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当会长-jjwxc 作者:终见苍木 简介:   【本文将于6.23日入v,入v当天万字更新。】   【做四休三,每周一二三五更新】   事情是这样的。   某年某月某日,三郎在围墙上摇摇晃晃的走着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脚一滑,穿越到了……不对!这一次他没有穿越!   而是迎面撞上了正离家出走且和他一模一样的某位织田组·黑○少爷·信长!   并且在不小心捡错了学生卡后,被错认成信长了。   嗯……黑○这份家业很好。   但从今天起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   看前须知:   ①这篇依然不是什么正经文(不是)。主角来自信协漫画,没看过也不影响阅读。   ②现代设定下的黑○太子爷。由于违反公序良俗所以这份家业是保不住的望周知。   ③然而大家仍然能有光明的未来,信我。   ④无CP,全文无任何超越友情的感情线,对于所有同性及异性均不撩不娶不约。不撩不娶不约。不撩不娶不约。   ——   内容标签:   综漫 励志 吐槽 交换人生 群像 迪化流 第1章 今天开始:当信长?   天色渐晚。   绚烂的晚霞已经逐步被夜色所吞噬,微风中也挟起了凉意,将庭院中茂密的树木枝叶吹的格外萧瑟。惊鹿在潺潺水声中一下下有节奏地敲击着,只是有两只本该被吓走的鸟儿似是已经习惯了这响动,大着胆子飞下来,用小小短短的喙去啄草地上的小虫。   直至有人绕过拐角,凌乱的脚步声逐渐逼近,鸟儿才猛地振翅飞离,只留匆匆而来的人类快步向前、衣袖翻飞,在响亮的敲击声里交头接耳:   “信长少爷……”   “年轻人还是太固执了,不懂会长的苦心……”   “倒是信行少爷……”   “……这个相比之下,不行。”   伴着这些意义不明的窃窃私语,为首的中年男人率先站定,推开了门——门一打开,富含青春风味的喧嚣声响立刻传了出来,与他们这批或是和服、或是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打扮不同,房间里仅仅两个少年,一个穿着再简单不过的运动服,另一个则是一身皱巴巴的、脏兮兮的学校制服。   中年人(织田信秀)立刻虎目含泪,飞扑而去,将正在强力挣扎的其中一名少年抱在怀中,饱含深情道:“信长!你你你、和人打架了吗?!”   少年回以强而有力的拒绝:“大叔你谁啊?”   是的,没错。此刻在这个房间里的被强行抱之的少年,并不是织田信秀的儿子织田信长,而是……   而是在三十分钟前还根本和这个地方没有关系的普通高中生·三郎·甚至不姓织田,啊!!   怎么会有人连儿子都认错的?!这合理吗!   另一名少年池田恒兴诚惶诚恐地朝着信秀大叔俯首便拜,语带无奈道:“信秀大人!信长少爷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完全不肯去参加家宴,并且还大吵大闹要回去……”   信秀大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以示意自己听到,但是一双眼睛仍然紧紧地盯着三郎。他的视线扫过三郎颇为倔强的表情、已经失去了原有形状的领带、粗糙卷起来的裤脚,老泪纵横地对着自己身后的一行人说道:“你们都听到了吗?信长他刚刚竟然连‘父亲’都不叫,而是叫我大叔!”   三郎斩钉截铁道:“谁是什么‘信长’啊!”   信秀大叔连手指都在颤抖:“他!你们看,他、他还在和我顶嘴!”   说着,他猛地对三郎又是一个熊抱,欣喜若狂、喜极而泣:“天哪,苍天终于听到了我的祈愿了吗?!”   “信长你终于学坏了!!终于!爸爸我太欣慰了!”   三郎:“你干什么?喂,大叔,你好烦人啊!”   ——   这里是织田家……不,这里是织田组。   作为当地首屈一指的黑/道组织,织田组的原身据说原本是能够追溯到战国时代的武士家族。因为具有大片土地,为了维护自身财产而逐渐组建起半私人的暴力组织——当然,发展到现在,织田组已经是标标准准的、涉猎不少黑色灰色行业的黑/道。   现会长织田信秀,原本只是织田组的舍弟*。但在上一任会长离世之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夺了会长之位,并将原本的宗家少爷排挤到了边缘位置。如今,织田组已经是信秀大叔的一言堂,而他大权在握、娇妻在侧,可以说是意气风发,唯一有那么点不顺心的地方就是——   他看中的接班人,织田信长,是个好学生。   是个从不打架斗殴、学习刻苦努力、为人友善谦逊,偏差值高到一入学老师就重点关注并多次对他表示“只要能维持下去东大不在话下”的那种好学生。   出门连扣子都系得整整齐齐,手机和电脑只用来上课和做PPT,连出门都记得倒垃圾……作为黑/道的继承人这像话吗!   父亲不会觉得是家里基因变异,父亲只会觉得是孩子正在叛逆。   而如今,他亲爱的好儿子终于想通了!虽然目前看来只是顶嘴而已,但是这不是普通的顶嘴,这分明是他儿子看清了未来要成为织田组的支柱,开始下定的决心啊!   信秀大叔感动极了!   而事情的真相……当然不会是什么“儿子想通了”这么简单。   正如之前所言,织田信长是个对于黑/道而言十分叛逆、对于老师而言十分优秀的好学生。   而好学生……想的当然是学习啊!谁要去当黑/道啊!   然而信秀大叔的偏爱实在是扎人眼,再加上家里还有个一直很想加入织田组当继承人的亲生弟弟在不停地做一些烦人的小动作,烦不胜烦的织田信长终于如信秀大叔所愿地叛逆了一把——他,离家出走了!   好消息是:织田信长成功地避开了信秀大叔的耳目,取得了自由。   坏消息是:这一份自由的岁月静好,完全是因为有人在代他负重前行……没错,就是三郎。   时间姑且倒回到三十分钟前。   三十分钟前,织田信长偷偷拿了自己书包和几件衣服出门,OK;二十五分钟前,织田信长骑上了单车,OK;十八分钟前,池田恒兴发现了织田信长留下的书信开始大叫让人去追;十二分钟前,织田信长遭遇了从天而降的三郎,不太OK……   是的,事情就是这么巧。   这一天的傍晚,放学的三郎和离家的织田信长相向而行。三郎本人毫无危险认知地踩着墙壁边缘、像是走平衡木一样摇摇晃晃地走着;而织田信长本人已经提前购买了车票,准备前往另一个地区,为了赶车而孤身一人蹬单车。随即,三郎本人脚一滑,整个人直接从墙壁上栽下来,正巧砸中了正骑车的织田信长。   两个人当场撞得七荤八素。而机车的轰鸣声已经由远至近,单车的链条也不走运地当场断开。两个人只来得及打个照面,甚至来不及多说两句、对彼此一模一样的相貌发出一声惊叹,织田信长就急忙将因为撞击而滚落出来的杂物草草塞回包里,压低帽子头也不回地朝车站方向奔赴自由。   徒留毫不知情的三郎留在原地,捡起对方掉了的学生证、扶着对方坏了的单车莫名其妙:“咦?好怪的人——”   甚至连尾音都没有说完,就被织田组·机车小部队逮了个正着,直接被压制反抗地带回了织田家。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忠实的织田组迎来了他叛逆的伪·少主。这或许就是人生吧?   ————————   信协,但现代黑/道版。   由于黑/道违反公序良俗因此这份家业是保不住的。但不用为他们悲伤,因为文中不管是小光还是其他人都会很乐意的。   本文灵感来自于日本某小品《极道の亲子》,很搞笑。   搜索“日本艺人演绎黑/道父子的经典对话”就能看到。   不是主更文,我只是突然地灵感爆发了一下。   ——   补充说明:   舍弟:应写作舎弟。也就是会长的弟弟/副手。   会长:其实应该写作组长的,作为黑/道最高领导人并不常用“会长”这一称呼。但是黑/道组长确实也可以被称为会长、老爹。本文中统一写作会长,因为之后大家都要转职的嘛姑且算是个十分明显的双关……? 第2章 第二天就:当少主?   气鼓鼓归气鼓鼓,三郎反抗的同时是一点都没耽误他吃饭。   虽然是被信秀大叔强力挟持去了所谓的“家宴”,还全程被人“信长”“信长”地叫着,但三郎吃起饭来完全没有任何的不自在,气势汹汹地扒了一碗后还不够,再添了一碗饭才撂下筷子。看得信秀大叔又是一阵老泪纵横——身体不好的信长何曾吃过这么多饭!由此可见他的儿子是真的有了当少主的决心,并且为此努力克服着不利因素的啊!   嗯……有没有一种可能,饭量大小不是靠努力就能克服的呢……?   信秀大叔欣慰归欣慰,但欣慰的同时也一点没耽误他反手就把三郎押回房间,语重心长地让三郎考虑清楚退学接手家业的事情,并一再许诺要先怎样再怎样势必要将织田信长的少主之名彻底坐实——这一部分,三郎属于字数太多且还没搞清楚自身情况,持续神游天外。直至信秀大叔因为他明显敷衍的表情再度狠狠感动、关门而去,三郎才拍拍仍然带着点灰的衣服裤子,开始探索这间“织田信长”的卧室。   房间的面积并不小。织田组既是黑/道又是大地主,自然不缺钱财,家具一看就是用的好木料,但尽管如此,这间房间依旧简洁得异乎寻常,甚至因为家具的稀少而愈发显得空旷。   书桌,电脑,床铺,书柜。   曾经居住于此的房间主人似乎完全没有什么属于高中生的兴趣爱好。书柜上的是文学名著、或是一些艰深的理论书;电脑的键盘上每个字母都仍然清晰可见,主机顶部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床铺底下空空荡荡,被子倒是很随意地铺着,只是有些柔软温暖得不合季节;书桌上规整地摆着文具与课本,连书籍边缘都整齐地对齐,除了一张写有要离家出走云云的便条(便条被信秀大叔欢天喜地地拿走了)之外空无一物。   即使书本上有多次翻阅的旧痕、课本上写满了笔记、文具也有几支快要用完的水笔,但整个房间依旧给人以痕迹淡薄的错觉,简直像是随手就能被挂在网上的样板房。唯一稍有些个人特色的,只有摆在房间一角的刀架与上面放着的武士刀——与其说是个人特色,又好像说是黑/道特色更合理一些。   三郎转悠了一圈,没在床铺底下发现什么高中男生都会有、被发现就社死的某些书后遗憾放下床单,转而利索地在书柜上一本本的大块头书中精准抽出了一本家庭相册。   刚翻开第一页他就悟了:“啊,是那个人!”   相册上的无疑就是和三郎撞了个正着的织田信长本人。外貌问题大家都懂的。   总算了悟了一切的三郎“噫”地撇了撇嘴,草草又将相册塞了回去。   既然知道了原因,那这本相册就对三郎没有什么用处了。   他对于这间房间、又或者是房间主人本身都没有什么好奇心。与其说是不感兴趣,不如说是我行我素——如果玩解密RPG游戏,三郎绝对是那种根本不看说明、也不搜集文本、一路莽到游戏结尾的那种不自知但容易让观者飞速红温的玩家。虽然这么一个突如其来地认错人、突如其来地被带到陌生的地方非常的戏剧化,织田家的饭也很好吃……但是区区小事,是完全不足以让三郎顺水推舟地就认下这种误会的。   “也不知道那个‘信长’跑去哪里了……然后,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三郎在自己的书包里掏掏掏,面不改色地掏出了A书、日本史课本、驱虫喷雾*以及织田信长的学生证,发现不仅没有带手机,连PSP都没有带上,“然后那个大叔也好啰嗦。我退不退学和他有什么关系啊?(完全没认真听)”   “被他一直揪着不放也很烦,嗯——决定了。”   干脆利落地将刚刚掏出来的东西又一股脑地塞回去,三郎重新挎上书包,顺手将织田信长的学生证丢到了桌面上,随即理直气壮、面不改色地推门而出——与门口的池田恒兴碰了个正着,后者一手提着枕头、一手拖着被褥,俨然一副要来守夜(看管)的样子,于是三郎断然关门,让池田恒兴碰了一鼻子灰。   随即三郎直接转身,“啪”地开窗就往外纵身一跃,借着织田信长的房间位置不高的地利,与三郎没事就爬墙爬树往高处溜达的充分登高经验的人和,顺利且安全地落地。   池田恒兴惊慌地扔掉被褥,手忙脚乱地推开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织田信长”以完全不似从前病弱的矫健步伐,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飞快地消失,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尖叫:“不好了!信长少爷又离家出走了!等、等等,等一等我啊信长少爷!!”   头也不回的三郎捂住耳朵、加快脚步,是连回头都没有的冷酷无情:“这个人也好吵。也好啰嗦。”   刚刚因为“找到”了织田信长而短暂平静下来的织田组再度变得兵荒马乱。姑且不论信秀大叔一天之内目睹儿子多次叛逆,感动得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的心态。在行动上,织田组的组长大叔还是十分迅速地用手机立刻通知好黑/道小弟们守住各个门口,一旦见到人就把人带回来。   不得不说,理想十分丰满。但是现实却是——三郎,对这个家,不熟。   这何尝不是一种“大人,时代变了”……不对,这分明是认错了儿子就必然要承受的苦果!   连门都不知道开在哪儿,谁会走正门啊!   于是在信秀大叔下达命令的时候,三郎已经误入庭院,开始迷失方向。在织田组的小弟飞快前往门口狂奔的时候,为了找到方向的三郎已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棵最高的树,爬上去登高望远。在织田组的小弟全部到位,做出了随时随地阻拦准备的时候,三郎已经……三郎因为爬的太高已经完全看破了织田组的意图!三郎断然放弃了走门!三郎直接就这大树向外的枝条爬到了墙壁上,而地下恰好有一名落单的织田组小弟被砸了个正着——不,是织田信行!被砸到的人是织田信行(信长的弟弟)!   一切简直像是剧情重演。然而,被砸中的信行既没有和三郎一样的脸,也没有哥哥信长被砸了就能跑的好运气。被砸中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抓住了三郎的制服裤子,气急败坏道:“哥哥你在干什么!吃饭的时候就没有礼貌,现在又要打扰父亲,你就没有一点为此感到羞耻吗!”   然后他的呵斥之声,在完全没有带入“信长”这一身份的三郎看来,完全可以归入和池田恒兴、信秀大叔一样的啰嗦杂音。   完全不认识信行的三郎理所当然地将之当成了织田组的又一名小弟、他离开路上的拦路虎,当机立断地掏出驱虫喷雾对着信行一阵狂喷:“我也忍很久啦!别随随便便就把我认成别人!”   “你、你干什么!咳咳……咦,香味?”从未见到哥哥如此严肃的表情,信行心下一惊,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喷了个正着。   一直以当上织田组少主为目标的他,这一瞬心中闪过种种阴谋论,下意识地就收手护住口鼻——但是鼻尖能闻到的,只有清新又带着一些凉意味道。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三郎已经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织田信行:“……”   织田信行:“这个人在搞什么啊!”   他厌恶地甩了甩手,从地上爬起来。手机在此时扰人地响个不停,他没好气地按下了接听:“是谁——啊,是。父亲。我知道,是……”   织田信行心有不甘地“啧”了一声,不情不愿道:“不,我刚刚看到哥哥了。按照我说的方向去找就好。不,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您开玩笑,请相信我。只是这种小事我当然能做到……我能做到的,拜托了。”   直到挂断电话,织田信行的脸上仍然带着忿忿之色。   “同样是父亲的儿子,哥哥身体还那么弱,结果父亲的眼里从来都只有哥哥,完全看不到我!”   他焦虑地啃起了指甲。   “原本大家就都很看好哥哥的头脑。现在哥哥变得叛逆了,我的胜算也会变小吗……不行。不能让状况恶化下去。”   “一定——要让哥哥继续读书!”   ————————!!————————   A书、日本史课本、驱虫喷雾:漫画里三郎穿越时书包里带着的东西。   今天也是边写边开始狂笑。让我们说:谢谢信行!   其实我很喜欢搞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写出来就会有种一本正经说冷笑话的感觉。   第三章也完全没想到要写什么,没有大纲是这样的。毕竟只是激情开文……哈哈哈说起来目前为止写的文好像从来就没有过大纲呢!(爽朗)难怪写了那么多字!   这篇文不知道会写到多少万字。不过应该不会有天下布武那么长。 第3章 第三天要:上学校?   多亏了信行的指路,三郎最终还是没能成功飞跃织田组。   而三度进入织田信长房间的三郎,毫无疑问地表现出了超人的适应力,被抓回来的他全无不甘不愿睡不着觉等等负面状态,心大得在池田恒兴充满警觉的目光下仍然完全不受影响地呼呼大睡。甚至中途他还被过于温暖的被子热醒,毫不客气地在衣柜里找出了薄一点的被子用。   于是时间转瞬就到了次日——   是的,从这新的一天、新的早晨开始,摆在三郎的面前的是新的挑战……上·学!   就算三郎完全没有认真听课过,但是他当然还是个学生!而且都说了这群黑/道莫名其妙的啦,阻碍三郎上学难道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信秀大叔经历了昨天接二连三的感动,目前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了下来。对于三郎吃饱了早饭就说要去上学的事情,他沉吟一会,并没有再像昨天那样开口就是退学:“上学——也好。昨天是和同学起了矛盾吧?这么看来去学校也无所谓。”   信行不由得咬牙:他很想哥哥去上学没错,但是看着父亲这么轻易就对哥哥妥协,他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差了!   三郎依旧是不明所以:“都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并且自如地给信秀大叔改了称呼:“但是早饭很好吃还是多谢了,信爸(意为信长的爸爸)*!”   信秀大叔:“信、信爸?”   只能将之理解为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信秀大叔莫名其妙的同时也颇有些自豪——别看他口口声声要儿子退学退学的,但他本人对儿子的头脑自豪得可不是一两点。   只是正因为自豪,信秀大叔才会有些患得患失。   “这份叛逆到底会维持多久呢……要是不趁热打铁让他退学,信长的想法又变回之前那样一心只想着考东大该怎么办?”   早饭后的三郎依旧是在信行看来没有礼貌、信秀大叔看来非常nice地直接出门不带一丝犹豫,而看着三郎的背影,信秀大叔不由得喃喃自语。   “可是信长难得会有变坏的苗头,要是逼的太紧,他觉得变坏太难,又回去读书该怎么办?”   说着任何一个家长听到都得黑人问号的凡尔赛发言,信秀大叔真情实感地苦恼着。   “儿女都是债啊……”   在一边听着的信行差不多都被憋成内伤了,忍气吞声道:“父亲,如果真的这么担心哥哥的话……”   信秀大叔:“啊?你还没吃完啊。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信行:“……”当初信长哥哥身体不好,吃的又慢又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无论何时都会被信秀大叔的双标给气到,信行要不是慑于信秀大叔的威严,多少也要摔碗就走——然而他确实在这份威严下反抗不得,也就只能隐忍地跪坐在原地,强笑着低头扒完了最后几口,才继续道:“我是想说,既然父亲这么担心哥哥的话,我刚好退学了,有时间可以去哥哥的学校看看他的情况。”   大抵是觉得心虚,信行低着头不敢去看信秀大叔的脸色。过了好几十秒后,他才听到信秀大叔不带喜怒的回应:“你有这个心就好。”   顿时,信行也觉得内心一阵轻松,连忙告退。想到之后要做的种种事情,他的脚步都快飞起来了,就连跨出门时遇到以往一定要多拉几句家常的柴田胜家也只来得及点点头打声招呼。   柴田胜家犹疑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将自己看到的信秀大叔的脸色说出来,只目送着信行离开。   直至完全看不到信行的背影,他才踏进室内,对着信秀大叔低头鞠躬:“会长。”   而信秀大叔依旧脸色沉沉:“那个没用的东西。”   看在信行一直以来身体健康、又对自己十分礼貌的份上,柴田胜家多少还是为他说了句话:“信行少爷只是还年轻,他一心想要加入织田组的心是好的。”   “你不用为他说话!”信秀大叔冷漠道,“是我看不上他的吗?他心里想着当少主,结果连直面我都不敢,这就是他的胆子吗!”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心绪。   “我知道你们都在心里质疑我选了信长当继承人,但是,我的这个儿子确有不凡之处。”   “就算是身体最脆弱、一直住院的时候,也不曾被我的发怒吓到……我看得很清楚,我这个儿子,是个天生的领导者、天生的黑/道。”   这是柴田胜家所不知道的事情,于是他缄默不语。   而信秀大叔还在继续:“现在他终于想开了,想要学坏了。但是那份胆子可没变!昨天我们那么多人去找他都能中气十足地和我吵架,吃起饭来也完全不看我的脸色……信长他比信行强太多了。”   “如果信行想耍什么手段,我这个儿子可不是吃素的。让信行受点教训,以后能收心当他哥哥的副手也好。”   柴田胜家还能说什么呢?反正这是织田家的家业。   只是,仅仅从信秀大叔这边耳闻过信长的一二消息的他,对于信秀大叔对儿子这种莫名的信任感仍然不敢苟同。但有一点他是完全认同的——   黑/道是刀口舔血的危险职业,哪怕为了组织的存续考虑,织田组的少主也是越快定下来越好。   ——   得到了信秀大叔的亲口同意,信行直至终于踏出主宅门口的时候,都带着轻飘飘的步伐。但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门口的织田组小弟·司机后,他还是迅速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实在是不冷静不行,信秀大叔对于信长的偏爱太过明显,以至于底下的小弟们也都十分敬重信长。   距离他吃饭出来也就短短一段时间,但是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信长(三郎)的影子了——这毫无疑问是已经先被司机开车送去学校了。   难不成还是信长哥哥自己行动太快跑掉了吗!(实际上就是啊!)   仅仅是因为出生早晚,自己就要排在信长的后面。光是意识到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让信行不悦。只是他自恃比起信长对少主的位置也颇具竞争力,再加上看惯了哥哥没事看书的书呆子模样,因此也能说服自己忍耐一时、直到父亲放弃信长改而看到自己的闪光点。   “先开车去哥哥的学校。”信行在织田组小弟的主动开车门下施施然进了车,胜券在握道,“我要和哥哥的老师谈一谈。”   和织田信秀不一样——他不认为一个人的习惯能够这么快就改变。   虽然昨天起,哥哥信长就变得很奇怪……但是这么多年对于书本的热爱,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正如他对于少主之位的执着一样。不管哥哥是出于什么打算,他都不打算被动地只被牵着鼻子走了。   而半小时后,抵达了织田信长学校的信行——   “你说哥哥今天没来上学?”信行一整个大破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明明早上亲眼看着哥哥……该死,难道他是故意的?!”   信行焦躁地又开始啃咬自己指甲:“表面上是来上学,实际上是逃学!可恶,这样在父亲看来,哥哥岂不是更叛逆了吗!”   真是用心险恶的织田信长!   “不,我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信行连做做样子询问织田信长的校园生活都不顾了,当即飞快转身、离开学校,对身边的织田组小弟们吩咐道,“哥哥他肯定也没有回去,快,给我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哥哥的行踪!”   他咬牙道:“今天之内一定要把哥哥送到学校!”   另一边——   三郎:“啊——嚏!!”   三郎:“啊?感冒了吗?”   “三郎,你还在那干什么?要上课了!”   “哦哦,就来!”听见了同学的招呼,三·真的在学校·郎连忙答应道,提溜着根本没装今天课本的书包就大步向教室走去。   嗯……只是这个学校,和织田信长的学校,不是同一所学校。   ————————!!————————   信行:三分钟!我要我哥的全部资料!(不对)   标*的地方:   信爸:三郎在漫画里第一次见到信秀就是这么称呼他的。于是这里沿用了。   ——   信秀,一款认错了儿子但是又能看到儿子的一点本质的爹。好怪,再看一眼.jpg   严谨地写着搞笑,以至于变成了正剧,不愧是我!(虽然也并没有多严谨)   开启了段评!欢迎留言!   乐。虽然是随缘更,但是现在难得闲下来了,所以收藏满百就加更(希望脑洞别枯竭2333) 第4章 第四天我:转学啦?   首先,已知三郎和织田信长不是同一所学校——不然学校里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早就出名了。   