫忱指了指远处的牌子,说道:“旅游区。”   “可以用欧元支付。”   明望舒:“?”   那不是更贵?   卫忱询问了一遍,得到确实可以用欧元支付,他给了对方一张十欧元纸币,对方竟然诚实地找了他一张五欧元以及一些零散的硬币。   ……明望舒大跌眼镜!   流浪汉收了钱,负责地在他面前拧了一圈发条,清脆的旋律叮叮当当响起。   卫忱托着掌心中正在旋转的芭蕾小人,忽然转过来看她。   冷不丁四目相对,明望舒心念微动,以为他是要把这座小型八音盒送给自己。   指尖刚抬起,下一秒,卫忱关掉八音盒。   像是单纯地试一试东西好不好用。   旋律戛然而止。   “正好,买回去能凑一对。”卫忱淡然道。   明望舒:“…………”   合着是已经上过一次当的冤种!   作者有话说:   明:啧,拿错手机了,真麻烦。   卫:(嘴角上扬) 第21章 独家 “卫忱你小   晚间九点, 路上行人多了起来。   从流浪汉小贩手里买来的小物件,被卫忱随意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   看起来也没那么宝贝, 更像是临时起意买的。   但据明望舒所了解的卫忱,他并不是一个会因为一时兴起而购物的人。   种种令人疑惑的异样,明望舒不免思绪沉沉,既然他说了买回去是打算凑一对,那就说明家里还有一个类似的小玩意。   可这种小物件又不值钱,卫忱看着也不像是要收集。   总不能是八音盒爱好者, 还是说……   是买回去当礼物送给谁的?   疑问没得出结论,天光的暗度持续加深,两人打道回府。   回到车上, 正好看到小娟打着手电,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明望舒叫住她, 把手里连钱都付不出去的板砖递过去。   “我刚好像拿错手机了。”她说。   虽然这也算是她的手机。   “原来在舒姐你这啊, ”小娟顿时松了口气, “没丢就好,吓死我了。”   明望舒:“嗯。”   刚迈步坐上车,顿了顿, 明望舒似乎想到了什么, 又转回身来说:“不过有几条消息, 你可以当做没看见。”   小娟:诶?   明望舒没多说,像是困乏极了, 沾到座椅就闭眼准备先眯一觉。   重新拿回工作机,小娟照例准备营业一下, 就看见经纪人突然轰炸般的消息。   以及一个极其贴切的备注。   【女魔头:明望舒!谁让你私自应邀了!!还跨国籍,是嫌我在国内还不够忙吗!!!】   小娟:……   小娟熄屏手机,悄悄吸一口气, 如明望舒所说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   隔日依旧是个大好晴天。   修整了一天,林可腿伤虽没痊愈,但听节目组说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任务,并且下午会有新嘉宾到场,她索性回了岗位上。   而明望舒在布达佩斯停留的时间已经够长,以及另一边费导的剧组拍摄通告下来,明望舒边吃早点边听小娟安排。   “舒姐,下午一点的飞机,直飞意大利博洛尼亚。”   早餐是林可亲手做的,北非蛋及三明治,土耳其菜系中又夹杂着中餐的特点。   明望舒点点头,吃过最后一顿丰盛的早餐就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临走前,宋钊给明望舒发消息致歉,表示这趟招待不周,有机会的话下次邀请她到其他城市做客。   在老前辈面前能刷存在感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明望舒自然一口应下。   昨晚回去明望舒就把拍摄的素材交给了林可,林可非常高效,刚上飞机,她就收到了样片。   明望舒从头至尾浏览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moon:剪得比拍得美多了。】   【可可巧:哈哈!咱舒姐本来就是女神来的呀!】   这话可一点没有阿谀奉承的意思。   就算有,她也爱听,多说。   起飞后,明望舒就戴上了眼罩。   指不定到了意大利能不能休息好,还是能补多少睡眠就补多少吧。   她最近的作息可以说是比东南亚国家还混乱。   但进入梦乡没多久,飞机突然一阵波动,正闭着眼睛酣睡的明望舒瞬间惊醒,不受控制地往右边倾斜,脑袋当即撞上了一堵‘硬墙’。   明望舒眯着一条眼睛缝,被撞醒后龇牙咧嘴地捂了下自己的头。   “还好吗?”   听见头顶声音,明望舒抬眼看见卫忱,怔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团队的其他人今天早上就提前出发飞意大利了,所以她让小娟给她定的也是经济舱。   而中途小娟想看窗外的风景,和卫忱换了个位置。   明望舒感觉自己就差脑震荡了,“嘶……你的肩膀,应该能砸开一颗椰子吧?”   卫忱:“……”   又是一阵颠簸,隔着一条走道的小娟蹦起来,模样比她还惊恐。   “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吗?!”   明望舒:“……”   哪儿地震应该都影响不到在天上飞的吧。   不过确实有震感。   像她一样,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一般。   乘客躁动,惹得明望舒也隐隐有些不安。   此时,广播里传出副机长的声音,空乘人员也纷纷起身安抚乘客们,希望他们保持镇定,不要随意走动。   明望舒蹙眉看向卫忱,问道:“这是怎么了?”   卫忱沉声道:“说是撞上了一只鸟。”   鸟?   明望舒常年在国内外飞,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小概率事件。   显然卫忱也一样。   “一会儿大概率会在就近机场落地。”他说。   见明望舒没有吭声,卫忱偏头看她一眼,他抿了抿唇,又补充了一句:“不会有事。”   明望舒似乎在想事情,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很快,广播再次响起来,和卫忱说的一般无二,因不可抗力,他们将临时在巴黎落地。   这也就意味着原定的行程很快能会被耽误。   于是一落地,明望舒就让小娟提前告知剧组,毕竟这样的突发情况,还不确定今晚还有没有飞博洛尼亚的飞机。   夜晚的巴黎气温直降。   明望舒看了眼天气预报,现在只有七度左右。   行人多数都穿着毛衣以及能保温的大衣,就她,穿着一件单薄的夹克,下身还是短裤。   VIP室内有人开门进出,明望舒眉毛一抖,拢了拢她唯一的一件外套。   明望舒双臂环抱,尽量让皮肤不要直接接触到空气。   卫忱察觉到她的瑟缩,稍抬视线,“冷?”   这可是个位数的温度!   明望舒冷到连话都不想说!   这机场的供暖是假的吧?怎么会一点温度都没上升?   明望舒正腹诽着,卫忱突然站了起来,看架势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   “其实也没那么冷,也就一般,比我上次星光之夜穿礼服的时候好多了。”   她虽然这么说着,但手已经伸出去准备接他的外套了。   卫忱却只垂眸瞥了她一眼,接着环顾四周。   明望舒动作停滞,看见他径直往穿着黑色工作服的机场工作人员走去,用英文问道:“请问VIP室有绒毯吗?嗯,需要一条。”   明望舒深吸一口气:……   人怎么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两次!!   呵,没错了。   他就是这么冷漠的一个人。   绒毯拿过来后,明望舒仍然垂着脑袋怀疑人生,卫忱顺便给她取了杯热水。   明望舒接过,摸了下鼻尖,对方毕竟是给自己解决了眼下差点冻成冰块的困境,她也不好多说什么,“……谢谢。”   毯子很厚实,再加上有热水暖手,她很快就能感觉到体温在回升。   卫忱‘嗯’了一声,在明望舒斜对角的沙发上坐下,随后戴上单边耳机,将手机横屏开始看一些语言类的进阶课堂。   明望舒已经习惯了他这副卷王的姿态,不是温习单词,就是在看文件和剧本,她就没见过卫忱有其他娱乐项目。   估计连电视剧都不会看。   “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明望舒突然开口道。   卫忱没接话,短暂地扭过头来看她一眼。   明望舒斟酌着语句:“其他热门的语言我能理解,但你为什么会学……手语?”   这个问题其实在蒙特利尔的时候就盘踞在明望舒心头许久,早在巴黎走秀的时候,她就看过卫忱的简历介绍,说偷偷调查也不为过。   她知道卫忱有极高的学习天赋,作为一个翻译,会三种语言并不稀奇。   但手语,非特殊人群或日常接触特殊人群的情况下,主动去学习的人微乎其微。   闻言,卫忱敲击屏幕的手指滞了一息,似乎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翕张了一下嘴唇,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第一次接触手语是在他仅有六七岁的时候,但学习手语的那段时间并不愉快。   那些过去犹如噩梦,日日夜夜缠着他不得好眠。   过了好半晌,卫忱才轻描淡写回答道:“以前楼下的邻居,她爷爷是聋哑人,一来二去就会了。”   卫忱解释得很简单,几乎用这一句就概括了前因后果。   这倒是出乎明望舒意料了,她以前从没听卫忱提起过关于家庭,也鲜少讲述自己周遭的事,无论亲朋好友。   那这位邻居应该是不一般。   明望舒兀自在脑海里生成一组画面,孤寂老爷爷带叛逆小孩,她眨眨眼,继续追问:“那看来你经常去他家做客呀。”   “老爷爷现在应该高龄了吧,你现在还会回去看他吗?”   卫忱摇摇头,神色平静地说:“他去世很多年了。”   话音落地,明望舒愣住了。   卫忱抬眸,视线对上的那一瞬,明望舒有些恍惚。   她似乎从卫忱的眸底……看到了一丝悲恸。   “……啊这样。”   明望舒偷瞄着卫忱,随后摸了下鼻尖,为这段不那么愉快的聊天画上一个句号,没再开口。   …   等待的时间不算长,半小时后,广播播报起飞信息,乘客们纷纷起身值机。   由于是临时转机,明望舒他们的行李还在托运。   而前十分钟,因为实在是冷,小娟便说就近去买两件这个季节明望舒能穿的绒外套。   这会儿她还没回来,明望舒握着手机左右张望了一下。   “卫忱?”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生惊讶的声音。   明望舒下意识回头,视线聚焦在一个陌生女人身上。   对方留着一刀切的短发,一身红配绿的多巴胺色彩装扮,风格很是俏皮可爱。   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乐器包,看着像长笛之类的管状乐器。   明明没见过,但没由来的,明望舒在看见她的时候,心口发闷。   见卫忱回头,女人脸上的喜悦和讶然在同一时刻涌上脸庞。   她加快脚步走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起来拍了下卫忱的肩膀,“还真是你!”   卫忱似乎也没预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哇,昨天我还跟同事提到你嘞,没想到真在这碰到了。”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突然凑近仔细端详了他几秒,“怎么感觉这一会儿时间不见,你变帅了??”   卫忱有些无奈地退开一步距离,喊她:“姜晴。”   姜晴充耳不闻,自顾自开启聊天:“我刚结束这边的演奏,怎么说,你从哪儿来的?也去意大利?”   卫忱挑着回答:“……嗯,匈牙利。”   “我去,该不会是布达佩斯吧?!我还没去过呢!”姜晴一下兴奋起来,“有没有给我带什么礼物?”   听见这句话,很突然的,明望舒脑袋里冒出一个荒唐但合理的念头——   卫忱看似路过随意买的八音盒,多半不是随意。   而是给人带的礼物。   ……所以是给她的?   但突然闪过的想法如昨日一般,仍旧没有得到标准答案。   这个莫名奇妙的巧遇,让明望舒更加开不了口去询问她是谁,也让她心里扎根的问题犹如两团交织的乱麻,解不开不说,到最后甚至死死打上了一个结。   值机队伍有多长,姜晴就念叨了多长‘他们有多久没见了,毕业后就各奔东西’之类的感叹。   明望舒在二人身后,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凑数的NPC。   这么久的时间,这位娃娃脸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现在不红成这样了吗??   “舒姐!呼,还好赶上了。”   不远处,小娟匆匆忙忙赶回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里面装了两件新买的大衣。   听见声音,姜晴这才晃晃然察觉自己过于振奋,她收敛了一些,但回过头来,在看到身后精致浓颜系的明望舒时,她眼眸缓缓瞪大。   “你是那个、那个!”姜晴指着她,几近语无伦次道。   分贝高到震得明望舒耳朵疼……   卫忱蹙了下眉头,下意识挪了下脚步想挡住她的视线,姜晴已经率先一步走了过去。   她几乎凑到明望舒跟前,“你、你是……明望舒对吧?!”   明望舒:“是我。”   有什么问题?   要过招吗?好啊,来啊!   明望舒表面镇定,林慧总说她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显得整个人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所以总是让她多笑。   但她现在是半分笑容都挤不出,面色估计是可怖到了极点。   正当明望舒准备再次开口时,只见姜晴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头,戳在明望舒的脸颊上。   “?”   明望舒当即宕机在原地,这是什么打法?让她放松警惕?   卑鄙的手段!   然而没等明望舒做出相应的反应,姜晴下一秒又蹙地捧起明望舒的手,活像是见到了偶像。   姜晴真诚地看着她,难以掩饰喜悦一般开口:“卫忱你小子终于学会近水楼台唔唔唔——”   但话音说到一半便蓦地刹了车。   因为卫忱早有所觉,及时将手里唯一可以挡住姜晴叭叭小嘴的手机……拍了过去。   明望舒:……?   作者有话说:   cp头子来了哈哈哈哈哈   -   明天上夹,明晚的更新时间为23点哦~ 第22章 独家 “他现在是   姜晴两眼冒精光地看着明望舒。   卫忱敛起神色, 忽而严肃地喊了一遍她名字,问她:“能不能好好说话?”   明望舒:?   这又是什么戏码?   姜晴拧眉看了眼卫忱, 转而又将目光对焦在明望舒脸上,像是蹙地品出了什么,冲卫忱眨巴眨巴眼睛。   卫忱面无表情地看着姜晴,不语。   姜晴恍然大悟,随后猛猛点头,“唔宝尊, 好好嗦发!”   卫忱审视她一遍,确定对方不会再口出狂言,这才挪开手机。   他嫌弃似地问空乘人员要来两张消毒湿巾, 一丝不苟地擦着屏幕,一遍又一遍。   小娟更是满脸茫然, 她悄悄询问明望舒:“怎、怎么回事?那位是……?”   明望舒迅速往两人那边瞥了一眼, 接着将目光迁回来。   她面色平静道:“先登机吧。”   小娟:“哦哦。”   不知是晚班机还是先前事故的原因, 这趟前往博洛尼亚的飞机,人数少了三分之一。   几人找到自己相应的座位,坐下静等起飞。   许是方才的警告有了显著的成效, 姜晴没有再对明望舒做出一些无礼的动作, 也没有再高声尖叫。   明望舒一开始还怀疑她是不是对自己有敌意,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说巧也巧,卫忱的座位正好在姜晴边上, 隔着一条过道,明望舒余光能瞥见两人一来一回的互动。   她尽力压制住自己波动的情绪, 但视线刚挪开两秒,又忍不住移动了回去。   姜晴倒是坦荡,想看她就看, 视线被明望舒捕捉到后,她也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朝她意味不明地笑笑。   明望舒:……   说真的,她俩有点暧昧了。   明望舒选择当一个高冷的雕塑,无视对方不知善与否的目光,她重新戴上眼罩,继续先前未做完的美梦。   再次听到播音广播的声音,明望舒摘下眼罩睁开眼睛,眼神清醒。   才两个小时,她压根没睡着。   从机场出来,已是深夜。   明望舒拿完行李,倦怠地打着哈欠,很矛盾,她现在既清醒又困顿,身体很累,但脑子很清明。   接机的车已经等候在外,明望舒顺着人流走出去。   “卫翻译不上来吗?”小娟问。   明望舒掀眼往窗外望过去,两人如同许久未见的挚友般,要讲的话像是三天三夜都诉说不完。   虽然是姜晴单方面在絮叨,但从卫忱平静无波的神色来看,显然他已经习惯了。   明望舒扯上帘子,眼不见为净。   “爱上不上。”   …   卫忱到最后确实没和明望舒他们一起走。   姜晴是个路痴,而她的迷糊同事给她发错了地址,导致她问了一路都没有司机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卫翻译说晚点他自己过来,让我们先走。”小娟转述卫忱的话。   明望舒后颈靠在车座软枕上,阖着眼皮,像是已经睡着了。   小娟识趣地没再说话。   一路安静地抵达酒店,剧组的下一个拍摄地点已经定下来。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住宿她让小娟安排在稍偏僻的小镇,靠近山脉,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景象,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森林一般的景致,一秒治愈人心。   明望舒心境似乎都升华了。   稍稍收拾了一下行李后,她将其余事情抛之脑后,第一件事就是准备泡澡,毕竟距离上次膝盖受伤之后,她有段时间都被‘严加看管’。   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马上就快变成一个废人了。   这家酒店虽然不是五星级,但也是四星级别,装修非常有上世纪的古典风范,听说在百年前的确是达官显贵的宅邸。   浴缸很大,明望舒满意地放热水。   刚将浴球丢进池子里,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明望舒转头看了眼来电备注——明家要饭的。   她接通,没有寒暄没有称呼,上来就问:“什么事?”   “怎么?没事不能找你?”电话那头,明津短促地扬了扬眉。   明望舒绝情:“不能。”   明津有些好笑:“我最近没惹你吧,吃枪药了?”   虽说他每次打电话来,自家这位女明星一贯冷脸,但今天似乎更甚。   “而且,你跟我打电话,开什么变声器?”   明·自带混响·望舒:“……”   明望舒没觉得他闲,也没觉得自己闲到能跟他唠嗑,她凭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有事就说,没事就挂。”   明津轻笑一声,“这么咒你亲哥?白帮你去赵叔那儿讨那古董玩意了。不过最近在费导剧组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明望舒:?   “你这两天炸鸡吃多了?这么油,程青梧能看上你就怪了。”明望舒一脸难评,特别想现在立刻马上去洗耳朵。   明津:“……”   他怎么感觉小妹几个月没回家,毒舌功力飙涨?   “没大没小的,”明津纠正她,“程青梧也是你叫的?你得喊嫂子。”   也幸好是隔着手机,明津这边才看不见明望舒满脸嫌弃的表情。   明望舒:“……脑壳有包就去治,别在我这发癫。”   “行了,说正事。”明津不逗她了,懒洋洋开口道,“你这会儿在意大利吧,一周后GL有个拍卖会,你顺手帮我带条项链回来。”   某种程度上,明望舒和明津很像,都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她就知道明津大晚上找自己不是真的关心她!   “你直接电话委托不行?”明望舒蹙眉。   明津:“我得现场看看那项链好不好看啊,girls help girls,至少你的审美,我能信得过。”   明望舒:“……”   学渣就别学学霸飙英文了好吗?真的很土。   明望舒还没问他是不是嫌钱多烧得慌,她哥就已经主动坦白自己的目的了:“毕竟她生日,我得送点像样的礼物。”   但他不知道的是,明望舒现在听到‘礼物’两个字就烦。   还顺手,以为是什么义乌小商品吗?   明望舒面无表情,摆出和他一样商人的姿态,“带可以,麻烦支付我10%手续费。”   一条天然钻石项链虽然比不上成套珠宝有价值,但少说也值80万瑞士法郎。   他货没拿到,先交出去8万?!   明津嘴角抽搐,“……你抢钱呢?”   “我可没有强买强卖,你也可以选择不给。”明望舒耸耸肩,无情拆穿,“毕竟就算你送再贵的东西,对方也不会爱上你。”   要是有钱就能让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那这世界还有人为情所困吗?   明津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展露出商人的阴暗面貌——用上回她拜托自己到处托人问P家奢品文具的事来威胁她。   并且,他敏锐地嗅到一点和他同样的恋爱腐臭气息!   明津眯了眯眼睛,“等会儿,你该不会也谈——”   明望舒警铃大作,立马截住他的话音:“怎么可能!”   “也是,你有个日记里的白月光,怎么可能移情别恋。”明津思忖了一下,说道。   明望舒反驳:“你不是?”   明津:“……”   明望舒:“……”   两兄妹各自沉默,在挂断前,明津最后又重复了一遍:“不要那条满钻的项链,要蓝宝石那条,看起来太贵重的我怕她不收。”   明望舒:“知道了知道了。”   烦人。   电话挂断的后一秒,明望舒就收到了他哥传来的邀请函以及拍卖册,另外还有转账到账的悦耳金钱提示音。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浴室被热蒸汽包围。   明望舒享受着泡澡的舒适,喟叹一口气,她点开图片,看到了那条钻石项链。   是吊坠,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底下那颗心形水蓝色宝石光从图片上看精美绝伦,肉眼估计更加闪耀。   没有哪个女生不喜欢钻石,明津在这方面也算是做足功课了,选了一条简单日常,送出去不会显得突兀。   明望舒随意往后翻了翻,忽然看见了一只复古的藏表。   表盘通体铜色,说是手表,但看上去更像是一块老旧的怀表。   视线盯着图片上照片,静态的怀表仿佛在这一瞬被赋予了活力,指针骤然在她的眼皮底下开始逆时针转动,明望舒的思绪也跟着倒退。   海城的冬天很冷,全球气候还未变暖之前,冬季总会下一场大雪。   白雪覆盖一切,是冷冬的标志。   明望舒记性不算好,但之所以记得最冷的那一年,不是因为雪天出行摔了个四仰八叉,也不是可以随心所欲堆雪人。   而是气温骤降,会导致各种电子产品死机。   无论产品多贵重,一视同仁。   有一次手表和手机同一时间死机,明望舒着急去参加竞赛,索性找卫忱借了块表。   填完卷子出来,天色漆黑,看到气定神闲坐在教室里写卷子的卫忱,明望舒忽然灵机一动,故意说手表被她摔了一下,指针不走了。   她回来晚是因为去找师傅修理,但修不好。   借此,明望舒正大光明地赔了他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新手表。   送出去的时候,她还挺心虚,怕卫忱拆穿自己的小伎俩。   但卫忱什么都没说,只淡声说:“确定不能用,就当废品回收了。”   明望舒不清楚那只表最后是怎么处理的,但隔天,卫忱手腕上确实换上了她‘赔’的新表。   只可惜戴了没几天,学校里好多人开始跟风,兴起了戴复古手表的潮流,好好的情侣款变成大众款……   限定恋爱谈了不到三天,还挺惋惜的。   昏昏欲睡之际,明望舒回忆起卫忱现在空空如也的手腕,想来现在没有人会再戴手表看时间了。   当年她送出去的手表,估计也早被他扔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了吧。   -   博洛尼亚这座古城色彩鲜明,到处都是红砖砌成的建筑以及拱门柱廊,让整座城市显得尤为典雅厚重。   卫忱对照了立体地图,以及身后的尖塔造型建筑,向姜晴确认道:“应该是这里,刚才的司机说,前两天有一批乐队在里面演出。”   闻言,姜晴拍着胸脯呼气,“那就好,我还以为连城市都搞错了,那我明天肯定要被领导臭骂一顿。”   她口中的领导是她的导师,因为喜欢音乐,所以从大学开始她就深耕于此,直到去年获得美国一所音乐学院的交换资格。   姜晴此行原本是和另外一位学弟一块儿,但同行的学弟临时飞了另一个国家去借琴,以至于她只能只身一个人先过来踩点。   “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还真是举步维艰,我现在倒是有点佩服你了。”姜晴看向卫忱,咂舌道。   毕竟翻译的工作性质和其他体系不同,卫忱这些年飞过的国家、见过的人,估计比她喝过的咖啡都多。   想到这,姜晴立马眼咕噜转向四周看了一圈,“不行,我果然还是不能没有咖啡……”   周边倒是有家面包房,姜晴点了杯冰美式续命,顺便买了一些面包当今晚的晚饭。   “对了,你住哪个酒店?”她想起来问。   卫忱指了指打车软件上的地址,姜晴眼睛一亮,“牛,咱俩酒店都订的同一家。”   卫忱瞥了眼,没说话。   姜晴忽然问:“那明望舒住在哪儿你知道不?”   卫忱缓缓转头看她,还没等他开口,就见姜晴叹了口气继续道:“算了,你估计也不太可能知道。”   “刚刚太激动了,在飞机上我又不敢打扰她睡觉,搞得我都忘了要张签名了,好后悔。”   卫忱没有说他目前的工作是给大明星当全职翻译,姜晴自然是认为她今天是运气爆棚,又碰到旧友又遇上明星。   卫忱:“嗯。”   姜晴:……   好冷漠。   要不是她和卫忱认识有五六年了,她是真的难以和这种冰块聊到一块儿去。   真想象不出冰块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也是真好奇。   “所以你没想过旧情复燃吗?或者重新追求?”忍了小半天,姜晴还是忍不住问。   闻言,卫忱手指尖蜷缩了一下。   姜晴或许是唯一知道他俩过去的人,这也是她一个e人,能和卫忱这种极致i人玩到一块儿的原因。   她还记得当年自己和卫忱都还是大学生,为了省钱,她在一家影音店边打工边白嫖唱片带,卫忱算是她的哑巴同事。   某天下班晚,又遇上极端天气,姜晴关了店,抱着店里新进货的黑胶唱片就准备冒雨往学校跑。   那时候的大学城周边都是低矮的店面,路过旁边小巷的时候,她忽然听见打斗声。   她也是年轻胆子大,以为是混混收保护费,结果打着手电过去一看,发现斗殴的是她同事。   卫忱几乎是把人往死里打,对面是两个混的,他打人一拳,自己挨两拳,姜晴都看不明白到底是谁打谁。   姜晴惊了一跳,不止是她第一回看到这种见血的场面,更是卫忱看着羸弱书生样,打起架来拳拳到肉的那股子凶狠……   她没敢过去拉架,颤颤巍巍报了警,一直到警察来,卫忱依旧将两人摁在地上,挥了一拳又一拳。   姜晴:“一张唱片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护的是你女朋友呢!”   卫忱自嘲般冷笑一声,额角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不知是在和她说话,还是自言自语:“就当是吧。”   后面那两位被揍到鼻青脸肿的混混因为造女生黄谣,被拘留,她才后知后觉,卫忱当初为什么会因为一张刚发行没多久的唱片,就和两位混混厮打到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合着不是唱片,而是唱片mv里有他白月光啊!   也算是误打误撞,撞破了他的少男心事?   回忆戛然而止,姜晴不免有些感叹:“而且你们这都多少年了,七年?这都能重逢说明什么?说明老天都觉得你们的缘分不该断,在帮你呢!”   卫忱始终沉默不语。   姜晴卖力劝说着,她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卫忱的家庭情况,年幼父亲去世,母亲生病,原本富裕的家庭遭遇变故,一夕之间破产……   简直男频升级流主角来的!   可惜现实生活没有金手指能够帮他逆转乾坤。   多半是过去的经历,让卫忱习惯了独自前行,也练就了一身将所有人隔绝在外的冷漠。   可在她的视角里,卫忱算是她见过最努力的一个人,至少在姜晴看来,他值得一份好的感情。   所以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哪怕有一丝希望,反正她自己是这样。   时间过去一秒、两秒。   卫忱:“哦。”   姜晴:……很好,活该单身了。   两人打车回到酒店,中途,姜晴收到了一条突发信息,是和她们演出队一块儿的翻译老师飞机延误了,她们现在需要临时找一位。   但这是在欧洲,不是国内,哪能说找到就找到。   “最近这航空公司怎么回事,不是出事就是延误……”   姜晴皱着眉头,群里还在说那她们的翻译谁顶上,姜晴思忖了两秒就想到了。   她边上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办理完入住,卫忱扭头,对上姜晴贼兮兮又笑眯眯的眼睛。   “……还有事?”   姜晴跃跃欲试地问:“你这两天的工作多不?我这儿有个钱多的兼职。”   卫忱:……   从酒店大厅一路到电梯井,姜晴尝试把这位大翻译拉拢过来,但卫忱都没有表态。   姜晴觉得奇怪,按理说,只要有工作,卫忱都会接,何况因为是临时找人,演出队开的日薪不低呢。   夜晚的酒店很安静,进出的人员很少。   卫忱摁下电梯上行键,等了两秒。   “叮——”   梯门在这时候自动打开。   姜晴无所察觉,还在试图劝说卫忱:“哎呀好人做到底,反正你现在看起来也不忙,不如兼职一下,这几天当我的临时翻译呗?”   话音落地的同时,明望舒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扫了眼卫忱,直面姜晴,接着面无表情道:“不行。”   “他现在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爹不疼妈不爱的小可怜捏…… 第23章 独家 她看你的眼   空气忽然短暂地停止了流动。   姜晴怔愣原地, 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刚是不是说卫忱是她的……   这不就是变相的宣示主权?!   身后的梯门在下一秒关闭, 似乎这才让时间重新转动起来。   在姜晴错愕的表情下,明望舒继而缓慢开口,补齐方才漏掉的最后两个字:“翻译。”   姜晴恍恍然,“……啊?”   等等,翻译?   ……嘶。   姜晴梗着脖子看向卫忱,用眼神示意他:你怎么不早说你是她翻译!   亏她还问卫忱要不要做个高薪兼职, 这不就是在挖人墙角?!   怪不得明望舒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敌意……   卫忱:你没问。   姜晴:……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姜晴抖了下肩膀, 蓦地后退一大步,“你们聊, 你们好好聊哈哈!”   话落, 她疯狂摁着电梯, 还好电梯就停在底楼,姜晴逃窜一般地跳进电梯里,火速关上电梯门上楼。   静谧的大厅里只有屏显上的数字在跳动。   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猝然抬眼对视, 明望舒语气平平:“卫翻译不上楼?”   “……”   夹枪带棒的称呼。   看她手里还未戴上的帽子, 卫忱不答反问:“……你要出门?”   明望舒没吱声, 戴上那顶藕粉色的鸭舌帽,自顾自抬脚往酒店外面走。   晚上十点半, 夜晚的冷风直吹她的脸。   明望舒顺手压了压帽檐,酒店虽然偏僻, 但周边却不荒凉,对面街道的走廊下面依旧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顿了下, 卫忱随即也出了酒店。   然而还没从旋转门里转出去,手机先弹出来两条消息。   【姜晴:好你个冰块脸!都熟透了还装作一副不为所动的君子样!】   【姜晴:呵,其实你俩一点都不配!不……你压根配不上明望舒!!】   卫忱:……   收起手机,他抬起耸拉的眸子,视线随眼前的粉色鸭舌帽一块儿移动。   而视野里忽然又闯入另一个灰色鸭舌帽,卫忱转移眸光,戴灰帽的似乎是个背包客,正在向明望舒问路。   明望舒蹙着眉头,看着眼前同肤色同瞳孔的男人,警惕心倍增。   出门在外,即使是国人也得防。   明望舒小步后退着,想着如果情况不对劲她就往回跑,身后忽然传来卫忱的声音。   一堵肉墙再次挡在她前面,卫忱沉着嗓子,用一口流利的日语说他们听不懂,也不清楚他指的这个地方在哪。   明望舒一直低垂着头,灰帽男人觉得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没问到路也就离开了。   “……”   余光浮浮沉沉,最后落定在卫忱的鞋尖上,明望舒没开口,继续迈步往前走。   卫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明望舒是一个人出来的,像是没有目的地,卫忱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走了一小段路后,她进了一家即将关门的小型便利店。   出于明天要进组,小娟送来的晚餐她也没吃太多,并且她习惯性保持饥饿。   但她并不是饿。   卫忱看她在货架周围走了一圈,最后也才拿了两块无糖的苏打饼干,一盒无糖薄荷糖。   ——直到明望舒又伸手,准备去取下货架最上方的一瓶酒。   卫忱皱了皱眉,走过去,抬手压住她握在手里的将近1.5L的伏特加。   “明天要进组。”卫忱提醒她,同时看了眼她裸露在外的咽喉,“太烈的酒,容易坏嗓子。”   明望舒掀眸扫他一眼,手腕一用劲,透明酒液晃动了两下。   玻璃瓶从卫忱指缝里溜走,接着被明望舒放进手提购物篮中。   像是在和他置气。   “正是要进组,才要喝。”明望舒平静地扫码付款,“我睡不着。”   卫忱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负责结账收银的是个年轻人,大概是新来的,扫码枪对着这瓶酒滴了好半天也没扫上,她连忙道歉,换成手动输入。   这个时候,卫忱忽然开口:“姜晴的事,抱歉。”   “她说话直,你不用放在心上。”   明望舒手插着兜,心里直嘀咕,这又是哪一出,她还没责备卫忱不打招呼就要跑路,他倒是先替别人道起歉来了……   刚下电梯看到卫忱和姜晴,尤其姜晴当着她的面想,撬她翻译的时候,明望舒确实没过脑子,一着急,上下嘴皮一碰就把话扔出去了。   后知后觉自己那句……多令人误会。   太油腻了,明望舒自己都不敢重读第二遍。   肯定是明津那通电话,把她都给污染了,她以前从不这样,明望舒甩锅。   但狠话放都放出去了,除了硬着头皮装坦荡,还能如何?   而且,卫忱一直跟着自己做什么?   她就是单纯想吹点冷风,让发烫的脸皮降降温而已啊!   明望舒深吸一口气,选择性失聪。   卫忱抿了下唇,并未注意到她帽檐下来回变换不停的神色,语句缓慢道:“她也,不知道我是你的翻译。”   还知道是她——的翻译呢。   明望舒拖着长长的音调:“……哦。”   店员还在捣鼓那瓶永远都输入错误的酒。   明望舒说:“我又不想喝了,把这个退掉吧。”   卫忱‘嗯’了一声,同步和店员说东西不要了。   店员顿了一下,正要给她们找钱,卫忱忽然从临近的展架上重新拿了一盒牛奶,以及一袋开心果。   “坚果缓解焦虑,牛奶促进睡眠。”   明望舒压住唇角,没什么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哦。”   然后接过塑料袋。   “我要回去睡了。”   …   夜深时分,整座城市陷入其独有的暗调。   明望舒趴在床边,床头柜上是喝了一半的热牛奶,以及吃得零零碎碎的一部分开心果壳。   她其实并不喜欢坚果类的东西,其一是嘎嘣脆的东西,都不合她胃口。   其二就是她杏仁过敏,有些坚果又和杏仁属于近亲植物,存在交叉过敏风险。   所以避免麻烦,她选择全都不吃。   掰开下一颗开心果扔进嘴里,难得,卫忱的信息送到了她这里。   【c:如果仍旧睡不着,我这里有褪黑素。】   许是这颗果仁有些坏了,咬开,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明望舒却无所察觉。   咽下去后,她敲字回复。   【moon:那要是这个吃了也睡不着呢?】   【moon:卫医生还有何高见?】   过了许久,久到明望舒差点真的陷入睡眠,卫忱才回复。   【c:转发[高等数学——微积分基本定理(一)精讲教学]】   【moon:?】   【c:听完应该就能睡着。】   明望舒:……   -   隔天一早。   “舒姐,该起来了,一会儿得出发了——诶?”   小娟推开门,话音突然卡壳。   明望舒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梳妆镜前欣赏美貌了。   “帮我拿片眼膜。”她嘴里哼着小曲,对小娟道。   小娟愣了愣,从化妆包里取出两片,撕开包装。   助理给明望舒搭好了衣服,小娟看了眼时间,竟然比预计还快了半小时。   小娟有点稀奇地看一眼明望舒,隔一秒,又看一眼。   “你今天好奇怪,老看我干什么?”明望舒察觉到她的视线,“我脸上长痘了?”   小娟:“……”   呃,是她奇怪吗?   “……没有,舒姐你今天状态格外好。”   但不管你是谁,快从舒姐身上下来!退退退!   明望舒摸了摸自己滑滑嫩嫩能掐出水的脸蛋,也这么觉得。   等整理好,两人一块儿下楼,电梯刚到一层,梯门打开,明望舒就看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卫忱。   在加拿大的时候她就知道卫忱有晨跑的习惯,倒是不意外在这个时间点看到他。   “卫翻译早啊。”她扬起唇角,慵懒地和他打着招呼。   卫忱额角还有些汗珠滚落,稍稍喘着气,他问:“时间定的不是八点?”   现在才刚七点过十分。   明望舒闻声点头,“是啊,我起早了。”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她随性道:“多亏了医生的偏方,睡得还不错。”   卫忱瞥她一眼,清浅地‘嗯’了声,从她们身边略过,摁下旁边的电梯上行键,“我上去换衣服,十分钟就下来。”   小娟听着两人的加密对话,满脸写着茫然,“什么医生?舒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电梯门重新打开又关闭,明望舒收回视线,“嗯,昨晚有点失眠。”   “现在已经好了。”   小娟没多想,卫忱很准时,说十分钟,其实九分半就已经到车上了。   明望舒正在温习剧本台词,并没有看他。   卫忱系上安全带后,也拿出了已经整合好的新剧本,修改的内容在明望舒眼皮底下呈现,字迹端正又整齐。   每一句外语台词旁边都贴着便签纸,像是怕她看不懂,写着释义。   两人的交流正经又肃穆,小娟挠挠头,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掷地有声》这部电影有一半镜头都是取自实景,费导这个人,最在意的就是细节。   而这一段是主人公偷偷带着小春生‘听’音乐演奏的画面。   明望舒做完妆造,跟着剧组的车走。   大抵是临时决定借用演出厅,他们到的时候,周边还未清场,即使这里是国外,即使再低调行事,也免不了被觉得新奇的路人举起手机拍到。   疏散人群后,明望舒这才按照指示从工作人员通道走进去。   演奏厅比她想象中大得多,里面的几位乐手正在擦拭乐器,似乎刚结束表演。   明望舒四下环视,冷不丁和演出队第二排的姜晴对视上。   “……”   不知该说是这座城镇太小,还是她们的缘分颇深。   不,应该说是她和卫忱。   姜晴视线在接触到一行大包小包的剧组工作人员进来时,骤然亮起瞳仁,似乎很熟稔似地向他们挥挥手。   明望舒只当自己是个瞎子,移开视线后走过去站到摄影机下。   姜晴又扭头看向她身后的卫忱,随后放下笛子,捧起手机就开始当‘键盘侠’。   但很难不注意到两人似在交流的视线。   明望舒有些走神。   “舒姐?到你比划台词了。”眼前的另一位新人演员说。   明望舒:“嗯?哦哦。”   而这边,卫忱的手机不断叮叮响着,惹来了一群驻足的目光。   “……抱歉。”他道,接着将手机设置成震动模式。   但消息依旧轰炸。   卫忱叹了口气,拿出来查看。   【姜晴:你怎么又不说!我靠,我就说今天老板怎么突然这么早喊我们排练!原来是她来这里拍戏了?!】   【姜晴:老天奶,能让我和明老师合照的话,我瘦十斤涨三倍工资我都愿意啊!】   卫忱:……   【姜晴:不过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想一个事情,我感觉……她看你的眼神其实呃……不怎么清白?】   【姜晴:等等,明老师会不会把我当成假想敌了?!】   【姜晴:再等一下,既然这样,不如将计就计?好兄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看到最后一条,卫忱皱眉,暂时远离聚光灯。   他敲字回复。   【c:你别乱来。】   对面似乎真的在想这个办法的可能性。   等了许久,姜晴才回复。   【姜晴:放心!我只是一个走剧情的NPC而已!】   卫忱凝眉看了眼正朝他打手势的姜晴,以及在一旁对戏的明望舒,并不放心。   …   一小时后,场务打板。   “小娟。”车内,正卸下装扮的明望舒忽然喊了一声。   小娟扭头看明望舒。   余光瞥见一抹身影,只听她说:“把我最贵的那瓶香水拿过来,LA家那瓶定制款。”   “……舒姐?”   小娟不理解,但还是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你之前不是说,这瓶香水比厕所里的芳香剂还臭嘛?”   明望舒打开香水盖,将喷头对准自己,前前后后压下四次,直到皮革粗狂的气息熏遍全身。   她被呛到轻咳两声,挥手散了散气味后说:“就是因为臭。”   她要熏死所有人。   小娟:……   谁又惹她们舒姐了吗?   车窗忽然被轻叩两声,小娟降下窗户,姜晴的脸在明望舒眼皮底下显现。   “卫忱不在。”明望舒扫她一眼,直截了当地说。   姜晴忙不迭摆手,“不不不,我不找他。”   明望舒蹙了蹙眉头,视线再次投过去。   姜晴轻咳一声,郑重其事道:“我是来找你的,明老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独家 【姜晴:你   午后, 日头正旺。   秋日的阳光里仍有些许暖意。   短暂结束上午的拍摄,卫忱打开车门, 嗅到车内怪异的气味,他立刻皱起眉头,“又有猫往车里叼死老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望舒经常给附近的流浪猫喂吃的,最近总有猫来报恩。   正坐在车里吃啃蔬菜卷的明望舒:“……”   形容得挺贴切,但……   真有那么恶心?   明望舒怀疑是自己被腌入味了,导致嗅觉自动将臭味归纳为普通气味——她还真没觉得有这么臭。   现在被他这么一说……有点想yue。   艰难咽下嘴里的香菜, 明望舒下车干呕了两声。   卫忱:“……”   是他说话让人想吐?   卫忱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明望舒眼皮底下,“身体不舒服?”   “没……呕, ”明望舒艰难地说,“这瓶香水的味道太臭了!”   卫忱:“……”   回到车上, 臭味愈发浓重。   明望舒干脆脱了污染最严重的外套, 又喷了许多清香剂, 开窗散了许久的气味,这才敢大口呼吸。   她决定这次回去就让小娟把这瓶臭水扔掉,就扔在这里的垃圾桶里, 离她越远越好。   伤敌一千, 自损一千。   明望舒轻叹一口气, 结果压根不是那么回事,都是她自己情绪作祟, 好像一碰到有关卫忱的事,她的心思就会莫名其妙不受控制。   都多大的人了, 还那么不成熟。   总不能还是少女心萌动——   明望舒突然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想什么呢!她当然是因为有人要抢自己唯一的翻译才不高兴!   她把卫忱带走,谁来替自己翻译?   嗯对, 就是这个原因。   ……就算再心动,她也不要做那个先主动的出头鸟!   卫忱并不清楚明望舒在走神地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他余光瞄她一眼,打开车内换气,佯装不经意地问道:“姜晴刚过来找你了?”   明望舒拍着胸脯缓了好一会儿后才点了下头。   卫忱手指轻点屏幕,“她,和你说了什么?”   明望舒回忆了一下,像是记不起来了一般,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说她男朋友很喜欢我,让我给签个名。”   男朋友?   卫忱短促地皱了下眉头,他不记得姜晴有交新男友。   但或许是他们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卫忱抿了下唇,“没了?”   明望舒摊手,“没了。”   卫忱平平看着她,‘嗯’了声,没再多问其他。   过两秒,明望舒突然又诈尸般道:“啊想起来了!她说你……”   卫忱正襟危坐,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你大学里聚餐,一罐鸡尾酒就倒啦?”明望舒压着嘴角,眸子黑漆漆地望着他,忍笑开口道。   像是求证,又像是调侃。   卫忱:“……”   明望舒又说:“她们演出结束后大概要庆祝,但不能小酌一杯的翻译,就不够格。”   这算是姜晴的原话。   卫忱没反驳,似乎是应下了这句‘不合格’,“嗯。”   姜晴没说其他多余的话,她其实是来赔礼道歉的,为昨天自己的莽撞。   然后签名的时候,被明望舒熏吐好几次,强忍着等走出好几米之后才去吐。   因为先前在车里喷臭水,小娟和团队其他人,连带着司机都下车去透气了。   现在车里就剩下她和卫忱。   “不过我这里倒是没这种要求。”明望舒说着,翻开了剧本,一副女明星该有的姿态,懒洋洋道,“刚好现在有时间,给我讲讲接下来的台词呗。”   卫忱颔首道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斜斜打进来。   明望舒这会儿像浮游,视线漫无目的地在飘在半空,最后落在卫忱手背上。   卫忱的手和她不沾阳春水的十指完全不同,透过宽厚的手背下,她恍惚能看见对方粗糙生着薄茧的指腹。   和常年握笔写字一个道理,都得经过岁月拷打。   昏昏欲睡之际,明望舒想起来姜晴和她说的,大学里仍旧独来独往的卫忱。   在那段她缺席的生活里,卫忱过得似乎也不怎么样。   …   车内暖风呼啦啦地吹,车外天色逐渐黑下来,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   卫忱翻过下一页,“这句话的意思是——”   余光瞥见旁边人小鸡啄米一般晃来晃去、最后咚一下靠在他肩膀上,卫忱骤然止住话音。   “明望舒?”   喊了两声,对方都没有反应。   卫忱偏过头去,稍稍动了动肩膀,明望舒也跟着一起挪动。   似乎是姿势别扭,他一挪,明望舒就自动吸附到他肩头。   再挪,再贴过去。   卫忱:“……”   卫忱将她的头挪正,顺手升起了全部的窗户。   狭小的空间内一片漆黑。   静谧无声。   过去许久。   明望舒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很突然地,她一下惊醒过来,身上多了一块毛毯。   看到旁边的卫忱,她睡眼惺忪地问:“我睡着了?”   问完,她下意识揉了下脖子,以为是自己枕靠着的车座椅太硬,搞得她脖颈都僵了。   座位前狭小的桌板上还放着摊开的剧本,卫忱给她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看向窗外的天色,明望舒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像是才恍然醒悟,睡着前自己还说要对台本来着。   她打了个哈欠,抬眼,“不怪我,你念第一句英文的时候,就特别催眠。”   卫忱:“……”   行,怪他。   “比牛奶和坚果有效多了——”   嗯?既然这样……   明望舒困顿地说:“我要是晚上还是睡不着的话……”   卫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啪嗒’一声合上剧本,他面无表情地接下话茬,“打我电话。”   “卫医生给你念外语故事书。”   刚买回咖啡,准备上车的小娟:???   这是正经对台词吗???   -   明望舒这几天都泡在剧组。   明津几乎每天一个电话,催她不要忘了拍卖那件事,说他后半生的幸福可都掌握在她手上了。   明望舒扯扯唇角:……   对此,她只想说——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嘴巴贱贱呢?   活该追妻。   但因为收了他的跑腿费,为了这一大笔油水,明望舒主动和导演申请加班,将她那部分戏集中拍摄。   博洛尼亚地方说大也大,周边更是起伏不平的山脉,都是实景拍摄唯一的一个缺点,那就是不能驻扎一个地方,只能每天跟着剧组四处跑。   场务以及搭建场景的小组,上上下下更是忙飞了。   在博洛尼亚的第四天,依旧是大晴天。   只不过天气越来越冷,即使每天有日照,但照在身上却没多少温度。   明望舒连续工作了十多个小时,这会儿,正仰面躺在折叠露营椅上稍作小憩。   “舒姐,化妆师说不用卸妆了,一会儿到演出厅那边再稍微补一点就行。”小娟看她没睡着,过去轻声说。   闻声,明望舒动了动眉头,适才缓缓睁眼。   从口袋里摸出先前卫忱给她的那本方正便利贴,提笔写下一行飞舞的草书——   【演出厅?下一场不是室内的景?改了?】   她这两天大概是飘了,以为自己的嗓子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痊愈阶段,就开始胡乱用嗓。   果不其然,又反噬了。   这两天她甚至不敢接经纪人的电话,沟通全靠小娟以及散装手势比划。   小娟费劲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全字,解释道:“……好像是费导说需要补一些镜头。”   既然是导演的要求,明望舒自然只能服从。   明望舒思忖了一下,刚要点头,就看见卫忱逆着阳光从连廊下走进阴影处。   走到近处,五官越来越清晰。   “去晚了,没有蔬菜汁,”卫忱没看她,对小娟说,随后将手边的纸袋递过来,“只有苹果汁。”   小娟刚在帮明望舒熨衣服,才临时让卫忱去买了些吃的喝的。   她连忙接过来,“哎呀麻烦你跑腿了,谢谢你呀卫翻译!”   卫忱‘嗯’了声,转头,忽而对上明望舒的视线。   明望舒目光坦坦荡荡飘在他脸上,一眨不眨。   他顿了下,从纸袋里取出另外去药店买的东西,一小瓶类似液体药瓶,“漱口水可以舒缓肿痛,一天两次。”   又拿出一瓶喷剂,“喷剂缓解疼痛,能对抗病毒,抗菌。”   明望舒视线在药瓶包装盒上停留两秒,短促地皱了下眉头,她写道:【没有润喉的含片?】   这种喷剂类的药物实在是太苦了,她每次用都得给自己做整整两分钟的心理准备。   上次高桥柏矢倒是给了一盒含片,说是味道和薄荷糖差不多,不过她没用上,不知道现在被扔哪去了。   卫忱看她一眼,语气平平:“含片只是短暂有效,治标不治本。”   明望舒思考了一下,也是。   小娟给团队其他人分了分吃的,日头正旺,卫忱掀眼看了看眩目的盛日,正准备回车上,刚抬脚,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拉扯两下。   他回头,看见明望舒稍稍翕张嘴唇,手指点了点自己舌尖后面的位置。   卫忱:?   四目相对,明望舒也怔忪一下。   ……她就是刚刚试了一下,发现自己不好控制这个喷剂涂抹的位置,喷了两次都歪在后齿上,牙都凉了,所以下意识就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人。   明望舒:“……我寄几也——”   话刚说到一半,手上重量一轻。   卫忱无声接过她手中的喷剂,“哪?”   明望舒动作迟缓,抬起食指,偏向左侧。   “嗯,张嘴。”   明望舒:……   明望舒思考了两秒,还是放下了羞耻心,装作自己在看牙医。   卫忱没什么表情,神色平静地晃了晃药剂。   明望舒动了动眼珠,瞅了眼卫忱的上半张脸,目光不由自主下移,飘到鼻尖、嘴唇上……   她忽然想到,最近下戏回酒店,一连几天都是沾枕头就昏死过去,不知是白日里持续性的拍摄比较累,还是卫忱的偏方真的有用。   思绪随着飘扬的落叶纷飞。   清凉又微苦的药剂均匀洒在喉咙口,明望舒下意识蹙起眉头。   卫忱看她一眼,很快挪开视线,用盖子朝上提了提明望舒的下巴,“合起来吧。”   明望舒含糊:“……嗯嗯。”   午休还有半个小时,明望舒双手缩在毛毯下,硬着头皮继续睡觉。   等再次跟车到前两天来过的演出厅,在门外,明望舒就看到了正在和一个斯拉夫硬汉血统的男人讲话的姜晴。   见来人,姜晴眼睛亮了下,朝他们挥手,“明老师!这里这里!”   明望舒下车,没说话,端出官方笑容看着两人点了点头,随后转圜了一下视线,瞥见姜晴亲昵挽着身侧人的手臂。   “哦!这是我新交的对象,”姜晴注意到她的视线,有些娇羞道,“昨天刚确认关系,还没来得及官宣。明老师算是第一个知道的!”   卫忱淡然:“恭喜。”   姜晴昨天确实没说谎,她男朋友确实是自己粉丝。   线下遇到粉丝,明望舒通常不会拒绝合照或者签名,走完一套流程进演出厅,小如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自从上次单独和小如在医院相处过半天,小如现在没那么惧怕她了。   明望舒甚至私下让小如称呼自己姐姐,并深深强调她和领养的那位女富豪完全不同。   比如年龄,她还有足足三年才到三十呢。   所以她们俩怎么可能一样呢?   她如花似玉,自然是更漂亮才对!   小如被她逗笑,不再瑟缩沈老师身后,看起来都自信勇敢了许多。   摄影组正在检查设备,许是工作人员比较忙,缺人手给小如检查妆容。   明望舒目光转了一圈,才想起来小娟被自己差遣去车里拿保温杯了,她又四下搜寻卫忱的身影。   卫忱似有所感,掀眼。   对上卫忱的视线,明望舒下意识抬手,灵活的手指在空中飞舞。   【过来一下】   卫忱脚尖顿了下,走到明望舒跟前,只见她把手里的剧本递过去,让他暂时保管,自己则蹲到小如前面。   卫忱:“……”   他到底是翻译还是助理。   明望舒:【再帮我拿一下旁边的化妆包】   手指比划到一半,明望舒手指突然僵住,她仰头看向卫忱。   【我居然能用手语交流了!这是不是代表我要练成了?】   明望舒眸光闪亮,两侧脸颊因为兴奋而显得面色更加红润,连同心跳都在加速。   她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慢速尝试着用手语和卫忱比划沟通。   卫忱从她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无端移开视线,“嗯。”   “进步很大。”   …   现场已进入清场阶段,卫忱从灯光下退出来,手机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姜晴:[图片]】   点开图片,是姜晴拍的明望舒蹲着身子,伸手帮小如整理头发的照片,可能是角度问题,一旁的卫忱正好也入镜了。   影影绰绰的光影里,他的视线追着明望舒。   从旁人的视角里看不到神色如何,只是显得眸子比较浅。   头顶舞台暖光像一束聚光灯,包围住他们三人,看着就很温馨。   手机再次嗡嗡一声。   【姜晴:你看这张图,像不像一家三口?】   卫忱缩小图片,并没有回。   本想收起手机,只是刚揣回口袋,下一秒又拿了出来。   重新打开聊天框,面无表情,点击保存。   作者有话说:   八字还没一撇,你保存有啥子用嘛。 第25章 独家 “我没有谈   晚间七点。   天色暗下来后, 气温也开始骤降。   换下服道出来,小娟给明望舒披上一件厚重的大衣。   小如的戏份到明天结束, 副导索性组了个小局,在演出厅附近定了个饭店,请了大家伙在一起吃饭。   毕竟临时借了别人的场地,这一顿免不了。   另外,也算是给小小年纪就参演电影的小如送行。   明望舒搓了搓手,坐在一堆美味可口的意大利菜前面, 但实际上她只能啃啃水煮鸡胸肉,水煮牛肉……   待了一会儿,她就给小娟发信息说里面太闷了, 出去走走。   谁曾想,刚走出去, 就看到卫忱也在外面。   门口的铃铛声响了两声, 卫忱转过头来, 也注意到了她。   透过玻璃窗朝里面依旧推杯换盏的一行人望去,卫忱问道:“结束了?”   明望舒摇了摇头:【我出来透气】   卫忱看她愈发熟练的手语微微颔首,在学习语言这方面上, 高强度的集中训练确实是最有用的。   【你不进去, 在这儿干什么?】   明望舒看他一眼, 卫忱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谭卫之前和他们的演出队有过合作,有份文件在姜晴那边。”他说, “她们今晚的航班离开。”   明望舒顿了一下,蹙眉道:【你要跟她一块儿去?】   卫忱翕张了一下嘴唇, 刚要开口,就听到远远传来的姜晴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诶?明老师?”   原本姜晴再折返回来一趟,也是想和明望舒说一声她今晚就离开的事情。   姜晴也正要说话, 卫忱像是知道她的意思,道:“我已经说过了。”   姜晴:“说过了?哦哦,那……”   卫忱看了眼对面钟楼的时间,再次截胡她的话音,说,“七点半了。”   “七点半了?!”   姜晴突然咋呼:“我的航班几点来着,是不是要来不及了!”   这时候,明望舒忽然微笑道:【来得及,我让司机开车送】   -   商务车内很安静。   姜晴也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左边坐着大明星明望舒,前面坐着她的翻译卫忱。   除此之外,就剩下一位外国人司机了。   而自己,姜晴表示,回神的时候,她就已经坐在明望舒旁边了。   姜晴:“……”   她很想说,其实她就是去隔壁美利坚而已,用不着那么大阵仗……   但转眼,明望舒已经准备好了车。   突然坐上当红女星的车,姜晴捂住嘴,尽量让自己笑得小小声。   但整个狭小的空间里没有一个人讲话,明望舒支着下颚,视线游离于窗外的街景。   而卫忱则是坐在前排,翻阅着手头的文件。   车内气氛静得有些诡异。   姜晴本身就是个社牛,这种称得上压抑的环境下,她都想尖叫!   隔了两秒,姜晴看了眼卫忱,接着就将目光转向身侧的明望舒。   她清了清声音:“明老师你的嗓子是因为受过什么伤,所以现在才不能说话吗?”   “这个是可以透露的嘛?”   明望舒知道关于她的声带问题,网上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   她偏了偏头,随后在手机上敲字:【吃东西没注意,伤到了】   “原来是这样。”   可能是怕她误会,姜晴说完又解释道:“我看之前有个大V一直在说你是被黑粉暗害了,说的跟真的一样。结果有人问他要证据,他又改口说自己是猜的。”   “带节奏什么的最讨厌了!”   明望舒了然,但并没有附和。   似乎是聊了两句,看到前座坐得稳稳当当的卫忱,姜晴忽然有个大胆的问题。   “那个,明老师,可能比较冒昧……”   明望舒偏头。   只听姜晴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话音落地,明望舒还没有回答,一直沉默的卫忱突然出声:“姜晴。”   明望舒抬了抬眉,先是看了卫忱一眼,再将目光落到兴致勃发的姜晴身上。   “是这样,我有个综艺牛马朋友,她说她们公司打算做一部恋综节目,”姜晴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希望邀请您去当观察室嘉宾。”   前方遇到一个长红路灯,车速缓缓慢了下来。   时间过去一分一秒。   “要是不能回答的话,就、就当我没问哈。”姜晴慢吞吞道。   直到车轱辘重新转动,明望舒才耸了耸肩,哑着声音说:“大概率不合适。”   “我没有谈过恋爱。”   …   到机场的时候是八点。   姜晴的飞机航班是九点半,时间绰绰有余。   值机前,卫忱说他过去和姜晴说几句,外面冷,让明望舒待在车里就好。   夜色浓重,机场内的包裹着两人的白光却晃眼得很。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明望舒轻啧了声。   姜晴来的时候就知道在这里待不了多久,所以没多少行李,也就不存在寄存问题。   检票口,卫忱垂着眼睫,思绪有些飘忽。   姜晴看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开口道:“……我都帮你问出这么多底细了,你该不会还在犹豫吧?”   几年的友情不是白来的,但姜晴现在也看不懂卫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刚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自己想吧,反正我还是持我自己的观点。”   姜晴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似地最后瞥了他一眼,说,“走了。”   卫忱:“嗯。”   送走姜晴,卫忱在候机厅又待了两分钟。   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冷不丁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明望舒。   他怔忪一下,卫忱走过去,“不是说外面不能临时停车?”   明望舒没吭声,扫了眼电子屏,反问:【她走了?】   卫忱意识到这个她是谁,‘嗯’了声,没说其他。   明望舒无声‘哦’了一下。   就这么对视了小半会儿,还是卫忱先问:“怎么了?”   明望舒再次看了眼电子屏,接着在手机上轻点了两下。   两张购票信息弹出来,她掀眼问卫忱:【你喜欢钻石吗?】   -   “舒姐!”   小娟里里外外找明望舒找了个遍,看见从一辆商务车下来的两人,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打了好几通电话你都没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卫忱先解释道:“临时送朋友去了趟机场。”   明望舒晃了晃自己已经黑屏关机的手机,安慰她说没事。   小娟:“下次你一定要跟我说一声,我差点要报警了舒姐。”   明望舒‘嗯嗯嗯’三声,糊弄过去。   毕竟明天她要飞米兰一天,也不打算带团队和助理。   一顿饭吃完,人散得差不多了。   明望舒回去酒店充上电,手机开机后,在机场定的票务信息再次跳出来提醒她。   从这里飞米兰的机票不算多,再加上她是临时订票,就更少了。   还是六点起飞的早班机。   明望舒冲了个澡,贴上一片清洁面膜出来,明津又在骚扰她。   【明家要饭的:你确定不要我的私人飞机去接你?】   【明家要饭的:别到时候回去又说我欺负你】   【moon:用不着,但机票和行程开销得给我报销。】   在送钱这件事上,明津倒是爽快。   两秒钟,她的卡又到账一笔。   但在坑亲哥这件事上,明望舒是没良心的。   【moon:两人份。】   【明家要饭的:?】   【明家要饭的:你谈恋爱了?】   【moon:?】   【我和我翻译,谁谈】   明望舒输入到一半,指尖忽而停滞,将这段话删除。   明津虽然问题多,但打钱从不手软。   【明家要饭的:谈恋爱注意点儿,赚不到钱退圈得了,又不是养不起你】   【moon:你那小破公司破产,我都不可能退圈。】   【moon:[微笑]】   【明家要饭的:???谁小破公司?!谁小破……】   任凭明津再怎么滴滴消息给她,明望舒都当做看不见。   退出聊天,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思来想去,明望舒还是点开卫忱的聊天框。   多此一举地把航班信息发过去。   【moon:[图片]】   过两分钟。   【moon:睡了?】   这回对面回了。   【c:睡了。】   【moon:……】   【moon: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明天五点,迟到扣钱。】   消息转了两下圈圈,送达后,卫忱没有再回。   像是已经睡过去了。   明望舒:“……”   睡眠质量怎么比她还好?   明望舒吁出一口气,任由自己向后倒,陷入柔软被窝的包裹之中。   目光盯着复古装修的天花板,思绪流转,她脑袋里冒出在机场她问卫忱‘喜不喜欢钻石’那句。   但卫忱只用了一秒就冷冷淡淡地告诉她——不喜欢。   哪有人会不喜欢钻石的?   那可是钻石诶,一克拉几万的高级钻石诶。   明望舒不信,“那劳力士,理查德?这总有一个喜欢的了吧?”   卫忱轻飘飘撩她一眼,“能换钱的话。”   明望舒:“……”   艺术品能用金钱来衡量吗?   真是油盐不进。   …   隔日早上。   晨光还害羞躲藏在云层背后,连续十几个闹钟就轮流催着明望舒起床了。   通过之前的观察,她知道卫忱迟到的可能性比陨石撞击地球还小。   所以当她卡点走出房门的时候,卫忱已经等着了。   掀眼看见明望舒的装扮,卫忱忽而一怔。   明望舒穿着一件醋酸面料的纯白斜肩长裙,垂坠有光泽,一边肩膀上挂着一条长而顺的绸带。   墨镜底下是精致的眼妆,倚靠在门边,看起来颇有一种希腊女神像的意味。   “……今天还有舞会?”   “没有。”明望舒压了下墨镜,神色无辜,“这就是我日常装扮。”   卫忱:“……”   行。   明望舒:“不好看?”   刚说完换了个站立的姿势,她突地崴了下脚,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地,强颜欢笑站直。   ……绸带没事做这么长干什么?   她穿着有跟的鞋子都误踩到了!   卫忱神色平平,并没有正面回答,“注意脚下,别摔了就行。”   “……”明望舒敛起表情,“突然不喜欢这件了,我回去换一身。”   明望舒扭头就走。   ‘嘭’一声,房门重新被关上。   卫忱目光幽幽,隔着一扇门再次开口提醒道:“司机还有三分钟到。”   明望舒:“……”   打仗的一早上过去,到机场过了安检,明望舒依旧面无表情。   似乎还在因为早上没来及换上心仪的衣服,而独自生闷气。   飞行时间大约两个半小时,落地当地,不过八点半。   明望舒出机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家店,先吃顿热乎的早饭再说。   飞机餐实在是难以下咽。   拍卖在晚上七点开始,他们连行李都没有,更不需要入住酒店。   明望舒两手空空,沿街走走停停,像第一次来这座城市一般,眼底闪烁着奕奕兴奋。   卫忱跟着她走,最后,出乎意料地,明望舒走到一家人潮汹涌的餐车前。   挤进排着长龙的队伍。   “这家我在ins上刷到过,”明望舒看着招牌上的牛肉烩饭,搓搓手说,“我飞过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为了这一口。”   卫忱瞥头看她一眼。   “老板是威尼斯人,”她说,“对了,听说长得像年轻时候的小李子呢。”   卫忱安静地听着,他不追星,自然也不清楚小李子是谁。   他平平道:“你经纪人要是知道她的艺人为了一口‘小吃’,跑到米兰……”   明望舒猝然转头,眯眼警惕着卫忱,“你现在是我翻译,请摆正你的姿态。”   卫忱轻飘飘看她一眼,没说话。   这家餐车小店似乎的确是当地热门小吃,各国的人都来打卡,都想一口气吃成胖子。   导致十分钟过去,队伍人数仍然不见减少。   明望舒抬了抬有些酸软的小腿,刚想让卫忱先排,她去旁边坐会儿,一会儿轮换。   就看到旁边一个举着相机的华人缩在角落里,戴着鸭舌帽,对上她视线的时候,慌里慌张地站起来。   就像是在偷拍。   明望舒转头,连忙勾勾手让卫忱过来。   卫忱顿了顿,刚走到她身旁,“怎么了?”   下一秒,明望舒的手忽然伸了出来,撩开他的黑色大衣,钻了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耳畔是风声吹动树叶的簌簌,周遭行人依旧在走动,似乎只有他们两人静止。   秒针滴答行进,时间过去一秒、两秒。   怀里猝然多出一个人,卫忱大脑轰然一片空白,“你——”   “嘘。”   明望舒的声音从衣服底下传出来,“让我躲一下。”   作者有话说:   卫忱你小子吃得真好啊 第26章 独家 “你跟男朋   卫忱就这样站在原地, 任由明望舒的额头贴着自己胸膛。   直到后面排队的人催促他们往前走走。   明望舒这才露出半个脑袋,透过卫忱的宽肩往男人那边望去。   男人正在用湿纸巾擦着自己的裤子。   明望舒观察了一会儿, 对方手持的摄像头似乎只是记录生活,这会儿并没有对准他们。   而他方才突然站起来,是因为椅子上的油漆没干。   他看不懂标识,一屁股坐下去,裤子算是毁了。   “我还以为是狗仔偷拍呢。”明望舒松了口气。   明望舒抬眼看向卫忱,对方也正盯着自己。   鼻尖短促地耸动两下, 她蹙了下眉头,“你……”   卫忱无端咽了咽喉头,“……嗯?”   “没什么。”   明望舒怀疑自己是闻错了, 卫忱怎么可能会喷香水。   “到我们了,你吃什么?”她指着易拉宝上丰富的菜系, 问道。   清浅的发香蓦地抽离。   卫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在明望舒看不见的地方, 微不可察地吁出一口气。   吃完一顿相对丰盛的早餐,明望舒乖乖戴起了口罩和帽子。   虽身处异国他乡,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还好这次只是误会, 否则经纪人现在肯定已经打爆她电话了。   明望舒提前跟小娟打过招呼, 虽然也没提前多久, 上飞机之前吧。   所以落地到现在,小娟就在小心翼翼地跟她复盘她最近的工作情况。   【小娟:是我哪里没做好嘛舒姐……QAQ】   被留在加拿大的小娟蜷缩着坐在床边, 悲痛不已。   自从卫翻译过来后,她现在都不是舒姐的嫡长助了呜呜呜……   【moon:你做挺好的。】   和小娟共事这么长时间, 明望舒特别了解她,无奈回复。   【moon:放心,不会把你开了。】   【moon:我和卫翻译晚点飞回去, 来接一下我们。】   她把晚上的航班信息发过去,小娟发了个‘yes sir’的表情,看起来是被哄好了。   低电量提醒突然跳出来,明望舒顿了下,调低亮度并熄屏手机。   当了明星之后她的电量焦虑就莫名治好了,以至于先前在飞机上的时候她忘了给手机充电。   明望舒收起手机,想问问卫忱要不要先找个地方适当小憩一下,结果自己说了半天,转头发现这人处于一个神游的状态。   今天这一个两个是怎么回事?   明望舒伸手在卫忱眼前挥了两下,卫忱适才重新将视线聚焦,“你说什么?”   “……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落个脚。”明望舒晃了晃自己快要变成板砖的手机。   “我也快没电了。”   卫忱看她一眼,“嗯。”   …   吃饱就容易晕碳,明望舒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近,要有位置坐。   卫忱按照要求,定位到了一家歌剧院。   在这座时尚之城自然免不了一顿艺术熏陶,不过明望舒现在连一个字母都懒得看。   手指随意一点,订购了两张九点半的演出票,歌剧名是《图兰朵》。   演出厅人满为患,和姜晴之前演出的小剧场简直是天壤之别。   明望舒买票的时候并没有注意,检票进去才得知是有人临时退票,他们买到的是最后两张。   位置也不错,算是在中排。   明望舒很满意,既不会被点名互动,视野也更广阔。   一开始她倒是认真,但其实她对歌剧这类的艺术造诣不高,演出第二十分钟的时候,就睡过去了。   卫忱余光里突然出现熟悉的小鸡啄米,他稍稍偏头。   “……”   之前不是说晚上失眠?   卫忱倒是没看出她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入睡极易,哪里有半分失眠的影子。   这一觉明望舒睡得很舒适,除了音乐声和周遭小孩的笑闹声有些嘈杂外。   台上的演出仍在继续,她偏头,看到卫忱一副目不转睛的样子。   刚醒,嗓子都有些沙哑,明望舒问道:“……我睡了多久?”   卫忱看了眼台上刚开启第二幕的演员们,说:“一个多小时。”   甚至中途休息,人们走动说话,她仍然后颈靠着座椅,微微偏着脑袋,睡得香甜。   “不怪我睡着,这个,”明望舒指了指票根,“我很早之前就看过了。”   卫忱:“嗯。”   “毕竟这部歌剧是童话故事,而且……”明望舒停顿了一下,又说,“你买的是宝宝剧场,专为学龄前儿童和幼儿设计的。”   以至于这场的儿童特别多,还增加了互动,添了不少新颖观感。   卫忱:“……”   “那走吧。”   卫忱看了眼票根上那行‘opera baby’大字,面无色彩道。   明望舒:“你不看了?”   卫忱神色平平,“留着以后再看。”   明望舒暂时没琢磨出他这句话的意思。   走出演出厅,明望舒突然不知道现在应该去做什么。   按理说他们应该去吃个中饭,但她早餐那顿吃得太撑了,饱腹感一直挥之不去。   索性两人又在附近逛了逛,当做散步。   除了剧院,米兰不热门景点,明望舒以前来的时候从来不会去凑这些热闹,顶多在外部看一圈就走人。   但也许是突然的无所事事,明望舒当自己是第一次出国的老外,举着手机四处拍摄。   但想到先前电量告急的窘态,明望舒收敛了一些,不然到时候归零,他们只能再返回剧院,厚着脸皮找工作人员借电了。   卫忱倒是没刻薄地让她注意电量,反而拿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移动充电宝。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明望舒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他俩刚刚不是一直在一块儿吗?没见卫忱有去哪家商店呐?   卫忱说:“机场的时候。”   明望舒确实有印象,不过当时她还以为卫忱是人有三急。   明望舒:?   “那你不早说,早知道有电我还去看什么宝宝剧场……”她斜卫忱一眼,嘟囔地抱怨。   卫忱理所当然地开口:“你没问。”   明望舒:“……”   她不问,他就不会拿?   懂不懂什么叫做变通?会不会主动?   ……的确不会。   明望舒看他一眼。   要让卫忱主动,大概比登天还难。   接上电,明望舒继续往前走。   附近有一座玻璃拱廊,是为了纪念意大利首位国王而建,古典与文艺复兴接壤,到处金碧辉煌。   游客不是举着自拍杆,就是在互相帮助留念。   明望舒被影响,也打算来两张游客照。   人多喧闹,她干脆用手势对身后的卫忱道:【帮我拍个照】   但说完的下一秒,明望舒就有点后悔了。   毕竟她见识过卫忱的拍照技术,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在卫忱接管她的手机之前,她担忧道:“不过,你确定你会照相?”   明望舒将信将疑:【我能相信你吗……?】   卫忱平平看她,没说话。   左右附近也没有其他人能帮忙,明望舒简直一个赌徒。   毕竟她那么完美的骨架子,拍过的摄影师都说好,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看到卫忱有模有样地调整着拍摄角度,明望舒更加挺胸收腹自信走T台一般。   过了会儿。   “如何?这个角度下我是不是特别美?”   卫忱把手机交还回去,“嗯。”   明望舒自信地点开相册,然后下一秒,嘴角笑容凝滞。   人是歪的,脸是斜的,眼睛是没睁开的。   仇人看到这组照片应该也都释怀了。   偏偏卫忱还在一旁挑衅似地问:“不好看?”   “……”   明望舒眼皮狂跳,“这附近有没有眼科?我带你去看看。”   卫忱扬了下眉尾。   算了,至少拍到人了,后期修一下也不是不行。   望着明望舒气呼呼走远的背影,卫忱稍稍提了提唇角。   “不满意可以再拍两张。”   明望舒:“……”   不用了我真求你。   -   成片不少,但出片极少。   就那么几张照片,明望舒反复翻来翻去。   景一般,主要靠她人衬托,所以感觉都还不错,有些难以抉择。   时间不早了,两人进了家意式餐厅坐下来。   服务员递上两份菜单,卫忱翻看了两下,眼皮底下突然多出来一块亮到发白的手机屏。   “你觉得这两张,哪张比较适合当营业照?”明望舒问。   刚问完,她顿了下,又扭着脖子迟疑地看向卫忱,“你知道什么叫营业照吗?”   卫忱神色有一秒疑惑。   “就是明星日常发社媒的,”明望舒摆摆手,“算了,跟你解释你也不一定能懂,你就说哪张氛围感一点吧。”   卫忱撩她一眼,旋即将视线落定在屏幕内风情慵懒的女人身上。   ……在他的视角里,这两张照片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卫忱指尖随意轻点,“这张。”   明望舒回转目光,“这张确实氛围好,但只拍到了我的侧脸。”   真叫其他人给她选择,她又有了新的纠结点,仿佛就没有一张照片是完美无缺的。   明望舒又前后对比了一遍,半信半疑:“你确定这张更好?”   卫忱不语,只道:“先点菜吧——”   话音刚落,一旁蹿过两个嬉笑打闹的外国小孩,一个男孩没来记得闪避路过的服务生,直直撞到他们这桌旁。   ‘哗啦’一声。   桌布被扯下,随之倾倒的是放在上面的餐具和水杯。   明望舒坐在内侧沙发椅上,倒是避免了这场灾难,但卫忱就没这么幸运。   半杯水几乎倒在他外套上、鞋尖上。   小孩的父母以及服务员见状,两忙上前道歉,服务员表示这里有清理的地方,可以烘干。   明望舒微微蹙眉,“没事吧?”   卫忱:“没事。”   只是清水洒了,不算什么大事。   卫忱平淡处理,起身跟着服务员去洗漱台。   另一位服务员过来替他们换上了新的桌布以及餐具,收拾掉地面的残局。   “明望舒?”   身侧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明望舒循声抬头,视线在一个华人男人脸上停驻,两秒。   “你是不是……二中的明望舒?”男人问道。   不是明星,而是二中的明望舒。   不知怎地,明望舒对眼前这个戴眼镜的斯文男有一丝微弱的印象。   挺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对方开口说:“我是彭庚啊,以前二中国际部的。”   见明望舒还是皱眉的样子,彭庚挠挠鼻尖说:“不过那时候我比较……宽,你可能已经忘了。”   “不好意思,我记性一般。”明望舒记忆力确实很差。   彭庚不在意,“嗐,人之常情。”   正巧这个时候,卫忱擦干外套上的水渍回来。   看到卫忱,彭庚先是迟疑一下,接着恍然大悟:“你跟男朋友在这吃饭啊?”   作者有话说:   卫忱:嗯。 第27章 独家 还以为娱乐   餐厅大堂的金色暖灯圈着卫忱的发丝, 在彭庚的视角里,显得他尤为清俊挺拔。   用郎才女貌这个词来形容, 一点也不过分。   可过去好一会儿,都没人开口说话。   就在彭庚汗流浃背,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的时候,明望舒先开口。   “可不兴乱说。”   明望舒视线轻轻飘过卫忱身上,微笑道:“我单身。”   彭庚看了眼卫忱又看了眼明望舒,茫然了一瞬后立刻慌乱地道歉:“啊?啊!抱歉抱歉, 我还以为……”   明望舒扬了扬眉,“人之常情。”   彭庚欲哭无泪,视线再次偷瞟卫忱两眼后, 他突然顿了下,“我好像也记得你, 你是卫忱吧?”   当年卫忱基本属于保送, 高三后半学期几乎不怎么去学校, 也算是校内风云人物了。   只不过他后面还是参加了高考,几乎小半年不来学校,成绩依然优异到全国的双一流院校随意挑。   至少明望舒是这么认为。   但最后, 校长老师甚至明望舒都不明白, 卫忱为什么会选一个离家十万八千里外的普本。   卫忱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看了彭庚一眼便收回视线坐回原位。   似乎两人在谈论的并不是他。   “现在是她的翻译。”他一语双关地说。   “原来是这样……”   彭庚看出气氛有些糟糕,主动噤了声。   恰逢这时候服务生过来和他说, 目前午市的位置已经全部被预定,现场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彭庚松了口气, 刚准备逃离,明望舒大方地表示他们可以拼桌。   “卫翻译没有意见吧?”   卫忱无声,叫来服务员另添一份餐具。   注意到对方胸前挂着的相机, 明望舒问:“你现在是摄影师?”   明望舒忽然有点印象了。   以前校园里自己那些神图,似乎就出自他手。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文艺汇演,另一个主角临时生病,排练时她一个人分饰两觉,演完帅气的王子又演貌美的公主。   后面剪辑切片出来,被好多人称为理想老公,还有人过来问她有没有兄弟。   说这辈子嫁不了她,还能找个代餐。   “也没有,”彭庚挠挠鼻尖,有些不好意思炫耀,“就是随便玩玩,当个副业,也不挣钱。”   明望舒倒不这么觉得,“你以前拍的就挺不错的。”   彭庚被夸美了,提到摄影,他更加神采奕奕,“都是平时没好好学习,心思全花这上面了。”   许是很久没有人提到曾经的校园生活,明望舒多和他闲聊了两句。   彭庚边聊边悄悄惊讶,哪怕家境殷实,他在学校也只是个小透明,他惊讶的是相对众星捧月的明望舒竟然这么好说话。   特别是他们这种国际班,校友哪个不是在海外大展身手,毕业后基本失去联络。   这么一想,彭庚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他翻着以前古早的相册,感慨道:“那会儿,我的储存卡里拍的最多的应该就是你和梁嘉衍了。”   突然提到这个名字,像是脑中封存的记忆被唤醒。   明望舒和卫忱同步一顿。   彭庚没意识到两人的异样,像是惋惜:“还挺怀念以前鸡飞狗跳的学生时代的呢。”   “是吧。”明望舒心不在焉地说。   一顿饭吃得三人各怀心事,走出餐厅的时候接近下午三点。   门口已经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明望舒还有正事要办,和老同学说了声‘以后要是缺工作可以来她工作室’的真心话,就打算离开了。   彭庚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叫住他们,“啊对了,陈天利结婚了,他老婆也是我们校友……诶,好像是卫翻译的同班同学。”   彭庚报了一个名字,明望舒心想他怎么可能记得。   他那只知道埋头死读书的高中三年,哪怕是一个班的,估计人名和长相都不一定能认全。   卫忱摇了摇头,他确实没有印象。   “嗐,他们上周刚在希腊办完婚礼,下个月打算在国内也办一场。”   彭庚最后问道:“好像梁嘉衍也会去,你们来吗?”   …   三人分道扬镳之前,明望舒难得加了彭庚的好友。   临走前,彭庚再次给他们两人道歉,说因为他目前正在做一个街拍账号。   本来在外面隔着玻璃窗没认出明望舒的时候,他觉得她和卫忱相处的感觉非常像刚恋爱的情侣,所以拍了一张照片。   原本进来也是想过来征求他们的意见,看能不能发到社交媒体上面,没想到……   明望舒表示没关系,并说想看看他摄影机下的自己好不好看,于是彭庚很快传来了一张图片。   明望舒点开图片就怔住了。   照片偏复古,特别有六七十年代港台摩登风。   彭庚拍摄的角度比较偏,以至于图片里的她歪着脑袋,就像是靠在卫忱肩膀上一般。   但或许只有明望舒自己知道,她当时挪过去,是在给卫忱选营业照。   ……总算明白彭庚为什么会误会他们是一对了。   单从照片看,确实亲昵。   而且,照片定格的时候,正好捕捉到卫忱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明望舒晃了下脑袋,她真是昨天熬大夜,现在脑子还没清醒。   沉沉呼出一口气,明望舒给彭庚发了一条消息。   【moon:这张照片,希望你不要流传出去。】   【彭庚:自然自然,我已经删除了,没有备份】   【彭庚: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的!】   明望舒怎么看他这行字怎么怪,就好像她和卫忱真在谈恋爱。   还是地下恋,见不得光的那种。   “问过了,现在过去拍卖会现场大约需要一个小时。”   卫忱的声音突然在左侧响起。   明望舒下意识地把手机收起来。   像极了小时候没写作业就看电视,被突袭回来的大人抓包的情景。   “你走路怎么没声……”明望舒拍了拍自己胸脯,装作被吓到的样子。   卫忱看她一眼,只说:“车到了。”   明望舒‘哦’了声,坐上车后,手机又滴滴两声。   她偷瞄了旁边的卫忱一眼,随后又悄无声息地偏了偏手机角度,像是生怕会被他看到什么。   卫忱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她的鬼祟行径,只是明望舒太明显。   余光瞥见她飞舞在屏幕前的手指,他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晚间七点整,拍卖会现场人影绰绰。   出入公众场合,明望舒低调行事,墨镜口罩鸭舌帽,一应俱全。   而卫忱原本就一身黑,仗着身量高,在这种偏昏暗的室内,更加气场全开。   富婆带着小男友的既视感。   门口的整装镜映出二人的身影,明望舒冷不丁冒出这个念头。   她抿起嘴唇,佯装正色走进去。   两人落座,拍卖开始后,有明津在幕后撑腰,明望舒只需要举牌就行。   第二件就是她目标的蓝宝石吊坠,现场肉眼看确实闪,经历几番竞价,顺利落槌。   今天的这场拍卖以珠宝为主,明望舒看了几件品就开始走神,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结束后,工作人员递来付款单,明望舒签下明津的名字,剩下走流程的事就跟她无关了。   明津那边似乎已经收到了通知,跟她说以后他俩要是成了,婚礼让她站自己头顶上都行。   明望舒回他六个点。   她现在特别想见一见她这个‘嫂子’,到底是倒了几辈子霉,被她哥这么个纨绔看上了。   走出会场,明望舒突然停住脚步,卫忱不明所以地跟着她一起停下。   明望舒一摸口袋,是空的。   “我的墨镜。”   在里面的时候环境光不足,她短暂地摘了一会儿……不过放哪了来着?   卫忱看了眼时间,快八点半,“不细看,没人能认出你。”   明望舒幽幽扭头,不知是对他这句话不满,还是其他,她看着他的眼睛,卫忱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那是弗洛华品牌方给我的定制款,很贵。”   “……”   卫忱无奈,跟她说:“我进去问问工作人员。”   明望舒点点头,在隔壁展厅边看藏品边等,在看到那款并未被拍卖的复古手表时,她驻足。   不知道为什么,这块表似乎被撤下了。   刚拿到展册,忽然有人喊她。   “小舒?”   听着这道陌生又熟悉的嗓音,明望舒还没反应过来,眉头先短促地拧了两下。   她没转过身,因为对方已经站到了她跟前。   梁嘉衍扬起温和的笑容,“刚拍卖会的时候就隐约猜到是你。”   “好久不见了,小舒。”   明望舒平淡:“好久不见。”   梁嘉衍一身高定灰西装,两颗外扣整齐扣着,右手小臂间挂着一件同色系大衣。   摆动间,明望舒注意到他无名指上套着一个银环。   他上前几步,“叔叔阿姨身体都好吗?这几年一直没回去,也很久没有拜访他们了。”   不得不承认,出了社会的梁嘉衍变化不大,和上学那会儿差不多。   明望舒自小和他一起长大,知道他一直比同龄人成熟,时隔多年再见,那股子精英味更甚。   明望舒:“挺好。”   “在这叙旧也不合适,”梁嘉衍抬了下手臂,问道:“我还有点空闲时间,一起吃顿饭?”   今天是怎么了?   她的校友在米兰举办同学会?一个接一个要叙旧。   明望舒稍稍抬眼,说:“不了,我等人。”   闻言,梁嘉衍稍稍怔愣一下,等了两秒他看向明望舒,玩笑般地问:“男朋友?”   明望舒只是瞥了眼斜后方的时钟,并没有回答。   看她时不时朝会场门口张望,梁嘉衍上扬的唇角僵了一瞬,但也仅仅一瞬,很快他就调整好了神态。   “还以为你们娱乐圈有行规,轻易不谈恋爱呢,”梁嘉衍说,“看来他对你来说挺重要的。”   明望舒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明星也是人。”   梁嘉衍没有否定,“是。”   对于他后面那句,明望舒没有过多解释,因为她看到卫忱走出来了。   “抱歉,我还有事。”明望舒最后扔下一句,抬脚离开。   向来是被视作天之骄子的梁嘉衍大概是第一次吃瘪,他张了张唇,叫住明望舒,“小舒——”   尾音还盘桓在喉间,梁嘉衍突然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三两步的距离,卫忱已经走到她跟前。   梁嘉衍蹙眉,似是有些不可思议,“卫忱?”   卫忱礼貌又饱含距离地看他一眼,扭头,对明望舒说:“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明望舒也没再多寒暄,吐槽了一句这里太冷了,率先朝门口走去。   梁嘉衍下意识追上前两步,但视线忽而被另一人挡住。   一位拄着拐杖的年长者问路,卫忱神色如常,向他指了指前面左拐。   似乎只是解答路人的疑惑,并非有意。   梁嘉衍:“……”   直到走出大厅,身后紧随的视线才消失,明望舒松了口气。   转头,卫忱不疾不徐从后面朝她走来。   “现在是不是不好打车?”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明望舒问。   卫忱淡声:“提前排了号。”   明望舒:“哦。”   谁也没提方才碰到老同学的事。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明望舒仰头望天,看不懂白日里还是大晴天,怎么到了夜晚天空又开始哭泣了。   等车的时间,明望舒瞥眼,卫忱表面上看着毫无风波的样子,但实际下颌线绷得很紧。   不知怎的,看他这幅样子,明望舒嘴比脑子快,冷不丁就问:“你俩以前有过节?”   卫忱顿了下,似乎思绪才回笼,他抿了抿唇,“没有。”   明望舒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自圆其说:“也是,那会儿你们都不认识,也不太可能有交集。”   卫忱没有说话,垂着眸,思维依然发散。   -   计程车很快就到,两人一路走VIP通道,紧赶慢赶上了飞机。   一天的时间来回,别说是明望舒,就连身体素质相对好一些的卫忱都有些疲倦。   不止身体,心理也是。   以至于起飞后没多久,明望舒就发现卫忱睡过去了。   睡着还那么紧绷……   她偏头,眸光快速扫了眼卫忱的眼睫,再挪走。   下一秒再扫过去,多停留了两秒再挪——   “您好,需要咖啡果汁吗?”乘务员毕恭毕敬问道。   突如其来的声音出现,明望舒心里惊一跳,面上却镇定如常。   她掩唇轻咳一声,“……给我一条毛毯,谢谢。”   …   卫忱这一觉睡得很连贯,一个半小时,几乎没有受到外界事务的影响。   转醒的时候,窗外墨色更浓。   他动了动,盖在身上的毯子滑落。   “你睡醒了?”   余光瞥见动静,明望舒撩他一眼,将已经撕开的眼膜覆到自己眼皮上,“我看你睡得挺香,就没叫你。”   卫忱哑着声音问:“到哪里了?”   明望舒‘唔’了一声,“要落地了吧。”   话落,机内广播便响了起来,提醒乘客们即将抵达,切勿来回走动。   这架飞机上有内置wifi,明望舒下午睡过一觉,所以就没再睡,随便找了部电影消磨时间。   刚贴上眼膜,手机震动的声音就响个不停。   隔半分钟就来一条信息。   卫忱不动声色看过去,提醒她:“手机在响。”   明望舒闭着眼睛,视线被覆盖,听觉就异常敏锐。   她无意识循着卫忱的声音,将脑袋凑过去一些,“嗯?哦,可能是小娟,她一会儿来接机。”   她看不见,索性说:“你帮我回一下。”   面容解锁屏幕后,手机直接递到了卫忱手里。   模样大方,像是很信任他。   卫忱拿起来看,确实有小娟的消息,她已经等在机场外了。   但还看见了另外两条,一条来自彭庚,说校友群里在讨论她和梁嘉衍。   因为他那边确定参加,但给了两份礼金,他们在猜测另一个人是不是明望舒。   毕竟那会儿中二又情窦初开的高中,有一个所有人默认的事实——   梁嘉衍是明望舒的后盾。   有他在的地方,没人敢动明望舒。   目光转动,卫忱稍稍吐气一瞬。   果然。   另一条来自——【L】   【L:老陈的婚礼请柬我替你收了,礼金我也先送了,你到时候要是忙……】   聊天框只能显示一段,卫忱悬在上方好一会儿,还是收回了手。   没听到动静,明望舒有些奇怪,问道:“回了吗?”   “不是小娟。”   “嗯?那是谁?”   卫忱瞥了眼她的联系人界面,“彭庚。问你要不要参加婚礼。”   “不一定能腾出时间。”明望舒思考了一下,又说,“不过陈……”   卫忱补全:“陈天利。”   明望舒记性是真的不太好。   “他以前好像是校艺术社的,没记错的话,我那些演出服装都是他设计的,总感觉不去不合适。”   明望舒松散地靠着椅背,“彭庚说你也认识,应该邀请你了吧。”   “你去吗?”   卫忱顿了下。   过了两秒,他转头看向她,平淡道:“如果你去的话。”   作者有话说:   好大儿啊有点危机感吧 第28章 独家 ‘地下恋男   眼膜被皮肤吸去了水分, 有些轻微干涩。   明望舒伸手撕下来,抬眼, 撞进卫忱漆黑深邃的瞳仁中。   心脏有一瞬停滞,明望舒眼眸微闪,“……你在绕口令?”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飞机已经进入滑行状态。   卫忱移开视线,“我是说,工作需要, 我可以去。”   “……”   明望舒面无表情,“那你还挺敬业。”   “到那时候都杀青了,合同估计也都到期了。”   卫忱眼睫稍动, 手指顿了一秒后,重新拿起叠好的毛毯放在座位上, 起身随着她的脚步下飞机。   明望舒一眼就看见接机口的小娟, 坐上车, 她就歪着头睡觉。   好像突然周公附体,困得睁不开眼睛一般。   小娟以为她是累了,原本打算在车里汇报下个行程, 也作罢。   一直到回酒店, 到电梯口, 双方都在沉默。   等电梯的时间,酒店服务员走来, 表示给他们赠送了夜间水果以及安睡茶水。   明望舒道谢,下意识摸了下自己口袋, 怕丢房卡,她把卡塞在手机壳背后了。   卫忱看她一眼,从口袋里摸出替她保管一路的手机, “刚才忘拿了。”   “哦。”   明望舒接过,划开锁屏,看到联系人界面上还有未查看的消息,她短促地皱了下眉头。   梁嘉衍又找她做什么。   明望舒不是很想回,但对面很了解她似地,发过来两张订购茶酒的图片,像是要准备捎回国给他爸妈的样子。   明望舒皱眉,回了一条:【不需要。】   然后直接屏蔽了梁嘉衍。   又点开彭庚的聊天框,让他帮忙说一声,礼金会到,但自己后续还有工作脱不开身,就不参加婚礼了。   退出聊天吐了口气,明望舒这才点开剧组群,最后处理了一下工作问题。   气氛依旧沉闷。   电梯门开了,卫忱逆着光,低着下颚,注意力似乎也在手机上,眸色浅淡不明。   “卫翻译?”   小娟提醒他电梯下来了。   见明望舒也在看他,卫忱缓了一秒,走进电梯后说:“手语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明望舒确实在温习之前的内容,她顿了顿,疑惑地回眼过去,“现在?大晚上?”   虽然也不是第一回了,但今非昔比,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工作搭子,上下级的关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不好吧?   “好像不是工作时间吧,卫翻译。”明望舒皮笑肉不笑。   卫忱:“……明天。”   明望舒没吱声。   这时候,‘叮’一声,小屏幕数字跳至五层。   梯门斜对面就是明望舒的房间。   她走出去,忽而停下脚步,扭头咧开嘴冲卫忱笑了一瞬,接着立刻收回表情,“剧组有请手语老师,就不麻烦卫翻译了。”   明望舒伸手,打了个‘good night’的手势,然后头也不回地刷卡进屋。   留给对方一个高傲的背影。   卫忱:“……”   “哥,你们……”   缩在后面的小娟这才探出个头,斟酌着话语:“又吵架啦?”   卫忱:“……”   小娟觉得她为这个团队简直操碎了心。   她神情认真地替明望舒辩解道:“舒姐其实从来不会耍大牌的,对团队人员也不会摆脸色。”   “舒姐应该就是累了,语气才听上去才显得凶一些,你别放在心上。”   电梯持续上行,卫忱收回视线,没多说什么,“嗯。”   -   回归剧组,明望舒再次开启了工作狂人模式。   甚至投入工作之后,先前扰乱思绪的杂念也被摒除,每天回去倒头就睡,哪还有时间思考那些乱七八糟。   但她发现卫忱这两天有些心神不宁。   不止明望舒,小娟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   “舒姐,卫翻译这两天是不是没睡好?”小娟悄声,“看上去总有一种……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追的错觉。”   明望舒原本注意力在自己的剧本台词上,听她这么一说,视线下意识飘向另一边。   正值午休时间,卫忱背靠着后车门,和她一样,手里翻看着一本A4大小的台本。   认真观察,他翻页的速度很慢,似乎一页几百字需要琢磨十多分钟。   明望舒其实今早在酒店大堂看到卫忱的时候就发觉了。   卫忱眼下的乌青深浓,即便每日都定时定量进行运动,依然难以掩饰。   不像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反而是长年累月积攒的疲惫。   指不定会在哪一个节点爆发。   但奇怪的是,即使再疲倦,明望舒也几乎没见到过卫忱会在休息的时候稍微眯一会儿。   “可能,最近确实太忙了。”明望舒也有些心不在焉道。   于是下午的时候,助理跑腿去定了一些咖啡和茶水。   米兰的天气似乎间接影响到了这里,开机没多久,就突然下起了小雨。   整个意大利上空都弥漫着一股阴沉湿冷的气息。   诡谲的一场降雨让街道蒙上一层模糊的薄雾,连同路灯都早早亮了起来。   眼见天气始终不见晴朗,甚至更加恶劣,剧组只好暂停拍摄。   场务打了板,明望舒从威亚上下来,两边头发都被汗水浸透了。   正小口小口喘着气,就看到小娟急匆匆跑来。   “舒姐,你快看一下……热搜!”   明望舒看着她紧张急促的模样,顿了下,“热搜?什么热搜?”   她从小娟手里接过手机,额角的汗都没来得及擦,就看到有关她的‘绯闻’出现在文娱首位。   词条很简单,只有‘明望舒恋情’五个字。   标题则是——【当红小花现身米兰街头,与素人男友举止亲密!疑似恋爱!】   点进去后,底下附带了两张图。   一张是明望舒和‘男友’逛景点,另一张是两人一块儿在餐厅吃饭。   似乎是怕暴露行迹,图片放大看就比较模糊,角度也很刁钻。   并且只拍到了明望舒,卫忱只有一点侧脸。   网友原本没认出全副武装的明望舒,是因为她那天发了一条营业微博。   行程、服装、甚至包包都能对上,这才锤她。   明望舒看得津津有味,刚想夸这届网友是福尔摩斯,经纪人的电话就先打了过来。   看来也是刚得知消息。   接通电话,她还没开口,对面林慧就先噼里啪啦扔过来一堆数落。   “明望舒!你人在哪呢!”   分贝太大,明望舒将手机听筒挪远了些,塞住自己一边耳朵。   “在剧组呢。”她说。   林慧听着她这道松弛的嗓音,火上浇油,“你给我解释解释,热搜是怎么回事?跑去米兰,传出的绯闻又是怎么回事?!”   唯一没问的,是和明望舒同框的那位所谓的素人男友是谁。   事实上,林慧倒是相信她,明望舒就算是传出抽烟喝酒烫头的爆料,都不可能传出和谁搞地下恋。   这也是两人工作多年来的默契。   所以明望舒只用解释一句,她就相信。   等了好几秒,电话另一端却突然说了句:“这两张图把我拍得太丑了,哪家的狗仔?基本可以退出摄影界了。”   林慧:“……”重点是这个吗?   但明望舒的避而不谈,徒然让林慧心生戒备。   “等等,你不要告诉我,在这个节骨眼,你真的要谈恋爱,你应该知道——”   明望舒截胡她的话音:“照片上的人你其实也认识。”   “……”   林慧蹙了蹙眉头,心中有了点猜想,“你的意思是……我给你请的翻译?”   明望舒‘嗯哼’一声。   “另外,谈恋爱的门槛挺高的,”目光落定在照片上的另一人身上,她说,“就算我想谈,也得另一个人同意才行。”   林慧这会儿没心情听她诡辩,三令五申让她想想自己正处于上升期的事业。   明望舒一路用万能的‘嗯嗯嗯’敷衍过去。   雨水拍打窗户的节奏愈发快速,挂断电话前,林慧又说:“对了,过两天岑老六十大寿,礼物我已经备好了。”   岑老是明望舒刚进演艺圈时候,遇到的一个贵人,这次能这么顺利参演费导的电影,也是因为有他老人家的提携。   岑老没子女,于是他的庆生会,明望舒基本每年都会到场。   “你这边海外的戏份应该差不多结束了吧?到时候我让小娟直接定你们回程的机票。”   他们剧组的氛围还不错,演员们都很勤奋,所以拍摄进程比预期的要快得多。   明望舒点点头,接下来的取景地大部分都集中在国内,保守估计到这个月底,海外部分能杀青。   再过段时间,她的嗓子估计也养得八九不离十了。   当然,前提是她没有乱用嗓。   回国内的话……   似乎就不需要翻译来代替她了。   见明望舒没有异议,林慧做事干脆利落,继续道:“至于这件事,我这边先出个声明,风波过两天应该就能下去。”   结束通话后,明望舒微微叹了口气。   转身,正要将手机递回给小娟,手却蓦地甩到了另一个人的胳膊。   明望舒扭头,卫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读懂了明望舒询问的目光,他说:“小娟去收拾万能包了。”   看明望舒神色不对,卫忱又问:“怎么了?”   明望舒没瞒着,“去拍卖会那天,被拍了。”   卫忱理解了两秒,皱起眉头,“我们?”   明望舒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见卫忱沉默,她继续道:“不过没拍到你,应该不会有人认得出。”   明望舒边说着,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剩下的,我工作室那边会处理。”   卫忱保持缄默一瞬,随后突然问:“他很介意?”   明望舒愣了下,“……谁?”   卫忱没有回答。   “你不用担心,之前也出现过这种偷拍造谣的问题,团队有经验。”明望舒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暴露在公众眼皮底下,她看了卫忱一眼,宽慰似地说。   话音落地,只见卫忱视线轻飘飘在她脸上扫过,明望舒忽而有一瞬心虚。   ……怎么搞得好像她很着急和人撇清关系一样。   明望舒轻咳一声,“毕竟清者自清,你说是吧。”   良久。   她听到一声不知是‘嗯’还是‘哼’的一道气音。   明望舒:“……”   她虽然经历过挺多次,但卫忱……   高考状元可能确实是头一回被贴上‘地下恋男友’的标签。   不那么光彩。   作者有话说:   我看他挺高兴的……? 第29章 独家 您拨打的电   睡了一觉过后, 热搜已经下去了。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今天依旧是个阴天。   灰蒙蒙的上空像凭空蒙了一层纱, 阴沉无光,让人也懒散了不少。   上午的戏份刚结束,明望舒大大喇喇坐在木质门槛上,一边啃着手里的蔬菜卷,一边滑动着手机看今天的文娱。   在剧组拍摄的这段时间,她的行程一直是私密状态, 除了先前在加拿大收到的一束陌生玫瑰,几乎没有狗仔以及私生饭之类的人能狙到她。   也可能是她粉丝本就不多。   热搜虽然撤下了,可她的私信就比较遭殃了, 从昨晚上就开始爆量,后台到现在都没停止。   “这些都是黑粉吧!”   她的微博也是小娟在管理, 看到后台那些不堪入目的脏话, 小娟都忍不住想爆粗口了。   “怎么能说你是个恋爱脑!舒姐你明明是大女主来的!从出道到现在就没和闹过绯闻嘛, ”   小娟义愤填膺:“就差把工作室里的所有男性都开除,全都换成女生了!”   “咦——这有个一粉丝没骂……发的是祝福诶!”   明望舒原本阖着眼皮有些昏昏欲睡,闻声, 她忽而睁开眼睛, 抻着脖颈凑过去看。   “希望你拥有面包的同时, 也能够找到自己的爱情,一切心想事成……?”   在一众骂声中, 仿佛一股清流。   “还算是个正常人,”小娟嘟囔, “其他那都是什么妖魔鬼怪,你是女明星,又不是他们的奴隶。”   明望舒并不在意道:“管不了大家的想法, 他们爱说就说吧。”   “其实上了一次热搜也不是什么坏事,换位思考,至少等下一次真公开恋情的时候,人们的包容度就更高了。”   小娟:“……???”   这话可不兴乱说呐!!   只能说还好慧姐不在,否则又得挨一顿批评了!   网络上吵得沸沸扬扬,事件中心人物却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明望舒闲来无事又随意翻了两条,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她抬眼,转动脖颈寻找卫忱的身影。   卫忱正和黄洁坐在一起,似乎是在讨论剧本台词。   自从明望舒艰难地‘驯服’了手语后,作为手语师的黄洁也对她有所改观,为了更贴近角色,明望舒甚至会抽空观察聋哑人的日常生活习惯。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黄洁看到了她的改变,也为自己曾经的刻板与偏见道歉。   而作为片场唯二精通手语的卫忱,黄洁更像是发现了宝藏一般。   黄洁在手语方面的权威性毋庸置疑,明望舒倒是不介意他在这个时候多捞一份外快。   察觉到一道炽热目光,卫忱偏头,不偏不倚和明望舒对上视线。   他顿了下,和黄洁老师说了句什么,旋即朝明望舒走过去。   “哪里不会?”卫忱直截了当问。   明望舒摇摇头,倒不是手语的事。   她刚喷过药剂,所以用手语问他:【你那边,这两天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信息?】   卫忱短促地拧了下眉头,像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明望舒:【比如……说你吃软饭之类的?】   卫忱:……?   卫忱刚要开口,正巧这时候手机响了两下。   【姜晴:这是不是你!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靠,原本还想帮你出谋划策追女神,结果???】   【姜晴:原来我才是那个小丑……】   还有几条来自谭卫。   【卫(痛失和女神共事机会版):师弟!!!!!】   【卫(痛失和女神共事机会版):看到热搜了没!明老师真的有恋情了吗?!】   【卫(痛失和女神共事机会版):那该死的臭男人,到现在都没站出来承认,别让我知道是谁!!】   “……”   卫忱抬了抬手指,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明望舒又问:【没影响你生活吧?】   卫忱面不改色,“嗯。”   明望舒点点头,看来是林慧让媒体封锁消息了。   至少暂时没那么容易扒出她的‘地下恋男友’是谁。   -   一晃又一周。   正式进入十二月,气温不要命地往下降,每日清晨都能看到玻璃窗上结成的一层薄霜。   明望舒赖床的时间也愈发长,小娟进屋喊她的时候,她把自己团成一团缩在被子里。   “……舒姐,今天我们得早点出发,”小娟把她从被窝里拉出来,“剧组那边说上午应该就能杀青,所以我定了晚上八点的机票。”   眼睛不是刚闭上吗?怎么那么快就睁开了?   明望舒:“……让我再逃避现实两秒钟吧。”   小娟的行程安排得不算满,他们甚至还能和剧组人员吃顿杀青饭,然后回酒店收拾整顿一下再赶飞机。   顺利完成上午最后的补拍,中午的时候,剧组和团队一大批人浩荡地包揽了一家中餐店,吃火锅。   到底是在国外,即使是中餐店也没有特别正宗的火锅料理,甚至底料都是工作人员自备的。   说是火锅,其实就是烫菜,一条长桌间距两米分别放着几口锅。   明望舒和几人围炉而坐,裹着一身烟火气听剧组的人聊天。   聊的还是剧本,明望舒一副走神的模样,实际筷子已经伸到了隔壁红油锅里。   然后被小娟制止。   小娟苦口婆心:“姐啊,咱真的不能吃这个,嗓子会复发的。”   明望舒学她说话:“娟啊,你姐我已经一个礼拜没吃到有味道的食物了,这七天我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她都为艺术献身又减重十斤了,再不整点鲜香麻辣,她怕电影还没上映得奖,自己先过去了。   小娟:“……”   左右没办法控制老板的行为,小娟倒了两碗清水放在一边,尽量那些重油重辣的食物多过两遍水。   明望舒没真对红油锅下手,把薄切牛肉放进隔壁菌汤锅涮了两下,吃了几口后许是过咸了,她起身,从冰柜里拿了一小罐饮料出来。   拉开易拉环抿了一口,却发现是小甜酒。   带度数,不过也就六度,属于骗骗身体的那种。   小娟欲哭无泪,正巧卫忱洗了手回来,她下意识求助:“卫翻译,你快管管舒姐吧!”   闻声,卫忱脚步停滞一息。   他偏头,视线落在明望舒正在畅饮的酒水上。   明望舒掀眼。   卫忱眸光轻飘飘,“怎么管?”   小娟一愣,没想到卫忱会接话,慌乱地想解释自己是嘴瓢,就又听他道:“明天变成公鸭嗓,神仙也盘不活你。”   明望舒:“……”   可能是店里人多闷热,卫忱伸手,捞起明望舒手边已经半空的酒罐子,往门外垃圾桶走过去。   背过身时稍稍舒了口气。   中餐馆二楼外面是个露台,天阴沉着,所以开着室外的露台灯。   像是打算提前庆祝圣诞节,头顶有一串指甲盖大小的小灯珠,一闪一闪,斑斓炫彩。   外面有两个女生在观景,两人背对着门口,聊得欢畅,并没有注意到开门出来的卫忱。   “明老师的那个绯闻,你看到了吗?说是和素人在谈恋爱。”一位卷发的女生率先开启话题道。   她旁边的短发女生说:“什么素人,我猜,那是她青梅竹马!保守估计也是个富二代,而且我听说她俩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过。”   “我公司和她工作室合作的次数也比较多,以前每次有电视剧杀青,他虽然本人没来,但玫瑰花是次次不落。”   卷发女生微微诧异,“不是说那是明老师亲哥送的吗?”   “哪有亲哥会送红玫瑰的呀!”   短发女生感叹:“这次说不定就是打算官宣了呢!嘛……其实也挺好磕的。”   …   卫忱将剩下酒液倒进下水池,再将易拉罐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许是这不大不小的动静,两个女生蓦地回头,看见背后有人在,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做完一切,卫忱准备转身时,忽而听见侧方传来‘咔嚓’一声。   只见明望舒手里举着一台老式拍立得,对准卫忱闪了一张照片。   卫忱下意识闭眼偏头。   等了两秒,才缓慢地转过头来。   拍立得的好处就是秒出片,明望舒甩着照片看他一眼,懒散地笑了声,“怎么,被闪光灯闪到了?还是被我的美貌惊艳到了?”   卫忱:“……”   然而还没等卫忱开口,明望舒的脸再次在眼前无限放大。   他想要移开视线,却像走神似的,始终没有挪动眼球。   明望舒凝眉,可能是那微乎其微的酒精作祟,胆子也大了些许。   她伸手,在他眼睑下至的位置轻点了一下,“心不在焉的,有心事?”   屋里。   已经喝得烂醉的副导正扒在他们费导的肩膀上,撒着酒疯。   “你就是一根弦绷得太紧了,”副导拍拍费导的肩膀调侃他,吐气都是一股浓厚的酒味,“都拿过那么多奖项了,还要怎样嘛!”   费导:“……”   “没有。”   霓虹挂灯闪烁两下,卫忱收回视线,拇指摁了摁太阳穴的位置,说:“起早了,我回酒店睡会儿。”   “哦,也行。”明望舒提醒他,“别忘了晚点要赶飞机。”   卫忱:“嗯。”   -   时间才刚跳到三点。   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卫忱临街打了辆计程车回酒店。   口袋里的手机从方才起就一直响个不停。   卫忱坐进车后,拿出手机,然后给大洋彼岸另一端的谭卫回了一条。   【c:为什么这么说?】   聊天记录往上翻。   上一条是谭卫说——   看到热搜下去了,他就猜到明老师不可能谈恋爱。   就算真谈了,估计也不可能是和素人。   嗡嗡。   即使隔着时差,谭卫回得也很快。   【卫(痛失和女神共事机会版):你们结束聚餐了?】   【卫(痛失和女神共事机会版):哎呀,这你都不知道,我女神是事业型女主!怎么可能为了一点小情小爱就影响工作?】   卫忱微垂眼眸,她……确实很努力。   【卫(痛失和女神共事机会版):而且据我所知,明老师家境挺不错的,估计那种小资家庭,多少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吧?】   【卫(痛失和女神共事机会版):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也粉上了?我就说你最近怎么老问我这些……】   卫忱没看完,也没再回。   他靠在计程车后座,看着一路倒退的街景,默不作声。   回到房间,天似乎又暗下来了一些,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全屋的光线很弱,昏暗笼罩着一切。   卫忱不习惯开灯,即使在夜间他的视力一样很好。   室内静谧无声,唯有卫生间传来水流声。   卫忱站在花洒底下,但似乎清水再如何冲刷,都无法洗刷掉他和梁嘉衍之间的贫富差距。   哪怕已经过去七八年。   在那天看见梁嘉衍的那一刻,卫忱脑子里就冒出了之前姜晴在机场跟他说的那些话——   “就算以前的你放下了,但现在你们又相遇了,难道你真不动心啊?”   “骗骗我就算了,别把你自己也骗了。”   “明星怎么了,明星也是人。”   “别到时候被别人抢先了,你就后悔去吧!”   咔哒。   淋浴头洒出的冷水刺骨冰冷,卫忱关掉水龙头,穿上衣服走出浴室。   床头放着剩下的半瓶褪黑素。   卫忱盯着这罐似糖果的催眠物轻叹一口气。   良久,他伸手拉开抽屉第二层,拿出另外一小瓶,倒出两粒白色小药片。   药物很快生效。   在卫忱陷入昏沉的同一时间,手机再次叮了两声。   【卫(痛失和女神共事机会版):当然那是我结合现实的猜测啦,更没有说她是emmm玩玩的意思!】   【卫(痛失和女神共事机会版):我反而觉得,以明老师的性格,应该会选择她喜欢的,而不是喜欢她的。】   -   明望舒冷不丁从商务车座椅上醒来。   神色恍惚地看了两眼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她吸了口气,才察觉到自己睡了多久。   “舒姐你醒啦?”   明望舒咳了两声清了下嗓子,还好,她的嗓子没进入变声期。   “几点了?”她问。   小娟汇报:“刚六点,现在准备回酒店整理东西,大概七点左右出发,八点能到机场。”   刚说完,车就在距离酒店的五十米外被拦下了。   看到酒店安保人员正在拦截外来车辆,门口还停着几辆警车,明望舒无端跳了下右眼。   她问道:“怎么了?”   小娟了解了一下情况回来。   “好像是酒店被盗窃了,”说着,她‘呀’了声,“我们的行李该不会也被盗走了吧!里面还有品牌方寄送的样品呢!”   小娟火急火燎地下了车,这边拉了隔离带,明望舒也徒步进酒店。   酒店大堂有些乱哄哄,前台和经理似乎是正在处理被盗窃的游客的损失问题。   一片嘈杂,明望舒心里的慌乱和不安像气泡一般无声地在放大。   她拿出手机,前五分钟给卫忱发的消息,问他收拾完了没有的那条,卫忱没回。   指尖在手机键盘上点了又点,明望舒没等,直接拨过去一个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在‘嘟’声后留言——”   ‘啪’地一声轻响。   明望舒摁掉电话,在电梯下来前转回头,走到前台。   “你好,我的朋友几小时前回了你们酒店,现在失联了,麻烦帮我开一下他房间的门,我需要确认他的人身安全。”   明望舒说得镇定又严肃,但细听,她的语速很快。   前台似乎也看出她的紧急,核实了一下情况后,立刻随她一起上楼。   电梯内的数字不断在跳跃,明望舒垂在侧边的拳头不断握紧又松开,指尖捏到泛白。   “叮——”   梯门打开,明望舒三步并两步疾走到卫忱房门口。   门锁是好的,并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但前台敲了两下门,并没有人回应,屋内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前台也有些慌了,忙不迭替明望舒开门。   行李箱放在客厅里,窗户和卧室门同样紧闭。   明望舒试探地喊了两声:“……卫忱?有人吗?”   掌心稍稍用劲下压门把手,室内几乎无光,接着客厅内的光线,明望舒似乎看到了平躺在床上的一个人影。   余光微动,她猝地瞥见床头零散着的一些小圆片。   药瓶盖子被扔在一旁,明望舒紧抿着嘴唇,轮廓线绷紧。   她走过去蹲下,抖着手把自己的食指伸到卫忱人中,探了探。   一秒、两秒。   ——嗯?   好像还有呼吸?   而且还挺……均匀???   清浅的气息洒在明望舒指节,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轻咳。   “你在干什么。”   ‘嗑’了药的某人突然醒过来,开口道。   明望舒吓了一跳,弹开两米远,“你、你没过去?还是诈尸?!”   卫忱:“……?”   作者有话说:   诶,寄几~吓寄几~ 第30章 独家 “他请的?   只不过是睡了一觉, 房间被打开,明望舒凭空站在屋里。   卫忱维持着偏头看她的姿势没动。   好半晌, 他才撑起胳膊,仿佛意识刚回笼。   “我挺爱惜身体的,应该没那么容易……过去。”卫忱瞥了眼离自己三尺远的明望舒,哑声说。   说完,卫忱注意到门边还立着另一个人。   他缓慢转动身体,捞过床头边的手机摁了两下侧边键, 看见屏幕上无数的来电显示及信息,卫忱才发现他可能无意识把手机静音了。   这显然是一场误会,见住客无事, 前台松了口气,表示惊扰了他们, 会对他们进行一些补偿。   恰逢此时, 屋外传来一阵警车鸣笛, 紧接着越来越远。   饶是睡得再死,外面传来的骚动也让卫忱察觉到了异样。   卫忱皱了下眉头,问:“出什么事了?”   明望舒也顿了几秒, 想起来自己‘破门而入’的原因。   但明望舒无视他的问题, 她径直走过去, 看着卫忱有些苍白的嘴唇以及被鬓角被汗珠沾湿的头发,反问道:“你怎么了?”   卫忱:“什么——”   裹挟着外头冰凉冷风的手贴在自己额头, 猝不及防,卫忱心头一跳, 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   探到与自己截然相反的滚烫温度,明望舒拧起眉头,“你在发热, 没感觉吗?”   卫忱的确没什么感觉,以为只是两粒安眠药的药效颇深,让他的头脑发沉,动作迟钝。   他偏了头,想要起身。   明望舒注意到他的动作,也不知怎么了,下意识伸手,将自己的手指尖戳到卫忱肩窝。   轻轻一推,却不料把对方猛地推回到了床铺上。   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两人皆是一愣。   卫忱怔然地看着她,微张着嘴唇,一时无言。   明望舒慢吞吞垂眼看向自己的手指,不可思议地喃喃:“……我今天菠菜吃多了?!”   卫忱抬了抬无力的手臂,“……”   算了。   他轻咳两声,问道:“什么时候走?再晚会误机。”   “我不是很严重,应该。”   还说上倒装句了。   “你现在这个状态,比我还差。”明望舒看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要是在路上晕过去,那才真的会浪费一张机票。”   “……”   卫忱喉结滚了滚,再次扯动到自己火烧火燎的嗓子。   她说的这话,的确不是夸张。   明望舒说完,打开手机。   小娟那边应该是处理好了,行李和贵重物品都没有丢,见明望舒没回,就问她是不是和卫翻译在一块,又说他们已经等在楼下商务车里了。   明望舒又掀眼撩了眼卫忱,然后给小娟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躺着,我去让酒店准备一点退烧药。”   边说着,她又看了眼搁置在床头的那一小瓶药品,旋即转身离开。   掩上卧室房门,明望舒紧紧抓着手机的指节才松懈下来,深深吐出一口气。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时候也不少。   紧张什么。   明望舒重新吸气。   虽然知道卫忱是发烧了,但明望舒其实没有一丝生活经验。   等经理送上来医药箱,她望着里边琳琅的药品发愣。   ……难道就没有,盒子上面只写‘退烧药’这三个字的那种药吗?   思忖良久,明望舒打开手机。   【moon:哥。】   【明家要饭的:?】   海的另一端,刚起床看到这一条消息的明津虎躯一震。   【明家要饭的:在外面欠了多少?打人了?还是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   明望舒:……   盼她点好呢?   【moon:我有正事问你。】   明望舒把一堆药盒拍照过去,直接语音问他:“如果发烧到三十九点九,应该吃哪一个?”   她没给卫忱量体温,只是按照手背试探的体温猜测。   脑中闪过卫忱脸上从未有过的虚弱,明望舒怀疑窗户再开大点,他都能被吹倒。   总之看起来就很严重,很……破碎。   【明家要饭的:?你发烧了?助理呢?剧组穷到没人送你去医院??】   剧组倒是和穷沾不上边。   见明望舒两分钟都没回,明津的电话已经拨过来了。   明望舒刚让卫忱先量一下体温,进卧室前,她有礼貌地敲了两下门,但似乎就这短短五分钟内,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无人回应。   明望舒摁断通话。   【moon:我现在不方便。】   【明家要饭的:???】   什么不方便?!不方便什么?!   到底在干什么?!!   重新推开房门进去,卫忱依旧保持着先前平躺的姿势,眼皮沉重得好似被胶水黏在了一起。   明望舒视线聚焦在卫忱眉眼,分不清对方意识到底清醒了没有。   【moon:你就告诉我,哪个退烧效果快。】   【明家要饭的:……我直接给你请个医生来】   屏幕那头,正在输入中的标识消失。   明津右眼突然猛跳两下,他怀疑她真的在思考跨洋请个老中医过去的可能性。   果不其然。   【moon:也行。】   明津:“……”   上辈子欠她的。   过了两分钟,明津发了一张图片过来,清楚标识了每一种药品的作用。   明望舒翻翻找找,按照说明,撕开铝盒包装,挤出两粒胶囊。   【明家要饭的:等等,你们今天剧组聚餐?你没喝酒吧?】   明望舒没空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她行程的。   她这边刚掰开卫忱的嘴,打算强行把药片塞进去。   【明家要饭的:头孢配酒,可是会下一秒就走的!】   看到这条消息,明望舒顿了顿,心虚地收回手。   她自己是喝了没错,但卫忱……不清楚。   万一也和自己一样,嘴馋了偷喝两口?   又一阵头脑风暴过去,明望舒最后还是收回了手,现在是单纯发热,到时候万一严重要去洗胃就玩大了。   【明家要饭的:……得了,我让我那个医生朋友过去一趟,他正好就在你这边研习。】   明望舒麻溜地给明津发过去一个定位。   -   不到十分钟,明津那位陈姓医生朋友已经敲响房门了。   提前在明津那边了解到患者情况有多紧急,陈医生没有寒暄,提着专业药箱直奔卧室。   明望舒:“……”   难不成要抢救?!   不量体温不知道,一量——   “……三十八度七?”陈医生眼尾抽了抽,怀疑明津又挖坑让自己跳了。   不是说已经烧到失去理智,马上要触及神经烧成二傻子了?!   陈医生瞅了眼睡美人状的男人,又瞅了眼目光紧随在对方脸上的明望舒。   ……看着确实像烧得昏过去了一样。   陈医生保持着职业素养,打了一针退烧针后,尽职尽责地给明望舒准备好药盒,分门别类写着整装与药量。   就医结束,明望舒起身倒水,顺便送陈医生出门。   卧室里又剩下卫忱一人。   恰逢此时,放在床头边的手机响了。   黑暗里,一双眼睛明亮着。   【L:上次听你说话,嗓子还没恢复?我让认识的医生朋友过去给你看看吧,他对咽喉这一方面……】   卫忱视线看向房间外正在和明望舒沟通的那位白大褂,垂了垂眼眸。   “谢了陈医生,大老远还让你跑一趟,改天让明津给你们院投资一笔大的。”   她说得随意,但陈医生却感觉隔几天他可能真会收到一笔不菲的款项。   陈医生:“……”   对抗路兄妹,一个比一个能坑对方。   陈医生微笑,“客气了,我应该做的。”   送走陈医生,明望舒回到卧室,卫忱还在睡。   床铺周围一圈都铺设着地毯,明望舒踩在上面并没有发出声音。   卫忱平和地闭着眼睛,睡姿端正得像在拍戏。   明望舒躬身,把他额头的冰毛巾拿下来,乌黑发梢不知是被湿毛巾还是汗水沾湿,总之被她翻了上去,弄得乱糟糟。   但即使卫忱整个人被病态的苍白裹挟,仍然会让人觉得很好看。   果然吧,就算是卫忱这种看上去铮铮傲骨的人,生了病也是脆弱无比。   一副需要人照顾的模样。   明望舒心想。   毛巾转了个面,重新覆上后,明望舒站起来,往卧室门口走去。   稍稍过了几秒。   直到漫进卧室的光亮连同脚步声一块儿消失,卫忱蜷缩了一下手指,缓慢睁开眼睛。   然而下一秒。   目光撞进明望舒眼底。   卫忱:“……你还没走?”   明望舒倚在门边,她慢条斯理又理所应得地说:“走了怎么知道你是在装睡?”   …   房间突然陷入寂静。   有那么几秒钟,两个人都没有发出声音。   明望舒是在等他说话,而卫忱,看着她像是有些走神。   整个卧室仿佛跳出了世界的时间线。   在无声鼎沸的对峙中对视小半分钟,卫忱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撇开视线,“……没有。”   嗓子冒火一般,卫忱觉得自己也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明望舒的难处。   明望舒看他一眼,拿着重新温过的水递过去。   像是知道卫忱要问什么,她说:“我让小娟改了你的机票,你等明天好点了再回也不迟。”   卫忱目光有些迟疑,就见明望舒摸了下口袋,有些懊恼地嘟囔一句:“忘带便利贴了,算了。”   她拿起手机,输入了一串像是电话号码一般的数字,随后把屏幕递到卫忱眼前。   “你要是还感觉不舒服,打这个电话……就刚才给你打针的那位,陈医生。他会过来再帮你看看。”   卫忱嘴唇翕张一瞬,明望舒强势地将他剩下的问题也堵回去:“你现在也算是我一个员工,该用的资源就用。”   “反正也不是我请的医生——”   握着掌心中的手机忽而震动一声,明望舒看见卫忱的视线上移一寸。   明望舒转回屏幕。   【L:睡了?】   看见消息的时候,明望舒蹙了蹙眉,余光注意到眼前人的视线,她重新掀眼看过去。   卫忱眸光轻飘飘,薄唇微动:“他请的?”   停顿一秒。   明望舒下意识解释:“不是,是明津……我哥请的。”   作者有话说:   明:脆弱小狗。   作者:装的! 第31章 独家 你的语言。   “他朋友, 是个外科医生。”   顶着卫忱仿若审视的注目礼,明望舒硬着头皮又胡扯道:“正好也在这里, 我本来想让他帮我看看嗓子的。”   卫忱慢吞吞:“哦。”   也不知道卫忱是信了,还是持怀疑的态度,明望舒只觉得自己最后可能是同手同脚走出的房间。   扔下一句‘好好休息’,房门‘嘭’一声,干脆利落地被关上。   “……”   空气回归沉默。   然而隔了两秒,手机突然震动。   卫忱瞥眼, 伸手拿过来。   【moon:是药三分毒,睡不着可以……吃坚果?】   【moon:我没有关心你,我只是怕我的员工嘎在国外, 你懂吧?】   两分钟,屏幕自动熄灭。   唯一的光亮消散,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半晌。   微不可察的一声轻笑在屋内蔓延。   -   一通忙碌赶在八点上了飞机, 将近17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落地海城正好下午一点。   倒时差睡了将近一整天,明望舒才堪堪清醒。   一睁眼,就看到斜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明望舒虎躯一震, 蹭地坐起来, 直到对方拉开窗帘。   “……”啊, 是经纪人啊。   她还以为是夺命杀手呢。   “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明望舒说着,顺势又躺了回去。   林慧说:“穷风。”   然后一把将明望舒从床上薅起来, “赶紧的,下午还要去趟录音棚呢, 你自己接的,忘了?”   一觉睡醒,明望舒的记忆力仿佛衰退了一万年, “代言?”   “什么代言,mv录制。”   化妆师已经在外面等候了,明望舒坐到梳妆镜前,透过镜子看向林慧,试探性地问:“……高桥柏矢?”   林慧‘嗯哼’一声。   明望舒:“……”   她那只是礼貌地让经纪人过一眼,没说真答应呀。   林慧似乎看出她的想法,“看了,我觉得还不错,而且他们工作室那边挺有诚意的,明确表示可以跟着我们的行程走,也可以到国内拍摄。”   明望舒边听边走神,没说拒绝也没说答应。   “对了,我听你声音比之前好多了,”林慧说,“正好新人这块也培训得差不多了,后面进组我和你一起去,也省得再出什么问题。”   明望舒听出来,她说的是绯闻那件事。   拍摄进度比她预计得更快一些,原定海外实景三个月,实际两个月基本收尾。   合作提前结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明望舒没吭声。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不由自主打开卫忱的聊天框了。   “……”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还停留在那句‘是药三分毒’上。   不过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后面还跟着一句莫名其妙的解释?   ……越描越黑,还不如不解释。   关掉手机屏,明望舒吐出一口气,“我嗓子不是还没恢复么。”   “再说吧。”   …   她们公司没有专业录音棚,所以是借的业内比较有名气的制作人老师的棚。   等明望舒到的时候,只有高桥柏矢的经纪人在场,他很抱歉地表示高桥柏矢最近感染了风寒,所以没有到场。   听到这的时候,明望舒心想挺好,“那就下次再——”   经纪人连忙将电脑屏幕转过来,只见高桥柏矢举了举手:“泥嚎!”   明望舒:“……”   被迫开了一下午线上会议,明望舒仿佛自己像是回到了大学,老师讲课她走神。   好不容易结束上半场,高桥柏矢还要她单独留堂。   看对面眼神闪亮亮的高桥柏矢,明望舒率先说她听不懂,也不会日文。   高桥柏矢似乎早有准备,体贴地用撇脚中文说:“网页下面有个紫色的按钮,开了这个可以进行同声传译。”   明望舒:“……”   要不装作这句也听不懂?   明望舒微笑表示自己想先休息一会儿,喝口水,等等再谈。   中场休息走出录音棚的时候,外面有个腼腆的实习生拦住了她。   “明老师,我听说您工作室正在招人,我、我想自荐一下,应聘您的翻译!”实习生鼓足勇气说,“这是我的简历,您可以看看……”   明望舒眼睛转得慢吞吞,看向那张简历好半会儿。   她听小娟说起过,最近她们工作室确实缺人,不过倒不是翻译,是宣传岗。   明望舒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小娟,她索性先从实习生手里接下这份自荐,打算给人一个机会。   刚稍稍转了下脑袋,视线里突然多出一截笔直的腿。   再抬头,明望舒错愕。   突然在这里看到卫忱,她有一瞬卡壳:“你、怎么来了?”   她的震惊不是假的,毕竟自己前天才回国内,昨天还花了一天时间倒时差。   而且卫忱不是高烧吗?她不是让他好好休息……   明望舒皱眉看他。   卫忱瞥一眼那位刚送出简历等待‘面试’的实习生,淡声道:“我再不回到岗位,工作还保得住?”   明望舒:“……”   四目相对有一会儿,明望舒收回视线,缓慢道:“那你最好努力点,否则后面还有挺多人等着排队的。”   卫忱扬了下眉头,也逐字道:“他们都是高考状元?”   “还是,都精通五种语言?”   明望舒:“…………”   到底是在卷翻译行业,还是在卷她?   “你也没有五种语言吧。”明望舒抿了下唇,思忖了下后反击。   卫忱平平地看着她,似乎在说让她好好想想。   目光凭空交汇。   明望舒忽然福至心灵,她抽了抽眼尾,“……手语也算?”   卫忱依旧看着她,似乎又在说,让她自己评判。   “那也才四种,”明望舒掰着手指头,“还有一种呢?该不会还在学吧。”   “嗯。”   卫忱说:“在学。”   “……”   明望舒感觉他是在胡扯,像是非要问出个究竟来:“哦,什么语言?”   录音棚外的走廊上有两位搬着巨型箱子走过,明望舒和卫忱两人都侧了侧身子让路。   等箱子搬离,过了几秒。   卫忱才不咸不淡道:“你的语言。”   -   再次回到录音棚内,明望舒倒保温杯里的热水出来,差点浇了自己满手。   “舒姐?没事吧?”小娟连忙把保温杯接过去。   水只是撒了一点在桌上,明望舒倒是没什么事,水也不算太热,没被烫到。   卫忱递过来两张纸巾,像是顺手,把桌面上的水渍擦干。   明望舒顿了两秒,假模假样地将纸巾覆在自己手背上,心思却忍不住飘到他刚才在走廊上说的那句话上。   她的……语言?   这又是什么哑谜?   明望舒越往文字的深处去想,心脏的悸动便更加难以忽视。   仿佛心口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他们学霸就不能把话讲讲清楚吗……   明望舒从小专注力就很一般,但一思考更容易停不下来,结果就是再次走神,一直到两位经纪人以及制作人沟通结束。   双方聊得还算愉快,虽然明望舒没听到多少内容,也不懂音乐,但高桥柏矢在这方面很热衷,解释得也很详细。   并且他本人爆料,这首歌里面有一段是写给他初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经纪人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拼命想拦截自家傻白甜艺人的自我剖析,甚至直接挂断了这通远洋视频,但显然还是晚了一步。   听到这话,明望舒反而是松了口气。   松了一大口气。   卫忱撩她一眼,抿了口水,保持沉默。   临走前,高桥柏矢的经纪人表示他给明望舒他们工作室定了一些下午茶,是无油低糖的,不会有什么负担。   许是见这段时间明望舒的确是努力工作,消瘦了不少,林慧也是网开一面,同意她吃一小块解馋。   拿到巴掌大小的蛋糕,明望舒叹了口气。   要不明津动不动就让她退圈呢,要想走在行业尖端还真是不容易。   “舒姐,这个蛋糕味道还不错诶。”   明望舒尝了一口,还没嚼两下,小娟就有些惋惜地悄悄凑上来,吃瓜似地说:“这个mv我们是打算接吗?我说这摇滚里面怎么掺着一种情意绵绵的感觉,原来是写给初恋的……”   “他要是不说,我还以为——”   明望舒斜着视线看她一眼,知道她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截胡小娟的话音:“行了,再假的谣言,再多说两遍别人也会信以为真。”   更何况这是水深火热的娱乐圈。   万一出口成谶,别说内娱,她直接被骂到国外去。   被训斥了两声,小娟伸手做了个拉链的动作,闭上小嘴巴。   明望舒咬了一口蛋糕,无奈道:“我可不想和万千少女的理想型传绯闻。”   但话音落地后,录音棚的小房间内寂寥无声。   似乎是忘了,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明望舒心口猝尔咯噔一下。   她这话说得就像‘我不想和其他人传绯闻’一样,容易让人误会!!   “……”   侧后方的目光照得明望舒有点头皮发麻,她又忙不迭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任何绯闻,目前对我而言都没什么帮助。”   “毕竟我暂时没打算靠炒cp来——”   突地,她声音戛然而止。   卫忱偏头,只见明望舒皱着眉头,视线盯着眼前的这份蛋糕,腮帮子也忽然停止了咀嚼。   “怎么了?”   卫忱察觉到不对劲,从她手里接过蛋糕盒子。   小娟指着横切面的细碎粉末惊呼:“呀!这里面细小的碎屑是什么?!”   卫忱就着叉子切下一块放进嘴里,随后皱眉道:“是杏仁。”   “有人把它磨碎了,混在蛋糕胚里。”   放在以前,只是误食一点零星的杏仁碎,对明望舒可能没什么影响,说不定还会晚两天身上起疹子才会意识到自己过敏了。   但她目前呼吸道有问题,像是一种连带反应,当粉末进入喉管的时候,明望舒就有些胸闷气短的异样感觉了。   “卫……”   明望舒下意识喊道。   她捂了下胸口的位置,艰难地张了张嘴唇。   “我可能要……晕了。”   作者有话说:   明:我被做局了 第32章 独家 哦,那你喜   陷入昏迷的一段混沌后, 明望舒先是嗅到一股消毒水味,再是一阵浓烈的香水味。   明望舒下意识皱了皱眉心, 听到耳边有人说话。   “舒姐?”   “诶,醒了醒了!”   好不容易睁开沉重的眼皮,一转头,视线和林慧对上。   明望舒动了动嘴唇:“……怎么是你。”   林慧:?   林慧气笑了,“我是你经纪人,你不想看见我, 还想看见谁。”   明望舒挪开视线没答,过了两秒突然问她亲爱的经纪人:“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   “香水?”林慧顿了下,从繁杂的工作消息中抬头, “T家的新品,怎么了?你对这个品牌感兴趣?他们家前两天倒是也发了份邀约来。”   明望舒闭了闭眼睛, “嗯, 第一次闻到这么显老的, 比较好奇。”   林慧:“……”   林慧觉得她再在这病房里待下去,不是明望舒躺着,而是得换她躺上去了。   被气的, 各种毛病都得复发一遍。   小娟有眼力见地给她舒姐倒了杯温水, 也给她尊贵的慧姐也倒了一杯。   这时, 门口突然传来‘叩叩’两声。   明望舒原本已经撑起身子准备坐起来,看见走进来的是白大褂, 她又躺了回去。   医生:“目前过敏的症状还是有点重的,建议是挂一天盐水, 后续再观察一下看有没有其他并发症。”   小娟:“嗯嗯,谢谢医生。”   等医生走之后,明望舒盯着剩余的两瓶药水, 怀疑她最近是真的被人做局了。   今年也不是本命年呐?倒霉的事全让自己撞上了?   算了,就当休年假了。   林慧看她摆烂的样,眼尾直抽抽,“……你还挺悠闲,小命都差点让人害了!”   明望舒似是在想事情,缓慢道:“这不是还在么。”   如果不是她的喉咙还没有完全康复,只浅尝了一口的杏仁胚蛋糕,不可能严重到晕倒,还需要挂水。   另一点就是,她的过敏源偏小众,从未告诉过媒体等公众、甚至除了生活助理以外的其他人。   基本排除是身边人的可能。   但万一是曾经的熟人……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没让狗仔拍到吧?”   要是让明津看见了,估计真得上报到上头那两位那去。   然后追过来把她拎回去,彻底断了她明日之星的路。   唉。   “拦截了。”   林慧正色道:“至于,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这次,还有之前庆功宴酒里下东西那件事,我怀疑的确是有人在背后做小动作。”   明望舒闻言抬头,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也认真道:“哦,那快去吧。”   林慧:“……”   听着怎么那么赶客呢?   林慧深吸一口气,“我都安排好了,总之今晚你就住在病房里,哪儿也别去,至少在医院里还算安全些。”   明望舒‘嗯嗯嗯’地敷衍过去。   一顿折腾,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她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明望舒怀疑她之所以会晕,还和低血糖有关。   小娟也意识到了,边打开手机边问:“姐你想吃什么?医生说要吃得清淡点,小米粥?还是南瓜羹?”   明望舒:“……”   谢谢,听着没有一点食欲。   “随便吧,不是炸鸡可乐的话,吃什么都一样。”明望舒伸手将被子往上拉,像逃避现实一般盖住自己的脑袋。   小娟:“……”   …   为了防止打扰病人静休,小娟麻溜地出了病房,打算和生活助理沟通一下做什么营养菜系给明望舒调理身体。   刚准备给助理打电话,明望舒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moon:不要青菜不要胡萝卜不要蘑菇不要紫薯不要西红柿……】   小娟看着足足四行菜名陷入沉思。   要不她让厨师下岗吧,她们舒姐可能想喝露水,等凌晨的时候她就化身成花仙子,去摘早上五点的露。   【小娟:那……】   【moon:吃饺子吧。】   私人医院的走廊很安静,这层楼一共三套病房,只有零星几个护士走动。   小娟正一筹莫展,没注意看,差点迎面撞上人。   她边道歉边抬头,“诶?卫翻译?”   看到是卫忱,小娟诧异:“你不是刚走吗?”   卫忱‘嗯’了声,“回来拿东西。”   小娟:“哦哦这样。”   正要抬脚继续走,小娟突然灵机一动。   她转过头来,诚恳地看向卫忱,“卫翻译,问你一个非常严肃的事。”   “你会包饺子吗?”   “不要饺子皮的那种。”   卫忱:……?   -   一觉清净地睡到日暮即将消退,明望舒侧躺着,睁眼就是天边如油画般的金辉。   可能是许久没有压力地睡了一场好觉,明望舒毫无形象地翻过身,闭眼开始伸展久躺酸软的手臂。   但狂放的懒腰伸到一半,她忽然察觉到房间里似乎还有一个人在。   她猛地转头,果不其然。   卫忱正捧着手机,像是才注意到她的动作。   他稍稍转动眸光,瞥了眼距离自己鼻梁不到两毫米的拳头,然后主动挪了下位置,伸手,缓缓压下她正在吊水的手,防止血液回流。   “……”   明望舒顿了下,收回拳头,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   气氛忽然开始微妙。   “……你怎么过来了,”明望舒视线微飘忽,问道,“小娟呢?”   她发现卫忱这个人真的很像电影里的隐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消失。   卫忱:“临时被叫去公司了。”   明望舒‘哦’了声,猜想估计是林慧找她有事。   “嗯。”   “……”   一阵无言。   椅子忽而发出一声细微的‘刺啦’声。   “吃饭吗?”   听到卫忱问,明望舒重新将眼睛移过去,看到对方正在开保温盒,她无意识抻着脖颈,视线追随过去。   里面装的是一颗颗水饺,显然是她先前和小娟说过的。   明望舒:“……”   她的助理真的很听话,说水饺,愣是只有水饺。   ……罢了。   一个人显然是不太方便,卫忱替她摇起床铺,支起床上桌。   坐起来的力气还是有的,但明望舒看了眼盒子里码着整齐划一的饺子,嘟囔了一声:“我明明说不要饺子皮的。”   卫忱平平看她一眼,把碗筷放到她面前。   左右已经快饿扁了,她也不能要求更多。   明望舒舀起一颗饺子,咬了一口,咀嚼着,突然皱了下眉头。   卫忱察觉到她细微的神色变化,顿了下,问道:“难吃?”   明望舒摇了摇头,这盘水饺可以说是已经做到极致的皮薄肉馅多,咬一口还爆汁,但要是再多包一寸肉馅,估计就会破皮了。   好吃,但就是味道有点怪。   怪熟悉的。   “你从哪儿买的介个?”明望舒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问,“四手工水饺?”   卫忱看了她被食物塞满的腮帮一眼,转头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过来,拧开。   “嗯。”   怪不得。   机器确实做不出这样细腻的味道。   明望舒大脑的褶皱都被这顿饺子抚平了,下意识就道:“次着和梁嘉衍高中那次买的一个味。”   冷不丁提到这个名字,明望舒和卫忱皆是一顿。   一顿饺子而已,即使再好吃,也不过是猪肉和面粉制成的。   明望舒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是她生日,非常炎热的夏季,也是她外婆去世的日子。   那年明望舒高二,生日当天正好是她参加生物竞赛的日子,打了一天比赛回来本想和卫忱炫耀她拿了金奖杯,结果先从梁嘉衍口中得知了外婆去世的消息。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   接连几天,明望舒都有些浑浑噩噩,食欲减退,梁嘉衍懊恼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告诉她,几乎是打包了所有她喜欢的餐厅的食物。   明望舒却说想吃饺子,要和外婆手工包的一样。   “那些没有营养。”梁嘉衍说。   明望舒执拗地重复,硬是不尝一口,梁嘉衍没办法,又重新回去让家里的厨师做了一餐。   明望舒确实如愿吃到了,她以前很挑食,饺子只吃肉不吃皮,但最后那顿手工水饺,她没有浪费,皮和肉馅一起囫囵吞枣地咽下。   吃完最后一颗饺子才发现,她脸颊已经满是泪水。   …   保温杯里的水差点也浇了卫忱满手。   他在水满溢之前停下动作。   杯子递过到明望舒眼前,卫忱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什么味。”   明望舒心思摇摆,语速极快地说道:“就挺有……家里的味道的。”   卫忱没说话,低垂着头,目光像是聚焦在杯盖上,又好像不是。   须臾。   “你跟他——”   “我跟他其实——”   两人突然异口同声。   卫忱抬头看了她一眼,噤了声,示意她先说。   明望舒:“……”   她要说什么来着?   卫忱视线在她沉思的眉间晃了眼,似乎察觉到她突如其来的卡壳,他转动手腕,杯盖覆盖住正往外飘散的热雾气。   转身放回杯子的同时,他像是好奇道:“他怎么了。”   关于她和梁嘉衍,明望舒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其他人口中描述,那就是青梅竹马,形影不离,就像她高中.出演过的一部话剧,王子和公主从小一起长大,历经万千终于在一起。   他们似乎就是别人眼中的话剧主角。   但那也仅仅是童话故事而已,其实现实中公主不一定会喜欢王子,是外界再如何捆绑两人,都无法扭曲的事实。   “没什么,校园时期的事情了。反正……人是会变的,总不可能一直像过家家一样,满世界围着一个人转。”脑袋里闪过一些片段,明望舒眸底黯淡下来。   好一会儿,卫忱才‘嗯’了声。   这个话题仿佛让沉默的空间变得更加沉默,明望舒安静地吃着饺子,也不再说话。   房间内打着足够的暖气,热气在密闭环境内来回浮动,让人的大脑也开始浑浊起来,难以思考。   卫忱再次起身,走到窗户前,稍稍打开了一条缝隙。   秋日凉风从窗缝底下溜进来。   “现在呢?”   卫忱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传进明望舒耳朵。   “他没有回国发展的打算?”   明望舒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嘴快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那笼里的金丝雀。”   “不喜欢他难道还犯法?”   话音落地,明望舒突然顿住,脑子里轰然一声,像是高楼坍塌。   明望舒:“……”   明望舒啊明望舒,什么叫谨言慎行?   咱好好吃饺子,别再出洋相了行吗?   明望舒梗着脖子死死盯着卫忱的嘴唇,像是生怕他下一句会问‘哦,那你喜欢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还是很社死啊啊啊啊啊——   卫忱并不清楚她表面镇定的皮下,波涛如何汹涌。   半晌,只听到空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又好像没有。   卫忱悠悠转头,“嗯。”   “不犯。”   作者有话说:   卫:暗爽.jpg 第33章 独家 “但舒姐好   犯不犯的, 你说了又不算。   明望舒斜了卫忱一眼,暗自腹诽。   旋即她轻咳一声, 把话题揭过去:“没看出来你还挺八卦。”   卫忱轻描淡写道:“了解一下合作方的工作风格。”   “免得哪句话说错,被开除。”   明望舒:……   说得跟真的一样。   不对,她的形象在卫忱眼里是这样……不近人情的?   她开除过谁了??   黄昏落下帷幕,这时候,病房的门把手动了动。   小娟从门外急匆匆进来,“诶, 舒姐你醒啦,卫翻译也在呀。”   卫忱:“准备走。”   明望舒视线飘在窗外,没说什么。   小娟也见怪不怪了, 他们   等卫忱离开,护士进来拔了吊针。   明望舒瞥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桶, 忽而问:“对了, 这水饺是哪家店买的?”   小娟沉吟了一瞬, 说:“好像不是买的吧,是卫翻译自己做的来着。”   “他说他刚好要去探病,就多做了一点。”   -   花了两天时间修养, 时间正好来到周一。   收到进组通知后, 明望舒正结尾手头的工作准备赶片场。   进入十一月中旬, 深秋的气温一降再降,明望舒本身就怕冷, 现在出门更是一件套一件,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企鹅。   偏偏今天有个品牌方的活动, 几乎全程在室外吹冷风。   明望舒本身过敏才刚好两天,免疫力就弱,眼下就穿着一条吊带礼服, 一路生抗下来,差点给她鼻涕泡都冻出来了!   “晚上应该不用在这儿喝西北风了吧?”吸了吸鼻子,她边问边打哆嗦。   再这样下去,不出意外,她多半得染个风寒。   小娟连忙用毛毯将她整个人裹起来,颇有些心疼道:“晚宴就在室内了,再忍忍舒姐。这帮资本家也真是的,冬天穿什么吊带呀!”   明望舒没吭声,拢紧毯子。   她多少也是从跑龙套一路摸爬滚打进娱乐圈的,以前多的是冬季拍夏季的戏份,零下十几度嘴里含着冰块,都是为了避免镜头穿帮。   “卫忱呢?”明望舒左右张望了一下。   她现在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别说一会儿还需要当个花瓶跟合作商们合影,要是品牌方还要跟她闲扯两句……   明望舒估摸都用不着明天,今晚就能上文娱热搜。   嗓子又哑又颤的,叠buff呢?   黑粉不得笑话死她?   小娟摇摇头,“不清楚诶,好像刚走出去没多久。”   行吧,暂时用不到他。   外景活动结束,中场歇息,明望舒回到后台的时候,临时休息室里,大家正在分发精致的下午茶。   明望舒看向小娟,眼神询问她——   你慧姐点的?   小娟更是一脸诧异——   除非是对待投资方,否则慧姐绝对不可能点这么贵的!   这包装……哪家工作室会点B家的下午茶啊!!钱多得没处使了吗?!   有工作人员正巧路过,似乎以为是明望舒破费,纷纷感谢她,说下午茶特别好吃。   还有特别上道的摄影师表示他会给她做精修!绝不放过一张成为爆款的潜力图!   明望舒:“……”   谢谢,她原图就很美了,再修就真过了。   “舒姐,舒姐!”小娟扯扯明望舒的毯子,小声喊了她两下,示意她望自己的目光那边看。   明望舒还没来得及转身,又有人在喊自己。   “小舒。”   听见这个极近亲昵的称呼,明望舒脚步一顿。   掀眼,意料之中地看见了梁嘉衍。   “……”   即使是在这儿看见梁嘉衍,明望舒也没有多意外,神色平和。   倒是他看到明望舒进来时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毯子,脸色微微沉下来。   “哪家品牌,现在外面个位数的温度,让女艺人穿着单件礼服,迎风替他们做宣传。”   梁嘉衍走过来两步,仿似不悦地蹙眉道:“当初我和伯父伯母就不同意你进娱乐圈,到现在我也不认可——”   明望舒打断他的说教:“行了,这不是国外,别摆你公子哥的架子。”   “进圈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你是来劝我退圈的,那麻烦出门左转。”   梁嘉衍唇角僵了一下,脸色因为她这句毫不留情面的告诫暗了暗,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收拢起他有些不快的神色,恢复往常的温和。   明望舒直截了当地问:“你不是在国外?今天来这干什么?”   “上次在拍卖会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跟你说这个好消息了,”梁嘉衍笑说,“公司目前在国内开展项目,我负责这块,索性自告奋勇回来了。”   “顺便回来,看看我们女明星。”   明望舒皮笑肉不笑两下,随口‘哦’了声,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顺手从包里翻出一只黑金壳的口红,对镜补了两下妆。   梁嘉衍:“……”   或许还是因为他们两家从小之间的关系,逢年过节她还得提着礼上门拜访,对梁嘉衍,明望舒没有做得太难看。   补完妆,她视线瞥向长桌上精美的下午茶,让小娟把自己的手机拿来,“你点的?”   “多少套,我转给你。”   梁嘉衍叹了口气,偏身看向镜子里的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她。   他单独从取来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包装袋,“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他们家的栗子糕,这么多年过去了,做这款糕点的师傅还是同一个。”   拆开盒子,糕点递到明望舒眼前时,她注意到梁嘉衍虎口上那条一厘米长的疤痕。   深而可怖。   明望舒指尖蜷了蜷。   小时候的明望舒其实胆子和芝麻粒一般小,因为家世优越,围在她身边的朋友小小年纪就懂得为家族谋利。   可以说,她没有真心伙伴,曾经她以为的好朋友,却偷摸在背地里讲她的坏话。   除了明津,梁嘉衍是唯一一个替她出头的。   那天是明望舒生日,家里阿姨提前布置好了派对,明望舒穿着一身浅粉公主裙,欢欣雀跃准备下楼拆朋友们送来的礼物,却不曾想听见——   “她爸妈就是不爱她,才不回来陪她过生日。”   “对呀,我妈妈在澳大利亚都会回来给我过生日的。”   “她穿的这身好丑,我家保姆的小孩都不穿这么土的衣服。”   明望舒躲在楼梯口,听伙伴评价她的一切,泪水在发酸的眼眶里打转。   这场派对是她期待了很久也布置了很久的,她不想去找明津,免得他给爸妈打电话让他们难做。   她正要擦掉眼泪转身下楼,梁嘉衍却先她一步,从她身边气冲冲跑下去。   本是美好的派对突然充斥起尖叫和哭泣。   等明望舒回过神来下楼,几个女孩子的衣服、头发甚至脸上都是奶油,模样狼狈至极。   再看到梁嘉衍的时候,切蛋糕的道具已经深深嵌在他的手背肉里……   之后,几个孩子的家长虽然纷纷前来道歉,明家依旧不留情面地中止了所有合作。   “如果一个家庭对子女的教导仅仅如此,说明他们本身就缺乏教养。”明家两夫妻严肃对明津和明望舒两兄妹说,“这种合作,我们并不需要,也不缺。”   明望舒很感激梁嘉衍,是他教会自己,一度大气以及忍气吞声,只会让对方更加得寸进尺。   她还记得当时的梁嘉衍,自己的手在淌血,却声色严肃地跟她说:   “谁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我会一直护着你。”   …   眼前,梁嘉衍说:“小舒,我说过的,就不会食言。”   两幅画面重叠,明望舒回神。   察觉到气氛凝重,小娟有眼色地看了明望舒一眼,招呼着团队其他几人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   从前校园的流传不假,两人的确形影不离,但明望舒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第二个亲哥,一度以为对方也一样。   以至于在她发现这份亲情变了质的时候,已经迟了。   明望舒沉默。   都是成年人,她要是再听不懂,这圈也就白混了。   