其次,已知织田信长已经离家出走,甚至还是去车站坐车的那种离开——但凡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再回学校自投罗网。   所以,诸君,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不是什么恶意逃学,三郎根本是回了自己的学校好吗!是信行你搞错……啊,其实没搞错学校?   总之,不管搞没搞错,信行坚定地认为是哥哥逃学了!   直至小弟传来确切的消息之前,信行都处于焦躁无比的状态。而当他真正收到三郎的消息后,他的心情不仅平静了下来,甚至还重拾了今天早上出门前的胜券在握:“——我就说,哥哥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上学的。”   小弟传来的消息是,“织田信长”确实在上学,但是是在另一个学校。那么,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一大早地找不到人。不,不仅是这个,全部事实他都在此刻看清了!   表面上看哥哥是逃学,实际上是哥哥早就知道父亲心心念念想要自个儿退学,于是以退为进看似逃学满足了父亲的心愿,实则偷偷转学继续努力!真是狡猾的织田信长!   这样的欺骗手段,只要他告发给父亲,就算是信长哥哥再受宠爱也会……   想到这里,信行不由得犹豫了。   “先载我去哥哥的新学校。”他最终对司机如此下令,再度施施然坐上了车后座,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风景飞快后移、从身边掠过。   但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忘记自己刚刚的犹豫。   以父亲的宠爱程度——真的会为此惩罚信长吗?还是会又一次觉得自己的孩子果然脑子很好,从而更加偏爱呢?   这是个没有办法假设结果的问题。但是,信行也已经下定了决心。   与其一直不痛不痒的制造小麻烦试图让父亲对信长失望,不如真的揪住哥哥信长的小辫子,来个致命一击。   ——   进入信长(三郎)的新学校后要怎么做?打探成绩?询问表现?   不,前提是能进的去。   织田信长因为身体虚弱、经常要家人接送住院,因此他所在的那所学校多少会在家人入校的问题上让步,老师们与织田信长家人沟通也颇为频繁。然而三郎所在的这所学校和许多普通的高中一样!也就是说禁止外校人员进入!   信行:“……”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这么实际的问题上被拦住!   此时不是参观日他进不去,想要装成里面的学生他没有制服,想要作为“社会人”联系老师面谈他不知道“哥哥”的老师,想问门卫保安代为叫出来结果人家说不知道“织田信长”这个人……   要是用织田家的影响力进学校……把织田家的名声用在这种地方,他还没抓住信长的小辫子就要被父亲训斥了!   做了良久的心理斗争后,信行屈辱地选择了联系自己的哥哥,在短信中不忘为自己扯一面大旗:【我已经发现你的计谋了。你要是不想让我告诉父亲,最好联系老师让我入校或者把老师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真·织田信长:真正的离家出走就是连手机都要关机,主打一个不留下一点能找到自己的线索。   伪·织田信长·三郎:连学校都不一样,难道还指望他的邮箱地址、电话号码和织田信长一样?你认真的吗?   眼看一小时过去信息全无回复,信行咬了咬牙,决定还是不能就此放弃——单单是入校这种小事就能让他退缩的话,别说父亲了,底下的小弟也不会继续信服他的!   今天这个校他非入不可!既然正面进不去,那就只有翻墙了!   让小弟去引开门卫的注意,自己则是绕到围墙另一边翻过去——墙壁倒是不高,以信行带的人手与他确实为了当少主努力过的身板翻过去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但真正过去的时候,信行的内心还是油然而生一股悲哀:作为少主的奋斗之路竟然是从翻墙这么低级的小事开始的吗?   不,这明明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了未来的地位,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只不过他原本为了增加气势、将退学的自己与仍在上学的那群学生们区分开来的“社会人”正装,这么一翻也被折腾得不成样子、遍是褶皱。信行只能趁着现在没什么人看到赶紧将衣服捋了又捋,试图将之重新变得规整起来。   结果他一回头,看到的就是三郎那张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的大脸,下意识惊叫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并且仍然对织田信长不看短信一事耿耿于怀:“果然你就是知道我要过来后故意看笑话吗!”   “啊?没有啊。”三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既然那个大叔是信爸,那么你就应该是信弟(意为信长的弟弟)——”   “别把你那些奇怪的称呼套在我身上,叫我信行!”   “噢,信行。”   眼见三郎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信行那种气不顺的感觉反而更加严重了。他捂着额头深呼吸几下,终究还是靠着自己来时的美妙希望找回了理智——话说哥哥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啊!怎么一个晚上就变得这么古怪!主要是还变得更气人了!   但不管信长是不是在装疯卖傻,信行自认都绝无可能将少主之位拱手让人。   眼见自己的衣服布料娇贵,这么一折腾没有了恢复原样的可能,信行也就不再做无谓的努力。但他看了一眼三郎滴水的头发、凌乱的领带以及皱皱的衬衫边角,仍然找到了自信心般地嗤笑一声:“倒是哥哥你,为了装不良还真是努力啊。”   “竟然还去冲水洗头,不怕再生病入院被父亲发现你偷偷转学吗?还是说打算双管齐下,靠生病来让父亲怜惜逃避训斥?”   “感觉没太听懂,但是好像是在关心我的身体。”由于在昨晚终于get到了自己被认错的事实,三郎对于信行叫自己哥哥一事已经十分的心平气和,“你人挺好的嘛!”   “……你!”   “洗头是因为被砸了一头粉笔……”三郎蹙眉、为难、陷入沉思,“但是学习的话是真的不太感兴趣,反正战国时代什么的又和我没关系——*”   “谁信啊!”信行怒不可遏,“你以为你现在再做出不爱学习的样子就能隐瞒过去了吗!还对我也说出什么被丢粉笔的谎话!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会特地翻墙吗!”   虽然织田信行来势汹汹,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尚未意识到他要找的人并不是他的亲哥,也就更无从预料到,三郎与织田信长存在本质的不同……也就是说,三郎他,不爱学习。   连本能寺之变的罪魁祸首都能记成相田!这个人(在学业上)和织田信长的相似度只有脸啊!   因此,在信行赶到之前,三郎是真的已经先一步惹怒了老师,并被唰唰砸了粉笔头。尽管三郎身体比织田信长好得多,反应速度也十分灵敏,但面对老师愤怒之下的十连击依然败下阵来,只能在下课时间带着满头的粉笔灰去水池洗干净——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和翻墙入校的信行来一次命运的相遇了。   三郎闻言顿时摆出一副“你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的无所谓表情,虽然自知被认错,但他压根没有、也不打算把自己和“织田信长”对应起来,径直挥了挥手:“没明白。不过你慢慢翻,我上课去了噢。”   信行好险又要被气得一个倒仰——不过,在来的路上他已经进行了深入的思考,决心不能只看眼前,因此也还能忍受哥哥的气人之举。   他要是举报给父亲,哥哥信长固然会被退学,但是这样一来就会有更多时间与家里人的接触,与他的本意相违背。毕竟他今天一大早出门的时候想的也是绝对要让哥哥去上学呢!   但是明知哥哥转学却隐瞒不报的他,此后在这件事上也就无法再拿捏哥哥,甚至一同站在了欺骗父亲的船上。   “……喂。”在三郎离开前,信行叫住了三郎。   他脸色阴沉道:“哥哥你是想要继续上学的吧?”   三郎困惑一歪头:“目前是没有退学的打算啦。”   “我可以为你在父亲面前隐瞒。”信行说道,暗自握紧了双拳,“但是相对的,我要你——”   “信爸怎么样和我没关系。”三郎径直打断道,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我又不是信长。”   ————————   标*的地方:反正战国时代什么的又和我没关系:漫画第一话,三郎说完这句话就摔穿越了哈哈哈。   三郎不爱学习的实证:漫画里第二话,三郎在看课本的时候亲口说“我现在是生平第一次专心看课本。”   但我觉得不一定是学渣,毕竟几十年都能坚持努力争霸天下,感觉他对于认为要去做的事情或者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说不定能有不错的成绩。   以及搜了一下,日本高中好像一般都不能随便让人进去,进入参观要在参观日。 第5章 第五天要:见老师!   织田信行目瞪口呆。   织田信行大为震撼。   织田信行的内心此刻只回荡着一个声音:哥哥他怎么敢的啊!他怎么敢连织田的姓氏都说要抛弃!这已经不是他想抓哥哥的小辫子了,是哥哥把满头秀发都送到了他手上!   ……然而这种小辫子听起来就太离谱,就算没有去父亲那边打小报告,他也知道父亲绝对不会信!因为信行自己亲耳听到都不敢信!   难道这真的是叛逆期?因为乖了太久所以一朝叛逆就异变成这样?   信行愕然,信行愤怒,信行果断抓住三郎的手。   信行怀疑道:“你是真的这么想的……不,这种话你敢在父亲面前说吗?!”   三郎满不在乎道:“我昨天就说了啊。”   昨天信行虽然没能赶上信秀和三郎一个熊抱的现场,倒也确实在吃晚饭的时候从信秀那边听过三郎“顶嘴”的只言片语。此时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是惊慌、惊喜、还是其他的恍惚惶恐……但既然三郎这么说了,他也就恶狠狠地对三郎道:“记住你说的!”   而后信行就这么恍恍惚惚又翻墙出去了。   三郎浑然不将这一翻墙插曲放在心上,草草甩了下还在滴水的头发就去继续惹怒日本史老师、啊不,继续上课。如果单论他这按时上课的行为倒也不失为一款好学生……不对,谁家好学生会惹老师生气啊!   撇去信行的打扰,这一天的三郎无波无澜地上完了课。   直至放学铃响,本欲回到了阔别了一天的家的三郎,在踏出教室前就被人拦住了。   来人有一张上了年纪的脸,不仅头上已经光溜溜的散发着智慧的光芒,脸上也蓄了一把花白的胡须。虽然他穿着的也是标准的西装皮鞋,但是看上去莫名有种和尚般不动如山的气质。   “我是泽彦宗恩。”与信行不同,泽彦的脖子上挂着的是十分正式的访客名牌,面对三郎时口吻只是平平,“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请随我来,有个人想要见你。”   ——   大概是担心被人听到,泽彦并没有带三郎到什么会客室,而是带他上了天台,仔细绕了一圈后确定没有在天台上摸鱼睡觉的学生后,又慎重地关上了厚重的天台大门。   做完这一切后,泽彦才小心翼翼地从公文包中拿出平板,按下了视频通话的申请。在并不漫长的嘟嘟声后,平板很快就跳出了白皙、文弱、尚带着病气的少年脸庞——   “哦哦!是你!”三郎即刻道,“那个‘织田信长’!”   泽彦立刻朝他“嘘”了一声:“小点声!你想让所有人都听到吗!”   “诶,这么见不得人吗?”   “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那边的争执传到织田信长的耳中,让他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但是很快,这笑容就化作了连串的咳嗽声,以至于平板对面的两人都忍不住重新看向他。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番丑态。】织田信长很快平复了咳嗽,只是面上还留有一点剧烈咳喘后的微红,【我是织田信长。之前我听泽彦老师说,信行去学校找‘我’、还说‘我’今天出门上学,我就猜到可能是将你误认为我……因为我的缘故让你遭受不必要的骚扰,实在是对不起。】   “嗯?还好啦,毕竟饭很好吃,信爸要是不啰嗦的话也挺好玩的,大概。”三郎满不在乎道,“你离家出走得怎么样了?有趣吗?”   【……实际上,正是因为这个才想要拜托你。】织田信长有些勉强道,【我原本已经做好了出行的准备,也已经拜托泽彦老师为我在其他学校联系好了入学面试,但是……】   泽彦老师面无表情:“但是他被你撞了一下肋骨骨裂了,为了确保身体健康只能先入院治病,因此错过了入学面试。”   三郎:“诶。我的错?”   泽彦老师:“不然还是谁啊!”   相较之下,织田信长表现得倒是更加豁达:【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百分百的成功可能。而且我自己倒是觉得不太严重,只是之前体弱的印象大概给人留了很久,泽彦老师才会这么紧张我的身体。】   【我有个不情之请,请问三郎你是否愿意考虑呢?】   【——我想要拜托你,拖延织田家找到我的时间。】   “拖延?”   【是的。我的父亲信秀不知为何十分看重我,但是我对于那份所谓的家业并不感兴趣……黑/道这种东西,已经不符合现代社会的需求了,而以我的身体、说来惭愧,我目前无法承受黑/道的风雨,更不想要将自己的未来赌在一条既定的道路上。】   【所以我想,如果我能够以自身的能力跨越阶级,那么父亲就能够正视我的谏言。即使他仍然固执己见,我也会给织田家并不想走上这条路的人一个可供参考的范例吧。】   泽彦老师补充道:“但是一切的前提,是信长少爷能够脱离信秀会长的掌控。你没有接触过大概不知道,织田家因为有土地本身作为金钱来源,近年来根本没有走下坡路,人手众多。再加上时代发展了,摄像头什么的越来越多,想要瞒过信秀会长很不容易……我努力给信长少爷做的假身份也因此报废了,你要为自己的莽撞负起责任来!”   织田信长:【倒也没有那么严重……而且,我也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只需要误导父亲,让他以为我是故意让他们将你误认成我就行了。然后我会提供给你线索,父亲得到线索后是不会为此为难你的。】   【能让我把握父亲的行动,对我而言就是一种帮助了。】   “嗯……”三郎蹙眉沉思道,“……听不懂。但总之就是让他不知道你的真正地址对吧!越久越好?”   【越久越好。】   “我明白了。毕竟也是我在墙上走才会撞到你,sorry啦。”三郎耿直道,“那就交给我吧!”   泽彦老师怀疑道:“……你这家伙真的可靠吗……”   织田信长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隔着屏幕很难看清他的眼眸中闪过的是怎样的情绪,但是作为只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他的态度无疑是温和、友善而又带着谨慎的。   【那就拜托你了。】   泽彦老师也沉声道:“信秀会长对我也还有几分信任,老夫会跟着去的。”   于是当晚,织田宅。   信秀:“信长今天怎么样?有继续叛逆吗?像是和同学打打架啊、抢一抢同学的零食啊、在别人课本上涂鸦呀……老爸我没有什么挑的,只要你有一点进步,我就很心满意足了!”   三郎:“嗯?我姑且还是有好好上课啦。不过日本史老师好像对我蛮生气的。”   “!”信秀大喜过望,“什么,竟然已经直接越过了同学,挑战老师的权威了吗!真是胆大!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不愧是我的儿子信长!”   在一边沉默地吃饭作为背景的信行脸都要憋青了,只是想起三郎早上时候的叛逆,姑且还是期待了一下三郎的顶嘴——   只见三郎抬头挺胸,笃定道:“没错,我就是织田信长!”   并悄悄对泽彦老师竖起了大拇指,以示目标达成。   信行:“……”你早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泽彦老师:“……”倒也不是想要让你以身相代来拖延时间啊!!   ————————   泽彦宗恩:就是泽彦和尚,给织田信长提出了天下布武的那个。   终于,身份互换彻底(单方面)完成了!   发现已经不知不觉收藏过百了啊,于是今天我会加更。由于是用手机现码会有点慢,不必等待哦。 第6章 第六天是:收小弟!   眼看事情不妙,泽彦老师几次想要开口,结果都败于织田信秀的狂喜之下。也不知道织田信长之前的好学生形象多让他心痛,总之在确认了今天的“信长”不仅没有停止叛逆还更进一步,这个织田组现任头头充分发挥了充满父爱的那一面,明明是分餐制的还疯狂给三郎加菜加饭点菜塞零花钱……   不是,你倒是认真看一眼啊!你眼前的是你儿子吗!   你儿子好学生了这么多年你真不清楚假不清楚?!   即使是泽彦老师也不敢在信秀大叔上头的时候败坏他的兴致。三郎作为外人不知道,但他是很清楚的——能挤掉织田组宗家的少爷上位,信秀的手段绝不和善。眼睁睁看着信秀大叔上演一出堪称教科书版本的“被欲望蒙蔽双眼”,错过了纠正时机的泽彦老师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只能将无处安放的目光投向信行……   然后他就在信行的脸上看到了愤恨和庆幸。就算这孩子没说出声,他也能猜到信行的心里想的一定是什么诸如“还好没向父亲告状”“差点被耍了”之类的话。   不用等信长少爷学成归来,织田家说不定就完了。泽彦老师十分冷静地想。   信行调查出来的“转学”结果,自然不可能瞒过掌控力更高的信秀。既然确认了儿子还是那么让人心安地叛逆着,信秀大叔也就自己说服了自己,将之理解为——“因为老师和学生都是熟面孔,要突然变坏很有压力对吧!所以转学开始你的新生活,这样也很不错。宗恩居然也会帮着你先斩后奏,嗯,能叫得动人是你的本事,不愧是我儿子!”   ……了。   所以说有这种自我说服的能力在此,真是不怪信秀对“信长”的异常视而不见啊。   第二天。   “三郎,听说你终于把日本史老师气走了?”   第二天从织田家醒来的三郎已经能轻车熟路地在早餐餐桌上风卷残云、下了餐桌后完全不需要司机地凭双脚按时到达学校,除了织田家里学校有点远,上课时会觉得饿以外几乎没有任何需要额外适应的地方……这个人融入织田家太自然了也是被认错的原因之一啊!   因此班上任何同学都完全没有发现三郎已经静悄悄地换了住处,见三郎踩点到达,坐在前桌的同学还趁着老师没有进教室的机会转过头和三郎玩笑。   “嗯?不至于吧,我只是不听课而已,又没有故意对老师搞破坏——”三郎将依旧没装什么课本的书包塞进桌洞中,一抬头就和走进教室的新老师对上了眼,“……啊。”   走进教室的,无疑正是泽彦宗恩。   “这个不会也要我负责任吧?”三郎挠了挠脸颊,“还是饶了我吧。”   泽彦老师斜过眼瞪了他一下,像是忍不住想说什么一样,胡须都抖了好几下。但他还是冷静地先自我介绍,然后在讲台上翻开课本,不咸不淡道:“把课本翻到76页。开始上课了。”   ——   于是午餐的便当三郎是和泽彦一起吃的。   “(嚼嚼)所以说(嚼嚼嚼)日本史老师被换我不需要负责咯?”得知这一点的三郎看起来松了一口气,“那就太好了(嚼嚼)我对负担起人家的人生(嚼嚼)没兴趣。”   “……”泽彦老师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真是,你除了脸到底哪一点能和信长少爷弄混啊!”   “噫,泽彦和尚好凶,我还想谢谢你给我带便当呢。”   “……也别叫我和尚!”泽彦一副被三郎气得头疼的样子,“而且也不是我想带的,是信秀会长非要我带上的!”   “噢,又是信爸啊。他人还怪好的。”   “……哼。他要是只知道蛮横不知怀柔,织田组也不会落到他手里。”泽彦老师道,“只是,他会担心‘信长’的饮食非要我送便当,也会特地让从以前就是信长少爷家庭教师的我、入职新学校好来照看‘信长’,却也固执己见地只将信长少爷的反对之言当做不懂事的孩子话,从不肯认真去听,只一味地想要让信长当少主……”   尽管织田信长已经初步跳出了父亲的控制,但谈及这真挚却也复杂的父子情,泽彦还是不由得有些怅然。   但这愁绪也只维持了几秒而已,很快泽彦又精力十足地对着三郎吹胡子瞪眼:“所以你是怎么回事!谁让你昨天那么直接地就自称织田信长的!”   “但是有了儿子,信爸就不会想着继续找信长了吧?我觉得很好啊。”三郎全无后悔之色,还不忘反过来叮嘱泽彦,“哦对,什么时候信长他结束离家出走了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好换回来。”   “……所以你压根就没搞懂状况,也没搞懂黑/道代表着什么是吧!?”   “不是家庭纠纷吗?”   “总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只是觉得黑/道少主的身份好玩,或者只是想享受奢侈生活的话,建议你尽早放弃,否则随时有可能卷入你意想不到的事情,甚至失去生命。”泽彦道,“而你要是想对织田家不利的话——”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相信我,信秀会长绝不是个真正慈爱的父亲,更不会是个傻瓜。而到时我必然会让你,为你侮辱了织田信长的名声付出代价。”   回应泽彦老师的,是三郎清澈中带着满满茫然的眼神。   “……总之,撇去这些,我对你个人倒是没有什么恶感,有事的话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嗯嗯,要换回来再叫我!”   “你丫刚刚根本没在听吧!?”   “因为很啰嗦啊。”三郎漫不经心道,“我确实也不知道黑/道具体要做什么,但是我一开始也没打算一直当织田信长啊。所以信爸怎么想的,和我又没有关系。”   “反正我也只是换了个地方住。黑——道的事情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泽彦老师应了声后,门外的人就推门而入,正是三郎刚被认错时为他守夜(监视)的同龄人池田恒兴。   只见池田恒兴满目兴奋,对三郎纳头便拜:“信长少爷!我也已经转学到这里来了!听说你也打算叛逆,真正开始接手织田家,我真是太感动了……为了支持您,我在上午时已经收服了这所学校和邻校的不良少年!随时听您指示!”   泽彦老师:“……”   三郎:“……”   三郎当即指着池田恒兴,对泽彦老师斩钉截铁道:“我不负责喔。”   ————————   好,加更完了我睡了!大家晚安! 第7章 第七天就:要吵架?   三郎,男,十五岁,继还未完全确定的织田家少主之位后,他终于又多了一个崭新的头衔。   本校&邻校的老大(此头衔需附金光特效),是男人中的男人,不良中的不良!   每天早上都有小弟整齐地排列在校门口,对他鞠躬说“大哥好”!每天放学也会有小弟流畅地挤入人流之中,为大哥开道!   除此之外,由于池田恒兴服从三郎的指示,而三郎的指示就是没有指示,因此所有小弟都处于待命状态,摩拳擦掌等着三郎一朝带他们干个大的!   而又因为小弟们沉寂了下来,不敢在新大哥发话前继续做以前那些欺男霸女校园霸凌之类的坏事,顶多是背着老师抽抽烟、打打牌,校园风气也为之一清,因此明明不良少年没有增加,信长组的入组申请却增加了……   首先,哪来的信长组。其次,池田恒兴你是怎么让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当然是因为信长少爷您的指示!”池田恒兴骄傲地挺起了胸,“没有给我下达指示也就是按兵不动对吧!我懂的,毕竟是到了新学校,与其这么快就行动,不如先稳定人心,让他们产生对组织的归属感,自然而然地从此就发展成了织田组的后备!”   他还不忘对三郎大力夸奖:“真不愧是信长少爷,一直都是这么机智!您一定能将织田组发扬光大的!”   三郎蹙眉唤道:“小恒!”   池田恒兴积极应声:“我在!”   三郎断然道:“说得很好,下次别再说了噢。”   这样前呼后拥、威风满满的生活,换个人来(比如信行)可能会是享受,但是放在三郎这种天性不羁的家伙身上,就是纯纯的束缚和困扰了。   “所以有什么办法?”   “没有!谁让你认领这个身份的!”   于是这一次的午餐,泽彦老师也是断然拒绝了三郎的问策。   是的,当一次老妈子(划掉)带一次午餐只是开始而不是结束,考虑到泽彦老师与织田信长感情深厚、忠心耿耿,信秀大叔大手一挥就将三郎校内的衣食住行全部交托给了泽彦老师。年过半百突然要当老妈子的泽彦老师在无法说出真相的前提下,只能被迫每天和三郎共进午餐。   “但是很烦啊,又不是小学生还要牵手上厕所。”三郎摸着自己的下巴,蹙起了眉,“我小学时都没有和人一起上过厕所!嗯——果然,我还是受不了这种。”   泽彦老师面无表情地收走了吃空的便当盒——是的,他洗碗都包的,漫不经心道:“那么你要怎么做?顺便一提,我是不建议你一下子就解散什么‘信长组’。”   “有什么问题吗?”   “在池田恒兴为你做这一切的时候,影响就已经产生了。”泽彦老师道,“织田组对此一声不吭,未尝不是信秀会长和织田组的其他骨干成员正在看你的行动,衡量你与信行哪个更合适成为少主。”   “织田组再像信秀会长的一言堂,也不会让他完全无视骨干们的意见。而你解散了这个小打小闹的组织,就等于主动对信行让步。至少目前,我不认为这么快就让信行占据少主位置是一个好选择。”   “那个孩子……不是一个会友爱兄弟的人。”   “好麻烦。”三郎虽然应了声,但从他的表情很难看出他到底有没有真的认识到其中风险,“嗯——那决定了,果然还是不想被人追着一起上厕所。”   “……随便你。”泽彦老师也只是颔首道,“真有问题的时候再来办公室找我吧。”   于是很快就到了放学时间。   小弟们再想追随信长大哥的脚步(三郎:?),以他们目前的层次也是够不上织田组的,因此不良少年们对于三郎的开道欢送也只持续到校门口几米处而已。倒是池田恒兴,本身就在织田家长大,也是被信秀大叔盖章认证了未来必定成为织田组的一员,从小就为信长鞍前马后,此时自然成为了唯一能和三郎一起回家(特指织田宅)的人。   小弟们的热切虽然是对着三郎,但池田恒兴满脸的与有荣焉,和三郎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后仍然兴奋地在三郎旁边喋喋不休:“信长少爷!这么一来,您和信行少爷退学的差距就抹平了!哼哼,虽然信行少爷一直想着早点退学就能早点接触组内事务,但是以他的年龄应该也不会拿到什么重要的事,这样一来果然您这边才会更受重视!但话说回来,等信行少爷成长起来也就完了,因此这两年还是要您务必考虑一下退学的事……”   三郎肃然道:“小恒!”   池田恒兴积极应道:“我在!”   三郎道:“好啰嗦噢。稍微离我远一点。”   池田恒兴愕然,池田恒兴破防,池田恒兴大哭出声!   他抽泣道:“信长少爷好讨厌!”   “咦,等等,嘶,男人哭起来好恶心!把眼泪抹过来也是!?”   “我也很痛苦啊!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人,为什么离家出走也不告诉我,现在还让我远一点!”池田恒兴死死抓住三郎的衣服,将压根不是不良也不是少主的普通路过高中生在物理意义上硬控三分钟,“我又不会拦着信长少爷离开!我和会长一样满心期待能看到您的叛逆啊!甚至我现在也一直为能够成为您的心腹努力着!”   “但是小恒看到的是‘织田信长’。”三郎被硬控归硬控,面上全无动容同情之色,堪称心硬如铁,“和我还有信长都没关系吧。”   “怎么会!”池田恒兴激动道,“您不就是织田信长吗!您是一直被信秀会长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你也很烦。”三郎不悦道,“说着努力什么的结果根本不听人说话。”   “但是、我做的都是为了您啊!再不努力的话难道要将组织拱手让人吗?!”   “我要做什么又和你们没关系。你们想做什么也和我没关系。”   三郎拂开了池田恒兴因为震惊而失力的手,年少青春的脸上满是自我之色,并且全然不因眼前的人是黑道预备役、武力值能持续硬控自己而动摇。   “我只欠了信长的,别随随便便就拿你的要求来要求我。”   明明是被如此强硬的拒绝了,池田恒兴在心痛的同时,却又莫名其妙感到了一阵有别于性命受威胁时的……战栗。   “就算信行少爷取得了组织,将您排挤出去也没关系吗?”池田恒兴紧握着双拳,指甲都硌痛了手心,“您……从小就说着要改变现在的织田家不是吗?”   “那你现在做的也没帮着改变啊?而且,我不是‘信长’的话,小恒也根本不会看我。”三郎随口道,“总之,你想收小弟就收小弟,别总扯上我。被人围着上厕所很烦人!你自己去管喔。信行什么的……也无所谓?”   “我对织田家什么的没有兴趣。啊啊,对了,我要回(自己)家,别跟着我!”   要说的话,池田恒兴经历过数之不尽的信长早退治病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被他的信长少爷丢下,但,此时却是第一次看着“信长少爷”主动离开。   他失魂落魄地在原地待了半小时才回了织田宅,但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是并没有看到三郎的身影——本该又为信长的“离家出走”而焦急的他,难得地没有什么寻找的心情,又或者是莫名地觉得这一次“信长”并不会一去不回。   “我做错了吗?”他自言自语道,“是我自作主张?”   “……不,信长少爷从小就聪明,他说的话都饱含深意。是我不够聪明,才不能领悟。”   “我——!要去找信秀会长问一问!如果说从小一起玩的我都不行的话,他作为父亲,一定是最了解信长少爷心思的人!”   所以。   池田恒兴你在对连儿子都认错的人指望个什么啊……?   ————————   啪啪打脸。我这个手……!为什么我就是控制不住写正剧!这是搞笑文啊!   算了,我觉得大家应该都懂我的风格了_(:з)∠)_   终于放假回家了!于是来更新一章! 第8章 第八天竟:又脑补?   池田恒兴虽然并不是信秀大叔的儿子,但是他自小就是信秀大叔刻意为织田组培养的干将,又武力可观、性格倔强、成长自织田家绝无背叛可能,因此反而得到了比信行更多的宽容度,少年时期的偶尔冒失也并不会被信秀敲打,因此十分顺利地得到了与信秀大叔见面的许可。   只是当他进入仅开了一盏顶灯的和室时,从信秀大叔的脸上看到了些许难以遮掩的笑意。他下意识地没有去思考这笑意的来源,先跪坐在地上端端正正地俯身行礼,然后才将今天的一切娓娓道来。   在说到难过处时,池田恒兴似乎还听到上方传来的一声轻笑。   “我知道了。”织田信秀道,“那么恒兴,你是怎么想的?”   池田恒兴愣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说道:“我觉得,能像是现在这样为信长少爷鞍前马后就很好。只是现在我……摸不准信长少爷的心思。会长您对我恩重如山,我这一生都要奉献给织田组,我也是从小听着组织发展起来的事情长大的……”   织田家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但是既然是家传的黑/道,自然也是家传的不良。在学校叛逆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拉帮结派也是少不了的,信秀大叔年轻的时候自然也干过这种事,甚至现在的织田组心腹中不少就曾是他不良时期的同学和小弟。   池田恒兴其实是在摩拳擦掌准备复刻上一代的发家史好吗!也就是这一代的织田家出现了一个心心念念考东大的信长啊喂!   “不,不是这个。”信秀大叔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饶有兴趣道,“现在的信长叛逆起来很难搞吧?像是连现成的肉送到嘴边都不吃实在是太过分了。嗯,嗯——但是恒兴你是个好孩子。信长那边看来还是对黑/道没有兴趣,那你要不要先退学然后来辅助我呢?或者辅助信行也是一样的。”   “不、请不要这么说!”池田恒兴猛地将头磕在了地上,急切道,“请再给信长少爷一次机会!您也一向清楚信长少爷的才智不是吗?”   “那么恒兴,你是要在我、信行和信长之间,选择信长吗?”信秀道,“信行说的话很对——虽然我也觉得儿子叛逆了实在是太好了,但是一夕之间放弃学业还是不太可能吧。我也要考虑他实在不愿意接手织田组的可能,到那个时候,恒兴你又要怎么打算?”   池田恒兴实在难以无视这话语中描述的可能,他呆滞在原地,蠕动着嘴唇,好一会儿才道:“……不会的。我没有那么了解信长少爷,但是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我也是因为这个才会想要为他鞍前马后……”   “难怪信长离家出走不带你。”   池田恒兴再次破防:“连会长您也这么说!!”   “责任心很好,只是区区责任心还不足以让我看好他。”信秀大叔喟叹道,“我这个儿子……是个非常聪明,所以不自知地傲慢着的人。他只要选定了一条路,就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期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他动摇、就算是再残酷的决定他也能做——我的儿子信长,本质上就是这么一个人。”   “这几天看信长那么乖(指突然学渣),搞得我还很有点惶恐。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他果然还是那个不会被人动摇的人。要不然这么大的变化我还以为换了个人呢,看来还是因为身体好转了所以开始放松了吧!”   所以你其实怀疑过的吗信秀!以及为什么怀疑刚出来的时候你就又自我说服了啊!?   池田恒兴嗫嚅道:“所以不带着我离家出走……”   “因为你一心也认为他应该接手织田组,带上你只会碍事。”信秀大叔不客气道,“但你的忠心也值得称道。不过,也只有这份忠心罢了。到底是为了织田组所以想要对信长忠心,还是忠心于信长所以认为他应当取得织田组,这之间的区别,你恐怕从未想过吧。”   “所以,恒兴。看在你对织田组的忠心上,织田组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但是具体要选择谁,你最好尽快给我答案。我的耐心不足,你也是体验过的吧?”   “我明白了。”明明是来解决烦恼,却得到了更多的烦恼,简直要把自己头都挠破的池田恒兴道,“还有,信长少爷今晚没有回来……”   “嗯嗯,这个无所谓。无非是在外面有什么秘密基地一类的,我也不是这么不开明的家长,不至于他的全部都要掌控。”信秀大叔不以为意道,“反正现在身体也恢复的不错,就随他去吧。”   “这样吗……”池田恒兴失落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待到池田恒兴一脸颓丧、脚步沉重地走出门后。信秀大叔立刻连掩饰都不掩饰了,兴奋地一掌啪地推开用以隔断的屏风,迫不及待地向柴田胜家炫耀道:“我说的没错吧!信长果然是个很有性格的孩子!”   “性格上不知道,任性倒是能看的很清楚。”柴田胜家硬邦邦地说道,附带以眼神对信秀大叔让自己枯坐在这里一小时的行为进行谴责,“但目前看来,身体应该确实恢复得不错。”   “信长和信行的争斗我不会干涉,就像我说的那样,恒兴又或者你们要怎么选择,全看他们的本事。”信秀大叔捏着自己的胡子尖尖满意道,“只是胜家,现在时代不同了。已经不是出钱出义气就能有人跟着你混的时候了——凭着恒兴照着我们的老路招揽这些高中生有什么用,让他们发ins和推特炫耀吗?”   柴田胜家只不赞同地撇了撇嘴:“我们当年是这么过来的,我的父亲也是这么过来的。我不认为恒兴的做法不对。”   信秀只是一笑:“黑/道这份职业,有的人合适就是合适,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你们迟早会发现的。”   姑且不论柴田胜家是怎样对信秀大叔(对信长)的迷之自信不敢苟同,这一晚对于池田恒兴和织田信行都是不眠之夜。   池田恒兴自然不用说,信行那边则是……诸君!他信行的机会来了啊!   想他信行明明身体健康!才能出众!在学校时前呼后拥,如今为了跟随父辈的脚步早早退学,眼下却要被仍然上学的信长压上一头,这合理吗!   恒兴干过的广收小弟一事,信行在学校时自然也干过。只是池田恒兴集结的能够勉强被扯大旗说是发展为织田组预备役,信行集结的同龄小弟们就是实打实地属于打工都要算违法童工,实在难以为他在校园以外的地方撑起场面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都是姓织田的,信长不愿意吃的肉难不成还不准他吃吗!就算没有这些因素,池田恒兴本身也因为在织田组长大的原因和诸多织田组干部关系不错,只要他拿下了池田恒兴,总有机会让干部们偏向他的!   到时候父亲再宠爱信长哥哥也没用!   于是这一晚信行简直是心潮澎湃,满怀对未来的无限希望,一大早就顶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爬起来,就在早餐餐桌上守株待兔。   而这个早上……   “恒兴先生在凌晨的时候已经出门了。”在信行从七点等到九点,眼看这时间去上学都铁定迟到了之后,终于有织田组的小弟告知了池田恒兴的行踪,“说是实在睡不着,于是想早点去学校蹲守信长少爷?应该是这么说的。”   信行:“……”   此时此刻,信行很有一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悲痛。他含恨起身,不服输地准备再度前往兄长所在的学校——现在时间就是金钱,拖得久了,难免池田恒兴会因为和信长哥哥从小相处到大的情谊动摇!   这次的信行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他现在知道了信长(三郎)的班级、名字、甚至还有织田组的人(泽彦老师)在校内!区区学校大门休想像上次一样阻拦他!   只是,当信行赶到时,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泽彦老师倒是面无表情地在他一打电话就把人领进来,甚至直接带到了原本是他独立办公室、眼下已经成为三郎随时进出的休息室的办公室内。但奈何信行推门而入的时候,正撞上池田恒兴对三郎激情表白:   “我明白了!是我之前没有看穿您的深意,我池田恒兴,会永远效忠于您!”   三郎:“啊?”   信行:“……”   池田恒兴激情道:“还有那些小弟!请放心我也会好好约束他们,逐步解散织田组并督促他们好好学习的!”   三郎:“哦!你人还怪好的?”   信行:“……”   信行不解,信行破防,信行摔门转身就走。   眼看信行刚来就要走,池田恒兴也激动地表示现在就会去行动冲出了办公室,平白散步一轮的泽彦老师看向了三郎:“……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和恒兴是说了什么?”   回以他的是三郎清澈茫然的眼神:“不知道啊,说着说着他就激动地站起来了。不过信长组什么的问题好像解决了?”   泽彦老师:“……是呢,解决了。”   ————————   三郎:我不知道啊,他喊着友情啊羁绊啊突然就冲出去了。   大家新年快乐! 第9章 第九天是:这样的!   虽然问题已经解决,但为了符合前后逻辑,姑且将时间倒回十分钟前,看信行破防始末……啊不对,看三郎是如何以嘴遁说服池田恒兴让后者纳头便拜的。   同样一夜没睡,池田恒兴靠着良好的身体素质,脸上不见任何憔悴,天色一亮就抓起校服书包冲出了织田家,然后开始了漫长的蹲守。风吹得越凉,他心头执拗的火便烧得越旺,到最后甚至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慨——让他分清织田信长和信长的区别,这有那么重要吗?既然他和信长少爷都是自织田家长大,从生到死都注定与织田组绑定,那织田信长和信长有什么不同!   但是他脑子太笨,当时没想出这种好话去反驳信秀会长,自然也无法想出什么好听的话去劝解“信长”。何况他离家出走没被带上、组织小弟不被领情,昨天还接二连三被戳痛处,他池田恒兴才是最可怜的人好不好!   怀着这种又生气又委屈的情感,池田恒兴像是门神一样蹲守在门边,凶狠的表情看得所谓“信长组”的不良少年们都不敢搭话,匆匆打过招呼就老实闪进校园不敢多逗留。直至临近上课时间,姗姗来迟的三郎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随意地打了一声招呼:“早啊小恒。你站这里我还以为要被风纪委员逮住了。”   是的,三郎这个从来就不会(也可能是懒得学)好好系领带的家伙,在校服问题上也是风纪委员的重点关注对象,唯独在这一点上莫名其妙和符合不良——但是这不是今日的重点!在三郎出现的第一时间,池田恒兴便蓄势待发,目光如X光一般将三郎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首先是脸色,简直是容光焕发;其次是嘴角,甚至沾着面包屑和一点没有吃干净的红豆沙;最后是校服,依然是领带松松垮垮、裤脚草草卷起,但是整体看上去干净整洁并且不像崭新的……这说明了什么!   在他茶饭不思的时候,信长少爷吃好喝好睡好,并且连秘密基地都不是最近都有的啊!!   如此直面自己不被信任的事实,池田恒兴整个人都要碎了。   他十分难过地靠着最后一点悍勇,对着三郎拼尽全力地喊出了心声:“信长少爷!我、想要和你好好谈谈!”   三郎:“啊?要上课吧。”   池田恒兴固执道:“这之间的事比上课重要多了!”   “还是算了——”三郎咕哝道,“被上课老师啰嗦和被小恒啰嗦,好难选择。”   此时此刻,还是可靠的泽彦老师出场了。   他已经无发可依的头顶晃出一道智慧的圆光,一手一个地按住了两个人的肩膀,脸上带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沉声道:“你们两个都来我办公室吧。以及不用担心,我已经和你们下节课的老师提过请假了。”   由于泽彦老师也是织田组的老成员了,池田恒兴姑且是安静了一路。看得泽彦老师倒是有点欣慰——虽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目前看来,池田恒兴还没有失去理智。只是想起三郎那时不时就出乎意料的话语,在彻底踏入办公室前,他还是慎重地对池田恒兴叮嘱道: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恒兴,你应该记得很清楚,‘信长’无论是不是少主,他都是织田家的少爷。在确认自己能够冷静下来说话后,你再踏入这间办公室吧。不要让你的情绪毁掉你未来在织田组的前途。”   池田恒兴点了点头,依旧执着道:“我明白。但是,只有我确定了信长少爷的想法,我才能确定自己的前途在哪。泽彦先生请不用担心,我依然记得信长少爷曾经的病痛……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不会对他动手的。”   泽彦老师不无感慨地点了点头——很好,能保命这就是保底了!接下来是时候让他听听三郎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浑然不觉自己有什么问题(事实上也没有什么问题)的三郎已经先一步在平常用饭的地方坐好,蠢蠢欲动地想向泽彦老师打包好的便当盒伸手,被泽彦老师没好气地对着爪子一掌抽过去才悻悻然缩回了手。这种丝毫不客气的互动看得池田恒兴眼皮一跳,想说什么又强忍住,只沉默地坐到了相对的位置。   真正面对三郎时,池田恒兴短暂地、有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黯然。   “我……大概没有我以为的那么了解您。”池田恒兴低声道,“从幼时开始我们就亲密无间,大概在您看来有些可笑,但是我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您是一个需要我奋力保护的人。无论是对于您曾经脆弱的身体,还是对于那聪慧的头脑,都需要精心保护才能继续存续下来。而在黑/道中,会长以外的人手都是可以被牺牲的——我,大概就是在目睹了织田组和其他组斗争流血的过程后,深深地确立了一定要让您当上少主、当上会长的执念。”   “曾经您也是会因为我这份心意而对我点头微笑的,为什么身体好转后,反而拒绝起来了呢?”   “口味也好、习惯也好,我服侍的信长少爷好像不再是信长少爷了。如果是要把我丢掉,就干脆利落地丢掉;如果想留下我,就直接和我说我要做什么——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告诉我啊!”   这其实并不是三郎所能领会的内容,更不是他能回答的问题。真正被质问的人早已远在海角天边,至多只能在手机中静默地围观。   甚至这份围观也很快就被打破——织田信行来向泽彦老师确认池田恒兴去向以及要求提前来门口接送的短信与电话,炮轰般地袭击了手机,以至于泽彦老师只能先行应允,并且以眼神示意三郎不要轻举妄动,而后留下了另一部手机匆匆出门。   在没有泽彦老师在场后,办公室的气氛仿佛更加沉重静默了。   然后,充分理解错了泽彦老师那个眼神的三郎,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池田恒兴:“嗯?”   自觉要将自己代入“织田信长”身份的三郎托着下巴苦恼地“呃——”了半天,终于如释重负道:“还是不懂,小恒你的情感好沉重。但是我明白了,你其实就是想被人管着吧!”   池田恒兴连忙否认:“不是这样的!我是想问您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你好奇怪。我的想法也和你没关系吧?”三郎理所当然道,“还是说小恒你的想法就是听我的想法?”   池田恒兴总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但是好像又没什么问题,一咬牙直接应到:“正是如此!”   “那只要按着照做就可以啦。”三郎轻松道,“我昨天说的不想被跟着上厕所,啊、是不是还有信长的认真考试来着……?总之就是这些,加油!”   “只、只要照做?”池田恒兴茫然道,“但是您这么做的用意……完全不说吗?”   “要这么做的原因我早就说过了,信长也和你说过才对。”三郎道,“我讨厌被啰嗦,所以我也懒得去啰嗦别人。想听我的想法去行动什么的,也是你自己说过的话吧。既然如此,照做有什么问题吗?”   以池田恒兴的视角,是可以清晰地看到三郎的神情的。在透过窗户照下来的明亮阳光下,与织田信长相貌一样的少年即使是在说这种奇怪的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散漫、轻浮、随意得像是任何一句随口抱怨一样,但是……但是。   这种像是被当成了一把刀而非一个人一样来使用的感觉,让池田恒兴无法不为之颤栗。   他在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认同了信秀大叔充满自信的宣言——“织田信长”是天生的黑/道。   是否要答应,将一身荣辱都系在这个人身上呢?   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池田恒兴混乱地搓了一把脸,忐忑道:“还有,关于织田组,您又是怎么看待的?”   三郎蹙眉思索好一会,才断然道:“信爸的组织对吧!和我没关系!”   池田恒兴:“!”   没错,原来是这样……是了,信长少爷一直以来都告诉过他的,是他太过蠢钝,才没能理解信长少爷的真意!   信长少爷并不是想要脱离黑道,如果是真的要彻底脱离,就不会又是转学又是学坏了。那么这样看来,真相就只有一个:   信长少爷拒绝的不是继承黑/道,而是拒绝继承父亲的黑/道之路才对!   再怎么想着继承织田组,也无非是走前人的老路。但是,信长少爷早已看清了这是行不通的……所以,信长少爷有自己的道路!他是想大刀阔斧地对织田组进行变革!   还有为什么偌大织田组突然出了这么一个学习苗子的事也可以解释了!既然信长少爷觉得信秀会长的织田组不对,那当然是想要补足织田组所欠缺的短板!   更多的他也不懂!但是织田组的大家学历都不高,所以一定是缺少这方面对吧!   感到了三郎那满心为了织田组的用心,池田恒兴当即泪流满面:“我、我真是该死……没有领会您的用心,竟然还无视您的努力,劝说您退学。您想要走的,是与信秀会长、信行少爷都不同的道路!”   “老实说,我……完全不能理解您。”   办公室的门就在此时被悄然推开。   “但现在我明白了!是我之前没有看穿您的深意,我池田恒兴,会永远效忠于您!”   三郎:“啊?”   信行:“啊啊!!”   ————————   信行:发出愤怒的嚎叫(?)   所以到底是谁更奇怪呢……(笑)但是这个发展!谁能说一句不是热血少年漫呢!   上线后发现收藏200啦!于是来先更新一章!还有一章等我睡醒再写! 第10章 第十天竟:要收养?   既然确立了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补足短板共创新时代织田组辉煌的目标,池田恒兴再度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热情。曾经集聚在他手下的小弟统统被他押去上课、补习和课后学习,本来只是随便混混的不良少年们天都要塌了,但在比他们更强、更有后台的铁拳之下毫无反抗之力,在一系列鸡飞狗跳、休学转学的插曲后,最终留下来的不良少年们只能被迫好好学习,不出所料地赢得了比当不良时更多的友善,而池田恒兴本人更是因此一跃成为真·风纪委员,除了三郎以外没有人能逃过他的制裁……   这发展简直热血得如魔似幻。不过在当天,泽彦老师还没能看出这一日的蝴蝶能掀起这么大一个逼兜,在三郎本人一脸茫然地表示“不关我事”后就无语地挥了挥手放过了这个让人闹心的小子,而是改为询问更加可靠的对象——   织田信长。   你以为泽彦老师真的会放心三郎和池田恒兴独处吗!当然是因为看似只有两个人的地方还有第三个人啊!   当然,这其中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织田信长才是真正和池田恒兴共度过十几年岁月的人。尽管并不清楚织田信长对于池田恒兴抱有怎样的态度、也更不知道池田恒兴是因为什么发怒……但泽彦老师在看到池田恒兴等待在校门口的那一刻,就敏锐地意识到,这并不是池田恒兴和三郎的矛盾,而是池田恒兴与“织田信长”的矛盾。   眼见池田恒兴抹了眼泪欢天喜地地跑出去,泽彦老师原本有底的心都要没底了。看该走的人都走了之后,他立刻就按亮了手机屏幕,放到耳边轻声呼唤道:“信长少爷,还在听吗?这个到底是什么情况?”   从手机里传来织田信长一如既往的、平静而温和的声音:【我在。泽彦老师,您能够让我听到恒兴的心里话,我十分感激。】   【正如三郎说的那样——事情已经解决了。】   泽彦老师顿时愁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信长,你给我个准话。之前你离家出走的时候,除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现在看来你也依然不想告诉恒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三郎再怎么顶着你的名字,也不可能蒙混到你大学毕业。而且我也看出来了,那个小子不是一个会碍于时势而屈从的人,只要他坚持不加入黑/道,那信秀会长迟早会发现不对。你孤身在外既容易被织田组的仇敌盯上,也不可能如蝇虫一样藏于阴暗处活着。怀有这身血脉、还有织田组继承权的你,真的能永远逃避下去吗?”   “就算证明了不依靠黑/道也能有另一条出路,但只要你证明了自己、曝光了身份,就依然会与织田组挂钩。你的年少意气,又能维持多久呢?老夫我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我担心你在跋涉数年后,才后悔走上了这样一条道路。”   【……绝不。】   在这一瞬间,泽彦老师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从电话中传来的是他所熟悉的、织田信长的声音。但是褪去了以往的平和无害、虚弱温柔,这声音简直不像是从口腔里吐露、而是从灵魂的更深处挤出来的一样。那种抽象的、所谓难以撼动的意志,好似真的化身为现实般敲打着他的耳膜,在这从唇齿间挤出来的气音、在这冷下去的语调与口吻中,他的学生织田信长正在和他耳语。   【我明白老师你的担忧——但是,绝不。当日做出抛却织田组的决定,我绝不会后悔。】织田信长道,【我与恒兴的情谊、与织田组诸多长辈、同辈、晚辈的情谊都并非虚假。甚至我也清楚,只要我愿意回去,你、或者其他人,都有太多方法为我大开方便之门。】   【但是老师。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都知道听我说话,你们为何从未听过呢?】   这声音犹如声声冷雨,洞穿了泽彦老师的脏腑。   【三郎的话我觉得很对。既然我曾说过,你们不愿理解,那就是你们的事。成功也好、失败也好、一切成空也好,我自己的选择,后果我将一力承担。】   【就像是我为了贪图自己的方便,默认三郎用了我的名字一样。未来因此会有的苦果,尽管叫我咽下。】   “我知道了。”泽彦老师如此应允道,也无法不如此应允道。   这一刻,他有了和池田恒兴相似的想法——如信秀会长宣称的“天生黑/道”一说,确实不是虚言。这种令人战栗的魄力,放在一个高中生身上,真是不知道该说是令人期待、还是令人觉得可笑。   但是和池田恒兴不同的是,他又亲眼确认了这两个人唯独对黑/道无感——并不是对于职业有所偏颇,只是作为自早年起就摆脱不了黑/道影子的人,他无法不为这已经成为自身一部分骨血的组织感到痛惜。   一时间,泽彦老师的精神都似乎萎靡了几分,他捏着自己的胡子尖尖,轻声道:“那么三郎那边呢?”   【还要请老师照看他,不要让他因为对我的好意丢失性命。】织田信长平静道。   手机里清朗的少年音又多出了温度,显得温和可亲起来,只是作为发出声音的人,他对于自己的言语变化,尚且毫无所觉。   “我明白了。你也要照顾好身体。”泽彦老师道,“还有我知道你有偷偷投资,具备了一定存款后才离家出走的。但你毕竟未成年,如果有什么金钱上的压力或者有一些手续上的烦恼的话,务必要告诉我。我无法在你身边,但是这一点小事还是可以帮你做到的。”   【啊,说起这个。】织田信长的声音肉眼可见地为难起来,以一种在他身上颇为罕见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态度“呃”了好一会后,才勉强道,【还有一件事想要询问老师您的建议……】   “?”   【就是、我住院的地方,有一家美籍日裔的富商妻子几日前入院治疗。】说起这件事来,织田信长自己似乎都觉得有些离谱,【我和她只在院子里遇见过,但是不知为何她和她的丈夫都很赏识我,再加上这位女士似乎身体不太健康无法生育……】   泽彦老师此时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木着脸机械地追问道:“然后呢?”   【他们非常热切地想要收养我为养子继承家业,我说完了。】织田信长迅速道。   泽彦老师:“……”   泽彦老师内心十分混乱,泽彦老师什么都说不出来。   “信秀会长、他知道吗……啊,他不可能知道。但是你这、你这个,”泽彦老师卡壳了大概有五分钟,才能勉强发出第一声,“——你不是为了逃避家业才离家出走的吗?!怎么会突然混到要继承别人家业的地步啊?!”   【低声些,老师。】织田信长道,【我也和他们说了我还需要时间考虑,但是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为我代付了医药费,还说会一直陪伴我到出院的时候,等我康复一定会让媒体拍照登报庆贺……】   【老师?你还在听吗,老师?】   ————————   如果是现实世界,这大概是诈骗/杀猪盘。但是这个是信协,啊那就没事了。   原作漫画里真·织田信长也是说自己流落道美浓然后被明智家非要收为养子……   第二更献上!小光专场! 第11章 第十一天里:接重任!   泽彦老师到底如何崩溃、织田信长是否会答应这个离谱到像是陷阱卡的收养提议都暂且按下不表——在解决了小弟危机之后,三郎很快就迎来了新一轮的考验。   没错!你以为不收小弟这就完了吗!   信爸势必要让你知道黑/道少主是没有那么好当的!   虽然以泽彦老师之前的分析,解散信长组等同于对信行让步,但实际上信行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或是认同。一来是信长组从建立到消亡只有短短几天,大多数人其实没有注意到还有过这么一个存在;二来则是不管是信行还是信长,信秀大叔都没有真正让他们在组内刷过脸——也就是没有分配过组内事务给他们做的意思。   所以无论是信长还是信行,对于少主的争斗都只是刚刚起头而已。   实际上其中一个人选已经跳出争斗、天高海阔任鸟飞了,但信秀大叔压根不知道并且仍然对三郎就是信长一事深信不疑,于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次,我要交给你们一项重任。”   三郎:“诶。可以拒绝吗?”   信行:“请务必交给我来办!”   “别张口就是拒绝!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为家里分担点事情了,刚好也让我看看你叛逆的成果。”信秀大叔蹙眉训斥道——虽然想这么说,但他的口气丝毫不见严厉,倒像是对三郎的态度见怪不怪了,“还有你,信行。总这么急躁像什么样子!等我说完再想想要不要应承!”   尽管对信秀大叔这种反应已经见过多次,信行仍然为这种明目张胆的爱重而暗自咬牙。   三郎浑不在意、并且反客为主:“好麻烦。那说来听听。”   信秀大叔满意地点点头,摸着下巴道:“虽然想的是要不要分出一点人手给你们,或者直接派你们去下边哪边去观摩学习……但果然,我珍贵的部下不能用在这种地方。”   “那就——这样吧!一周之内,从别人手里搞到一百万日元给我。”   这话一出,下面的两个少年各有反应。   信行是自小养尊处优,区区一百万日元对他而言并不觉得多,难的是从别人手里搞到——从谁手里?他自然不能砸自家织田组收保护费(名义上是租金)的场子,但是只凭他现在手上几个小弟又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   三郎想的就简单多了——啊?原来织田组的伙食费这么高吗?   以后能不能他自己中午买面包啊。   信秀大叔自是将两个儿子的表情尽收眼底,看见三郎表情凝重起来,心里多少带点欣慰,颔首继续道:“我只要一百万日元,你们谁出的多出的少都无所谓,从谁那边拿也无所谓。”   “能够要到,就是你们的本事!”   听到这话倒是信行先松了口气。眼见信秀大叔说完后就施施然离开、并表示直至时限到达之前都不会再见他们,信行立刻就抖了起来。   他不乏得意道:“母亲很疼我,只要我提出来一定会愿意给我垫上这笔钱。倒是哥哥你,不知道你会向谁伸手要呢。”   三郎海豹鼓掌:“哦!母子关系很不错啊!”   信行:“……啧!反正我先去筹钱了,只是区区一百万日元而已!”   信行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只留下三郎一个人兀自苦恼——   一百万日元对于织田家看起来不多,对于三郎这个穷学生而言就不一样了。他托着下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收入来源只有零花钱……对啊!还有零花钱!   附带一提,在三郎理直气壮入驻织田家后,信秀大叔是直接一乐之下大手一挥给了一张卡打零花钱的。三郎本人倒是在织田信长和泽彦老师沟通的时候提出把零花钱给信长,但是被后者以“我现在不缺钱用,而且让你承担冒用我身份的风险实在过意不去,请你按照你的想法直接使用这笔钱吧”婉拒了。   至于三郎……信秀大叔迫不及待想要儿子叛逆,游戏随时同步上新,三郎本人不爱学习不怎么买辅导书,还有泽彦老师任劳任怨的带饭,因此这么久愣是半点没想起自己还有这笔额外之财。   如今既然还要付食宿费,看来是时候动用这笔钱了!   根据卡后面的写着的密码在ATM前打开了账户,看着账户余额两百万的三郎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黑/道家庭的仪式感吗?虽然给了零花钱但是一定要自己用钱付食宿之类的?   好难懂啊。   于是当晚,三郎十分郑重地让池田恒兴将零花钱卡转交给了信秀大叔。果然,上午还号称时限到达前绝不见他们的信秀大叔立刻开门就走,半点不带停地直奔三郎的住处……不对,是借宿处!   他不无感动:“这么会钻空子,真是个聪明脑子!但是,还是不行!我是不会认同这种做法的!”   正在打游戏的三郎霎时露出了回避又有点小嫌弃的表情:“你自己说的谁给的都行啊。黑/道的人真麻烦。”   并不是想要这种叛逆的信秀大叔心中一梗,但还是坚持道:“确实零花钱是我给你的没错……但是!织田家缺的并不是区区一两百万。”   “信长,你一贯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深意。”   三郎:“啊?”   “我猜信行一定也会去努力,并且让他母亲成为他的兜底。无所谓,就像我说的那样,从谁那边拿钱都可以。”信秀大叔虽然表情温和,但是口气却是十足十的冷酷,“因为我一开始就不会对他抱有期待。”   遇事先想着找妈妈兜底的孩子,怎么可能面对得了黑/道的风雨。这种实质上的软弱在信秀看来,要比明面上的软弱更加让人恼火。   “就像你其实也可以向泽彦、向你的朋友和手下借钱,让我看到你的人脉一样。我不接受钻空子,但是现在,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而你也要为你的小聪明付出代价。”   从中途开始就再次有听没有懂的三郎:“啊?”   “这周之内,赚到一百万给我。”信秀大叔目不转睛地看着三郎,冷漠且不容拒绝道,“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终于懂了的三郎:“哦!总之就是让我去打工赚钱对吧!信爸也是说话绕来绕去的……我知道了。”   “一周之内,赚到一百万给你。”   尽管三郎只是重复信秀大叔的话,但是他说这个时候眼眸熠熠生辉,语气笃定,仿佛已经——   胜券在握。   ————————   好久不见我又来更文辣!   一百万日元按现在汇率来说五万块少点。   但三郎还是学生。   难道说,是时候买奶茶了吗……   其实这个时候想写个捡了根稻草结果最后换成了宝藏的强运搞笑过程,不过不适合放正文,之后写成番外吧~ 第12章 第十二天要:遇见谁?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三郎当时确实只是表重复而不是表陈述。简而言之,他其实压根没想好要怎么赚。   但他态度十分良好地先去咨询了各种打零工的薪资,比如什么餐饮店服务员时薪900日元(需打工1112小时)、便利店收银员时薪1000日元(需打工1000小时)、当家教时薪2000日元(需打工500小时)……   嗯……别的暂且不论,请问三郎你到底出于什么想法才会想到去问当家教的时薪的呢?   这些动辄几百小时起步的零工自然是不能满足三郎一周一百万的高目标的。但对于高中生而言,这种时薪已经是极限了。更高收入的职位要么是不接受零工、要么是专业性太强准入门槛太高。暂时没有头绪的三郎手持两百万的零花钱,对如何赚到一百万冥思苦想——   “啊,是三郎老大!”   “不对,是信长老大!”   信长组虽然已经死了,不良少年们也在池田恒兴的魔鬼劝学中痛不欲生,但对于本就是奔着一个名头或者看热闹的学生们来说完全不受什么组织解散的影响,以至于三郎的老大之名仍然广为流传,差不多已经要成为绑定外号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没有人再跟着一起去上厕所。   “你们是班上的……谁来着。总之,怎么了嘛?”骤然被叫住,本沉浸于赚钱之法的三郎回过神来,好奇道。   “是这样的……”叫住三郎的学生颇有些难以启齿,做了好一会思想工作后才结结巴巴道,“邻校那边的不良少年一直在为难我们这里的学生……”   于是事情又要追溯到池田恒兴身上了。   诸君!你们可曾记得!池田恒兴当初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建立所谓“信长组”的时候,可是除了本校的不良以外,还收服了邻校的不良啊!   待三郎一席话语叫池田恒兴纳头便拜后,池田恒兴洗心革面以风纪委员的身份二度出道整治校内不良风气——然而,邻校的学生呢!   就这么被放养了啊!因为风纪委员只管本校,池田恒兴只在一个学校有学籍!   邻校的不良们自然是没有本校不良那么近距离地感受过池田恒兴的凶狠与难缠的,甚至本校一些已经受不了的不良们也已经开始考虑是否转学到邻校……当然这是后话。但目前的情况是,池田恒兴一门心思放在整顿本校上之后,邻校的不良们自然就发现了他分身乏术、无法兼顾邻校的管理。于是原本按兵不动的邻校不良们立刻蠢蠢欲动,又开始抽烟打牌欺压低年级等等,甚至非常自然地将手反过来伸到本校来了。   目前池田恒兴已经非常有风纪委员的自觉了,但凡有外校不良出现就像头蛮牛一样冲过去……但奈何他只有一个人,再加上还要鞭策本校不良们学习,所以仍然会有学生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被外校人拦路。   这两名学生就是早上被拦路索要零花钱的受害人。虽然他们加起来也只损失了八百日元,但是面对不良们凶恶的嘴脸,从未见识过这场面的两名学生自然被吓得瑟瑟发抖。   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他们的同班同学、虽然不好惹但好像脾气也不坏、传说中的一把手、明明名字是三郎但是总被恒兴二把手称呼为信长的男人——就是你!三郎!   “咦,这样啊?”三郎全然不觉其中的风险,兴致勃勃道,“刚好想着赚钱的事想得脑袋也痛了……那我也去看看!”   “竟、竟然要直接为我们出头吗?呜、信长大哥!”   “咦!?为什么又有男人在我面前哭?!”三郎大惊失色,所幸两名学生并没有池田恒兴那种硬控他三分钟的武力,三郎的衣角才得以幸免于难,“好麻烦!”   这兵荒马乱的一幕自然也早已引起了其他学生的注意。只不过,除却一些看热闹的人以外,在几息之后,又有其他人走了出来,站定在三郎的身边。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跟着去吧。”新来的学生道,“我本来以为你之前的‘信长组’只是哗众取宠,没想到你本人竟然还有这种气度。如果是为了保护本校的学生不受其他学校不良少年的侵扰,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三郎:“啊?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谢谢你哦。”   本年度作为优秀生霸榜·学生会成员佐佐成政:“……我是佐佐成政。是我之前太过低调而已,放心,我必然会在你面前展现学生会的实力!”   “嗯嗯加油。”三郎随意地点点头,“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那么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慢着!”三郎话音未落,又有一个人急忙穿过人群,直直地就冲到三郎面前,毛遂自荐道,“与其交给这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呆子,不如让我跟着去!我是体育特招入校,绝对能派上用场!”   佐佐成政额头上瞬间爆出一根青筋,拳头也死死握了起来,校服衬衫都被他结实的手臂肌肉撑出了弧度:“哈啊?很嚣张啊,你这只撑杆跳都能失误的狗。”   白皮体育生·特招入校前田利家冷嗤一声:“叫谁狗啊,我和你很熟吗?撑杆跳只是意外,真比起来我绝对比你能打!”   三郎:“呃……”   佐佐成政:“那就来比一比!到时候可别抱着你家的狗抹眼泪!”   前田利家:“比就比!你才是别哭得课本笔记都花了!区区邻校不良,我一个人就能打五个!”   佐佐成政:“呵,我能打十个!”   围观了这两个自己冒出来说要帮忙的少年一言不合就开始吵架,还越吵越近用指头疯狂戳对方胸口恨不得将对方戳成蜂窝的全过程,三郎摸了摸下巴,对着向他求助结果事到如今已经无人在意的两个学生道:   “……我觉得现在好像不太需要我了吔?”   ——   事实证明三郎的想法是对的。   在抵达学生口述自己被拦截的位置后,三郎连第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看见吵了一路的两个人默契十足地喊着风纪啊比赛啊就冲了上去,对着还在施施然抽烟的几个邻校不良当头就是一顿痛打。不良们全无反抗之力,只能抱头嘤嘤痛哭,混乱地喊着“义龙大哥会为我们报仇的”“别打了我投降”“钱还给你们”“我会给保护费的拜托了快住手”之类的话,带着满脸的鼻涕眼泪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前田利家甩了甩沾着鼻血的手,一脸兴奋地回过头来看向三郎:“大哥,搞定!是我比较厉害吧!”   佐佐成政手里还抓着一个倒霉不良的领子,也向三郎看过去,只是没有前田利家表情那么丰富:“是我更厉害吧!三郎同学!”   总觉得这种发展有什么不对,三郎蹙眉沉思两秒后就放弃了深思,海豹鼓掌道:“喔噢!你们很强啊!”   面对三郎真诚的态度,佐佐成政勉强压下不断上翘的嘴角,也不再纠结和前田利家比个高低。他开始发挥优等生的头脑,蹙眉道:“哪里哪里。不过他们提到了什么‘义龙’的,这几个估计也不过是一些喽啰,想要彻底断断了他们来这边欺负人的心思,只打趴下一两次还远远不够。”   前田利家不屑道:“不过是多打几次架而已,你怕了?”   “你说什么胡话。下次我一定还在,倒是你可别临阵脱逃!”佐佐成政道,同时看见了前田利家从不良少年颤巍巍的手掌心里挨个捡钱包的动作,“你、你干什么!”   前田利家连眼角余光都不带给他一个的,眼看不良少年主动想要上供,他就积极地收集了战利品,迅速捧到了三郎面前:“大哥你看!你今天说过缺钱的对吧?”   三郎:“……咦?”   三郎脸色凝重:“这个还是算了。总觉得拿走的话会走上奇怪的道路。”   前田利家立刻道:“不愧是大哥!真是人品宝贵,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我之前就想加入‘信长组’的,可惜还没来得及就解散了……好在还和信长大哥有这些缘分呢!”   三郎:“啊?你也想和我一起上厕所吗?饶了我吧。”   佐佐成政虽然一脸不屑,但在三郎拒绝了不良少年的钱包后,他的脸色还是变得更好了些,看向三郎的眼神也带上了由衷的钦佩。   作为学生会成员的他先是不客气地在一堆钱包里先随机抽选了一个,摸出早上被拦路的两个学生损失的金额后就又丢了回去。随后,他对三郎亲切道:   “如果是想赚钱或者勤工俭学的话,我倒是有个提议……”   ————————   好险,差点就走上收保护费的道路了呢!没想到吧!这就是命定的黑x少主啊!(无慈悲)   但再度强调我们的主旨是要维护公序良俗!绝不放纵黑恶势力发展一丝一毫!   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是原作中就互相看不顺眼。本文中稍微添加了一点发小之类的二设。   所以还是卖奶茶。但是我不觉得一个高中生开个奶茶店马上就能赚到这么多钱……所以!是时候发挥团队的力量了!   谁能说这不是热血少年漫! 第13章 第十三天来:摆摊了!   众所周知,想要赚到钱就必须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其中天时——这两天刚好有庆典,人流量比较多。   然后地利——佐佐成政搞定了所有人的申请书,并且扯上了高中生实践活动的大旗坐等抽选摊位。而就算抽不中,织田家作为大地主,能够挑选的地方实在很多。毕竟信秀大叔虽然看不见人,但他和他的手下也都完全不介意行一行方便。   最后是人和——诸君!这个时代什么最重要?当然是人才!   总所周知,世界上没有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由此可得所有人都是人才,大家完全足以自信!   在三郎毫不客气地说明了自己的一百万日元目标后,佐佐成政先是惊讶,随即更加为三郎即使欠债至此也保持本心坚决不收保护费的高尚举动感动,因此全心全意为三郎打算。   即将会有的庆典是最好的平台,只要选择好了经营类型,摆摊的收入也会很可观。但是,以一个摊位就想要在这么短时间内以正常手段赚到这么多钱显然并不现实,那么最优的解决方法当然就只有……更多的摊位!更多的人手!低价的成本和低价的人工!   通过增加摊位的方式将将一百万分割成一个个的小目标,以积少成多的方式达成,简直是天才的计划!   “我们学校不禁止打工,但是打工需要提前向学校写申请。”佐佐成政的学生会成员身份终于发挥了用场,“我回去看一下,之后给你已通过和已申请未通过的学生名单,到时候挨个去问他们来帮忙的意向。以及祭典肯定会比较忙,给他们的薪资可以在正常打工的程度上稍微涨个一点点。”   前田利家对此存在盲目自信:“以大哥的名声和人品,绝对会有人抢着来帮忙的,根本不用担心!”   佐佐成政听着就觉得脑门上青筋乱跳:“你真是完全不会动脑子!以你这种傲慢的态度,万一没有人来,三郎同学的计划岂不是还没开始就已经折戟!”   前田利家嗤之以鼻:“只有你才会觉得人少,我可还要怕人太多该怎么办呢。”   佐佐成政死死盯着前田利家傻而不自觉的脸,隐含着怒气沉声道:“不管来多少人,只要有人来,写摊位申请书的事我就都包了。”   前田利家也跟着脸色一肃,但出于对三郎的盲目信任,他完全不服输,一咬牙也跟着许诺道:“要是没有人来,我带着全家人免费给大哥打工。迄今为止存下来的零花钱全部用作成本费!”   佐佐成政:“好,记住你说的!”   前田利家:“你才是,别最后怂了!”   一句话都没说上的三郎:“嗯……”   感觉这个情况下好像也不是很需要他了吔。   至于这场两边其实都会输、只有三郎赚麻了的赌约结果自然是——   “信长大哥帮我们出头,我们当然要回报!到时候请让我们来免费帮忙吧!”“啊啊啊救救我我真的学不下去了!老大,信长老大,我自愿去帮忙求求别让恒兴大哥在图书馆门口堵住我们不让走了!”   →这是别说给钱了倒贴都行的人手(佐佐成政手贴膏药狂填申请表中)。   “啊?虽然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只要你别信信秀会长说的那些掺和进少主之争……不对,这样还是不保险。这段时间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摊位这种东西既然你们提交了这么多申请,干脆作为集体实践活动来进行吧。三郎,你绝·对·要老老实实去看摊子,别去做其他事,明白了吗?!”   →这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一活动而不知情中成为助攻、甚至为此愿意主动包掉摊位费和成本费的泽彦老师(后悔药绝赞预定中)。   “信长大哥~看!这是我家老姐!”前田利家献宝般的将身边的年轻女性拉到了三郎面前,“因为要办证件所以请假回家!听她说她学校那边已经流行起‘珍珠奶茶’了……大哥!我们趁这里还没有流行起来,抢先抢占市场一定能大赚的!”   →这是明明是赢家却主动做了输家的事情的前田利家(因为已经迫不及待买了奶茶小料所以零花钱从一开始就没有保住)。   ……太耀眼了,甚至莫名其妙就燃起来了!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混乱一幕的三郎一手捏着零花钱卡,一手托腮,沉吟半响后终于道:“——好像这次也没有我做的事。都交给你们了哦!”   