见她神色不对,梁嘉衍转换话题。   “之前开拓海外市场,确实疏忽了对你的关心,不管怎样,都是我不对。”梁嘉衍温和道,“等之后国内市场稳定下来,基本就不会再两边跑了。”   他又接着说:“我订了你喜欢的白玫瑰,刚从国外空运回来的,你看看——”   明望舒沉吟片刻,再次打断他:“你不用这样。”   “讨好我,按照我的喜好……”她细数,“去改变你自己。”   话音落地,空气里像是忽然充满着无声的硝烟。   僵持好一会儿。   梁嘉衍看着她苦笑道:“即使做不成恋人,难道做朋友,也不行吗?”   明望舒平和地抬眸望过去,“只是朋友,我不会疏远你。”   “……”   梁嘉衍哑然,闪避她的视线。   正巧这时,‘叩叩’两声敲门声响起,小娟推开一条门缝,探头轻声提醒了一句她该换衣服了,一会儿得出发去晚会现场。   梁嘉衍顺势接下话题:“晚宴还有多久?我送你过去?”   明望舒依旧没有回答他。   梁嘉衍也没再自讨没趣,但抬脚离开前,明望舒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叫住他:“等等,我还有个问题。”   “外婆去世那天的饺子,”她问,“不是家里厨师做的吧?”   梁嘉衍脚步滞了一息,佯装不知情道:“什么饺子?你想吃的话我可以让助理去买。”   四目相对有半分钟,明望舒移开眼睛,“没什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我衣服还没换,就不送你出去了。”   明望舒说完,没有看他,让小娟拿了衣服进了更衣间。   再出去的时候,梁嘉衍已经不在外面了。   看见放在地上的那束纯白玫瑰,小娟八卦之魂熊熊燃起,“那个难道说是前夫哥?他是打算吃回头草吗?”   “?”   明望舒觉得她的威慑力太弱了,让她的小助理都敢当她的面打听个人情感问题了。   “工作时间再说话,扣工资。”明望舒面无表情道。   小娟倒吸一口凉气,立马闭上小嘴巴。   屋内没有打暖气,即使是换了一身稍厚的礼裙,也还是冻骨头。   明望舒无声叹了口气,正要往门外走,余光里蹙而瞥见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解开塑料袋上面的结。   里面是两盒暖宝宝,以及一瓶预防感冒的泡腾片。   ……就这么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明望舒看向门口,冷不丁喊了一声:“小娟。”   小娟扭过头来。   “你觉得——”明望舒对上她的眼睛,“……现在可以说话了。”   小娟眨巴眨巴眼睛:不扣工资了嘛?   明望舒无奈:“什么时候扣过。”   就知道她老大舍不得,小娟欣喜起来,“舒姐你刚要问什么?”   明望舒思忖了下,语气迟缓地问道:“你和你对象,是……谁追的谁?”   小娟也愣了下,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硬要说的话,其实是我啦……”   小娟挠了下后脑勺,有些腼腆地说,“就,我俩是地铁上认识的,完了我又被朋友怂恿去要联系方式,之后一直厚着脸皮喊他出去玩,一来二去嘛……”   明望舒疑惑看她,她不是一直跟自己国内国外跑通告,哪来的时间?   小娟连忙解释说:“我还没毕业的时候,那个时候认识的。”   明望舒点点头,似是听得很认真。   “不过好多人都说我这个是小概率事件,后面我也是问他才知道,他一开始对我也是一见钟情,不然我一直骚扰他——”   小娟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说:“按我朋友的话来说,那就是不知好歹,像块狗皮膏药。”   不知好歹。   狗皮膏药。   全身上下写满了‘莽’字的明望舒:“……”   真不是在点她?   明望舒回忆起她此生有且仅有一次的表白。   ……嗯,非常失败。   直到现在,她仍然不确定她和卫忱之间属于哪种关系。   朋友?梁嘉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暧昧?看不出大直男哪一点动作是对她有好感。   一见钟情什么的,更是天方夜谭。   如果不是他俩之间有工作牵扯,自己这算不算死缠烂打?   明望舒陷入沉思。   叭叭说了一堆,小娟后知后觉才想起来问:“诶?舒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明望舒看着镜子里妆面精致的自己,没什么情绪地说:“感情方面我比较薄弱,趁现在学习一下。”   小娟以为她是担心接下来要拍摄的mv,“哦哦,那个确实——”   只听明望舒又平淡无波道:“万一之后想谈个恋爱,得有点准备才行。”   小娟目眦欲裂:谈、谈什么?   ……恋爱?!!   -   化妆师在里面给明望舒补妆,小娟拿着她的保温杯,准备出去接点热水。   刚开门,正好碰上准备走进去的卫忱。   看见小娟愁眉苦脸的模样,卫忱顿了下,主动问:“刚有外人进出?”   小娟点点头,“啊对,好像是舒姐的……朋友。”   卫忱稍稍看她一眼,对她口中的‘朋友’没有提出质疑。   “吵架?”他不经意问道。   “那倒没有,”小娟叹了口气,叹了长长长的一口气,“但舒姐好像是要谈恋爱了。”   卫忱短促地皱了下眉头。   恰逢此时,明望舒从化妆间里开门出来。   “卫翻译?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明望舒看着他,说:“之前彭庚说的婚礼,明津那边没时间过去,让我替他参加。”   “毕竟国际班上下两届加起来也没一个普通班人多,我那段时间倒是没什么通告,代他参加也无所谓,所以你……”   说到一半,明望舒突然停住话音。   卫忱稍稍扬了下眉尾。   却听明望舒话锋一转:“你要是没时间的话,不用跟我一起去。”   “就当是休假了。”   作者有话说:   卫忱半夜坐起来,想了一晚上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被抛下。(狗头) 第34章 独家 【总结,就   晚宴结束已经接近十点。   明望舒下午喝了杯咖啡提神, 一直到晚上卸完妆躺到床上都没有困意。   她索性打开手机。   一般情况下,明望舒很少玩社交媒体, 上线微博也仅局限于发发营业照,几乎不刷其他。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梁嘉衍以及小娟那番话的影响,她第一次点开了情感频道,刚刷一条,就看见有人发求助帖。   【求助!要怎么追我喜欢的crush才不会让他感觉厌烦!!】   嗯?   带着好奇心,明望舒点了进去。   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 帖子是十分钟前发布的,目前已经有几千层楼了。   第一条就是高赞,从头像看, 应该是一个女孩发的——   【我话就放这了,其实只要你长得足够漂亮, 再有一点能吸引他的点, 你就算把他当狗训, 他都不会有半分怨言!】   明望舒:……   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但似乎就是这种绝对自信的言论, 激起了大家讨论的欲望。   这条底下除了有不少同频的姐妹赞同外, 下面有另一条和她截然相反的言论。   从头像看, 持相反看法的似乎是个男生。   文字魅力无限大,明望舒能看出来, 他是完完全全从理性出发——   【长得漂亮,但没有边界感, 很快就会消耗掉对方对你的原有好感度。】   【就这么说吧,初见第一印象你可能有80分,但你一整天都缠着他聊天, 没有自己的事情,重复三百六十五天,是个人都会觉得烦吧?】   【更何况你说是你喜欢的crush,你在追他的情况下一直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没推进感情不说,反而让他先远离你了。】   居然……   好像有点道理。   明望舒坐直身体,再往下翻。   更有网友利用人性举例,表示一直吃番茄炒蛋,一定会有一天想尝试一下火龙果炒蛋。   即使这道菜很猎奇。   一刷起手机就没完没了,等她回过神来再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明望舒一惊,她已经有段时间没熬过这么晚的夜了。   晚一个小时不睡,就得多花一万大洋在修复肌肤上,这可不行。   哄着自己躺下去,然而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   明望舒又睁开,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半晌,重新翻身拿过手机。   下午的时候她给彭庚发了条消息,说明自己会去参加那对新人的婚礼。   卫忱那边倒是还没决定,他到底是去或不去。   明望舒视线扫过沉底的聊天框。   指尖悬在上空许久,还是没点开,她转而进了小黑屋,把她哥拉了出来。   【moon:听说下周你要参加婚礼?】   【明家要饭的:?】   明望舒没说谎,明津确实和陈天利比较熟,算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明津纯当看不见,重复问她之前没回答的问题。   【明家要饭的:那男的谁?】   上回卫忱临时高烧,陈医生奉明津的命过来诊治后,明津接连盘问了她三天,明望舒才想起来忘了贿赂医生。   的确,那种情况下,是个人都会误会他们关系不一般。   ……还是她当时急切的表情出卖了自己?   【明家要饭的:你工作室的员工?叫什么?父母是干什么的?家里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moon:你没时间就不用勉强了,我去就行。】   【moon:哦对了,嫂子要过生日了吧?加油,好好准备^-^】   两兄妹各说各的。   【明家要饭的:……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明望舒身上下来!】   明望舒没再回他,扔掉手机,她躺平。   脑子里再次浮现那条帖子的评论——   【既不能太主动,又不能太被动,你要让他有一定的危机意识,让他知道你并不是非他不可。】   【总结,就是要钓他。】   明望舒:“……”   自己这是误打误撞,做出正确的选择了?   在床上纠结打滚好一会儿,也没得出个定论来,明望舒蒙上被子。   -   婚礼定在两天后。   听彭庚说他们两位新人也是从校园走到婚纱,女方很优秀,但奈何家庭差距悬殊。   上学的时候大家就不看好他们,毕竟光是毕业季的分别,就劝退了百分之八十的恩爱小情侣。   也算是共同经历了风风雨雨,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们这次是低调办事,只宴请了一部分亲戚,以及上学时候走得近的朋友们。   似乎是惊奇明望舒会来,陈天利那边特意打来了电话,像是不可置信,再三确认。   明望舒直说她是代明津参加,顺便为下部mv采风。   陈天利:“那……你是一个人来?”   话音落地,听筒对面忽然沉默下来。   怕对方误会,陈天利连忙解释:“我不是想打听什么哈,就是,老梁这边已经给过份子钱了,然后你哥那边也给了一份大礼……”   陈天利这几天愁得不行,梁嘉衍和他关系算铁的,但明津目前又和他项目这边有关联,他也不懂他们三个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反而问谁都会得罪另一边……   而且份子钱如果送的是真金白银就算了,但生意人,钱是最不值钱的。   婚礼上再来一个大明星,他以后得给他们当牛做马才回得起这些‘份子钱’吧……   “嗯,我一个人。”明望舒说。   陈天利松了口气,挂断电话前又再三强调,真的不用再送什么礼来了。   趁着剧组这几天还没开机,明望舒休息归休息,手语课程依旧没落下,不过没让卫忱再兼任,她单独请了一个手语老师。   脑袋里猝不及防冒出卫忱的名字,笔尖咔一下断了一小节。   今天的课程正好结束了,小娟送老师出办公室。   明望舒有些心不在焉。   指腹轻点着手机屏,她无意识喃喃自语道:“该怎么钓呢……”   小娟冷不丁从旁边冒出个头来,“嗯?钓什么舒姐?”   明望舒指尖一颤,条件反射一般熄屏手机,“哦,微博的黄v掉了。”   小娟:“啊?哦哦,我一会儿续上。”   很快,小娟把会员续上,不小心手滑点到浏览记录。   一条接着一条的情感问题贴展现在小娟面前,小娟一下愣住,“!!!”   别人可能不明白,但小娟是过来人,一看到帖子标题立刻警铃大作起来。   她曾经也彻夜不眠,茶饭不思地揣测过喜欢人的动向。   这状态,一模一样!!   明望舒没察觉到小娟的异样,她看了眼时间后,随口说了句:“下午你不用跟着我了,我有点事。你慧姐要是问,就说我在家睡觉。”   旋即便起身走了出去,小娟目送明望舒的背影远去,站起来焦急地在原地转圈圈。   丸辣!舒姐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这下是真丸辣!!   小娟正思考着要不要违背命令跟上去,刚走出门,迎面和卫忱打了个照面。   “卫翻译你来得正好!”小娟仿佛寻到了救命稻草,“你知道舒姐一会儿去哪儿吗?”   闻声,卫忱顿了下,看见急切的小娟,眼神中满是不解。   “什么?”   小娟像是被人重锤了一记,双眼空洞,“舒姐也没和你说吗……那看来是真的……”   卫忱蹙了蹙眉,单从她的话音里听出了一点事故的味道,“出什么事了?”   小娟没像上次那样脱口而出,她思忖了一下才支吾道:“可能也没什么……就,舒姐说让我们别跟着她,她有事自己走了。”   卫忱听明白了。   “大概,是去参加婚礼。”他不咸不淡道。   小娟:诶?婚礼?   啊对,之前是有听到过一耳朵来着。   “不是……去约会?”她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舒姐这两天好像没睡好,红血丝还挺重的,我还是让小王开车送她过去吧。”   ‘约会’两字放得很轻,小娟以为他并没有听到,但卫忱似乎偏头看了自己一眼。   小娟知道他是过来聊接下来的合作事宜的。   她刚想说慧姐现在应该出去商务洽谈了,就见卫忱突然抬脚返回电梯里。   小娟疑惑地‘诶’了一声:“卫翻译你不去办公室了吗?”   卫忱‘嗯’了声,按下电梯。   梯门合上之前,他说:“有更重要的事。”   …   明望舒径直下到地下车库。   公司车库挺大的,上周才刚保养过一次车,这会儿明望舒有点迷茫她的车被藏哪儿去了。   连续两个晚上三点入睡,明望舒现在走路都有一种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错觉。   她边走边打了个哈欠,再睁开眼睛,眼底都是水雾气。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明望舒蹙地刹住脚步。   拂去眼尾泪花,看清来人,她疑惑:“卫忱?”   明望舒扫了眼身后的电梯门,了然地继续说:“你来找林慧?她这会儿多半不在办公楼。”   她很了解自己的经纪人,上午的时间她不可能在公司。   “去过了,刚下来,”卫忱说,“你助理说你精神不佳,让我走的时候顺便送你。”   明望舒上扬尾音‘嗯’了一声:“送我?”   她精神……   行吧,确实一般。   手机正巧在这时候震动了一声,明望舒看了眼,的确是小娟在求爷爷告奶奶让她一定要安全驾驶。   再抬头对上卫忱的视线。   顿了一下,明望舒却说:“哦,那可能没办法让你送。”   她掏出钥匙,只听‘滴滴’两声,一辆黑莓配色的机车闪了两下前灯。   两轮的。   卫忱:?   “我打算骑这个过去。”明望舒指了指她的爱车。   从后视镜上取下头盔,她重新掀眼看向他,提议道:“不然……你坐我后面?我载你?”   卫忱:“……”   作者有话说:   妹宝这不叫钓,这叫欲情故纵 第35章 独家 郎才女貌   机车载两个成年人, 还是女明星当驾驶员。   到底是有些不靠谱。   卫忱扫眼过去,后座也没有可供他坐的位置。   自己的车, 明望舒自然清楚。   她无辜地看着卫忱,刚开口:“既然这样——”   下一秒,卫忱在她之前说:“我开车了。”   明望舒:“?”   “走吧。”   “……哦。”   明望舒有些莫名地跟在他后面,像是在思考着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   接着在一辆低调但奢华的黑车面前停下。   明望舒脚步停顿,打量着这辆崭新的车。   先不说车标,但从外观看倒是看不出有什么, 但打开副驾车门看见内饰后,就知道不普通。   “你最近发大了?”她诧异地问,“还是中彩票了?”   “……”   卫忱撩她一眼, 打开车门后似是随口道:“公司的。”   确实挺商务,走低调那一路。   中控上还放着一个牛皮袋, 看上去是一沓资料, 明望舒没多关心。   卫忱瞥了眼, 淡定地把东西挪到后座去。   明望舒系上安全带,“哦,还以为你日子不过了。”   卫忱动作稍顿, 有些温吞地问:“为什么?”   明望舒坐下来眼睛就闲不住, 左瞧瞧右看看。   她微微偏头, 像是走神刚收拢思绪,“嗯?什么为什么?”   卫忱平和重复她的话:“为什么说日子不过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 车,只要能开就行, 不在乎昂贵与否。”明望舒有些好笑,然后原封不动地把他之前说过的话还回去,“你看, 就连我现在都低碳出行了。”   卫忱对上她理所当然的表情,“……”   是。   上回载人一程,半途说要坐公交。   明望舒真没骗他,她名下的车就那么两辆,一辆是高中毕业之后爸妈送的成人礼,一辆是她工作赚了钱后奖励自己买的。   以前还没有助理团队的时候,她出行不是公交地铁,就是骑车……   明望舒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卫忱一眼。   总之,也算是一种体验。   卫忱没说话,但明望舒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想法,说:“我这个年纪,不喜欢奢靡生活也很正常吧。”   几秒后。   卫忱扶着方向盘,也不咸不淡道:“嗯,那我这个年纪,有点积蓄应该也属于正常。”   明望舒:“……”   行行行,您有。   不过卫忱开始工作的时间确实比他早多了,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就总勤工俭学。   车辆缓慢起步,驶出地库。   窗外深秋的凉风吹拂明望舒一头柔顺的秀发,顺道带走她飘忽不定的思绪。   -   陈天利的婚礼酒席定在一家四星级酒店。   卫忱在门口停下,明望舒边戴口罩边准备下车,窗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舒?给你发信息你没回,就猜到你已经到了。”   明望舒转头,梁嘉衍今天穿得很轻便,一件看上去刚运动完回来的黑色冲锋衣,配了一条宽松的白色运动裤。   名贵的手表都没戴一只,像是早有准备,不抢婚礼男女主的风头。   “还以为我够晚的了,”梁嘉衍笑着道,“这下上去尴尬的就不止我一个了。”   说完,像是才注意到主驾上的人,梁嘉衍适才分神看向里面的那位‘车夫’。   车窗开着,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卫忱自然也看见了他。   风力席卷着无声的喧嚣。   但很快,两人之间沉默的对视被直起身的明望舒阻挡一瞬。   “那我走了,你——”   明望舒解开安全带,刚准备开车门,只听‘咔哒’一声,车门重新被锁上。   卫忱沉声开口道:“别下。”   嗯?   明望舒见卫忱又往前开了一段,才开锁,她下车的同时卫忱也下了车,旋即将车钥匙递给泊车员。   正愣神,卫忱走过来,问她:“宴会厅在几楼?”   明望舒有些茫然他这个问题,但还是先答:“六楼。”   卫忱:“嗯,走吧。”   问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两人自顾自说着,谁都没偏眸去看站在门口的另一个人。   梁嘉衍:“……”   直到明望舒想起来自己带的礼物还在车里,她才转身回去,再返回来的时候视野里终于出现了梁嘉衍的身影。   “你什么时候在这的?穿得像门童一样。”   梁嘉衍:“…………”   门童?!   他这身可是国际顶尖设计师J大师今年的秋冬限量款!   “还不走啊,马上开席了。”明望舒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看了眼时间,似是真的奔着宴席去的,脚步都快了。   梁嘉衍:“……走。”   这个时间段挺尴尬,说早其实真不早了,明望舒估计他们上去,会场都坐满了。   电梯正巧下来,明望舒连忙小跑两步上去,挤进本就拥挤的电梯内。   卫忱随着她的脚步,慢一拍站进电梯。   摁下楼层,见某人还站在门外,他视线轻飘飘挪过去,语气随和地问道:“不上楼?”   梁嘉衍:……   这主人一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上,这边参加宴会的人还挺多的。”他眼尾抽了抽。   刚准备跨步进去,旁边一对年轻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跑来。   梁嘉衍彬彬有礼地让开一寸,等自己再进电梯的时候,电梯内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瞥了眼屏幕上的两个搭大字,卫忱似是惋惜地‘啊’了声,“超重了。”   一行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看向最后进来的梁嘉衍。   梁嘉衍:“……”   他看向卫忱,几乎从齿缝里挤出话音:“你们先上去吧,我等下一趟。”   梯门关上。   注意到身侧人的视线,卫忱稍稍瞥眼,“……我脸上有东西?”   明望舒仍然没有收回视线,直勾勾盯着他稍显僵硬的侧脸,“你今天吃枪药了?”   “……”   卫忱:“没有。”   “那你老跟他对着干做什么。”明望舒不解道,“上次在巴黎也是。”   话音落地,刚好‘叮’一声,六层到了。   卫忱没说话,收回视线后率先抬脚走出去。   明望舒跟着走出去,总觉得方才嗅到了一□□味的气息。   但又说不上为什么。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明望舒边走边思考,没几步路就走到了宴会厅。   这一层有两个厅,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地走动,正好陈天利在门口迎宾,也看见了他们。   陈天利红光满面,看到明望舒的时候本身就很意外,毕竟已经将近七八年没见。   明望舒的样貌没怎么变,只是光现身此处,气场强得都让陈天利后背隐隐开始冒汗了。   一下还没缓过来,他挪了挪视线,又注意到明望舒身后的卫忱。   陈天利一愣,觉得他眼熟,“你是……卫忱吧?”   他看明望舒一眼,又稍稍瞥眼看卫忱一眼,“呃你俩……?”   这什么情况,不是说一个人吗?   陈天利也不是懵罐子老古板,干他们这行的生意人,娱乐圈的事多少也关注一点。   他深刻怀疑自己即将撞破一点什么秘辛,连下巴都在颤抖。   但别说,乍一看……两人还真有点郎才女貌那味道——   “他跟我一道来的,顺路。”明望舒开口道。   卫忱看向他,微微颔首,“之前没时间来贺喜。”   随后他递上一个封皮崭新的红包,说:“新婚快乐。”   “谢谢谢谢,礼盒在门口,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拿啊!”   陈天利接过红包说了一套官话,适才收回视线。   结果刚松一口气,就听明望舒又说:“我俩算一起吧,我也坐后面就行。”   明望舒说着,已经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陈天利这会儿是真的抹了把额头的汗,“也、也行,都能坐,不分什么前后排……”   见明望舒不是委身,而是真自在地坐在一群陌生人中央,陈天利倒也没多想,以为她是不想高调声张。   放心下来后,陈天利挠挠鼻尖,颇有些兴奋道:“一会儿能合影吗?我和我老婆也算是你老粉了。”   他感觉他仅此一次的婚礼,已经能吹一辈子了!   明望舒拂了拂额前碎发,莞尔,“当然。”   …   婚宴上的座位只是按照同学、同事、以及重要的亲友分布而已,确实不分高低贵贱,只是明望舒坐的这桌是新娘的同班同学。   同样也是卫忱的。   陈天利两口子算是他们这届里恋爱谈得早的,结婚也早的,场上同学和同事居多。   当年的二中普通班四十多人,这一小桌大约十五人,显然大家都是抽了时间过来,毕业后都各奔东西,能参加的人自然也不多。   不知是不是因为明望舒的到来,这桌上的其余人动作都有些僵硬,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像记录员一般观察着,想说话又不敢说。   常年累月在聚光灯下闪耀的明望舒见怪不怪,反而自在地倒了杯茶水。   而卫忱,也许是受到她的波及,不可避免接收到某些打量的视线。   卫忱忽视这些目光,迈开腿,在她旁边那个唯一的空位上落座。   “你和新郎官认识?”明望舒忽然问道。   新郎官的称呼既陌生又新颖,卫忱顿了下,摇摇头,“不熟。”   明望舒点了点头,猜测陈天利应该也只是知道有这号人,今天才对上名字。   周遭喧哗嘈杂,明望舒坐下没多久,就接到了林慧的电话。   她指了指自己手头的来电显示,示意她出去接一下。   卫忱稍稍颔首。   但刚离座,就来了两个面生的女孩,问能不能给她们签名。   明望舒今天既然能出席,也就做好了被人群包围的准备,不过不知是别人的婚宴主场的缘故,还是她红气过了,大多数人也只是偷偷看,私下讨论。   她大方地说也可以合影,似乎是这两位女生开了个头,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纷纷离席围过来。   一时间尖叫声盖过热络的聊天声。   另一边,会场门口,陈天利招呼着宾客。   “诶!老梁!这里这里!”   再抬眼看见梁嘉衍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件衣服,西装笔挺,吸去了绝大多数的视线。   “刚回国,事情比较多,来晚了多担待。”梁嘉衍笑道。   陈天利仗义地说:“这有什么,我俩今天能结上婚都多亏你当年在学校打掩护,你就算傍晚来我都给你单开一桌!”   两人互拍肩地寒暄两句,陈天利环视一圈,给他指了指靠近舞台前边的位置,“第一排的两边都能坐——”   梁嘉衍却看向近处的一张桌子,截胡他的话音:“我就不上前了,加个椅子坐这就行。”   陈天利愣了下,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落在‘新娘同学’那桌中央的铭牌上。   倒吸一口气。   陈天利:“……”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桌上,有香饽饽?   想到这,陈天利突然顿住,梗着脖子转头望向正被合照的明望舒。   ……可能还真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独家 “正在追。   电话没接成。   一直到会场内灯光暗下来, 司仪上台,明望舒的‘粉丝见面会’才得以结束。   但刚转回身来, 就和梁嘉衍打了个照面。   明望舒:“……”   她怎么记得这桌有挺多人的,怎么一下子宽敞了许多?   梁嘉衍像是帮忙给她占了座位,他拍拍身侧的‘王座’,说:“小舒,过来坐。”   卫忱没说话,只是倒了两杯温水。   原先她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梁嘉衍一挤过来,她的座位莫名就被包夹了。   明望舒思忖了下,迈腿朝着卫忱走了两步。   拉开椅子的时候, 梁嘉衍面色一僵,但下一秒, 就见她抄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往斜对面一个女生旁边走去。   “这里没人吧?”她问。   卫忱指尖顿了下, 停下动作。   对面的女生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身体僵了下,旋即摇摇头。   明望舒顺势在这坐下。   直觉告诉她, 远离这两个男人, 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婚宴正式开始, 侍应生开始挨桌上菜。   大概是已经办过一次婚礼,这次只是走个流程, 仪式并不繁杂,新娘露面后没多久, 就准备回去换身衣服过来敬酒。   酒过三巡,场子热起来,小桌上也开始热络起来。   不知是和其他人不熟, 还是因为明望舒在电梯里的那句话,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在聊天,卫忱保持着缄默。   和高中里一样,除了学习方面,卫忱始终透明。   而明望舒,她在学生时代虽然受人追捧,但实际上还是和幼时没区别,没什么朋友。   原本她落得清净,安静地坐着,但偏生坐她对面的梁嘉衍和谁都能聊两句,又正对着门口,引来了不少注意。   姗姗来迟的章铭看见他坐在门口,猛地停下脚步,“哎,衍哥你怎么坐那儿去了,前排没位置了吗?”   这个稍显中二的称呼,一瞬间又将几人拉回到高中时代。   明望舒背对着他,以至于章铭走过去后,径直坐到了梁嘉衍旁边。   还是他旁边另一个眼镜男眼尖地拦住了他,“你起开,坐哪儿呢你,这位置是你坐的吗?”   章铭不乐意了,“嘿,我怎么就不能坐这儿了——”   但转眼,冷不丁和对面没什么表情的明望舒对上视线,他噤了声,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静了两秒钟,连缄默不语的卫忱都偏了下视线。   梁嘉衍有些好笑地看过去,“干嘛,小舒也没说不让你坐。”   “别别别,我还是上那去吧,”章铭偷瞄了眼明望舒,忙不迭换了个座位,“这位置我可真不敢坐下去。”   一来一回唱双簧似地应和。   又挤进来两个人,把先前空档的位置填满,明望舒干脆站了起来。   “你烫过餐具了?”   思绪随着头顶晃动的光影飘回来,有些晃眼。   闻声,卫忱掀眸。   明望舒以为他在走神,指了指他面前的碗筷,直截了当地表明意图:“跟我换换。”   话音落地,也不管对方同意与否,她挤掉卫忱的位置,让他挨着那帮人去坐,自己美美地霸占了他的地盘。   “……”   卫忱没说什么,重新拿茶壶烫碗筷,再将他之前喝过的杯子和面前干净的换过来。   “诶?这位是?”章铭的目光投向卫忱,忽然福至心灵,“等等,我有印象!大学霸是不是!”   “你不记得啦?高三学校文艺晚会,就我演配角男二那次,结果临时拉肚子,还是你顶替我位置上去演的来着。”   刚抬手端起茶杯的明望舒一顿。   很奇怪,这段应该来说平平无奇的回忆,在明望舒心底却始终保存着,似乎没有多久远。   那次晚会算是她最后一次参加校园活动,临近高三尾声,不止普通班,国际班也在为申请国内外顶尖院校而忙碌。   她记得很清楚,那场汇演特别灾难,参演的绝大多数同学基本都在浑水摸鱼,毕竟没多少时间准备,彩排的时候更是人都到不齐。   明望舒也没抱太大希望,结果好不容易上台,配角出意外不说,另一个主演的台词背得乱七八糟,第一幕结束后,人直接瘫在后台摆烂不演了!   以至于到第二幕,这场折磨人的汇演剧情直接大刀阔斧被篡改,配角成了主角,而她成了大女主。   因为他本身就没剩下多少台词了,最后便以男主人公‘死亡’为结局,降下黑幕。   当时她还在想,这人怎么一夜之间突然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身材还变好了,仿佛女娲给人重塑了一般。   ……所以怎么会是卫忱?   像是许久没和人聊到过校园生活,章铭表现得有些兴奋道:“我这还有当时拍的照片呢——”   半晌。   卫忱没应声,梁嘉衍却冷声开口:“你记得还挺清楚。”   -   章铭还想继续说,眼镜男比他有点眼力见。   见桌上气氛下降到了冰点,他给章铭嘴里塞了一块西瓜,“你就吃吧你,别说话了。”   章铭挠了挠脑袋,“我又怎么了嘛。”   忆起花季般的高中,此刻的时间似乎也发生了扭转。   “吃饭吧。”梁嘉衍说。   隔着一个位置,他却也能给明望舒夹菜。   “小舒,尝尝这个。”   桌前的转盘转动起来。   梁嘉衍动作熟稔,仿佛照顾她是习惯,是肌肉记忆。   明望舒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眼睛刚飘过去——   “笃。”   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一声响。   隔在两人中间的卫忱突然有了动作。   明望舒又动了动眼珠,顺眼往声源处看去。   只见卫忱单指压着玻璃转盘,拦下来,淡声道:“她不喜欢吃芹菜。”   许是脱口而出太快,不止是梁嘉衍,连明望舒都愣住了。   注意到凉拌菜里的尖椒,卫忱又无波道:“也不能吃辣。”   梁嘉衍:“……”   “那喝点黑松露蘑菇汤。”   “蘑菇吃了会吐。”   梁嘉衍:?   单纯来找茬?   明望舒:“……”   这是什么大型批斗会?   说的她好像满身反复,一副大小姐做派!   虽然她的确不喜欢,但表现得太过挑食,是不是也不太好?   明望舒拧起眉头,思忖半晌,她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手拿过那只碗,众目睽睽之下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这下是卫忱蹙了蹙眉。   头顶是旋转的水晶灯,映在他眼底,显得眸色更加深而沉。   明望舒下意识挪开视线,嚼了两下,勉强绷住表情。   ……确实是难吃。   艰难地咽下喉头梗啾的东西,面对一群人的注视,她解释:“……哦,其实我现在不挑食了,都能吃一点。”   说完,她也没抬眼和卫忱对视,以至于错过了卫忱拧得更加紧实的眉心。   梁嘉衍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继而殷勤地给她夹菜,“那再尝尝这个,这家的厨师我熟悉,他做的糕点和汇香居的一样。这个口菇煎得也还不错……”   明望舒:“……”   有点悔了,就不该说自己都能吃。   …   打了个饱嗝,明望舒晃晃悠悠站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   章铭这才缓慢地品出了点剑拔弩张的意味。   他悄悄凑上前,“衍哥,你这是没打过竞争对手啊?”   梁嘉衍:“……”   梁嘉衍冷声:“你这几年光进修学历,忘给嘴也进修一遍了吗?”   宴会厅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他提了口气,拿着椅背上的外套也站起身,随着明望舒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卫忱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视线里的人消失在尽头,他才恍然回神。   “卫忱?”   这时,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还真是你啊,好久没见了,你又长帅了!”   卫忱循声抬眼,记得他,是当时班上的体育委员,人很热情。   “当年你考去好远,我本来还以为我俩就在一个大学城,想说多联络联络互相有个照应来着。”   见卫忱不说话,体委也不在意冷场。   毕竟在他记忆里,卫忱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个性。   相反,体委给他倒了杯酒,凑过来说:“算起来,咱们得有七八年没见了吧?今天也没带个伴来啊?”   “我记得你后来高三的时候不是说有喜欢的人来着……现在追到没啊?”   许是今婚礼现场的氛围感染到了他,体委继续道:“还是你当年跟我说完之后,我才决定也要去试试表达我的心意。”   体委笑意吟吟发喜讯:“估计再等两个月,我也要办婚礼了嘿嘿,到时候邀请你来当伴郎啊!”   卫忱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体委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像是闲聊攀谈,见卫忱没答,又换了个话题。   “听说你在当翻译?这行业出差应该很频繁吧?”   过了许久,卫忱也没有回应。   久到体委都以为他其实不想搭理自己。   直至远处的人影消失在拐角,卫忱收回视线,突然道:“正在追。”   “啊?”体委重新把头转回来。   卫忱并没有解释,他吁了口气,将酒推回去,“提前祝你新婚快乐。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这就走啊?”   体委也没明白这才刚开席怎么就要走,但也只是‘哦哦’两声,冲他招手,“有时间再联系啊!”   -   明望舒从宴会厅走出去。   手机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嗡嗡嗡在震动,不用看都知道是她经纪人。   随手回了两条,明望舒打算洗个手回去就撤了。   洗手间视线偏暗,以至于她出门的时候,被角落里的梁嘉衍吓了一跳。   明望舒拍了拍自己胸脯,“在这躲猫猫呢?”   梁嘉衍没说话,将手纸递过去后,他似不经意问道,“你什么时候跟一个翻译关系这么好了?”   明望舒微拧了一下眉头,抬眸看过去,眼底疑惑,“我跟谁好,应该不用跟任何人汇报吧?”   光线昏暗,梁嘉衍微垂着头,整个人隐在狭窄逼仄的走道里,看不清脸上情绪。   明望舒跟他面对面半晌,梁嘉衍抬了抬下颌,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偏生他了解明望舒,是个倔强的性格。   也是他亲自教的。   “那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明望舒转身要走。   梁嘉衍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他握了握拳,在明望舒侧身擦过自己肩膀的那一秒,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他挤着话音。   梁嘉衍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比不上卫忱,卫忱再努力再优秀,也不过是普通人。   深陷泥潭无论怎么拼命挣扎,都无法改变事实。   他死死盯着明望舒,嗓音阴冷如毒蛇,“没背景没家世,你觉得他能给你什么?”   明望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她蹙了蹙眉,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要进圈我不拦你,但明星和素人谈恋爱,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梁嘉衍步步紧逼,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愈发用力,几乎将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小舒,这么多年我就没有对别人动过心,我只要你啊——”   “嘭——”   一声重物砸向墙壁的沉闷声响起,明望舒那股窒息的感觉骤然消失。   卫忱左手护着她,声线冷厉:“危险的是你吧?”   作者有话说:   看你不爽很久了!! 第37章 独家 “最近好像   后腰猝不及防砸在大理石洗手台侧, 梁嘉衍吃痛地闷哼一声。   眼前一片幽暗阴影笼罩着他整个人,威慑度令他直不起身。   卫忱沉着眉, 眸底的阴冷像是要将眼前的人撕碎。   他很少和人起肢体冲突,唯一打过的一次架在他看来,挺难堪。   而梁嘉衍某种意义上算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他几乎从不用蛮力解决问题,在他的认知里,权利和金钱能够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   可明望舒却始终是那百分之一。   卫忱的突然出现, 无端地让他想起来高三后半学期,卫忱因为家庭原因休学的事。   那是新年前夕的圣诞。   彼时学校刚给他们这些准备升学的学生们,做完备战高考以及出国留学的思想工作。   结果第二天, 卫忱就递交了休学单。   当时梁嘉衍刚决定请假去新西兰放松一周,正要把请假条送去主任办公室。   听见里面的对话声, 梁嘉衍没有开门进去。   “你确定下半学期休学在家吗?”教导主任劝着他, “我知道你家里困难, 但你也应该知道,高三最后三个月代表着什么。”   卫忱没有收回去,而是脊背挺直地站在那里, 口吻倔强, “不会影响升学率。”   教导主任都气笑了, “升学率有你的未来重要吗?”   “不要做让将来的自己后悔的事。”   至于他有没有后悔,梁嘉衍并不关心。   卫忱提交完休学单出来, 梁嘉衍和他擦身而过,拿着自己的请假条进去。   没有说话, 没有对视。   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也和他无关紧要的事。   直到后来他才无意间得知,是卫忱母亲得了癌, 不仅需要高额手术费,还需要人照顾陪同。   而原本的四口之家,如今只剩下卫忱和她一人。   时光溯回。   梁嘉衍再抬眼看,似乎就在这一刻,他和卫忱两人似乎扭曲了高低位的差距。   是卫忱看着狼狈的他,就像是他冷眼旁观着当年的卫忱,深陷泥潭的报应。   “……”   “……”   对峙半晌。   见梁嘉衍不再有其他动作,卫忱蹙眉偏头看向明望舒:“吓到了?”   明望舒摇了下头,顶多是没防备。   幸好带了个‘保镖’。   “送你回去?还是等警察来处理。”卫忱冷静地举着手机,似乎是真要报警。   梁嘉衍紧抿着嘴唇,视线始终停留在明望舒脸上。   “等一下。”   明望舒动了下手腕,尝试挣脱桎梏。   卫忱指尖顿了顿,仍旧握着没松开,眉心紧蹙。   明望舒:“……”   什么东西拴着她。   试了两下没把手抽出来,明望舒干脆换了只手,接着扬起来,对准梁嘉衍的脸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一声响。   梁嘉衍的脸被扇偏了过去。   明望舒轻啧一声,甩了甩刚扇完巴掌的通红掌心。   “十八岁的时候被我扇过一巴掌,七年过去,是忘了还是不长记性?”她低眸看着撑在台面前的梁嘉衍,只觉得他可怜。   明望舒很少对朋友生气,唯一也是仅有一次发怒,是高中毕业典礼。   梁嘉衍定了一大束玫瑰,在结束典礼后,在几乎全校面前和她表明心意。   十多年的朋友若是直接变情侣,是大家也是梁嘉衍最能接受的一种关系。   可惜感情这个东西,不是靠朝夕相处就可以得到圆满的。   明望舒没有明面上拒绝,但私下里她和梁嘉衍说他们只可能做朋友。   或许是碍于好友间的面子,典礼结束后的聚餐,他们都喝得酩酊大醉。   明望舒本身酒量就差,醉里朦胧睁开眼,咫尺之间,看见的不是卫忱而是梁嘉衍的脸。   而梁嘉衍,大抵是被她的梦中呓语刺激到,紧紧压着她的手腕,明望舒不可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在那刻,她感到恐惧,也感到委屈。   她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在?   他凭什么可以不在?   挣扎不下,强势的吻落下来之前,明望舒甩过去一巴掌,把人打醒了,也把自己打醒了。   过后,梁嘉衍一直道歉,一直跟她说对不起,说他是喝醉了,也说他是真的很喜欢自己……   明望舒轻轻深呼吸。   头顶辉煌闪耀的灯光像极了当年学校礼堂,为毕业生们点亮的那几盏明灯。   “是一直醉着,还是清醒着,你自己清楚。”   -   扔下最后一句话,明望舒给陈天利发了个消息,说她还有工作得先走。   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宴会厅。   明望舒抿着唇走进电梯,隔两秒就偷瞥一眼自己垂着的右手。   直到现在,卫忱仍然没有松开。   ……怎么都喜欢握手腕?明望舒忍不住在心底腹诽。   直到电梯到一层。   和宴会厅内典雅幽暗的装修不同,酒店外阳光明媚。   卫忱取了车回来,明望舒驾轻就熟地坐到副驾,谁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沉默的气息一直持续到明望舒系安全带,刚伸手,手腕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嘶……”   抬手一看,腕骨上一条淤青。   卫忱偏过头,直直盯着那片乌青。   刹车一松,随着车辆缓慢启动,卫忱皱眉道:“先去医院。”   明望舒顿了下,“医院?没那么严重的。”   卫忱充耳不闻,左手打转向,右手在导航上输入医院地址。   气氛沉闷到明望舒实在受不了了。   但凡他问点什么呢?   随便什么都行,有关她,有关今天的婚礼,或者有关梁嘉衍的。   卫忱没有,收回视线后他猛踩了一脚油门,平视前方。   “……”   他不急,就显得明望舒更着急。   她没话找话:“你今天,怎么突然要跟我一起参加婚礼了?”   问出这话之前,明望舒就隐隐觉得今天的卫忱有些不对劲。   似乎不止是因为梁嘉衍。   卫忱连这句也没答。   前方正好是红灯,稳稳在斑马线前停下后,他却突然开口:“我以为,他会是最适合你的那位。”   “……”   明望舒眸光微闪,知道他说的是谁,她的声线趋近平淡:“没有什么适不适合。”   “我跟他只能是朋友。”   今天过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几近挑明,明望舒只觉自己的心跳在顷刻之间攀升。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跳得更重,仿佛就快要冲破胸腔,跃动出去。   然而许久都没有听见卫忱再说话。   车辆一路驶离小道,进入主路。   就在明望舒决定仰靠着座椅休息的时候,卫忱忽然偏过头,眸光微闪,“不是男主角,也行吗。”   嗯?   明望舒回望过去。   四目相触。   卫忱指尖深陷方向盘的皮革内,说:“你的话剧。”   车内密闭的空间里,车载音乐正缓缓淌着轻柔舒缓的音符,时间似乎都被拉长了不止两倍。   “看怎么定义。”   明望舒视线飘向窗外,梧桐落叶飞扬,“在别人眼里是配角,在我这,是男主角。”   …   最后在明望舒的极力抗拒下,她避免了再次进医院闻消毒水的气味。   车在距离明望舒家小区前面一条街道停下来,卫忱靠边停,然后跟她说让她等一下。   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卫忱提着一袋子药品,重新打开车门。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报失踪了。”明望舒打了个哈欠揶揄道。   买什么需要买十分钟?她差点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塑料袋里装着两包冰敷用的冰袋,以及一些跌打扭伤的外用药。   “回去后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冷敷,之后热敷。”卫忱说,“外用药的使用时间和次数都在这张单子上,避免揉搓以及二次磕碰。”   “……”这么严谨。   明望舒垂着眼皮看着那袋东西,有些出神。   她这几个月到底是犯什么天条了?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   而且……   明望舒那只仅存完好的手,伸进药品袋内拨弄了两下,不止外敷的药膏和喷剂,甚至还有口服的!   她有些迷惑:“……只是淤青块,没必要内服吧?”   动作幅度的原因,宽松的衣袖下,露出一小截光滑细腻的胳膊,而眼下唯一的缺点,就是那道可怖的乌青痕迹。   不知是不是明望舒的错觉,这一圈黑青色的污血似乎更加严重了。   明望舒有些心虚地收回手。   “如果突然红肿疼痛的话,可以内服消炎。”   卫忱停顿一瞬,继续说:“或者打电话给你助理,直接就医。”   明望舒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特别想吐槽。   刚不是挺主动的。   时效过了?又变回锯嘴葫芦了?   “哦。”   明望舒收拢袋子。   “不能打给你吗?”   正缓慢起步的车辆突然再一次急刹停下,车内暖风空调正在运作,哗啦哗啦地响。   等了几秒。   卫忱轻咳一声,偏过头去,“可以。”   -   午休时间刚过,工作室里的灯开得并不算亮。   谭卫一觉睡醒看了眼时间,才一点。   午后的外卖咖啡已经到了有段时间了,谭卫才想起来出去拿,发现远处驶来一辆低调小奔,缓缓在门前停下。   以为是哪个客户来了,谭卫连忙上去迎接,结果开车门下来的人是卫忱。   “嗯?师弟???”   谭卫震惊地围着他的车转圈圈,瞪直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终于舍得把你的小破车换啦?”   卫忱绕到车后座,将办车手续书拿出来,掀了下眼皮,“嗯。”   谭卫两手一拍:“哎呀这就对了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样才有新气象。”   “怎么说,带师兄晃一圈去啊?”   谭卫环车一圈,最后绕回副驾驶旁。   正要拉开副驾车门,突然响起‘滴滴’两声,车门被锁。   “不行。”   “?”   谭卫义正言辞:“这就是你狭隘了师弟,师兄平日里是怎么对你的,你就这么报恩吗?太过分——”   卫忱从车里取出一张签名递过去。   谭卫登时噤了声,捧着那张轻飘飘,侧边不规整得像是随手从笔记本上扯下来的一张纸,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没、没有签名照吗?”   卫忱撩他一眼,意思很明显了。   有签名就不错了。   谭卫自言自语:“好吧好吧,我回去自个儿裁下来贴相框上。”   转头他又想伸手去摸那辆亮漆的新车,卫忱没管他,径直往公司里走。   谭卫摸了一把,赶紧跟上去,边走边嘟囔:“人家都是有了对象的才不让坐副驾,你一个牡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副驾上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卫忱脚步停顿一瞬,在刷卡进门之前转过身来,看向谭卫。   一秒、两秒。   谭卫:“……师弟有事你就说,别盯着师兄看了,怪渗人的,师兄害怕。”   卫忱抿了抿唇,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半晌,他重新转回去刷卡。   “没事。”   谭卫:……   绝对有事。   “真没事?”   作为师兄,谭卫自然要做出个榜样来,他敛起嬉笑的表情,开导道:“是工作上遇到难事了?还是生活上?嗐,师兄既然能在公司掌权,那肯定也能给你说得上几句话。”   “你就说,是哪个甲方爸爸让你心情不悦了?下次再谈合作的时候,咱们偷偷去浇死他们门口的发财树!”   卫忱难得没有回避,谭卫等了几秒,就听他说:“不是工作。”   “……哦,那是?”   “最近好像有人想追我。”   谭卫抖了抖眉毛:?   卫忱看过来,平声落嗓:“师兄如果有这种困扰,那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谭卫:…………   作者有话说:   双方都很自信,以为是对方追的自己。 第38章 独家 那场雨,从   明望舒在家蹲了两天。   但即便是两天打鱼三天筛网地擦药, 腕骨上的淤青依旧逐日减淡。   她休息两天,梁嘉衍给她发了整整两天的消息。   明望舒发现拉黑他没用, 对方还能换号码,索性直接把卡拔了,眼不见为净。   林慧那天给她打电话说剧组那边出了点问题,进组时间推迟两天,正好避开了她受伤修养的时间。   明望舒睡到中午才起,没什么胃口, 随意吃了两口燕麦泡奶,就和高桥柏矢经纪人那边线上聊了聊mv的事。   结束后,她打算去泡个澡, 放松一下。   说她没把手腕受伤这件事放心上吧,明望舒最近敬小慎微到连澡都只冲身子, 避免碰到水。   免得到时候真肿起来, 像猪蹄一样, 那得多丑。   明望舒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放水,视线扫过去,卫忱买的那袋子药品还放在洗手台上。   她顿了下, 捏着那张手写的药剂单, 瞥了眼正在蓄水的浴缸。   下一秒, 她忽然松手。   轻飘飘的纸张飘在水面上,洇湿透白底黑字。   明望舒拿出手机, 慢吞吞对着‘失手’报废的单子拍了张照片。   【moon:[图片]】   【moon:呀,不小心掉水里了, 字糊了。!】   末尾还特意输错两个标点符号,看着真像是‘失误’的样子。   但过了好一会儿,没收到回信。   明望舒暂时搁置手机, 拿来一颗粉白色的浴球扔进浴缸里。   再次查看未读消息的时候,她看见卫忱也传来一张图片。   点开一看,是那天药品单子的电子版。   “……”   明望舒陷入沉思。   ……居然还有备份?!   浴球在水中浮浮沉沉吐泡泡,浴缸内很快被白色粉色的泡沫填满,上面还漂浮着细碎的一些小颗粒,波光粼粼,如同碎钻。   明望舒刚躺进去,放在一旁的手机又响了。   【c:手腕好点了么?】   明望舒顿了下,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她才单手慢吞地敲字回复。   【moon:可能好点了吧,不然给你看看?我怕我判断有误呢。】   【c:嗯。】   卫忱正等她另拍一张局部伤口的照片,下一秒,视频通话弹了过来。   屏幕对面的背景是白色的瓷砖,满室雾气氤氲,明望舒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画面中央。   随意用鲨鱼夹扎着头发,脖颈倚靠在浴缸边缘。   沉默了足足一分多钟。   卫忱才开口:“……你在哪?”   “浴室啊。”明望舒斜眼看他,神情古怪,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他在问什么废话。   卫忱:“……”   是啊,所以在浴室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还是视频通话。   明望舒此刻似乎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不是你让我给你看看,”她边说边拿远手机,把自己的胳膊抬起来,“喏,你看吧。”   卫忱抬眸看见的就是她未着寸缕的上半身。   虽然作为明星,她着抹胸礼裙出现在荧幕的次数并不少,但眼下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   即使裸露的部分仅到锁骨,并且有泡沫作为遮挡,却依旧令他心跳突升。   像是平静的水面,忽然被投下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明望舒小臂上还挂着一堆泡沫,显得有些戏剧性。   “……”   卫忱抿了下唇,没说什么,视线落在她手腕处。   似乎是真的在很认真地诊断。   看完,他说:“看不清楚,可能是还有点青。”   明望舒扬了下眉头,“那是不是真要去医院瞧瞧?”   卫忱没否定,“不舒服别强忍。”   明望舒:“哦。”   卫忱:“嗯。”   无话几秒钟。   把手垂下去,明望舒又开口道:“但我现在不太方便,提不了重物,一个人开车肯定不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臂在旁边晃来晃去。   活像是断了,特别严重一般。   “……”   卫忱停顿一下,问:“你助理呢?”   明望舒张口就来:“哦,小娟今天去约会了,没人送我。”   见卫忱嘴唇翕张的模样,她又补了句:“司机今天也休班。”   “你在公司?”话落,明望舒视线偏了偏,又问。   卫忱注意到她在看他背后,旋即‘嗯’了声。   明望舒:“那——”   “午休到下午两点。”卫忱恍若无事地看了眼时间,随后漫不经心道。   明望舒佯装没听懂,“嗯?那你公司还挺人性化的。”   卫忱:“……我的意思是,两点之前我有空。”   顿了下,他说:“兼任司机。”   “哦,”明望舒挪回目光,“那不急。”   “你可以开慢点过来。”   -   电话挂断,明望舒把手机放到一边,哼着歌闭眼享受泡泡浴。   等她重新从浴室里走出去,翻箱倒柜换上战袍,拿起手机看的时候,卫忱的消息说他快到了。   明望舒往地下停车库走过去,没看到卫忱。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直到看见感叹号提示才想起来,她忘记把电话卡插回去了。   明望舒:“……”   在附近绕圈圈似的等了好一段时间,身后传来‘笃’一声鸣笛。   明望舒草草扫了眼车牌,径直过去开了车门。   “给你发信息说到你家楼下,怎么在这等?”卫忱蹙了下眉。   明望舒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外面人多,怕被狗仔拍到他俩在一块,还是觉得外面太冷。   但她猜是后者。   因为她上车后,卫忱就把暖气打高了两档。   明望舒举了下手机,“手机卡忘插回去了,联系不到你。”   闻声,卫忱偏了下头,视线落在她那块会发光但联系不到人的板砖上。   明望舒也没瞒着,老实解释道:“怕有人骚扰,所以干脆断网了。”   明明她也没有提到任何人,但卫忱当下第一秒脑子里就闪现出梁嘉衍这三个字。   “要不然趁今天换个手机号?”明望舒思考了一下,像是随口说道。   卫忱还没开口,就听见她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还是算了,这张卡我用了十多年了,好多短信我都没舍得删掉。”   话音落地,卫忱一顿。   十多年前,在通信软件一家独大的那个时代,除了q/q,确实是以短信交流居多。   卫忱稍稍看她一眼,明望舒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兀自摆弄着手机。   转向灯滴答滴地响着,车辆平缓起步。   到了私人医院,又是照ct又是做活动度测试。   明望舒:“……”   怎么好像突然变严重了?   难道不是应该说——   “再晚来两分钟,你这伤口都要愈合了。”这种话吗?   最关键的是,听完医生的测试问题,明望舒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开始局部疼起来了。   都说水一百度会开,人一百度会死。   可这是在医院。   一顿专业性的检查下来,明望舒都快怀疑自己得绝症,时日无多了。   白大褂:“初步排查下来,算是轻度损伤。”   “那这原因是什么呢?是不是跟受到强压外力有关系?”明望舒问道。   白大褂深沉地摇了摇头,明望舒眉头都蹙起来了,就听医生继续解说:“多见于熬夜,或者是过度使用手腕。”   “通俗来讲,就是手机玩多了。”   明望舒:“…………”   所以意思是,她熬夜玩手机。   ……把自己玩到劳损了。   明望舒扯了扯嘴角。   说严重也没有多严重,医生重新给开了些活血胶囊药膏之类的药物。   明望舒拿上单子,刚转头,看见站在她身后的卫忱。   嘴角勾着,在笑。   明望舒:“……你是在笑吗?”没看错吧?是在笑她吧?   卫忱立刻抿直嘴唇,“没有。”   “你看错了。”   明望舒:“……”   她还没到老花眼的程度,谢谢。   察觉到卫忱始终没收回去的视线,明望舒下意识解释道:“明星也是人,熬夜很正常的。”   “但我皮肤很好啊,跟熬夜肯定没多大关系。”   卫忱撩她一眼,“嗯。”   “跟玩手机有关系。”   “……”   属于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了。   明望舒没再跟他探讨到底是熬夜还是玩手机,还是两者都有。   拿了药出医院,时间已经来到一点半了。   “你现在回去应该——”   话还没说完,就被卫忱截胡:“吃中饭了么?”   明望舒被他的问题问倒了。   她下意识搓了搓手,答道:“没。”   顺嘴说完,明望舒才回过神来,她在心虚什么,她中午本来就没吃饭啊……   卫忱‘嗯’了声,然后说:“我也没。”   “怎么不吃,减肥啊?”   明望舒刁钻地呛他:“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增肌,不然再减下去也没多大作用。”   她说完,车内安静片刻。   明望舒猜测他下一秒就该说两句更刁钻,更毒舌的话来堵自己的嘴了。   但卫忱只是抬了抬眼皮,像是只听见了前一句,对后一句毫不在意。   “上午出去见客户了,中午在这,”他说,“两点到公司,午餐时间已经结束了。”   明望舒听出来了,是突然被她叫来,时间太赶。   “……所以?”   “所以包一餐应该很合理。”   直到三十秒的红灯跳转绿灯,明望舒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潜在含义——   他不白兼职,他还要求她请客吃饭。   明望舒指了指自己,语气有些不可思议:“我是老板诶。”   她一个大明星,请他吃饭?   顺序颠倒了吧?   卫忱看她一眼,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发动车子后,他不咸不淡道:“嗯,谢谢老板。”   明望舒:“?”   …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去了附近一家小型商场。   工作日外加地段不是那么好的原因,商场里人很少,几乎看不见有顾客在消费。   明望舒觉得有点荒唐,什么都没做,先莫名其妙就请人吃了一顿饭。   “吃什么,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明望舒侧头,没好气地说,“除了那种要排队等的火锅店,其他随便你。”   “嗯,”卫忱随手一指,“就这家吧。”   明望舒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麦当劳?!   “……你确定?”明望舒狐疑地看他一眼。   卫忱已经抬脚准备走进去,“公司有折扣,双人餐免费。”   “不用餐券就要过期了。”   话音轻飘飘传过来。   “……”   明望舒深刻怀疑他就是找不到第二个人跟他一块儿吃饭,才故意装可怜说自己吃不上午饭!   明望舒还是第一回在外面吃这类快餐食品。   她其实不抵触,甚至有点热衷。   只是这行对体重和状态的变.态苛刻,需要她时刻注意饮食。   明望舒点了个最普通的、热量最低的减脂套餐,卫忱不知是不饿还是真的为了减脂,也只点了一份热量最低的汉堡。   两人都保持着食不言的良好习惯。   快餐店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小孩比较多。   明望舒稍稍偏了偏头。   他们身后坐着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带着一个大约三岁的孩子。   小孩正坐在儿童椅上,边吃边把玩着套餐附赠的玩具,欢欣雀跃,而大人则在互相吐苦水。   “我当初嫁过去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说生了孩子就买房买车,”女人愤恨不满地说着,“结果呢?现在孩子都三岁了,别说房子,我连一平方厕所都没见着!”   “晓晓马上就要上学了,到时候上不去好学校,我就跟你离婚!”   但即使是这样强硬的态度,男人也是嘴巴砸吧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也知道现在的房价多贵,不是我不买,是压根买不起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原本明望舒并没有注意听他们的对话,专注吃自己的食物。   但女人突然说:“欸,你爸妈昨天不是说你家有颗摇钱树?一条人命的债,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总能讨要回来了吧?”   男人愣了一下,似是也想起来这件事了。   “……你是说卫忱?”   明望舒动作停顿一瞬。   小孩在一旁咿呀学语:“摇钱树,摇钱树!”   手上拿着的圆筒冰激凌,一不留神就甩飞了出去,精准降落在明望舒的衣袖上。   男人惊呼一声,立刻站起身,捏着两张纸巾走到明望舒跟前。   “对不起对不起,小孩贪玩没拿住东西,您没事吧?”   然而看到坐她对面的卫忱,男人一愣。   “卫、卫忱?你……也在这吃饭啊?”   明望舒这才看清男人的长相,是一个方脸瘦弱的男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着比卫忱年长一些。   卫忱撩了一下眼皮,没有出声。   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在本尊面前谈论那些,男人有些尴尬,看两人坐在一块,他道:“这是你女朋友啊?实在对不住,这衣服……你看要不我出个干洗费?”   男人说这话看着是在解决事情,但实际上,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明望舒身上。   反而是看向了卫忱。   只是对方不知道,卫忱并不能代表明望舒的意愿。   明望舒没戴口罩,但却戴着帽子。   闻声,她抬眼望过去,姣好以及极具知名度的面容暴露在男人眼皮底下。   他妻子大约也听见了声,擦掉小孩手上的冰激凌后她才走过来,神情古怪地斜眼看他俩,完全没有背后说人小话的心虚感。   “小孩又不是故意的,计较这个干什么?”   女人盯着卫忱的脸,直截了当地切入话题道:“既然在这碰到了我就多说两句,你家里什么情况我们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是你欠我们方家的。”   “既然一开始同意了还债,那就趁现在一次性还清,免得你夜长我们也梦多。”   男人用胳膊挡了下女人,“你说这些干什么。”   女人不依不饶,“我说错了吗?他——”   “叩叩——”   两声手指骨节敲击桌面的清脆声音响起。   明望舒摘下鸭舌帽,抬起头缓慢开口:“我说。”   “这里不是菜市场吧?你们要谈判,也注意点场合?”   明望舒就事论事,指了下自己被黏腻的冰激凌污染的袖口,“你刚刚说什么?干洗费是吧。可以,不过我这件衣服是巴黎设计师La Guimard独家定制的高级时装。”   两夫妻同时拧了下眉心。   “这种衣服我通常只穿一次,但你们硬要说清洁,那也不贵,送去洗护的话——”   明望舒笑意盈盈地说:“大概算下来,五百美刀?”   一听价格,还是按美刀计算,女人一下就炸了,大声道,“你、你不要在这唬人!”   “明星就可以张口就来,敲诈我们普通老百姓吗?!”   还知道她是明星呢?   那就好办多了。   “哦,你们不同意私下处理是吧,那还有另一种解决办法。”明望舒倒是不慌。   女人蹙了蹙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明望舒拿起手机,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喂?沈律师,最近有空吗?对,也没什么,想让你帮我处理一件小事。”   看明望舒的架势,像是来真的,女人赶紧和她老公对视一眼。   男人立刻道:“那个,真不用那么兴师动众!我老婆她就是急性子,我代她向您道歉,但这衣服您看……”   明望单手支着下颌,闻声挑了下眉,“道歉?啊……”   男人看她的视线瞥向面前的卫忱,他目光也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多年的职场经验令他立刻就明白了,他重新面向卫忱,又态度诚恳地致了一遍歉意。   再看向明望舒的时候,才惊觉自己背后已经出了一身汗。   “嗯,你觉得能接受吗?”明望舒形似聊天一般望向卫忱。   沉默两秒,卫忱说:“清洗费用记得转过来。”   男人的脸色白了又白,刚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就见明望舒说:“不是现在。一会儿我的律师会联系你,品牌和价格都会跟你说明白。”   她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当面敲了一行字,语气淡然道:“免得到时候说,明星坑了你们老百姓的血汗钱。”   男人:“……”   小插曲一过,一家三口直接走了,但明望舒这饭也是吃不下去了。   好在这里有洗手池,卫忱抽了两张纸巾,用清洁液打湿后递给她。   明望舒随意擦了两下,袖口的污渍倒是擦掉了,但闻着总感觉有一股味。   “衣服要紧吗?”卫忱突然问。   “嗯?”明望舒边擦,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卫忱眸色稍沉地看着她的衣袖,“不是说定制款,很贵。”   明望舒倒是看得开,不以为然道:“其实是前两年的老款了,只穿一次倒是真的,毕竟一柜子的衣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换一件都穿不完。”   她说完,卫忱又缄默不语了。   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两下,明望舒后知后觉她这句话有点凡尔赛的意味,“……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每件衣服只穿一次就扔了吧?”   卫忱还是没说话。   “我那大部分都是品牌方送的,太多了,而且很多都是礼裙,不适合日常穿,”她解释道,“很多走完活动,就捐赠给山区——”   后半截话还没说完,额前碎发忽然被纸巾压了两下。   卫忱伸手擦掉黏在对方发丝上的一点白色污渍,“头发上沾到了。”   明望舒楞了下,就这么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平视的话只能看见卫忱衣领上方凸起的喉结。   随着说话声一起一伏。   明望舒:“……”   她移开视线,“哦。”   半晌。   卫忱视线低了低,旋即滚动喉头,大约是在回她上一句:“嗯,善良的大明星。”   -   从商场出来回到车上,明望舒察觉卫忱始终有些沉默。   系上安全带,明望舒稍稍瞄她一眼,抿了抿唇,犹豫几秒后,她忽然道:“能问吗?”   明望舒几乎全程听到了两夫妻的对话,就算是她想装作没听见,也已经迟了。   车窗被升起,卫忱似乎并不意外她会提及那些事,淡声:“你想问什么?”   明望舒没有立刻提问,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思考问些什么。   过了大约一分多钟,她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高三后半学期休学,是因为他们?跟你讨债?”   卫忱眸光微动,下意识想起她方才的举动。   明明她可以不用顾忌他的感受,明明不好的遭遇落在她身上,她可以索要更多补偿。   可偏偏她没有,反而问他接不接受对方的道歉。   大有如果自己不接受,她还有其他方式让两人难堪。   像是……在替他出气。   地下停车库灯光昏暗。   卫忱转过头,四目相对,他从明望舒澄澈漂亮的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是高中时候的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和从前相比,他几乎没多大变化,不是样貌,而是处理那些糟糕事情的能力。   以为等时间一年一年流淌过去,背负的业力也会随之减淡。   可是时间不是慈善家。   他也没有重置人生的特异功能。   等了好半天没等到卫忱的回答。   明望舒:“……”   突然盯着她看什么。   “我脸上还有东西?”明望舒打开副驾前面的镜子。   但卫忱摇了摇头说:“不是。”   明望舒皱了皱眉头。   她猜错了?   “那你和他们有什么江湖恩怨?”   明望舒觉得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什么情况下能让人说出‘他是我们家的摇钱树’这种话?   思绪似乎飞到了过去,卫忱看向窗外,“准确来说,那场雨,从我六岁那年就开始下了。”   “我欠了他们家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独家 “十六岁的   出了停车场,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气忽然变得阴暗无光。   很快便开始下起了雨。   雨雾弥漫,车窗上起了一片白蒙蒙的水雾气。   “奇怪, 刚才不还是晴天吗?”明望舒用食指划拉了两下,切出一个月亮形状。   耽搁了太久,明望舒看了眼车载上的时间,早就已经过两点了。   “你送我到星娱吧,我一会儿让小娟来接。”她说。   卫忱单手扶着方向盘,“小娟不是去约会了?”   明望舒哽了一下:“……”   “她、下雨天, 说不定会早点回来。”   卫忱偏头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导航的地址并没有改,车辆平缓前行。   “……”   一个谎要用千千万万个理由来圆, 解释也是徒劳,明望舒干脆不说话了。   过二十分钟后, 车子驶入明望舒家那栋的地下停车库。   明望舒稍稍有些游神, 正要解开安全带下车。   卫忱同样解开安全带, 偏身去后座拿来一个白色袋子,递给她:“药忘了。”   开门的动作停顿两秒,她才想起来被遗忘在后座的东西。   明望舒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哦, 谢谢。”   “嗯。”   无言一阵。   想到今天莫名的遭遇, 明望舒无声叹了口气。   卫忱刚准备说点什么,就看见她一言难尽的表情。   “……”   怎么了?   但明望舒似乎并不准备说些什么。   “……记得按时吃药。”卫忱收回视线, “上去吧。”   车门打开,明望舒顿了顿, 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过头,定定看着卫忱,神情严肃认真:“你要是需要律师, 我的代理律师可以借给你,他对债权问题挺有研究。”   “费用的话,给你打……八折?”   卫忱:“……”   这话有点耳熟。   关上车门前,明望舒又快速说了句:“而且,雨应该很快就会停的。”   旋即头也没回地往电梯门走。   -   把人送回去后,卫忱先回公司把上午的文件交接给谭卫,再驱车去了趟瑞星医院。   金护士正巧刚查完房,看到他这个点出现在病房外,有些诧异:“小卫?你今天没上班啊?”   说完,金护士又一拍脑门想起来:“哦对,今天是你爸爸和哥哥的忌日吧。”   将新买的毛巾牙刷等生活用品交给金护士,卫忱淡声:“嗯,刚去看过他们。”   家破人亡在如今这个社会,依旧可以压折一个青年人的脊梁骨。   金护士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微微叹出一口气,将话题转移到还活着的生人身上:“你妈妈她吃过药,刚睡下。”   卫忱没有说话,两人一块走到走廊尽头。   这一层很安静,但来来去去每个病房的人换了又换,他依旧风里来雨里去。   到病房门口,隔着一道玻璃窗,金护士犹豫了半晌,还是对卫忱说明了情况:“医生说她最近,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卫忱的视线透过那层厚厚的窗户,落在躺在病床上的中年女人身上。   那是他妈,秦婉。   从高三确诊患癌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七年,在医生口中已经属于医学奇迹了。   卫忱从最开始的悲怆到怀揣希望,再到现在几近麻木。   怎么可能治得好呢?   就算是花光积蓄上最好的仪器、最好的药物,也只是吊着一口气,苟活。   更何况他那个时候只是一个穷学生,就算没日没夜打工,也负担不起这些高昂的医药费。   听着屋内仪器滴答滴的声音,卫忱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你要不,进去看看她?”   金护士试探性地提议,“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看你们的全家福,其实她应该……也很爱你。”   卫忱不否认,毕竟在六岁以前,他的确生活在一个健康幸福的家庭里。   他爸卫向山开了一家小公司,手底下人不多,二三十个员工,妈妈秦婉的衣服几乎每天都不重样,一头时髦的羊毛卷总是吸引姨嬢们的目光。   他们家住的小区,隔壁就是学校,秦婉每次接他和哥哥放学的时候,总会带他们去旁边的小型游乐园玩一次碰碰车。   只是后来的一次意外,毁了一切。   从此,美满的家庭不再,电视机前的彩色全家福变成了两张黑白照。   公司倒闭,外债不断,唯一能撑起那个破烂的家的人,是秦婉。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被迫扛起千斤担,她没有什么本领,在那个年代最大的本事,就是嫁得好。   她嫁了一个上进的男人,吃喝不愁,还生了两个漂亮又聪明的男孩。   结果一落千丈。   为了生计,她不得不去找一些粗活,洗盘子、搬货、打扫卫生……   后来制造业兴起,她经人介绍,又去纺织厂干活,一干就是五年。   那些面料、皮革,工人们没有得到正确的安全保障,更因长时间接触,早就中毒至深。   所以,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秦婉的病就是在那个时候得的,失去丈夫和儿子的痛苦,以及巨额债务的精神压力,让她早就支撑不住了。   原先漂亮的花指甲如今失去保养,已经满是裂痕,乌黑亮丽的头发也饱经沧桑,变得花白,也因肆虐的疾病,掉得所剩无几。   卫忱尤其记得,有一次,他替秦婉修剪头发。   剪完之后护士拿来一面镜子,想让她也看看。   谁知道秦婉顿时变了脸色,她尖声咆哮,瑟缩发抖,仿佛不认识镜子里的女人。   “滚!都滚!