佐佐成政&前田利家:“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于是在祭典开始的前几天里,信行就看着三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吃吃喝喝睡睡玩玩,完全不因为一百万日元的任务存在压力。而反观信行自己,虽然心知有母亲兜底,但是对于信秀大叔到底是不是真的“谁给的钱都可以”而仍然保持怀疑态度,为此每天都为了揣测信秀大叔的真实意图而惴惴不安、焦虑失眠,间隙中还要按着自己的猜测试图组内几个骨干拉关系试探是否有给钱之法,一周时间还没到就已经形容憔悴,比(身体完全没有问题的)“信长”看上去更像一个病人。   但好不容易有的机会,就算是叫信行停下来,他自己也是不可能同意的。   或许不会有人知道,信行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害怕最近性格大变了的哥哥的。   以往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感受过信长聪明的头脑带来的压迫力的。但是越是知道信长的聪慧,深受黑/道风格影响的信行就越会生出一种隐秘的轻蔑:就算信长再聪明,也依旧抵不过他天生就有的病体带来的弱势。何况信长还态度鲜明地将“不愿意当黑/道”摆在了明面上,就更是愚蠢了,由此可见信长的聪明也不过是读书上的死板优势,根本不知变通。   但是现在的“信长”……倒不是说什么更加健康、更加合父亲信秀的心意这些。   而是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也完全不知道这个人会做出什么反应、什么动作。他所认识的“信长”一瞬间就变得不可控起来,这种无法看透的感觉,再加上信行幼年时感受过的被哥哥的智商打击过的阴影,混合在一起,让他难以控制地变得急躁起来。   如果是真的信了“信长”是个心大的人,他才要嘲笑自己会被这么虚假的表演蒙蔽。但如果真的认为“信长”愚蠢到拿这么浮夸的演技来敷衍人,信行又不得不忌惮这演技背后可能会有的、他却一无所知的真实目的。   如果要长期与这样的哥哥对立,他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才是会被持续逼到跳脚的那一个。所以,就算是这些天过得再辛苦、再头疼也无所谓——他一定会在少主之争的最开始,就将哥哥斩于马下!   ————————   是加更。(邪魅一笑)   为什么会写成这种混乱的样子我也很迷惑啊。可能因为是现代背景所以没有那么多绝对的等级之分,高中生很容易就会玩疯了,吧。   本章参考网上新闻:《突发:日本黑/社/会摆地摊,3天狂赚一千万被日本警方逮捕》,其中引用了日本新闻的截图,截图中新闻标题为《身元隠し「浜松まつり」で露店などを出店か指定暴力団六代目山口組二代目國領屋一家の総長ら4人逮捕3日間で1000万円超の売り上げか=静岡県警》。至于为什么能赚那么多,新闻内容是说隐瞒身份暗中操纵了三十多家摊位。   但我查询日文新闻标题时没有找到相关信息,因此不能确定此新闻的真伪。不过小说嘛大家看个乐就行啦x   以及不用担心这个钱被用于暴力组织,钱赚了但总体而言织田家一定是亏的(指钱)。   顺便,下集预告:要交税。   就算是写同人也要记得该税的税呢! 第14章 第十四天得:交税啊!   信行为此做了多少努力我们姑且容后再议——毕竟现在的重点还是在三郎的赚钱大计上。   佐佐成政虽然在赌约中不幸折戟,但对于这件事他依然爆发了百分之两百的热情,在狂肝申请表的时候还不忘注意将申请到的摊位做出区分、从事不同的经营项目——为此又是和一心只想卖奶茶的前田利家大吵一架。最终由三郎拍板,其中两家摊位经营珍珠奶茶,其余的分别经营祭典上常见的火爆项目。   ……虽然结果当然是两边都很服气,但是迟钝如三郎也隐约有点自己的定位好像哪里不对的疑惑。   但反正没有人黏着他上厕所,所以随便啦!   有池田恒兴随时想抓人去学习的虎视眈眈、佐佐成政的爆肝狂卷、不良少年们的出离乖巧作为加成,一切竟然极为有序地进行着。三郎本身倒是也没闲着,为了装饰摊位而剪纸、采购材料之类的杂活都干得兴致勃勃,唯一的问题就只有干着干着周围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哭起来。   三郎不由得脸色凝重:“信长这个名字是有什么诅咒吗?”   泽彦老师一言难尽地看着在经历了池田恒兴的魔鬼高压后痛哭流涕地喊着“信长大哥竟然是这么亲切的人,还和我们一起干活”“他还说要和我们一起玩相扑呢呜呜呜”的不良少年们,语重心长道:“……你还是多反思一下你自己吧。”   随即,他又对着三郎严肃道:“这两天就是最后的时限。我知道我说了很多次你也会觉得厌烦,但是,至少这两天里请你忍耐一下,不要做额外的事情,更不要理会织田家的人!好好在摊位上待着,明白了吗?摆摊的注意事项也早就拿给你了,你也记得多少看一看。”   三郎捂住耳朵:“知道啦!你好啰嗦诶。”   泽彦老师吹胡子瞪眼:“你以为我是为了谁这么操心。你想要全身而退,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总之,只要累积信秀会长的不满,我会努力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把你运作成织田家的边缘人的。”   尚不知之后会有怎样的迎头痛击,泽彦老师瞅了瞅很不听话但对织田家的少主毫无兴趣所以姑且算是能听一点话的三郎,勉强算是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算了。祭典如果实在呆不住,去玩一玩也行。”   三郎霎时一阵恶寒:“……不了,你这话说起来感觉好奇怪。”   泽彦老师冷漠地收回了手:“不知好歹的臭小子!滚去出摊!”   ——   泽彦老师倒是没有指定三郎到底出哪个摊,反正这一次在各方齐心协力之下通过的摊位实在繁多,既有珍珠奶茶这种新鲜事物,也有传统的捞金鱼、巧克力香蕉等等类型。而不良少年们正对三郎莫名其妙的好感上升中,可以说三郎无论去哪个摊位帮忙都很受欢迎。   但最终还是前田利家成功夺得了三郎——因为他本人正拖家带口和佐佐成政展开了新一轮的“比比谁卖的珍珠奶茶最多”竞争。   ……这两个人真是一点都不会腻啊。   而前田利家诚邀三郎入伙,为的倒不是多个帮忙的人。他为的是让三郎亲眼见证自己的胜利,是的,他早已准备好了致胜法宝!   “大哥你看!”   三郎闻声望去,只见前田利家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眼睛乌溜溜的、尾巴摇来摇去的小奶狗,以《狮子王》里举起辛巴的姿势举到三郎面前,得意洋洋道:“是我家店里的孩子,才只有三个月大!如果打出买奶茶就可以摸狗的广告的话,那我们就赢定了!”   小狗被这样举着也依然乖巧得没有半点挣扎,软乎乎地汪了一声后就和三郎大眼瞪小眼。   紧接着,是前田家的妈妈在给客人做奶茶前就撸起袖子利索地给了前田利家当头一击:“谁让你把犬千代带过来的,要是咬到客人了怎么办!”   前田利家当即捂头哀嚎。小狗被他一松手后轻盈落地,摇着尾巴就凑到了三郎面前左嗅右嗅,浑然不管身后前田利家已经沦为背景音的控诉:“还不是因为老妈你非要取名‘犬千代’,那明明是我的小名啊!我都在这里了他当然也要在这!”   以及前田妈妈强而有力的反驳:“当然是因为犬千代和你小时候一样傻乎乎的可爱啊!你不如想想为什么你现在长大了就只剩下傻没有可爱了?”   世间纷扰通通无法打扰到此刻的三郎。他单手托腮,盯着眼前的小狗,试探性地呼唤道:“犬千代?”   小狗立刻抬头挺胸,尾巴几乎在身后摇成了风车:“汪!”   随即三郎又看向前田利家:“狗?”   前田利家在这一刻福至心灵,放弃了和老妈的无意义争吵,抬头挺胸道:“汪!”   三郎肃然:“很有精神!待会也加油噢!”   前田利家:“那是自然!我一定会为大哥你拿下胜果!”   燃起了熊熊斗志的前田利家即使被老妈锤了一顿,仍然坚持要以狗狗招揽客人。至于很快他就发现摸狗的人排起了长队,反而因为撸狗和看狗被撸的客人都很开心、越来越多地滞留原地影响了生意……这就是后话了。   很快,就到了祭典结束的时候。   既然只是作为学校活动开展,高中生们自然也没有什么必定坚持到最后的超绝忍耐力。再加上经验不足、带来的东西早早用完之类的小事故,至少一半人提前收摊去看花火大会,剩下一半人在花火大会结束后也利索收尾,齐齐聚集在一起坐看佐佐成政统计收入。   前田利家毫无疑问地因为客人滞留原地的问题败北。祭典开摊,人数才是决定项!!   算出自己大胜的佐佐成政再怎么冷面,也不由得在此刻露出一个明显得意的笑容来。相比起他和前田利家犹如动漫颜艺般的表现,不良少年和普通学生们都要懒散随意得多,因为一早就知道是为三郎帮忙,比起金额倒是都目光灼灼看向三郎,要么是询问三郎真的发工资吗,要么是笨拙地暗示信长大哥你要不然还是管管池田恒兴吧……   很快,佐佐成政的统计结果就出来了。   “因为泽彦老师争取到了学校资金支持(明面说法),所以这次不算入成本,一共收入一百三十二万日元。”一晚上能有这样的收入,佐佐成政也很振奋,“恭喜达成目标!三郎同学!”   “噢哦!好厉害啊,大家!”三郎不吝于夸赞道,“没想到一晚上就达成了!”   “按照之前所说的,这次的收入在盈余足够的前提下的分配规则是……找到了。每人1万日元的薪资,确认分配摊位物资和收摊归还物资时人都在才会发放,提前离开的人员在没有和我发信息告知合理事由的前提下只发50%,综合计算……暂计会给三郎你一百零一万日元。”佐佐成政说道,随着他报出薪资的那一刻,其他在场的少年们也爆发出一阵欢呼,“姑且问一下,这笔钱你要用做什么用途,三郎同学?”   三郎斩钉截铁、且完全误解了信秀本意地回答道:“是用来给信爸交生活费!”   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竟然要给家里交这么高的生活费!”   虽然高中生们并不是所有人对生活费都有概念,但是大家在同一所学校,消费水平也是大差不差,再加上三郎平时为人随意、并不会用什么奢侈品之类的东西,因此这个数字一出来,在场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觉得这生活费过于离谱。   “是什么时候的生活费?”   三郎困惑道:“不知道啊。我也是这周才知道要交,应该是这一两个月的吧?”   太黑了,织田家实在是太黑了!   竟然要让毫无经济能力的高中生付这么高昂的费用!而且面对黑道肯定不能赖账的啊!   前田利家急忙道:“织田家不是信长大哥你自己家吗?为什么突然要交钱……难道是和家里闹翻了?!”   三郎道:“我觉得没有诶。信爸还是和以前一样亲切得有多余。”   没有闹翻却要交钱,黑道的日常竟然残酷至此?!   一时间,原本还不满池田恒兴高压的不良少年们萎靡了不少。   “背负着这样沉重的债务,但是还是选择走向正途……三郎同学,你是个令人钦佩的人。”在面对如此冲击力的信息之下,佐佐成政沉默一会后,发自内心地说道,“尽管我个人的力量还过于微薄,但我愿意尽我所能助你一臂之力。”   前田利家立刻撸起袖子,秀出自己的肱二头肌:“你这话已经说晚了!我早就打算站在信长大哥这边了!”   “这次的生活费还可以这样应付下去,但是如果还有下次……我们必须早做打算。”由于终于赢了一次,并且深刻地感受到了三郎面临的经济压力,佐佐成政这次难得没有被挑衅到,“那么先给大家发工资,之后的道路我们之后再来私下商量。”   “现在就发吗?”三郎拿出因为保存不当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泽彦老师写的摆摊指南,顺口说道,“说是推荐先给学校等交税后再发。啊,字被摩擦得看不太清。”   佐佐成政在这一刻凝固了。   三郎看向了他:“——有算税的吧?”   ————————   佐佐成政百密一疏:没算。(流泪猫猫头)   关于税率这个啊……不知道怎么算呢。首先10%的消费税肯定是要的,但是这个是不是也要算入月收入被临时性扣税我就不知道了。   三郎对着前田利家说狗(还是犬来着),前田利家抬头挺胸说汪,这是原作情节。   不过考虑到时代背景,在战国时代大概也就是表示自身忠诚,进而才会将被视之为忠犬作为可自豪的点吧。   本文中成为了是男高中生互相打闹嘻嘻哈哈犯贱玩笑共轭父子这种感觉。但无论如何都不影响变成三郎的狗。这就是jump式友情!   泽彦因为重视的学生信长不在眼前,对三郎多少也有点希望同一张脸的人也能过得好的移情。但是替身不了一点,因为三郎他根本不看气氛的。于是泽彦痛失爹位(?) 第15章 第十五天有:羁绊啊!   佐佐成政面色发青。   佐佐成政汗流浃背。   没算,交税什么的一点都没算。学校里办学园祭的时候是不用交税的啊!可恶,这就是百密一疏吗?!学生会终究是输了!!   但佐佐成政也是拿的起放的下的男子汉,在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后,他正了正脸色,补救道:“是我的疏忽。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就不够你的生活费了……或者,优先帮助你付生活费,明天再出摊一次作为工资?”   不过这就意味着今天这些人的工资水平只能由明天的收入决定,而祭典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虽然说的是和自己利益切身相关的事情,不良少年们却都没有开口,个别几个想要开口的也被身边人拽住,齐齐眼巴巴地看着三郎。   在众人的注视下,三郎“嗯——”了一声,没过两秒就直接下了决定:“不必了,来干活就是要有工资的嘛,而且还是为了我帮的忙,怎么样都不可能不给钱啦。”   他话音未落,不良少年们已经齐齐爆发出一声欢呼,涌动的人头中不时冒出“我就知道信长大哥是个公正的人”“跟着他真是跟对了!”“如果要学习的话那也不是不能努一点力”之类的话。   甚至帮助池田恒兴完成了劝学的KPI啊三郎!   “好,我知道了。”佐佐成政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将数额核算出来,看到底缺了多少。会出这种疏漏,终究是我的失误……”   三郎满不在乎道:“你也很辛苦啊?而且多亏了你才能这么快办成摊位。既然已经努力过了,那现在的结果也是没办法的事,放宽心啦。”   佐佐成政先是一阵沉默,然后蓦然握紧了拳,厉声道:“不,我不能接受!”   在场的人都被他这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而佐佐城政已经咬紧了牙,愤怒地说道:“尽管和三郎同学你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已经知道你是个有自己的想法、品行正直又很宽容的人。要让你这样的人被黑道残害,我不能接受!”   “三郎同学你也一样!这种时候绝不能放弃,你才只有十五岁,如果这个年纪就被剁了手指,你的未来又要怎么生活呢?”   三郎:“……啊?”   不对,为什么会变成要剁手指。就算黑/道给人的刻板印象是要切小指,但是你们都忘了吗,当初“信长组”差一点儿建起来的的时候池田恒兴打的招牌可是织田家少主啊!少主啊!   但是佐佐成政很明显已经陷入了刻板印象之中,看着三郎的眼神好像是看着什么末路英雄一样:“一定还有办法的!”   三郎:“你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   然而此时被佐佐成政的话一激,刚刚才对三郎好感爆表的不良少年们和普通同学们都“噢噢噢”地叫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绝不能让信长大哥被杀!”“现在就继续出摊!我打电话叫朋友来消费”“可恶,快赚钱啊死手”之类的话,简直是三分钟前的再演画面。   眼看自己转眼就从被剁手指进化到要被杀,处于漩涡中心但是真的在流言中丝毫没有发力的三郎茫然地眨了眨眼:“我觉得信爸应该不会这么做的?而且一百万也不用我一个人出,信行也要给吧。没记错的话。”   前田利家:“信行是谁?”   三郎:“信长的弟弟,应该。”   前田利家在三郎正确的话语中提取了错误的信息:“什么!竟然是因为要养育弟弟才会背负这么高的债务吗!可恶,信长大哥,你人这么高尚是要吃亏的!”   事已至此,场面完全控制不住了。   不知是谁突然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给信长大哥凑钱?虽然信长大哥很体谅我们,肯定不想白占便宜,但是我们每个人从今天的工资里借一点钱给信长大哥也没关系吧?”   此话一出,根本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既然已经知道了三郎是个心胸开阔并且在这种时刻都不会贪墨部下钱财的正直之人,在场的人对他根本没有不放心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场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被池田恒兴招揽过一度加入“信长组”的人,这群傻小子想象的什么黑/道黑暗本就十分有限,不如说三郎目前这种自有原则的个性更贴合想象中的带头大哥的样子和jump漫画的风格……不良少年也是看漫画的!   再加上这次来帮忙,其实能有工资发才是意外之喜!   根本无需经过三郎同意,在场的人在佐佐成政手速爆表地重新核算之下,已经开始了积极凑钱,你一千我两千,个别自我攻略如前田利家者更是全家主动将打白工贯彻到了最后……没过几分钟,新鲜出炉、正正好好的一百万日元就又重新放在了三郎面前。   太燃了。简直是能让人感动到落泪的少年漫经典羁绊场景。   以及你们这群高中生到底在做什么啊——!这种从开头到结尾都莫名其妙还充满误解的事情到底在燃个什么劲啊!   面对这无论是物理上(都是零钱)还是心理上都沉甸甸的一百万日元,三郎本人自是非常爽快地收下了。而在这充满曲折的一天结束,众人各自分别的时候,佐佐成政还不无担忧地问道:   “这次的生活费解决了,不过下次要怎么应对也可以开始考虑起来了。三郎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吗?”   在佐佐成政的视线中,即使是面临要断手指的风险也依旧态度散漫、不见紧张之色的少年完全没有被未来的苦难问倒,提着一大袋子的零钱随意地耸耸肩答道:“……我觉得不用操心?”   “反正以后就不关我事了,应该。”   此时的佐佐成政虽然不知道这话里包含了怎样身份互换、少主之争的内情在,但是,三郎那种气定神闲的态度已然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甚至比他最初关注到三郎时所谓的“义气”“正直”更加深刻。   那并非完全不作为的摆烂,而是令人为之折服的、几近无欲则刚的从容。就好像他会担心的问题根本不值一提……好像这个人眼中看到的并不是这些近在咫尺的困难,而是更加遥远的什么东西。   仔细想想,即使是这种要短时间筹到一百万的火烧眉毛的情况,三郎其实也从未露出焦急之色。在为了摆摊做准备工作的那几天也一直是兴致勃勃,根本没有催促过。   到底是真的不着急还是强作镇定,佐佐成政自认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更何况三郎根本没有遮掩过自己的表情变化。   “……如果你已经有解决的办法,那再好不过。”于是佐佐成政将原本的担心以及本已打好腹稿的推荐方案咽下,改为更加诚恳的请求,“如果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最终这么称呼道:“三郎大哥。”   送别完其他不良少年的前田利家耳朵一动,跳到佐佐成政面前就当面开大:“哈!我就知道,你也在觊觎信长大哥左右手的位置!”   原本眼神还有些犹疑的佐佐成政立刻目光坚定,犹如利剑一般锐不可当:“就凭你?我才会是三郎大哥的得力干将!”   “这么会吹嘘的吗,连税都忘了算的学生会优等生?”   “那你今年的文化分考过了吗?别沦落到补考都不过不能参加比赛的份上了啊?”   “信长大哥!你不会被这个装模作样的人迷惑的对吧!”   “三郎大哥!这个总是惹祸的家伙留在身边才是自找麻烦对吧?”   面对两道炯炯有神的目光,三郎疑惑地挠了挠头,如实说道:“我觉得你们在的场合好像都不太需要我诶。”   ————————   ——   4.15增加了最后佐佐成政与前田利家竞争的对话。   ——   为这种少年漫的经典羁绊情节笑出鹅叫x   不要小看大家的羁绊啊(?)   日后可以给信行安排一个“你都不知道信长大哥为你付出了什么!”的质问环节。   信行:?你们有病吧!(破防)   ——   询问我的唯一一个在日的JD朋友,她表示校园祭这种是不用交税的,但是做饮食要向区役所申请并且提前全员尿检。   扼腕)又少写一个细节。   但是这种学生活动但实质上是在外售卖饮食到底需不需要交税呢……我是按照百度查询到信息说是要交摊位费以及公共场合销售商品要交10%增值税来写的。   总之就当做要交税吧。 第16章 第十六天就:继承人?   眼见一周之约已经到期,泽彦宗恩总算能松下一口气。   在真·织田信长不动则已、一动就整了个大的“别人家的家产怎么自己跑我口袋里了”事件后,泽彦老师表面不显,实则内心十分疲惫,每每看见信秀会长都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在这样的对比下,平时桀骜不驯但关键时刻还真就老老实实去摆摊没掺和进少主之争的三郎简直是个令人感动的老实孩子,更别说摆摊结束的第二天他就看到三郎用零花钱卡取了钱去“还钱”,剩余部分还连钱带卡一起丢给了他,叭叭说着是为了感谢他报销摆摊费用……   尽管这个零花钱实际是信秀的钱,泽彦宗恩依旧深觉老怀大慰。织田信长那边的事如今已经发展成他干涉不了也理解不了的情况,他只能尊重自己这位学生的选择并且相信对方的才智。现在,也只有三郎这边的顺利能让他稍觉振奋。   在信秀会长对“信长”抱有期待的前提下要将三郎运作成渐渐远离织田家中心的样子,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无疑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事在人为,如今这个头已经要开好了,三郎与织田信长又是性格不同的人,他总能达成目标的。   只希望这个耗时能够短一点,能够将对三郎人生的影响降低到最小程度……   怀着这样的心情,泽彦宗恩走进了和室,按照习惯先向信秀会长行礼后,按照位次坐好。   他来的不算晚,但是织田组的骨干基本已经到齐。所有人都一言不发,但都心知肚明——信秀会长的考验就在今天会决出胜负,即使不能一件事、一句话就定下少主之位,但这个确立少主的信号已经释放,那第一次考验结果便至关重要。最主要的是,信秀会长愿意大张旗鼓地搞这么一出,这也代表他至少愿意这件事上也接纳骨干们的意见。   到底是一直被信秀会长喜爱、甚至会默认池田恒兴对外将之称呼为少主的织田信长,还是行事极力想要贴近父亲风格、身体也更加健康的织田信行?   又或者……   没有太多可供织田组骨干们思虑推测的时间,在三郎(根本没关注这事儿,打游戏时被突然叫过来)最后一个到场后,和室的门终于关上。   织田组的现任会长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骨干们屏息静气、神情肃穆,信行和池田恒兴神情忐忑、惴惴不安,泽彦宗恩目带担忧但是又颇为平静似乎并不在意此次结果……所有人的表情尽在他的眼中,在这熟悉的、全盘被他掌握的情绪里,只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散漫的、不耐烦的、甚至不客气地与他对视着的,织田信长(三郎)。   信秀大叔的面上骤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开口道:“此前我对我的两个儿子提出了考验,考验内容是一周之内上交一百万日元给我,方法不论。如今一周之期已到,接下来就是告知诸位结果——”   “我已择定我的继承人,是‘织田信长’。”   和室内骤然炸开了锅!   泽彦宗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信秀大叔,然后“嚯”地回头看向了三郎——丝毫不出意料,三郎自己的脸上都是茫然和莫名其妙。但是,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信秀会长又怎么会这么突然就决定!   在一片纷乱的吵闹声里,柴田胜家高声问道:“会长!仅凭一次的考验就断定继承人是否有些太过武断?而且具体考验结果也没有告知我等!”   这句话像是也把泽彦老师的魂叫回来了,他忙不迭地应声道:“正是如此!尽管信长是我的学生,但在这件事上,我也希望会长您能够多加考量,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就做出决定!”   尽管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不知不觉打湿了后背。   “是吗?非要我说考验的结果吗?”信秀大叔的脸上不见怒色,只是对着自己的两个孩子颔首,“信长,信行,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信行毕竟年纪太轻,即使已经极力掩饰,但在将头彻底低下去之前,脸上还是浮现出深深的屈辱与愤怒之色,只是嘴里还在说着屈从的话:“不敢。