啊啊啊啊啊不是的,我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看着卫忱,也仿佛不认得自己的儿子。   “你个杀人凶手……你、你去死!报应哈哈哈哈……全都是报应!”   秦婉疯疯癫癫,恶狠狠地盯着卫忱,“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活在阳光底下!”   护士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吓得不轻。   可卫忱却好似习以为常,第二天照常过来探望她,帮她擦手擦身子,细致照料。   秦婉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作。   心情好的时候,她会把卫忱认成他哥,关心他的学习成绩和生活,还会在他考上大学后问他有没有谈对象。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将病房内所有的锅碗瓢盆全部砸向卫忱,咒骂他是灾星。   她生病,就是那几条人命落在身上的报应。   他生下来就是给人带来灾祸的……   …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卫忱吐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睛,他还是转身,背对那面能映出他倒影的玻璃窗。   “不了,还有工作。”   卫忱忽略掉金护士后面那句话。   金护士没强求,直到卫忱交完费用,从医院走出去,他才拿出手机看消息。   消息不止一条。   均来自一个备注名为‘方宇’的人。   【方宇:下午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不过你在和明星谈恋爱?】   【方宇:这样,你先给我们一部分钱吧,你也知道,现在小孩马上就要上学了,用钱的地方多……】   对方的口吻不是央求,而是索求。   理所应当地索求了十多年,而卫忱出于愧疚,出于赎罪,他给方家偿还了十多年。   或许,他的确像他妈说的那样,那是他的报应。   胸口宛如压着一块巨石,令人透不过气。   卫忱没看完,径直退出了聊天窗口。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后,余光里的副驾上多出了一点东西。   卫忱撇头。   座椅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一只紫色库洛米,端端正正的,也给系着安全带。   看样子是方才吃饭时,套餐里赠送的小玩具。   过了一个路口,就是热闹的商业街。   前方刚好是红灯,卫忱缓慢停下车,广场大屏幕也正好切换了海报。   大屏内的明望舒薄施粉黛,百倍放大后的五官依旧挑不出任何一点错,反而更显精致,明眸宛如星光闪烁。   和自己不同,她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也本该如此闪耀。   定定看了两秒,直到后面的车子开始鸣笛提醒。   卫忱堪堪收回视线,格外用力地深呼吸一口气。   -   一场秋雨过后,气温急转直下。   初冬降临。   手腕恢复得差不多后,按照档期安排,明望舒进组拍摄。   林慧最近确实闲,明望舒走哪她跟哪,将她的工作和生活分配得明明白白。   “一大早的,我人还没醒呢,有什么事不能等会儿再说?”明望舒打着哈欠看她经纪人。   林慧直接把微博热搜几个火爆的大字怼到她面前,“还等?天都快塌下来了!”   明望舒被迫掀开迷蒙睡眼,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的名字。   有网友爆料她耍大牌,向普通民众索要巨额款项。   像是忘性大,明望舒思考了良久才说:“确实有这件事。”   口吻轻飘飘,似是并不在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慧:“……”   这事不提明望舒其实都有点忘了,那天两夫妻说的一部分闲杂碎语没听清楚,倒是听清楚了,说卫忱欠了他们家的。   明望舒疑惑的点,是什么外债能让他们追这么多年。   这么回想起来,高中的时候她记得有次卫忱打电话,好像也提到了什么债,但看起来并不是高利贷那种。   至少他食指健全。   明望舒以为卫忱现在至少已经远离了曾经的那些噩梦,但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能不能妥善解决那些人。   林慧问得很彻底,明望舒只能老实地解释了一通,表示她才是受害者。   而且她那件定制的大衣确实贵呢,她还嫌要少了嘞!   媒体捕风捉影,她习以为常。   但流量风口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明望舒叹了口气,“突然开始怀念素人的时光了。”   “……你别给我怀念怀念的。”林慧严肃,从她的口吻中品出了点东西,“你什么时候跟翻译一块儿出去了?”   “还有你俩最近怎么回事?”   明望舒修剪圆润的指甲点了点自己。   顿了顿,她有些温吞地说:“你看出来了?”   林慧:?   她看出什么了?   林慧属于大龄未婚专注打拼事业的独立女性,对情情爱爱之类的东西虽说不感兴趣,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在娱乐圈里,因戏生情的案例不少,就算是在职场,也避免不了长期相处而暗生情愫。   该不会——   林慧犹疑了两下,“你真跟他谈了?”   明望舒眸光四下不定地飘了飘,最后落定在她经纪人的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慧以为自己多想了的时候。   只听明望舒否定道:“还没。”   “……??”   林慧没觉得自己能松口气,因为她说的是‘还没’,而不是‘没有’!   林慧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缺氧了。   “不是,就两个月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她还是不能理解,仿佛有一种把孩子放出去,再拉回来就变了个人的错觉。   虽然明望舒一直挺叛逆。   真是怪了。   明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大小姐还扬言说‘为了不被爆绯闻,团队不能有男性’这种话……   “不止。”   明望舒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林慧的思绪。   “但这事儿我的确没跟你说过。”   明望舒看她一眼,思绪飞扬,“十六岁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   …   林慧一哽:“……”   怎么?!还要我夸你一句你挺长情吗?!   不知是明望舒坦诚得过分,还是第一次认真地跟她表达喜欢这件事,林慧难得没骂她两声出出气。   两人四目相对半晌,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林慧败下阵来,她说:“作为好友,我觉得你是该去尝试一段感情。”   “但作为经纪人,我得提醒你一声,素人暴露在大众眼皮底下,承受的压力不比一个荧幕明星小。”   “你要想清楚,不单单是你能不能扛得住外界的声音,也得他接受。”   “……”   明望舒兴致缺缺地‘嗯’了声,林慧也没再多说。   “对了,上回你过敏进医院那件事,有点眉目了。”   林慧想起来,说道:“我已经让人查过了,蛋糕就是在附近的一家烘焙店定的,只是普通的芝士蛋糕。”   明望舒点点头,她知道不是店家的问题,也不可能是高桥柏矢那边的问题。   大概率,是在送餐路上,重新经过他人的手。   而后又精准地被她吃进了嘴里。   可谁会那么清楚知道她的行踪,几乎每次都能给她下点东西?   “总不能是幽灵吧。”明望舒嘟囔一句。   暂时没答案。   林慧说她这两天应该就能拿到附近街道的监控,到时候一看就知道了。   -   剧组安排的地点就在隔壁市,明望舒在车上睡了半觉就到了。   再睁眼的时候,一扭头,卫忱就在她旁边坐着。   “……”   上午才刚和人讨论过曹操,现在曹操就出现在自己眼前,明望舒多少感觉有点奇妙。   “你什么时候到的,还挺早。”明望舒跳过他,目光在车内转了一圈。   “刚到。”   卫忱注意到她的视线,问:“找什么?”   “我经纪人。”明望舒说,“她刚就坐你这个位置来着。”   卫忱‘嗯’了声,“和你助理去见导演了。”   就是社交去了。   明望舒:“哦。”   “她让我叫醒你。”卫忱看她一眼,又说。   车内打着暖气,睡之前明望舒是盖着自己的外套当毯子的。   她抖了两下衣服,重新穿上。   “那你怎么没叫?”明望舒不以为然。   卫忱没说话,一直到明望舒疑惑地掀眼看过去,他才不急不缓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叫。”   “……”   她睡得有这么死??   林慧似乎真把叫醒她这件事交给了卫忱,明望舒看见他把事先准备好的红糖姜茶拿了过来。   今天的戏份得人工降雨,提前驱寒能避免感冒。   明望舒接过他倒的茶,心里在盘算着是不是应该给卫忱加工资或者换个工种。   每次干的都像是她助理的活。   顿了一下,她瞥他,温吞地试探:“她,我经纪人,没跟你说什么其他的吧?”   卫忱平和地看过来,“说什么?”   再多问两句就真的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明望舒偏过视线,“……没什么。”   卫忱也没多嘴,似是监督一般看着她喝完,正好小娟这时候敲了两下车窗。   自动车门缓缓打开,小娟探进来一个脑袋,“舒姐,服装老师和化妆老师都准备好了。”   明望舒迁回神思,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先好好工作。   一直到下午三四点,剧组外场突然有人送进来一束白玫瑰,说是要给明老师的。   组内就一个明老师,明望舒刚坐下休息两分钟,就听见工作人员闹哄哄的。   “外面怎么了?”   小娟:“舒姐,好像又有神秘人送花来了诶。”   刚说完,就陆续有人扛着盆栽和花束过来,像是道具组临时订购的东西。   场务人不够,不知是花店人员帮忙还是其他,几个眼生的人从她们眼前走过。   一个个子娇小的女人走到她面前,将手里抱着的那束白玫瑰递给她。   抬眼看见人,明望舒顿了下,没接。   出于安全考虑,目前一切外来的东西,都要经过小娟。   见明望舒没动,小娟抱过来,看见花束中央夹着的贺卡,她顺口问:“又是匿名?到底是谁送的呀?”   女人还没开口,旁边的助理倒是一本正经说:“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们只负责配送。”   小娟嘟囔一声:“送个花还隐私,要是私生饭在里面偷装了监控怎么办?你们负责吗?”   许是因为小娟无心的一句话,女人的视线看过来,接过话茬:“自然是和我们花店有关系。不过送到明星面前的,我们一定是再三检查的,确保安全的。”   说完,她的目光在明望舒身上停留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很快抽离。   小娟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声嗫喏:“……听着怎么那么怪呢。”   送完花,女人正要走。   明望舒喊住她:“许书妍。”   被叫住名字的女人脚步停滞了一下,旋即转过身来,面带笑意地看着明望舒。   “你还记得我啊。”   明望舒神色淡淡,“不敢忘。”   …   初冬的天黑起来快,才下午六点,晚霞就已经消散殆尽。   不知是不是快要年底,翻译这行也进入了旺季,谭卫那边多出了许多工作,连带着在出差的卫忱跟着一块儿加班加点。   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处理完一个接一个的工作电话,卫忱重新回到本职工作。   剧组休息间只有小娟和团队其他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   卫忱环视一圈,走过去问:“她呢?”   “你说舒姐吗?她和以前的同学去附近的咖啡店了。”   卫忱蹙了下眉头,“同学?”   “哦,就是先前那个花店店长。”小娟说,“好像是初中同学,我也不知道,”   卫忱注意到道具箱里确实有很多还未经过处理的盆栽和鲜花。   心头划过一瞬奇怪的错觉,见小娟无异常,卫忱便没有多想。   过了一会儿。   “哪个咖啡店?”   -   明望舒坐在咖啡店窗边,眺望着马路对面的鲜花店。   “这边的风景还不错吧,”许书妍将醇香浓厚的拿铁轻搁在明望舒面前,“休学之后,我打了几年工,之后就在这开了两家店。”   “咖啡趁热,一小时内是最佳饮用时间。”   明望舒垂眼,飘在上方的拉花精致又漂亮,是个天鹅图案。   欣赏了两秒,她抬手拿起旁边的小勺子,毫不怜惜地将拉花搅和进咖啡液。   乱糟糟。   许书妍:“……”   看见明望舒的行径,她扯扯嘴角,“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暴脾气。”   明望舒挑了挑眉,并未反驳她。   “初中的时候你就是班上的小霸王,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她继续忆往昔,“我还记得有一次竞赛,明明我是班级第一,结果临时被第二的你换走了。”   许书妍平和地看着她,“我本来想你已经忘记我这个无名小卒了,没想到——”   “确实有点久远。”明望舒突然插话。   她看向许书妍精美妖异的妆容,浅淡道:“毕竟没人会记得一个抄袭者。”   话音落地,许书妍面容突然一僵,像是维持体面许久的面具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明望舒没打算跟她叙旧,她单刀直入:“是你吧。”   门外的冷风吹了进来。   许书妍:“什么?”   许书妍重新调整好情绪,看了眼屋外渐黑的天,她走到门口,关上玻璃门后将其上了锁。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明望舒觉得她有些好笑,既要维持优秀的人设,做出的事情又下三滥。   “是啊,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但你如果带了手机,那可能就不止了。”   许书妍目光落在桌面倒扣着的手机上,明望舒视线也跟着挪过去,刚伸出手摸过去,许书妍便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翻开,屏幕是黑的。   手机关机了。   明望舒一摊手,无辜状道:“我没录音。”   像是事情被拆穿的窘迫,听见这句话,许书妍眼底的恨意和恶意浮于言表,“对,是我!那又怎么样?就算我没学历没钱没资本,现在不照样过得好好的?”   “反倒是你,那天的蛋糕怎么没把你毒死?”   许书妍面目扭曲,不知何时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攥着一把锋利的剪刀,“要不然,你现在去死?”   明望舒没接她的话茬,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口红状的录音笔。   摁下中间凸起的按钮,录音暂停。   “我还以为你会再装一装,至少不能让你自己的店沾染鲜血吧?”   明望舒指尖轻点着桌面,声冷面更冷,“另外,我还需要纠正你一点,你那不是休学。”   “而是故意伤人,被退学。”   突地,许书妍的声音尖锐又细长:“不是!我是自主休学!”   “你看到我的竞赛作品,发现画作比你自己的更加贴合主题,”明望舒掏了掏耳朵,面不改色继续说,“你就把我的画拿走,递交上去的时候倒打一耙,说那是你的作品。”   许书妍边摔杯子边歇斯底里:“那就是我的作品!是我辛辛苦苦画的!是你……是你拿走了我的竞赛名额,胁迫我退学,让我爸妈的公司破产,让我们家负债累累……”   明望舒越听眉头蹙得越紧,“什么破产——”   还没等她想清楚,许书妍手里的剪刀已经高高举起,就在下一秒即将落到她肩头时,明望舒当机立断抬脚踹了过去。   常年奔走拍戏,她的四肢其实也很有力量。   许书妍承受不住一脚十成十的力道,整个人猛然摔倒在地,紧握在手中的剪刀也因而滑出几米远。   “咳,咳咳……”   明望舒踩着细长的高跟,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到她跟前,毫不犹豫地抬脚,踩上对方的手背。   许书妍吃痛一声,留着漂亮指甲的手指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两道划痕。   “你最好现在就说清楚,否则在去橘子喝茶之前,你这只手可别想要了。”明望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脚踝更加用劲。   就在这时。   “轰——”   店面的玻璃窗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明望舒下意识转身。   和门外眉头紧蹙的卫忱四目相触,明望舒大脑里的那根线像是突然‘啪’地一下,断裂了。   “……”   堪称霸凌行为的动作在此刻停滞,她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翕张了一下嘴唇:“你——”   场面有些不可控,卫忱默不作声地看向明望舒——   踩着对方手背的高跟几近陷入骨头。   沉默了几个呼吸,卫忱迈腿走到明望舒旁边,给她围上保护喉咙的羊绒围巾。   又拢了拢严实,他沉声:“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自己在这里躲起来训人?”   明望舒:“……”   作者有话说:   护犊子第一名 第40章 独家 她很遥远。   此时已经是晚间八点。   警察局里。   明望舒身上披着绒毯, 将自己的脑袋缩进那条暖和又柔软的围巾里。   前半小时,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警局做笔录。   许书妍被警察带走的时候, 街边围了挺多人,还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卫忱就用围巾给她整个脸盖了起来,几乎护着她走。   至于她有没有被拍到,不得而知,但卫忱一定是被拍了。   说不定, 有眼尖的群众能认出她来。   那明天的热搜基本是提前预定了。   想到这,明望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缩了缩脑袋。   卫忱单独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 就看见她低垂着头,安静地坐在等候区。   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停地在四下打量。   看了明望舒两秒, 卫忱在她旁边坐下。   晚间的局子里挺安静, 也可能是小县城的缘故,几乎看不到多少报案的人。   但她一个明星出现在这,多少还是会引起瞩目。   只不过人家警察有职业素养, 眼神会稍微收敛些。   警员给他们两人倒了两杯热水, 暖暖手, 说让他们先等一会儿。   卫忱接过,先把热水递给明望舒。   一次性水杯几乎递到她手边, 明望舒才晃晃然回过神来一般,“……谢谢。”   她伸手去接, 却冷不丁碰到了一个更加温热的东西。   明望舒楞了一下,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压在他指节上。   “……”   定格几秒,明望舒率先抬起手指, 挪了挪手指头的位置,往下滑了一些。   不过是接东西的时候,无意识接触到了一点皮肤而已,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但从他人视角里看起来就像是她刻意在回避。   卫忱目光落在明望舒方才碰到的位置,隔了两秒才移开,“嗯。”   他一坐下,又缄默。   安静的氛围持续紧随,明望舒先受不了这个氛围了。   “你要不然曝光我算了。”她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   从走出咖啡厅开始,明望舒就在观察他,怕他说点什么,又怕他什么都不说。   沉默始终围绕着他和自己,搞得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坦白点什么,还是也该保持无言。   说完,明望舒就察觉到卫忱的视线。   轻飘飘地扫过来,像柔柔的微风拂过她的脸。   但明望舒觉得他这眼神……更像在凌迟她!   明望舒不由得开始思考,难道是她最近电影拍多了,还没出戏?她刚那行为真像大姐大?   她游神着,就听见卫忱抛过来一句:“曝光什么?”   明望舒:“……”   她收拢思绪,瞥一眼卫忱,试探性地问:“就,当红女星欺负弱小?殴打……初中同学?”   “啊。”   卫忱轻轻发出一声气音,“还有我没能目睹到的事情?”   明望舒:“……”   说得好像她真殴打同学了似的。   ……但你还挺遗憾?!   明望舒觉得自己也是倒霉,和许书妍在咖啡厅的钱二十分钟都安然无恙,偏偏让人看见了自己‘霸凌’对方的画面。   明望舒面色纠结要不要解释,挽回自己的形象。   卫忱撩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地说:“已经立案了。但目前有录音证据还不够判,需要收集其他证据。”   见她依旧有些微微出神的模样,他顿了下,放缓语气又道:“等你经纪人过来,你们再商量。”   “她跑不了的。”   …   “舒姐?舒姐!”   小娟大嗓门的声音回荡警局安静的环境里。   明望舒不是很想暴露自己,她象征性地招了招手,闷闷的嗓音从围巾底下发出来:“……这儿呢。”   小娟急急忙忙跑过来,脚步太急,以至于一个滑跪漂移到了她跟前。   明望舒:“……”   看见她遮着脸,小娟墩地一下双膝跪地,声线颤抖:“谁……谁给我们舒姐整毁容了?!”   迟迟赶来的林慧:???   本就承受太多不明视线的明望舒眼尾抽了抽,“小点声。”   “没毁容。”反而是准备伤害她的人受到了点……暴击。   隔着一道铁栅栏,整只手缠着绷带的许书妍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我倒是希望她毁容。”   如此单纯的恨,不止让明望舒觉得离奇,也让林慧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林慧就是过来处理事情的。   见明望舒没什么事,她看了眼许书妍,跟小娟说让她们先回去,律师还在路上。   林慧转向去和警官沟通,小娟保镖似的紧随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眼神也紧紧盯着。   将近八点半,明望舒甚至连晚饭都还没吃。   她让小娟先在附近找了家能填饱肚子的饭馆。   三人显然都没吃晚饭,等服务员上了菜之后,却都没动,好像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明望舒无奈,“……你有话就问。”   她虽然见过不同形形色色人的目光,也曾经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审判,但唯独今天有点儿心虚。   小娟:“她真的是那个,让舒姐你嗓子坏掉的凶手?”   明望舒嘴里嚼着东西,稍稍点头。   她今天之所以能大着胆子,跟许书妍去她的地盘,除了确信自己有武力值外,还因为林慧前一天就给她发过一段监控视频。   是通过那天宴会的饮品师的口述,知道当天临时来了一位女生。   监控的画面,正好拍到她在酒水里下一些粉末。   明望舒想起来,在这次嗓子出现失声的情况前,就有一次因为呼吸到鲜花中的花粉,脖子、脸都起了疹子。   她当时以为自己不止杏仁过敏,还花粉过敏。   去医院一顿检查后,才恍然是鲜花中夹杂了其他令她呼吸不畅的物质。   此后她便更加小心,只是防不胜防。   她再怎么注意,也抵不住别人有意想加害。   “怎么会有人有那么大的恶意!”得知情况,小娟义愤填膺,“她是嫉妒吧!自己生活过得不顺心如意,就想让别人也跟她一样坠入地狱吗!”   说到这,明望舒忽然想起来,许书妍今天说的那一句话——   她说是自己胁迫她退学,还让她父母的公司破产,这才导致她的生活一落千丈。   明望舒从幼儿园开始念的就是国际学校,在她的印象里,许书妍的家境确实不差,中产阶级,父母是做生意的,甚至和自己家也有过合作。   抄袭的那件事情发生后,明望舒没想到她会直接休学,她一直以为,是这件事让她在同学间抬不起头,所以主动离开。   直到通报批评出来后,明望舒才得以知晓,她是被退学而非自主休学。   而许家的产业链出现问题,她分明也记得,明家施以过援手,只是具体如何,她不清楚。   一切的疑团像乱麻盘踞在明望舒心头。   服务员上来一壶茶水,小娟一语惊醒梦中人:“难不成她还以为是你欠她的呀?太可恶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卫忱就在旁边。   滞了一下,他才伸手拿起茶壶。   明望舒扬了下眉头,“我欠她?”   “就算真是我欠了的,这么多年也该还够了。”   不知何时,卫忱的视线落在了她脸上,明望舒莫名和他对上视线,顿了下,她蠕动嘴唇:“她要是突然自缢,难不成我还要还她一条命?”   “更何况,我没有错。”   -   简单吃完一顿饭,小娟让司机开车过来接他们。   先前明望舒手机没电关机,还是借了卫忱的手机联系的林慧。   林慧那边估计也是有些焦头烂额了,电话依旧打到了卫忱这里。   看了眼备注,卫忱把手机递给明望舒,“经纪人的电话,应该是找你的。”   明望舒‘哦’了声,接通,林慧同样单刀直入:“基本上是能判刑了,故意伤人以及投放危险物质。你那算是正当防卫,总之,这件事我会找最好的律师团队解决。”   意料之中。   明望舒困顿地‘嗯’了声。   林慧:“原先的酒店我也让小娟退了重新定,你要是想休息两天,我直接跟费导联系——”   “不用,我也没受伤。”明望舒瞟了卫忱一眼,“再说了,她应该会给我赔偿一部分精神损失费吧。”   “给钱就行,其他都是虚的。”   林慧:“……片酬是少给你了?”   “那倒没有。”   明望舒懒懒地说:“只是从现在开始,我得表现得勤俭持家……外加善良点。”   林慧:“……”   挂断电话,明望舒把手机重新递回去。   “欸。”   明望舒喊他。   卫忱眼睛先动了动,而后才抬了抬下颌,看向她。   周边街道的路灯很亮,光斑圈着他们两人。   很奇怪,明望舒忽然感觉卫忱的眼眸明亮且有神,在漆黑的夜里染着光。   ……让人有些鬼迷心窍。   挪开视线,她问道:“你刚才,该不会是在还人情吧?”   明望舒有些不确定,但刚才,在许书妍还想对她有加害动作的时候,卫忱同她一样,不,应该说是比她更干脆利落地补了一脚过去。   “我承认,那一脚确实带了点私人恩怨,但也是人之常情……吧?”明望舒摸了摸鼻尖,感觉自己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也愈发轻,如蚊子叫。   卫忱定定看着她,没说话。   但明望舒觉得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但她死要面子,“我上次那也不是给你解围,毕竟我又不知道你和他们到底有什么渊源。”   她上次确实是因为看不得那两夫妻对卫忱说那种,称得上是侮辱人的话。   即使她当时也没有分清青红皂白。   明望舒碎碎叨叨,边说边抬眼瞄卫忱一眼,对方依旧神色淡淡,始终没露出除了平静以外多余的一丝表情。   “你别误会,我那也是帮了我自己——”   话音蹙地被打断。   “不是。”   明望舒保持着最后一个字的口型,抬眸看向他。   嗯?   什么不是?   不是什么?   须臾。   卫忱启唇说:“我只是,偶尔会站在感性这一边。”   -   重新定的酒店距离不算远,驱车过去大约半小时。   今天一天确实比较累,明望舒觉得自己可能沾上枕头就会晕过去。   但她还是强撑着,打开了微博后台。   这个号是她用了很多年的小号,从初中就开始记录了,有点像是她在互联网上的日记本。   只不过从高三结束之后,就停更了。   明望舒今天才找回密码,登录上去后,她翻了翻自己的主页……然后被自己的青春疼痛文学尬到。   “……”   明望舒没能继续看下去。   返回去点开后台,卡顿了一瞬,跳出来[99+]的消息。   她楞了一瞬,指尖犹疑地点开评论。   【太太什么时候回来啊呜呜呜,我还在追你们的小说he呢!!】   【感谢博主,我也去告白了,成功了回来告诉大家】   【博主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吗?】   看到这几条消息,明望舒整个人一顿。   很多评论都来自于六七年前,最近的是一个月前。   短短几行文字,似乎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让明望舒突然回忆起来,那段封存了七年的记忆。   那是高三最后一年,明望舒很忙,几乎学校和家两点一线。   唯一的活动,可能就是圣诞节的前夜,因为梁家给学校捐赠的楼,学校给每个学生都发了一颗包装精美的苹果。   几乎所有学生都在圣诞气氛的包围下,准备好了明日过节。   明望舒却看着自己只有满分一半的卷子发愁。   然后悄悄把自己的试卷送到卫忱眼皮底下,想让他帮忙签字。   卫忱整个人埋在理科卷子中,头也没抬,“只能家长签。”   明望舒却不以为然,“你随便模仿一下不就好了,反正老师也不会认真看。”   其实不签名也没事,国际班的老师们奉承美式教育,对学生们的文化课成绩没普通班那么看重。   他们也知道,未来这帮孩子们再苦也不会比学习更苦。   她双手撑着下颚,笑眯眯地看着他,玩笑般地说出那句近似告白的话:“而且我觉得,男朋友其实也算家长。”   “你签的话,我就把这颗苹果送你。”   “你考虑一下。”   那晚,明望舒看向卫忱的明眸如银月,让人舍不得说一个‘不’字。   隐晦又明显的告白,其实她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明望舒其实忘了卫忱到底有没有开口说什么。   接受或拒绝。   只是第二天放学,她跨越大半个学校去找他的时候,却被他的同班同学告知,卫忱已经休学了。   明望舒也记不得那是什么感受。   大概就像那颗几天后腐烂的苹果,被遗落在抽屉里,没人将其带走。   只能接受这结果。   …   明望舒迷迷糊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转头重新拿起覆在胸口的手机。   【七年过去了,看来故事是没有后续了。】   明望舒想了下,回复了这条高赞评论:【准备重新追,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等了一分钟,后台很快多出几条新评论——   【!!博主是你吗博主?!】   【我靠,我的青春回来了!!】   【什么情况,重新追,是没在一起吗?】   【等等我有点忘记什么事了,我回去重新翻一遍博主的日记】   明望舒:……   这倒不必了,真的。   明望舒敲字回:【就是工作原因重新遇到了,他还是单身。】   【这不就是典型的破镜重圆?!!我先嗑了】   【wocol!那他现在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倒是难到她了。   明望舒保守地说:【可能,有好感吧?】   【那……博主是不是……长得……(没有容貌攻击的意思!)】   明望舒:?   明望舒当即否定了这条评论。   对于长相,她还是很自信的,否则也不可能被星探挖掘,去拍摄mv了。   【我有个朋友和博主的情况很相似,不过他们是因为现实因素分开的,后来吃了很多苦才克服困难重新在一起。】   【博主重新追的话,其实已经过去太多年了,我不是打击,如果他七年前对你没感觉的话,现在追起来可能会有点难,但你说他对你也有好感……那最好上点手段。】   ……手段?   明望舒无端摸了摸鼻尖,她说卫忱对她有好感,那也是她最近观察下来……   猜的。   三个月时间相处下来,就算是条狗的好感度都该上升了吧。   哪怕一点点。   网友们很热心,给她出谋划策到半夜。   明望舒看评论比看数学公式还认真,一直到凌晨实在困到撑不住,她才关掉手机。   但在真正入睡前,明望舒又想起网友的说的……手段。   然后编辑了两条消息。   发给卫忱之后,没等到对方的回复,她就投入了周公编织的梦境里。   而一墙之隔,卫忱却始终难以入眠。   不知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是失眠又加重了,躺了许久都没有困意,他坐起来,看到手机进来了两条消息。   【方宇:不是我们为难你,但当年的事情怪不了别人,如果不是方宇他爷爷用命救了你,你现在还能有这么好的生活?】   卫忱一眼就看出打这行字的人不是唯唯诺诺的方宇,而是他老婆李梅。   【方宇:说白了,你的命就是从他这里换来的!我这人说话糙,也没什么文化,但既然是你替他活着了,你至少不能当白眼狼吧?】   【方宇:要我说,他老人家就是没那个命,要是当初没发生那种事,这会儿也应该膝下孙满堂,享福了吧?】   “……”   卫忱依旧没有回。   往上滑,方宇每隔两天都会给他打一通‘催款’电话,时刻提醒着卫忱,他负债累累。   他没法推卸,方家的确对他有恩。   许是这些天方宇和李梅两夫妻没完没了的讨债,卫忱久违地想起了自己六岁那年。   在卫向山的小公司还没步入正轨前,他只是众多职工中的一员,再普通不过,而秦婉呢,本身就是那个年代的独生女。   那个时候秦婉下嫁,卫向山没少被人说闲话,说他图秦家的条件和厂子。   秦婉倒是不在意,坚信自己的丈夫有能力,不是吃软饭的那种人。   卫向山也让人出乎意料地证明了自己,秦婉他爸突发脑梗,就医不及时,一下子人就没了。   这下厂子没人管了,秦婉他妈又因为丈夫的突然去世思虑过度,也生病。   两边都焦头烂额的时候,作为‘赘婿’的卫向山反而不卑不亢,独自一人去撑起了厂子,渡过难关。   只不过最后因为改革,没过几年,厂子还是倒闭了。   后来,卫向山就和一部分同样下岗的伙伴,开了一点小公司,做做生意,生活也还算滋润富足。   卫忱刚出生的那几年,他们还住在家属院,上下都是邻里邻居,亲近得很。   本以为日子会永远这么平和幸福地过下去,可惜意外总比明天来得更快。   卫忱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周二,也是高考倒数第三天。   卫向山的公司开始做起来了,上升期经常加班,昼夜颠倒,又逢卫忱的哥哥卫洲扬面临高考。   为了让丈夫和儿子好好休息,秦婉一大早就去买了乌骨鸡准备煲汤,给他们补补。   熬汤少说也需要两个小时,趁着这点碎片时间,秦婉跟小卫忱说:“妈妈出去做头发,你看好锅里的汤,等哥哥补习回来一块儿喝哦。”   卫家最看重的就是对孩子的教育,卫忱虽然才六岁,但却熟知所有的电器,有时甚至还会用玩具菜刀帮秦婉打下手。   秦婉离开前,又耐心地提醒他一遍:“小忱,妈妈出门了,记得关火,看完一集电视就关掉知道了吗?”   小卫忱认真地点了点头,谨记秦婉的话,每隔五分钟就跑去厨房看灶台。   只是看完一集电视,他哥卫洲扬还没回来,而这个时候,楼下的小伙伴正在大声喊他,叫他出去玩。   他们家住在四楼,小卫忱看了眼时间,没能抵挡住玩耍的诱惑,他提前关掉了灶台上的火,同时暂停了电视。   不过刚下楼,他就碰到了补习回来的卫洲扬。   看见小卫忱,卫洲扬唇角挂着温和的笑,“小忱,和朋友去公园?要不要哥哥陪你?”   小卫忱看到他哥的黑眼圈,俨然一个小大人的模样,义正言辞地推着他哥上楼,说让他快回去睡一觉。   “好,好,知道了。”卫洲扬揉了下他的脑袋,笑着上楼。   而正是因为小卫忱的嘱咐,让他一定要好好休息,所以卫洲扬戴上了耳机和眼罩,准备小眯一会儿。   恰逢卫向山出差提前回到家,发现秦婉和小儿子没在家,反倒是大儿子的鞋子和包在。   因为工作性质,他有睡眠障碍,家里没人的时候,他不会吃药入睡,但因为卫洲扬在家,所以卫向山嗑了两片安眠药,睡得很香。   两人都没有听见秦婉打电话,以及厨房里传来的声音。   小卫忱恪守时间,只在家附近的小公园玩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回了家。   然而,离家的这半小时,再次回去后看见的画面,却成了他这辈子的噩梦。   一整栋楼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几乎将天空都染成黑灰色。   救护车和消防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卫忱却仿佛听不见一点声音,只觉耳畔隔绝了一切声音,只剩嗡嗡作响。   锅炉烧干引发的爆炸。   炸死了两个大人,以及楼下一个听不见声、来不及逃跑的聋哑老人。   秦婉看见从远处跑来的小儿子,唯一活下来的小儿子,第一反应不是庆幸。   而是责骂。   “我让你看完一集电视就关火!关火!你为什么跑外面去!为什么!”   秦婉痛哭流涕,将一切怒意发泄在年仅六岁的卫忱身上,一边扇他巴掌一边问他为什么。   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没有及时关火。   为什么要扔下家里人,自己出去玩。   为什么……   死的不是他。   …   胸口宛如压着块巨石,卫忱吁出一口浊气,起身走到浴室,打算再冲个澡。   微凉的流水哗啦啦浇在卫忱脸上,好似这样就能让他洗去身上的罪恶。   搁置在台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吱呀——”   卫忱拧关花洒,往后撩了一把头发。   他伸手拿过手机,没能及时擦干的发尾沿着后背,滴答滴淌着水。   【moon:快圣诞了,平安夜那天我有一场粉丝见面会。】   【moon:你有什么打算?】   头顶冷白的灯光将卫忱的神色衬得愈发苍白。   卫忱眼睫颤了颤,眼睫上挂着的水珠落入眼睛里,也仿若无知无觉。   今年的圣诞本该和前面所有几年一样。   孤独,狼狈接受所有人的指责与谩骂。   或许秦婉说得没错,他的确只能一辈子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永远无法挺直腰杆在阳光下行走。   他从没觉得重新遇见明望舒是上天垂怜。   即使眼下也只有一墙之隔,可卫忱始终觉得,触碰到她很遥远,很遥远。   如同此刻天边的弯月。   抓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独家 “你没换号   明望舒迷迷糊糊醒来, 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手机。   “……”   她这是抓着睡了一夜啊。   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让视线恢复清明, 明望舒才点开屏幕。   【c:怎么了。】   回复时间是早上六点。   明望舒顿了下,打了一行字,又哒哒哒地删除。   随后扔掉手机,从床上弹坐起,跑得乱七八糟地进卫生间洗漱。   着急忙慌地刷牙洗脸,又从行李箱里翻找出一件还算能看得过去的运动套装。   拿眉笔在眉毛上划拉两笔, 最后脚步磕绊地压下门把手时,不过六点半。   脚步刚踏出门,明望舒和关上房门的卫忱对上视线。   “早啊。”   明望舒佯装巧遇一般, 明知故问:“你也要去跑步?”   卫忱看过来,对她的‘也’字持质疑态度。   “嗯。”   明望舒:“那一起?”   卫忱没拒绝, 又‘嗯’ 了声。   明望舒眉梢一抬, 摁下电梯后和卫忱一块儿走进去。   但进电梯, 卫忱却迟迟没摁数字。   明望舒迟疑地看他一眼,然后倾身过去,指腹落在一层的按键上。   在用劲按下去之前, 卫忱突然说:“这条街的早餐店很多。”   明望舒偏了偏头, 两人的距离很近, 她一抬眼就恰好和卫忱的目光撞上。   顿了下,她说:“哦, 我戴口罩和帽子就行了。”   明望舒举了举勾在小拇指指节上的东西。   卫忱视线低了低,而后又看向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我是说,”卫忱意有所指,缓声道, “小吃摊的香味会伴随一路。”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似是意有所指:“怕你忍不住。”   明望舒:“……”   …   明望舒不信邪,酒店有健身房她不去,偏要出门晨跑。   表示要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但很快,她就发现,困难重重。   除了街边各色小吃的诱惑,还有跟不上的体力。   看着已经跑远的自律人士,落后超过一百米的明望舒:“……”   她到底为什么来自取其辱?   实在跑不动了,明望舒选择停下来,慢慢在街边走。   大约十分钟,卫忱缓慢在她前面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慢慢走过来。   “跑完了?”明望舒目光飘向他额角薄汗。   隔一秒,视线再缓缓下移。   卫忱只穿着一件黑色运动衣,今天风大,又刚出过一身汗,寒风吹拂,腹部的布料几乎等同于没有,壁垒分明。   啧。   练得还挺好。   卫忱自动忽略掉她的打量,抬手用绑在手腕的毛巾擦了擦快淌下的汗珠,问她:“吃完了?”   明望舒:“嗯?没吃啊。”   卫忱平淡掀眸,随手一指,“嘴角还有残羹剩饭。”   明望舒下意识抬手去碰了下唇角,下一秒就顿住。   很明显。   中计了!   卫忱凑巧捕捉到她丰富的小表情,他偏了下头,忍不住抬了下唇角。   但不得不说,运动完后还算精神饱满,明望舒捏着口罩前端,悄悄透着气。   “欸。”   明望舒又一次这么喊他。   卫忱微微侧过视线,看见她脚步停驻在一家下沉式的小店前面。   其实国内,尤其是小城镇,很少有人会把洋节当回事,毕竟圣诞老人能不能通他们的语言,替他们实现愿望还不得而知呢。   这家藏在红砖小楼里的小店面倒是充满了圣诞的气息。   明望舒不用踮脚就能伸手触摸到店门前的铃铛,即使关着门,也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悠扬舒缓的乐声。   思绪也跟着音乐在半空浮沉。   “圣诞节,要不要给你放个假?”明望舒突然说。   卫忱的目光投过来,携带着疑惑。   “就经纪人给我组织了场粉丝见面会,昨晚跟你说过的。”   明望舒思忖了下继续说:“到时候经纪人肯定也去,我现在嗓子也好得差不多了——”   她还没说完,话音就被卫忱截胡。   “哦,不需要了,用完就扔,”卫忱平淡说,“也是,我能理解。”   明望舒:“?”   她哪句话说‘不需要’了?   她不是在征求意见,什么就‘扔’??   卫忱低垂着头,眼眸落在地面板砖上,此刻就像是个被抛弃的脆弱小狗。   明望舒扯了扯嘴角。   ……这么可怜的样子是闹哪样。   “那你不想休息就最好了,”明望舒瞄他一眼,很快又收回,“我还怕没人给我拎包呢。”   谁知道卫忱低低‘啊’了一声。   “想起来了,那天可能公司里有事,”他转向明望舒,正面她,“可惜了,不能给女明星拎包。”   语气里尽是惋惜。   “……”   明望舒气笑了,“还有半个月呢,你就那么确定?”   什么压榨牛马的公司,连一天的假期都不能给?!   卫忱用随意的口吻说道:“大概吧。”   明望舒忍了忍,“……没时间就拉倒。”   走出这条早市热闹的街区。   半晌。   “有。”卫忱听见自己不受控的声音回答说。   -   在剧组待了又近小半月,明望舒杀青。   这段时间她和剧组的人相处都还算愉快,也没少和其他演员们一块儿拍点搞笑短视频。   明望舒还有其他安排,就没让其他人给她再大费周章办什么杀青宴。   反正到时候电影上映,自然还得再见面。   不过临走前,黄洁叫住她。   她送了明望舒一条手工编织的手链,明望舒还是从卫忱口中了解到,黄老师是少数民族,这串手链意义非凡。   是祝愿她平平安安,所念皆所愿。   时间转眼来到十二月中旬。   杀青之后又赶着在圣诞之前给粉丝挑选见面会的礼物等等,明望舒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很快,平安夜降临。   这天明望舒倒是稀奇地空了下来。   见面会的地点就定在海城,明望舒连窝都不用挪,因为没什么事,她索性也给小娟他们放了一天假。   不过小娟还是敬业地,上午来给她带了份自己烤的曲奇饼干,当做节日礼物。   “娟啊。”明望舒看着包装精美的饼干塑封袋,冷不丁开口道。   小娟转过身来,“怎么了姐?”   “你今天要去约会?”   明望舒看到她今天久违地擦了口红,化了平时几乎不会化的小烟熏妆。   “这都被看出来啦,”小娟腼腆道,“最近上映了一部恐怖片,嘿嘿,我打算和男朋友一起去看来着。”   她说完,明望舒忽然想起来她那条求助如何追人的帖子下面,热心网友们给支的招。   有一条就是说让她主动去邀请对方看电影。   【什么爱情片催泪亲情……通通闪开!暧昧期约会就该看恐怖片!含鬼量越高越好!】   圣诞节,看恐怖片……吗?   明望舒陷入沉思。   好独特的过节方式。   等小娟走后,明望舒拿出手机,手指尖在卫忱的聊天框上方徘徊许久,还是没能下定决心点开。   之前的所有相处都是因为工作需要,现在突然剥开了那层借口……   明望舒总觉得有些束手束脚。   还是年轻好,想做什么就去做,也不考虑后果。   叹了口气,她正打算关掉手机去洗个手,尝尝小娟做的饼干,手机突然顺着弯曲的台面滑进了水池。   ‘啪嗒’一下,水花四溅。   “!”   明望舒忙不迭打捞起来,抽了五六张纸巾吸干屏幕上的水后,她摁下侧边键,   “喂?”   卫忱低沉的声线混杂着电流声入侵明望舒耳朵。   明望舒僵硬着脖颈低头看过去,屏幕上,通话时常正在一秒两秒逐步攀升。   “……”   见她没说话,卫忱问道:“怎么了?”   打都打了,明望舒硬着头皮问道:“你、你在干嘛?”   话音被手机收录进去,电话那头却无端沉默了。   “……”明望舒咬了下嘴唇,懊恼自己没过脑就把话扔出去了。   她尝试着补救:“哦,我没什么事……就是想提醒你别忘了明天得早一点,场馆那边肯定会堵车。”   卫忱:“嗯,没忘。”   卫忱似乎在工作,明望舒听见了一些清脆的敲键盘的声音。   顿了下,明望舒问:“你在公司?”   卫忱嗓音里带着一丝丝疲惫的倦意:“今天是工作日。”   也是。   明望舒打消了看电影的念头。   稍稍无言一两分钟。   明望舒:“那你好好工作——”   卫忱忽然问:“你在做什么。”   明望舒正划动着平板上的恐怖片购票信息,下意识脱口而出:“看电影。”   卫忱又问:“好看吗?”   明望舒:“不知道。”   卫忱:……?   “因为它是院线影片,”明望舒一本正经且老实地说,“各大影视app还没上线。”   卫忱:“……”   …   卫忱挂断电话,工位对面的谭卫却突然凑过来,一脸八卦,“跟谁打电话呢师弟?”   “工作电话。”熄屏手机,卫忱不动声色道。   谭卫却一个挥剑的大动作,“呔!我可没见过你能跟哪个甲方聊那么高兴!”   直到谭卫手里的圆珠笔戳到他上扬的嘴角,卫忱抿直嘴唇,但却没否认。   “来,师兄我现在刚好有时间。”   谭卫拖着自带滚轮的办公椅过来,“展开说说,目前是一个什么情况?你俩到什么阶段了?”   卫忱没回答,站起身,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   谭卫跟过来,“那姑娘多大?什么性格?欸,我最近学了点六爻,给你俩算一下八字?”   卫忱从小冰箱里取出一盒水果,拿过一颗没剥皮的猕猴桃,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但突地,他福至心灵,叫谭卫:“师兄。”   谭卫呸呸两下,闻声抬了抬视线,看到卫忱正平静地看着自己。   “……”   讲真的,他不怕卫忱语气凶一点,或者恼怒发脾气。   就现在这样趋近平和地望着他,那才叫一个顶级恐怖……   那种背后发凉的惊悚感觉又涌上来了!   谭卫咽了咽口水,“干、干啥?”   卫忱只是问:“你上个对象怎么追到的?”   “上个?你是说大学的时候——”   谭卫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谭卫:?   “啥意思?你之前不还说有人在追你吗?”   谭卫脑补出了一场揪心的三角恋,“你、你钓着一个,还想去追另一个???”   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那淳朴单纯的师弟呢?!   “师弟啊,咱做人可不能这样啊!”谭卫苦口婆心。   “……”   卫忱盯着他,一言不发。   稍久,他说:“有没有可能,是我打算反过来,追她。”   谭卫:?   谭卫沉默半晌,指了指自己,问他:“师弟,难道我也是你俩play的一环吗?”   这么玩他一个三旬老人??   谭卫真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但你都说她在追你了,那等着不就好了……”   大约过了半分钟。   卫忱勾着清浅的笑,似是心情大好,他说:“等她追的话。”   “太慢了。”   …   晚间的天黑起来很快。   卫忱习惯性把工作完成再回去,下班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刚锁上门转身,公司大门口的保安亭处站着两个佝偻老人。   卫忱蹙了下眉头,“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不接我们电话,那、那我们当然只能过来了!”   老两口的岁数加起来将近一百三,但气势却如同三十多的年轻小伙。   “你就算是搬家又怎么样?欠我们方家这么多,哪怕天涯海角,我们拼了老命也能找到!”   老两口死死瞪着卫忱,面目凶狠像极了会吃人的恶鬼,“你别想赖账!”   -   圣诞当天,明望舒收到了不少祝福。   因为马上就是新年,今天不止见面会,还有一些娱乐媒体会来给明望舒做一个新年小采访。   这是每年圣诞的固定节目。   明望舒待在后台,等着化妆师给她补妆。   休息室外,人声鼎沸。   幸好她前一天提前来现场布置过,场馆挺大,有小型演唱会的风范。   林慧跟她说人可能会多到坐不下的时候,明望舒还不以为然,就她这个咖位,哪有那么多粉丝?   但实际,现场的椅子确实准备得不够充分。   而且,路况比明望舒预想得还要离谱一些。   小娟忙得焦头烂额,“舒姐,定的奶茶,商家说要推迟半个小时才能送到。”   明望舒‘嗯’了声,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结束的时候发也没关系。   她想了下,打开手机。   【moon:你到了吗?】   摄影师已经准备好了,主持人正等明望舒坐下来。   一时半会儿没收到卫忱的消息,明望舒最后发了条消息过去。   【moon:我要开始做采访了,你要是到了,直接给小娟打电话,让她带你进来就行。】   采访正式开始,明望舒坐到摄影机前。   主持人是个年轻的姑娘,先是夸赞了明望舒今天格外漂亮,像朋友似地随意说了点开场话,才套话似地进入正题,问她下一部是拍电影还是电视剧……   聊了大约二十分钟,内容翻来覆去除了围绕工作方面,就是八卦她的情感生活。   明望舒不是被人捧起来的爱豆,从前的公司给她包装初恋人设,她本身就不适应,才在解约之后自己做工作室。   所以在主持人问起她的情感问题,明望舒并不觉得这是需要隐瞒的。   “那今天的粉丝会是有什么特别含义吗?”主持人问,“或者说,为什么选在圣诞节这天?”   主持人这么问,也是因为明望舒进娱乐圈以来,就没搞过这种形式主义。   什么粉丝见面会,在她看来就是营销美貌。   但今年却出人意料地举办了,不能说多宠粉,总归让人觉得奇怪。   明望舒想了下,“如果非要给出一个理由……”   “可能,是想开了。”她说,“想补偿一下自己在某一年圣诞的缺憾?”   大概是没问出什么,主持人又换了个话题。   “明老师最后要不要跟粉丝们说点什么?”   明望舒看向镜头,拂了下左肩的波浪卷。   接着莞尔重复几乎每年都会在摄影机前说的话:“圣诞节快乐,记得吃苹果。”   …   半小时后,录制结束。   明望舒重新调整了一下状态,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就被经纪人一把薅到了台前。   “……”   早知道就不把采访和见面会放一天里了。   总不能在粉丝面前摆脸色,明望舒在后台匆忙走过的工作人员中扫视一圈。   没看见想见的人,她暂时放下心事,扬唇走进粉丝视野。   见面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间七点半。   明望舒一下午都鲜少喝水,更别说吃东西,她现在胃部空空,有点反酸。   小娟给她拿来事先保温的盒饭。   明望舒吃了两口后,忽然想起来:“卫忱呢?”   “啊?卫翻译今天也会过来吗?”小娟有些茫然,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   明望舒蹙了蹙眉头,放下盒饭,从一旁捞过手机。   没有消息。   小娟:“怎么啦舒姐?卫翻译要现在来吗?”   明望舒沉默了几秒,而后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没。”   从后台出去,还有一部分粉丝还在和她的人形牌子合照。   林慧把她送上商务车,她还得回公司,不打算跟他们一块儿走。   车辆缓缓起步,路过一个商圈的时候,正好红灯。   明望舒偏头,中心广场的位置中央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她正看了两眼,打算收回视线时,视野里闯进来一对小情侣。   男生正举着相机给女孩拍照,这时候,天空正好飘起了雪。   “好热闹呀。”小娟看到的是街道另一边的圣诞老人,兴冲冲地拍着照片。   海城这几年的冬天就没有下过雪,但寒冷的程度不亚于东北地区。   今年的冷风格外刺骨。   明望舒降下车窗,将手伸出窗外,人工降雪的雪花落到手心上就变成了水,几乎看不到雪花的形状。   回到家,屋内恒温,但明望舒没感受到一丝暖意。   走到浴室里放水到一半,明望舒依旧没什么心情,连泡澡都提不起兴趣。   好像又回到了高三那年的平安夜。   满心欢喜,却落得一场空。   “哗啦。”   水面突然骤降,明望舒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重新穿好衣服。   餐桌上还放着昨天小娟做的饼干,红绿配色,很应景。   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连同呼吸都有些费劲。   客厅里的钟摆滴答滴,明望舒抬眼,再有一个小时,今年的圣诞又该过去了。   机械性地盯着时钟,几秒后,她重新拿起手机。   解锁,拨通出去一个电话。   ‘嘟’声过后,电话被接通。   明望舒先自报家门:“谭翻译,我是明望舒。”   “明、明老师?”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嗓音,谭卫有些受宠若惊。   他看了眼时间,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么晚了,是、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望舒直截了当地问:“卫忱今天在公司吗?”   “他?他今天请假了,看着像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谭卫回忆了一下,察觉到明望舒的语气有些急迫的样子,他问:“发生什么了?”   明望舒也很想问,发生什么了。   从下午到现在,将近十一个小时,消息没有回复,电话关机。   像是凭空消失了。   “他有具体跟你说为什么请假吗?”明望舒有些泄气,绷着声音问。   “我想一想……”   大概是卫忱没细说,挂断电话后,谭卫也给卫忱打了几通电话,皆显示关机或者无人接听。   明望舒躺到床上,她住的这套房子不在市中心,有点偏,所以她能看到外面,有人正在放烟火,可能是庆祝圣诞,也可能是其他。   明望舒想切换一下情绪,但一点开微博,后台,正好有她的‘军师’问:【这个点还没上线,博主今天是不是和他去看电影了呀!】   “……”   明望舒干脆关了屏幕,眼不见为净。   恰逢这时,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明望舒没什么心情,挂断了电话后,对方却再一次拨了过来。   接通电话,她闭着眼睛没说话,等着对面先讲。   “睡了吗?”   听见这道带着气喘吁吁的声音,明望舒愣住,睁开双眼,“……卫忱?”   “是我。”卫忱似乎有些急,下一秒问她:“你家在几零几?”   “什……么?”   明望舒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小跑到阳台打开窗,视线往下望。   “你在我家楼下?”   “嗯,你别下楼,我——”   但卫忱那头还没说完,通话就中断了。   卫忱蹙了下眉头,熄火,解开安全带从车里下来,还没走到楼栋前面,就看见一个身影推开大楼的门跑出来。   对面。   卫忱就站在路灯下。   明望舒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像是丢失的物品,在快要放弃寻找的时候突然失而复得。   她甚至站在原地,忘了迈步。   卫忱朝她走过去,看见明望舒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居家套装,他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不是让你别下楼?”   肩头一重,沉重的气息夹杂着仆仆风尘的衣服,将明望舒整个人包裹起来。   似乎还有一丝消毒水的气味。   味道过于复杂,而明望舒大脑接受信号的中枢神经似乎也在此刻罢了工。   以至于,她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塞进副驾的时候都不知道。   车里打着暖气,明望舒后知后觉才感觉到自己穿得太单薄。   见她有些愣神,卫忱主动解释道:“今天凌晨的时候,我妈生命体征不太好,刚动完手术。”   “下午的时候给你发过消息,可能当时网不太好,没发出去。”   卫忱叹了口气,“后来去现场,工作人员说你们八点就走了。”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明望舒就这么盯着他看了许久。   像是在消化内容,也可能压根没听多明白。   明望舒余光瞄到他中控台上,用塑封袋装着的东西。   “你的手机不动个小手术救一下吗?”她小声嘀咕。   被挖掘机压过?   屏幕都碎成那样了。   卫忱淡淡瞥眼过去,想到在医院时候的情景,没说话。   明望舒想到方才的陌生号码。   “那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她说话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你没换号码。”   卫忱替她拢了下大衣,接着抬眼,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眼底,“我也没忘记过。”   头顶的烟火炸开,斑斓的光照亮卫忱优越的侧脸,从他的眼底,明望舒看见了自己。   对方的目光炽热而坚定,烧得她脸皮都在发烫。   那里面似乎还装了点别的。   “还有十分钟。”   明望舒心头一跳。   “圣诞节快乐。”卫忱说。   然后将后座包装精致的盒子拿出来,递到明望舒眼前。   “今天吃苹果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独家 “在和喜欢   明望舒下意识别开脸, “苹果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卫忱看她一眼,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嗯,那就摆着看。”   “那就烂了,还不如吃掉。”   明望舒的魔爪已经伸向盒子。   红彤彤的苹果摆在礼盒中央,显得有一些包装过度。   “你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送颗水果给我吧?”明望舒视线如同漂泊不定的旅人一般到处晃着。   卫忱:“不是。”   明望舒缓缓抬眼看过去。   “还要跟你解释,今天失约的原因。”卫忱淡声说。   咚。   像巨石突然落地。   “你不会要说……是因为工作吧, 我今天可是给你放假了的。”   明望舒怀疑自己的心脏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进一步,再进一步。   但许久都没听见卫忱的回答。   “……”   明望舒抿了下唇角, “……我上楼睡觉了。”   “咔哒。”   车内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锁门声。   “不是。”   嗯?   卫忱镇定自若地看过去,“对你, 从来都无关工作。”   -   神思不属地上了楼, 重新躺回到床上, 明望舒仍感觉有些飘飘然。   这一晚上,脚都踩不到实地。   搁置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一声。   望着天花板干瞪眼许久,明望舒才重新拿起手机。   【183xxxxxxxx:电话卡断了, 新办了一张。】   明望舒回了一个:【哦。】   【183xxxxxxxx:嗯。】   看着这个字, 明望舒莫名噗嗤了声, 径直呈大字型躺倒,下一秒开始左右翻滚。   刚滚了两下, 她忽然想起来,要不要跟她的‘军师们’汇报一声?   明望舒翻过身, 打开微博后重新点开上一条评论,然后回复:【没看电影,出了点状况。】   她敲字的手都有点抖。   【但好像, 现在是,他,想追我。】   -   圣诞一过,再有五六天就是新年。   今年因为工作,明望舒几乎一整年没怎么回过家,上次回临溪外婆家还是两年前。   所以档期一空,家里两位坐镇大佬就发话,把两个在外头闯荡的逆子逆女喊回家。   明望舒原本打算自己开车回,路程约莫一个多小时,她上午出发,也能赶个中饭。   但明津给她打了通电话。   “在景佳园?”   明望舒没好气,“干嘛。”   “嗯?你怎么知道我有对象了?”明津上来就胡言乱语,“不愧是我妹妹,真聪明。”   明望舒:“?”   癔症发作了?   明津:“正好,我昨晚喝多了,现在人还没醒,我对象不让我开车。所以你来接我。”   明望舒:“??”   什么玩意就让她去接?倒反天罡?   在她这炫耀什么东西?   还对象,单象都不知道有没有。   明望舒面无表情,“我在月球当嫦娥呢,接不了,挂了。”   正思考着到底是自己开车,还是让司机送她,明津的消息过来了。   【明家要饭的: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还有半小时到你家。】   【明家要饭的:哦对,记得给我朋友圈点赞哟。】   抱着猎奇的心态,她点开明津所谓的朋友圈。   就一张图片,算是两人的合照。   女生留着利落的短发,大概是用不正当手段偷拍得到的合照,她有些错愕地看着明津。   配字——她硬要拍,没办法,身为男朋友的我只能满足了。   对方:?你确定是她想拍?   明津已读且乱回:应该是太喜欢我了才会这样的吧。   对方:6   “……”还是屏蔽了吧。   半小时,很准。   明津的车到楼下的时候,明望舒也正好从楼里走出来。   她哥的车就停在路灯下。   和那天卫忱所在的位置一样。   圣诞夜晚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明望舒脚步顿了下,心跳又忽而加快。   明津这个人真的很骚包,开着辆松石绿色的阿斯顿马丁,就差把‘他有钱有品’五个大字贴自己脸上了。   她刚开门。   明津:“等会儿,副驾不能给你坐。”   明望舒:“……你要死啊?一共两个座位,我不坐副驾,蹲你前备箱里?”   明津眯了眯眼睛,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这事的可能性。   “……”   哇,明望舒从来没讲过脏话,现在特别想爆粗口。   骨子里的叛逆让明望舒今天就非坐这不可。   明津挑了下眉,在她上车后,抓着手机似乎在和谁汇报什么,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明望舒扯了扯嘴角。   “早饭没吃的话,前面抽屉里,有面包。”明津还算有良心地说了一句。   明望舒才不吃干巴巴能砸死人的面包块,她把手伸向中控台用锡纸包裹的三明治。   “欸。”明津制止她,“这是给我的。”   他宝贝似的把三明治藏进自己口袋里,欠兮兮地说:“爱心便当。”   明望舒:“…………”   能下车吗?   她在这特别反胃。   明望舒忍了忍怒意,“她近视多少度?几亿男性里面看上你?”   “怎么说话呢,人搞机械的,都是精密仪器懂不懂?还是大学霸,视力特别好。”明津偏了偏头,但视线仍在前方路况上。   见明望舒没说话,他兀自道:“唉,不过我这么优秀的,她喜欢我也实属正常。”   “搞不好,上学的时候就暗恋我了。”   明望舒‘嗯嗯嗯’地敷衍过去,没拆穿明津的死要面子。   只是提到学生时代,她不免有些出神。   明望舒不知道她哥喜欢的人当年对明津是什么情感。   但自己那场曾经无疾而终的暗恋,说不定要翻篇进入新的乐章了。   …   驱车驶入伴山野墅,车子还没停稳,明望舒就等不及想开车门跳了。   明津这车技,她只庆幸今天路上的车辆没那么多,否则,分分钟出车祸。   一路过山车似的到终点。   明严庭和孟叙言已经等在门口迎接他们了。   “爸,妈。”明望舒先忍住胃部翻滚。   孟叙言注意到她的神色,关切问道:“怎么了?晕车?”   明津刚从主驾下来就挨了一记脑瓜崩。   “让你开车慢点,你看,酥酥嘴唇都白了。”   明津像是没听见一般,双手抱臂,边琢磨边啧啧两声道:“我要是没出去创业,当个赛车手肯定能拿世界第一。”   “……”倒数第一吧!   “行了,外面风大。陈妈做了一桌菜,先进屋洗手吃饭吧。”一直板着个脸站在旁边的明严庭开口道。   一顿饭后,却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梁嘉衍还没踏进门的时候,明望舒就从窗外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玻璃窗,四目相对的下一瞬,明望舒就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不待见。   “伯父,伯母,这是家父家母的一点心意。”梁嘉衍拎着几箱茶叶燕窝,看样子是新年上门做客,可实际的目光一直往明望舒身上瞟。   孟叙言有些意外,“来就来,还带什么礼呀。”   梁嘉衍笑笑,“在国外的时候看到就顺手买了。伯父的腰腹不是一直不太好吗,这次给伯父带了公司之前合作的一款产品……”   毕竟是客人,明望舒没拂了他的面子,当场就甩脸色离开。   两个都是生意人,梁嘉衍倒是能和明严庭聊上几句。   “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听说公司项目转移到了国内?”   梁嘉衍:“是,除了想开拓国内市场,还有……”   他余光快速看了眼明望舒。   “喜欢的人在国内,我总不好总在国外跑。”   明严庭点点头,“成家也是一件大事。”   明津对这种假大空的话题兴趣不大,中途手机进来一个电话,他就起身上楼去接了。   明望舒便也跟着站起来,打算上楼去看看她的房间。   “小舒——”   梁嘉衍喊她。   明望舒预料到他会叫自己,转头看过去。   梁嘉衍笑得温和,仿佛婚宴那天的事,是明望舒一个人的幻觉。   明望舒觉得梁嘉衍如果进娱乐圈,演技估计只会比自己更好。   “——也还没有情况吧。”他接上自己的话。   明严庭也是过来人,不可能听不出来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和妻子孟叙言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开口。   半晌。   明望舒:“有啊。”   梁嘉衍短促地拧了下眉头,只一瞬,很快恢复处变不惊的神态。   倒是明家两夫妻小吃了一惊。   孟叙言先反应过来,惊喜道:“酥酥也有喜欢的人啦?什么样的?有没有照片?”   话题一瞬间就被带了过去。   “还没确定下来。”明望舒干脆先坦白一些,至于在不在一起……   多半也只是时间问题。   转身离开之前,明望舒忽然想起来,“对了,妈,我高中时候的那些东西,是不是放在阁楼了?”   孟叙言:“好像是,陈妈应该知道。”   明望舒点了点头,跟着陈妈一起去阁楼,没有给梁嘉衍半分眼神。   “小衍,来,喝茶。”   孟叙言起身去给梁嘉衍换了杯茶水。   直到明望舒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良久,他才收回凝视的目光。   “嗯,好。”   …   外婆去世之后,明家两夫妻没有变卖临溪这处的房子,偶尔也会回来住上个几天,让屋子也一直保持人气。   明望舒走上阁楼,推开门。   大约是有人一直打扫着,想象中粉尘满天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阁楼两侧各放着一个货架,几乎都被明望舒从小到大的东西占满了,只有一层属于明津。   她走过去,从左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木头箱子。   箱子有点重量,四个角用钉子钉着,是当时明望舒自己封上的。   明望舒拿起工具,重新撬开箱子。   琳琅满目的物件出现在眼前,在以前只有小灵通的时候,她还手写日记。   后来到了高中,她选择了匿名在网上宣泄那些难过与开心。   目光从日记本转移到底下压着的泛黄纸张,明望舒伸手抽出来,视线定格——   那是一张分数只有三十的数学试卷。   也是明望舒当时想让卫忱伪造签名的那张卷子。   明望舒定定看了两眼,下一秒立刻把试卷遮起来。   ……考这点分数,也不怪卫忱不给自己签名。   家长都觉得耻辱吧。   刚把东西放回去,合上木箱,身后忽然传来脚步。   “没想到这些东西你也没扔。”   明望舒顿了下,转身之后她抬起头,神色平淡地看着梁嘉衍。   看见这些旧东西,梁嘉衍也像是回忆起了过去,“这件演出服还在啊,当时就觉得你穿的好看,就是男主角不太相配——”   明望舒没这个闲心跟他畅聊以前的事,打断他:“刚才在楼下叙旧还没够?”   “……”   梁嘉衍轻笑了声,看着她的眼睛,干脆直截了当地问。“小舒,你刚在伯父伯母面前说的,是在气我,对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想听到的只有是与否。   不管哪个,至少都证明她有那么一丝丝在乎自己。   哪怕只有一瞬间。   可明望舒却神色古怪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气你?”   梁嘉衍蹙了蹙眉,逼近一步,“你真跟他在一起了?你的选择,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   “我承认那天是我过于冲动了,你打我骂我,我都接受。”   “但你知道他妈在医院里卧床多少年了吗?知道他家里为什么欠债?光是一条,就能摧折一个人——”   明望舒似是真的觉得好笑,喉头发出一声气音,她再一次截胡他的话音:“你是觉得自己不是普通人,还是觉得只要有钱有势就可以高人一等?”   “如果是,那某一天,这些虚无的东西,大抵也会因为权利的转移而消失。”   这次,明望舒没有退步,不躲不闪地直视他的眼睛,说:“成为普通人的门槛,可比你想的,高得多。”   她声音冰凉,说出来的话更是直直往梁嘉衍心窝上戳。   身边其他朋友可能不清楚他的家庭结构,只看到他表面的无上荣光,而实际,他身处的豪门,刀尖舔血,水深火热。   和明家不同,梁家本身就是兄弟遗产战争中,赢家的产物。   只要一个不稍微聪明点的私生子出现在水面之上,就可以夺走他所拥有的一切。   而梁家最不缺的就是私生子。   所以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可能自主选择人生。   明望舒说得其实没错,普通人的自由,是他追求追逐一生都不可能达到的。   “是,我很感激你曾经站在幼小还懦弱的我面前,替我挡那些言语伤害。”   “但我也说过了,我们现在连朋友都没得做,”明望舒冷声决绝,“我的确不能阻止你来看我爸妈,逢年过节,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别逼我不顾情面,赶你出去。”   梁嘉衍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楼下,不知是明津还是其他人在和明家两夫妻聊天,传来欢声笑语。   “还有,我初中那会儿被骂抄袭的那件事,是你让许书妍退学的吧?”明望舒突然道。   闻声,梁嘉衍顿住。   “她家里的事情,也是你做的,几乎所有的学校都不接收她,更是你在后面作梗,对吧?”   明望舒这几天想了很久,一件抄袭的事情,顶多是作风问题,通报批评再转学就已经算严重处罚了。   可许书妍对她能有那么深且纯粹的恨意,还持续了这么多年,筹谋了那么久,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件事,被处分那么简单。   回去之后,明望舒的脑中就突然跳出一个人名,梁嘉衍。   梁嘉衍并没有说话,甚至,他的表情也没有多少变化。   他没否认,明望舒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看清,梁嘉衍一直是权力至上主义。   包括说喜欢她,明望舒不否认他有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到最后变成了顽固的执念。   “其实,这件事之后,我觉得还是要感谢你。”明望舒垂眸,手指温柔轻抚了一下这只承载着她所有少女心事的木箱。   “至少你让我确定了,人和人之间的相遇确实挺珍贵的。”   “不论过去如何,我想朝前看,他一定也是。”   -   收拾了一下阁楼里的东西,明望舒才下楼。   梁嘉衍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她没在意也不想在意。   孟叙言正在准备扫墓用的东西,每年新年伊始前,他们会去看看外婆。   墓地很近,在附近的农场旁边。   是一大片用花朵草木包围的草坪地。   “你跟小衍怎么回事?”孟叙言拉过她,轻声问,“是发生了什么吗?跟妈妈说说。”   明望舒倒是没想到她会察觉端倪,“没,就是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开比较好。”   见明望舒含糊其辞,孟叙言叹了口气,“还是小时候的酥酥可爱,大了之后碰到事情都自己解决了,也不跟妈妈撒娇。”   “……我也不能一直跟在你们屁股后面,让家里人给我收拾烂摊子吧。”明望舒眉毛抖了抖。   孟叙言严肃:“怎么不能,你永远是妈妈的小宝贝呀。”   母女俩腻歪了好久。   明望舒还记得外婆生前就很喜欢花,她去农场摘了两束花,刚转身就看见明津抱着束火红的北美冬青,在跟人打视频。   “……”怎么哪都有狗粮?   明望舒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卫忱这会儿在干什么。   想到这,突然地,明望舒脑袋里响起梁嘉衍说的那一句——   “你知道他妈在医院里卧床多少年了吗?”   明望舒想起来他上回因为失约,半夜来找自己解释。   他说他妈刚动完手术,状况不太好。   卫忱高三休学,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思绪随着抖落的花瓣一块儿飘远,明望舒晃晃脑袋,拿出几乎一整天都没看的手机。   这才发现中午的时候,卫忱给她发了条消息。   【c:1】   “……?”   明望舒顿了一下,发现后台没有其他陌生号码的信息。   没有犹豫,她直接拨了通电话过去。   铃声响的第五秒,电话被接通。   明望舒直接问:“你找回微信了?”   卫忱‘嗯’了声,“换了个号码绑定。”   明望舒:“哦,那就行。”   卫忱又‘嗯’了声,然后主动说:“我在医院陪床。”   明望舒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她摸了摸鼻尖,“……你这是在跟老板汇报行程啊?”   “没有,”卫忱否认,旋即淡声说,“在和喜欢的人报备。”   “……”   明望舒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好、好突然。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样直球的一个人?   明望舒觉得她需要一点时间,换个方向重新认识一下卫忱。   卫忱又说:“顺便交换一下信息。”   明望舒:嗯?   还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对方问:“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临溪的墓地这边,”明望舒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花环,“给我外婆编头花。”   “头花?”   明望舒刚想划动手机给花环拍个照,但因为电话占线,她停了动作,只说:“编头花我还挺拿手的,有机会给你看。”   卫忱稍稍提了提唇角,“好。”   也不知是不是被梁嘉衍的话影响到了,明望舒总感觉电话里的卫忱透着一股疲惫,虽然他极力掩饰。   抠了两下花瓣,明望舒轻声问:“你这两天很累吗?”   卫忱顿了下。   过了一个呼吸,他说:“还好。”   “只是要处理的事情有点多。”   明望舒想问是什么事情,需不需要她帮忙。   但思忖了两下,还是忍住了,干巴巴地道:“那你……处理好早点休息。”   “等等。”卫忱叫住她。   明望舒:“嗯?”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   明望舒很有耐心地等着他说话。   “你喜欢黄金还是钻石?”   “……”   卫忱想了下又多给了一项选择:“还是翡翠?”   “…………”   明望舒缄默了好半会儿,发出一声茫然的:“啊?”   耳畔的风声忽然变得极为遥远。   她只能听见自己剧烈跃动的心跳声。   明望舒温吞地问他:“……你问这个干嘛?要送我啊?”   本来也就是试探地问一下而已,这些东西她就算喜欢,也不想让卫忱买给自己。   “没有女人会拒绝宝石吧。”明望舒又说了一遍当时拍卖时候说过的话。   卫忱却悠悠道:“嗯,那就好。”   “还怕送客户她会不喜欢。”   明望舒笑容僵硬在唇边:?   送什么?   客户??   明望舒面无表情,以为自己声线没变化,其实那股阴阳怪气快溢出屏幕了,“哦。什么客户得用钻石来维护。”   “多厉害啊,还有其他大——客户。”   空气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骗你的。”卫忱说。   “是送给大明星的新年礼物。”   作者有话说:   才不是普通人!! 第43章 独家 “我能开始   “庸俗。”   明望舒努力抿直嘴唇, 没让旁人发现异样。   “但我也不会跟钻石过不去。”   卫忱低笑了声,“好。”   挂断电话。   明津走过来, 看着她莫名奇妙地傻乐,“跟谁打电话呢?一个单身狗自己笑得还挺开心。”   明望舒轻咳一声,摸了下嘴角,“……我笑了?”   …   打完电话,卫忱从医院走廊走回病房。   开门,周遭尽是疯狂砸东西之后的凌乱, 仪器在不停作响。   病床上的女人靠在床头,似乎是刚动完手术,有些虚弱。   她嗓音都夹杂着些许有气无力:“你滚,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   卫忱没有说话,绕开满地狼藉, 他走过去, 将唯一的一张全家福捡起来。   相框里的玻璃已经碎裂成了一片又一片, 像是锋利的刀子,稍有不慎就会划开皮肉。   卫忱径直将里面的照片取出来,四人的全家福, 唯有他的脸被割开, 无数交叉的痕迹, 甚至连相框底部都已经破损不堪。   可想而知,动手的人到底有多么恨。   多么恨……自己的亲生儿子。   卫忱忽然想到, 他上小学的某一天。   当时他们刚搬家没几天,因为没有经济来源, 还背上了一大笔债,上半辈子从没上过一天班的秦婉,去找了一份酒店清洁工的工作。   一开始两人的日子还算好过, 秦婉下班晚的时候,年幼的卫忱为了不给她增加压力,会做好饭菜等她回来吃。   偶尔碰到秦婉上午没排班,还会给他做好早饭,然后送他去上学。   但好景不长,秦婉本身长得就漂亮,即使沦落清贫也没能压垮她的皮囊,于是有段时间,她经常遭到投诉。   被扣绩效算是轻的,客人想潜规则她不成,就污蔑她偷东西,说她手脚不干净。   事情传开之后,秦婉很快被辞退,走投无路之下又去找了份后厨洗盘子的工作,结果又因为雨天路滑摔坏了腰。   卫忱到医院的时候,秦婉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一见到他什么也不说,就抱着他哭,说妈妈对不起你……   想到这,卫忱耳边又响起前段时间和金护士聊天时候,她说过的一句话——   “哪个做母亲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她或许有自己的苦衷呢?”   卫忱不知道她爱不爱自己,或许是爱的,但生活实在是太苦了。   消磨了那最后一点点爱,到最后,仅剩下无边的恨。   “你走!你走!”   一个接一个的枕头朝他扔过去,砸醒了卫忱的梦。   护士站在门外,即使看到过无数遍这个场面,也难以想象,一个人承受了将近二十年来自亲人的谩骂,心理上会造成多大的阴影。   秦婉又开始摔东西,“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们家才——”   话音落地,她却忽然看见卫忱转过身来。   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凛冽,让秦婉不禁一怵,本能地感到害怕。   卫忱打断她的哭诉,看着她,逐字逐句道:“你确定,是因为我。”   秦婉猛地一顿。   她掀眼看向他的时候,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魔鬼,止不住地颤抖。   “你、你……”   秦婉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   最开始的时候,秦婉其实只是发泄。   因为丧夫丧子的痛,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缓过来,原先住的家属院,几乎一把火烧光了一切。   住户死里逃生,房子被烧成了黑炭。   一下子,他们从镇上的有名企业家,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罪人。   秦婉选择逃避,带着小儿子躲了很长一段时间,到后来她碰到唯一借钱给她的亲戚。   亲戚惋惜地看了她半晌,只说了一句:“如果不是卫忱……唉。”   没有责怪她为什么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   也没有责怪她为什么不自己看着锅里的汤,自己出去做美容。   “都是……卫忱的错。”   “他没有关火。”   “他自己跑出去了。”   秦婉磕绊且茫然地说着。   人大脑中的记忆,其实是可以被篡改的。   说这样话的人多了,久而久之,她自己也不记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是她让卫忱关火,却忘了,她其实在中途回过一趟家。   卫忱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又嗡嗡响了一下。   卫忱站在一旁,有些疲惫地看她最后一眼,随后扔下一句:“好好休息。”   转身,从病房离开。   -   探望完外婆,回去已经将近晚间七点。   天渐渐开始黑下来了。   这会儿明严庭有个电话会议,等开完出来,饭菜差不多已经好了。   “爸!”   明望舒不知道从何处突然冒出个脑袋。   明严庭:“?!”   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明严庭维持着表面的严父形象,“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我没事啊,看看您而已。”   只见明望舒走过来,左晃晃右瞧瞧,拳头捏成小棒椎,一下又一下落在明严庭左右肩膀。   对于明望舒的殷勤,明严庭感受到恐惧。   “……想要什么就直说。”   既然老父亲都开口了,明望舒也不拐弯抹角:“您上周是不是拿回来一块表盘因银黑的手表?”   明望舒眼珠子转悠来转悠去,最后视线超绝不经意地落在他面前的黑色盒子上,“不要就给我呗。”   “谁说我不——”   话还没说完,孟叙言从后院花房走进来。   “酥酥喜欢就让她拿去戴呗。”   明严庭:“以前给她买过多少块表,哪一次见她戴?都不知道扔在哪里吃灰!”   孟叙言瞪他一眼,“那也没见你戴过呀。”   “一块表都舍不得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后爸。”   “……”   明严庭哽了一下,被细长高跟踩了一脚的脚背正隐隐作痛,就这么看着自己刚花五百美金拍卖下的爱表被顺走。   明望舒看了眼设计感还不错的手表,亲了孟叙言一口,“谢谢妈。”   又转头,无辜脸看向明严庭:“谢谢后爸。”   明严庭:“……”   大气不敢出。   等晚一些吃过饭,难得的假期,她直接吃饱喝足躺平了。   一躺平,就容易胡思乱想。   比如卫忱给她准备了什么新年礼物。   还是学生的时候他也没收到过卫忱的什么礼,最贵重的,可能就是他给自己的错题本。   明望舒称之为——知识付费。   胡思乱想地猜了一阵,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干脆不再想了,到时候再说。   打开手机,有几条经纪人的消息她先处理了一下。   然后无所事事地,明望舒又转而点开了微博。   明望舒不是每天都会更新状态,一是她这段时间还挺忙的。   二是,她和卫忱目前,其实没什么可记录的动态。   两三天才说上一句话,平常根本也不怎么聊天。   可以说,她原本一个外向到几近奔放的人,已经被他内向收敛的性子磨成了同样的一块拼图。   后台消息依旧很多。   她也依旧挑高赞的评论看。   【博主没去,但我和暗恋对象去了!恐怖片的氛围真的很到位,我贼害怕,结果就……嘿嘿。】   明望舒想看她结果后面的展开,但手指划拉下去评论,发现评论清一色的——   【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嘿……】   ……不知道在嘿嘿什么。   再返回去重新看到那条评论,明望舒视线顿了顿。   凝视许久,她蹭地从床上一个咸鱼翻身下床。   翻箱倒柜找了两件还算看得过去的衣服套上,连对镜梳妆的过程都略了,捞起那块薅来的表径直出了卧室。   匆匆圾拉着拖鞋下楼,正好碰到赏完月回去的明津。   明望舒叫住他,“等会儿。”   “你在家待几天?”   “那不得等元旦过了,”明津说完又欠扁地补了句,“但我对象要是想我了,那就不好说了。”   明望舒:“……”   明津:“怎么?”   “她多半不会想你,所以你的车我借走了,”明望舒快速道,“到时候你可以让她来接你。”   捞起车钥匙,她又转过头,认真地对她哥说:“正好,你趁着这个机会把人带给爸妈看看。”   明津眯了眯眼睛,似是真在想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但明望舒的下一句是:“毕竟都要三十的人了,再不能转手,估计放相亲市场都没人要。”   明津:“……”   明津:“???”   气笑了。   “路上红路灯看看清楚,别到时候把我车蹭了,我还得重新买一辆。”   明望舒没回头,摆摆手。   钻进主驾,一溜烟地早开没影了。   -   一路驱车离开医院,卫忱先绕去了公司一趟。   前年这段时间算是他最忙的时候,谭卫当初出来单干之前,卫忱就在他底下接过一点项目,后来客源多起来之后,两人才迟迟地开启创业路。   说起来,卫忱其实才是那个大股东。   秦婉从高中就开始生病,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工作和生活混杂交织的日子。   即使现在稍稍能喘口气,他也改不掉这个一有心事就把公司当家的坏毛病。   处理完手头上剩下的东西,卫忱才瞥眼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十二点了。   手机不知何时开了静音,卫忱翻转屏幕的时候才看到有消息进来。   【moon:睡了?】   顿了一下,他看到消息送达的时间,十一点。   【c:没有。】   刚放下,手机又响了。   【moon:在哪?】   想了几秒钟,卫忱还是实话实说。   【c:公司。】   对面突然没了响动,等了几分钟没见回复,卫忱放下手机。   对面墙上的时钟始终不停在走动,眼看马上就要进入新年,卫忱叹了口气,又加班到那么晚了。   他收拾了一下文件,起身准备回去。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玻璃门外有张人脸在晃动。   卫忱蹙了下眉,视线定格两秒钟才看清,站在门外的是明望舒。   “……”   深更半夜,如果是陌生人……   卫忱用指纹开门,看见他还在,明望舒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你还没走。”   明望舒站直身体,晃了晃自己手上抓着的东西,“我手机没电了,发不出去消息。”   卫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想起来:“你,不是在临溪吗?”   明望舒:“是啊。”   卫忱:“那怎么——”   话音未落,身前突然出现一个温热的东西,还飘着香。   他眼珠下移,借着门口的感应灯,看清楚了,是一盒小巧精致的糯米团子。   每个上面都放着几瓣漂亮的花瓣。   “喏,我外婆家那边的特产。”   喉头滚动,但卫忱没有说话。   “也不是我做的,是阿姨做的。”明望舒继续说,“她手艺比我好多了。”   他垂着头,长睫投射的阴影落下来,盖住了眼眸里翻涌的情绪。   “你就当个宵夜小零食吃吧。”   秒针走动的声音回荡在背后。   过了好半晌。   “嗯。”   卫忱:“那走吧。”   明望舒楞了下,狐疑地看过去,“去哪?”   “不是宵夜么?”卫忱撩她一眼,说,“总得有张桌子。”   …   两人没回办公室,一是在办公室里吃东西总是会有味道的。   二是保安过来,跟他们一会儿要进行电力维修,催促他们离开。   这附近走过一条街就很热闹,商业一条龙,晚市自然是比肩接踵。   明望舒很讨厌这种环境,因为诱惑力太大,她多少会控制不住自己。   也是夜跑人觉得最‘香’的地方。   卫忱同样没走过去,人太多,灯也很晃眼,容易暴露明望舒这个大明星。   又走出一个街道,冷清了许多,可能是老街区的原因,路上也没几个行人。   路过一家卖深夜粥的路边小食堂,明望舒过去坐下,点了一份咸蛋黄皮蛋粥,还有几个烧麦,虾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吃早饭。”   明望舒戳开一次性餐具外的包装,顺便把那盒自备的小糕点也摆了上去。   卫忱筷子伸过去,正要试吃,被她拦下。   “等会儿。”   暗光环境下忽然亮起闪光灯,她边咔嚓两张照片边说:“手机先吃。”   “……”   卫忱:“发朋友圈?”   明望舒下意识答道:“微博。”   嘴巴还保持着尾音的形状,她忽然顿住。   坏了,说快了。   她怎么把这事交代出去了!!   “不都是剧宣?”卫忱看她一眼。   明望舒稍稍有些讶然,“这你都知道?”   卫忱淡声:“你经纪人发在群里的。”   明望舒:“哦。”   往嘴里塞了一块虾饺,她又含糊不清道:“我偶尔……会发点别的。”   卫忱夹起一块糯米团,只是‘嗯’了声,好似并没有起疑。   明望舒嘴里咬着虾饺,然后悄咪咪偷瞄他两眼,重复几次之后确定卫忱大概只是真的随口一说,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其他都可以坦诚布公,但她的微博小号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任何人!   一顿夜宵明望舒吃得心事重重,也没吃几口,怕胖。   吃完,两人走回到公司附近。   卫忱扫了一圈,问:“你车呢?”   明望舒装傻充愣:“嗯?什么车。”   “很晚了。”卫忱看了眼时间,提醒她,“这边没有临时车位,明早交警会喊你挪车的。”   明望舒:“哦。”   语气似是并不在意。   卫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诚实说:“我今天没开车。”   “车子前两天出了点问题,送去检修了。”   明望舒楞了下,下一秒皱起眉头,“那你怎么回去?”   卫忱:“家离公司不远。”   说完,卫忱似乎真的打算就此分别。   明望舒:“……”   那她大老远从临溪开近两个小时的车,回来的意义是?   纠结好一会儿后,明望舒正要说:“那要不然这样,我——”   “走吧。”卫忱突然截胡她的话音道。   明望舒一脸懵,“走哪去?”   “开车,”卫忱瞥了她一眼,说,“送你回去。”   明望舒顿住,又懵了,“你不是没车吗?”   卫忱稍稍偏头,看她一眼:“现在有了。”   看到那熟悉的车标,明望舒后知后觉他方才说的那些都是骗自己的,又后知后觉他之前说这是公司的车,也是胡扯!   明望舒忍了又忍,拉开车门,“……你这是什么邪恶的趣味?”   卫忱系上安全带后发动车子,“什么?”   “之前你还说你的微信比我早注册呢,那时候没有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微信这个东西吧?”明望舒斜他一眼。   余光裹着明望舒的五官,卫忱单手转动方向盘,没说话。   驶出这片区域,明望舒觉得车内有些闷,降下来一点车窗。   直到远处商圈传来热闹鼎沸的人声,明望舒才恍然想起来点什么重要的事。   可惜红灯很快转绿,一路通畅无比。   不出二十分钟,就到小区里了。   不知是不是明望舒的错觉,她总感觉卫忱这车开得比平时快多了,像是在赶时间一样。   扫了眼手机,刚好十一点五十。   明望舒磨磨蹭蹭解开安全带,下车的动作慢吞吞,打开车门前又看了眼手机。   ……才过去五分钟。   见旁边人没动静,明望舒叹了口气,手腕正想用力拉车把手,只听‘咔哒’一声。   没能拉动车门,明望舒疑惑地扭过头看过去。   “不是到了?”   卫忱右手扶在方向盘上,他也看过来,过了会儿才字句温吞地说:“还没。”   明望舒还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车内电台传来倒计时:“五、四、 三……”   “祝听到这里的观众们——”   卫忱的声音无缝衔接其后:“新年快乐。”   秒针最后一刻,零点的数字随着明望舒的心跳一块跳动。   七年的想念,终究有了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明望舒才缓过神来,她嗫喏一句:“一句新年快乐也不能解气。”   卫忱突然笑出声,解释说:“新年快乐不是道歉的意思。”   明望舒心绪微动,重新掀眼看他,正巧对上卫忱的目光。   卫忱的视线过于坦荡,倒是显得明望舒眸光飘忽,不够坚定。   她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化个全妆再出来,再不济也得穿得得体点……   “新年快乐的意思是,”卫忱看向她的眼睛,“我能开始追你了么?”   -   良久,明望舒都没说话。   ……宕机了。   卫忱也并未开口催促,像是放足了时间让她好好思考。   明望舒不动声色吸了口气,轻咳了声之后说:“先、先提前跟你说好,我没那么容易答应,我得好好考虑。”   卫忱似乎不意外她的回答,短促地‘啊’了声,“很难追么?”   “你觉得呢?”   “我可是女明星诶。”她耍大牌一般说,“正当红的那种。”   卫忱看着她,似乎是在思考。   察觉到自己这么说可能会打击他的自信心,下一秒,明望舒又找补了一句:“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卫忱忍笑,“那我,努努力?”   明望舒一本正经地‘嗯’了声,鼓励似地跟他说:“反正,你加油吧。”   …   看着大明星上楼之后,卫忱兀自在车里坐了许久。   驱车回到家,已是深夜。   洗完澡出来关上门,又回到幽暗的卧室。   望着窗外的清冷月光,卫忱长吁一口气。   心情似乎还未能从零点的那一刻里安然逃出来。   半晌,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moon:[转发:年度重磅恐怖片—《诡棺》强势来袭,锁定时间1月1日……]】   卫忱点开看完,过了一分钟后,他敲字。   【c:预告简介写得不错。】   【moon:?】   【c:?】   【moon:我其实也没有很想看,就是下部电影我经纪人可能会接这种类型的。】   【moon:线下看比较有感觉,容易代入角色对吧。】   【moon:真的没有想看,你不要误会。】   同一片星空下的另一端。   明望舒快速发完这几条消息之后就转头去洗澡,回来看到消息。   【c:嗯。】   明望舒:“……”   打开手机之前心跳加速。   打开手机之后心彻底不跳了。   目光定定落在‘嗯’这个字上好半会儿,明望舒愤怒地锤了两下枕头。   什么品种的大直男!!   算了,睡觉!   明望舒爬到床上,‘啪’地一下将灯摁灭。   躺下去的下一秒,屏幕又亮了。   【c:[购票成功,请于当日12:30分前入场,可提前一小时退票……]】   【c:我想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独家 ……她鼓起   这一晚上, 明望舒辗转反侧。   因为卫忱突如其来的、近似告白的那句话。   ——“我能开始追你了么?”   像一个打不破的魔咒,每隔五分钟就在她脑袋里循环播放。   莫名地, 让明望舒回忆起来,高二刚开学的时候。   那年秋老虎很厉害。   国际部的校服是英伦风格的西装外套加短裙,天气过于炎热,又怕被晒伤,明望舒干脆没穿校服。   按理说,普通部的管不了国际部, 但或许是明大小姐太过分,又是迟到又是无视纪律,所以被记了名字。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胆的校纪委员。   不过只是单纯地被记下了一次而已, 其实对明望舒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都不会有教导主任过来找她。   只是她见不得自己的‘人生’出现污点。   于是第二天, 明望舒故意再次犯纪律, 站到所谓的纪律委员面前, 一脸‘来,我让你记’的恶霸表情。   对方神色平淡,所有学生一视同仁般的严厉。   “校服、迟到、化妆。”   “每个扣两分。”   “……”   真记?行。   明望舒在他后面大叫:“卫忱是吧?我记住你了!”   -   元旦当天, 不管是商圈还是街道都很热闹。   圣诞的氛围还未彻底消散, 新年红火的标签就已经融入人心了。   和卫忱约定的时间是中午, 明望舒上午正好有个广告要拍摄,结束之后, 她让小娟给自己买了杯冰美式。   她早上起来就感觉脸肿肿的,估计是熬夜的后遗症。   车子稳稳地开, 小娟正好给她汇报一下接下来的行程:“慧姐说下午可能临时有个活动安排,好像是一个香水品牌。”   “哦,那你跟她说, 今天不行。”明望舒说,“我一会儿有个约会。”   小娟下意识应下来:“好的——”   话音落地,她顿住。   嗯?   有个什么?   “约、约会?!”   小娟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发现明望舒坐得踏实,视线坦荡,“姐你……”   “怎么?”明望舒挑了下眉尾。   小娟看了眼前面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司机,还是压低了声音:“真的吗?舒姐你和谁去约会呀?”   明望舒摸着下巴沉吟了几秒,思索着道:“严格来说,我们是高中校友,刚结束合作关系。”   小娟听着这个宽泛的描述,皱着一张小脸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来,最近的工作活动中哪里有出现过这号人。   “合作过……难道也是个艺人?”   明望舒没答,对司机说:“前面停下吧。”   司机的听觉收放自如,稳当停在路边后,她下车,正巧卫忱从旁边的露天停车场过来。   “一会儿不用接我了。”明望舒转身对小娟说,却发现对方看着卫忱,眼神突然呆滞。   小娟看了看明望舒,又看了看卫忱,嘴唇颤抖,“他、他……”   卫忱扫她一眼,眸光重新移回到明望舒身上。   “怎么了?”   明望舒摁了下车门旁的按键,车门缓慢被关上,隔绝掉小娟怔然的视线。   “没怎么啊。”   手机叮叮作响,明望舒看了两眼,随后淡定地说:“可能就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卫忱垂了下视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电影是不是快开场了?”明望舒的声音在前边响起。   注意了一下时间,卫忱‘嗯’了声,跟上她的步伐。   这个时间段的人流相对比较多,明望舒只戴着一副口罩,并没有把帽子套上。   以至于走进影院排队取票的时候,前面一位小孩一直在扭头看她,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麻麻,这个姐姐,我在电视上见过。”小孩扯着旁边大人的裙摆,用稚嫩的语气说。   小孩他妈像是被他搞得有些不耐烦,连头也没回,“什么电视,你一个小孩怎么就知道电视电视……”   说完,小孩就被拉走了。   明望舒倒是没想到,最先把她认出来的是个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孩。   或许是人潮实在汹涌,卫忱指了下那边的座位,说:“你到那边等我吧。”   明望舒顿了下,问道:“你怕被拍到?”   卫忱扫了下手机取票。   刚要解释,明望舒又看他一眼,嘟囔道:“我都不怕。”   ‘滴滴’两声。   电影票从机口缓缓送出来。   卫忱脚步停在原地整整五秒,等飘忽的神思收拢回到身体里的时候,明望舒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生。   明望舒再次被认了出来,对方是个男大学生,她今天不太想营业,于是两人隐秘地合了个照,对方就激动地离开了。   再转回身,卫忱像个幽灵一样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   明望舒走上前两步,无奈道:“行了行了,要不然,我把口罩给你戴?”   但她没真的摘下来,顶多再给他买一个。   卫忱没说话,只是幽幽看着她。   明望舒:“……”   谁又惹他了?   这时候检票员高声喊着可以入场了,明望舒这才挪动脚步。   直到检完票,卫忱依旧脚步。   明望舒脚步微微迟疑一瞬,就见她转过来,“你该不会是……怕鬼?”   卫忱:“……”   他还没说话,很快,明望舒又自问自答道:“也不太可能,像我们这种打工牛马,甲方比鬼可怕多了。”   卫忱:“……”   明望舒拿着电影票,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但在走进昏暗的影厅之前,卫忱突然冷不丁说:“还不怕么?”   “嗯?”   明望舒稍稍偏头,有些游神的疑惑。   卫忱平淡扫她一眼,语气酸溜溜道:“你的男粉,到时候全掉光了。”   顿了半晌,明望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   感情是看见她跟人合照了啊?   理清楚思路,明望舒看了眼座位号,先上楼梯走到无人的倒数第二排,坐下。   一扭头。   卫忱坐得离她八尺远,兀自道:“我不是明星,我怕什么?”   明望舒:“…………”   …   这场电影大约两个半小时,时间有点长。   一直到末尾最后半小时,明望舒才恍然想起来她今天的计划——   【看恐怖电影是肢体接触的最佳时间!男人嘛,一般对女生天生就有一种保护欲。这个时候,你就暗搓搓去摸他的手,他包不会拒绝的!说不定还会以为你害怕,握住你进行安慰呢……】   明望舒注意了一下时间,就剩下十分钟了。   荧幕上的两位阴阳两隔的主角,基本已经抱在一起开始煽情,也不存在什么恐怖突然的片段。   很显然,最佳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   “……”   ……看得太专注,忘了。   片尾曲响起来,影厅内的观客都开始松动。   明望舒叹了口气,侧了下头,发现卫忱在看她。   “太无聊了?”他问。   明望舒摇了摇头,“没。”   电影其实还不错,在传统的人鬼恋上增加了新颖的设定,否则明望舒也不可能只把注意力集中到影片上了……   “嗯。”卫忱起身,跟随着人流一块往出口走。   下午两点,正好是商圈营业的高峰期。   等出去,明望舒才拿出手机,关了飞行模式。   消息没几条,多数是来自小娟和林慧,一个担忧她的事业会不会因为爱情而受阻,一个怒斥她不汇报行程,特立独行。   明望舒特立独行地打开静音,把手机塞回去。   乘直梯下行的时候,她发现卫忱似乎也有不少消息。   看着很忙的样子。   中途到二楼,明望舒觉得有些口渴,轻扯了下卫忱的衣袖,表示她去那边的果汁店买杯鲜榨。   卫忱则是去一旁的休息区接了通电话。   回来的时候,明望舒看他神色有些不对,便问:“怎么了?”   “有点,”卫忱开口,但话锋一转,“事。”   事?   明望舒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她又问:“那你要回公司?”   卫忱:“嗯。”   明望舒:“哦,行,那我——”   下一秒,卫忱率先说:“我先顺路去取份文件,然后送你回去。”   说完,又淡然地补了句:“不算多重要。”   “……”   明望舒想了想,倒是顺路,她视线飘忽一瞬,吸了口果汁后低低‘哦’了声。   两人无声地走出商场,一路驶入那条熟悉的街道。   卫忱虽然说了不是多重要的事,但油门就没松开过。   搁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嗡嗡’不停,明望舒目光飘过去一眼,“这么多条消息,你们公司加班文化还挺严重的。”   卫忱抽空望过来,伸手将手机翻了个面,“不用管。”   公司就在前面不到百米的地方,卫忱将车停在对面,解开安全带的同时跟她说:“你在车上等我一下,五分钟。”   “哦。”   明望舒没下车,等卫忱走之后,她拿起手机,接起林慧打来的电话。   “喂?”   “你要死啊,又出去哪里野了?安排好的行程你不参加,是打算让我替你出席是不是?”   林慧劈头盖脸一顿骂,“是,我是说你可以去体验一下谈恋爱,但没让你抛了工作,现在就去甜甜蜜蜜!”   “但凡你提前说一声,我也不至于……把活动给你安排在今天这种重要的日子!”   明望舒透过车窗往外看,卫忱的公司门前不知道何时站着两个佝偻老人,卫忱似乎打了个电话,让保安过来处理。   “提前不了。”收回视线,她懒洋洋道,“毕竟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要表白,万一明天就抱着一束花出现在我家门口呢?”   林慧:“?”   林慧:“你家一共几层,我过去你那边跳好不好?”   明望舒惋惜地说:“可惜了,我家是别墅区。房顶跳下去顶多就骨折。”   林慧:“……行,你就直接公开恋情,到时候你俩一块儿上热搜,看谁来兜着!”   话音落地,‘嘟嘟’两声。   挂了。   明望舒微挑了下眉头,看着屏幕等了两秒钟,林慧就发来两条语音。   “品牌方那边还在布置,妆造不用重新做,还来得及。”   “三点!我要看到你出现在自己家,小娟已经过去等你了。”   卫忱暂时还没有出来,明望舒态度极好地回了自家经纪人一个‘好的’。   随后关掉手机,她趴在窗沿上,指腹无意识敲打着车门,又想到方才她自己说的那句——   卫忱抱着一束花,出现在她家……   想到这,明望舒眼睛垂下,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到底还是有些不真实。   -   时间飞速流转,日子一天天跑得很快。   眨眼间就到了一月中旬。   年前是明望舒最忙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品牌活动都挤在一起,还有一台大型直播节目,类似于春晚,她得作为嘉宾出席。   上午刚忙完一个杂志拍摄,下午又临时加了一个后采。   等到晚一些七八点的时候,明望舒才得闲。   助理给她拿进来营养餐,明望舒吃了两口兴致缺缺,她转了转酸涩的脖颈,恰巧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明望舒坐直身体,拿起手机看。   ……是小娟。   “舒姐,后台说没有看到你的手机。”   明望舒:“……嗯,这不是在我手上了吗。”   小娟:“哦对。”   挂断电话,明望舒重新打开置顶的聊天框。   不知是不是快要过年的原因,似乎她这边忙起来的同时,卫忱那边也有干不完的活。   聊天记录拢共就没几页,最近更是话少得可怜。   明望舒一下就翻到了底。   再怎么刷新都刷新不出新的聊天信息,明望舒微微叹出一口气,熄屏。   还期待什么花束,什么表白……   明望舒怀疑她那天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其实卫忱根本没有说过要追她。   至少到现在为止,她没看到对方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总不能是三天问一次近况,五天通一次电话吧?   “……”   这叫哪门子追?   而且这通电话,还是她实在受不了了,主动拨过去的。   思绪到这里,明望舒又无声叹了口气。   然而刚准备放下手机去卸首饰,铃声又响了起来,她垂着眼皮看过去,来电的备注是谭卫。   自上次卫忱忽然失联,她电联了谭卫后,就干脆也存了他的号码,本来是想着卫忱如果有事无法联系,她多条找人的路子。   明望舒迟疑了一下,接起来。   “喂?”   电话接通后,谭卫有些磕绊且语序混乱:“欸明老师,晚、晚上好啊,吃了吗您?”   明望舒没有和他攀谈,直截了当地问:“……有什么事吗?”   谭卫支吾了一下,手头上另一只手机已经摁下了110三个数字,但对明望舒依旧保持笑呵呵,“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卫翻译最近有跟您……联系不?”   话音落地,谭卫发现明望舒这边忽然陷入了沉寂。   意识自己有些冒昧,谭卫连忙补救:“哦!我的意思不是你们私下联系,就、可能有工作方面的沟通,或者工作安排之类的——”   明望舒皱了下眉头,再次截胡他的语无伦次:“他怎么了?”   谭卫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坦白了:“甲方那边着急要两份翻译文件,但我联系不上他。”   明望舒顿了下,“今天开始的?”   谭卫又叹了口气,“已经两天没来公司了,也没有请假,我以为……”   听到这句,明望舒就明白了。   成年人失联48小时,已经可以达到报警的程度了。   不知是已经体验过一次失联的慌张,还是潜意识里信任卫忱,明望舒这次没有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   整理了一下思路,她先问:“有没有去医院,或者他家里找过?”   见明望舒提到医院,谭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毕竟那是卫忱家里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谭卫愣了下,出于情况紧急,他没有纠结于这点。   “医院没去过,他现在的房子是我当时租过的一户,我去过,但没人应。”   “其实前天下午的时候看他情绪就有点不对了,但那会儿我没注意,以为是没休息好,就让他早点下班回去补觉。”   他想了想,又说:“哦对,我想起来了,我去他家找他那天,好像还有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在门口徘徊。”   明望舒又短促地拧了下眉头,“什么人?”   “两个老年人,”谭卫仔细回忆了一下,“开始我以为是他的亲戚或者其他什么人,但似乎不是……”   大致了解情况后,明望舒暂时挂了电话,重新点开置顶聊天。   聊天截止于昨晚卫忱的那句‘晚安’,明望舒划拉两下屏幕,直接拨过去一个语音电话。   和谭卫的描述一致,无人应答。   连同手机拨号过去,对面都处于一个关机的状态。   明望舒蹙眉沉思,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正巧这时候小娟从外面进来。   “小娟,你车停哪了?借我一下。”   “就停在那边路口……”小娟茫然,“欸?舒姐你要去哪?”   明望舒没答,妆造还未卸,她踩着九厘米的细长高跟走出去。   车子开走前,她降下车窗跟小娟叮嘱了一句:“我要是零点前没给你打电话,直接报警,就说有人失踪。”   闻言,小娟怔愣又惊悚,“什、什么?舒姐?舒姐——”   …   明望舒问谭卫要了医院以及卫忱家的地址,又将地址同步给了小娟,随后先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陈医生,你现在在医院?帮我找一个姓秦的女患者,大概五十岁……”边发动车子,她边说。   语句流畅迅速,没有半分卡顿。   除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抖之外,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很快,明望舒收到了陈医生发来的消息,但患者信息是保密的,不能对外泄露,她只能看到卫忱签在同意书上的家属姓名。   卫忱的确有个卧床十几年的妈。   明望舒吐了口气,一时半会儿都不能集中精神。   恰好是红灯,她停下车来,盯着前面那片花花绿绿又晃眼的霓虹灯,忽然想起来卫忱高三下半学期休学的那时候。   或许是有意不让她知道,他失联将近半年,明望舒几乎每个周末都会踏进卫忱家门前的那片小巷,从天亮等到天黑。   后来还是邻居一个腿脚不便的阿婆看不下去,出来告诉她,他们早就搬走了。   明望舒忽然无力,除了兼职和住址,剩下唯一知道的是串老旧的电话号码。   但从休学那天开始,连接电话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循环的无人接听。   空荡无物的房子。   最后拨通电话,是统考出分当天。   电话里,卫忱嗓音冰冷如铁,将她远远地推开,“你不应该把时间耗在我身上。”   红灯转绿,明望舒将思绪收拢起来。   用力踩下油门。   -   将车停在卫忱家楼下,明望舒靠着谭卫的指示,径直上了七楼找到了卫忱家的门牌号。   环境昏暗,门前的感应灯忽闪忽闪,连走廊的监控都处于罢工状态。   一切都像是在昭示着什么。   明望舒抬手准备摁门铃,余光却忽然落在门锁上。   智能门锁有被破坏的痕迹。   但门似乎没有被撬开。   大脑空白一瞬,她弯腰,抑制住自己轻微抖动的指节,深吸一口气后举起手电,照在下方数字键上。   键盘上沾着不少指纹,几乎没有数字覆着薄灰。   明望舒掏出手机给谭卫发信息问他知不知道密码,谭卫说:“我之前租的时候,密码是135246,虽然下一任租户就是卫忱,但……我上次去的时候打不开门。”   “师弟他也没告诉过我新密码。要不然,我叫房东过去?”   明望舒思忖两秒,‘嗯’了声,“尽快。”   谭卫愣了下,“哦哦好的。”   明望舒这边先挂了电话,谭卫听着嘟嘟两声忙音,陷入沉思。   怎么有一种……   他俩很亲密的错觉?   谭卫不清楚密码,那明望舒就更加迷惘。   六位数的密码,一个个排列组合过于困难,明望舒只能用生日或者重要日期一一筛查。   卫忱的生日,错误。   她的生日,错误。   他妈妈的生日,错误……   手机这时再次嗡嗡两声。   明望舒以为是谭卫想到了什么,连忙拿出来看。   【明家要饭的:你嫂子说要给你回圣诞节礼物。】   【明家要饭的:算了,想要什么我直接转你,也省得她再跑一趟,挑得眼睛都花了。】   【明家要饭的:明明那吊坠花的是我的钱,你就一跑腿的居然还要给你回礼,这像话吗?】   明望舒拧了下眉头,刚要收起手机,就看到明津下一秒又发过来一段——   【明家要饭的:给你补个苹果得了,这平安夜都过去多久了。】   明望舒突然挪动视线,定定看了这行字两秒。   头顶暖黄的感应灯突然熄灭,她站在卫忱家门口许久,忽而她伸出手,整个人僵硬着,小幅度轻抖的指尖再次触碰到数字键……   [1、5、1、2、2、4]   “咔哒。”   锁环轻响,智控显示密码正确。   明望舒呼吸停滞。   十二月二十四。   平安夜。   ……她鼓起勇气表白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独家 热烈又暴力   房间内凌乱不堪。   电视柜、餐厅橱柜、以及各种能放东西的地方似乎都有被翻过的痕迹。   即使压下门把手之前, 她已经有了些许心理准备,但在看到屋内的狼藉后, 明望舒依旧止不住肢体僵硬。   是进犯罪分子了?   还是被抢劫了?   那天看见的那两位老人是什么人?   一连串的问题钻进明望舒大脑,思绪混乱得不知该从何处整理。   傻愣在原地近半分钟后,她的身体的驱动力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   卫忱呢?   明望舒环视一圈,摸黑找到灯控开关,用力摁下去后,室内的灯却没有如愿亮起来。   再次尝试了两下, 其余开关也无法控制亮灯,明望舒猜测是停电或者线路问题,暂时没再纠结于此。   手机还有一半的电, 她打开自带的手电,先走到厨房, 从刀具柜上抽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接着朝卧室的方向, 放轻脚步, 边走边试探性喊他:“卫忱?”   顺着走到卧室门前,明望舒发现门是关着的,但并没有锁住。   她开门, 依照手电的局部光亮, 明望舒看到更加凌乱的卧室。   衣橱里的衣物几乎全部丢在地上, 床头柜的两层抽屉大开,连同被单都被掀了起来。   看模样, 就像是被入室抢劫了一番。   明望舒举着手电扫了一圈,半个人影子都没有。   或许是独居的缘故, 即使是这样乱糟糟的情况下,卧室仍然显得很空旷。   明望舒绕了一圈,没再往里走。   她转身, 边往外走边给谭卫发语音。   “找过了,他不——”   话音还未落地,身后徒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开门声。   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手突然从黑暗环境里伸来出来,一把将她从背后抱了过去。   微微腾空的一瞬间里,明望舒大脑一片空白,先前握着防身的小刀随着惊慌的动作,划到了锁着她腰际的手臂。   最后又因为没拿稳,顺势滑落到了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   沉重的身体以及浓郁的薄荷沐浴液的香气直直砸向明望舒,砸得她大脑完全停止了运作。   因为室内没灯,明望舒先前甚至没注意到卧室内还有一个房间。   直到脚底的水雾气漫出来,包裹着明望舒的脚踝,她才注意到,背后是间浴室。   在她输入密码开门前,里面一直是有人的状态。   等等。   肩膀上突然咯着一个圆圆的脑袋,怔然两秒,明望舒才恍然察觉到身后的人是谁。   她张了张嘴,“卫忱?”   耳畔传来低低的一声:“嗯。”   “……”   过去许久,卫忱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除了深重、裹挟着水汽的呼吸声,明望舒再听不见其他。   耳尖开始冒起热意。   顿了一下,明望舒稍稍动了动肩膀,想要挣脱桎梏,然而刚抬了下手臂,对方就手臂就扣得更紧。   “……”   他俩在这上演泰坦尼克号吗?   明望舒动了动嘴唇,“你——”   “别走。”卫忱下颌压在她锁骨,一呼一吸都尤为清晰。   明望舒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一个成年男人,日常还健身的体重,明望舒自知真想反抗,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她想问……   还要抱多久?   真的好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多久,明望舒都打算放弃挣扎了,抵在她肩上的重担突然消失,连同身前控制的双臂也收了回去。   明望舒旋转脚尖,转过身来正视他。   卫忱垂着眼皮,视线接触到的那一秒,明望舒就愣住了。   他……   没穿上衣!!   明望舒飘了飘目光,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硬生生只能盯着他的脸看。   卫忱似乎刚洗完澡,头发上还淌着水。   明望舒突然想起来,上次在国外,卫忱也是突然间失联,她闯进屋子里,结果发现对方正在沐浴。   “……”   这是什么逃不开的魔咒?   但不知为何,明望舒总觉得今天的他有些不同。   有些……脆弱。   就连她在这,对方也没有感到诧异。   浑身透着一股悲苦。   卫忱就这么低着眼睫看她,一眨不眨,仿佛只要挪开一瞬,眼前的人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你……喝酒了?”   奇怪,也没闻到酒味啊?   明望舒思忖了下,有些迟疑,“还是,梦游?”   卫忱看着她,不说话,明望舒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让他们俩之间的间隙更大了些,也让手电的光源从侧面打过来。   她看到卫忱漆黑的眸底压着点笑,这会儿看着她的时候并未敛着情绪。   即使是向来习惯了备受瞩目的明望舒,都有些遭不住他如此明目张胆的目光。   定了定心神,再次瞥了眼卫忱,她才说明来意:“……谭翻译说找不到你,你这两天怎么没去公司?对了,你手机——”   明望舒还没说完,卫忱突然打断她的话音:“你今天来早了。”   明望舒:“?”   她顿了下,抬眼。   卫忱没有再看她,而是光脚出了浴室,随手从床边捞起一件干净的T恤套上。   “……”   什么情况?   就算是再粗神经,明望舒也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就好像,他眼里看到的自己,和她自己看到的自己,不是同一个。   而是现实与幻觉。   明望舒闭了闭眼,再次尝试了一下卧室里的灯,接着试探着同卫忱沟通:“你家灯怎么打不开?”   卫忱好似也不清楚,他走过去试了下开关,发现确实不能亮灯。   “应该是忘交电费了。”   明望舒:“……”   她现在是真真实实闯进了别人家,虽说是事出有因,但站在屋主面前,多少显得有些心虚。   既然卫忱毫发无损,也没有失踪,明望舒至少悬着的一颗心平坦落回到原处了。   她抬了抬自己拿手机的那只手,长时间输出光源,她的电量已经快告急了。   余光瞥见卫忱有了动作,明望舒关掉手机屏,视线下意识朝他移动的方向追过去。   月光漫进来,洒在床尾。   只见卫忱腿长脚长地走到床边,定了定,然后将堆在一起的衣服和杂物一块拂开。   他在床尾坐下,然后轻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对明望舒说:“过来坐。”   “……”   听到这话,明望舒又忍不住看了眼满屋的狼藉。   “不是我。”卫忱下一秒道,“我没有暴力倾向。”   说完,他抬起眼皮望着明望舒。   “……”   谁说你了。   不过逻辑倒是挺清晰的啊。   明望舒又看了他一眼,心思流转,她慢吞吞地走过去两步,在卫忱面前站定后,她忽然福至心灵。   顿了几秒,明望舒朝他伸出右手。   “我能不能摸一下你——”脑袋。   虽然不知道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但机会难得,不摸白不摸。   明望舒目光落在他头顶,然而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见卫忱忽然握住她的手腕,突然将她往前带了一下。   毫无防备踉跄一下,明望舒甚至来不及惊呼,膝盖撞在柔软的床垫旁,出于惯性,她下意识双手扶住卫忱单边肩膀。   咫尺之间,卫忱的眉眼在眼前再次浮现。   比在浴室的时候更加清晰。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又被拉近,近乎零距离。   下一秒,掌心突然接触到有些冰凉的皮肤。   明望舒抬了抬眼,空缺的另一只手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下——   只看见卫忱抓着她的手,将自己的左脸主动贴到她手心,极近温柔地摩挲了两下。   带着无边缱绻。   明望舒感觉自己小半边的手臂都酥酥麻麻,掌心纹路都在发烫。   卫忱看着她,嗓音有些暗哑:“还想对我做什么?”   明望舒实在难以掩饰脸上的诧异。   这么听话?   既然他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明望舒看着他,一脸认真道:“我想——”   “听你学一下狗叫。”   “……”   明望舒也只是开玩笑而已,毕竟他现在这副脑袋放在自己手心的脆弱模样……实在是太像一只冲她摇尾乞怜的小狗了。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就是说说——”   她有些尴尬地准备抽出手站直。   “汪。”   声音落地,时间仿佛静止。   明望舒猝地看向他,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也出现幻觉了。   卫忱嗓音如同滚过一遍砂纸,声线沙而沉,他蠕动了一下嘴皮子,唇锋轻轻扫过明望舒的手心,“但我不是狗。”   “只是你喜欢。”   “……”   对视的几秒,心脏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直到这一刻,她似乎才真的相信、真的确定,卫忱是喜欢自己的。   过了好几秒,明望舒咽了下口水。   “那个,事不过三,这才一。”   只见明望舒重新拿出手机,点开录音,随后语序缓慢地说:“要不,再来一遍?”   “……”   …   一通电话打扰了两人。   明望舒看了眼来电信息,连忙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走到门外接通电话,小娟急切且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舒姐你可算接电话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这个地址是什么地方?零点为什么要报——”   小娟停顿一下,突然压低分贝,“舒、舒姐,如果你被绑架了就咳嗽两声。”   明望舒顺手掩上房门,“……没有。忘了跟你说了,现在没事了,不用报警。”   明望舒没有过多解释,只让小娟不要对外声张,特别是经纪人那里。   挂断电话后,她又给谭卫发过去一条汇报安全的消息。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谭(专业翻译一百年):在家?那就好那就好,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明老师了!!】   明望舒再次推开一条门缝走进卧室,原本坐得端正的人突然消失不见了。   “卫。”   明望舒刚张了张嘴,扫过床头,发现了被子底下一点拱起。   她放轻脚步,卫忱像是已经睡下许久了,呼吸平稳,神色安详。   明望舒仔细描摹两遍他的五官,视线下移,眼尖地看到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她稍稍掀开被子一角,映入眼帘的是个熟悉的物品——   自己和卫忱重逢时候,顺走的那本奢品笔记。   明望舒顺势蹲下,尝试着将笔记挪走,但对方攥得很紧。   睡觉抱着……笔记本?   “……”   明望舒感觉自己要是再继续待下去,卫忱的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癖好估计是藏不住半点了。   手机嗡了一声。   【谭(专业翻译一百年):您这会儿还在那边吗?要不我直接过去吧?顺便请您吃个宵夜表示感谢!】   【moon:太晚了。】   【moon:不过……你们最近很忙?晚上经常加班?】   【谭(专业翻译一百年):最近吗?还好呀,一些项目基本结束了,也没有出差。怎么了明老师?】   明望舒扫了眼阖着眼,睡意深浓的卫忱。   【moon:随便问问。】   闲谈到此结束,谭卫说他一会儿过去处理。   明望舒退出聊天框,思忖了两下,又点开另一个。   【moon:陈医生,长期服用安眠药,会产生幻觉吗?】   【陈:不一定。但药物成分不同,会引发不同程度的副作用,你说的幻觉,或许也是一种不良反应。】   盯着这行字,明望舒轻轻吸了一口气。   明望舒不清楚卫忱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一定不是对他有利的事。   卫忱好像并不知道她的头脑风暴。   或许也不会记得她今天来过。   安静几秒,明望舒抬起指尖,撩开他眼睫上方稍长的碎发,喃喃自语:“你怎么这么神秘?藏着那么多事情都不跟人说,不累啊?”   “还有。”   明望舒轻声:“你追得好慢,比明津都慢。”   “他都有对象了,我怎么连束花都没收到?”   -   卫忱这一觉睡得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安稳。   刺眼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进室内,他有些梦魇地转了转眼睛。   好不容易克服倦意睁开双眼,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正不断在放大。   “……你怎么在这。”卫忱偏了偏脑袋,顺势伸出手将谭卫的脸从眼前移开,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见卫忱全须全尾,谭卫激动地扑过去,但毫不意外地扑了个空,“我靠你终于醒了师弟!你再不睁眼我又要去报警了!”   ……又?   卫忱没搭理他的胡言乱语。   像是安眠药的后遗症,大脑仍旧有些不清醒的昏沉。   恍然间脑海里浮现明望舒在屋内走动的片段。   “……”   卫忱轻轻晃了下头,试图将梦中的残影清除。   支起身子从床上坐起来,他目光环视了一圈卧室。   谭卫似乎帮忙收拾过一通,地面没有之前那么混乱。   “你这是不是遭人报复了?是不是方家人又来找过你?”谭卫想起来进门之前屋内的惨状,他忍不住打抱不平。   “要我说一开始你就不应该私下里给他们钱,人多贪呐,一旦停止供养之后,他们就跟鬼一样缠上来了!”   卫忱听着,没有说话。   谭卫说的其实没错。   方家和他们以前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同住一个家属院屋檐下,几乎没有过矛盾,甚至两个老人在他小时候爸妈忙的时候,还帮忙带过他。   只是一切美好都在那场火灾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那场无妄之灾,将他们仅剩的那点理智和亲情也烧了个透彻。   在卫忱还未成年就被方家两个老人索取钱财时,他就清楚知道一个道理,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欲望。   破产前你是人人艳羡的富商之子,破产后,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以及永远亏欠他们的提款机。   只是因为愧疚,为了他们家永远都还不清的债务。   顿了下,卫忱忽然掀眼看向谭卫,“你怎么知道我家门密码?”   “嗯?”谭卫诚实地说,“我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叮咚’一声。   两人同步朝玄关望去。   卫忱和谭卫对视一眼,然后走过去开门。   门外。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手,捧着一盆带花苞的盆栽。   下一秒,明望舒从侧边迈腿,忽然之间就出现在卫忱面前。   “嗯?你这么快就睡醒了?”她讶异地看着来开门的人。   看到突然站在家门口的明望舒,卫忱楞了下。   明望舒很快收回视线,笑着将绿叶捧到他眼前,说:“你家附近的花店还挺多,挑得我眼睛都花了。”   卫忱目光循着她的动作往下移动。   明望舒眨巴了一下眼睛,唇边弧度扩大。   她对上卫忱的视线,问道:“不过,你喜欢百合吗?”   时间仿佛突然停滞不前。   “咔哒——”   谭卫脚下不知道踩中了什么,发出一声脆响。   明望舒这才偏了偏目光,“谭翻译也在啊?”   谭卫:……   谭卫也同样扬起笑容,“明、明老师早啊。那个,昨天没来得及谢谢明老师,现在时间正好还早,要不,一块儿吃个早饭?”   明望舒抬了抬帽檐,她没戴口罩,甚至大衣下是一身夸张的礼服。   虽然她平时穿衣搭配就比较超前,但眼下更像是临时从活动现场逃出来的一般。   “最近要减重。”明望舒说。   不过也没拂了谭卫的好意,“可以点个蛋白质沙拉。”   谭卫连连道好,明望舒就这么自然而言地走了进去。   “不过明老师是怎么知道门锁密码的啊?”他顺口问。   “啊。”   明望舒发出一声气音,随后看向卫忱,“这个嘛……”   “用蓝光照了下数字键,至于数字的排列,那就是我运气好,猜的。”   谭卫恍然,“原来是这样。”   “带一下门呗,师弟。师弟?”   见卫忱没反应,谭卫转身看过去,只见卫忱突然像石膏像一般矗立在门边,背对着他们,所以谭卫看不清他的五官。   只有卫忱自己知道,他僵硬在原地,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神情像是突然崩裂了一般。   谭卫绕到卫忱正面,正要关上门,就听身后的卫忱喊他:“师兄。”   嗯?   谭卫又转过去,就见卫忱沉着眸子,对他下驱逐令:“你胃不疼?”   谭卫茫然:“啊?”   胃疼?现在吗?   他指了下自己。   卫忱淡然地点了点头。   谭卫:“胃倒是不疼——”   卫忱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谭卫咽了咽喉头,立马调转话音:“……但是,其实我奶要生我爸了,我还有事,就、就先走了?”   卫忱没说话,看着他踏出门。   紧随其后‘嘭’的一声,吃了个闭门羹的谭卫摸了摸自己完好的鼻尖。   ……他招谁惹谁了?   “谭翻译他……”   明望舒沉思两秒:“还挺抽象的。”   卫忱薄唇轻抿了下,刚翕张了一下嘴唇又合上。   “呀,那我的早饭是不是泡汤了?”明望舒一拍脑袋。   依旧没等到卫忱的回答。   直到墙面的秒针转动一圈后,明望舒才听到一声:“你昨晚。”   卫忱眸底墨黑一般深浓,明望舒猝不及防和他的视线相撞,就好像突然闯进了对方编织好的紧罗密网一样。   每一秒都在收紧。   卫忱缓慢吐字:“在这里。”   是肯定的语句。   即使可能是臆想,至少卫忱知道,她一定来过。   他的幻觉其实已经伴随了他很多年,只不过一开始,看见的是他的家人,他爸,和他哥。   两人穿着那个年代的流行服饰,岁数和样貌如同电影定格,这么多年过去在他梦里始终是那么年轻。   每次都会跟他喊疼,说他们被火烧得疼。   医生建议他停服一段时间安眠药,卫忱尝试换了一种药物,幻觉消失了,但伴随着的是整夜的清醒。   后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明望舒开始占据他的生活,一开始只是夜晚,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陪着他度过失眠夜。   到最后几乎不分白昼黑夜。   卫忱清楚,他甘之如饴。   眼前站着的人是现实,他看着明望舒,心脏在呼吸间澎湃。   听到他问昨晚的事,明望舒短促地扬了下眉头,没有否定。   放下盆栽,她朝卫忱走过去,脚上的高跟鞋让她占尽优势。   明望舒平视卫忱,依稀能听出笑意,“你门锁的密码,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距离随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近,几乎触手可及。   卫忱没别开视线,视线扫过明望舒的五官,深眉大眼、小巧精致的鼻梁,略施粉黛也足够打满分。   数十年的光阴过去,明望舒变了,容貌和身高都褪去了学生时代的稚嫩。   但好似又没变,依然会用温和且坚定的目光看向他。   那些永远好不了的伤疤,似乎在她的滋养下淡化了痕迹。   他不清楚明望舒是否会一直喜欢他,但结果如何,那都不重要了。   在这一刻,他只想拥有她。   几秒后。   卫忱淡声坚定吐字:“是。”   “啊。”明望舒发出今天第二声气音。   她将手伸向卫忱,指腹擦过对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时,忽然转了个方向,整个掌心压在玄关口的橱柜上。   头顶的声控灯因为这声‘啪’地轻响,突然亮起来,暖黄的灯光将二人包围在这不到五平方的空地。   耳畔只能听到互相细微的喘气声。   明望舒弯着眼眸看他,复而启唇,声线轻柔,似疑问,似蛊惑,“那你说,我想的是什么意思?”   “是……”   明望舒抬起另一只手,修剪圆润的指甲从他的下颌一路向上,在下唇中央停下。   “……这个意思?”她忍住快要从喉头冒出来的笑,调戏一般说。   “……”   卫忱抿直唇线,哑着嗓音,“不是。”   明望舒疑惑地抬了下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想问他都快亲上了,还否认?   上下嘴皮刚分离,下一刻,天旋地转。   脊背忽然贴上背后的换衣镜,主动权交付到对方手上,明望舒没能反应过来,神色诧异地望着卫忱。   “你——”   周遭的浮金似乎都换了名,叫做暧昧与旖旎。   在热烈又暴力的吻落下来之前。   他说:“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独家 没有停止过   温热的嘴唇严丝合缝盖到她唇上, 明望舒整个人如同过电,浑身一颤。   这个吻可以说是毫无章法。   压下来的力道看似重, 实则只是浅表地在她嘴唇上碾压了一通。   随后很快抽离。   明望舒震惊于他突如其来的举动。   眼前阴影不再,卫忱退开一步后,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撞进对方眼底。   卫忱微微低垂着眼眸,黑鸦般的眸色中透着浅薄的水光,目光紧紧包裹着眼前人。   明望舒也呆滞地看着他,不知该作何神态。   方寸之间, 除了彼此同频的心跳,再没有其他声音。   头顶的灯忽然灭了。   玄关处能见度骤降,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   “……”   隔了好半晌, 明望舒张了下有些麻木的嘴唇,缓慢而讷讷地问道:“你……早上起来刷牙了吗?”   卫忱:“……”   问完, 她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看着就像是在回味一般。   微弱光线下, 明望舒察觉到卫忱的视线如鸿毛, 轻轻扫过她唇角,浑浊的意识这才缓缓收拢。   舌尖清凉的薄荷余味仍在回荡,明望舒面上不显, 心里已经窘成了乌龟, 恨不能缩进那庇护的硬壳里!   死也不出来!!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   “好吃么。”卫忱突然问她。   明望舒无意识追问:“什么?”   卫忱视线再次从明望舒的唇珠上掠过, 他轻咳了声,说:“牙膏。”   “牙……”   明望舒抬手刚碰到自己嘴角, 又骤然噤声收回手。   不说还好,一说, 明望舒又想起来刚刚卫忱的胡作非为。   明望舒佯装恼怒地看向他,“解释一下,你刚刚, 那又是什么意思。”   卫忱稍稍低了低眉,思忖了两秒,他重新看向明望舒,认真道:“虽然这样说有些无耻。”   “这次能不能,不算?”   不算什么?   别告诉她,他只是遵从环境,氛围到这了,不亲一个说不过去。   明望舒:?   要不您自己听听,像话吗?   “你知道,我拍的爱情剧都是校园类型,”明望舒面无表情,“连错位……都很少有。”   这可是……   她初吻!!   卫忱:“嗯。”   停顿一下,他又低低补了句:“但我连错位也没有过。”   很直白地说:“一次都没有。”   明望舒:“……”   那你还挺骄傲?   明望舒扯了扯嘴角,仿若有一种上了贼船就下不去的错觉。   虽然是她先挑起的争端。   到底还是有偶像包袱,明望舒忍了又忍,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她说:“我先说好,我没觉得我亏,但你也别想着赚了。”   “我还没答应你什么呢。”明望舒底气不足地蛮横道。   卫忱垂下眼睫,喃喃一句:“这样。”   看他一瞬落寞的表情,明望舒噎了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   刚想补救,但下一秒,就见卫忱抬眼。   随后他挪了下视线,说:“可你耳朵红了。”   明望舒:“……”   …   门铃忽然‘叮铃’响了两声,打断了明望舒百转千回的纠结。   卫忱看她一眼,“应该是沙拉到了。”   他转身开门,却在看见门口几位不速之客时冷了眼眸。   明望舒探头看过去,“你点了几份?”   按门铃的是方宇,明望舒见过一面,在冰激凌脏了她袖口的那天。   看见卫忱身后的明望舒,方宇更是一怔。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一个引人瞩目,随时有曝光风险的流量明星,一个……素人。   方宇到底只是个过生活的小老百姓,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心思根本藏不住一点。   明望舒只当没看见。   方宇今天来就是为了解决他爸妈非法入侵这件事。   他们也没想到,卫忱会选择直接报警,告他们。   “小卫,我知道这个事是我爸妈过激了,你、你家没丢什么东西吧?”   “要是没丢什么,这报警也没用,对吧。”方宇瞥了眼卫忱,目光投向室内。   那里依旧乱七八糟,连沙发都有移位的痕迹。   从昨天事发到今天,卫忱根本没时间收拾屋里的东西。   他心虚地挠了下鼻尖,继续道:“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俩老人不懂,你看,我们私下里解决——”   就在他说话时,一旁站着的两位老人突然突然插嘴进来,说了一大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报警?!报什么警!你家能有什么值钱东西?我们就是拿回自己的东西,你凭什么报警?!”   由于是方言,再一个是因为情绪激动,两人你一句我一言,语速极快,明望舒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字眼。   卫忱原本并未将三人放在心上,他既然选择了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就不打算和他们再继续纠缠。   这栋楼里一梯三户。   邻里似乎听到了动静,纷纷开了一条门缝探头出来看。   他稍稍偏头向后看了一眼,旋即挪动脚步往左边站了站,挡住了明望舒的视线,也抵御住了那些看客探究的目光。   明望舒倚靠在全身镜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见他望过来,她微微歪了下脑袋,眼神像是在说她不插手,任由卫忱发挥。   但她一直在他身后。   卫忱收回余光,薄唇轻抿。   “该给的,已经给了。”他冷漠地看着门外的一家子,声色冷冰,“我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卫忱作势要将门关上,下一秒,老人拄着的拐杖就对着他的手臂砸了过来。   “混账!我们家救了你一条命!还清?那你怎么不去死?!”   话音落地,除了拐杖撞击地面发出的沉闷声音。   一片死寂。   明望舒蹙了蹙眉,站直身体。   刚迈出两步,卫忱的手臂拦在她身前。   方才就一直紧盯着卫忱,直到明望舒从后面走出两步,走到灯光底下,两个老人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明望舒踩着高跟,身高上几乎和卫忱平起平坐,她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神色平静地看着门外几人。   两位老人可能不了解她是谁,但方宇,他已经见识过一次权利的差距与睥睨。   先前偶遇过她和卫忱那次,方宇虽然第一反应式两人在谈恋爱,但过后冷静下来细想,卫忱这样的条件,对方怎么可能看得上?   可眼下,两人出现在同一个屋檐下,分明是……   方宇本身胆子就小,他越想越觉得恐慌,手指紧紧攥着裤缝,不敢抬头看两人。   卫忱漆黑的眼珠抬了抬,眸光扫过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   走廊内闪烁的冷白光线映下来,衬得他肤色更加苍白,整个人都显得幽暗阴沉。   老人声音突然卡壳一瞬,嗓门虽大,但气场明显弱了,“你、我老头子难道说错了吗?!”   看着他们连脊背都挺不起来,却能这样蛮横地上门来,理直气壮地埋怨他,向他索取,甚至是肆意地辱骂,卫忱突然冷笑了声。   笑得两位年迈的两人后背发凉。   “你没错。”卫忱有些无力地深呼吸,重新看向方宇,“错的是我爸,和我哥。”   “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拿两个人的性命,去赌一个人生还。”   -   五分钟后,警察到了。   方家两位老人惊慌又诧异,大概是没想过,上一秒才刚提到报警,下一秒真要被请去喝茶了。   在卫忱第一次发现自家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时,他就安装了监控,对手机也进行了便捷操作的设置,只要触碰组合按键,就会自动报警。   在邻里的注视下,三人被请离。   阵仗实在有些大,以至于惊动了房东。   “这怎么搞的呀,我这好好的沙发,都破了一个洞了!”房东一进屋便开始拍大腿,满心满眼都是对昂贵家具的心疼,“哎呀!这可是我花两万买回来的巴洛克餐桌椅!”   卫忱没有反驳。   他既然住在这屋檐下,物品损坏,的确是他的责任。   “我会照价赔偿给您。”他淡声,“这个月房租我按照双倍给您,抱歉赵阿姨。”   赵阿姨一头时髦的卷发,叹了口气,“哦哟,算了算了,你们外地来的好不容易攒点钱。我不用你多给,那些损失,就从你剩下的租金里扣掉好嘞。”   卫忱原本就和房东谈好了,打算在年前搬家。   不过因为是熟人介绍,所以他今年续租了,一下签了接下来两年的合同。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卫忱想,再过不久,他可能会选择买下这间陪了自己快四年的房子。   卫忱漫不经心看向明望舒,对方背对着自己,望着窗外天空大片大片的云朵,似乎是在想什么事。   还是太小了点。   地段也不在中心。   送走房东,先前谭卫订的餐也到了。   卫忱还是给房东转了一笔赔偿金,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内,他走到餐桌前。   见明望舒有些沉默,卫忱故作镇定地问:“怎么来的?”   明望舒眼睫动了动,视线在下一秒重新聚焦。   “蹭人的车。”她说。   卫忱:“……?”   他大概能猜到,蹭的该是公司的商务车。   卫忱似不经意:“今天不用去影棚拍摄?”   明望舒从沙拉里抬起头,疑惑:“你怎么知道我要拍摄?”   卫忱在她对面坐下,也拆开外卖盒,但他没正面回答,只说:“吃完一会儿送你。”   “小娟和你说的?”明望舒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   卫忱言简意赅:“你微博。”   明望舒决定从今天开始减少微博的更新频率。   她‘哦’了声,继续吃了两口沙拉,才突然反应过来,她被卫忱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思绪。   故意的吧?   但是人都有隐私,卫忱不想说也正常。   如果那段过往是层永远结不了痂的伤疤,那就让它安静地埋在底下,不要二次揭开,再感受一次疼痛。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地吃完了这顿早餐。   吃完后,卫忱回房拿了件外套,走到玄关拿起挂着的车钥匙,准备开门。   “等下。”明望舒叫住他。   卫忱刚转过身,手腕就被她攥住。   明望舒低眸看着他小臂,问他:“不疼吗?”   听见这句话,卫忱顿了下才将目光往下移,先前被老头拿拐杖砸到的地方泛着红。   卫忱手臂算不上多白,倒是年轻时候干过挺多体力活,臂膀富有力量感。   这一块微肿胀,但实际的疼痛没有多少,老人终归是老了,比秦婉每次扔东西的力气小得多。   “还好。”他平和道。   明望舒却轻‘啧’了一声,“你家医药箱在哪?”   卫忱本想说不严重,用不着擦药,但视线冷不丁撞进明望舒严肃且担忧的眼底,他将话咽了回去。   “电视机下面,第二层抽屉。”   明望舒拉着他往客厅走,让他在沙发上坐好,然后转身去找药箱。   药箱的确是有,但明望舒打开一看,不是过期的药膏,就是过期的药瓶。   连普通的感冒药都没有备齐。   好不容易翻到一瓶跌打扭伤喷剂,明望舒重新走回到沙发旁,对卫忱说:“手给我。”   卫忱照做,清凉的喷雾猝不及防打在小臂位置,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指尖。   明望舒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快速抬眼看了卫忱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你不是‘还好’吗?”   明望舒扣着他的手腕,再次压下泵头,这次,卫忱却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动作都放轻放缓了不少。   他抿了下唇没说话,任由她在自己小臂上折腾。   随后偏过头,短促地勾了下唇角。   …   上完药,两人一块儿从下楼。   这个小区有个优点,底下有车库。   上了车后,明望舒系上安全带,想起来一个事:“我刚听你房东说,你打算搬家?”   卫忱瞥了她一眼,“嗯。”   明望舒坐在一旁安静思考一瞬,接着语速缓慢道:“因为方家?”   卫忱发动车子的手顿了顿。   过了好一会儿,车灯先亮了,明望舒还是没等到他的回答。   人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人。   明望舒想了想,说:“我就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提他们,就当我——”   “明望舒。”卫忱突然喊她。   明望舒反应了一秒,才茫然地应了声:“嗯?”   “原本我想,将这些事情解决完之后,再和你提交往。”卫忱转过头,视线紧盯着她,“但现在……”   他停顿了下,轻声道:“还真有点不想等了。”   车内忽然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   不论是在台上还是在剧组都游刃有余的大明星,明望舒觉得自己活了快三十年,头一次这么紧张。   “先跟你汇报一下。”   卫忱将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眸低垂了一瞬,他开口道:“家庭条件确实不怎么好,我……父亲和我哥都因为一场火灾,去世了。母亲癌症,刚接受手术,恢复得不算好。”   “目前刚提了车,打算再攒一部分钱,三十岁以前买房。”   “工作室是和谭卫合资,另外大学做过其他项目,每年有35%的分红。”   明望舒:“……”   大概是没有见过追求者告白之前,先介绍一段生平简历,明望舒有些出神发愣。   明望舒咽了咽口水,隔了好半晌,她才挤出几个字:“你……跟我相亲呢?上来就报家庭状况和条件……”   卫忱怔了下,忽而轻笑一声。   他松了松紧攥着方向盘的左手指节,喉结滚动:“相亲的话,也不是不行。”   “那你,有看上么?”   明望舒目光落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他又道:“没有的话,我再努努力——”   卫忱拖长尾音,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个木盒子,放到明望舒手上,“——贿赂你一下,你看行不行?”   掌心忽然出现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明望舒安静几秒,抬眼,“这是……什么?”   卫忱扫了眼,轻描淡写说:“大概是翡翠。”   明望舒:?   明望舒拨动木盒卡扣,盒子中央躺着一块剔透的石头,水蓝相间,冰洁纯粹。   更何况是原石,价格不菲。   “该不会是传家宝吧,那我可不敢收。”明望舒视线飘忽,她端着这块玉石,无处安放,嗫喏道。   “嗯。”卫忱神色如常,“从现在开始不是了。”   “……”   明望舒:“你祖奶奶今晚真的不会到你梦里来打你吗?”   卫忱看着她,眸底含笑。   “但我觉得,我未来的潜力很大。”   卫忱有些慵懒且吊儿郎当,掩饰自己仍在加速运作的心脏,“入股不亏。”   明望舒摩挲了一下木盒边缘的纹路,“别人表白都用花,还得弹吉他,你……”   卫忱安静地等她说完。   明望舒故作矜持地说:“那我考虑一下吧。”   像是面试时,hr说——回去等通知吧。   卫忱轻挑了下眉头,“多久?”   “这我哪能告诉你呀,那不就泄题了吗?”明望舒瞪圆眼睛,觉得荒唐。   “啊。”   卫忱发出一声类似遗憾的气音。   过了两秒。   卫忱:“真不能泄?”   明望舒油盐不进:“……不能。”   -   明望舒虽然这么说,但直至二月,她也没有给卫忱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下倒是真听了互联网军师们的建议。   只要钓不死,就往死里钓。   就是赔了个初吻,有点快,但又……特别难忘。   尤其是结束一天工作,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闭眼就是激吻的画面,心跳声和血液疯狂涌上大脑,难以平复。   以及卫忱那句——   “连错位也没有。”   “一次都没有过。”   明望舒锤了下枕头,嘟嘟囔囔:“有什么稀奇的,谁还不是初吻了。”   年前。   明望舒的行程突然忙了起来。   各地辗转,在国内也过成了需要倒时差的美国生活。   