父亲的话必定是有自己的主张,我只期望您能够指点我,不至于下次也让您不满。”   这表面恭敬实则不满的话没让信秀大叔的脸色有半点改变,他只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继续道:“信长你呢?”   三郎:“考验?什么考验?”   不知道啊,他不是付的食宿费吗。(完全没记住)   但信秀已经抚掌大笑起来:“就是这样!区区一百万日元而已,哪里配得上考验二字!只记挂着这点蝇头小利的人才是愚蠢,织田组的财力从来就不是靠区区一百万累加起来的!”   “是人。能让我篡夺到这个位置的是人,能为我积攒起财富的是人。连考题都看不明白的人,竟然还想要争少主的位置吗?”   信行的脸色一时间青红交错。在这几乎是贴着脸的、来自父亲的嘲讽中,他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应对四面八方的目光,只能屈辱地攥紧了双拳。   “但是,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你们想知道考验的结果,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们。”信秀大叔道,“昨天就是截止的时间,信长交了一百万日元给我,而信行交了一百五十万日元。”   所以明明是信行给的钱更多!?   而比起同僚们对于结果的议论纷纷,泽彦老师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三郎这个钱是怎么来的??   信秀大叔也没有吊人胃口的嗜好,直白地继续道:“信行很聪明啊,知道勒索的话不可能短时间内筹措到这么多钱,而如果借钱又不会有人买账,如果是从妈妈那边拿钱又不甘心……呵呵,于是做了个很聪明的决定呢?”   他话音未落,信行的脸色已经骤然苍白下去,连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于是找到了织田组名下的贷款公司,空手套现了一百万日元。”信秀大叔冷笑道,“蠢到家了!以为织田组名下的公司就可以通过运作免去利息甚至本金?还是觉得那些一文不值的抵押物真的能瞒过我的眼睛?为了这点钱欠下人情!”   “最蠢的是,你妈妈为了帮你又拿了五十万日元给你,你就真的这么加进来一起给我了!”   信行后悔的是,竟然没意识到信秀大叔是真的认真到几近苛刻的、连他们一举一动动向都掌握在内的考量着。   早知如此……!   “而信长的一百万日元是——”信秀大叔看也没看下面的人反应,自顾自继续道,“和同学一起摆摊的收入。”   织田家骨干:“……?”   摆摊和黑/道放在一起,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泽彦老师:“???!!!”   不是,等会,原来摆摊是为了这个吗。   啊?啊??!这对吗?我问你三郎,你这么做这对吗!!   池田恒兴:“???”   所以什么时候摆的摊。他又一次被丢下了这对吗!?   “既没有依靠织田组的人脉,也没有使用不光彩的手段。”信秀大叔大为赞叹,“转学到新学校才只有区区一两个月,但是已经能够动员身边的人为他效力,这种收入即使放在外面也经得起查!他是完完全全地挣到了一百万给我,并且还让我看到了到底有多少人对他死心塌地!”   三郎:“不是死心塌地吧。刚好大家都没事做又不太想学习?”   信秀大叔:“而且没有被蝇头小利欺骗,好好地交税了。不错!我们织田组是地主发家,和那些抠抠搜搜的小组织不一样!用这么点钱买了条子们不来找茬,完全划得来。”   信行:“……”   所以织田组作为黑/道平时竟然也交税的吗?!还有,为什么交税这种小事都能被夸一遍!   “所以,完全没有继续考察的必要了。”信秀大叔道,“我这个儿子是天生的霸主、天生的黑/道。这句话我以前说过,现在也不会改变。织田组只有在他手上才能发扬光大。我所选择的继承人只有一个,也只会是这一个——”   在满堂寂静里,信秀大叔“嚯”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信行一眼。   “当然,要是有人不服也行——来抢啊!就像我当年抢到了织田组会长的位置一样,来抢啊!”   “只要能抢得过来,这个就是你的。你敢吗,信行?”   在他的注视下,仍然低着头的信行咬紧了牙。   或许是因为今天被打击得太重,信行的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怒意来:就算是他的做法不够好,太过小家子气,但比起摆摊这种蠢事,分明是他更符合黑/道的行事才对!是父亲太过偏心,才会放大他的错误,又对信长哥哥大夸特夸!   他固然有错,可是一直只看得见哥哥的父亲难道就没错了吗?   他绝不甘心。这个织田组的少主之位,就算父亲已经定下了人选,他也绝不拱手让人!   信秀大叔并不期待信行的反应,说完之后就甩手离开了。而他离开后,骨干们也三三两两地离去,消化今天的信息。   于是只剩下了……   “三郎!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泽彦老师一声暴喝,“为什么摆摊会突然变成考验的一环??你你你,你知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情况了!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三郎于是看向了泽彦老师的眼睛,坦诚地提出让泽彦老师眼前一黑的问题,“所以刚刚信爸到底是在干什么啊。没搞懂。”   泽彦老师:“……”   这还不如是三郎突然生出野心呢!这从头到尾都没搞清楚状况的傻小子!   难道“信长”这个名字真的有毒?坐着不动也会有别人家的家业飞过来?   ————————   泽彦:回答我!Look in my eyes!   三郎:?我看着呢?   泽彦:……你们叫信长的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恭喜三郎成为继承人x信行还没那么快放弃,就像小光也不会等到几年后再出现一样哈哈哈哈。   ——   增加了最后几句话。前一章也增加了末尾佐佐成政与前田利家和三郎的三人互动。 第17章 第十七天得:考试了!   成为了钦定的继承人、名副其实的少主后,生活依然没有什么变化——指三郎没有什么变化。   他依旧是每天靠自己的双脚走路上学,时不时上课开小差,压根没有一点儿了解织田组人员和事务的动作。   相较之前唯一可能有点变化的就是三郎发自内心地拒绝了吃织田家的饭——然后没过两天就被泽彦老师主动提溜到办公室,依旧是递上午餐便当,没好气地告诉他从此不用考虑食宿费的问题,于是这点变化也没了。   ……不对。作为继承人还是会有影响的,比如说——   “原来如此……这就是事情解决了吗。”佐佐成政脸色凝重,“因为被家里人压迫所以干脆成为少主来抵抗这种陋规。三郎大哥你其实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这么做了吧。”   三郎:“嗯?没有啊。我也挺莫名其妙的。”   “只付了食宿费结果就成了继承人什么的……不过这件事应该和我没关系!那就没有理会的必要吧,应该。”   佐佐成政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用词:“和你没关系?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觉得信爸不可能一两个月就喜欢我喜欢到不行啦,他应该很喜欢织田信长才对。”三郎轻松得像是去店里买了个包子一样,满脸的满不在乎,“所以这个等别人回来再解决吧!”   路过的泽彦老师:“……”原来你这么想的吗!   告诉你这已经不可能了!真·织田信长那边的情况已经比这里还要复杂了!   但亲耳听到这一番话,泽彦老师确实又心中五味杂陈。这简直是从另一个方面确认了三郎的品性,变相证明了他和织田信长并没有信错人。   他不担心三郎毫无骨气、贪婪成性,也不担心三郎过于正直。他怕的恰恰就是现在这种情况——这种根本不受约定俗成的道德的绑架制约、为人又自有自己的信念想法的情况。这样混沌不清、又过于自我的个性,总会让他想起另一个织田信长……以及,对这样的信长异常看好的信秀会长。   而教室里,根本不知道还有两个信长这种事情的佐佐成政自然而然地理解成了另一个方面:“很喜欢织田信长……很喜欢之前的你是吗?”   此时又要插播一句了——对于三郎的名字,从他入学起就和他一起相处的同学们自然是知道他就叫“三郎”的,而自从池田恒兴转学过来开始“信长少爷”地叫、而三郎也默认了的时候,对于三郎的真名和真实身份,学校一时之间滋生了不少留言。   其中有私生子认祖归宗说、养子收养改名说、流落在外真假少爷说、隐姓埋名体验生活说……不胜枚举。   佐佐成政在这之前一直是对这些流言不感兴趣的。但是在叫出那一声“三郎大哥”后……不,是在叫出那一声大哥并且被前田利家竞争之后,佐佐成政的眼中就燃起了熊熊烈火,势要将前田利家击溃,成为三郎最得力的左右手!   让我们说谢谢前田利家!   于是为了如何更好地为三郎出谋划策,佐佐成政是有下了大工夫去了解这些流言的。如今听三郎无意间已是将自己和从前的自己分割开来,他也就领悟到了什么,面上浮现出一抹怒色。   “真是欺人太甚!”佐佐成政怒道,“不仅这样压迫你,竟然还打着要你当挡箭牌的主意吗?果然是恶毒的黑/道!”   旋即他神色一缓:“三郎大哥你心里清楚实在再好不过了。但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我已经清楚你人品高贵,一定不会和黑/道同流合污……但是再怎么说,我们也只是高中生而已。如果黑/道打定主意要利用你,至少我们现在还缺少与他们抗衡的力量。”   “三郎大哥,你认为池田恒兴是可信的吗?”   “小恒啊——应该。他最近都没来烦我了诶!然后风纪委员也当的很开心的样子。”三郎用脑子里挖出池田恒兴的样子,语带惊叹,“就是知道我们摆摊不带他后有点怨念?”   佐佐成政慎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既然会放弃一同组建织田组改为抓风纪,看来池田恒兴至少心怀正义、品行上过得去。会注意摆摊的事,和三郎大哥应该也不是敌人……是个即使身在织田组也可信的人,三郎大哥想要表达的就是这样的意思吧。   “我会去和池田同学沟通的。”他对着三郎诚恳道,“只希望能帮得上你。”   就在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佐佐成政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三郎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马上要期末考试了——”   三郎:“咦!?”   “我隐约听说你在之前的学校成绩很好(是真·织田信长的成绩),在这个学校后就变得低空飞过和偶尔补考了(是三郎的成绩)。也是受了这些事情的影响吧?”佐佐成政不无惋惜道,“但是为了在脱离黑/道后还能继续生活下去……要一起考前复习吗,三郎大哥?”   三郎断然拒绝,用力摆手:“不用了。唯独这个不用了。”   “也对,毕竟我还不知道你在织田家的情况,不管如何现在成了少主,你或许也有自己的布局。”佐佐成政此时倒是没有强求,摩拳擦掌地准备和池田恒兴好好沟通一番,“那我能做到的就只有学校的一些杂事了。需要的时候请一定告诉我!”   三郎半点不带迟疑地挥手告别,丝毫没有继续说两句的意思:“嗯嗯再见。”   直到佐佐成政的脚步声彻底走远,泽彦老师才顶着一副木然的表情推门而入。   他进来后先是围着三郎绕了半圈,才对着那张无辜又散漫的脸叹息道:“你们身上到底是有什么奇怪的磁场……”   才会让身边的任何一件事都走到意料之外的方向!!   还糊住了身边的人的眼睛!啊?这是什么自动给身边人带滤镜的体质吗?!   以泽彦老师的年纪,佐佐成政那点心理变动在他看来简直就和透明一样。但是看得再透明也挡不住泽彦老师发自内心的诧异——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都已经有继承人名号的三郎是个受压迫和欺负的人啊?   你看这张脸的表情像吗?你都叫他大哥了,难道还以为自己是真的敬重他人品才会叫这一声?   光是一个照面,泽彦老师已经能隐约摸出一点佐佐成政的本性。成绩优秀、学生会成员、从小习武、性情刚直,这个人无疑是个会对弱者伸出援手的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和认为需要自己帮助的人称兄道弟。甚至他的帮助也并非是出于对于弱者的怜悯。会主动去称量别人的人品,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是一种泽彦十分熟悉的、不自觉的傲慢。   即使有前田利家对于三郎的推崇作为助攻,但佐佐成政也不是会盲信死对头的判断的人。再好的人品、再令他赞叹的行为,或许能让他积极主动地参与帮忙,却不足以让这一个人真正地低头。也正是因为这样,佐佐成政对三郎的“大哥”称呼、和一再地放低身段强调愿意帮忙主动奔走才会令人诧异。   但是,要泽彦再一次去确认三郎的想法,似乎也没有意义。   泽彦老师干脆换了个话题:“既然他和你说了,就懒得我再费口舌了。期末考试要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三郎:“诶,偷听学生讲话?”   泽彦老师没好气道:“对我有好处吗?刚好撞上了而已——别想打岔,你知道期末考试的吧?”   三郎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难得可以被称得上纠结的表情,但没过几秒就被满不在乎所取代了:“随便啦。反正以前考试也没什么需要在意的——”   泽彦老师断然拒绝:“不行。”   三郎:“……啊?”   “我绝不能容忍我手上的学生,是个只能低空飞过的货色。”泽彦老师面无表情,“收拾一下,今天晚上开始补习。如果因为成绩不好在信秀会长那边又加分,你就完了。”   三郎:“诶???”   与此同时,织田家。   “我想说……既然哥哥一向脑子聪明,那暂时不接触组内事务他应该也有自己的考量。”信行忍着不悦说道,“刚好也快要期末考试了。父亲姑且让哥哥先安心考完试,才更好进行下一步?您之前不是也说了,担心哥哥依旧叛逆,所以不好现在就让他退学吗。”   总之,在哥哥正式接触组内事务之前,自己一定要争取到更多可以动作的时间才行!   ————————   让我们回归到劝学的节奏(鼓掌)。   在黑○太子爷的文中也要努力学习,谁能说本文不积极向上!   发现又破百啦,那如无意外今天应该会有加更(比心) 第18章 第十八天要:写习题?   危机,这绝对是三郎自进入织田家以来最大的危机。   没人说过他还要突击学习啊!明明在这之前都没有好好学习过,用了织田信长的名字还当了一把黑/道继承人就变成了要努力学习,这果然是哪里有问题吧!?   然而此时已经不是三郎摆手拒绝就能拒绝得掉的。已经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看透了三郎是怎样一个个性,泽彦老师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提前十分钟就在班级门口等着,放学铃一响就直接将三郎提溜回去,连池田恒兴都没能赶上同路。   泽彦老师充满了信心——他从小教导织田信长积累了充分的经验,三郎又不是个真的对知识绝缘的笨蛋,补习难道会很难吗?!   ……真的很难。   眼见三郎又一次充耳不听,宁可将书顶在脑袋上玩,泽彦老师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课间休息”就气得夺门而出。这种具现化的愤怒甚至有点震慑到了织田信秀,堂堂织田组会长硬是等泽彦老师怒气冲冲地走开后才溜进了房间。   “宗恩都已经修身养性很久了,你怎么把他气成这样?”   信秀大叔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完全没有为泽彦老师发声的打算,甚至可以算是幸灾乐祸地又往泽彦老师离开的方向探了探头,从怀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对着三郎就是塞。   “还是说他对你想放弃学业的事情恨铁不成钢?宗恩就是这点不好,总是固执地觉得不管做什么都要好好学习才行。”   没错,对于信秀大叔而言,信长(三郎)既然已经没有以前那种学习的劲头了甚至(相对而言)开始摆烂,就已经是铁板钉钉地做好了退学的打算。   三郎一回生二回熟地收下了零花钱,顺手就放在了桌子一边,注意力仍然集中在书本上,努力顶着书不让它掉下来:“没有啊,泽彦和尚讲课还是很有意思的。不过有的事像是日本古代的历史,和我没有关系当然就不会想去听——”   所以泽彦老师倒不是完全因为三郎学业上的无可救药而被气走,纯粹是因为三郎对于感兴趣和不感兴趣的课程上态度差别实在太大,并且这种差别完全不是劝告几句就能拧得回来的。   信秀大叔对这个答案大为赞同:“说的没错!黑/道毕竟是要实际经历过事情才能学会东西的职业。”   结果因为他的声音太大,三郎头上的书一歪,还是掉在了地上。   “所以信爸你又是来干嘛啊。”三郎不以为意地将课本捞起来放回桌上,直白地问道,“泽彦和尚和我说了不用再去赚钱付食宿——我不赚钱噢。”   信秀大叔道:“那种考验做一次就够了,再多的也只是往我想要的答案靠拢,不会再有意义。我倒是有别的事来找你——信长,你弟弟来找我说想要让我给你多点时间让你安心考试。”   三郎:“他人还怪好的嘞?”   “但是我没有同意。”信秀大叔大喘气似地继续道,“既然已经当了继承人,学校那种家家酒也该停了。不过信行说的话很对,我希望你能一直维持这种不再叛逆的样子,就不能全都自作主张……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你打算在学校待到何时?”   面对信秀大叔其实并不算和蔼的相貌神情,丝毫没有被压迫到的三郎意料之中地抓错了重点,并且说起来格外理直气壮:“我没叛逆过啊!”   信秀听着就是一阵大笑:“好小子!果然我对你的看好一直就瞒不过你!虽然好好学习但是其实早就做好继承家业的打算了对吧!”   这对伪·父子简直演绎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鸡同鸭讲,而且两边竟然没有觉得有理解上的问题……   “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那么我就不会多干涉你学校的事了。”   既然知道了信长并不是最近才想接手家业,信秀大叔自“信长”不再叛逆以来患得患失的老父亲之心也终于得到了安抚——说到底,他会想要信长退学,也只是为了确定自己这个儿子的真实态度,以及以防信长真的脱离黑/道的那个万一而已。   就算再怎么像个好好父亲甚至偶尔会谐星那么一下,织田信秀作为黑/道的本质是不曾变过的。如果自己选定的继承人真的要叛逆到底,那么他自然会不顾信长的意愿办理退学……不,是绝对会这么做。对于他这个人生几乎都是泡在黑/道中的人而言,这条道路就是最正确的道路。甚至“斩草除根”这类的思想都已经不是在脑袋里扎根,而是变成一种比呼吸还自然的行动准则。   但,也正是因为看好自己这个儿子,在得到三郎的保证后,信秀大叔就彻底放下了心——他所认识的信长不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在行事之前总会思虑甚至过度思虑,才会慧极必伤下有了一副脆弱的身板。但,正是因此,信长做出的决定都是经过了漫长的思量,轻易不会更改。   既然得到了会退学的保证(并没有),时间上那就无所谓了。   今天也没意识到自己认错儿子的信秀大叔蠢蠢欲动就想要给三郎再加零花钱,奈何就算身为黑/道会长也不能当场拿出一个POS机给三郎,只能遗憾地放下了手。   “那么你对于信行又是什么打算呢?”信秀大叔继续道,“虽然我一直觉得他蠢,没有眼色,也看不清自己……但是,他终归也是我的儿子。如果他愿意以后老实当你的副手那再好不过,如果他不知死活想要和你竞争然后败在你手上……无论有什么结局,都是他咎由自取。”   “但是信长。你对于信行到底是怎么想的?”   “信弟啊……人还挺好的?”三郎无所谓道,“不过我是和他不太熟啦——咦,那这么说来。既然我是信长的话,其实也是我弟弟?!要好好相处吗?”   “好,你有这份心就好。”信秀大叔颔首道,“比起让他最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更情愿你能彻底地击溃他、让他再也不能有不切实际的妄念……被打痛了,就一定能学乖了。”   尽管这应该算是表露温情,但是无论是口气还是表情,织田信秀都透露出一种奇异的冷酷。   “那么好好考试吧。”相较之下,他对于“信长”的态度才是真的温情到不可思议,几乎有种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的不讲道理,“我会期待你这次考试的成绩的——千万要考差一点啊!”   说完他便美美地走了,徒留三郎一个人在原地,变为三郎对信秀大叔大为赞叹:“信爸这个人还不错啊!”   “要是泽彦和尚能这么变通就好了……嗯?信长说了要考东大的话,泽彦和尚应该不会想让我也考东大吧……?”   气冲冲的泽彦老师最后还是转了回来继续给三郎补习,没让三郎在补习第一天就取得将老师气走的成就。   而与此同时,信秀大叔和三郎的对话也在前者的默许下流传到了信行的耳朵里……前者的意思当然是把长子信长的态度好好摆出来让小儿子看清楚,不要闹得太过分。   但是,信行毫无疑问地抓住了完全错误的重点——“什!父亲竟然对哥哥的成绩很期待吗?!”   糟糕,这下完全不妙。   信行自然是知道信长的聪明的。哪怕他一再在心里诋毁这是死读书,但是他很清楚,学习上的名列前茅并不是靠天赋就能达成。但是……既然信长这么聪明的话,控分当然也会变得很容易啊!   而且自从转学以来,他见到的哥哥就不再是闲暇时间也抱着书本看了,而是在外和不良少年们一起溜达(之前摆摊的时候)、平时在家也是打游戏!   这样下去的哥哥真的还能保持以前的好成绩吗?不,说不定不用控分,就已经能够考差了吧。   越是这么想,信行就越是焦虑。在那个开头即结尾的考验里他已经失去了先机,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被信秀的情绪驱使着的困境。如今他一时半会是等不到父亲对他另眼相看,那能着手的就只有让信长在父亲那边的印象也变差……   如今眼看着“信长”肉眼可见要在信秀大叔那边加分,信行真是比自己被扣分还难受。   “可恶,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影响哥哥……”信行咬着指甲,表情阴鸷,“我手头上也没有哥哥的把柄,该死,之前也没有太多接触……”   而他和信长之间接触不多的原因则是——   “对了,是这个啊。”信行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明朗起来。   第二天。   在三郎的补习开始之前,信行先敲响了三郎的房门。在门开的那一瞬间,他就将手上大大小小不同科目的习题集强硬地塞进了三郎的手中。   三郎:“?”   三郎:“??!!”   三郎半点不迟疑,就将习题集塞回了信行的手中,两个人就这么寸步不让地僵持在了一起。   在暗暗发力的同时,信行不忘自己的来意,勉强扯出一个有点狰狞的笑脸:“信长哥哥、哈,这个可不是我自作主张——这是母·亲让我送过来的。”   “她说很期·待你能有个好成绩,如果进步了会给你准备单独的零花钱。”   三郎一边努力将习题集推回去,一边蹙眉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的意思——三秒之后,他断然道:“所以付钱给我,让我学(打)习(工)是吗?”   “你们织田家的人真的好奇怪啊。”   ————————!!————————   信行说话的重点:母亲。   三郎关注的重点:给钱。   三郎:竟然会有人为了让我好好学习给我钱……你们织田家的人好怪。   ——是加更,虽然晚了一点~ 第19章 第十九天定:要合格!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更不可能为了“母亲”的零花钱去打工的。   何况三郎刚刚才收到信秀大叔给的零花钱,信行说的给钱能诱惑到谁啊!   由于这个表面是信长的人压根不是信长,自然也对织田家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完全无感。两个人推推搡搡地僵持了好一会后,最终还是信行因为错估了哥哥目前的健康情况而惜败,连人带习题被推出了门外。   信行:“……”   他不会放弃的!哥哥不过是硬撑罢了!   于是当天更晚些时候,三郎看着泽彦老师带着一摞眼熟的习题走了进来。   泽彦老师尚未发话,三郎已经警觉了起来,斩钉截铁道:“我不会做哦。”   泽彦老师为这一点也不好学的发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没让你做……没让你全做!”   眼见三郎因为他的改口一点也不上当、依旧眼睛圆睁的警觉模样,泽彦老师莫名其妙地又感到了一点欣慰和“这孩子是真不爱学习啊”的淡淡无奈。   