昨天的活动宴会折腾到半夜,回去又是卸妆,还得保养皮肤,明望舒将近两点才躺下。   今早不到十点就起来赶去临溪拍mv,她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猝死在这里。   连打了三个哈欠,明望舒困倦地瘫在沙发椅里,跟小娟说:“小娟呐,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小娟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得跟行程,基本比明望舒睡得还晚。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是能扛。   “大概,还有个五十年吧。”小娟一本正经道。   明望舒:“……”   那她皮都皱成什么样了。   距离目的地还有好长一段路,明望舒打算眯一会儿。   刚闭眼没一会儿,小娟似乎以为她进入梦乡了,在旁边小声和对象打电话。   明望舒忽然想起来,她昨天太累了,以至于回去倒头就睡,一直到今天都没再打开过手机。   她连忙支起身子,解锁屏幕,果然看到了两条未读。   【c:很忙?】   【c:早饭尽量不要只吃沙拉。】   两条消息的时间,间隔了近六个小时。   明望舒抿直嘴唇,但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   【moon:哦。】   【moon:那你吃的什么?】   【c:还没吃。刚到家。】   明望舒:?   明望舒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   【moon:现在?你被辞退了?】   【c:……】   【c:没有。从昨晚加班到现在。】   【moon:哦。那不如被辞退。】   另一边,看到这条消息的卫忱:“……”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重新引用那条‘吃的什么’,然后顺手拍了张在煮面的照片。   手腕间白色衬衫翻卷起,不经意露出一小截手臂,还有那块消肿得几乎看不见的伤痕。   将馄饨盛进碗里,再次拿起手机,消息还停留在自己那张图片。   明望舒还没回。   【c:在工作了?】   明望舒这边正好到了目的地,但看到窗外那熟悉的地标与建筑时,她愣住。   虽然是在临溪这边,但临溪地方也大,她没想到会直接回母校。   像一个完美的巧合。   小娟看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之后,突然性格开朗,她却忧心忡忡,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舒姐,我能问你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明望舒眼皮都没掀,“嗯?”   小娟开始八卦:“你跟卫翻译,你们真的是同学吗?那、那以前为什么……”   明望舒都能猜到小娟想问什么,想问如果他们认识这么久,为什么之前没有在一起。   如果高中毕业就开始谈恋爱,那他们现在是不是……   身侧跑过去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利落地跑到监控死角,翻墙进了校园。   男生对后面的女生说:“你在这等我,趁今天老师不在,我直接进去偷试卷!你包能考满分!”   “不是同学,”明望舒收回视线,“没在一个班。”   她耸了耸肩弯了下眸,神色慵懒地说:“大概是因为,我们都不是多么勇敢的人。”   “勇敢者先享受世界,但懦弱者也有属于自己的节拍。”   明望舒笑道:“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不是吗。”   …   明望舒重新解锁屏幕。   【moon:赶路呢。】   对面秒回。   【c:嗯。】   【moon:[图片]】   【moon:难得回母校了^-^】   …   明望舒收起手机下车。   毕业之后她就按照父母的意愿出了国,在外面读了四年,如果不是因为突然拍了一条mv,被星探发掘,她大概率会留在国外。   也不会再和卫忱有交集。   这次还是因为一条mv,再次回到记忆漩涡的中心点。   正值周末,校园内几乎看不到学生们蓬勃的身影。   除了方才翻墙进去的那位‘小偷’。   明望舒只当没瞧见,他们提前跟校方知会过,她一进去就见教导主任和校长出来迎接,主任和印象里的没分别,只不过地中海更加明显了。   明望舒没和他们说那些客套的话,表示她是过来工作的。   结束拍摄,已经日落西沉。   其他工作人员收拾完东西,先行撤离。   高桥柏矢走过来,抱歉地跟她说自己还有下个行程,需要赶飞机。   明望舒点点头表示理解。   正好她想在校园里再逛逛。   明望舒和小娟说了声不用给她订酒店,等回过神的时候,肌肉记忆已经让她走到了普通班的地盘上。   教学楼似乎多年没有翻新过,教室外还保持着原来的上白下蓝的刷漆风格。   抬眼,是生锈的金属门牌,写着——高二(1)班   明望舒刚推开浅绿色的木门,身后突然传来保安的声音。   “诶,你谁啊?外来的不能进校啊。”   脚步滞了下,她转过身,看见鬓角斑白的保安大爷,明望舒忽然笑了声。   大爷戴着老花镜,眯了眯眼睛,像是看仔细了,突然打开了尘封了记忆一般。   他指着明望舒,手指有些颤抖地说:“你是那个,那个……”   但那个了半天,也没那个出来她的名字。   “沈大帅哥,你这记忆力我可不敢恭维啊。”她调侃着说。   沈大爷笑容和蔼,“现在还什么大帅哥啊,我都老成这样了。”   明望舒笑着说哪有,还很年轻,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   “都多久了才知道回来看看。”沈大爷佯装责备地说。   明望舒扬着唇角,并没有说话。   外婆去世之后,她就很少回来,连同学会都不参加。   沈大爷带她逛了逛校园,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一处新的建筑前。   “哦,这里是以前的荣誉馆,后来重新翻新过,我记得你的画也被挂在这里,在哪来着……”   沈大爷去找她那副比赛获奖被展出的画卷,明望舒视线却被中间另一个艺术装置吸引。   她脚尖回旋,走到那块巨型玻璃方格前。   里面是一叠学生曾经做过的试卷。   明望舒忽然想起来,毕业的时候,高三学生都会举行一场毕业仪式感,将自己高中三年做过的所有试卷全部从教学楼里抛出去。   那天漫天飞扬的不是雪花,全是白色的试卷。   而国际班没那么重的学习压力,看着纸张纷飞,明望舒忽然也将自己曾经那些考卷拿了出来,从顶楼,扔了下去。   她一直以为那些卷子是直接清扫了,或者被一把火烧了。   没想到被收藏在了这里。   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她的卷子……还是别了吧,被人看见大明星数学考三十几分,她丢不起这个脸。   明望舒绕着这块地方走了一圈,冷不丁抬眼,看到一张被裱起来的满分竞赛卷子。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沈大爷这时候喊了她一声,见她在发愣,他走过来。   “这个是对学校贡献比较大的校友,听说每年都会回来参加毕业生典礼,给学生答疑什么的,”沈大爷艰难地回忆着,“叫什么来着,哦对,卫忱。”   侧边窗外忽然吹进来一缕风,正巧将这页纸翻了个面,明望舒发现下面还叠着一张卷子。   似乎是两张试卷,用胶水粘成了一张。   很奇怪。   “哎哟,哪来的妖风。”沈大爷忙不迭关窗。   明望舒垂眼,正准备将纸张翻回去,指尖碾过卷尾时,她忽然一顿。   这不是卫忱的试卷。   上面的名字,是她的。   目光定格两秒,明望舒视线缓缓上移。   鲜红刺眼的分数旁,是字迹端正得不像家长签名的两个字——   卫忱。   明望舒怔住。   一瞬间,她只觉头脑发热,所有气血都涌上了大脑。   原来兜兜转转,不止她忘不掉卫忱,卫忱……生活里同样充斥着她的影子。   她抓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着麻,没来得及和沈大爷道别就匆匆走出了大楼。   思绪混乱不堪,犹如一团缠绕的麻线裹着全身,明望舒边走边拨出一通电话。   电话隔了半分钟才被接通。   “喂?”   听见这道来自现实的声音,明望舒仍有些恍惚。   曾经那个打不通的号码,重新复机。   曾经没有水花的暗恋,有了回应。   “卫忱。”明望舒喊他。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卫忱似乎正在恶补昨日的觉,声音透着还未清醒的黏糊:“嗯?”   夕阳洒下金辉,映在她泛着水光的眸底。   “跟你说个事。”明望舒轻声道,“其实我家庭条件也一般,但爸妈都健在,也有一个哥哥。”   “本人上学时候虽然成绩不好,但现在还算出色吧,有房有车,跟经纪人合资开了一家小工作室。”   “打算再努努力,三十之前拿个影后当当。”   卫忱呼吸滞了一息,静了两秒,他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听上去清醒了不少。   听明望舒突然说了这么多,他沉声问:“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明望舒满脑子都是泛黄纸上的名字,她缓缓开口道:“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考虑过了。”   她停顿,稍稍吸气,“就算已经过去七年,我也依然……”   “没有停止过对你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独家 “你男朋友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吹拂明望舒纷飞的心绪,心情却始终静不下来。   高三毕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她连这条街巷都不敢走,宁愿绕远路,也不敢靠近。   像是创伤后的应激障碍,她不敢回来,不敢踏进这一块写满卫忱名字的地方。   怕自己一看见他,就失去了全部的驱动力。   怕他看见自己过得不好。   又怕看见他也过得不好。   明望舒连打听他近况的勇气也丧失了。   卫忱确实过得不好, 家庭和生活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不能停歇。至少在明望舒看来, 他已经很努力了。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许久。   明望舒几乎屏住了呼吸,“所以你——”   她已经向他走了九十九步, 哪怕再多走一步也无妨。   “等我八分钟。”卫忱突然说, “别走, 我很快就到,好吗?”   明望舒楞了下,一直到手机提示‘嘟嘟’两声忙音, 她才将屏幕从自己耳边挪开。   什么……八分钟?   从海城到这里, 八十分钟还差不多。   看着通话记录, 明望舒心脏猛跳了两下,隐约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二中面积很大, 可能是包含国际部的原因,光是走到校门口, 就花费了将近八九分钟。   她加快脚步,刚走出校门,明望舒下意识张望了一下, 却没看见卫忱的身影。   落日余晖已经渐入远方地平线。   路上车水马龙,但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明望舒垂了垂眸,将视线从耀眼的辉光中收回。   甫一抬眼,她整个人再次愣在原地。   远处,卫忱迎着剩余的一丝夕阳光芒,风尘仆仆赶来。   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发尾有些卷翘,纯黑裤子多了几分褶皱,整个人有一种凌乱的美感。   “路上有点堵。”卫忱喘着粗气,手里攥着一捧粉白的花束,走到她面前。   这一段路顶多一分钟,明望舒却觉得,好似半个世纪那么长。   长到,她已经从少女时代脱离,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大人。   而回过头一看,卫忱从未走远过。   直到周遭传来两声鸣笛,才堪堪让明望舒飘忽游神的神思落回到身体里。   “你……”   她看着眼前男人的眉眼,有些发愣,“跑过来的吗?”   “嗯。”   卫忱抬眼,眸底含笑,他伸手将捧了一路的花束送到她面前。   他嗓音有些微哑,裹着细碎的气息和无尽的温柔缱绻:“你喜欢百合吗?”   明望舒动了动手指,目光僵硬地下移。   大抵是意识还未彻底被掌控,等缓过神来时,花束已经到自己手里了。   “你这不是抄我的作业吗。”她伸手碰了下新鲜的鲜花花瓣,小声嘟囔一句。   而且她送的可是盆栽,亲手种植,等开花结果,意义非凡呢。   卫忱解释说:“预定的玫瑰今天没货了,店里只有百合做了包装。”   他这话又像一枚炸弹,扔到了明望舒怀里。   明望舒甚至没搞明白,他说的预定是什么意思,也还未弄清楚,卫忱怎么会突然跑到临溪来。   就像,他曾偷偷在她卷子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似她那么多年的喜欢和念想,也并非一厢情愿。   明望舒抱着花束的手指都有些颤动,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卫忱沉定地说:“我怕你等久了,说过的话就不作数了。”   “没有不作数。”明望舒下意识接上他的话,声音都显得有些紧迫和……期待。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卫忱似乎突然闷笑了声。   明望舒:“……”   这辈子算是毁了。   大约是明望舒慌里慌张的表情出卖了她,卫忱走近两步,喊了她一声。   “明望舒。”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明望舒甚至没有应声,只是呆滞地看着他。   卫忱漆黑的眼睛里盛着日落和她小小身影,这双冰冷的眸子看向她的时候,敛着沉冷疏离,多了温和耐心。   许多年前她就见过。   “再问一遍吧,你喜欢百合吗?”卫忱牢牢盯着她,不厌其烦地重复问道。   明望舒稍稍偏了下视线,不自在地嗫嗫道:“还行吧。”   “嗯。”   卫忱嗓音里依旧含着笑意,他继续问道:“也喜欢我吗?”   心跳突然停止跳动。   一秒,两秒。   明望舒胸腔里的小人不断在扰乱她的思绪,不停地拍打着她的左心室。   半晌,她低低‘嗯’了声。   “很喜欢。”   从以前就很喜欢,很喜欢。   “哦。那么——花和礼物都到齐了。”   卫忱嗓音低哑,如果细听,能注意到他喉结滚动下不自主的颤。   “明小姐,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他也很喜欢,喜欢到想紧紧攥在手里,一直不放开。   因为喜欢,所以只要看见她,就有了朝前走的动力。   无论想要走到她面前的这条路多么艰难。   “好土。”   明望舒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还以为他要说多么新颖的告白词。   夜晚开始降下帷幕,路边的灯光闪烁两下,彻底亮了起来。   “但是。”   明望舒抬眼,冷□□致的脸颊被暖黄灯光包裹,那双明眸如即将出现的月亮一般,弯而明亮。   “我想我很愿意。”   …   堪堪过六点,黄昏的边界已经被夜晚静谧的黑暗替代。   二中地段并不在市中心,相对来说比较偏,周边都是一些老小区。   而为了节约租金,受学生喜爱的几家小店都开在小区楼栋前边。   几家小店,延伸出一条小型商业街。   就这样抱着束花穿梭在这片街区,明望舒突然想起来:“你不是刚加完班,怎么突然跑临溪来了?”   闻声,卫忱偏眼看了她一眼,说:“和你一样。”   明望舒:?   怎么就和她一样了?   “回母校看看。”他轻飘飘地说。   明望舒虚空攥了攥手指,脑海抑制不住回想起方才两人面对面的坦诚。   ……脸上突然热热的。   卫忱似是注意到了她通红的耳尖,他一路扬着的唇角就没落下去过。   老街狭小的人行道上迎面走来两个打闹的学生,从明望舒身侧擦着臂膀而过。   卫忱从她手里重新接过那束误事的花,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接着指腹下滑,指尖如鱼得水地穿进对方的五指缝隙中。   “想吃什么?”卫忱和她对上视线,问道。   手边传来温热的触感,对方自然的过渡倒是让明望舒有些怔怔。   好像就这一刻,她才有了他们真的在谈恋爱的实感。   两人都还没吃晚饭。   但明望舒心思不在吃什么东西上面,掌心间不断的摩擦令她有些心猿意马。   明望舒抬手囫囵一指,“就那个吧。”   卫忱顺着她手指尖的视线望过去,他脚尖顿了下。   是家米线店。   装修看着很新,符合现代的风格,但一走进去,老板还是那个老板,正在指导他上小学的儿子写作业。   大抵是他俩实在太过耀眼,尤其手里还抱着一束粉白百合,就差‘刚表白过’这四个字刻在两人脑门上了。   店门偏矮,明望舒和卫忱一前一后弯了弯腰进去,老板一见他俩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我靠!明——”   明望舒准备好了微笑。   “——星啊!你是最近演那个恐怖片的林梨啵?不对不对,”老板苦思冥想,“是唐梨对不对!”   明望舒准备的微笑垮了下去,“……”   连两个字还是三个字都记错了,老板。   卫忱先坐下,等着明望舒和店家合照结束。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在被认错,明望舒也见怪不怪,只能说明她的确漂亮,大家光记得她的脸了。   但她还不够出名,至少距离家喻户晓,还差一大截。   “……看什么呢?”   见卫忱视线坦荡地落在自己身上,明望舒忍不住问。   卫忱眉尾微扬,没回答。老板系上围裙,指了下挂在墙上的菜单,问他们吃什么。   “一份花甲粉丝,一份蛋包饭。”   卫忱说完,看向明望舒,似乎是在询问她。   明望舒含糊一声:“嗯,花甲要微辣。”   卫忱又看了她一眼。   明望舒下意识就解释:“我嗓子都好了多久了,可以吃辣了。”   “没不让你吃。”卫忱动了动眸光,飘到明望舒发顶,慢条斯理道,“你头发上有东西。”   明望舒:“……”   她下意识抬手,没摸到那所谓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话音落地,明望舒察觉自己的发顶被轻轻拍了下。   卫忱冠冕堂皇地说:“现在没了。”   “……”   “你该不会只是想摸我头吧?”明望舒狐疑。   卫忱:“没有。”   明望舒深刻怀疑他有,毕竟她就干过这事。   趁人不清醒的时候偷偷的。   还管人叫小狗。   那这就纯纯属于报复了。   “小气。”她瞥卫忱一眼,小声嘟囔一句。   卫忱默不作声,低眉的同时弯了弯唇角。   正巧这时候老板端着两碗飘香的米线和蛋包饭过来。   瞅见卫忱,他忽然说:“咦?这个小同学我好像也有点印象。”   老板再细细端详两下卫忱的五官,一拍大腿,“你是二中的吧!”   卫忱稍稍停顿手边搅拌的动作,朝老板微微颔首。   每次回校,他都会在老街周边逛一圈,老板或许哪次见过他也说不定。   再者,这家店在以前还只是个街边小摊的时候,卫忱就时常光临。   卫忱以为老板是这么想,但对方却突然转身去前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老旧铁盒。   “这个东西你还记得不?放我这都快七八年了,还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失主了呢。”   老板拿出来一个球状含底座的东西,很像八音盒。   卫忱表情僵硬一瞬,没来得及阻止,老板已经热情地将开关打开,发现八音盒里穿着白色舞裙的小人开始随着音乐转动。   “嘿,这电池还挺耐用。居然还能转呢!”   明望舒也觉得稀奇,而且越看越觉得这里面的小人长得像自己。   她也有这样一件白色的舞裙,高三成人礼前一晚,排练剧本的时候,她提前穿过。   只不过成人礼当天因为突发情况,她没能按照计划穿这件白裙子上台。   以及‘它’那对月亮耳钉,在灯光折射下,尤其闪耀。   老板:“是你的吧?”   “……”   卫忱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记不得了。”   “嗐,年轻人什么记性,我到现在还记得呢!你那天穿的一件白色的T恤。”   “那天还下暴雨,你走的时候连伞都没打呢……”   …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滴答滴的声音。   像是雨天自然的白噪音。   “我说我这小店门前怎么一直有积水,原来是楼上住户缺德往下倒水!”   老板探出头去,杀上了楼,“哎,哎,我看着你了,别把头缩回去!”   老板跑了出去,店内剩下明望舒和卫忱,以及一个埋头苦思作业的小孩。   气氛有些沉默。   无声对视了好半晌,明望舒伸手,将那只略微生锈落灰的八音盒挪到自己面前。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她眨了下眼,旋即掀起眼皮问道。   卫忱这时候还算平静:“不是我的。”   明望舒:“我都看见下面写我名了。”   卫忱蹙了下眉头,“我没让老板刻字——”   尾音落地的瞬间,都不用明望舒指出破绽,心虚的人已经露出了马脚。   “我说那会儿生日怎么好像少收了东西。”   明望舒一手摆弄着八音盒,一手支着下颚,勾唇扬眉地看着卫忱那张八百年冷若冰霜的脸,屏住即将从口中冲出的笑意。   她将宝物收入囊中,漫不经心道:“谢谢,现在收到了。”   “还挺符合我气质。”   卫忱:“……”   …   老板回来的时候,明望舒和卫忱已经吃完饭,把钱压在前台准备离开了。   明望舒向来没出门带现金的习惯,而这边老人和还没有接触到手机的孩子较多,支付方式很单一。   卫忱结了账,出了门发现明望舒站在店前台阶下。   那块是个小型留言墙,上面写着祝福语,以及挂着一些旧照片。   这家店从老板二十多岁就开始存在了,老板有些自豪地说:“哦对,我这还给学生拍过好多照片呢,也算是送走一批又一批孩子了吧。”   “现在硬是把我一个年轻小伙,变成油腻大叔了,唉,岁月不饶人啊。”   明望舒顺势望过去。   她忽然瞥见其中一张照片中,两道熟悉的身影。   男生整齐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一丝不苟,而女生则将校服改成修身收腰型,一副不服管教的模样。   明望舒指着那张照片。   “老板,这张照片能送我吗?”   老板:“可以啊,虽然这张有点洗坏了,拿去当个纪念也挺好。”   明望舒附和:“是吧。”   “纪念有个胆小鬼偷偷暗恋我,”她转过身来,笑着说,“被我抓到把柄了。”   卫忱:“……”   -   饭饱,夜幕降临。   两人从店里‘满载而归’出来。   明望舒一手捧着礼物,一手拿着照片,老板看她真心想要收藏,特意找了一个木质的相框给她裱上了。   两只都腾不出空余来,她视线微微下移,卫忱同样。   抱着花和她没吃完打包的夜宵。   临溪靠海,温度比海城要低得多,尤其这个季节,晚风里夹杂着透骨的凉意。   明望舒穿得不多,即便是羊绒大衣,也难以抵御喧嚣肆虐的海风。   以至于,她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卫忱看她一眼,“我去前面叫车。”   这边属于老城区,几乎很难打到车,尤其是周末这个时间段。   说完,他指了指街道前有挡风玻璃的公交站,又道:“在那等我。”   “诶,等等。”   明望舒叫住他,问道:“你住哪?”   卫忱说:“酒店。”   明望舒愈发确信,他就是跟着自己的行程,尾随来的。   “哦。”她走过公交站,没停下,继续大步流星朝前,“我也住酒店。”   卫忱翕张了一下嘴唇又闭上,“……”   旋即他上前追上明望舒,将手里拿了一路没穿上的外套给她披上。   瞥了眼沉声道:“冷了。”   “哦。”   肩膀上微微一沉,但明望舒站在原地,没动。   卫忱挑了下眼尾,接着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他伸手,轻捻了一下她身上的,自己的外套。   心安理得接受照顾,明望舒煞有其事地说:“女王都这样。”   闻声,卫忱抬了下眼皮,看到的是明望舒微扬的眉尾,眸底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嚣张气焰。   顿了两秒。   卫忱从喉间发出一声闷笑,不做反驳,“是。”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明望舒一会儿走得慢吞吞,像在拖延时间,一会儿又走得飞快,因为实在太冷了。   等到酒店门口,她就把衣服重新脱下递回给卫忱。   她发现其实不止自己有偶像包袱,卫忱也有。   这件外套显然是他出门时候随手拿的,风格上和他的白衬衫又些不协调。   进入公众视野,明望舒就戴起了口罩帽子。   但想要隐瞒身份住酒店显然不可能,所以卫忱给她叫了辆车,送她回去。   司机很快就到,明望舒捧着一堆东西上车。   包括那束花。   “……拿不下就不用拿了。”卫忱无奈道。   “那怎么行。”   明望舒硬塞进后座,旋即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司机刚要起步,下一秒,明望舒突然降下车窗。   她探出头,抬着下颌,认真地看着卫忱说:“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学校荣誉馆里,你的竞赛卷下面,为什么会有我?”   街道边的灯光微微闪烁。   卫忱对上她的眼睛,薄唇轻启:“算是。”   “我的私心。”   …   车辆缓缓行驶,后视镜内逐渐看不见卫忱的身影。   司机是个年轻人,透过中央后视镜发现这位戴着口罩的女乘客目光还停留在窗外。   “第一天谈恋爱啊?”司机调侃她道,“哎呀,年轻就是好,想当年我追我老婆的时候也这样,天天给她送花送饭。”   “一眨眼都成有妇之夫二十年了。”   明望舒转回头来,看到司机挂在中间的一个漂亮编织物,精致程度令人一眼就察觉,是出自女生之手。   “嗯,第一天谈。”   她偏眸,看向一旁同样系着安全带的花束,轻勾唇角继续道:“也是第一次谈。”   …   上次祭祖就在临溪,明望舒直接回了这边的家。   明家两夫妻最近出门去海岛过二人世界了,但明津倒是在家,挺稀奇。   “你怎么还在这?”进门,明望舒和他对视上。   明津正好下来拿杯水,看见捧着花束和看似礼物的古老物件进门的明望舒,他关冰箱的动作顿了下。   “什么死忠粉,居然大半夜还给你送花?”   “什么死忠粉,”明望舒边换鞋边说,声色满是矜骄,“这是我男朋友送的。”   明津边喝水边看手机,闻声,他指腹敲击手机屏幕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顿住,掀眼看向自家这位大明星。   端详了她的表情半晌,明津认真道:“改天让妈给你介绍点优质男吧。看你,牡丹这么多年都出现恋爱妄想症了。”   明望舒:“……”   明望舒:“你二笔吧,就允许你有女朋友,不准我有男朋友?”   明津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看了又看,随后又流露出似是惋惜的表情,“怎么会。谁说幻想的男友不算男友呢?”   “……”   明望舒给了他一个白眼,兀自抱起花束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明望舒三百六十度环绕式给花拍了八百张照片。   拍完满意地翻阅了一下照片,还没来得及发微博,先收到了经纪人的消息。   林慧来跟她说下部戏的剧本,明望舒大约看了看,还是爱情剧,但这回有吻戏。   明望舒修剪着花束,找了个空花瓶,将散着芳香的百合装进去。   然后拿起手机。   【moon:接不了。】   【林慧:?】   【moon:之后有吻戏的剧本别给我接。】   【moon:对象不让。】   这句话似乎对林慧的冲击力特别大,对面隔了将近十分钟才回她。   【林慧:改天复查嗓子的时候带你把脑子也看看。】   【林慧:单相思到出现幻觉了,那还得了。】   明望舒蹙了蹙眉。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信?   还有,她哪儿单相思了?他俩指不定谁先喜欢谁呢!   明望舒好胜的性子即使在恋爱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把花瓶放到卧室里的茶几边,她久违地又泡了个澡,然后钻进被窝。   隔天。   明望舒还有一组杂志刚好在临溪这边拍摄。   不知是不是头一回谈恋爱的原因,明望舒一天下来,感觉她和卫忱之间的相处没什么变化。   卫忱大概是昨天压根没怎么睡,明望舒醒来看到的第一条消息,是凌晨的时候,卫忱跟她提前报备,说自己明天上午没回的话,是在补觉。   小娟带着营养餐来接明望舒的时候,就看见她持续走神,吃饭五分钟,走神两小时。   小娟:……   昨天好像还不是这样。   小娟表情一言难尽,看着她的时候带着不忍,又带着点纠结。   像是做足了心理工作,她才缓缓开口道:“舒姐,其实我都知道了。”   明望舒:?   “暗恋就像潮湿和易过敏的春天,一经下雨,整个季节都成了过敏源。”   小娟叹了口气,“我懂这种疼痛的感觉。”   “……”   突然搞什么艺术?   明望舒开始怀疑自己在其他人眼里到底是一个什么可怜的形象。   工作依旧,拍摄完,中午的阳光很好,明望舒顺手拍了张风景照。   点开置顶聊天,发送。   卫忱似乎已经醒了,回得很快。   【c:在哪。】   【moon:影棚里。】   【c:位置发我。】   【moon:?】   这就查上岗了?   明望舒打字慢吞吞。   【moon:干嘛,你要过来啊?】   正巧工作人员布好了景,明望舒暂且搁置消息。   叮咚。   手机在无人处响了一声。   明望舒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卫忱发了条三秒钟的语音。   他说:“你男朋友打算过去探班。”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 第48章 独家 “嗯。特别   好在明望舒提前戴上了耳机。   左耳里充斥着卫忱沉而稳的声音, 明望舒一时间有些游神。   拍摄很顺利。   换完衣服从更衣室出来,明望舒脚步匆匆。   走到门口的时候, 恰巧远处车边站着一个男人,正低头把玩着手机。   远远望过去,身形和卫忱相差无几。   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声。   明望舒没拿出手机查看,小跑过去两步,下意识张嘴,但对方忽而抬眼, 她目光一停。   只是个陌生男人。   “……”   明望舒大脑突然清醒。   小娟推着装着衣物的小车出来,看见她,她疑惑问道:“诶?舒姐你要出去吗?”   明望舒收回视线, 重新打开手机。   ……忙忘了,她压根就没给卫忱地址。   明望舒这才匆忙定位。   【c:好。】   “我出去……买个咖啡。”明望舒扯道, “太肿了, 不上镜。”   小娟看过来, 明望舒在她开口前道:“不用助理跑一趟了,我顺便消消食,刚吃多了。”   等明望舒走到这条街的尽头, 小娟才一个人嘟嘟囔囔:“舒姐刚才不就吃了两块苹果……多了吗?”   明望舒原本只想在门口等一会儿, 但架不住那边进出走动的工作人员太多, 实在引人注目。   这边属于影棚工作室的私有范围,里面就有家咖啡店。   明望舒没走进去, 她边划拉着手机屏幕,边绕着这附近的树荫漫无目的地走着。   大概是太过入神, 她没注意到地上除了她自己倾斜的影子,后面还多出一个人。   散了将近五分钟步,明望舒正想收起手机往回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什么人?是不是跟踪狂?啊?看你小子仪表堂堂的,居然是这种变.态——”   明望舒循声转身,看到卫忱的那刻,她楞了下。   再看到一个穿着保安服的老大爷,举着电棍似的东西对着卫忱。   她一惊,连忙上前,“不是,他不是。”   “什么不是,小姑娘,我都看到他跟在你后面很久了!从这条街到那条街!我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但眼睛清楚着呢!”   热心老保安拦在明望舒身前,即使上了岁仍坚守岗位。   他义愤填膺对卫忱道:“是要我押着你去帽子叔叔那,还是你自己去!”   明望舒:“……”   …   明望舒和巡逻的老大爷好说歹说解释了半天。   最后还是确认了卫忱的身份证,才将信将疑没报警把他送进局子。   等保安离开,明望舒这才松了口气,看向卫忱。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卫忱垂着眼皮,日光照下来,长睫压着眸底的高光。   明望舒能感受到他情绪上的变化,心情似乎一下就沉了,灰蒙蒙的。   闻言,卫忱稍稍抬眼,和她对上视线,眼底的阴霾在同一时刻收敛,好像那一瞬的幽暗只是明望舒的错觉。   “你发定位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他说。   明望舒干巴巴:“……哦。”   得知卫忱的车停在外面,明望舒带他去自己拍摄的影棚后台。   明望舒没遇到过这种事,直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卫忱可能是因为被当成跟踪狂,才有些不高兴。   倒也能理解。   怎么能说她男朋友是跟踪狂呢。   “这边进出就是比较严格而已。”   明望舒宽慰道:“放心,要有你这种长相的跟踪狂,那吃亏的都不知道是哪一方了。”   卫忱:“……”   一时间不知道是夸奖还是揶揄。   过了半晌。   明望舒其实都快忘了这个事,就听到卫忱突然‘嗯’了声,似乎很是认可她那句。   他点点头,“你赚了。”   明望舒:“……”   …   两人见面不过十分钟,明望舒工作还没忙完。   她和卫忱说了声,投入下午的拍摄。   等确认完样片,明望舒回到后台,发现工作人员们正在分发下午茶,显然不是她定的。   旁边还摆着几只颜色鲜艳的玫瑰。   明望舒顿了下,下意识寻找卫忱的身影,下一秒刚和卫忱对视上,小娟跑来说:“舒姐,这个是高桥工作室定的。他肯定是被舒姐你的演技折服了嘿嘿!”   “他又定了?”明望舒扫了眼摆了一桌的精致小甜点,没拿起来。   小娟:“哦!这次我检查过了,蛋糕和奶茶都没问题!”   明望舒颔首,“我就不吃了,你们分。”   “明天就回去了,这么大一束花也带不走,就给工作人员每人拆一只,也分了吧。”   小娟道了声‘好’,她视线微微旋转,才注意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卫忱。   她揉了揉眼睛,懵了一瞬。   明望舒突然喊她:“小娟,问你个事。”   小娟脑袋偏过来了,但视线还留在卫忱那儿,半晌她才堪堪回过神,“啊?”   “你和你男朋友,约会一般去哪儿,做什么?”明望舒问。   小娟思考了下,“我跟我男朋友?好像就看看电影,然后去吃个饭,哦对,有时候还会去打打电动什么的……”   “怎、怎么了舒姐?”   小娟看看明望舒,再瞅瞅卫忱,心下突然紧张起来。   她有一种,明日热搜会落到她们家的错觉。   也可能不是错觉!!   “没什么。”   明望舒掀起眼皮和卫忱对视一眼,她轻描淡写道:“头一回,没什么经验,问问前辈而已。”   小娟:“……”   “行了,一会儿不用送我。”明望舒看了眼时间,说,“晚了连店门都关了。”   小娟:?   啊??   明望舒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总之,等她再次消失在小娟视野里,娟颤抖着手,打开手机翻了一圈联系人又关掉。   一旁路过的两个新实习生看到小娟坐在椅子上狂抖着腿,两人交头接耳:“小娟姐是不是……不宁退综合征前期?”   另一个女生点点头,“但我听说一个人压力大的时候,身体也会出现这种警报诶。”   两人一致握拳,她们得像小娟姐学习!   成为一个合格的明星贴身助理!!   只有小娟自己知道,她身负多少秘密,竟然……谁也不能说!!   -   另一边。   明望舒和卫忱刚走出影棚工作室没多远,就被她的粉丝拦住了去路。   是三个高中生。   几人非常有分寸,没有见到偶像的冲动。   女生以为旁边的卫忱是她助理,想让他帮忙拍两张合照。   卫忱接过手机,先看向明望舒。   “可以。”她点点头道。   卫忱充当摄影师。   拍完,女生激动地接过手机,打开相册——   新增的拢共就两张照片。   第一张,明望舒站在中间,两个女生只有半张脸。   ……第二张甚至仅有明望舒入镜。   女生:……?   明望舒对待粉丝有自己的一套流程,送了几张签名照。   其中一个腼腆的男生扣着手指没走,“快、快高考了,那个……能不能送我一句祝福语呀……”   明望舒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但——   “我可是学渣。”明望舒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旁边的卫忱。   她耸耸肩,弯眸道:“不过,有大学霸的加成,你一定会出好成绩的。”   “是吧?”   卫忱偏头和她对视上,意有所指道:“总不会更差。”   明望舒挑了下眉头,纯当自己听不懂。   小插曲结束,明望舒重新戴上了明星标配的口罩,和卫忱往临时停车场走去。   男高临走前还送了她一个自己做的捏捏玩具,明望舒上车后把玩着那个小东西。   卫忱启动车子,瞥眼看到她正专注于手里的玩意,他顿了顿,突然俯身过去。   眼前阴影落下来,压住明望舒一半的光线。   明望舒抬眼,入目就是卫忱那张情绪淡淡的帅脸,她楞了下。   对方的眼底似乎是个引力极强的漩涡,许久都没能让她挪开视线。   “干、干嘛?”   明望舒缓缓下移目光,心口剧烈跳动了下,长睫微微垂下。   正要闭上眼睛,只听他说:“安全带。”   话音落地,‘咔哒’一声,安全带的卡扣被卡紧。   “……”   明望舒笑容消失,保持着生硬的姿势,暗骂自己又被美色勾引。   再这样下去,她得退圈挖野菜去了!   “哦,我自己会系。”她面无表情道。   卫忱稍稍抬眸,也保持着掌心撑在玻璃窗的姿势,没动,再次淡然地看了她一眼。   大约是足够封闭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明望舒总感觉自己像个和尚,而卫忱就像会蛊惑人的苏妲己。   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破戒。   “……”明望舒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赶客一般道,“系好了吧?你可以坐回去了。”   卫忱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确实听话地坐了回去。   明望舒喉头哽了下。   她用力捏了下手边的捏捏玩具,像是在抒发自己的怨气。   车辆缓缓启动。   等驶出小路,明望舒突然想起来问:“你在这待了两天了吧,什么时候回海城?”   卫忱打着转向,“明天。”   “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哦。”   明望舒又用力攥了下玩具。   卫忱捕捉到她的动作,“很喜欢这个?”   明望舒下意识疑惑地‘嗯’了声,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也是,年轻,更有竞争力。”卫忱收回视线,重新目视前方,没什么情绪地淡声说。   “?”   明望舒抿了抿唇,看着卫忱的侧脸忽然品出了点什么异样,“你,该不会是在醋吧?”   说不定,从刚才要签名和合照的时候,就开始不满了。   明望舒再溯回,又想起来卫忱被保安拦下,差点被当成变.态报警的事。   “这么没安全感啊?”明望舒抿唇忍笑。   本以为卫忱最少会逞强地反驳她一下,毕竟上学的时候他就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   至少在成绩上,从没掉出过校前三。   明望舒把捏捏玩具放在中控台上,悄悄伸手过去,玩闹似地轻勾了下卫忱放在换挡器上的手。   却没想到卫忱突然抓住她作乱的手指,同时将自己的手掌反过来扣住明望舒的整只手。   旋即他垂了下眸。   “嗯。特别没安全感。”   卫忱看向明望舒,低声询问:“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独家 “喜欢你。   “那……”   明望舒脑子有点宕机, 糊里糊涂说了句:“要不然先分一下?”   “……”   卫忱的眸光一下沉了下去。   车内沉默了几秒。   明望舒没听到卫忱的回答,只感受到包裹着她手的掌心正在逐渐收紧, 令她难以挣脱。   时间已经很晚了,商圈开始热闹起来。   当明星就是这样,没什么自由度可言。   明望舒就算裹得再严实,先前也被认了出来,所以卫忱定了一间私房菜,两人在包房简单吃完一顿饭, 就准备打道回府。   临走前,明望舒叫来服务员,“你好, 这些帮我打包一下。”   桌上还剩了一些没吃完的食物,明望舒亲自打开打包盒装剩菜, 同时注意到斜侧方卫忱的视线。   “怎么了?”她问。   卫忱收回目光, 拿起公筷, “没什么。”   “干嘛,没见过打包剩菜剩饭的啊。”明望舒说,“明星也是人, 懂得粒粒皆辛苦的道理好不好。”   难道她在卫忱的心里是一个骄奢淫逸的女人?   ……她承认年轻时候有些做法是比较幼稚, 但谁没个中二的过去?   卫忱略挑眉尾, “给你颁个奖?”   明望舒:“……倒不用那么大费周章。”   食物装了两个打包盒,经理给他们二人分别又送了两份糕点, 明望舒实在难腾出手。   “帮我拿一下。”她对卫忱说。   卫忱接过经理手里的纸袋。   明望舒又提出意见道:“换只手。”   卫忱没明白她的意思,但照做。   下一秒, 手腕处突然贴上来了几根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脉搏跳动的位置,温热酥痒。   接着缓慢下移, 单方面十指相扣地握住。   卫忱顿了下,稍抬眉眼。   明望舒表情就像是哄着小孩的家长一般,无可奈何。   “这样再没有安全感的话,我只能去健身房找私教了。”   把她的肌肉练练大。   能一拳锤死那些说闲话的。   卫忱一贯死板的唇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小弧度。   “是吗。找私教,怎么不找你男朋友?”   明望舒偏眸,语气疑惑:“男朋友?”   卫忱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模样,他回握住她的手,嗓音轻快道:“嗯。”   “我在。”   …   等回到家,洗澡护肤结束之后,明望舒躺到床上打开手机。   【c:到了。】   【moon:哦。】   【moon:你明天几点出发?】   【c:早上就走。】   【c:要跟我一起?】   明望舒思忖了一下,她接下来估计回不了海城,年前还有几个大活动,在外省。   刚在一起就开始异地恋,也怪不得人家没安全感。   【moon:那倒不是,我就问问。】   【c:……】   【c:好。】   隔着屏幕,明望舒都感受到了卫忱的无奈。   想到卫忱这趟算是专程过来陪她,明望舒扬了扬唇角。   退出聊天框,明望舒想起来最近已经很久没登微博小号了。   点开微博,她看了眼攒了快小半月的消息。   多数是问她目前追人的进展如何,明望舒先回了一条:【我是被追的那个。】   回完,她扭头看了眼床头摆在玻璃花瓶里小巧精致的百合花束。   欣赏了一会儿,明望舒顺手拍了一张,然后附上图片。   【哇哇哇让我猜猜,他送的是不是!】   【豹豹猫猫窝出生了……】   【那这是在一起了吗!!】   明望舒:【勉强算他追到了吧。】   【真的好好,让人想落泪】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有续集,其实也说明对方同样念念不忘吧】   【呜呜呜我的青春什么时候能再开始】   似乎明望舒的这一经历,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她的青春,的确重启了。   和网络军师们汇报了一下进度,明望舒打了个哈欠。   她伸手关灯,卧室里仅剩一盏昏黄的小夜壁灯,照在那束百合花上。   室内陷入昏暗的时刻,思维便更容易散发。   明望舒躺下,又忍不住回想起下午卫忱的那句——   “特别没安全感。”   仔细想来,她似乎没问过卫忱,如果一直不能公开的话,他会不会介意。   因为职业的特殊,他们之间的关系想要走到公众面前,不被诟病是很难的。   即使明望舒觉得无所谓,但卫忱不一定能接受。   更何况她也不想他平白承受这些莫须有的压力。   不如藏起来。   ……但那更像地下恋了。   胡思乱想了一通,她无意识打开了朋友圈,忽然刷新出一条新帖。   明望舒楞了下。   她倒是没想到卫忱居然会比她先一步发朋友圈。   他看着,分明就是一个闷葫芦的形象。   与其说是官宣,不如说是因为心情好,想要与人分享。   毕竟对象是明星这种话,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吧。   这条内容没有文字,只是一张火红的夕阳。   在外人看来可能只是张简单的风景图,也就明望舒自己清楚,图片代表的含义是什么。   心绪忽然平复下来,明望舒来回反复看了好几遍这张图片,旋即弯弯唇角,也更新了一条朋友圈内容。   同样什么都没写,像是在对暗号似的,不过明望舒拍的是一个小物件。   是卫忱曾经没能送出去的八音盒。   明望舒朋友圈里的前辈不算多,但也不少,立刻就有人点赞,有夸礼物精美,有问她是不是新剧需要的道具,称赞她手工漂亮。   除了明津。   平日里两兄妹就没少呛声。   【明家要饭的:哟,又是哪个男粉送的?】   明望舒回他:【不是男粉,是男朋友。】   她靠在床头,伸手拿过那只八音盒,拧动发条。   之前没看仔细,现在再观察,球形物体里的小人似乎还会有自己的小动作,如同天鹅展翅。   也不知道是哪买的,工艺确实很好。   正思索着,手机又嗡一声。   接着小窗口弹出来。   【c:别研究了。】   【c:早点睡。】   嗯?   卫忱这家伙,在她床头安监控了?   明望舒回了他一个小熊抱月亮的表情包,表示自己已经在梦乡了。   把八音盒归位,朋友圈的消息还没看完,她又重新点开。   看到明津回复了她。   【明家要饭的:行行行,记得过年的时候把男朋友带回来让家里人过过目。】   看到这行,明望舒顿了下,视线停留在后半句。   也对。   既然不能在外人面前官宣,自家人总行了吧?   明望舒是个行动上的巨人,她直接戳开明津的聊天框。   【moon:哥。】   【明家要饭的:?】   【moon:过两天新年,你跟嫂子一起回?】   【明家要饭的:?我俩这才刚谈上。就算我想,但人不一定同意啊。】   【明家要饭的:你问这个做什么,我都不一定回去过呢。】   过年都不回去,明望舒也不知道他是没时间回来,还是想直接入赘去别人家了。   她管不着,也懒得他俩之间的事。   【moon:不是你说的,让家里人过目。】   【moon:我这不是得提前准备好礼,免得他到时候被你们三个人一块儿欺负。】   另一边看到这条消息的明津:……   【明家要饭的:???】   -   年前,明望舒跑了好几个地方,几乎驻扎在了外地。   今早起来的时候,明望舒看了眼手机地图,她现在距离海城十万八千里。   明望舒叹了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拉开窗帘后她楞了下。   窗外飘着一粒粒白色的雪花,落到玻璃窗上的那一瞬,像极了窗花。   明望舒兴冲冲的,立刻拿手机记录。   拍完准备发给某人,才看到某人六点多的时候给她发过消息。   【c:下雪了。】   明望舒把雪花的图片传过去,心口无端跳得有些快。   【moon:你怎么知道?】   【c:天气预报。】   【moon:……噢。】   明望舒摸了下鼻尖。   她衣服都穿好了,还以为卫忱又一声不吭跑来找她了呢。   不过这又不是在临溪,卫忱也不能次次那么巧合地找到她吧?   明望舒晃了晃脑袋,把那点幻想晃散。   她今天得去参加一场活动的彩排,算是大节目,除夕那天晚上播出,所以她们团队也是严阵以待。   明望舒出场比较靠后,按照顺序,她在后台从中午待到了晚上。   而且为了一次上镜,她这几天吃东西都只敢吃到六分饱。   晚些时候总算从台上下来,听见几个工作人员聚在一起抱怨今天这个日子也要加班加点。   明望舒耳听六路,转头看向小娟,“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情人节呀舒姐。你忘啦?品牌方爸爸还送了巧克力过来呢。”小娟说着,拿出一个包装漂亮的礼盒。   情人节?   明望舒视线缓缓看向那盒巧克力,又看了眼如一潭死水安静的手机。   半晌,她轻叹一口气。   很显然,这节是没办法过了。   随意吃了两口无味的营养餐,明望舒掀起眼皮,突然问:“小娟,后面几天还有什么重要的活动没有?”   小娟查看行程后说:“就除夕那天有直播,其他的……哦对,春节那档电影不是要上线嘛,那天有首映礼来着。”   明望舒左手支着下颌,神思倦怠地‘嗯’了声,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手机侧边。   时间还不算晚,天色还未彻底暗下来。   “给我定一张今晚回海城的机票。”明望舒说。   小娟:“哦……啊、啊?”   小娟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今晚吗?可是后天晚上就是活动直播了……”   “我知道。但未来还有将近十天的时间都得泡在工作里。”   明望舒平和地说:“我怕到那时候,有人快记不得他女朋友长什么样了。”   小娟默了下,对她这句话表示……真的没有说反吗?   大屏幕上难道不是天天见吗?   “你想订两张的话,费用算我头上。”明望舒扔下一句话后,正准备起身。   只见小娟突然蹭地一下站起来,比她动作更迅速。   十分钟后,两人准时出现在车上。   “舒姐,现在出发去机场,直飞大约一个半小时就能落地海城。”小娟汇报说。   明望舒:“……”   好一个雷厉风行的助理。   小娟推了推眼镜,继续义正言辞道:“情不情人节的不重要。”   “主要是喜欢坐飞机。”   明望舒:“…………”   -   年前的时间段,谭卫和卫忱两人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等到了下班时间,卫忱却突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护士说他母亲的状态不太好,嚷嚷着要见她儿子。   卫忱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他知道了,他很快过去。   他没跟护士说,秦婉要找的其实不是他,而是她另一个儿子。   挂断电话,卫忱跟谭卫说了声过会儿把文件发给他,便出了公司。   到了医院,似乎是服过药物,秦婉已经睡下了。   卫忱安静地坐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思绪有些飘远。   秦婉躺的时间已经太久了,不论是医院,还是卫忱和她自己都清楚,癌症晚期距离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死亡对他们母子来说,并不遥远。   是人都会死。   但任谁,都不愿再看见死亡,也不愿再品尝死亡带来的阵痛。   尤其是最后被留在世上的人。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看见置顶备注,卫忱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眉眼稍稍柔和了些许。   【moon:突击检查,三秒内比个数字手势拍照发我。】   卫忱最后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安详入眠的女人,从病房里走出去才按照要求拍了张照片。   正巧两个护士路过,和他打了声招呼。   “卫翻译今天也过来啦?没去过情人节呀?”   卫忱脚步停住。   “今天,是二月十四?”   护士笑着点头,还以为他是单身人士,顺手给了卫忱一块巧克力。   等护士们离开,卫忱重新打开手机,眉头紧蹙。   【c:抱歉,我忘】   然而还没等他输入完,一个电话拨了进来。   “您好卫先生,您的外卖到了,请出来自取。”电话那头,明望舒轻快明亮的声音传来。   笼罩头顶的阴霾似乎被驱散。   卫忱轻笑了声,接她的话:“我点外卖了?”   明望舒:“你点没点,开下门不就知道了?”   闻言,卫忱顿了下。   “我没在家。”他说。   话音落地,电话那头的明望舒突然没了声音。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明望舒叹了口气,“那你回头。”   卫忱呼吸停滞一瞬,脚尖回旋转过身。   却并没有看见心心念念之人的身影。   后肩忽然被人轻拍了下,卫忱稍稍偏眸,转头。   只见明望舒抬手,低了低挂在鼻梁上的墨镜,双眸雪亮,“先生,您的外卖,按时送达咯。”   卫忱怔然,“你——”   “你手机的那张照片没关定位,”明望舒抢先说道,“我可没有偷偷查你哦。”   “……”   见卫忱站在原地直直盯着她许久,也没开口说话,明望舒有些好笑地在他面前挥了下手。   “怎么?看见我太高兴还是太惊讶,都说不出话来了?”   卫忱抿了下嘴唇,“是很,出乎意料。”   “为什么?”   明望舒疑惑掀眼,“嗯?什么为什么?”   “不是说这几天很忙,要录节目。”卫忱朝她走了几步,“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在身高上,明望舒即使穿着有跟的鞋子,依旧比卫忱矮了半个脑袋。   眼前的阴影压下来,明望舒抬眼,冷不丁撞进卫忱深邃如渊的眸底,她楞了下。   “自然是有人说他没有安全感,所以——”   话音还未完,一个带着深重消毒水气味的拥抱将她裹住,扑了个满怀。   走廊外的光线幽暗,视线受阻后,其他感官就愈发清晰。   明望舒能感觉到卫忱微微急促的呼吸在她耳边起伏。   “……至于吗?那么高兴啊?”明望舒嘟囔了一声,任由对方抱着。   “嗯,是很高兴。”   卫忱没松开她,以此掩盖自己的失态,“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   明望舒有些愣神,“说什么?”   卫忱沙哑的声音入侵明望舒的耳膜。   “喜欢你。”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特别——   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独家 你怎么知道   “……”   明望舒戳了戳卫忱的后脊, “你怎么了?”   她想了想,卫忱确实没当面和她说过喜欢这类字眼, 锯嘴葫芦不善言辞。   所以这会儿突然表白,搞得明望舒都感到有些肉麻。   不就飞回来陪他过个情人节,有那么感动?   唉,也能理解。   她可是大——明星。   明望舒体谅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一般。   她好脾气地说:“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快移情别恋。”   卫忱环着她的臂膀僵了一瞬:“……”   似乎是察觉到对方姿态突然的凝固, 明望舒轻笑一声,才道:“我也最喜欢你。”   …   在医院生死的走廊里搂搂抱抱似乎并不那么得体。   在护士过来查房前,卫忱松开了她。   旖旎暧昧的气氛仍然裹挟着两人。   面对面站了会儿, 明望舒先开口道:“阿姨好点了吗?”   卫忱顿了下,微微动了动眸光, 随后又很快沉下去, “手术不理想, 有恶化的几率。”   明望舒心头一沉,抿了抿唇没开口。   沉默片刻,卫忱掀眼, 正想转移话题盖过。   只听明望舒忽然问:“那你吃饭没?”   卫忱:“没。”   明望舒点了点头, 并不意外他这个加班狂魔空肚子的情况。   “人是铁饭是钢, ”明望舒叹了口气,说, “走吧,你女朋友说要请你吃饭。”   卫忱收拢心思点了下头, 没否定,“好。”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情人节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算什么节日。   “去哪儿吃?还是点个外卖?”明望舒怕他需要陪床, 没想走太远。   卫忱拿出车钥匙,黑车在她眼前闪了两下灯光。   他先开了后车门,从里面拿出一条灰色的围巾,边给明望舒戴上边说:“这附近有条美食街。”   绵软的围巾圈着明望舒的脖子,同样抵御住了迎面吹来的严寒。   她把下巴缩进围巾里,轻嗅了一下,似乎还有点浅薄的木质香。   “哦,好。”明望舒随口应道。   两人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就到了。   美食街比较偏,但可能是今天这个特殊的节日,显得特别热闹。   明望舒提前戴起了帽子和墨镜,外人是认不出她来了,不过她的视线也受阻了,尤其是在黑夜里。   人来人往比肩接踵,明望舒好几次被涌来的人潮冲到后面。   “别乱跑。”卫忱准确地抓住她的手,将人拉了回来。   明望舒:“哦。”   低眸,在卫忱看不见的地方,她无声扬了下唇角。   路过一个露天卖小饰品的摊位,一对情侣驻足摊前。   只听老板说:“这是用传闻里的三生石做的项链,只要在石头上刻下对方的名字,你们就绑定一生咯!”   老板夸大其词,来买的客人自然也清楚这只是一种营销手段,哪有真能将两人绑定一辈子的物件。   代表的是一种美好寓意罢了。   那对情侣大概也是刚在一起,两人都有些腼腆羞涩。   男生拿起一块石头询问女生的意见,然后让老板拿工具,去激光雕刻。   明望舒站在他们后面,也选了块石头。   她试戴了一下成品,然后回过身,扯动了一下卫忱的手,问:“我看不见,你觉得好看吗,衬我皮肤吗?”   老板看了眼卫忱,又看了眼戴着墨镜的明望舒。   乍一听,还以为她是特殊人群,连忙说东西买一送一,免费帮他们刻字,结账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惋惜。   “……”   卫忱还是付了两个的价钱。   拿到项链,明望舒仔细将两块石头托在掌心中间细瞧,老板还挺时尚,刻的是英文字母。   卫忱偏眸,问她:“戴上?”   明望舒傲娇地抬了抬下颌,将头发撩至一侧。   卫忱上前两步,故作平静地将项链卡扣卡在她细长的脖颈间,   注意到卫忱的视线,她抬头,无辜道:“我真看不见,太黑了。”   “嗯。”   卫忱眉梢微扬,平淡地‘嗯’了声,旋即重新扣回住她的手,十指交叠。   “别认错人,跟着别人走了就行。”   他说着,牵着她的手往人潮中央走去。   行人越来越多,明望舒也没法就这样在路边就餐,两人索性打包了一些东西,准备回车上再吃。   往回走的时候,天空忽然飘起了雪,很小很细密。   明望舒伸手,还没来得及接住雪花好好看两眼,雪就已经融化成了水。   “今年海城竟然也下雪了。”   卫忱抬头,冰凉的雪水滴落在脸颊,“嗯。”   两人并肩走在飘雪的季节里。   卫忱提前把车内的空调打开了,明望舒拉开车门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在车里吃东西多少会有点味道,所以她开了一条窗缝试图散味。   虽然没吃晚饭,但明望舒这顿依旧贯彻六分饱就停下。   卫忱略微有些诧异,“吃完了?”   “马上要上电视了,吃太多上镜视觉效果就不好了。”明望舒认真解释道,“那种高清镜头,很苛刻的。”   卫忱瞥眼,视线落定在她细窄的手腕上,并不认同。   已经很瘦了。   卫忱抽了张纸巾,拂去她小拇指上的一滴油渍,“什么时候?”   “除夕晚上,”明望舒盖上盒子,“对了,你在这过年?还是回……”   说到一半,突然卡壳。   她也不清楚卫忱现在是定居在海城了,还是只是因为工作和他妈妈治病需要。   至少他没和她提起过关于他家里的事。   “在海城。”   大约是提及了过去,卫忱眼睫低了下,嗓音也稍稍沉了一些。   他说:“读大学之后就没再回去过了。”   “……哦。”   明望舒:“我就问问,本来今年我也没法回去过。”   明望舒没让这个话题再继续。   她看了眼时间,十点多,距离情人节过去还有一个多小时。   明望舒看向他,总觉得,这会儿的卫忱特别需要安抚,整个人特别颓丧。   需要一个拥抱来缓解一下。   突地,明望舒问道:“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刺激的事情?”   闻声,卫忱收东西的手抖了下。   他偏头,似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什么?”   “你带身份证没?现在还来得及。”   “……”   明望舒兀自说着,藕色指甲盖在手机上噼里啪啦一顿点。   图片跳转出来之后,她就把屏幕怼到卫忱眼前。   “这家是一体式的,住宿和按摩在一块儿,我们可以先去找个师傅按按,然后蒸桑拿……”   明望舒说着,滑动图片。   一家娱乐享受型酒店倒映在卫忱眼皮底下。   卫忱眉头不受控地抖动了两下,“按……摩?”   明望舒:“对啊。”   她瞥眼,凝眉看着他眼睛,“我看你最近是没休息好?眼睛下面一大片黑眼圈。”   卫忱沉默了一秒,咽下哽在喉头的话,他抬手碰了下自己眼下,“很严重?”   “有点。”明望舒端详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随后又道:“影响颜值。”   卫忱:“……”   明望舒单纯认为他心情不好,她微微叹了口气,说:“我虽然是演员,但其实我也不是多么会说话的一个人。”   “无论发生什么,我就在这里。”她肯定道。   卫忱眉头往中间短促地挤了下,下意识翕张了一下嘴唇。   或许是气氛过于凝重,说完,明望舒就敛起严肃的神色,语气闲散:“当然,你要是想找人倾诉,”   “我虽然身份很尊贵,但考虑到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可以不收费。”   卫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笑出了声。   “没有关系就需要用金钱来衡量了?”   “那当然。”明望舒义正言辞,“我总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卫忱又笑了声,“行。”   “而且,既然你今天送了我情人节礼物,那礼尚往来——”   明望舒拖长尾音,“我也送你。”   卫忱转头,“嗯?”   下一秒,唇间温热的触感压上来,明望舒借卫忱手腕间的力,垫脚在他唇角蜻蜓点水一般碰了下。   一触即分。   明望舒轻咳了声,佯装镇静地问他:“怎么样,满意吗?”   稍久,卫忱目光动了动。   车内微弱的顶灯仅能照亮他们二人这一隅地方。   卫忱没移开视线,明望舒冷不丁和他对视上,忽然有一瞬心脏停跳。   下一秒,卫忱骨节分明的手托住了明望舒的下巴,轻轻抬了抬。   明望舒浅薄的意识似乎到这一刻才清晰知道卫忱想要做什么,却又在他倾身覆来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要把自己憋死吗。”   卫忱嗓音轻柔,融合月色的无边缱绻。   “呼吸。”   话落,滚烫的气息顺着明望舒唇缝钻进来。   室内外温差过大,以至于车窗上起了一片白蒙蒙的水雾。   就像是一层天然的保护屏障。   让他们两人,能够毫无保留地拥吻,接纳对方。   …   许久。   卫忱退开一些,捏了下她冷白耳尖上的弯月耳钉,滚动了下喉结,哑着声道:“这样比较满意。”   “……”   明望舒僵硬着。   她的吻技和第一次不相上下,依旧很烂。   但学霸,或许是他们的脑子独特,复刻加以精进,掌握起来很快,倒是显得她有点儿呆了。   卫忱长得一张冷冰的脸,再加上他常年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偏向暗调。   唯有此刻看着明望舒的时候,眉眼才显得有了那么点人气。   他望着明望舒的眼睛,顿了两秒,稍稍下移,目光停留在她嫣红的唇珠上。   ……明望舒怀疑他压根还没亲够。   果然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和谈过无数次恋爱的,一样极端。   “先、先别亲了。”   明望舒推了一下他胸脯,“快十点半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关门了。”   “还想着按摩啊?”   卫忱勾着她的小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玩,嗓音里含着细碎的笑。   “不用去了。”他温声道。   嗯?   明望舒扭过头。   卫忱微微偏身看了她一眼,“现在这样,就很刺激。”   明望舒:“……”   -   谭卫临时收到客户的消息,匆匆忙忙返回公司拿资料。   来得匆忙,他进了办公室,连灯都没开。   他在桌前翻找着东西,一抬头,一张惨白人脸出现在他对面。   “我靠鬼——诶?师弟?”   ‘啪’一下,灯亮起来,谭卫才看清对方的五官。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胸脯,“你要吓死我啊师弟。嗯?这什么东西?”   谭卫看向他手里把玩着的一块小石头。   模样平平无奇。   卫忱似乎有些走神,谭卫喊了他好几声,人才堪堪回过神来一般。   只不过视线仍然看着那块石头,唇角扯着很淡的一个弧度。   ……诡异至极。   听到问话半晌,卫忱才缓缓抬眸。   “你怎么知道我女朋友来找我了?”   谭卫:?   谭卫楞了下,“你女朋友?等等……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卫忱像是单方面屏蔽了谭卫的交流天线,他兀自道:“嗯对,她从外地飞了两个小时过来见我。”   谭卫:“……?”   谭卫:“那你不陪她,来公司干啥?”   手机持续嗡声震动。   卫忱没答,先拿起来,回了一条信息。   接着只听‘咔哒’一声。   锁上手机屏。   “加会儿班。”   他说:“冷静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独家 “临走前,   隔天是周末, 也是除夕前一天。   打工人正式进入了春假。   卫忱和房东谈好,今天预约上门搬家。   原本没想让明望舒一起来, 只不过出于两人半个月才难得见上一面,明望舒一早就出现在了卫忱家门口。   卫忱已经将屋子收拾干净,旧物扔的扔换的换,除了一些家具,剩下来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几个纸箱子就装完了。   “就这些?”   明望舒挺惊讶, 不说他租这套房子也有几年了,大学时期他就算在海城定居了。   生活了这么多年,物品估计还没有她去海外拍摄所需的行李多。   卫忱看了她一眼, 重新转身回到屋里,“还有。”   明望舒跟了上去, 卫忱这套是一室一厅一卫, 没有书房。   上回过来, 她已经参观过卧室,里面设施很简单。   房间里还有一面柜子,旁边是一套桌椅, 卫忱平时需要处理工作, 也是在这张桌上完成。   书柜已经被清理干净, 卫忱走进来,拉开柜子第二层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礼物盒。   明望舒还不知道是什么,下意识接过来才看到, 是一个水蓝色的长条形盒子,上面系着条纯白的丝带。   “这是什么?”   卫忱:“情人节礼物。”   明望舒歪了下脖颈,“昨天不是……”   卫忱瞥眼过来, 明望舒对上他的视线,突地止住了自己的话音。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但她脑袋里就是忽然蹦出……昨天在车里放肆的画面。   “更喜欢那个?”   卫忱思忖了下,“也行。”   明望舒:“……”   …   明望舒是一早骑车过来的,妆也没怎么画,低碳出行的同时保持自己即将要上镜的身材。   搬家公司已经带着一批东西离开,就剩下厨房内的餐具等东西需要打包。   卫忱从门口拿了些泡沫垫,刚转身,就听见厨房传来‘哐当’一声。   只见明望舒手里握着几只交叠在一起的餐具,有些发楞地看着地面上摔碎的碗。   “……我说这碗咬我,你信吗?”   卫忱站在玄关口,先看了眼明望舒,见她全须全尾,再下移了一段视线。   可能是厨房有脚垫的缘故,瓷碗掉下去受了点缓冲,没碎得满地都是。   明望舒放掉手边的东西,下意识想弯腰去捡。   “别动。”   卫忱抓住她的手,制止住她打算徒手摸碎片的动作,“现在去捡,就真会被咬了。”   卫忱拿来扫帚,将碎片扫进垃圾桶。   他住得很干净,方家老两口子闹过一次之后,破碎的东西该补的都已经补齐,房子基本和原先住进来以前没什么分别。   搬离之前总归也要打扫,卫忱索性把其余的地面也清扫了一遍。   明望舒纯粹闲着没事想帮忙,但先前已经帮了个倒忙摔了只碗,她有点儿尴尬。   关键卫忱什么也没说,她就更加想为自己辩解一下。   结果等到说出口,就变成了:“就,一个碗而已。”   ……听着就像是嘴硬的鸭子。   明望舒:“……”   卫忱看着她,把最后一点灰尘清扫完,他走过去,忽然将自己的手放到她脑袋上,来回轻轻揉了两下。   接着平声落嗓:“嗯,一个碗而已。”   “岁岁平安。”   “……”   行叭。   接下去十分钟,卫忱就在房间里走动打扫卫生,忙忙碌碌。   明望舒看得焦灼,先试探性地走过去两步,见卫忱没赶她,又凑过去,“其他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卫忱还真说:“有。”   “什么?”明望舒跃跃欲试。   然后就听卫忱道:“去那边帮我坐着。”   明望舒:“……”   明望舒还真就大爷似的往那边一坐,赌气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等着等着也就忘了。   她打了个哈欠,起太早了,免不了困倦。   又一个哈欠接上,明望舒懒散地说:“我眯会儿,你好了叫我。”   卫忱遥遥回了一声‘嗯’,等他忙完视线再次望过去时,明望舒已经彻底进入了梦乡。   她歪着脑袋靠着沙发扶手睡得正香甜,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她眼前停留许久的卫忱。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一小时后。   “你怎么没喊我?”明望舒揉了下眼睛,努力睁开粘黏在一起的眼皮。   卫忱直说:“喊了。”   嗯?   他毫不避讳地直视明望舒,又说:“你没醒。”   明望舒:……   “那是你声音像蚊子叫吧!”她反驳道。   卫忱没继续跟她犟嘴,坦然接下了她的无理取闹。   “新家那边还没收拾好,灰尘大。”卫忱说道,洗了两副碗筷,“我煮个面?”   明望舒思忖了下,这个时间,确实饿了,她点了点头,她不挑。   明望舒还以为是清水挂面之类的,毕竟这屋子里也不剩什么东西了。   她的那份的确是清水面,但卫忱自己……   他从餐边柜里拿出了最后一包泡面,开了两个锅一块煮面,顺便加牛奶打了两个鸡蛋,放了一把青菜和肥牛卷。   “……等等。”明望舒瞧了眼她那份,除了盐巴什么调味料都没有的挂面。   卫忱一眼看穿她的眼馋,“你要吃?”   他悠悠道:“但这是最后一包了。”   “……”明望舒话音哽在喉头,顿了下,她道:“我、我又没说要吃,减肥呢你看不出来啊?”   卫忱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像是才知道她需要身材管理一般。   明望舒:“……干嘛。”   “看不出。”   卫忱收回视线,转头,用长筷搅动了一下锅里已经略显黏糊的泡面,“脂肪也学会隐形了。”   明望舒:嗯嗯??   面已经煮好了。   卫忱关火,将裹着蛋花的面打捞起。   忽视明望舒的愣神,他把盛着丰盛的泡面碗端到她面前,“吃吧,就是给你煮的。”   顿两秒。   明望舒唇角轻扬,“哦。”   卫忱又回到厨房,把自己那份清汤寡水的挂面捞出来。   两人坐下来吃中饭。   环境很毛坯,氛围很安静。   桌上原本有块餐布,卫忱收拾的时候给提前收起来了,明望舒想起来当时方家老两口上门闹的时候,房东也来了。   不止一次提到过她花高价从国外拉回来的餐桌椅。   怕过热的碗直接放在餐桌上会破坏桌子表面,明望舒左右环顾了一圈,却没能找到一个可以代替餐布的垫子。   她抽了两张纸巾,正想垫在下面,卫忱走过来,塞了一个厚度适中的东西在碗下面。   “……你这本子,不是很重要吗?”明望舒指了下那本许久未见的笔记。   还给卫忱之后,他似乎并没有好好对待这本昂贵的笔记本。   比如,他现在拿着它,当桌垫。   软封皮的笔记本被压在底下,陷进去一圈凹痕。   卫忱‘嗯’了声,抬头瞄了她一眼,接着平淡道:“你拿走以后,它就没那么重要了。”   明望舒:“……”   和她有什么关系?   明望舒虽然是个演员,但平时生活里,并不会收敛神态。   有点什么表情,就都浮在那张优越的建模脸上。   大概是她的喜怒都表现得过于明显,卫忱看了她两秒,直接交代了:“这本笔记是我爸的。”   明望舒怔了下,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卫忱提起他父亲。   高中那会儿她一直以为卫忱是单亲家庭,也是后来才得知,他家里出过意外,只剩下他们母子。   “他留下来的,最后一点遗物。”   他们家以前和方家关系并不差,方宇年轻时候走了岔路,被混混骗去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差点进局子喝茶的时候,还是卫向山出面做了担保,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将人保释出来。   而火灾发生的那天,卫向山和卫洲扬拼尽全力,将昏迷的方宇从火灾中送出去,自己葬身火海,换来的是什么?   是所有人的责骂以及永无止境的讨债。   卫向山留下来的这本笔记本,原先记着他们家庭大大小小的开支。   后来,本子上一页页写着的都是借条。   明望舒听他描述,眼前泛起一片模糊的水光。   她垂眸,似乎能透过这本带着期望的笔记本看到,撕下来的每一张字据,一定都像刀子一样,划在卫忱心上。   卫忱淡声道:“现在都还清了,自然就没什么用了——”   没等他说完,一个温暖且用力的怀抱将他重重揽过去。   卫忱愣住,还没明白明望舒的意思,肩上,薄毛衣底下的皮肤忽然感受到一点湿润。   明望舒窝在他肩窝里,声音有些闷地说:“怎么没用,他不是一直在守护着你吗。”   “只要你一直没忘记,你爸爸他,就一直在。”   就像外婆喜欢的百合花,种下去之后每年都会盛开,说明外婆也一直在,她也从没忘记过。   明望舒紧紧抱着他,“用另一种方式陪着你。”   卫忱眼睫颤动一下,这些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明明自己都已经感到僵硬麻木,却还有人去感受他的感受。   一直以来强撑的面具似乎在这一瞬间瓦解破裂。   他回抱过去,难得地低了下头,将自己脆弱的那面展现在爱人面前,“嗯。”   “会好的。”   …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明望舒仍然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   卫忱都怀疑她是不是靠着自己,睡着了。   “面要凉了。”他轻柔地拍了下明望舒的肩膀,无奈道,“再哭下去,”   又过两秒,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明望舒才不情不愿抬起脑袋来。   “我没哭啊。”她嘴硬道,嗓音里还有些沙哑的哽咽。   卫忱瞥了眼自己肩膀被洇湿的那块深色,不咸不淡问道:“那这是口水?”   明望舒:“……”   明望舒瘪了下嘴,偏过脑袋去,“谁知道,反正我没哭。”   卫忱看她一眼,悠悠道:“行,不是你。”   明望舒没再接话,面确实快凉了,已经有胀开的迹象。   她还没尝过卫忱做的饭,夹了一筷子,她眼神瞬间亮了。   也可能是她确实饿了。   嚼着嚼着,明望舒忽然想到一个一直压在她心底许久的问题。   犹豫了两秒,她还是问出口:“那你那个时候突然改志愿,是为了躲我?”   高考前的几个月,卫忱就办理了休学,一声不吭,任凭明望舒怎么找寻,都打听不到一点他的消息。   就像是故意,在躲她。   卫忱看着她,但没有说话。   明望舒觉得她早就得到答案了,卫忱从来都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事事都为她考虑的人。   至少,他觉得不能将一颗明珠,拖入泥潭沼泽。   “但你还是忘不了我呢,”明望舒忽然笑了声,她看向卫忱,神色轻盈地说,“到底是谁先惦记谁的,好难猜啊。”   下一秒。   卫忱:“是。”   明望舒眼睫动了动,夹面条的动作顿住,“嗯?”   她扭头重新看着卫忱,咫尺之间,明望舒都能看见卫忱眼底,自己的倒影。   卫忱抬起手,蹭了下她眼角的位置,然后说:“我先的。”   -   一顿饭吃得明望舒心思全无。   吃完,卫忱刷好碗筷,明望舒那边正好也接完了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卫忱走过去问:“几点走?”   “三点多吧,”明望舒挂断电话,说,“应该能赶上今晚的彩排。”   卫忱‘嗯’了声,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了。   他把两只碗放进泡沫垫,封好纸箱,旋即问道:“我送你过去?”   明望舒视线都没抬,专注在看自己手机,“不用,你不是还要搬家吗,我让小娟一会儿来接我。”   “……”   卫忱又看她一眼,没说好与不好。   又十分钟,房东上来收房子,卫忱把钥匙交还回去后,和明望舒一起等电梯。   电梯很快上来,外面风大,明望舒重新穿上外套,卫忱拿着她的围巾,摁下电梯。   很快到楼下,梯门再度开启的时候,恰巧小娟发来信息,说她已经到了。   于是明望舒顺势对卫忱说:“那我走了,上飞机再跟你说。”   卫忱垂了下眼睫,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手边的围巾,在她走出去前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闻声,明望舒重新转过身去,她目光定在卫忱眉间,再缓慢下移一寸。   无人进出的梯门在几秒后又重新关闭,同一时刻,明望舒朝卫忱走过去,她稍稍垫了下脚。   蜻蜓点水的一吻落在卫忱嘴角。   做完,明望舒才有些无奈道:“这样可以了吧?”   卫忱顿在原地好几秒,回过神后他突然笑了声。   抬手将围巾给明望舒戴好,卫忱握住她的手,轻声问:“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明望舒说:“可能初六左右吧,但也不一定回海城。”   他爸妈肯定得叫她和明津回去过年,他们两兄妹忙得一年都不知道能见几面,新年这种时候再不回家探望一下老两口,显然有点说不过去。   明望舒:“男朋友你,就在这边乖乖等我吧?”   卫忱替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碎发,听见这个像是娇夫一般的形容,他闷笑一声,“知道了。”   卫忱又向她靠近一寸。   亲密感在狭小的电梯间内无限扩大。   明望舒看着他越来越近的五官,无端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那。”   卫忱桎梏着她的手腕,指腹轻碰了下明望舒的唇珠。   他声音低沉而沙哑:“临走前,再亲一下。”   作者有话说:   工作太忙了最近,马上完结了,剩下一点点内容慢慢更吧唉…… 第52章 独家 “我听到了   和卫忱分道扬镳后, 明望舒和小娟两人前往机场。   周日的路上有些拥堵,尤其是下高速后的那段。   明望舒上车以后, 小娟就时不时看她两眼,似乎有话但又不敢说,就差把‘天塌了夭寿了舒姐恋爱了’这行字写在脸上了。   又一个红绿灯过去,明望舒实在有点受不了她的视线,她转过去,正好对上小娟投来的视线。   “……我俩没待一晚上, 早上我才过去的。”她面无表情道。   小娟登时手忙脚乱,讪讪挠了两下脖颈,“啊、啊?哦哦早上、早上吗……”   明望舒没再过多解释, 她怕自己说得再多,在小娟眼里也只是狡辩。   车内很安静, 才吃过中饭, 明望舒有些犯困。   正巧车辆下了高速, 前面一段道路两侧人工种着一些颜色艳丽的花,似乎是为了映衬才过去的浪漫节日。   明望舒欣赏了几秒,率先开口问小娟道:“情人节, 你跟男朋友约会怎么样?”   小娟脸皮薄, 摸了下泛红的耳尖说:“嗐, 哪有约会,就收了个礼物。”   明望舒下意识抬手碰了下自己锁骨前的月牙项链。   “舒姐, 你真和卫翻译在一起啦?”小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   明望舒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小娟又立马道:“放心舒姐,我绝对不会跟慧姐告状的!而且——”   明望舒:“而且?”   “你俩都是俊男靓女,”小娟竖起大拇指, “般配,嘿嘿。”   明望舒面上未显,但偏过头去的时候,车窗倒影映出她唇角清浅的笑。   小娟时间卡得刚好,到机场走vip通道登机。   临上飞机前,明望舒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拿起手机给卫忱发信息。   【moon:对了,你的安眠药我没收了。】   【moon:你以后要是睡不着,就打电话给我。】   【moon:别想着去医院再配,你明显都已经超出剂量了!】   之前其实有好多次,明望舒都看见了他办公桌上放着提神类的药物和补剂。   看着就像是夜里失眠,导致白天需要强行提起精神。   明望舒又想起来卫忱的那次‘幻觉’,想起来他高中最后阶段突然的休学与断联,也想起来他仍处于治疗阶段的母亲……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压力过载。   她看见的时候卫忱都这样疲惫,那没看见的时候,指不定有多糟糕。   明望舒吁出一口浊气,凝视着窗外的落日。   -   明望舒离开后,卫忱离开旧屋,简单打扫了一下新家,天色渐晚。   秦婉的术后恢复依旧不太理想,左右新家还没有个家的模样,所以卫忱今晚打算去医院陪护。   等下楼坐进车里,启动车子前,卫忱忽然顿了下,找到一下午没注意过的手机。   摁了下侧键,屏幕没亮,好在车里能充电,到医院泊完车,卫忱重新开机。   手机一瞬间跳出来十多条信息。   卫忱:“……”   信号卡顿两秒,消息持续弹出,旁边正好路过一个穿着病号服但健步如飞的老大爷。   老大爷:“哟小伙子,女朋友查岗这么勤呀?”   “……”   卫忱没否认,“嗯。”   他平淡地胡扯道:“她比较黏人。”   老大爷看着卫忱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小年轻感情就是好啊。”   医院长廊这条路,卫忱走了许多年,然而还没走到住院部,眼前先撞上来了一个人。   对方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撞上他的那瞬间,手里的花束摔落在地。   “不、不好意思。”   卫忱眸光沉了下,“方宇?”   方宇看见他,就像是小偷见了警察,卫忱还什么都没说,人就开始心虚了。   “卫忱?你、你来看你妈妈啊?”他心都提起来了,眼神到处乱瞟。   方宇强装镇定,但卫忱哪能看不出他的慌张。   扫了眼住院楼的位置,又看了眼散落一地的花瓣,卫忱大约能猜到他是来做什么的。   只是不知道,是出于愧疚的探望。   还是冠冕堂皇地为索要赔偿金找了个理由。   大概率还是后者,当年出事后,方家除了愤恨地闹,出殡的时候闹,从没有像这样抱着花,来看望过一次。   方宇似乎看出了他的审视,他摆摆手忙不迭说道:“你、你别误会,我不是来要钱的。”   卫忱没有动,神色也没有一丝变化。   方宇看着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他说:“我知道其实是我们家欠了你的,不……是我欠了你爸,和你哥的……我、我跟你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他们……”   他们就不会死。   都是为了把他送出火场。   “我才是应该死掉的那个……错的都是我。”   多年压在心底的心理压力让方宇每个夜晚都辗转反侧,方家所有人都以为是卫忱的错,可没人知道,卫向山和卫洲扬拼了命救的是他这样一个人。   方宇不敢说,他什么都不敢做,这么多年就学会当个缩头乌龟。   甚至,他和方家老两口一样无情地成了施暴者。   “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那些赔偿金我都还给你……”   方宇喉头哽咽着承认自己的懦弱与无能,“都怪我,我应该消失,我应该下地狱……”   “没必要。”   卫忱突然说。   他抬了下眼皮,声线依旧冷淡,看着方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逝者已逝,什么都不会改变。”   “即便你现在消失。”   方宇愣住,看着卫忱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掩面痛哭。   …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一声。   卫忱走到走廊尽头,用力深呼吸。   几秒后,他打开手机。   【moon:hello?板砖不会响就扔掉。】   【moon:不说了,我得上台了。】   卫忱滑动屏幕,看到明望舒的那句问号。   【moon:?】   他轻笑了声,挨个引用回复。   【c:嗯。】   【c:手机忘充电了。】   【c:好。】   回复完,低电量提示跳出来。   卫忱在护士站借了个临时的充电宝,只不过充上电后,明望舒那边却没了动静。   大概是已经在排练中了,卫忱想了下,收起手机。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秦婉正在和护士聊天。   两人有说有笑,看着和寻常的病患没什么差别。   直到秦婉偏过目光来,看到了他。   病房一瞬间安静下来,下一秒,秦婉忽然一把抓住自己头上戴着的针织帽,朝卫忱用力扔了过去。   “你走!滚!滚出去……火,火又烧起来了!快叫救护车!”   她大喊大叫着,仿佛与方才判若两人。   护士也被吓了一跳,秦婉抄起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不顾一切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好似对面站着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仇人。   护士摁了铃,很快,护士长进来,几人连忙摁住她,强行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卫忱就这么平静无波地站在门边,看着秦婉失去力气一般被护士搀扶着躺下去,秦婉也看着他,没有立刻昏睡过去,只不过眼底的愤恨淡了些,没了说话的力气,瞳孔有些失焦。   病房里一团糟,护工进来打扫。   卫忱无视旁人投来的目光,打了一盆温水,用温水浸泡毛巾,打湿后细致地擦着秦婉的手腕。   护工离开后,房间内再度恢复宁静。   窗户开着一条小缝,凉风从外面吹进来,吹拂着窗帘抖动。   卫忱起身关窗,接着将花瓶里的假花拿出来,倒了污水,重添一壶净水进去。   生病之后,秦婉就闻不得花香,所有芬香的味道对她来说都像是有毒的元素,令她心生燥意。   以至于护士们也只是在花瓶里放了一束手工编织的假花而已。   秦婉并不是没有知觉,她慢慢沉定下来,可即使呼吸逐渐趋近平缓,肢体逐渐失去自我控制,意识却仍然在咆哮。   卫忱的样貌其实和卫向山并没有多么相似,反而在基因显现这方面,他长得像秦婉自己。   每每看到他,秦婉都像是在照镜子,透过卫忱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记忆突然涌上心头,她忽然想到,最开始家里出事,为了还债和生活,她白天在酒店打扫,晚上去后厨刷盘子。   因为出众的容貌,被上面的主管骚扰。   这份工作来之不易,秦婉不敢声张,也没法避开。   或许是每日紧绷的状态,让年纪尚小,心思却细密的孩子发现了端倪,卫忱每天放学就去帮她干活,那是他们母子最欢乐的日子。   但卫忱一周总有那么几天说要去图书馆学习,就是那么一次,她差点被人下药强行带去开房。   她靠着最后一丝顽强的力气拼命反抗,跑出去正好遇到一个女人牵着卫忱往这边走。   卫忱看见她,以及背后衣衫不整的男人,扯了扯旁边女人的袖口,用童真的语气说:“原来叔叔是姐姐的丈夫,我还以为,叔叔喜欢玩捉迷藏,总和漂亮姐姐一块玩。”   主管当即脸色煞白,后来秦婉才知道,这个凤凰男靠着妻子得到职称,用权利威胁了许许多多个像她一样的女人。   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又是怎么能够……利用这件事搞垮一个快半截入土的中年男人的?   秦婉不清楚,只知道,当时的卫忱是为了保护她,甚至每次怀里都会揣一把小巧的美工刀。   万不得已时,防身用。   秦婉看着卫忱,眼前突然有些模糊。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卑微屈膝的人,甚至打小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该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去和坏人抗衡。   只是后来从成年再到成长,卫忱却敛起了所有,小心翼翼又循规蹈矩地努力去生活。   为了弥补莫须有的愧疚,为了承担并非自己的错误。   秦婉大脑一团乱麻,眼泪何时从面颊滑落都无知无觉。   卫忱自然也没看见。   眼角清泪淌过眼尾密布的皱纹,秦婉看着长大成人的卫忱的背影,闭了闭眼睛,心底最深层处的痛快要将她吞噬。   “我不是故意的……妈妈、妈妈是真的……忘了。”   她要是没有为了美容离开家;她要是中途没有回去重新打开早已关闭许久的灶台;要是好友没有给她打那通叙旧的电话;要是……   她出门时看一眼厨房,哪怕就一眼。   ——要是没有要是。   卫忱僵硬在门口,攥着湿毛巾的手冰凉而颤抖。   秦婉潸然泪下。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不配做他母亲。   “……对不起,小忱。”   -   明望舒一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等结束最后一次彩排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   她走到后台疲惫地瘫着,小娟去给她拿营养餐,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明望舒已经累得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这几天又开始连轴转,确实很累,所以小娟没有打扰她,先让她休息会,自己和助理去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   刚进入梦乡大约十分钟,一通电话吵醒了她。   明望舒上下眼皮正打架,以为是小娟喊她起床,她胡乱摸着手机,接通电话后就说:“我再睡十分钟,等会儿再喊我……”   说完,她继续睡,想着让小娟自己挂断电话。   然而时间滴答滴过去许久,通话时长仍在继续跳动。   安静的环境里,传来了不属于她自己的浅薄呼吸声。   明望舒睁开眼睛,视野稍稍清晰了些。   她看向屏幕,电话是卫忱打来。   “卫忱?”   明望舒顿了两秒,稍稍醒了醒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嗯。”   声音听上去很沉,但又很清楚。   明望舒又看了眼屏幕,还有五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你还没睡?”她坐起来,困意已经散去了三分之二。   直觉告诉她,卫忱不会在这个时间突然给她打电话。   思忖了两秒,明望舒突然想到:“你是不是……又失眠了?”   她还把人安眠药没收了来着。   卫忱没有说话,只是呼吸重了点,明望舒听着就像是对方就躺在自己旁边,贴着她耳朵说话一样。   怪怪的。   隔了有几秒钟,明望舒一时间也被他的气息打乱了思绪,忘记了原本要说什么。   最后还是卫忱先开口,问道:“排练结束了?”   明望舒:“结束有一会儿了,你——”   化妆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两声轻叩门,明望舒快速说了句:“你等我两分钟。”   刚放下手机,她翻身下沙发的动作一滞,旋即又快速捞起来补了句:“小娟找我,你不用挂,我很快。”   卫忱情绪似乎没先前那么阴沉了,他应道:“好。”   见化妆间里没动静,小娟又敲了两下门,怕明望舒睡久了就喊不起来了。   明望舒打开门和小娟一块儿从员工通道走出去,即使明天是除夕,娱乐媒体的打工人们依旧各司其职。   离开大楼,明望舒戴上耳机,摸出口袋里还在通话的手机‘喂’了一声。   “刚结束彩排?”卫忱问。   明望舒:“是啊,苦命的打工人。”   话音刚落。   零点,十二点整点一到,天空突然炸开一道绚烂的色彩。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庆祝新到来的这一年。   明望舒被这毫无征兆的爆炸声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抬眸,频繁闪烁的璀璨烟火点缀着黑夜。   环境的噪音有些大,以至于明望舒不得不拔高音量:“你能听见我这里的声音吗?”   卫忱:“嗯?”   烟火声从另一端通过媒体介质传过来,声势浩大。   无边黑暗里,卫忱靠在冰凉的浴室瓷砖上,却微微勾着唇角,佯装耳聋道:“什么?”   “我说!”   或许是有剧烈如心跳的响声做掩饰,明望舒放开了声音呐喊:“除夕快乐!”   卫忱似乎轻轻笑了声。   “嗯。”   他说:“我听到了。”   一直都能听到。   无论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独家 他从来不是   烟花没有持续多久。   见小娟朝车这边走过来, 明望舒和卫忱说了声等她回去再给他回电,便挂断了。   下过一场初雪后, 气温又降低了许多。   卫忱刚洗过澡,浴室里还弥漫着沸腾的水雾气。   随手擦了两下发尾,他打开门,走到客厅。   新家还有些乱,塑封完好的纸箱子放在过道中间占地,卫忱走过去撕开透明胶带, 挨个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大多数都是一些台灯、书本、收纳盒之类的琐物。   还有一盆含苞待放的百合花。   卫忱给它放在能照进阳光的地方,顺便浇了浇水。   很快,纸箱空了下来, 卫忱正要把空箱子收起来,突然一个相框从里面掉了出来。   捡起破旧的木质相框, 卫忱顿了下。   相框里面装着的是他家, 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卫家两夫妻坐在前边,两兄弟一左一右贴着父母站着,笑容洋溢, 幸福和睦。   客厅仅亮着一盏落地灯, 室内很昏暗, 落地玻璃窗上只倒映出了卫忱的身影,寂寥, 安静。   视线匆匆扫过老照片上的每一个人后,卫忱环顾一圈客厅, 顿了两秒,他将相框擦了擦,摆放到电视柜前的位置。   明望舒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卫忱接起来。   明望舒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 似乎是信号不太好的样子,“你在做什么?现在躺下准备睡觉了吗?”   “还没,”卫忱最后看了眼相框,直起身,实话实说道,“刚在收拾屋子。”   明望舒:“那你接视频。”   卫忱扬了下眉,贴着耳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明望舒开了摄像头,但屏幕一开始是黑的,直到那头出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玩偶医生。   “你的大明星女朋友暂时没空,所以托我给你进行一个诊断。”明望舒咳了咳,压低声音说。   除了玩偶中心的位置,周遭环境很暗,明望舒镜头的位置偏低,卫忱看不到她的五官。   他唇角微扬起一个弧度,问道:“什么诊断?”   明望舒:“关于你个人健康状况。”   “哦,上周公司刚组织体检过,我挺健康的。”卫忱悠悠道,“需要我寄过去一份体检报告吗?明医生。”   ‘明医生’轻啧了声,似乎对这位‘患者’的不听话感到不悦,“作为医生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判断,请不要随意插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卫忱轻笑了声,没再忤逆她,“您问。”   他拿着手机走到卧室,打开睡眠灯,环境光更亮了些。   明望舒一本正经地提问:“第一个问题,把8分成两半,是多少?”   卫忱:“嗯?这和健康有关?”   明望舒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他不可质疑医生的决策。   “横着分,零。竖着分,三。”卫忱有些好笑,但还是认真答道。   明望舒没说对错,继续提问:“第二题,我和你前女友掉水里,你先救谁?”   卫忱顿了下,隐约猜到她想问什么。   看到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的某人,他平淡道:“没有前女友。”   “在你之前,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明望舒:“……”   明望舒镇定自若,“最后一题,就这一秒,你是开心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卫忱脚步停顿在床前,似乎这才意识到她这通电话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镜头,勾着唇角平心道:“开心。”   “真的?”   “嗯。”   “那就对了,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忘记,只记住这一秒就好了。”明望舒语气轻快起来。   她移开玩偶,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高兴是一天,悲伤也是一天,可至少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来。”   “所以不要不开心,多想想未来,我会陪你的。”   卫忱漆黑的眼眸朝她望去,眼底倒映着她的灿烂笑颜。   是晨曦穿透云层薄雾的温柔光束,也是黑夜高悬天际的璀璨弯月,是他自卑又怯懦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幸运星。   只要远远看到她一眼,就有了向前的勇气,和勇往直前的无畏。   “明望舒。”   卫忱轻声喊她名字,嗓音有些沙哑。   明望舒也放低声音:“嗯?”   卫忱嘶哑着嗓子:“想飞过去见你。”   明望舒:“……”   ……没听错吧?   她男朋友这是,太想自己了?   不对啊。   她们不是上午才见过面吗?   “你撒什么……娇啊,”明望舒感觉到耳尖热热的,还好她没开灯,“过两天我就回去了,你那个什么,乖点。”   卫忱:“……”   撒……娇?   卫忱没说话,只是正面手机屏幕,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里的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慰藉心灵。   明望舒心脏无端漏了一拍。   这时候,卫忱突然开口:“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明望舒:“你问。”   卫忱看了她良久,才蠕动嘴唇道:“你喜欢我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明望舒先是诧异,随后在卫忱的注视下缓慢地皱起了眉头。   思绪一下飘忽,似乎又回到了高中时代,短短三年的四季在她脑中快速变换,唯一不变的是她记忆里的少年。   喜欢他什么?   大概是初见时,他不符合学生身份的一丝不苟的肃穆面容。   也可能是课间十五分钟,绕上大半个校园,争分夺秒,就为了跟他巧合地偶遇。   又或者是外婆去世后,对方隐秘的安慰;被小混混跟踪时,他无声的保护……   明望舒思考了很多,但好一阵都没开口说话。   像是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卫忱观察着她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不能说?”   “……”   何止是不能。   她那时候的心思连自己都觉得,是不是除了卫忱,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心动的对象了。   等了两分钟,明望舒才模棱两可道:“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   进入新年,明望舒挺忙。   除了工作上的一些事情,还需要应付家里两尊佛。   明严庭和孟叙言两夫妻已经催着两位常年不着家的‘不孝子’回家过年了,声称要是这么喜欢工作,家里的生意也让他们两兄妹接手了。   “正好,我有个事跟你们说。”明津终于舍得在家庭群组电话里发言。   他大大喇喇地说:“过年我不回去了,我得陪我女朋友。”   “……”   明严庭啪一下就退出了电话,像是一秒都不想听自家这个逆子多说一句。   又或者,已经准备线下去把不孝子逮回来了。   剩下母女二人,面面相觑。   孟叙言面无表情,“你也不回来?”   明望舒:“……哪能呐。先不说了妈,我这边马上要准备上台了。”   挂断电话,明望舒跟小娟说了一声,化妆师才进来,三三两两开始给她做妆造。   今天的节目是直播,不止是明望舒,整个团队都很谨慎,生怕出现一点纰漏。   这也是明望舒第一次作为嘉宾出席,从前咖位小,几乎没什么露面的机会。   她今晚的安排,是和另一位出道两年的新人合唱,说是新人,但在音乐这方面,哪怕只有一个月经验,都能称她前辈了。   明望舒长吁一口气,倒是没想到自己会像第一次进组面试时候一样紧张。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响一声,明望舒视线动了动,拿起来看。   【c:几点出场?】   【moon:十一点。】   【c:还挺晚。】   明望舒回完,刚搁下手机两秒,咬了咬指甲又解锁屏幕。   【moon:我紧张。】   这行文字发过去后,卫忱的备注栏出现了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小字。   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新增的消息跳出来。   明望舒先去换衣服,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卫忱的信息了。   【c:没准备好?】   【moon:台下好多前辈的奖项,加起来都比我年龄大了。】   【c:没那么少。】   【moon:……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嗡嗡。   卫忱发来一条语音:“那怎么才能不紧张?现在出来?”   明望舒听完,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吓了旁边的小娟一跳。   小娟:“怎、怎么了姐?”   连化妆间的门都还没走出去,卫忱的另一条语音又接着播放:“——看看外面的月亮,今晚应该,很漂亮。”   明望舒:“……???”   就这?   她还以为卫忱在电视台外面呢!!   明望舒墩一下坐了回去,“没事,还以为到我了。”   【moon:……算了,我得去准备了。】   他声线四平八稳:“嗯,去吧,我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的。”   明望舒:……   更紧张了。   …   除夕夜的交通非常堵塞。   司机透过前视镜瞄了眼后座的卫忱,男人似乎正在看今晚的节目直播,对外面不断加塞的车辆毫不在意。   大概是司机的视线过于频繁,卫忱抬了下眼皮,“师傅,您车上能充电么?”   “能!就后边……呃有两个接口瞅见没?”师傅说。   卫忱续上电量,点了点头,“麻烦您了,一会儿多给您付点车费。”   司机连连摆手说不用,充个电费不了多少钱。   许是过于无聊,司机想起卫忱先前对着手机说话的温和态度,率先开启话题:“这么晚从机场赶去电视台,女朋友在那边工作啊?”   卫忱‘嗯’了声,但没有多说。   司机倒是个自来熟,立马就接话道:“哦!那今晚有得忙了吧?按照往年来看,起码得到半夜呢!”   卫忱不可置否,司机继续八卦,问他们是不是异地恋,谈了多久了之类的问题。   卫忱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手机屏上,未曾挪动半分。   “一个月。”他说。   答完,还没等司机开口,卫忱又忽然道:“高中就认识了。”   “她长得很好看,很多男生喜欢,不过她只喜欢我。”   司机:“……”   “怪、怪不得,还在热恋期呢吧,哈哈。”   “嗯。”   司机摸了摸鼻尖,生硬地转移话题:“哎哟,这都十一点了,前面的车怎么还一动不动的……”   十一点整点到,卫忱看了眼窗外,烟火悄无声息攀上商场的电子大屏。   耳机,车载音乐同频响起熟悉又轻快悠扬的女声,缓缓拨动着卫忱心弦。   一首经典又不过时的《不能说的秘密》,车内安静下来,直到这首曲子结束。   “哎哟,现在的艺人不得了啊,十八般武艺都得会。”司机赞叹道。   但看后座的卫忱没什么反应,以为他对这种不感兴趣,便没再自顾自往下说。   却不知,卫忱指尖突然僵硬。   不是歌词里对回忆的怀念,以及对错过的遗憾有多震天动地。   而是结束前,主持人问她需不需要对荧幕前的观众们说点什么的时候,明望舒看着镜头,又像是看着镜头外的某一人。   “除夕快乐,祝你在新的一年,只有快乐。”她说。   同样,她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   他从来不是无法言说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独家 “花我的财   明望舒被安排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左边是百响影帝, 右边是金鹰视后。   她觉得她坐在中间,倒也不违和。   台上的灯光不断变换, 明望舒不知道方才别人看自己表演的时候是不是也犯困,总之,她有些走神。   直到摄影师扛着镜头从她面前扫过。   按理说,不看镜头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但明眼人却能看出来,明望舒今晚的目光似乎一直追随着镜头。   也不知道她先前那句对全国观众说的祝福,是不是泛指。   又或者是特指。   结束已经是十二点多, 时间正式进入春节,后台,连加班的工作人员脸上都洋溢着焕新的表情。   换下繁重又冻人的礼服, 明望舒绷了一晚上的脊椎才敢放松下来。   她哈欠连天,但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丝的情形, 下台后的第一时间, 她给卫忱发消息, 看他有没有真的准时准点守在电视机前。   卫忱暂时还没回,倒是小娟跑来,一脸沧海遗珠在民间的震撼表情, “姐, 我以前怎么没听你一展歌喉过?”   “要不咱考虑考虑出专辑吧?女团?要不选秀去吧!”   明望舒:“……”   小娟兀自叭叭, 小嘴停不下来地夸大其词,像极了那些隔壁家小孩的家长。   手机又进来两条消息, 是后辈和以前一些同学群发的新年祝福词。   明望舒没什么心思,除了能抬抬手指回两个消息, 她眼下唯一的动力就是回去躺着,睡个昏天黑地,以此来弥补这两天的极度缺觉。   “接下来没有需要我本人到场的应酬了吧?明天也没有了吧?后天……”   明望舒困顿到眼底直冒泪花, 她边说着边往外边走。   出门的那一刻,除了冷风毫不怜惜地从通道灌进来,还迎面撞上了一堵梆硬的‘人墙’。   明望舒下意识抬头,而后,对上了卫忱柔顺的眉眼。   停在原地顿了两秒。   “唉,还没睡呢就开始做梦了。”   明望舒动了动嘴唇,自言自语地说着。   旋即,她抬脚,绕开卫忱继续往商务车的地方走过去。   刚迈出去没两步,明望舒又忽然顿住,像身后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扯着她往后退。   一步又一步退至卫忱跟前,明望舒上上下下打量了他数秒。   “你。”   她看向卫忱手里,复而抬头,“空手来的啊?”   卫忱眉眼动了动,似是觉得她这句有一些荒诞,他忽地笑了声,“没,带了东西来的。”   “哪里?”   明望舒就这么稍稍仰着脑袋看着他,卫忱也这么看着垂眸,温和地回望过去。   他站在原地,不言而喻。   都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会越来越相似,明望舒只用了两秒钟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   明望舒指了下‘东西’本人,然后擦过他的肩膀扭头就走。   边走边揉了两下太阳穴,“看来我也需要放松一下心情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卫忱:“……”   小娟更是懵逼,她站在员工通道门口,和突然出现的卫忱面面相觑。   很显然,这不是什么幻觉。   “那个,卫翻译订酒店了吗?春节应该不太好订吧?”小娟回过神问道。   卫忱还没说话,明望舒却突然倒着走了回来。   “他跟我走,你们各自该回哪回哪吧,”明望舒对小娟说,随后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新年这段时间别给我发消息,没空回。”   小娟看着自己零钱包里突然多出来的五位数……   好——丰厚的一笔封口费!!   收完钱,小娟立刻上道地说:“哥,姐,车在那,司机也在,慢走啊!”   商务车隐秘性相对来说高一些,明望舒摆摆手,随后上了车,卫忱在她后面也上了车。   车门关闭之后,前座的挡板也升了起来。   声音相对隔绝,明望舒就问他:“你怎么来了?”   问完,她转头,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卫忱。   “距离我们上回见面,才过去二十四小时。”   “……”   卫忱猜测她计算的二十四小时,是指昨晚的视频通话。   言下之意就是,他挺黏人。   他随之偏眸,对上明望舒的视线。   两人静静对视了两秒,卫忱才淡然启唇:“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明望舒微挑了一下眉头。   确定他们俩之间的主次关系没有颠倒?   “四十八小时前,你跟我说,会告诉我原因。”他说。   原……因?   明望舒朝他眨巴两下眼睛,过了有一会儿才恍然想起来有这桩事情似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明望舒说,“哪能说得出那么具体的原因。”   “而且……我都没问你喜欢我什么呢。”   闻声,卫忱缓缓转头看她,不知是这个问题也难倒了他,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没说话,垂着眸,似乎若有所思。   怎么回事?轮到她反问就沉默了?   他俩的座位前面有一台小型电视,此时正在播放一则趣闻——   说一个年轻小伙为了骗取高额遗产,和七十岁老太太谈恋爱,自称是真爱。   明望舒看了眼卫忱姣好的面容,第一反应就是否定。   ……不太可能。   她才二十多,到时候他俩谁先噶还说不定,谁图谁呢。   卫忱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沉思的模样,问道:“在想什么?”   明望舒下意识回答:“在想我俩以后谁先会先走。”   话音落地,两人皆是一愣。   半晌。   卫忱抿了下唇,悠悠将目光飘过去,“那你想得还挺远的。”   “……”   “不是,我的意思是新闻里有很多那种案例,就一方意外离开,另一方就能继承对方的所有财产。”明望舒囫囵解释,“你能明白吧?就还挺——”   卫忱看她一眼,面色未改,旋即‘嗯’了声。   接着,他忽然从随身的钱包里抽出两张卡,递过去。   “这什么?”明望舒讷讷。   卫忱细数:“你手里这张是工资卡,每月固定收入。另外一张里面是工作以后积攒的,每年分红也会打这张卡里。”   明望舒依旧怔怔的,不明白他的意思。   卫忱平静地将家底毫无保留地坦白给她,“所以不用等我出意外,现在就可以。”   他停顿一瞬,又道:“花我的财产。”   “……”   明望舒愣住,心绪还混乱着,脸上已经恢复成镇定自若的模样,“我、我又没说要你的,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啊。”   太夸张了吧,她还没落魄到需要靠卫忱养她的那种地步呢!   卫忱又微微颔首,并不否认她,“你的是你的,我的,早晚也是你的。”   明望舒:“……噢。”   指腹摩挲着薄薄卡片上凸起的数字,她喃喃道:“反正我也不知道密码。”   “密码都是一样的。”卫忱低低笑了声,继续交代,“和门锁一样。”   “……”   哪有人银行卡密码会和门锁一样的。   明望舒视线飘忽一瞬,有些不自然地拢了下衣服,佯装镇定地说:“哦,那一会儿就刷你的卡给粉丝发红包。”   卫忱挑眉,语气有些轻挑:“也有我的份?”   闻声,明望舒看向他,古怪道:“我没说是发在哪个平台。”   她现在可是又两个账号的人,虽然另一个算是用来写日记的账号,但粉丝数量也有小几千,她是想给未曾谋面的军师们一个红包作为感谢。   毕竟,要是没有他们,估计她也   即便高考后,她的确逐渐淡忘了,没有卫忱消息的那些时光里,也确实没再打开过这个名为‘暗恋’的账号,哪怕一次。   只是她始终忘不掉,也许卫忱也是同样,所以老天才会给他们第二次重逢的机会。   “再说了,你又不是我粉丝。”   “……”   明望舒不想再听那则‘男子被富婆包养’的奇闻的前因后果,她正要换台,就听卫忱问:“怎么不是?”   “你看过我演的电视剧?”明望舒正面看着他,神色平和且犀利地反问,“还是电影?又或者……杂志?”   偌大的商务车显得有些许安静。   很显然,卫忱就不是那种贪图享乐的人,说不好,他就没看过电视剧,尤其是那些满满套路的古早味肥皂剧。   明望舒漫不经心地点了两下屏幕,往后调了两个台。   “看过。”卫忱突然说。   明望舒撩了他一眼,并不是很相信他的一面之词,“昨天刚恶补的吧?也行吧,勉强算你通过粉丝团考核了。”   她打了个哈欠,哄小孩似的说:“回头给你一个大——红包。”   卫忱轻笑了声,没过多解释。   明望舒莫名被他这不明意味的视线烫到,食指胡乱用力摁了下,却没想到恰好切换到了她的频道。   那是一段简单采访,主持人正巧问到她的私人情感问题。   “大家都很想了解一下明老师的高中生活,比如当年追您的人是不是很多?”   屏幕里几年前的明望舒还留着一头靓丽吸睛的红棕卷发,面对主持人的提问,她张扬地说:“当然,嗯……要是再给我一点时间,估计都能凑齐百家姓了。”   主持人哈哈大笑,车里的明望舒……也特别想笑。   她本来以为这段黑历史不会那么快被放出来,毕竟前两天主持人找到她们团队说想要征求明望舒本人同意放这段采访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有那么羞耻。   如果不是卫忱今天再次提起来,明望舒其实都忘了这茬了。   ……所以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公开处刑?   明望舒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脑袋里一团浆糊,身上像不着寸缕似的,自己所有的底细都快被卫忱扒光了!   “这个是……几年前刚进圈的时候录的,压根不是现在的!”   明望舒连忙用手去挡屏幕,画面是挡住了,但声音仍然在后车厢内回荡。   清晰可闻。   “那明老师的学生时代有没有比较难忘的人或事?”   明望舒沉思一会儿,“有吧。”   主持人试探性地挖掘信息:“是人?还是……”   明望舒却说:“学校里面有只不合群的流浪猫,对陌生人警惕心很高。它朋友很少,但在猫群里它是最出色的,只是遇到不好的事情,它总是自己躲起来消失几天,解决完了再出现。”   “大概是习惯了独立,它甚至还会帮我抓老鼠,驱赶狗群,还挺厉害的对吧。”   “不过后来有一天,我就彻底找不到它了,可能它腻了,所以换了个城市?就是这样,还挺难……忘记的。”   之后,主持人顺着这个话题聊开了,直到结束这段私人八卦,卫忱才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他稍稍抬了下眼皮,正好捕捉到明望舒一瞬慌乱的目光。   “第一句是真的?”卫忱看她一眼,那眼神别有深意,“我有百家姓这么多的……情敌?”   “……”   明望舒皮笑肉不笑,“假的。”   然后她说:“那只是估算,实际更多。”   “是吗。”   卫忱笑了声,也没生气,他伸手勾住她的手指,专属于两人的暖意在血液中流动,“那后面那只,流浪猫。”   他停顿一下,继续问道:“找回来了吗。”   明望舒咬了下唇,有些温吞地说:“自然,他把自己……”   “养得看上去还不错。”   卫忱直直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里仍然有最单纯的底色。   是他最不敢接近的,怕污染的。   他没说话。   明望舒靠过去,离他又近了一寸,五指指腹擦着他掌心的纹路探进去,带着安抚的意味。   “所以,是不是真的还不错?”   明望舒抿直嘴唇,循循善诱般开口道:“还是,你只是想让我相信,你过得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独家 怎么不说想   车辆缓慢驶离了热闹的街道, 随着车流进狭窄的小路。   “你以前回这里,也是住酒店?”明望舒偏了下视线, 见卫忱正在手机上联系订房,便问道。   卫忱敲字的手顿了下,“嗯。”   “这里早就没有我住的地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垂着眼皮,夜色深浓,以至于他的眸底像是蒙了一层雾。   明望舒默了一瞬。   她想起来,高考之后没多久, 学校旁边那条小巷就翻新重建了,基本都推倒重来了一遍,卫忱也就没再回临溪住过, 即使这里也同样承载着他幼年的所有记忆。   可偏偏,在自己出国的那几年, 他几乎每年都会回学校参加无关紧要的讲座。   像是有什么东西牵绊着他, 又像是……只有学校是他们唯一产生交集的地方。   或许, 他可能一直在自我纠结。   一边是不愿拖累的压力,一边是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幻想。   心底仿佛有一颗巨石死死压着,让明望舒喘不过气来。   至于先前的那个问题——   两人都心知肚明地没再提。   约莫十分钟, 酒店到了。   这里虽然是小城镇, 但来旅游放松的人也不少, 尤其是春节期间,房价高, 办理入住的却不见少。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明望舒没下车, 也没有要让卫忱下车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在车里安静地坐了一分钟,卫忱稍稍侧身,看了她一眼后, 先开口道:“明天……”   明望舒几乎是贴着他的话音往下接:“明天我没什么事啊。”   卫忱后面的话被劫走,他看过来,眉眼微挑。   明望舒直视他的目光两秒,又移开,旋即舔了下唇找补道:“我没说错吧,明星也是人啊。都除夕了,我还没吃到一口团圆饺子呢。”   卫忱注意力集中在她后半句,“饺子?”   保持了一晚上的饥饿感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瓦解了,明望舒后知后觉感觉到胃里空空的,这种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饺子,玉米猪肉馅的。”明望舒重重点头,正色说道。   卫忱没吱声,只是重新打开手机,指腹在上面沉着地敲着,像是在回消息。   半晌没听见他再开口,明望舒凑过去,撞了下他胳膊,发现他仍然在看手机,没什么反应,“诶,我说我饿了。”   卫忱斜了她一眼,“听见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掀眼重新看向她,说:“酒店夜宵,应该有。”   冷不丁对上他的视线,明望舒顿了下,目光微微飘忽。   “你都说夜宵了,那肯定不是现包现做的。”   卫忱持续盯着她看了两眼,假装没看出她眼底那一瞬的紧张,紧接着收起手机,“那……”   “其实我也就随便吃一点,对付一下,”明望舒又接话道,语速很快,像是怕他改口似的。   说完,明望舒抄起卫忱先前脱下放在座椅扶手旁的黑色外套。   卫忱今天穿的就是一件简单的连帽卫衣,明望舒披上,顺手将帽子套上,宽大的衣服帽檐压住她一半眼睛。   卫忱挑眉看她的动作。   换装完,明望舒这才摁下车门开关,下车前还转头去看还坐定的卫忱。   “走啊,愣着干嘛,再晚点,连夜宵都没了。”   卫忱稍稍顿了下,盯着她看了两秒,在明望舒转身之后,他没忍住轻勾唇线笑了声,“行,随便吃点。”   …   两人下了车,好在明望舒提前套了件外套,口罩一戴,倒还真没人认得出她。   等上了楼,拿房卡开了门,明望舒才察觉他开的是双床房。   卫忱后脚进门,看见她投递过来的眼神,再一看房间,了然于心。   “……”卫忱解释说,“酒店给了升级房型。”   明望舒眯眼望过去,“是吗。”   卫忱面不改色,“嗯。”   明望舒盯他看了几秒,随后悠悠收回目光,点点头,“行吧。”   她环顾一圈,临溪的酒店风格鲜明,地处港口,从这里望出去都能隐约看见远处的灯塔。   明望舒坐到窗前的沙发上,有一瞬恍惚。   很多年前,她也这样从学校高楼眺望,能看到大街小巷,市井人家的烟火气,以及港口那一点闪烁的星星灯。   看着窗外的夜色,明望舒问:“你家以前住在哪?”   话音落地,还没听见卫忱的回答,先回应她的是门铃声。   酒店送来了夜宵水饺,卫忱先拿了进来,拆开盒子外面的保温层,随后也掀眼看向窗外。   “北面那条街,之前打工的便利店就在那。”他边拆餐具边说。   明望舒知道他说的是哪里,但她道:“我是说,你出生住的家。”   听见这句,卫忱手上的动作顿住。   或许是很久没听人提起过‘家’这个字眼,又或许是没意料到明望舒会问。   过去许久,卫忱才开口:“在南街,丰口里,旁边有一个小公园。”   他垂了下眼皮,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回忆过去,“每年秋天,银杏落满地的时候,很漂亮。”   临溪不大,听他的描述,明望舒脑中几乎能精准定位地址,卫忱说的那块地,以前是很繁华的地段。   但现在,整个南街都整修了,卫忱口中的那座公园,估计早已成了另一个现代化商场,又或许是其他。   总之,物是人非。   卫忱给她递过来筷子,明望舒夹了颗水饺塞进嘴里,旋即偏了下头,含糊着声音道:“那一片的银杏树,其实都还在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们都有百年的历史了。”   卫忱楞了下,“你,知道?”   “知道啊。”   明望舒说着,像是忽然打开了话匣,“这你就不清楚了吧,我也是在这里出生的。我妈当时跟我爸闹别扭,一气之下回娘家,结果正好临盆了。”   “后面外婆身体不好,我爸妈他们就在这定居了,”她说,“否则,我大概高中就得出国去念了。”   卫忱认真听她讲,看着她说话时候因为塞了只水饺而鼓囊的脸颊,他偶尔‘嗯’两声,望着她的眸底藏着无尽温柔。   明望舒无意识道:“不过要是我们住得再近一点,估计,就是青梅竹马了吧?”   青梅、竹马。   卫忱抿了下唇,脑中跳出另一个人名。   明望舒无所察觉,酒店的宵夜分量很足,碗里的水饺还剩下一大半,她放下筷子。   卫忱:“不吃了?”   “再吃下去我要过几天就没法参加首映礼了。”明望舒摸了下自己的小肚子。   卫忱顺着她的动作瞟了一眼,明明平坦得像没吃饱。   明望舒站起来,像是消食似的,在房间里逛了一圈,酒店有自己的香薰品牌,她闲来无事滴了两滴精油进扩香石里。   凑近嗅了两下,无花果前调的青涩在鼻腔绽放,但后调又是清甜的。   香味让人心情舒缓,明望舒拿起吧台上的水果,这个季节的草莓还不错,她尝了一个,剩下的,加了点白糖进去。   卫忱正要解决剩下的水饺,放在一边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隔着一面墙,明望舒听到了铃声,她稍稍放开声音,探出一个脑袋,“我电话是不是响了?”   “嗯。”   “谁的?”   电话铃持续了半分钟没人接,对面过了五秒,自己挂断了。   但很快,陌生的短消息叮了三声。   【1974*******:我看到你的采访了,你喜欢猫?正好我有朋友送了只挪威森林猫,我就在临溪……】   【1974*******:小舒,这段时间我反思过了,以前是我的问题,现在我尊重你的想法……】   短信内容能显示的就这么多。   卫忱没看完,收回视线,他平和无波地启唇:“骚扰电话。”   明望舒从洗手间里出来,就听到他又说了句:“竹马,也不一定有多好。”   “……?”   一顿夜宵吃完,一转眼十一点。   明望舒能看出他是临时决定来这里,没有行李,甚至连这家酒店都是前半小时订的。   这个节骨眼上能订到房间,不是运气好就是有钞能力。   明望舒把果盘放到桌上,顺手拿起先前一直‘叮叮叮’个不停的手机来看。   卫忱没动碗里的草莓,他收拾了一下残余的食物,清洗完碗筷,又按照分类扔掉了包装盒。   明望舒视线跟着他来来回回,刚看了眼手机,卫忱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要不要喝水。”   明望舒抬了下目光,思绪还没回笼,以至于她没过脑地问:“哪个水?”   卫忱:“矿泉水。”   明望舒:“……哦。”   卫忱拿了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她,明望舒象征性地喝了两口。   “你没其他事情要跟我说的话——”明望舒看两眼时间,“那我,走了?”   卫忱站在她前面一尺距离,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把拧开的矿泉水放到明望舒桌前,瓶子底座磕到桌面,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明望舒顿了下,阴影笼罩下来,她下意识抬头。   卫忱的五官在眼前放大再放大,明望舒稍稍偏了下余光,对方结实的小臂出现在她眼皮底下。   再抬眼,四目相对,她看见卫忱眼底映出的自己。   明望舒心脏有一瞬停止跳动,卫忱倾身过来,手掌撑在她沙发椅的扶手上。   距离越来越近,明望舒动了下眸光,旋即缓慢闭上眼睛。   下一瞬,预想中的触感没落下来,倒是先听见卫忱的声音。   “有。”   明望舒重新睁开眼睛,“……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明望舒后知后觉,他是在回答自己上一个问题。   “什么事?”   卫忱紧盯着她的双眸,像是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将她包裹在其中,无法动弹一分一毫。   明望舒吞咽了一下喉头,“做、做什么?”   微暗的窗边灯光下,卫忱抬了抬手,指尖触及到明望舒耳侧发丝,他轻轻拨动了一下,缓缓启唇:“头发,乱了。”   明望舒楞了下。   “……”   卫忱似乎只是想帮忙整理她的头发,还没等明望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直起身,也抽走了那一丝灼热的暧昧氛围。   “好了。”卫忱的声线乍一听平静,但不稳定的呼吸却出卖了他,“太晚了,司机在下面吗?送你回去。”   明望舒叹了口气,在卫忱起身准备抬脚转身的下一秒,她伸手,穿过卫忱的腰际,环抱住,径直将他揽入怀里。   两人之间心跳同步。   突如其来的温度烫得卫忱一怔,视线微微下移,明望舒侧脸贴着他的锁骨,把下巴搁在他肩窝。   明望舒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脑袋更加像是埋进了他的脖颈间。   “怎么回事啊男朋友。”   她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他的胸口起伏,以及清晰的心跳,说:“大老远跑来见我一趟,怎么不说想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独家 “他昨晚和   明望舒到现在都清楚记得, 她高中有次翻墙逃课。   为了出去看刚生了宝宝的流浪猫,结果被其他年级的教导主任抓包, 后来一连几天都有‘重兵’把守。   又碰上她那会儿正好要出国参加比赛,明望舒只能花钱,找宠物店的人帮忙去照看。   结果宠物店发来一张照片,有人几乎每天都会给大猫送肉汤,还给几个小家伙做了窝。   而照片里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明望舒也能认出他是卫忱。   所以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了一个事——   卫忱其实也喜欢小动物,只是他从来不会表达。   因为即使他开口说了, 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明望舒收拢思绪,感受到对方的躯体开始变得柔软, 慢慢松懈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静止了。   两人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儿, 互相聆听对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没几秒, 明望舒率先把脑袋抬起来,离开他肩窝的位置。   “而且我的司机放假回老家了。”   卫忱顿了下,注意到她的动作, 他松开虚虚覆在她脊背的手, 直起身看她, “什么时候?”   “现在。”   “……”   叮咚。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门铃声。   卫忱去开门,门外是酒店服务员, 询问他们方才的夜宵合不合口,以及还需不需要其他服务。   服务员走之后, 卫忱重新转过身。   背后的房间里,明望舒已经走到床铺边,整个人懒洋洋地呈‘大’字型躺在床铺上, 毫无防备一般,“你刚也说了,现在太晚了。”   她拍拍旁边柔软的四件套,“所以,这刚好有两张床,也刚好——”   明望舒说着,停顿了两秒。   “我们有两个人。”   …   房间里扩香石的气味更加浓重。   明望舒坐在另一张床的床沿,正对面,隔了一堵墙的地方就是洗漱间。   里面流水潺潺,卫忱已经进去有一刻钟了。   该庆幸的是这家酒店位置虽然偏僻,但从布局和装修上,倒是没有那种小旅馆的破败。   至少洗漱间是实打实的墙体,不是一览无余的透明。   明望舒视线无意识地往那块长虹玻璃门的上半截看过去,浴室内的雾气不规则地洒在玻璃门上,轮廓若隐若现。   “……”   盯了一小会儿,直到流水的声音骤然停下,明望舒才突然迁回自己游神已久的神思。   ‘咔哒’一声,伴随着水雾气,卫忱从里面走出来,发尾还有些湿漉。   房间里只有暖风空调发出细小的嗡嗡声,卫忱简单擦了下头发,走近两步,注意到床上有个鼓包。   他顿了下,脚步停在床尾不远处。   扫了眼她半截露在外面的腿,他平声落嗓:“睡了?”   过了一秒,明望舒闷闷的呢喃从床铺里传出来。   卫忱没再说话。   紧接着,过了会儿,明望舒听到一阵脚步声,不重,但似乎距离她越来越远了。   明望舒松了口气,缓缓将遮挡在自己脸上的被子挪下来……   下一秒,眸子冷不丁和卫忱裹着雾气的双眼四目相对。   “……”   卫忱扫她一眼,“不是吃太多,要消食?还是,突然困了?”   明望舒缓缓转了一下身体,试图拉开和他之间那一臂的距离,“其实……也不是很困。”   “但也不用再消食了,本来就没吃多少——”   话音还未落地,明望舒颊侧的床铺凹陷一瞬。   卫忱俯身下来,掌心撑在她散落的头发旁,洗过澡后的躯体带着热意,夹杂着酒店自带的檀香味沐浴露。   滴答。   卫忱还未擦干的发梢往下淌了一滴水,砸到明望舒的锁骨处。   身体像是自动感受到了侵略的气息,明望舒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真的不用?”卫忱嗓音里带着诱哄的意味,领口微微敞着,明望舒甚至用余光都能瞄到他有型的身体线条。   就像是……在蛊惑。   明望舒稍稍动了下,卫忱的指腹只是擦过她的头发,她却感觉心里像是有团火苗一般,蹙然升腾而起。   空气中飘着一种名为暧昧的东西。   时间静静流淌过去三秒,明望舒停滞的呼吸才得以重新恢复。   “要是用呢?”她蠕动了一下嘴唇。   卫忱盯着她的眉眼,定格许久,才重新有了动作。   明望舒感受到对方的掌心正贴着她的手臂缓慢往下,直到她腰际的位置停下,小腹上方被温热的掌心覆盖住。   “哪里不舒服?”隔着衣物,卫忱顺时针轻揉着,随后掀眼看她,“这里?”   明望舒楞了下,有点懵懵地,她看着卫忱的眼睛,胡言乱语似的说:“有点舒服。”   卫忱眼皮往下垂了垂,稍稍挑了下眉头,瞥了眼自己的手,“倒是神了。”   明望舒:“……”   她这几天几乎就没有一天准点吃过饭,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今天的肠胃确实有些不舒服。   明望舒看他认真的眉眼,没有再说什么,卫忱顺势坐在她床边,继续帮她缓解不适。   一时间房间里又仅剩下二人微弱的呼吸声。   明望舒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进圈子的那几年,这个世界很神奇,即使你过往有多优秀,身世有多优越,一旦被放大到大荧幕上,总有挑刺的群众。   一开始她只是作为模特,大家吃她的颜,偶尔客串一些小剧场,风评依旧很好。   后来进军演艺圈后,网上的流言蜚语和谩骂她演技的那些话突然冒了出来,她既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打磨过自己,半路出家想要拿出好作品,只能不分昼夜地学习。   甚至最难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放弃这条路。   确实挺神的。   卫忱这个名字就像是刻在了她心底,也像是指引她一路勇往直前的那盏灯。   一想到他,不宁的心绪就会安定下来。   “在想什么?”卫忱的声音突然凭空响起。   明望舒回神,眨巴了一下眼睛,她缓慢开口道:“在想,你其实好像一直没离开过。”   卫忱看了她一眼,“不喜欢搬家。”   “我是说,在这里。”明望舒抓着他的手掌,连同自己的掌心一块儿贴在他胸口上。   卫忱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窗外的夜色渐浓,明望舒偏头看向闪烁的繁星。   “所以你特别像太阳。”   明望舒说到一半,发现卫忱揉动的动作停下了,捏了两下他的手指,示意他继续。   卫忱无奈地提了下唇角,持续着动作。   基于刚才明望舒说的,他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但还是问:“为什么?”   “不管晴天雨天,依旧照常出现。”   明望舒看着眼前的男人说:“照亮每一寸我能看见的地方。”   卫忱嗓音里含了点笑意,脸上不显,“有这么伟大?”   “十分重要。”明望舒面色诚恳道。   卫忱这次是真的笑了声。   “那我呢?”明望舒感觉卫忱还真有点按摩的天赋,上下眼皮正在打架,她似认真又似漫不经意道,“你觉得我是什么?”   但过了很久都没听到卫忱的回答,明望舒打了个哈欠,想说她好困。   下一秒,明望舒感受到床铺塌陷下一瞬,有个温热的东西触碰到了自己额头。   “止痛剂。”卫忱说。   明望舒怔了下,昏昏欲睡的大脑骤然清醒过来。   卫忱从背后轻轻抱住她,闭上眼睛道:“你是我,唯一的止痛剂。”   -   这一晚上明望舒做了个梦,又梦到她高中逃课被抓记录,只不过这次是卫忱这个好学生和她一起逃。   醒来的时候,昨晚躺在她边上的位置已经空了,一张大床被她一个人霸占。   洗漱间传来声音,明望舒循声看过去。   卫忱似乎起来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穿了件白色的T恤,年轻的躯体线条在衣服底下若隐若现。   卫忱背对着她,明望舒安静地看了会儿,直到她伸展了一下胳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对方这才似有所觉地转过身来。   “醒了。”   明望舒点了点头,旋即问他:“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还没等卫忱开口,她又语气随意地自问自答道:“果然酒店还是偶尔住住就好,感觉一晚上睡得我腰酸背痛的……”   卫忱看了她不羁的睡姿一眼,不言而喻。   “嗯,我生物钟。”他拧开一瓶矿泉水放在床头柜上,随后顺她的话往下说。   刚醒来没多久,明望舒大脑迟钝,“哦。”   她没觉察到什么,难得地赖了会儿床后,明望舒先去洗漱,浴室里刚洗过澡的雾气还没散,空气中还伴随着一种木质调的香味。   卫忱提前预定了早餐,拿完进来,他看到卫生间探出的一个脑袋。   他不明所以,关了门后走进来放下早餐。   明望舒刷着牙,也朝卫忱走过去,随后垫脚凑近,在距离他两厘米的位置前耸动了一下鼻尖。   卫忱:“……怎么了。”   明望舒嗅了好一会儿,旋即开口问道:“你这样,身体功能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   卫忱转过身来,视线一寸一寸地往明望舒的三庭五眼上扫过,眼眸晦暗不明,像是要将人拆吃入腹般,又步步逼近。   间距一下缩短,超出了男女之间的安全距离。   虽然他们之间早就没有这种束缚。   几步路的距离,卫忱已经走到她跟前。   “不知道。”他垂眼看她,要笑不笑地说道,“你检查看看。”   明望舒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喉头,往后退了一步,“检、查什么?”   卫忱撩她一眼,掌心穿过她的后腰,轻轻一用劲,把人扯了回来,“有没有出问题。”   明望舒:“……”   过了会儿。   嘴里的泡沫已经快溢出来了,明望舒从侧边大跨步,一溜烟躲进了卫生间。   含糊不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又不是医生,你不怕我给你看坏了啊。”   卫忱平平‘嗯’了声,“认栽了。”   明望舒眼睫抖了下,感觉心口热热的,她捞起先前放在床头的矿泉水喝了两口,顺势走到窗前,推开一半的窗户。   “那个什么,太闷了,我开会儿窗。”   卫忱没说话,只是勾着唇角,把早餐一一摆出来。   一顿早饭吃完不过才九点,明望舒刷了会儿手机就开始无所事事。   以往每年,她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一年到头也没几个真正的休息日,以至于现在真的给自己放了几天假,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   尤其她还是第一次谈恋爱。   说起来……   她们好像连个正经的约会都没有过。   明望舒偷偷掀眼看了眼正在忙碌的某人。   卫忱此刻在收两人前一天换下来的脏衣服,他俩一个比一个疯狂,卫忱临时跑来看她,明望舒自己更是直接连家都没回,赖在了这里。   ……简直就像,是她在这个小地方,藏了个人。   想到这,明望舒心口一阵狂跳,卫忱的视线投过来,只听他说:“今天是阴天,下午可能有雨。”   明望舒顿了下,看向窗户外面,确实乌云密布。   “那我们一会儿……”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明望舒看了眼,下意识摁掉了电话,但下一秒,电话又拨了进来,同时小娟的消息弹窗跳出来。   【小娟:舒姐!!出大事了!!!】   三个感叹号足以证明严重性。   “我接个电话。”明望舒对卫忱说。   卫忱‘嗯’了声,把屋内的空间留给她,转身去洗漱间。   五分钟后,明望舒挂断电话,这才点开小娟发来的一条链接,一目十行地扫过文字,她目光落在下面那几张狗仔照。   明望舒并没有避着他,手机屏幕大喇喇地出现在卫忱眼皮底下。   今天的气温确实低了好几度,卫忱洗干净酒店里的烧水壶,倒了两瓶矿泉水进去,他扫了眼,微微蹙眉问道:“被拍了?”   明望舒点了下头,“估计是我下午没注意,暴露行程了。”   卫忱漆黑的眼眸垂下来,也看了眼正在滴滴作响的手机。   是谭卫的消息,也在和他分享今天看到的热搜,主要是疑惑,总觉得明望舒这个‘地下恋男友’的背影特别像他。   “哦。”   卫忱暂时没回,他熄屏,兀自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又被拍到了。”   明望舒没听清,扭头看他。   卫忱也回望过去,对上她的视线,他佯装不经意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抬眸,正巧撞进卫忱眼底。   不知为何,对方的眼眸里像是藏着一片漩涡,不顾一切地将人吸引进去。   莫名地,让她想起来察觉到卫忱心意的那些天,林慧和她谈到过的一些注意事项。   比如,作为常年处于焦点中央的女明星,要如何平衡工作和私人生活。   明望舒既然能在事业上升期谈恋爱,就没想过要藏着掖着。   但今天这一出,倒是让她切实意识到了,自己是个公众人物。   如果不是她有先见之明保护着身边人的隐私,估计不止她自己,身边人可能都会受到无端牵连。   毕竟,人一旦有了软肋,做事就会变得瞻前顾后,畏手畏脚起来。   抛开特殊的工作性质,明望舒自觉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她也一样,担心外界的传言会对自己在乎的人产生伤害。   但既然这水都泼出去了,就要做好接受与解决的准备。   卫忱看着明望舒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微微低垂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关于热搜上的照片,他虽然只瞄到一眼,但正如谭卫所说,她的‘地下恋男友’只是背影像他。   仅此而已。   卫忱薄唇微启:“媒体应该暂时没有照片里另一个人的信息,否则昨晚就该爆出来了。”   “也是。”   明望舒迁回神思,她抬眼看着他,轻轻眨了下眼睛,随后关掉手机,拍拍胸脯道:“你放心,我早有准备。”   她神色恢复往常。   “再说了,我工作室也不是吃素的,她们会看着办的。”   卫忱重新看她一眼,没说话。   除了烧水壶发出的声音,房间内显得有些安静。   “嗯。”   明望舒握着手机,指尖轻轻敲打了两下侧边键,接着,她忽然用一种轻快的语气道:“要不然,就说你是我哥怎么样?”   正巧这时,水烧开了,发出两声滴滴的提示音。   卫忱背对着她,闻声,他摁下开关。   “你哥。”   他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明望舒,语气缓慢地说:“他昨晚和你睡同一张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独家 查岗   明望舒:“……”   话糙理不糙, 但这也太糙了!   “不然你还真的想公开啊。”明望舒嘟囔一句,“外面那些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人。”   说完, 明望舒又看了眼手机,现在热搜的排名已经在往下降了,但没降多少热度,还在第一页上挂着。   这种时候了,林慧竟然也没有打来电话臭骂她一顿。   估计,是她自己的手机也被外面的人打爆了, 现在还没空来管她。   正思忖着,明望舒似乎听到卫忱说了一句:“不能吗。”   “嗯?”明望舒顿了下。   卫忱替她晾凉了一杯温水。   “消食片。”他递过来一盒药片,“昨天不是说吃多了, 不舒服。”   明望舒:“是有点。”   她接过药片,掰了一颗放进嘴里, 边吞咽边瞄了他一眼, 卫忱面色依旧一如往常, 不咸不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好像从以前就这么……无欲无求。   明望舒收回视线,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空耳了。   还以为卫忱在跟她要名分呢。   总之, 热搜当头, 她想和卫忱在外二人世界是有些困难了。   现在正是退房的热门时间段, 明望舒就开门等电梯的功夫,就注意到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朝她看。   “我现在都这么火了吗?”明望舒深呼吸一口气。   两人进电梯, 卫忱摁下一楼,“不好?”   明望舒砸吧了一下嘴巴, 说道:“说不上不好,就是像谈恋爱一样。”   “有一种甜蜜的负担。”   “……”   卫忱没问负担到底是他还是热搜,这趟电梯倒是没人, 一直到下二楼。   “如果。”明望舒突然开口。   卫忱偏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我是说如果,”明望舒斟酌了一下语句,说,“下次被拍到了正脸,你会怕吗?”   四目相对。   缓了一个呼吸,卫忱才开口:“你呢?”   明望舒楞了下,“我?”   “你的事业。”   明望舒看着正在跳动的电梯数字,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后,她随性道:“我又不是皇帝,再说了,皇帝还能一次性谈五个对象呢,我就一个——”   卫忱撩她一眼,不咸不淡问道:“你想要几个?”   明望舒:“……我的意思是,演员只是我的工作,粉丝们喜欢我,我自然感激。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要是粉丝们不喜欢我是个女的,我岂不是还得去做个变性手术回来呀!”   “那还不如做真实的自己。”她说着,看了眼卫忱,“何况,我现在也不需要那么多人都喜欢我。”   明望舒还是头一回在他面前说这些,连合作了快五年的经纪人都没那么坦诚过。   好像,有点,过于矫情了。   安静听完她的剖白,卫忱看着她有好几秒,接着清浅地‘嗯’了一声。   明望舒无奈道:“……所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扯了下卫忱的衣角,“要是真关系公开了,你什么想法?”   卫忱微垂眸,看向她,“可能,炫耀都来不及。”   …   突发状况一出,不止明望舒,卫忱最好也避避风头。   林慧一拨通电话,发现两人从昨晚开始就待在一块,气得肺都快炸了。   合着就她一晚没睡收拾烂摊子,他俩睡挺香呗?!   看卫忱依旧反响平平,甚至没有一点要跟她避嫌的意思,明望舒倒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塌天大事了。   以至于林慧下一通电话打进来,告诉她压热搜需要几百个达不溜的时候。   明望舒毫不在意地说了句:“那就不压了。”   “早晚要么开,浪费这钱做什么。”   林慧:“……”   她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你想要了我的命,可以直接拿去,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我说真的。”明望舒开口道,“除了他的正脸,其他的就让那些人说去吧。”   -   热搜在顶上挂了一天,热度本身就已经在往下降了,路人吃了一口没下文的瓜,绝大多数人压根没揪着这件事不放。   明望舒打开微博后台,还挺惊讶,这次私信骂她的人居然比以往少了一半。   有不少人在甚至推测她是不是进圈前就有对象,毕竟娱乐圈也不乏少年夫妻,那种影后在外打拼,小娇夫在背后支持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明望舒脑袋里忽然冒出来一副,卫忱戴着围裙在家里给她洗手作羹汤的画面……   她们大女人果然就得享受这些。   卫忱在临溪的老房子的确该拆的拆,该改的改了,尘归尘土归土。   明望舒本想着要不然就直接把人带回家过节,但转念一想,她只在明津面前提到过几次她有男朋友的事。   明津那狗嘴她最清楚,吐不出象牙来。   所以明望舒觉得还是得先跟老两口知会一声,免得他乱吠。   春节后的第三天,明望舒的新电影首映。   一早,小娟就闪现到了她家,首映礼在海城,她们得赶在下午一点前到。   假期突然就这么结束,明望舒总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也确实什么都没做,听经纪人的话,在家蹲了三天。   再一个,因为新电影官宣,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比起她的私生活,这部由知名导演牵头的现实向电影更加引人瞩目。   首映礼安排在下午,进影厅之后信号就不是很好,明望舒给卫忱发了条信息,随后便关掉了手机。   首映礼结束后,副导演乐呵地叫住明望舒,“咱们的大女主呐,费导晚上定了包房,走走走,去庆祝一下票房大卖!”   明望舒点了点头,一天下来又是赶路又是保持笑容,坐进车里,刚准备阖眼小歇一会儿。   两秒,三秒。   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包里翻找出手机。   ……时常忘记自己已经是有对象的人了。   先前手机被她开了飞行模式,现在一解除,就往外冒消息。   明望舒自动筛掉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比如明津,然后点开置顶联系人。   【c:[图片]】   明望舒指尖顿了一下,点开图片,放大。   照片似乎是半小时前刚拍的,除了放在桌面的左手,其他半寸皮肤都没露。   但不知拍照的人自己有没有注意到,对面酒瓶的倒影勾勒出了他上半身——   黑色侧扣西服,内搭是一件铅灰色偏缎面的衬衫,衣襟的位置别着一枚细闪的东西,从照片里看不出是什么。   总之,很正式,也很禁欲的一套衣服。   【moon:报备就报备,勾引我干嘛?】   那头收到消息的卫忱:?   【moon:衣服扣子系系好,男人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moon:现在外面多危险呀!指不定谁就上钩了】   卫忱后知后觉地重新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看到了酒杯倒影中的他,“……”   【c:嗯。】   【c:但我钓鱼技术很差。】   【c:除了你,没人上钩。】   明望舒:?   明望舒蹙了蹙眉,刚敲完几个字,新消息弹出来。   【c:也是第一次钓。】   手机屏幕陷入漆黑,明望舒垂眸思忖了两下,紧接着兀自嘀咕一声:“还差呢。”   “都把我钓走了。”   原本都回了海城,明望舒还想着结束之后见个面,但卫忱说他今天是跟公司的大客户吃饭。   而明望舒也在半小时答应了参加剧组的庆功宴,约会这个事,自然又泡汤了。   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明望舒叹了口气。   唉。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工作狂。   以后谁都不着家可怎么办呢。   车已经停在餐馆前边了,小娟正在等她,明望舒暂时关掉手机,心情颇好地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   另一边,新的商业在推杯换盏的碰撞中产生。   谭卫坐在卫忱旁边,手里还捏着酒杯,但感觉大脑已经陷入了混沌。   今天的客户不止是普通的客户,还是当年谭卫脱离前司,初创这家公司时候跑到的第一个客户,称得上是他们的恩人。   所以即使谭卫已经许久没有再碰过烟酒,今天也得破次例。   “不行……我得去,厕所。”谭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洗个脸缓一下……缓一下。”   经过卫忱旁边,他差点绊倒,卫忱眼疾手快地捞了他一把。   卫忱蹙了蹙眉头,“我陪你去。”   谭卫:“陪?我又不是小女生,都大男人的,还搞初中小女生那套呐。”   “哦!该不会你一个人上厕所害怕,要让师兄我陪你吧?”谭卫一脸靠谱地拍拍卫忱的肩膀,“放心吧,有师兄在,非常——安全!”   卫忱:“……”   出了这道房门到底安不安全,卫忱尚不得而知,但放任他一个人去洗手间,看起来危险多了。   卫忱搀扶着他进洗手间,谭卫却突然捂住肚子,“不对,我好像……来感觉了!”   谭卫说完便甩开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进了隔间,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只留卫忱一人在原地。   “……”   五分钟后。   卫忱:“师兄?”   里边没有一丝回应,甚至隐隐传来了鼾声。   卫忱:……   走动的服务生看他站了许久,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卫忱和服务生解释了一下,表示需要帮忙开一下卫生间的门。   服务生说要征得经理同意,卫忱颔首。   但或许是今天餐厅的生意不错,经理正忙,前后等了有五分钟,依旧没有人来开门。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声,卫忱拿出来查看,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   余光瞥见对方的定制皮鞋,他侧身让了让,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要走进来的意思。   察觉到什么,卫忱转过身。   梁嘉衍率先打招呼:“好巧。”   “也是没预料到,在这吃饭都能碰到你。”   这家餐厅不是多高级的四星级、五星级餐厅,一个从小富养,对生活有着极致高追求的富家子弟出现在这,显然不是偶遇这么简单。   卫忱适才抬眸,没什么表情,“不巧。”   “南街,我上车开始,你的车就一直跟着了。”   话音落地,梁嘉衍似笑非笑的眸子敛了些,正巧有位男士走进了隔间,他顺势走进来,在洗手台前停下脚步,随后拧动水龙头。   流水哗啦啦,洗手台的镜子复制两人的身影,一明一暗,动静相映。   