他不客气地先将习题放到了桌面上,掸了掸身上的灰才施施然在三郎对面坐下:“这些是织田家夫人送来的……噢,你应该还没见过,就是信长和信行的母亲。”   “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人,今后她要是对你说什么话也不要信。习题我有看过,只是把市面上流行的东西一股脑买了回来,大多数重复或者对你而言超纲了,没有什么价值,把我挑出来的最上面几本抽时间做了就行了。”   三郎顿时流露出一种肉眼可见的失望:“还要做题啊?我不要。”   泽彦老师忍了又忍,好悬才忍住在三郎脑袋上抽一下的欲望:“别胡闹!已经很少了!既然能听得进课去多少也该做点题!”   三郎耿直道:“我也没想听课啊。是你不让我走。”   泽彦老师这回是真没忍住抽人的欲望,可惜他年纪大了手速没跟上,手头又没有粉笔可以发动远程暴击,只能遗憾看三郎躲过。   瞪着三郎好一会后,泽彦老师才摸着自己的胡子,十分不情愿道:“文字类的习题不限制字数,数学类的不强求你写完步骤、但是结果一定要算出来。要是能在考试之前全部做完的话,考试后带你出门去京都。”   “咦?”   “咦个什么劲,你想去京都吧?课本里就属京都建筑的插图被你涂的最多!爱惜点课本啊!”   “没。虽然确实有点想去玩,但是被大叔看出想去还是有点恶心了。”三郎十动但不拒,“不过只要做几本那就还好。”   终于!这个人的劝学进度终于往前走了一格了!   眼见泽彦老师终于为这难搞的学生松了一口气,三郎冷不丁道:“不过应该是信长也在京都?”   泽彦老师:“……”   很难形容泽彦老师在那一刻呼吸一窒的感觉。那不仅仅是被说中了真相,更不是什么类似看熟了的小狗突然变身狼人开始咬人——而是更加令人悚然的、仿佛突然被利刃刺中眉心的惊惧。   “不。他治疗骨裂的医院在京都而已。”泽彦老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混乱内心,只能含糊道,“不过现在也已经离开了——如非必要,他不会将实时位置告诉我,这也是对我的一种保护。”   三郎以一种事不关己的口吻感叹道:“你们还真是很麻烦诶。”   “你以为最麻烦的是谁啊。”   三郎这一掠而过的、完全没有深究打算的态度,让泽彦老师似乎找回了之前的对话节奏,一放松下来后就重新以一种十分具有暗示意味的眼神在三郎脸上凝视了好几秒,并且得到了对方莫名其妙但是理直气壮的对视,只能自己默默移开视线。   “不过虽然确实有要确认的事,但带你去京都玩也是认真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震动依旧未能停息。   “啊?那就免了吧。”三郎诚实道,“玩的时候身边跟着老师好奇怪。”   泽彦老师:“……闭嘴!你先做完题再说吧!”   ——   考试的时间如期而至。   在这期间池田恒兴仍然狠抓不良少年们的学习,但因为本人不是头脑聪慧那一挂的,达成了不良少年们擦线合格但自己折戟只能补考的成就。不过由于他在风纪委员的位置上尽职尽责,已经有老师去找他面谈建议他如果要考取大学的话可以尝试改走体育特招生路线(但是还是要考试及格才行)。   至于其他人,佐佐成政一如既往名列前茅,前田利家低空飞过没有影响到自己的比赛……大家都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于是此时此刻,最为牵动人心的,无疑就只剩下了三郎的成绩。   织田家的人也对此静候已久了。   看成绩的当天三郎还是正常上学,浑然不将考试成绩放在眼里。泽彦老师本来也要一起出行,但是却被信秀大叔留在了家里,并被忧心忡忡地抓着吐槽对三郎的成绩的担忧——如果不看这实际是对“儿子”成绩的反向期待的话,倒也能称得上一句操碎了心。   这种时候,即使如坐针毡,信行也自然不会想要缺席。   虽然知道母亲和信长哥哥之间关系微妙,但实际试探的时候信行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是在今天之前,他还因为焦虑而偷偷去翻了三郎写完后乱丢的习题集——结果非常令他欣慰,虽然他只来得及看最上面几本、虽然里面大部分写的都非常简略,但是考虑到有这么多本题,能全部做完当然不能强求步骤!而且他匆匆对了前几道题的答案,都是正确的!   而且以信长哥哥一贯的聪明和执拗,后面应该也能有这么高的准确率吧。   而那边,信秀大叔还在对泽彦老师絮絮叨叨:“……你就是死脑筋!我们这行里,学习那些乱七八糟的课文、历史之类的根本没有意义。”   信行一边拼命在心里自我说服和期待着成绩,一边竖起耳朵听那边两个人的对话。果然,泽彦老师根本没做犹豫就回答道:“但是您不也是放纵了我去给信长少爷补习吗?所以至少这些在您看来,也不是那么没用吧。”   信秀大叔道:“哼,你就是会说漂亮话。我让你补习可不是奔着让信长成绩好去的——他当然可以聪明,当然要聪明。”   “但是这份聪明必须是继承我家业的底气,而不是反抗我的底气。你的补习我不会干涉,但我同时也要看到信长的表态——”   在这一瞬间,信秀大叔的视线倏而锐利起来。   “他和我所说的‘没有叛逆’,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呢?”   尽管此时信秀大叔轻描淡写中已经表露出非同一般的压迫力,但在一边当背景板的信行在冷汗直流的同时,仍然克制不住地嫉妒起来。   比他先出生的、更加身体柔弱的织田信长,仿佛先天就得到了信秀大叔更多的关注。明明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得到的期待、以及对他们期待的人的地位却截然不同。   对信长哥哥抱有期待的父亲可以不顾其他人的议论,一言就定下织田信长的少主之位。对他抱有期待的母亲却不能给予他其他的帮助,一切只能靠他自己去争取。   同样的血脉,同胞的兄弟,凭什么如此不同呢?   更加令他憎恶的,是即使占据了这样有利的先机,他回忆中的信长哥哥仍然轻描淡写地说着“不喜欢黑/道”“想脱离织田组”这类装模作样的胜利者发言。   而那边,泽彦老师在短暂的一愣之后,不小心揪断了自己一根胡子,罕见地犹疑道:“那孩子、他……是我让他去认认真真考试的,所以都是我的要求……”   他话音未落,桌面上属于他的手机已经“哔”地震动起来,是同校老师发来的简讯。   早就知道里面会是同事依照嘱咐特地发送过来的学生成绩,但泽彦老师在这一刻竟有些不敢打开。迎着信秀大叔颇具实质感的目光,他只能稳住神情,在最短的时间内平静下心情,然后打开了简讯。   三郎的成绩同时出现在了他与信秀大叔的眼中。   比上一次考试的成绩高了很多,尤其是以前偏科的那几门,看来确实是有老实写答案上去,但是算数成绩比预估的低了,难道是习惯了不写后这次也没写步骤……泽彦老师心中转过无数猜测,既是为三郎的进步而欣慰,又不免为接下来要和信秀大叔的对话而忧心。他看向信秀大叔,正准备边打腹稿边开口,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信秀大叔盈满喜悦的脸。   “您……”   “哈哈哈哈宗恩你看!”信秀会长以一种看到了什么稀奇东西的语气道,“成绩!你看成绩!信长从来没有考过这么差诶!!”   信行:“……”可恶,还是失败了吗!卑鄙的哥哥果然会暗自控分!   泽彦老师:“???”考差了?什么考差了?!   原地懵了好一会的泽彦老师此时才突然意识到,因为三郎和织田信长相貌一模一样、甚至前者已经习惯被叫“信长”完全当成自己的昵称了,所以这两个人在外(尤其是织田家)就是同一个人。   因此,这场考试里只有泽彦老师的衡量标准是三郎以前的成绩,其余人的衡量标准全都是“织田信长”。   ——没错,就是那个偏差值高到一入学就被老师寄予厚望以后能考东大的织田信长。   ……考不过,根本考不过。区区一两周的补习怎么可能考得过织田信长的以往成绩!!信秀大叔的期待根本上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落空啊!   ————————!!————————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来自被戏称“窃格瓦拉”的某男子经典发言。   三郎想去京都玩——来自一些漫画原作和历史中织田信长几次三番的上洛。   看似被辜负了实际上并没有被辜负的信行x   大家五一快乐! 第20章 第二十天得:拿病历!   不管泽彦老师再怎么为信秀大叔对三郎的日益满意而头痛,他都要先做好另一件更加紧迫的事——带三郎去京都。   是的,考试已经结束,周末已经到来。许诺之日已至,是时候履行诺言了!   泽彦老师倒也没想过要食言。纵然结果很憋屈,但他一开始给三郎补课的原因也并不是为了让三郎和织田信长做比较,只是单纯对这孩子总是擦线过关的成绩看不过眼。如今木已成舟,已经见过几次因为三郎阴差阳错且完全与黑/道无关但就是能取得信秀大叔喜爱的事件,泽彦老师对此已经逐渐有些麻木,干脆去京都换换脑子,顺便调一下织田信长的诊疗记录。   虽然后者实际上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一到京都,泽彦老师立刻眼不见心不烦地放生了三郎,只嘱咐好他一定要带好手机以及再三强调了下榻的旅馆名字。后者压根看不出来有没有认真听,一听到泽彦老师说“好了,就说到这里”后就立刻撒欢似地跑走了,毫无留恋之情。   ……只留下泽彦老师对着他一下子就隐没在人流中的背影干瞪眼,哼了好几声后才打车前往医院。   不管怎么样,三郎这样对没兴趣的事情根本不会多问的性格,确实很方便为他遮掩,让他能抽出时间来做一些不能被信秀会长发现的事情。   为了这一次的出行,泽彦老师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借用织田组的车辆,偷偷摸摸做好的假身份也深深藏在口袋里,有一种近于背叛的沉重感的同时,又不可避免地、让他因为短暂地脱离了桎梏半生的组织而感到稍许得以喘息的轻快与疲惫。   而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他这短暂的放松也被收敛,神情也渐渐变得肃穆。等到下车、踏入医院大门时,他已经完全是严肃沉稳、衣着笔挺的容易令人信服的样子了。   “我是预约了今天来看诊的沢义彦宗*。”   出于三郎时不时会因为他的头顶一顺嘴就叫他和尚的灵感,泽彦老师这次用来预约的假身份特地选的是僧人,此时也是合掌行礼的典型僧人做派。   这并非恶趣味,而是当他表面的身份足够特殊时,他不得不与之直接接触的他人就会更多地记住这一身份而忽视他本身其他本应被关注的点。   袈裟反倒是不用穿,以避免着装上的异样被无关人士也注意到甚至发到SNS闹出不必要的关注度。反正和尚本也不是何时何地都要穿袈裟。   “您好,劳烦您等候片刻。”笑容甜美的女士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后,就调出了记录,“是预约来调取惟任十兵卫*先生的病历并预约了平手医生的诊疗对吗?距离您预约的诊疗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尽管距离织田信长逃离织田家也只过了一两个月,甚至这个身份还是自己找人做出来的……但亲耳听到织田信长的假名后,泽彦宗恩仍有一瞬的恍神。   “是。”   但此时此刻,他只能沉着地、熟练地说出谎话。   “这是惟任先生的医疗保险卡、委托书、他本人签字确认需要调取病历的文书,以及我的驾驶证。请核验无误后先调取病历给我。”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假的证件,连所谓本人签字确认的东西也都只是织田信长提前留下的空白签名纸张,被他后续填入内容。   这便是织田信长对他的信任,也是他放任织田信长在外、又控制不住对这孩子的身体上的担忧后所持有的底气。   但时至今日,这个签署了“惟任十兵卫”名字的白纸已经即将失效。   打印机一张张吐着纸,不多时,已经有一叠尚带余热的纸张被递到了他的面前。在前台护士的面前,他没有立刻翻看,直至预约的诊疗时间到了、进入了平手医生的诊室后,泽彦老师才迫不及待地翻开病历,一行行仔细阅读。   直至看完最后一页,他才心情复杂地将病历重新整理好,饶是意料之中仍不由得失落道:“骨头倒是愈合的很好,但是身体还是称不上好啊……而且,最主要的是,医疗费果然是已经付清了。”   虽然以织田信长提前预备的金钱,要付清医药费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看着上面一排排进口药物的名称以及早早知道有富商对织田信长的看好,泽彦宗恩就总觉得这其中必有他不是很想看见的问题。   “你还是那么爱操心。”平手医生的脊背都已经有些佝偻,胡子和头发也已花白,但精气神仍然看着不错,“来都来了,你最近身体有什么不妥吗?看你的脸色,最近压力很大?”   “哼。”与其说是压力不如说是被迫带孩子的闹心——但这是不能和平手医生讲的,泽彦也只能简单地一带而过,“总遇见不省心的臭小子罢了。我还要问你,怎么会这么巧就有一对没有孩子的富商出现了?”   他的神情在这一刻冷漠而严肃。   “以你的眼光来看,这其中巧合的成分有多大呢?”   平手医生习惯性地先捋了下自己的胡须——平手医生并不是简单的平手医生,在织田信长年幼时,他也曾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家庭教师,在织田组也以眼光奇准被盛赞。但可惜子孙不肖,再外加早年暗伤以及多年任劳任怨劳损了心力,平手医生最终在几年前经信秀会长允许,金盆洗手,算是黑/道中难得肉眼可见能得以善终的角色。   织田信长的离家出走他也略有耳闻,只是很快就没听到其他消息,还以为是父子俩短暂闹了别扭后又和好了……因此在泽彦老师问的时候,平手医生压根没想到其他可能,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虽然巧得过分,但这应当是巧合无疑。你大概不清楚,明智家和美浓那边的斋藤组有点关系,一旦他们绝嗣,财产未来就会被斋藤组继承,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急着想要有一个继承人。”   “斋藤组吗……”   此时此刻,泽彦老师最先想到的果然还是——   信长!你的人生根本脱离不了和黑/道的关系你看到了吗信长!   “不过,这家人似乎在和信长少爷(真·织田信长)沟通后就放弃了。我有所耳闻的是,他们从旁系里收养了一个孩子,只是那个孩子本性比较低调所以没有宣扬。没记错的话,名字应该是……”   “——‘明智光秀’。”   如果说原本还只是有所怀疑,在此刻,泽彦老师已经确信无疑,织田信长真的答应了那个离谱的收养。   他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的老友,却并不打算、也不愿意将之一并拖入这身份换换乐的诡异局面中。因此他只是垂眸再看了看病历,而后掏出打火机,自然地将之在平手医生的面前销毁。   平手医生平淡地按下了空调的换气按键,还不忘顺手为泽彦开具了一点胃药和治疗口腔溃疡的药物。   但在泽彦老师将要离开前,他又忍不住叫住发问:“宗恩。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泽彦老师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是。”   “和信长少爷有关?”   “是。”   “那么,会危害到织田组吗?”   “……我不知道。”泽彦老师道,“但是无论结果如何,都不是你这个金盆洗手的人应该操心的事情。”   “既然脱离了那个世界,就请好好享受平凡人的生活吧,政秀。”   “我知道了。再见,泽彦。”   ——   泽彦老师离开后不久,平手医生也挂上了休息的牌子,踱步离开了医院。   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苍老一些,这虽然是过往的激情岁月给他留下的创痕,但却也在此刻让他几近完美地融入了普通人之中,和任何一个平凡的、到了退休年龄还要打工的日本老人没有差别。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随意往边上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他的视线就被牢牢吸住,再也移动不开。平手医生下意识地往那边走去几步,以一种恍在梦中的口吻道:“信长、少爷?”   信长少爷但三郎版回过头,一边还在砰砰操作游戏人物一边毫无恶意但也毫不客气地问道:“啊?叫我吗?老爷子你谁啊。”   平手政秀猛然痛击自己的胸口以辅助呼吸,恍惚间已经意识到了泽彦隐瞒的事情——   难怪要说不知道会不会危害织田组!   因为信长少爷他叛逆了啊!!他居然在这里打街机!   ————————!!————————   *沢义彦宗:我记得在平手政秀死后织田信长兴建了政秀寺,并召请泽彦宗恩作为开山祖师。   但是神奇的百度告诉我织田信长是让沢义彦宗禅师去的。不懂,没查到,但薅过来作为泽彦宗恩的假名。   *惟任十兵卫:历史上明智光秀全名明智十兵卫光秀,曾受封日向守,并被赐姓惟任。本文设定这是真·织田信长的假名,被收养后再改姓明智。   相田这名字我们另有安排x   平手老爷子退休并且金盆洗手,普普通通当医生中。然后发现了“信长少爷”的叛逆。   ——   挠头。关于日本的病历信息怎么调取的,有询问曾在日的朋友并经她协助参考了千叶大学医学院附属病院的诊疗情报开示请求,可以由任意代理人申请调取,   感恩有她。比心。 第21章 第二十一天要:回正道!   平手医生心痛,非常心痛。   信长少爷啊——!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在织田组,平手医生可以算是对原·织田信长感情最为复杂、深沉的一个了。连泽彦老师都不能望其项背。毕竟泽彦老师还只是在织田信长长到能够小学入学的年纪后开始担任家教,但平手医生担任家教的时间远比泽彦要长,还额外承担了照看织田信长身体的家庭医生般的职责。   再加上平手医生子孙不肖,他对织田信长就更有种看待自家小辈的移情。如果不是织田信长以担心他的身体为由,强烈要求他金盆洗手,他大概此时此刻还会在织田组为织田信长操碎了心。   如果他知道织田信长现在仍然在离家出走中,大概就能意识到这其实正是织田信长为了将他从事情中心中撇开、以避免事发后被信秀大叔迁怒所提早做的安排。   但是平手医生他不知道!他也没认出来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信长而是三郎!谁让这两个人除了神态之外长相简直就和复制粘贴一样!   骤然遇到自己耗尽心血教导的孩子叛逆现场,平手医生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一手捂着胸口,一边以充满了震惊、难过、后悔等等情绪的眼神看着三郎,呼吸急促得半天都说不出来话。还是三郎和他对视了一会后,放开了街机的操作杆,蹙着眉没轻没重地在他背上连拍几下:   “生病了吗?咦,老爷子,你还好吗!”   ……我教的孩子就是这种像神一样的好孩子啊!*   平手医生欣慰得眼角都挤出了两滴泪水。他扶着三郎的手,缓缓地顺了下气,于是又变得精神百倍起来:“我没事。年纪大了偶尔就会这样喘不上气,缓一缓就好了。而且我也有带药……比起这个,信长!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似是想到了什么可能,平手医生脸色发白,继续道:“是信秀会长逼迫你的吗?他为人就是会情绪化一点……不行,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这种浑浊嘈杂的场合!而且又是刚刚大病初愈!”   “你说什么啊。”三郎莫名其妙道,随后恍然,“你——啊!你是认识信长对吧!”   他完全没有扮演“织田信长”的自觉,更没有什么符合人设的打算,轻快到直白地反过来催促道:“能帮我问一下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我有点呆腻了。”   ……   泽彦老师是完全还没想到自己会接到平手医生的电话——理论上来说,平手医生应该和他已经达成了默契,渐渐断掉和黑/道尤其是织田组这里的联系才对。   怀着对老友的担忧,刚离开医院没几个小时的泽彦老师又杀回去和平手医生见面。   而当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只看见夕阳橘黄色的光线昏暗地落进了窗里,连背着手背对他的老友也被附上一层日暮的颜色,有些佝偻的身躯越发显得衰老苍凉。   “泽彦。”   他听见自己的友人这么说道,以一种冷淡的、笃定的口吻。   “我想要回到织田组。”   “……你疯了吗!”泽彦老师愕然道,“你知不知道你能从织田组金盆洗手到底费了多大的功夫!?”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我能全身而退、连手指都不用砍,都是托你和信长少爷的周旋。”   平手医生颔首,但神情仍然是坚定的。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辜负信长少爷对我的这份恩情。我不能坐视不管……我不能看着信长少爷沦落到这种地步!”   泽彦老师只是一怔,而平手医生却已经又发出了一声暴喝:“泽彦!你还想瞒我吗?我刚刚在街上,已经遇到打街机的信长少爷了!”   泽彦老师这一刻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个——这都能撞上?京都到底是有多小,这都能撞上!!?   一想到平手医生和织田信长相伴多年,再想想三郎压根是演都不演的自我个性,泽彦老师心头一沉,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你发现了信长少爷……”   他顿了一下,换了一个委婉模糊的说辞:“不似从前吗?”   平手医生缓缓点头:“我发现了。不,应该说现在的信长少爷和以前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果然被看穿了。   泽彦老师这么想道。   但在事情真的暴露时,他的内心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在这一刻有一种靴子终于落地的如释重负。   平手医生继续道:“……因为信秀会长完全无视他的身体状态,信长少爷才会性格大变!不错,我也认为信长少爷应该接手织田组,但是不应当是以这样糟践身体的方式进行!”   泽彦老师:“……”   你丫都能看出性格大变了结果还没看穿是换了个人吗——!连理由都自己找好了是吧!?   一旦想到三郎那总是莫名其妙的运气,泽彦老师就感觉头隐隐作痛。他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你不用管这件事。”   “不,我非管不可。”平手医生道,“我教导这个孩子不是为了让他早早折损的。”   泽彦老师的胡子抖了抖,好一会儿才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对我说,信长什么时候回来、他有点呆腻了。”平手医生复述道,在夕阳渐渐昏暗的光芒中,背对着泽彦老师的他根本看不到后者的表情,也就无从从表情变化中看出端倪,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推论,“你我都知道,信长少爷骨裂并且在这里住院,对于他的离家出走,信秀会长那边也没有其他的反应……”   他终于转过了头。这一刻,浮现在他脸上的,是深刻的悲哀。   “信秀会长将他驱赶、不,流放到京都了是吗?没有给出能回去的时间,以此来胁迫信长少爷‘变坏’对不对?”   泽彦老师:“……”   泽彦老师:“我觉得你想多了。”   比如三郎那个呆腻了绝对不是指在京都呆腻了而是指在织田家呆腻了,问信长什么时候回来也是真的在问信长,而不是指自己。   天杀的!为什么区区一个身份互换会弄得这么复杂!   “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的。就算是黑/道,也不意味要‘变坏’。现在的时代已经不是能用纯粹的暴力就统治他人的时代了,而且信长少爷是个好孩子……他一直是个好孩子。”平手医生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说道,“他会把织田组带向更高的地方,但在这之前,织田组必须也顺应时代,变成不只有暴力的织田组。”   “所以我怎么能冷眼旁观!信秀会长是在毁了他,也是在为信长少爷增加阻碍!你我都知道,信秀会长不会放弃信长少爷的——但是,信长少爷不是能够任他修剪的东西!”   所以我一定要回到织田组去劝诫——从平手政秀的眼中,泽彦老师清清楚楚看到了这样的话。   多么崇高,多么纯粹,多么执着。   但是此时此刻,泽彦老师又不期然想起织田信长的话——【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都知道听我说话,你们为何从未听过呢?】   多么可笑,这份为了织田信长好的心意如此诚挚,但是却又偏偏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地认同了织田信长的“少主”身份的同时,唯独对他脱离织田组的发言置若罔闻。   