梁嘉衍没说话,挤出一泵洗手液,似乎是对洗手液的味道不满意,很快又冲洗掉。   卫忱没多少耐心,洗手间里还困着一个谭卫,他转身准备走。   “你妈现在还在瑞星医院治疗吧。”   背后传来梁嘉衍的声音:“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一晃过去七年了,真快。”   卫忱停住脚步。   关于他的家庭和过去,不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在自己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梁嘉衍始终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那年卫忱不过十二三岁,只记得自己当时为了他妈的医疗费,边上学边奔波无数打工的地方。   秦婉曾经工作过的一家酒店,就是梁嘉衍家开的。   无论多晚,卫忱都会去酒店接他妈下班。   只有一天晚了半小时,可到酒店之后,迟迟不见秦婉,卫忱这才得知她被欠薪辞退。   他去找经理,经理接着电话,语气不耐烦道:“你看我,不是我不发给你,酒店没钱了懂不懂?去去去,一个小屁孩都敢骑我头上——诶,小少爷来啦?生日派对的场地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或许是太晚了,也或许是他们少爷生日的缘故,今天的酒店大堂没剩下多少人。   卫忱穿着一件洗到领口松垮的T恤,站在百万美金打造的酒店大厅里,格格不入。   梁嘉衍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似乎欠薪这事和生日派对相比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事。   到最后也只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处理。”   那天之后,拖欠的薪水,卫忱很轻易就拿了回来,就像梁嘉衍当时轻飘飘的口吻。   回忆里的容貌和现实重叠,梁嘉衍拿纸巾擦干手,没再和他绕弯子,“小舒小时候的兴趣爱好很多,喜欢画画,就请了国内知名的国画家亲自教学,喜欢小提琴,不说有没有天赋练好,先把琴空运了回来。”   “只要她喜欢的,不论是叔叔阿姨还是我,都会无条件满足她。”   梁嘉衍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卫忱的眼睛,但卫忱却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和十三岁那时候没多大区别。   一贯带着轻蔑与无所谓。   “她从来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你的生活里只有柴米油盐,你觉得,这样的日子适合她吗?”   -   谭卫睡了无比畅快的一觉,就是味道有点大,像是旁边有人也在……畅快。   还好他提前吃过一颗解酒药,这会儿醒过来头倒是不怎么晕了。   “晚上吃什么了,这么臭,跟释放毒气似的……”   谭卫嫌弃地挥了挥手,屏着呼吸从洗手间里出去。   等回到包房,卫忱并不在,隔了将近十分钟,卫忱才重新回来。   “去哪了?手机也不带。”谭卫边倒酒边悄声问道。   卫忱垂着眼皮没说话,情绪莫名有些低。   谭卫偷偷瞥了对面已经喝得半醉的外国客户一眼,又转回脑袋扫了卫忱一眼,还以为是这单生意要黄,连忙端着酒杯准备敬酒。   “今天是我招待不周啊,那个什么,我自罚三杯!”   卫忱却先他一步接过了酒杯,“chari,这杯酒我跟您喝。”   谭卫:?   谭卫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卫忱第一杯酒已经下肚,第二杯已经满上。   散场已经是十一点。   谭卫挨个送走客户,这才回去包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卫忱手边已经空了一瓶红酒,杯中红色液体随着手势晃动。   他抿了一小口,视线平直地看着包房外的高楼夜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行了行了,人老外这会儿都趴酒店床上了,再喝下去你就不是睡家家里的大床,而是医院的病床了。”   谭卫也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有些莫名,“你不是一杯就倒吗?今天激发潜能啦?”   卫忱已经被酒精麻痹了神志,机械性地重复着手边的动作。   谭卫看着他的动作,心头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就是——   “不能吧,才谈上的恋爱呐……这么快就被甩啦?”   谭卫砸吧了两下嘴唇,惋惜道:“初恋呢吧,换我估计高低得干两斤白的……”   正这样猜测着,空旷的包厢里突然传出手机震动的声音。   谭卫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一看,并没有来电显示。   “这得伤成什么样了,电话铃声都听不见了。”谭卫没多想,挪开剩下的半瓶红酒,他翻转卫忱倒扣在桌面的手机。   但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谭卫还是愣了一下。   谭卫:“……明老师?诶!听得见吗师弟?!我说,是明老师的电话!”   手机持续在震动,谭卫小幅度晃动着他的肩膀,“这么晚了,难不成明老师也要找你说工作上的事?”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卫忱突然抬眸,郑重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随后又说:“是查岗。”   谭卫看着他这位师弟,神态清晰得不像是喝醉了一般,但不稳的气息中却混杂着酒精的味道。   谭卫:……?   查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独家 “一会儿就   谭卫摸了下卫忱脑门。   “没发烧啊?”   那看来是真醉酒了, 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看他这样,谭卫都不放心他到底能不能跟人正常交流, 正要替他接,电话响了最后两声后挂断了。   “师——”   ‘师弟’两字还没说完,再一转头,人已经趴在酒桌上不醒人事了。   谭卫:“……”   年轻人,就是爱逞强!   另一边。   剧组其他人还要赶飞机,庆功宴出乎意料地结束得早。   上了车后, 明望舒再一次打开手机,半小时前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她习惯性地给卫忱拨过去了一个电话。   但或许是对方也在宴会上, 这次铃声响了十几秒都没有被接起。   紧接着,右眼皮无端跳了两下。   电话依旧没有通。   又响了两声后, 明望舒先挂断, 看着未接通话皱了下眉。   “舒姐, 咱们还回公司吗?还是送你回家?”小娟坐进来后问道。   明望舒顿了下,还没等她回答,卫忱的电话回拨过来。   她快速接起, 听筒对面传来的却是另一道嗓音:“明老师?您刚是打电话了对吧, 不好意思啊, 卫忱他暂时……没办法接电话。要不,等明天早上, 我让他给你回电?”   明望舒:“他怎么了?”   谭卫看了眼呼吸均匀的卫忱,旋即没过脑地说:“他今晚太累了, 刚睡下呢。”   “……”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电话两端忽然陷入了沉默,意识到自己表达上的失误, 谭卫立刻解释道:“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他从昨晚上回来就开始工作,今晚又陪客户喝得太多了,累得睡着了。”   卫忱前两天确实跟她说过,临时接了个工作。   ……喝醉了?   明望舒沉默了两秒,问:“你们在哪?”   谭卫:“呃……景悦大酒店?”   …   二十分钟后,谭卫和另一个服务生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卫忱走出大厅。   看见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车,谭卫示意服务员离开,他自己扶着人过去就行。   他敲了两下车窗,伴随着车门缓慢开启,暗色防窥帘也正缓慢往上升。   谭卫探出一个头往里看,先看见的是小娟。   或许是头一回见到醉酒成这样的卫忱,小娟脱口而出:“天,姐夫这是喝了多少呀?”   此话一出,不仅谭卫蒙圈,连坐在右侧的明望舒都偏头看了她一眼。   谭卫:“……姐、姐夫?!”   那姐又是……   不知道为什么,谭卫下意识瞄了眼明望舒,脑袋里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   怎么可能,人是大明星来的,和他们这种素人八竿子打不着一处嘛!   见谭卫比她更吃惊还茫然的神态,小娟恍然,赶忙捂住嘴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他还不知道呀?”   明望舒摇了摇头。   谭卫没看懂她俩之间的秘密交流,反而转头看向小娟,“你还有个姐姐啊?那我师弟,应该是在和你姐谈恋爱?”   小娟没敢再多说,生怕自己不小心又泄露了什么。   车门敞开着,屋外的冷气侵蚀着屋内的温度。   明望舒示意他们先将卫忱抬上来,谭卫看她们两眼,不懂但照做。   明望舒也顺势坐到后座,随意问道:“谭翻译,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谭卫:“……哦,我开车来的,刚让酒店帮忙叫了代驾。”   明望舒微微颔首,下一秒,车门再次缓慢关上,平缓起步,眨眼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酒店门前,只留谭卫一人在萧瑟的冷风里吹得凌乱。   “……”   不是,要把他师弟带哪儿去啊!!   …   后座的位置很宽敞,中间有隔板分割开两个区域,隐私性很强。   上车后的十分钟里,卫忱睡得很安静,既没有醉酒后的撒泼打诨,也没有做出什么超乎常理的举动。   什么也没有,只是静静地睡在沙发椅里,似乎与平时无异。   明望舒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旋即伸手,指腹轻柔地拂过卫忱紧蹙的眉头,她轻声自语:“不是说接待客户,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咚咚。”   隔板传来轻敲。   明望舒抬手,将他身上快要滑落的毛毯捻了捻,重新盖好。   小娟的声音透过隔板传进来:“舒姐,慧姐说公司不用你再跑一趟了,我先送你回家。”   顿了下,她又问:“不过姐夫他家住哪?”   但隔了好半晌都没听见里面的回答。   “舒姐?”小娟又试探性地喊了声。   隔间内。   明望舒对上卫忱的视线。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整个人有些沉默,墨黑的眸色像是编织了一场天罗地网,紧密地将明望舒困在其中。   “……看什么?”倒是看得明望舒有些不自在了。   卫忱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对象。”   好似知道她方才盯着人瞅了好半会儿,现在他要加倍看回来一样。   明望舒眉尾抽动,“……”   醉成什么样了。   明望舒看着他,叹了口气,没挪开目光,但话却是对小娟说:“他也回我那。”   小娟:“……哦,好。”   一行半小时,等车辆停到明望舒家楼下的时候,夜色已经深浓。   小娟本想着,光靠她们两个女生指定没法把一个成年男性扛上楼,所以让司机大叔下来帮个忙,但没曾想,后车门一开,刚还不醒人事的那位自己走了下来。   小娟:?   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回光返照也没这么快吧??   两人上楼。   卫忱是第一次踏进明望舒的私人地盘。   前两次过来,也只是在楼下遥遥望过几眼。   屋内大多是全自动,暖风早早预热着,明望舒不喜欢太亮的环境,所以灯光仅仅开了一半。   明望舒现在倒是隐隐开始怀疑,卫忱是不是装的。   传说中的一杯倒,指的是一升的杯子吧?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   卫忱站在玄关口,低垂着眼睫,一眨不眨地盯着脚边崭新的那双男士拖鞋。   “怎么了,鞋码大了,还是小了?”   明望舒看他仍旧没有要,她忽地品出了点什么,“都到这了,不进来啊?”   她看着卫忱,一瞬间生出顽劣的心思。   她说:“啧,你可是我带回来的第一个男人。”   明望舒抿紧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的笑声从唇缝中溜出去。   酒精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入侵他的大脑,扰乱思绪,卫忱停顿了一下,重复一遍她的话:“……第一个。”   明望舒耐心地哄着:“是呀,除了你,亲爹和亲哥我都没让他们进来过。”   卫忱抿直嘴唇,似乎在想事情。   “要不要喝水?”明望舒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家里好像没有解酒药了,楼下有便利店,我下去——”   手腕忽然被攥住,向后的力牵扯了她一下,明望舒不设防地往后仰,倒入一个软硬适中的怀抱。   距离急剧收缩至咫尺,卫忱扣着她的手腕,眼眸漆黑,“我醒着。”   不是没醉,而是醒着。   明望舒愣神,盯着卫忱的眸子眨巴眨巴。   脑子经历过几秒的空白期后,她冷不丁回想起卫忱今天的种种怪异,明望舒知道他酒量并不好,算得上很差。   单单一两杯,不可能是现在这种状态。   或许是因为酒气,卫忱身上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旖旎感。   偌大的客厅落针可闻。   卫忱也注视着她的眉眼,两人坐在沙发上,只不过真正好端端坐着的是卫忱,明望舒一边膝盖抵在皮质沙发上,另一条腿曲着,靠在卫忱两腿中间。   她今天穿的是件左开叉的礼裙,回来后就将外面那件保暖的羽绒服丢在了衣架上。   身上只剩下一件v领毛衣,领口很低,想藏点什么都很难藏得住,更遑论暴露在空气中的那条腿,白皙光嫩。   明望舒目光动了动,想从他身上起来,但对方惯用蛮力,没让她逃脱桎梏,反而更加收紧了些。   “……你今天怎么了?”明望舒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什么,问他,“为什么不高兴?是工作上的事情?”   卫忱没有回答她,却直白地开口说了句:“对不起。”   时间与空间似乎都在他说完这句道歉之后停止了运转。   定格三秒。   “什么?”明望舒压根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向自己道歉。   卫忱下颌稍抬,那双被额前碎发遮挡的眼眸荡着涟漪。   他说:“圣诞节那天,我原本有礼物想送给你,但平安夜那天晚上,医院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妈的病情突然恶化了,手术离不开人。”   “当时,赶到医院的时候,我也碰到了梁嘉衍。”   明望舒楞了下,没理解他说的‘也’是什么意思。   她几乎是立刻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卫忱平静地看着她,没开口,面上的情绪平淡得有些不像一个醉酒的人。   “原本渡过了风险期,以为安全了,没想到后一天收到的是一张病危通知书。”卫忱闭了闭眼睛,说到这的时候语气有些艰难。   卫忱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哭着要糖的孩子,他连话都少,家里发生重大变故后,他更加缄默,鲜少和人坦诚地说自己的想法。   他没有细说中间的事,但明望舒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在临近高考的最后那半年,卫忱被迫休学了。   明望舒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半个音节。   “到后来高考之前——”卫忱语速很慢,却很流畅,像是每一句都细细斟酌过,在大脑重复过无数遍一样。   明望舒看着他,目光有些呆。   听着卫忱的这些话,她后知后觉回忆起考前几天,曾经午夜梦回过很多很多次的场景。   想打听一个人的住址不难,她找过卫忱,就在考前半个月。   那天的天气阴沉沉,乌云覆盖在二人头顶就像是蒙着一块灰色的布,让人透不过气。   明望舒还记得他当时挺直腰杆,以及面对面和自己说话时候的冷漠。   “你该过你原本的生活。”   “你的圈子里,不应该出现我这种人。”   那是卫忱骨子里的高傲,却日渐被琐碎的生活压垮,磨灭心智。   也是卫忱在一次又一次燃起的希望中,又被一盆又一盆冷水浇灭的绝望。   是卫忱甚至不敢站在她身侧,也没有资格站在她身侧的自卑。   落地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就在这零点零一秒的黑暗中,两人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   高中时候的明望舒活脱是一个被娇养大的公主,就像他哥说的,她想要的东西伸伸手,别人就能捧着送过来,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全力得到。   她自信且天真地认为卫忱喜欢她,就不会拒绝她。   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卫忱的了无音讯,连句告别都没有,就消失在她世界里,什么都没有留下,好似从来就没有来过一般。   “我确实什么都做不了,无论是当时对你还是——”   明望舒打断他:“你别说了。”   “那你呢?你快不快乐?过得好不好?”   卫忱神色微微一愣。   “卫忱。”   明望舒突然捧起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郑重地说道:“你首先是你自己,知道吗?”   “你一点也不懦弱,你足够勇敢,为了维系家庭,照顾你妈妈,你的付出和责任感。”明望舒说,“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很努力了。”   卫忱怔忪地看着她。   明望舒拍了一下他的脸颊,像是报复又像是在拍醒他,“现在再跟我说句对不起。”   卫忱仰头看着她,眼眸幽深。   似乎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明望舒依旧是当年所有人心中高悬在上的明月。   卫忱滚动了一下喉结,手掌突然握住她腰际将人往前一带,这下明望舒彻底坐到了他身上。   还没等明望舒反应过来,卫忱饱含酒气的唇已经径直吻了上来,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   “我让你跟我说唔——!”   尾音和唾沫一块儿被卫忱咽下,明望舒锤了他两下,奈何男女力量悬殊,她甚至推不动眼前这个醉汉分毫。   卫忱声音沙哑且含糊地说:“对不起。”   “……”   明望舒感觉自己快要缺氧了,趁换气的时间,她微微喘两口气道:“我、我绝对不原谅你!”   “所以,你最好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我。”   …   空气中好似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动。   卫忱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好。”   客厅里一时有些安静。   明望舒视线飘忽一瞬,“那你既然醒着,就收拾——”   卫忱注视着她一张一翕的嘴唇,只觉唇舌干燥。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图,明望舒眼皮跳了跳,她止住话音,在卫忱凑上来啃她之前,率先用手抵住他胸膛。   只不过作用微乎其微。   “你、等会儿!现在,不准亲了!”明望舒恼羞成怒似地推搡着他,发现对方纹丝不动后,紧接着忽地‘啪’地清脆一声。   一个没控制好力道的巴掌甩在卫忱左脸上。   “……”   明望舒抖了下眉,连同刚打过巴掌的那几根手指都不受控地抖了抖,“你——”   力道其实很轻,只是听上去响亮。   更像是被小猫轻挠了一下。   卫忱缓慢地抬了下视线,下一瞬反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带着暗哑的声色礼貌询问道:“那什么时候能?”   薄茧摩挲着她腰间,明望舒感觉有点痒。   她小幅度地动了下,下一秒却突然僵住,突然半分都不敢动了,“洗……洗完澡。你太臭了,浴室在那边,快去。”   卫忱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嗅了一下自己领口的位置,的确浑身是酒气,他平平‘嗯’了声。   手边的禁锢松开,明望舒逃窜一般从他身上弹起来。   “我、衣柜里没男款的衣服,我尽量给你找两件大号的。”   明望舒装作自己很忙,背对着他小口小口喘着气,舌头都打结。   网上不是说,喝醉酒的话不能够自主……   不知道为什么,明望舒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冒汗。   特别是脸。   烫得她想钻进冰箱里冷静冷静。   明望舒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冰水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慢慢越来越远,接着只听轻微的一道‘咔哒’关门声。   直到里面传出细密的流水声,隔了许久明望舒才平复下躁动不安的心绪,她后知后觉想到,让一个喝醉酒的家伙自己洗澡是不是有点……危险?   这套房子面积不大,也就一百五十平左右,就明望舒一个人住,客房都被她改成了衣帽间。   虽然也不是没一起睡过,但万一发生点什么……   明望舒大脑混乱地在衣柜里翻找着衣服,走出卧室,敲响那扇并不那么隔音的门。   “衣服我放门口了,”明望舒的声音朦朦胧胧从玻璃门外传进来,“那个,你不要洗太久,我出去一下。”   浴室里,卫忱浑然不觉,他单手撑在瓷砖上,任由凉水顺着后颈往宽阔的脊背流淌。   冷水澡一冲,酒醒了一大半,身体的温度却迟迟降不下去。   卫忱缓慢睁眼,晦暗的眼眸往下看去。   他稍稍吸气,滚动了一下喉结道:“好。”   卫忱没听见门外开门的声音。   浴室光线充足,他闭着眼睛,以至于他没并有注意到门外停留许久的人影。   隔了一会儿,卫忱关掉花洒,从里面走出去。   “咔哒。”   门锁却忽然被打开。   明望舒也没想到她一进去就是这种香.艳的画面,她脚步顿在门口,目光缓慢下移。   啧。   穿浴袍了。   明望舒对上卫忱的视线,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哦,我看你进去很久了。”   “还以为你在里面昏倒了。”   “……”卫忱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就看看,”明望舒上下扫了他一眼,“你没事的话那我就走了。”   说完,她刚转身走出两步,身后,卫忱蹙地拽住她手腕,一扯。   明望舒猝不及防地转了个圈,被卫忱带距离门一尺距离的墙面。   肩胛骨碰到墙面开关,头顶主光灯一瞬间熄灭。   卫忱一手搂着她腰,一手撑着墙面,浴袍系带松垮地垂下。   明望舒愣愣地看他一眼,目光只要再往下一些,就能看见浴袍下的正跟随呼吸起伏的光景。   “有事。”卫忱看着她说。   明望舒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上一句。   “什么事?”   卫忱没说,眸光微微动了动,“口袋里的是什么?”   “……”   明望舒下意识捂住自己敞开的上衣口袋。   是她刚叫的外送,买的解酒药。   ——还有。   一个塑料包装的东西。   “……没什么。”   卫忱撩她一眼。   明望舒转移话题:“你刚说你有什么事?”   卫忱收回视线,“亲一下。”   “……?”   刚还没亲够?   “你说了洗完澡。”   明望舒:“……”不可否认。   她确实这么说了。   明望舒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接着神色如常地扯过卫忱浴袍领子,对准他嘴唇快速地嘬了一口。   蜻蜓点水般。   “好了。”明望舒说。   卫忱盯着她,接着朝她逼近一步。   刚洗过澡,卫忱身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漉气,明望舒一直感觉他自带一种气味,不像是医院惯用的那种刺鼻消毒水味,毕竟她没那么讨厌。   明望舒正思忖着该怎么去形容这个气味,侧边口袋重量似乎一轻。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借着微弱的光亮看到卫忱手里拿着的东西,明望舒错愕。   怎么瞬移过去的?!   卫忱眼眸暗了暗,捏着塑料薄膜,声色晦哑:“刚买的?”   明望舒嘴硬不承认:“……没有啊,买很久了。”   “是吗。”卫忱轻笑一声,“那看来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肖想我了。”   明望舒:“……”   明望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不行吗?你敢说你没有?”   隔了两秒。   卫忱没有否认,“嗯。”   “我也是。”   明望舒立刻仰起自己脖颈,还没开始傲娇,卫忱滚烫的掌心就覆上她的后背,将她往前带了带。   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子,让她怀疑自己其实根本没穿衣服。   酥痒痒的。   但不抗拒。   卫忱没再压抑自己,直截了当地啃咬她的嘴唇,边亲边问:“所以弥补,从什么时候算开始?”   暧昧旖旎的气氛在充满水雾气的浴室里发酵。   明望舒只觉自己一会儿飘在空中,一会儿又坠入地底,耳边全是卫忱的气息。   她想说话,说让卫忱先等一下,好歹让她缓一缓。   但唇缝刚翕张开,话音就被吞噬。   卫忱自然注意到了,始作俑者戏弄一般嗓音含笑继续询问道:“现在行不行?”   …   明望舒被抱上洗漱台面,大理石制成的石台冰凉彻骨,她却浑然不觉。   反倒是眼前人的抚触,下意识让她瑟缩了一下。   卫忱清晰地感受到她与平时的不同,指尖在绸缎衬衫下摆停落,后又骤然收了回来。   触感忽然消失,明望舒有些不习惯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过去,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卫忱将她的欲态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喘着气,手背都暴起青筋,却在下一刻轻描淡写地说:“亲完了,回去睡觉。”   “……”   不是?   裤子都脱了,这是在耍她?   卫忱已经转身准备要走,明望舒挪了下腿,脚上的拖鞋吊在指间,下一秒就‘啪嗒’一下掉落在地。   她匆忙勾了下卫忱的腿,“回来。”   “不是说补偿。”   明望舒视线飘了飘,胸腔里的心賍像是快要跳出来。   “我还没喊停呢。”她说。   卫忱顿了下,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紧接着,他走回去正面抱起她。   明望舒下意识搂住他脖颈。   无论是谈恋爱,还是现在这步,明望舒都是第一次尝试,哪怕紧张到心跳加速,她也没有松开卫忱。   只因为,眼前的人是卫忱。   是她从高中时代便喜欢,直到现在都念念不忘的那个少年。   欲望顺着体温燃烧升腾,再次触及到的是柔软的床垫,明望舒指尖已经在他脊背留下几道爪印。   情意缠绵。   “明望舒,最后提醒一遍。”   卫忱眼眸中的欲念不再掩饰。   “一会儿就算你喊停,也不会停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独家 【@明望舒   微弱的壁灯散着柔和的光芒。   暖色泼在明望舒白玉肩头, 无端增添了一种潋滟色气的错觉。   明望舒只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大脑不太能反应, 以至于安静的空间里响起塑料包装窸窣的声音,她依旧有些楞。   “……”   “……”   四目相对,寂静无言。   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这倒真是她头一回近距离见识到卫忱的常年保持的身材,还能正大光明地摸,明望舒下意识攒动喉头,双手不安分地在对方身上游走。   卫忱稍稍抬眸, 眼底翻滚着浓浓欲色。   他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臂,滑过块垒分明的腹部,顺势带着她继续往下。   卫忱借她的手撕开包装, 明望舒才堪堪回过神来。   “会吗。”卫忱目光沉沉,嗓音暗哑地问她。   明望舒无语道:“……你都不会, 我怎么会?”   空气中响起一道闷笑。   明望舒抬腿, 踹了她一脚, “快点的,又不是搞科研,那么仔细干嘛……”   “别急。”卫忱抓住她的脚腕, 轻轻摩挲着, 另一手的动作也没停, “小心受伤。”   明望舒不安分地扭动,卫忱忽然毫无征兆地俯身下去, 突如其来的行为引得她脊背冷不丁一哆嗦。   “!!”   细密的呼吸声拍打着她最柔软的内侧,明望舒睁圆眼睛, 说不清是慌乱还是紧张,整个人都仿佛陷在云端中,无力动弹。   …   窗户外面不知何时似乎下起了雨, 充沛的雨水敲打着玻璃,像是在给屋内增添情趣。   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要响一整碗。   卫忱额间起了一层薄汗,相比方才在浴室里的急切渴望,他这次的动作轻柔而缓慢。   但没隔多久,等缓过那阵不适应,男人突然将她抱起来,低头,轻轻啃咬着她的后肩。   明望舒急促吐气,声音被埋没在他肩头。   ……酒精简直是害人精。   好端端一个男人怎么突然就变成狗了呢?   明望舒昏昏沉沉,感觉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意识朦朦胧胧。   以至于她并没有感觉到,中途,一枚大小适中的圆环套进了自己无名指。   -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不知多久,总之,明望舒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依旧漆黑一片。   她迷迷糊糊,下意识蹬腿往后踹,但踹了个空。   另一半的床铺空着。   卫忱并不在背后躺着。   明望舒恍惚了长达十秒钟,才缓慢回过身,一动就感觉浑身骨头都有点疼。   听着窗户外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她忽而一顿,像是想起来什么,耳尖慢慢泛起靡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卫忱圈着她睡了一晚上,半夜她甚至被热醒了一次,结果怎么推都推不开这个‘胶水’,翻个身就被人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狗男人那么粘人?   明望舒掀开被窝一角,往自己身上看过去……   “早餐做了粥。”   卫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明望舒下意识抬头,对方的视线却缓缓下移,落在她裸露在外的小腿上。   时间定格接近两秒钟,卫忱缓慢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淡然。   明明昨晚抱着自己这样那样的也是他。   明望舒轻咳一声,没再多余把自己裹严实,她神色坦荡地半撑着身子,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我——”   嗓子沙沙的,像是喉头有张磨砂纸。   卫忱没说话,走到床沿边,床头有提前温好的水。   他扶着明望舒起来,明望舒就着卫忱的手抿了两口,才感觉自己干瘪的声音重新充沛起来了。   明望舒喝完,卫忱仍没移开杯子。   “……”   ……明望舒又抿了一大口。   直到温水下肚一大半,明望舒打了个饱嗝,刚准备从床上爬起来,她忽然皱了下眉头。   卫忱注意到她的表情,声线沉了下来,问她:“不舒服?”   明望舒刚想摇头,又停顿了一下,这话回答起来有点歧义。   两者皆有。   明望舒稍稍偏过头,左右扫了一圈这间卧室,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手机呢?”   卫忱顿了下,起身走到化妆台旁,拿起搁置在台面一晚上的手机。   明望舒耸拉着眼皮,懒洋洋地靠在床头。   她伸手去拿手机,忽地,指节上白光一晃而过。   明望舒楞了下,鬼使神差地抬了下手,盯着自己无名指间的那枚闪耀的钻戒。   她看了眼卫忱,神情恍然,“什么时候……”   “昨天。”卫忱说着,话音停顿了下,视线瞟向她,又慢吞吞地开口道,“你答应了。”   明望舒又懵了,她点了下自己,又低头看了眼手上价值不菲的钻戒,“我?答应……什么?”   卫忱在那时候跟她求婚了??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卫忱注视着她,明望舒对上他的视线,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明望舒:“……”   卫忱收回视线,问她:“自己起床?”   明望舒有些奇怪地望过去,“不然你帮我起啊?”   卫忱视线稍稍下移,第二次将目光停留在她的小腿上。   腿弯的位置有一小片握痕,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亮白。   卫忱:“嗯。”   明望舒:“……不行,你出去,我自己起。”   卫忱没强硬要求,他缄口不言,起身只留下一句出去准备早餐,便关上卧室门。   明望舒:?   什么跟什么。   睡了一觉,这男人怎么莫名奇妙的说那么多——   明望舒正想着,刚翻身准备下床穿鞋,腰腹传来酸涩的异样感。   她重新躺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卫、忱!   真的。   是属狗的吧!   …   明望舒不是不能独立洗漱,但今天她就是不想自己动手。   从房间到卫生间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也是卫忱抱着过去,明望舒就差闭着眼睛继续睡了。   卫忱给她细细擦着脸颊,身上昨天清理过,除了没睡够,明望舒倒是没感觉有其他不适。   她闭着眼睛,酥痒又熟悉的感觉在喉间游走,就这么点时间,明望舒还真回想起了点什么。   “你昨天是不是提到梁嘉衍了?”明望舒睁了下眼睛。   卫忱拧手巾的动作顿了下,撩了她一眼后,又仿佛没事人一般继续洗。   “嗯。”他平平道,“想起来什么了?”   明望舒其实没想起来什么,毕竟到后面她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凌晨三点,唯一能思考的就是什么时候结束,她困得连手都不想抬。   她只记得卫忱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环绕,一边服务一边卑微恳求:“别去见他,也不要接他电话,好不好?”   明望舒昏昏欲睡,模糊之间听见自己迷离地应了声:“……唔,不见。”   她凑上去堵住卫忱叨叨的嘴巴。   “只喜欢你。”   记忆收回,明望舒看向他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我这地下恋男朋友,怎么这么小心眼啊。”明望舒转过来后腰倚靠在台面前,伸出一根手去抬卫忱的下巴,眼带笑意调侃道。   卫忱:“……”   卫忱咀嚼着她的字音:“地下恋。”   明望舒点了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卫忱抿了下唇没说什么,简单洗漱完,明望舒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打着哈欠。   早餐是清淡的皮蛋瘦肉粥,卫忱还临时叫了个外送买了点饺子皮回来,做了一份煎饺。   明望舒挨个吃了三分之一就饱了,她合理怀疑卫忱做这么多,是要把她喂成猪。   明望舒打了个饱嗝,问道:“你今天有事吗?”   卫忱看了眼手机,十点多了。   他说:“原本是想去医院。”   “去看你妈妈?”明望舒说,“那我陪你——”   话音刚落,明望舒自己的手机先响了。   电话那头是小娟:“舒姐,你醒啦?那我现在和妆发师一起过来。”   明望舒:“妆发?”   “对呀,你忘了吗,昨天庆功宴上答应费导的,说今天要去给费导的小孙子过生日。”小娟说。   “……”   有这事?   明望舒抿着唇,接着看向坐她对面,正解决她残羹剩饭的卫忱。   明望舒还在犹豫,卫忱也不装听不到电话了,“去吧。”   “晚点接你。”   明望舒撇了下嘴角,费导这事确实没法推脱,两人各自收拾了一下,明望舒没让小娟上楼,让她在楼下等。   临出门,卫忱取下玄关架子上的围巾。   明望舒看着他把厚重的围巾一圈又一圈缠绕在自己脖颈上,差点感觉呼吸困难了……   “我下楼就到车里了,”明望舒没注意到,闷闷的声音从围巾里钻出来,“而且今天的温度也没有很低。”   卫忱瞥了眼她颈部蚊子块一般的星星点点,语气平和地说:“但我们是地下恋。”   “得藏好了,免得被其他人发现。”卫忱意有所指道。   等下楼坐进车里,明望舒撩开围巾,用手机前置照了下,“……”   她今天这副打扮,想不被人察觉都难吧?   小娟更是吓了一跳,“舒姐,你的脖子怎么了?!”   明望舒刚张了张嘴,就听小娟后悔不已地说:“我就说昨晚上不能在外面等那么久,毒蚊子都咬成这样了,后面还有拍摄呢,这得几天才能消下去呀。”   “……”   明望舒幽幽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直到小娟自己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才恍然想起来什么,她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哈,那、姐你吃挺好的哈。”   明望舒收回视线,车里没别人,她干脆摘掉了围巾。   “还行。”   还行,后面没什么感觉。   因为她已经差不多昏过去了。   小娟觉得在语言艺术这方面她还是懂得太浅了,所以她决定紧闭小嘴巴,多说多错,不说准没错!   明望舒后脑勺枕在椅背,拿出手机想定一个送小孩子的礼物,但余光瞥见那枚不算低调的戒指,她顿了下,不自觉地打开了微博。   一刷新,数百条消息弹出来。   明望舒随意翻了翻,她这个小号的热度不断在往上升,短短几个月粉丝数已经快赶上那些小网红了。   所以有喜欢她的人,自然也有厌恶她的。   明望舒注意到其中一条恶评说——   【好假,一看就是剧本,起号来的吧。】   【估计接下来就要开始圈米了。】   明望舒支着下颚,津津有味地看了会儿黑粉的恶意揣测,她摩挲了一下那颗透亮的钻石,然后用手机摄像头对准它,拍了一张照片上传。   她心情极好地敲字——   【不圈米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那结婚的时候邀请你?】   消息滴滴滴个不停,但车已经到了商场,明望舒关掉手机。   -   谭卫今天一早就到公司处理公文,但他一直心不在焉。   卫忱的电话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打不通,谭卫就觉得有点怪,尤其是昨天明望舒的那一通电话……   像是打通了谭卫的任督二脉一般,他要是再看不出这两人有点什么,那才是真的傻了!   正烦躁地想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师弟?你、你从虎口逃出来啦?”谭卫诧异地看着门口来人,一脸不可思议。   卫忱脱掉大衣,瞥他一眼,“什么虎口。”   和明望舒分开后,卫忱没有直接去医院,工作狂魔这个词放在他身上简直不要太合适。   但谭卫却觉得更加怪异了,放在平时,他应该会赶在自己之前到才对!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卫忱挂上衣服,刚转过身,就见谭卫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   “……”   卫忱:“怎么?”   “你是不是,做了咱们普通人不敢做的事?”谭卫疯狂在底线边缘试探,“比如,和明星谈恋爱?”   卫忱没看他,也没说话。   谭卫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后,他垫了下脚压着人的肩膀把他摁到椅子上。   然后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兄弟我知道你牛逼,这张脸长得更牛逼,但是——”   “不是师兄打击你哈,前两天还有个爱豆上热搜呢,恋情曝光就澄清说对方只是自己表妹,让大家不要多想。”   “现在娱乐圈不也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嘛。”   谭卫一看他这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建模脸,就知道他显然没听进去。   他叹了口气,拍了下自己师弟的肩,“虽然明老师是我偶像,但我更担心你俩到最后走不到一起,那多伤心呀。”   卫忱依旧没开口,谭卫知道他明白,也知道他这个师弟想做的事,旁人再怎么劝都是无用功。   恰逢这时,办公室座机打进来一通电话,谭卫转身去接,话题到这戛然而止。   然而谭卫挂断电话,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我的问题。”   “什么?”谭卫楞了下,偏过头去看卫忱,没听懂他突然说的什么,“什么你的问题?”   “最后没走到一起只会是我的问题,”卫忱平和地阐述,“她没错。”   谭卫:“……”   所以呢?我又是你们之中的一环了是吧!   恋爱脑真是个坏东西,他怀疑他师弟的聪慧大脑已经被一个名叫明望舒的人,彻底侵蚀干净了!   谭卫不管他了,转而说起工作:“诶,那天的客户说要续签,你看看这份合同有没有问题。”   卫忱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   过了会儿,谭卫刷着手机,忽然疑惑地‘咦’了一声,“明老师好像又上热搜了?什么……小号?什么首饰……戒指?”   卫忱翻页的指节顿了顿,分出半分眼神过去。   “等等,”谭卫停住,眼睛猛地睁大,紧紧盯着手机,一只手反手抓住卫忱的胳膊疯狂摇晃,“下面评论区,这群人扒到的信息,该不会……是师弟你吧!!”   空气忽然静默一瞬。   嗡嗡。   不知谁的手机传来震动声。   谭卫怔了好几秒,才又低了下头去看,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他看向卫忱,心头顿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呃,好像,全网都知道了,”谭卫吞咽了一下口水,“而且明老师她,好像发文回应了。”   卫忱轻抬眼睫,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要不……你自己看?”谭卫不忍心伤他的心,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递到他面前。   卫忱看他一眼,接着挪动视线,目光先是落在热搜那张合照上。   是费导小孙子今天的生日会,场地在室内,明望舒穿着一件高领毛衣,搂着小孩坐在中心位置。   除了一套配套的首饰外,右手无名指上坦荡地套着一个镶钻的银色指环。   很熟悉的指环,他亲自套上去的。   卫忱表情未见松动,他把目光从谭卫的手机上移开,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   刚震动的不是谁发了什么消息,只是一条微博弹窗——   【您关注的@十七更新了一条新动态】   卫忱没有点进去,反而打开了明望舒那条回应的博文。   屏幕闪动一瞬,文字跳跃在他眼皮底下。   【@明望舒:好看?喜欢了七年的人送的。】   【@明望舒:不过现在已经是男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独家 她也是,他   傍晚时分, 生日会进入尾声。   外头的天悄然变色,经过雨雪交杂的恶劣, 天空终于重新染上火红的霞辉。   和费导一行人打过招呼后,明望舒二话不说被小娟塞进车里。   这倒还是小娟头一回态度那么强硬,明望舒看她一眼,直到坐进车里后看到了早就过来的林慧。   懂了。   “今天怎么有闲工夫接我来了。”明望舒挑了下眉,没多少意外。   坐她对面的林慧视线落在那台亮着的平板上,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明望舒。   明望舒再次短促地扬了下眉尾。   得。   兴师问罪来了。   她不说话, 明望舒也没自爆,窝在沙发椅里舒舒服服地耍着手机。   林慧有时候还真佩服她这种,碰到什么事都能淡定如常的心态。   心里就想着处理自家艺人这事, 她突然又想起来:“那帮粉丝说的小号是什么?你什么时候还注册了一个小号?”   明望舒顿了下,掀眼看过来, “什么小号?”   林慧瞥她一眼, “你自己看。”   明望舒径直点开了那条排在第二的热搜。   扫一眼……   再扫一眼……   ?不对。   明望舒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条把她小号扒了个底朝天的微博……想起来了, 那天,她怼黑粉的时候,拍了张戒指的图片, 嘲讽小号的黑粉让他们来参加自己婚礼来着。   全都想起来了。   ……明望舒现在特别想召唤三体人, 只能二选一, 要么让全世界的人失忆,要么让她消失。   “这条帮我下了。”明望舒语速极快地说。   看到她的反应, 这次轮到林慧挑了下眉头,“你这小号上面发了什么, 那么紧张?”   明望舒心想她能不紧张吗,原本她这个小号就是以前上学时候记录生活用的,注册的时间很早,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更恐怖的是,那号上他妈的全是她高中时代愚蠢的少女心事!   全是她这张美丽的脸皮下,对一个男人疯狂怀春的中二言论!   明望舒咬着指甲盖,那是她碰到难题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   刚做的透色美甲被她啃得不像样。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说:“还有他的个人信息,家庭的生活的……反正全下了。”   至少不能让卫忱知道那么多,否则她这么多年伪装的清高大女主的形象全毁了!   “本来我都不想管了,但你这么说……行吧。”林慧说,“五百万撤位费,从你片酬里面扣。”   明望舒从容摆摆手,“一小时内清干净。”   还提要求。   林慧:“……行行行,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明望舒满意地点点头,但小号这事,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正想着,她忽然注意到窗外,“那边是不是停着辆黑色的车?”   要是平常一辆车停在路边其实没什么稀奇的,但浓浓夜色中,这辆车旁边倚着一个男人。   有点眼熟。   “……”   林慧自然注意到了,她看向明望舒,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他到的比我还早。”   也没指名道姓,但就差报人身份证号了。   林慧收回目光,她到底也是明望舒半个长辈,她难得语重心长:“工作室那边也会稍微压一下热搜,我不阻拦你谈恋爱,但现在正在风口上,你们最近还是——”   话说到一半林慧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转回头来,哪儿还有明望舒这个人。   人早开门下车,跑没影了。   “倒还真像个来查岗的正宫。”林慧说着,一扭头,发现小娟比她更夸张,整张脸就差贴在车窗玻璃上了。   林慧:“……”   小娟喜上眉梢,活像是刚谈恋爱的自己,“是吧,我当初从巴黎的时候就——”   “……?”林慧尽量语气平静,“就什么,怎么不说下去。”   小娟发怵,立刻紧闭小嘴巴:“没、什么都没有!”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两人相恋全过程的见证者吧……   林慧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她忽然想起来,四五年前她和明望舒刚合作的时候,处处碰壁,代言被换人,电影还没播就被下架,有一次路过商场,大屏上正在换代言人。   明望舒注视许久,轻轻开口问:“如果不出现在大荧幕,是不是就会立马被人遗忘?”   林慧不否认她有野心,但也不仅仅是有野心那么简单。   这大小姐还真是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   ……她真是瞎了眼了。   林慧目光重新回到不断弹出新评论的平板上,再看向窗外替明望舒拢围巾的男人,微微叹了口气。   她情窦初开的青春里,卫忱一人就占据了全部。   哪还能容得下别人呢?   …   深冬的夜寒冷如冰,卫忱提前打着车内暖气,明望舒即便再嫌弃那条丑陋的围巾,但拗不过男朋友的硬性要求,到底还是戴上了。   “怎么没给我发消息说你来了。”明望舒瞥了他一眼,这一眼,顺便看到了他搁置在中控,亮着屏幕的手机。   卫忱:“说了。”   明望舒:“?哪里?”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圈圈转了许久之后,居然真的跳出来两条未读消息。   卫忱平静着一张脸。   “……”   有时候是真想砸了这高延迟的水果手机。   余光发现她没说话,卫忱视线再往下移动了下,注意到对方指间上只剩下一枚戒指,他浅薄的勾了下唇角。   “叮叮。”   卫忱的手机忽然响了两下,隔了两秒又响了两下,消息很频繁。   明望舒注意力被转移,她蹙了下眉,“谁给你发消息?”   她看了眼时间,工作室撤热搜慢则十分钟总能降下去一点了,卫忱手机号要是也被泄露出去了,那情况就不算多好了。   卫忱闻言,以为她要查岗,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旋即说道:“密码和门锁一样。”   “所有的银行卡也只有这一个密码。”   明望舒:嗯?   什么银行卡,明望舒还没反应过来,微信聊天框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敞在她眼皮底下,倒是坦荡。   她楞楞地‘哦’了声,视线聚焦在聊天框内。   【师兄:!!!这这这这就官宣上了?!!】   【师兄:师弟我真的小看你了,你其实是西域来的吧?明老师到底被你下什么蛊了???】   【师兄:我好好的女神怎么成弟媳了……'皿'】   明望舒:“……”   什么东西。   “你,看到热搜了?”   卫忱食指摁在启动键上,发动车子后他视线飘过去的同时,身体也转了过来,然后忽然倾身朝明望舒靠过去。   “……不是,你先等会儿,先回答我的问题再亲。”明望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瞪直眼睛,都这时候了,想什么呢!   她严肃地捂住他的嘴,卫忱突然从喉头发出一声闷笑。   明望舒不明所以:“……笑什么。”   卫忱还没回答,直到明望舒听见很小声的一道‘咔哒’声。   卫忱:“安全带。”   明望舒:“……”   替她系好安全带后,卫忱这才缓慢回答道:“嗯,看到了。”   “看到多少?”明望舒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仓促,若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不希望他发现什么。   明望舒确实不希望他看到,比如她的小号。   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女明星掉马的那条热搜已经搜不到了。   从刚才明望舒就发现卫忱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指在看,她轻咳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早上做妆造的时候忘摘了,你这个戒指和品牌方的款式太像了,我没分辨清楚。”   卫忱抬了抬眸光,落定在明望舒脸上两秒,不知是不是刚吹了点冷风,显得她嘴唇更加红润。   “是小了点。”他看了眼戒指说。   明望舒:“?”   “你别转移话题。”   卫忱打着转向,看她认真的模样,接着不紧不慢开口道:“十七,为什么取这个数字作昵称?”   明望舒楞了整整五秒钟才回过神来,“你、你刚搜我了?”   不对。   她跟林慧提要求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自己的小号微博改成了私密状态,卫忱应当是没有看到她号上的具体内容的……吧?   否则她真的可以离开地球了:D。   幸好卫忱的回答也是:“没有。”   明望舒松了口气,但卫忱下一秒又说:“关注了。”   “……?”明望舒看着他,懵道,“关注什么?”   卫忱偏过头来,“你。”   “……什么时候?”明望舒问这话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嘴唇都有些颤抖。   车速慢了下来,前方是斑马线,正值黄灯转红,有两个背着书包、学生样的年轻人手拉着手快速跑过。   卫忱语速也放慢了:“高三,第一个学期。”   …   明望舒直愣愣地看着他,似乎眼下的状况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卫忱也没想到她的反应是……   直接宕机。   明望舒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我账号的?还……”点了关注?!   她当时怎么没发现?   合着她在卫忱面前,压根就是全透明行走的大漏勺??!   “你账号呢?叫什么?”明望舒掏出手机捣鼓,打算现在就把卫忱拉进她的微博黑名单里。   账号没要到,先听见卫忱的一声轻笑。   “如果我说,最初是你要求我关注的呢?”他轻扬嘴角,悠悠说道。   明望舒当即否定了:“不可能。”   话音刚落,她的脑神经似乎自动精准寻到了过去的记忆,她好像的确做过那么一件蠢事,在互联网刚兴起的年代,什么都要第一个尝试。   还真是她提出来的……   得知是十七岁的自己害了二十七的自己,明望舒有一种巴掌扇不到过去的明望舒的无力感。   “但你从来没给我点过赞,评论过。”   “很少看。”   “那我现在自己看。”   “不记得密码了,登不上。”   明望舒眯成狐狸眼,紧紧盯着他,“你是压根不想给我看吧!”   卫忱捏拳挡了下唇,但笑意始终无法掩饰,“你还没说,十七是什么意思。”   “……”都聊到这儿了,马甲也几乎掉完了,明望舒干脆破罐子破摔。   她哼气一声,“你记得吧,我学号是十七。”   卫忱一直记得,也记得运动会上的明望舒扎着高马尾,穿着拉拉队服的照片几乎印在每个摄影师的取景框里,“嗯。账号也是那天注册的。”   明望舒深呼吸一口气,逐字吐露:“高三,运动会,你的号码和我的学号是一样的。随手拿来用了,就这么简单。”   听完,卫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以为你会说,你物理考了十七分。”   “……”那的确也让人印象深刻。   明望舒抽了抽嘴角,没接这个令人伤心的话茬,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拧着眉头问:“等会儿,所以你一直知道我会写那些……知道我的近况,还故意瞒着我?”   虽然高三之后她的账号和她这个人一样像被冻结了,没再更新过一条博文,可就在几个月之前她就回归了,重新遇到卫忱之后,她甚至发文求助网友给她支招……   那些,都,在卫忱的眼皮底下进行?!   卫忱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   “没有故意瞒着你。”   “是我恐惧失去。”卫忱说着,伸手牵住明望舒,略带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她的手背,滚烫虔诚,“也怕只是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去见你。”   五岁以后,他的人生几乎没有色彩,直到阴霾遍布的某天,某个缤纷光鲜的人影闯了进来。   他们两个就像是两个永远不可能相撞的行星,却突然有一方失控,进入了对方的轨道。   此后,他的一切都和明望舒有了关联。   她也是,他唯一的止痛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独家【正文完】 是明望舒看   明望舒最后还是把卫忱拉进了自己黑名单。   仔细检查完确定没有其他遗漏, 明望舒问:“你不是说下午去医院看你妈妈吗?没去吗?”   卫忱稍稍偏了下视线,像是没听清, 从喉头发出一声疑问:“嗯?”   明望舒说:“你身上,没那股消毒水味。”   卫忱看她一眼,他下午的确没去,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官宣。   “嗯,准备一会儿先送你回去,我再过去。”   明望舒却突然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   卫忱点踩了一下刹车, 就又听她道:“我跟你一块去看她。”   卫忱怔忪,翕张了一下嘴唇正要开口说话,明望舒便自顾自未雨绸缪了起来:“要不先去一趟这附近的商场?我这算不算是第一回见阿姨……不对, 哪一天好像在医院见过一次?”   明望舒摸着下巴揣摩,夜晚的道路一段光明一段黑暗, 以至于她没看见卫忱稍沉的神色。   “买点什么好呢, 你妈妈喜欢什么?珠宝?包包?还是——”   卫忱打断:“不用。”   生硬的语调让明望舒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了?”   卫忱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不善,从喉头呼出一口浊气后,他转头说:“抱歉……不是冲你。”   “我一直没想过把你牵扯进我的家庭、和那些陈年旧事里, 即使到现在,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坦诚。”   他看了眼明望舒, 很快又收回视线。   正要继续说,明望舒忽然出声:“所以你也没打算带我见你家人。”   她声线平缓宁静, 却字句像细针扎在卫忱心口。   卫忱绷直唇线,没说话。   的确, 过去他自私且怯懦地藏着那些不堪,骨子里的傲气无时无刻不牵动着他的情绪。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明望舒永远都不会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所以当初卫忱一直以为,只要远离他,明望舒就可以一直无忧顺遂。   “不是这样的。”明望舒说。   卫忱眉心微动。   “我从没觉得你的事是麻烦。你不想告诉我,无非就是,”明望舒停顿了一下,改口道,“认为我掺和进来会让麻烦变得更加麻烦。”   卫忱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   明望舒没理他,继续道:“你不是也看见过我对人拳打脚踢过?”   在咖啡店,许书妍差点划伤她这张女娲得意作品的时候。   卫忱:“……?”   “虽然是她先动手的。”明望舒满不在乎地说,“我都没怕你给我抖出去,你怕什么?”   卫忱看着她,直到今天亲眼所见的一切,直到眼下这个瞬间,他才深刻意识到——   明望舒对他永远赤诚。   卫忱沉默了好一会儿,长路昏暗的路灯下,光影交错重叠。   “我跟她的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好。”   秦婉更不会爱屋及乌地对待他喜欢的人。   其实不知什么时刻开始,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和秦婉之间到底是因为有那一层血缘在才不得不捆绑在一块儿,还是其他。   过去童年里秦婉的影子似乎早已变得模糊看不清,好像从发生火灾的那一天起,他就需要用剩下全部的余生来弥补错误。   卫忱说得很慢,把藏匿心底许多年都不敢宣之于口的一切都讲给了明望舒。   明望舒静静听他说,少年时期的卫忱像是活灵活现出现在她眼前,那些委屈的、不甘的、快乐的、悲苦的全部,铸就成了卫忱。   而秦婉,上天大抵是公平的,也给了她相应的惩罚。   她害怕,怕所有人指着自己的脊梁骨骂,所以在失去丈夫和儿子后,病痛日夜折磨着秦婉,她连医院的病房都走不出去。   卫忱垂了下眸,自嘲般地说:“有一段时间我会想,是不是当时被留下的不是我,会让她更好受点。”   他从来都不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一方。   “可那不是你的错。”   明望舒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卫忱的思绪重新落回现实。   “谁也无法预料到灾难,那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她说,“所以,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无论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我都坦然接受,你就是你啊。”   卫忱怔了下。   在这一刻,空洞的心脏忽然被填满,积压了许久情绪一瞬间清零,卫忱只觉如释负重。   但很快,他就无法再如释下去了。   因为明望舒突然发现他导航的路线,根本就不是医院。   明望舒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从牙缝里挤出:“卫忱。”   “你故意的吧?”   他们俩从早上分开到现在,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不到半小时!   车内安静无声。   “……”   卫忱叹了口气,车辆已经驶入小区,他缓慢将车靠边停下。   “生气了?”他伸手过去,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像是请求原谅的一种动作,“今天太晚了,一天下来我怕你太累,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明望舒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两声,不回答他后面那些罗里吧嗦的话,转头没什么语调地对他说:“没见过我生气吧?很恐怖的,从现在起你就会知道了。”   说完,明望舒径直开门下了车,最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渐暗的楼道里。   “……”   副驾还残留原主人离开后的余香,卫忱坐在主驾驶,仰面靠着座椅靠枕。   接着抬手掩住自己眼睛,深吸一口气。   -   明望舒说生气不是假的,一连几天,卫忱别说人没见到,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任由卫忱一人隔着屏幕道早晚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进入三月,明望舒的档期又被排得满满当当。   今天的行程很重要,明望舒早上压根不敢吃一点东西,生怕吃多了水肿不说,还容易犯困。   “舒姐,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不看吗?”   明望舒闭着眼睛假寐,闻声也没掀开半分眼皮,“一个锯嘴葫芦,看了也白看。”   小娟:“……?”   小娟正要拿手机,“那我给关机?”   话音刚落地,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手机最终还是落入了明望舒手里,小娟看她盯着屏幕许久,然后,一个字也没回。   倒是屏幕对面像是知道她在看似的,也不恼怒,自顾自地分享着日常。   反复几次,连小娟都看懵了。   一开始还合理怀疑是不是明望舒的哪个小迷妹,一看备注——   嗯……怎么不是呢?   小情侣之间的play罢了。   小娟摇头晃脑地走了。   另一端的卫忱也有些奇怪。   卫忱真正认识明望舒是从高二开始,满打满算,他们接触的时间不超过两年。   但这两年里卫忱也没见过明望舒发过脾气,即使是被宠着长大的小孩,明望舒也的确鲜少和人起冲突。   至少在卫忱眼皮下是件罕见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卫忱迁回思绪看过去。   屏幕对面的那位主正跟他疯狂唱反调。   【c:平江路附近新开了家手工水饺店,周末要不要去尝尝?】   【moon:不爱吃水饺】   卫忱忍笑打下这行字。   【c:不爱吃了?什么时候。】   【moon:just now】   【c:行。】   【c:那我买了送过去?】   见明望舒没搭理他,卫忱想了下,又补了句。   【c:给你助理。】   隔了大约半小时,明望舒才回他两个字。   【moon:别来】   正在和甲方开会中的卫忱看见这条简短的回复,低头轻笑了声,没再回,而是径直对谭卫:“我先走了。”   谭卫:“哦,啊、啊走?”   谭卫正犯困,一听他这话,瞌睡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是,开着会呢,卫老板,客户你不要啦?上哪去?”   卫忱已经准备起身,不咸不淡地开口:“我只是个打工的,仅仅有一点股份而已。”   “所以老板,我女朋友跟我闹脾气了,能不能放我去哄一下?”   谭卫看着他潇洒的背影:“……”   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呢。   另一边,明望舒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从会场里出来,看了眼手机,消息还停留在她的那句‘别来’。   明望舒小声嘟囔:“还真不准备来了。”   小娟:“什么来了?”   明望舒没回答,她疲倦地扯下耳朵上的沉重耳饰,小娟顺手帮她拆掉了发饰,想起来汇报之后的行程:“对了舒姐,下部戏的剧本发来了,超帅的古装女霸王!你看看要不要接?”   明望舒兴致缺缺地看了会儿,门外车已经备好,两人往外走,刚从地库下去,玻璃门还没出,小娟就瞥见了外面乌泱泱的一群人。   小娟:“!”   小娟:“是狂热粉丝!今天的行程不是保密的吗?他们又咋知道的??”   明望舒自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手机在此时突兀地响了两声,明望舒再次拿出来看。   【c:地下二层,b913】   【moon:?】   【c:别从一层出去。】   明望舒顿了下,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顺口问道:“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明天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小娟正纳闷着,下意识回答道,但话还没说完,一转头,发现她的艺人已经重新进电梯了。   在梯门关上前,明望舒对着小娟提前交代了一句:“嗯,那就当我休假了,没我这个人。”   小娟:?   什么意思哦o.0   小娟还没搞清楚她要去做什么,明望舒已经和她说拜拜,电梯关上门,下行。   然后在二层重新开启。   走出电梯,明望舒先左右环视了一圈,意料之外地没见到心里想的那个人,正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等了一小会儿,地库玻璃门外推门进来一位陌生大哥,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明望舒下意识地想面壁躲避大哥投来的目光。   就在此时,电梯门又一次开启。   明望舒刚转身,就被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猝不及防的拥抱吓了她一跳,刚推搡了对方一下,忽然嗅到眼前人身上的气味。   很熟悉的清冽木质香,混杂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消毒水味道。   卫忱稍稍松了松手劲,微微偏头和她对视上,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旋即微旋脚尖,优越的身高再加上勤加锻炼出的宽厚脊背,将后面的明望舒彻底挡了个严实。   从陌生大哥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一对被自己打扰的亲密小情侣。   大哥看了眼他们,嘟囔了一句什么,明望舒也没听得多明白,对方已经径直走进了电梯里。   “……”   还要捂她多久?   明望舒皱了下眉头,眼神示意他松开自己。   确认人离开后,卫忱这才往后退了一步,但二人之间的距离仍旧没怎么变化。   电梯井明明很宽敞,但却好似挤满了人,只能将他们压扁在角落。   从明望舒闹脾气开始,他们起码有一周没有见面,明望舒盯着他的脸,大脑里跳出来的第一反应却是——果然她还是没看错。   都说距离产生美。   天塌下来,都有卫忱这张脸顶着。   明望舒挪了下视线,轻咳一声。   “你在这做什么?”   明望舒古怪地看他一眼,先前看见卫忱那几条消息的时候她就在思考,她的行程怎么像个大漏勺,这边漏漏那边也漏漏?   卫忱看她一眼,明望舒竟然破天荒地从这一眼里看出了一丝委屈和无奈。   很显然。   “接女朋友下班。”   他说:“顺便送晚餐。”   明望舒视线下移,还没看见卫忱手里的包装袋,却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饿了一天的肚子就这样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   卫忱淡然看着她,仿佛是没听见一般,给足了明大女明星面子。   饶是这样,明望舒依旧不服输:“要只是水饺,你就等着工作室给你发律师函吧。”   卫忱轻笑了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自然地牵起她,“这么严重?”   又很自然地,明望舒跟着他走到了车子旁边,等坐进副驾驶,车门锁上之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她有说和好吗?   这已经不是明望舒第一次在卫忱车里吃东西了,所以卫忱索性买了块小桌板。   明望舒看着他把盒子挨个打开,有水饺但不是单纯的水饺,新开的店很有特色,将水饺做成了不同颜色适配不同菜系,其他配菜也挺丰盛,甚至还贴心地送了饭后甜点。   说实话,无可挑剔。   但明望舒看了会儿,刚皱了下眉头准备挑刺,就听卫忱说:“少油少盐。”   “……”明望舒继续,“那不就——”   卫忱:“有蘸料。酸甜和微辣。”   明望舒拿着筷子喉头哽了下。   卫忱看着她拉下的表情,没敢再多说,勾了勾唇角给她垫上纸巾,“快吃吧。”   饥饿到底还是战胜了一切,明望舒吃了一半,卫忱吃掉了她剩下的一半。   吃完散了会儿味道,两人才驱车从地下车库离开,开出去正好看见明望舒那辆商务车,车子两旁被粉丝包围。   明望舒庆幸自己没直接出去,否则这会儿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就是自己了。   车里打着暖洋洋的空调,放着舒缓的歌曲。   明望舒安心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睡会儿,到了喊我。”   卫忱偏了下头,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好不容易见上的一面。   卫忱摇了摇头,伸手将后座的毯子捞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   也不知过了多久,明望舒自己先醒了。   “还没到吗?”明望舒揉两下眼睛,总感觉自己已经躺着睡了很久。   一看外面的天,早就黑了。   车速渐减,卫忱说:“到了。”   明望舒:?   到哪儿了?   卫忱解开安全带,熄火下车后绕到副驾驶,明望舒懵懵地看着他开门,一直到跟着人进医院大门,她才反应过来。   “你不是,不让我见你家里人吗?”明望舒斜他一眼。   卫忱用力捏了下她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   “没有不让。”   卫忱顿了下,接着平和地说道:“之后也不会再有事情瞒着你。”   明望舒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锯嘴葫芦来说,这算是调教成功了吧?   但明望舒之前一直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现在真到了病房门口,倒是踌躇不前了。   明望舒瞪了眼卫忱,都怪他,要么不说,要么就这么突然把她领过来。   她两手空空,拿什么东西见?   可真当推门进去,秦婉的状态彻底颠覆了明望舒的想象。   女人半合着眼躺在一片雪白的病床上,床头放着一束编织的假花,毫无生机。   四目相对的瞬间,不知怎的,纵使明望舒这些年的变化有些大,褪去了高中时候的稚嫩,换上了相对成熟的容颜,但秦婉还记得她。   当初他们搬到临溪有一段时间,秦婉知道自己的病情正在恶化,碰到明望舒是在她复查之后的某一天。   她几乎没有去过一次卫忱的家长会,心血来潮,她坐车到二中,那天正是校庆,话剧演出的日子。   秦婉清楚看见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   她认为两人在谈恋爱。   可在那一瞬间,她只感觉到好笑又讽刺。   他这样的人,竟然还有人喜欢。   等卫忱回来后,家里一地狼藉。   秦婉冷眼看着他。   “你跟她什么关系?”   “你拿什么配?!你就该一个人,到死都一个人!”   “凭什么要带走我的阿扬……换你替他活?凭什么……”   卫忱什么都没说,安静地清理掉地上的碎片,第二天依旧在她上班前准备好了早饭。   秦婉知道卫忱休学搬家,是主动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可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在他身边的还是她。   明望舒张了张嘴,‘阿姨’两个字都还没喊出来,就见秦婉眼眶泛红,突然泪流满面。   下一刻,一旁的检测器便开始滴滴作响。   秦婉立刻被护士戴上了呼吸面罩,艰难地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的模样。   “怎、怎么了?”明望舒愣了,她下意识抓住卫忱的衣袖问道。   卫忱自始至终没放开过她的手,握着她退到病房外,“没事,护士会处理。”   看着护士们训练有素地进来给秦婉做急救,明望舒心跳快得像是要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她偷偷瞄了眼卫忱,对方却始终没什么表情变化。   大抵如同吃饭喝水般,是家常便饭了。   或许是明望舒的视线太过于明显。   卫忱敛了敛神色,看向她,温吞地说:“觉得我太冷漠了?”   “……”   明望舒没说话。   下一秒,对方整个人的重量忽然压了上来,力道大得卫忱闷哼一声。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望舒抱着他,闷着声音道,“我也不太会哄人,如果抱你一下会让你好受点的话——”   “——我会一直陪你的。”   …   卫忱眼睫微抖。   他看着正对面的病房,夜晚的玻璃映衬出他此刻的模样,许多年过去,他眉眼间的少年气不再,连骨相都变得更加硬朗。   一切都在随时间变化,唯一不变的,是明望舒看向他的每个瞬间。   鼻尖莫名开始泛酸。   “嗯。”   卫忱小频率滚动喉结,将湿润的脸埋进对方的肩窝,“一直抱着吧。”   直到一生结束。   【- 正文完 -】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