换一个身份,成为别人家的养子,竟然成为了最好也最快摆脱这层桎梏的办法。   “不管你理解了什么,”泽彦老师说道,“忘掉,然后别管这件事,政秀。”   “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宗恩!”   “我知道以你的人脉可以找到重新向信秀会长推荐你的人,我也知道你确实是在担心织田信长。”泽彦宗恩说道,“但不管你回来还是不回来,现在的织田信长都不会听你的任何一句话。”   ——不管是哪个“信长”。   “如果不想辜负信长少爷为你求来的安稳,就不要管他的事,你为他的牺牲只会沦落成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未来或许还需要你作为医生帮忙——但是现在。”   泽彦老师断然道。   “他并不需要你。”   ————————!!————————   诚邀大家欣赏——《我爹和我医生都想让我不叛逆~黑/道间的头脑拉锯战》   *神一样的好孩子:我也不知道我在干啥,但总之在写的时候莫名其妙梗了一下《人间失格》里角色对大庭叶藏的形容。可能是为了弥补本文没写成综漫的遗憾吧。   所以其实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写综漫(笑)但是其实现在人就已经够多了,单独写信协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22章 第二十二天被:找茬了?   这一日,泽彦老师和平手医生不欢而散。   而不是他们争论的重点却是他们争论的起点,一如既往在不自觉中三句话就搅混水并且全身而退的三郎——   根本没带在意的!他甚至压根没有什么一定要去哪些景点的概念,优哉游哉地边逛边玩,可以说是过得非常惬意了。尤其是在不认识的老爷子(平手医生)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踉踉跄跄地离开后,没人打扰的三郎更是玩得专心,不仅自己打街机还兴致勃勃地和旁边的人打联机……   所以说三郎你来京都玩和在学校附近玩根本没区别吧!想来京都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说唯一在此行中有的收获,大概就是三郎打完联机后发现旁边酣畅淋漓大战一场的竟是国中生,两人一见如故(?)、一拍即合地在参观时间的尾巴里溜达去看了一眼金阁寺吧。   于是在泽彦老师一脸沉郁地等在说定的集合地点时,尚未从争执的余韵中抽离出来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和信长拥有同一张脸的三郎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并且还在和国中生拉拉扯扯、依依惜别。   泽彦老师:“……”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和真·织田信长不一样!想认错都办不到!   国中生穿着私立中学的西式校服,看起来个子很高、身板厚实,脸孔也早早地带上了十分硬实的英气,几乎像是三郎的同龄人。虽说是依依惜别,但他依旧显得端庄守礼——比起本性,说是自小受家人熏陶后自然而然产生的习惯更加恰当。他先对泽彦老师颔首,随后才对三郎继续道:“……今晚就要回去的话,我派车送你们一程吧。”   三郎摆手直接拒绝道:“不要,感觉上好麻烦。”   “那既然如此,就请带我的礼物回去吧。”国中生道,“来京都结果只是在打街机,被保镖盯着也若无其事地和我联机……你这样的人,确实很有意思。”   “还好吧?”三郎完全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被提出来说的,因此脸上也就一点不带遮掩地流露出漫不经心,“打游戏而已,当然要开心地打!”   “不,这对我很重要。”国中生说道,“但话虽如此,之后也很难见面……不,以你我的差别,以后一定是无法再见面了。”   “你是叫三郎?还是信长?”   泽彦老师来不及发声,就已经听见三郎直接道:“两个名字都可以啦——最近我对这两个名字都挺习惯的。”   “好,信长。”国中生道,“只要你日后能够走到我的眼前,我就会协助你一把。约定好了。”   三郎:“喔……不过你是谁啊?你还没说名字吧?”   “我是足利义辉。”国中生——不,足利义辉说道,“为了走到我面前,请加油吧。”   这个人高马大的小少爷没有指挥保镖,而是亲手将包装严密的礼物交到了三郎手上。三郎愉快地将礼物盒一把夹在腋下,挠着脸想了想,干脆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游戏币,不见外地也塞到了足利义辉手里:“多谢你的礼物!不过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在身上,喏,这个给你。下次再来打街机吧!”   足利义辉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游戏币,扯出一个笑容来:“……你这个人还真挺特别的。下次见。”   泽彦老师:“……”   如果说之前只是因为三郎那过于狂放散漫的举动觉得心累的话,在听到足利义辉名字的时候,泽彦老师的表情就已经重新变得木然——事实证明,在惊吓够大的时候,人是真的沉郁不了一点。   他只能在足利义辉离开后头痛地扶着额头,训斥道:“你这家伙真是……完全看不懂眼色,真亏你能活蹦乱跳到这么大啊。”   三郎还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啊?泽彦和尚?你也生病了?”   “被你气得!”泽彦老师斜了他一眼,“你知道‘足利’吗?”   三郎流露出一股属于学渣的天真:“啊?怎么了吗?”   “你是连新闻都不看是吧?”泽彦老师回想起三郎最近才补起来一点的成绩,在心里默念这不是信长这不是信长,而后才心平气和地解释道,“人家是名门——和地主发家的织田组不一样,足利家祖上还出过将军,一度执掌天下。即使是现在也是广出议员的世家。”   “不过自从上一任足利家当家过世后,近几年都没听到足利家的消息了。”   三郎沉思了两秒,断然道:“和我也没关系吧。”   “当然和你没关系!”泽彦老师没好气道,“只是让你清醒一点,下次见到这样的人别一起去打街机!人家都说了保镖在旁边看着,你的神经是半点没觉得不对吗?”   “打街机当然要玩得开心啊——”   于是这混乱的一天,最终结束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吵嘴和搭车回程。   只不过……   一边想着平手医生不像是打算放弃了的表情,一边又想起三郎这目前只是预定但完全意料之外的人脉,泽彦老师如果不是因为早早就是光头,恐怕头发都要愁掉一大把了。   甚至于他的第一反应是——   “足利家……议员,如果和织田组……”   即使他愿意协助织田信长离家出走,他为这个组织考虑的心态也已经根深蒂固。甚至就因为他长久地处于这个环境中,才会比一无所知的三郎更加清楚结识足利义辉的价值。   在这种价值下,他甚至有一瞬的茫然——真的不能让三郎加入黑/道吗?   即使足利义辉现在也只是个孩子,但是他出生于足利家,只要是出生于足利家……如果能提供便利的话,就算是织田组其实也可以更进一步……   直到独自沉思了很久,久到天际都露出一抹白光时,泽彦老师才终于沉沉地吐了口气。   “连这种诱惑都能抗拒的话……我说不定真的很适合当和尚。”他喃喃自语道。   被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再回顾之前的想法,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好笑。   若是单纯靠他“想”就能加入黑/道的话,那么早几年织田信长就会被说服老实呆着了。无论是织田信长还是三郎——这两个人,都不是能被轻易动摇的人。以前他没能说服信长,现在又凭什么觉得能说服三郎?   黑/道的暴/力、强权,对其他人或许有效。但是对于他所认识的这两个人,一定是无法让其屈服折膝的。一时的强求或许能够成功,但是这两个人……不是他有滤镜,而是他这几十年来处于最为暴/力的环境下养育出来的直觉在预警。   那不是能够被驯服的人。   所以……不管三郎性格如何散漫,能够得到足利义辉的认可靠的都是他自己,而非织田组。那么足利义辉这份好感带来的便利,也理应只惠及三郎本人身上。   思考了一夜,本就不算年轻的泽彦老师也有些疲乏。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强打起精神,挎起公文包就急匆匆地赶去学校上班——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已经是上课铃快要打响的时间,校门口却聚集了一大群学生在吵吵嚷嚷。   泽彦老师没多犹豫,果断选择了已经逐渐迷失在当风纪委员的快乐中的池田恒兴进行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去上课?”   “泽彦老师!”池田恒兴的脸还因为激动与气愤涨得通红,一见眼前是熟悉的、并且也是黑/道的老师,立即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将整个事情说了一遍,“……就是这样,之前邻校不良想要打劫我们这里的学生,被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打跑了!本来以为他们学乖了,没想到那边说是原来的不良头头休学时间结束了,于是那些人又开始来找我们这里学生的茬了!”   ————————!!————————   划重点——本文不存在任何的官商勾结,如果有那必定是反面教材。所以就算认识了足利义辉,也不会协助织田组黑/道活动的。   没错!就是这么正直!   我都有点好奇我到底会写出什么东西来了呢x   ——   足利义辉,就是漫画里三郎最开始上京都(第8话)时见到的那个将军,亲口说过觉得三郎是个有意思的人,因为三郎说要给归蝶带礼物还送了一把梳子。不过他历史中是一代剑豪,被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带人包围后寡不敌众被杀,所以之后才会有三郎要拥护足利义昭上洛当将军的事情。   本文中就没有这些历史发展了,于是是打街机结下了情谊(?)   如果足利义辉回家就看到和父母前来拜访的明智光秀,这将是神作(x) 第23章 第二十三天要:当斥候!   大概是有之前一起摆摊建立起来的情谊,此时学校门口群情激愤,洗心革面的不良少年们一个个都撸起袖子,脸涨得通红,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那些嘈杂的声音吵的泽彦老师脑袋嗡嗡作响,但好在不良们——不,是前·不良少年们很快都达成了一致,目光炯炯地齐齐望向一个方向:   “信长大哥!所以该怎么做!”   刚到校门口还在打哈欠的三郎:“……啊?”   纠结了一宿的泽彦老师此刻看向三郎的眼神也幽怨中带着些意味深长:说个笑话,强硬地让池田恒兴解散信长组的人结果现在依然被拥护成为了大哥呢呵呵。   所以这小子根本就是天生适合混黑吧!   在一众人的七嘴八舌中总算了解了事情情况,三郎抓了抓头发,困惑地拉长了声音:“这样啊——原来的邻校的人拦住我们这边的学生,放了狠话说要和我们这里约架?”   “就是说啊!他们也太嚣张了。”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他神态自若地走进了校门口:“那要先去上课。”   “等等,信长大哥,可是他们都挑衅到脸上来了!总不能就这样放着?!”   “上课更重要,被老师啰嗦很烦啊。”三郎满不在乎得像是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又或者他完全没觉得被挑衅到,“如果非要被啰嗦的话,比起现在就因为逃课被啰嗦我选择放学后再被你们啰嗦……嗯,我先去上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压根没将泽彦老师当外人地伸手就要便当,然后在被泽彦老师抽了一下手并没好气地表示今天没有之后,悻悻地走向了教室。   一群等着他拿主意的学生只能互相大眼瞪小眼。   “要不……先去上课?”这是普普通通也没当过不良的学生。   “不行,我受不了邻校那副嚣张的嘴脸!不就是打架吗,谁怕谁啊!”这是学习成绩已有进步的前·不良。   既然三郎轻飘飘地走了,他们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将目光投向池田恒兴。   迎着众人的目光,这个前·信长组二把手·现风纪委员断然道:“我相信信长少爷的判断!”   “现在……没错,这就是和之前一样!”   想当初他也以为信长少爷不愿意退学是没有想清楚,但事实证明了,信长少爷分明是心中自有沟壑!   如今眼看是信长少爷要对邻校退让一步……但是依他判断,定然不是这样!再怎么说他们也是背靠织田组,信长少爷犯不着对于邻校那些小角色这么让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境界太低,领悟不了信长少爷的深意!   一想起曾几何时,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浮现出理所当然地、仿佛做任何事都无需向任何人解释的神情,池田恒兴就觉得心口都激动得砰砰直跳。   犯下了错误,质疑了信长少爷的决定,以至于织田信长离家出走不带他、摆摊不带他、去京都还是不带他……今天起,就是他池田恒兴洗刷当日过错的日子!他必当紧跟信长少爷的步伐!   “我也觉得三郎大哥说的有道理。”相较之下,佐佐成政显得冷静得多,说话也有理有据,比池田恒兴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之前摆摊的时候能够马上得到援助、为了凑一百万向你们借的钱第二天就全部还上、让人担心的每个月的高昂生活费现在也被他彻底解决了……他的行事风格令人捉摸不透。”   “但是,他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说着,佐佐成政还少见地开个了个玩笑:“邻校的不良总不会比几天内赚到一百万日元更难吧。”   前田利家顿时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了过去:“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能从嘴里说出那么像样的话!”   然而佐佐成政毫无与他惺惺相惜的想法,脑回路往反方向冲刺并当即变脸道:“你什么意思,我当然很会说话!”   “那么就先依照信长少爷的吩咐,大家先去上课。”无视了旁边已经和斗牛一样开始互相较劲的两个人,池田恒兴对剩下的学生们催促道,“上次考试好不容易有所提升,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从头围观到尾的泽彦老师很想叹气——不,三郎绝对没有考虑那么多。不想被啰嗦绝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不想被啰嗦。   ……真的吗?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些不太确定。   怀着自己都不知道的一点余悸,泽彦老师踌躇了一会,还是照常地前去上课。   ——   如果说上午的学生们还是怒气冲冲,经过几节课的摧残后,有一个算一个地都冷静了下来——没有人能在连续上完几节课后不冷静,没有人!   此时已经是放学时分,依然记挂着这件事的前·不良们三三两两地又聚集在了三郎的班级门口。   “感觉脑子都要糊掉了。信长大哥呢?”   “好像上节课就没看到人。”   “?!”   ——是的,就是这样,在避免了被老师唠叨后,面对即将到来的同学的唠叨,三郎的选择是先走为敬。   所以都说了三郎不是织田信长那种好学生啦!   “挑衅约架什么的,我又不是什么老大,而且要找我打架也很莫名其妙——”   翘掉自己不喜欢的课程,难得一次身边没有池田恒兴叽叽喳喳也没有泽彦老师絮絮叨叨,也不需要回织田家可以自己玩,三郎轻快地踮着脚,死性不改地继续踩着墙头慢悠悠地向前走。   比起和织田信长意外相撞、进而引出这一系列事情的时候,他恐怕唯一学乖一点的就是会偶尔看一眼下方……嗯?   下方?   下方,两个邻校的翘课不良正靠着墙抽烟。   比起三郎学校里那边已经在池田恒兴的铁拳和佐佐成政的帮助下被迫改过自新、呈现出积极向上的风貌的前·不良们,邻校不良们显得更加颓废和凶恶。虽然也只是高中生,但是他们夹着香烟的姿势已经很熟练了,甚至两指之间都已经熏出了暗黄的痕迹。   此刻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就在脑袋顶上的三郎,正一起大肆嘲笑着改邪归正的前·不良们:“……连架也不打,居然是被他们的二把手押在图书馆复习考试,根本就是没救了!”   “对啊!但是那个叫池田的真的很能打,好像还说有黑/道的关系。”   “我们义龙大哥也有啊!可恶,要不是义龙大哥要继承家业……但是也说在走之前愿意给我们撑腰。”   “但是隔壁那边的老大真的会来吗?那个叫信长还是三郎的。”   “不来的话明天再去拦他们的学生,干脆直接把人揍一顿!如果还不来,那这么没种的人,那边也不会认他当老大的!   来了的话更好,反正这几天我们都说好了提前在那边埋伏起来,到时候一定能够打得他落花流水——”   正当他们激情讨论之际,头顶突然传来嗡嗡的响铃声。两个不良少年手忙脚乱地先掐灭了烟,带着烟头燎得龇牙咧嘴的表情向上看去:“什么人!等等,你是那个——信长,信长对吧!”   “可恶竟然偷听我们说话!给我下来!”   情急之下,站在墙头的三郎借助地形优势,抬脚就砰砰往下乱踹!被猝不及防踹中脸,眼泪鼻涕都流出来的不良少年们顿时失去战斗力,只能抱着脸呜呜地哭。   这时三郎才有空隙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刚一接通,电话对面立刻传来池田恒兴悲愤的咆哮:【信长少爷——!你又去哪里独自行动了!】   “哦,是小恒啊。你好吵。”   三郎握着手机立刻举离了自己耳边,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对于大吵行为的不满,而后才继续道。   “我出来玩的时候碰到了邻校的人,他们说在那边埋伏诶。”   【!】   学校里,池田恒兴朝着紧紧簇拥过来、屏息凝神的不良少年们点了点头,怀着又一次被丢到一边的不满、和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的自得,满怀喜悦、斗志昂扬地说道:“我就知道!您果然是有自己的想法!!”   一天之内就识破了邻校的阴谋!不愧是织田信长!   “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们不会辜负您带来的消息,是时候向邻校反击了!”   电话里的三郎:【啊?】   ————————!!————————   这何尝不是一种“吃饱饱,睡好好”呢。(感叹)   没有小弟,于是选择自己成为斥候。在敌人松懈的时候在小巷子里进行突袭……是你!桶狭间之战!   邻校不良:这个人怎么偷听别人讲话的!我不服!为我发声,为我发声啊!   ——   目前打算在后续某个情节会综逆转裁判,所以暂时先将[信协]改成了综漫。不过依旧是以信协的角色为主。   这就是凭着脑洞激情开文的坏处了,每天在写完之前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写出什么情节……(流泪) 第24章 第二十四天被:拜大哥!   邻校不良,大获全败。   既然有了三郎意料之外的情报收获,池田恒兴当即就带着憋了一天的前·不良们反杀得邻校不良措手不及、抱头鼠窜,最终只能无力地嘤嘤痛哭,先是被按着头向早上两个无辜被拦住恐吓要求带话的学生赔礼道歉,而后还再三保证再也不敢来犯……   在这个过程中,三郎没有露面,他们信誓旦旦会作为倚仗的“义龙大哥”也没有露面。   三郎当然是因为“不好,又要被小恒跟着了”选择事先离开案发现场。但是“义龙”就是真的了无音讯,连邻校不良们哭哭啼啼地给他打电话都一直是忙音,没有被接通过。邻校不良们被打得溃不成军,和这大哥不到场的士气低落也大有关系。   最后还是佐佐成政担心“义龙大哥”是不是憋了个大的,借着学生会的身份找了个和邻校有意开交流会的社团为借口,堂而皇之地进入邻校并顺带向老师问起了这件事,终于得到了邻校老大未能到场的原因——这位“义龙大哥”全名斋藤义龙,在当天上午的时候就已经办理完了退学手续,而后就被疑似黑/道打扮的家里人接走,连剩下的一些杂物也都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换言之,他压根就没打算在这学校里多待几小时,撑腰一说自然也是无稽之谈。   听到这件事后,邻校不良作何感想暂且不论,本校的学生们倒是又群情激愤起来了:“怎么可以这样!这不就是利用别人的信任,故意让别人去犯错吗?!”   “他这个样子也能算作大哥!?”   “还好我们的信长大哥是个可靠的人,不然真是……”   对于这上一个场景还在打架、下一个场景就已经为敌人的遭遇感同身受、怒火中烧的前·不良们的反应,无疑也为邻校不良们下定了决心。   于是,几日之后——   “对不起,信长大哥,我们错了!”邻校不良当众跪在三郎面前,死死抱住了三郎的小腿,“我们也愿意听从你的指挥,就算是要、要学习……也可以!请收下我们吧!”   三郎:“咦。”   三郎:“咦???!!!”   本校不良:“……?!”谁家墙角被挖了,原来是我家墙角被挖了!   你们没有自己的老大吗!要来抢……哦你们确实没有自己的老大了。没有老大自己不会选吗!竟然来抢别人家的老大!   等到泽彦老师终于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变成了他看不懂的形状——   学校,仓库,小黑屋。   抱头,下蹲,大声回答。   在这一刻,泽彦老师是很想关上门的……这是把他干哪儿来了?   但是凭着强大的意志力,他多少还是驻足在门口听了一会。   “你们没有二把手吗?突然来认老大也太可疑了!信长大哥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收手下的人!”这是前田利家。   “我没有手下啊。小恒是织田家的。”这是三郎夹在别人激动的声音里略带茫然的陈述。   “我们当然也知道!但是就是我们的二把手竹中建议我们来找信长大哥的!”邻校不良一边抱头做深蹲一边倔强地说道,“义龙、不,斋藤那家伙根本就不在乎我们!不仅如此,他恐怕还要反过来找我们的茬。那我们想要投靠人品更好的信长大哥有什么不对!”   “没错!信长少爷就是这么值得信任!”池田恒兴先是赞同,而后厉声呵斥道,“你!深蹲动作错了!再多做一百个!连体能训练都不达标的话,这难道就是你愿意为投靠信长大哥甚至可以好好学习的决心吗?!看在你们成绩不好的份上,我已经是用体育生的最低标准来训练你们了!”   原来是你干的啊恒兴!你已经默认三郎麾下就得要好好学习了吗!?甚至已经开始主动训练他们了!   “我倒是知道,那个叫斋藤义龙的是回家继承家业了吧。”与其他人相比,佐佐成政此时还算是冷静且正常……不对,会跟着一起来盘问邻校的不良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佐佐成政姑且算是抓住了重点:“他继承家业后应该就和你们没关系了,为什么会说还会来找你们的茬?”   但是他面前的不良少年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学生而已——除开前·大哥疑似有黑/道关系以外,就算是不良,和黑/道的距离其实也是十分遥远的。   因此邻校不良略显茫然地回答道:“不知道啊。竹中那边说的,斋藤现在忙着回去是要谋夺什么财产,然后我们这边被找茬就会绊住其他继承人什么的……”   说着,他的眼神倏而变得无比坚定。   “但是!竹中是我们里面脑子最好的!从来没有掉出全校前三名!他说的话一定没有错!”   同样是优等生然而在不良中并没有这种信赖度的佐佐成政“啧”了一声,选择性忽视了自己以前也没有和不良打过交道、凡是遇见必扣人家学分的事实,不悦地反驳道:“也只是你们以为的而已,根本没有可信度吧。”   “不,不是这样的!”邻校不良脸皮涨得通红,据理力争道,“竹中不一样!他头脑好到斋藤原本想要带走他的!是他自己拒绝了!”   “就算你这么说……”   那边的吵嚷逐渐变成了没有营养的“你说得不对”和“我说的对”。甚至光听刚刚的这些,也实在是幼稚好笑得很符合高中生的年纪……但是。   在听到“斋藤”和“财产”这几个词的时候,泽彦老师的心头有什么在隐晦地躁动起来。   是碰巧吗?又或者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一瞬的杀意被淹没在高中生没有营养但是又莫名其妙开始燃的互吼里,就像是一阵轻掠过的冷风。连池田恒兴都只是看了一眼,看到是认识的人就重新热血地投入了对邻校不良的训练中。   但只有三郎转过了头,和他对上了眼睛。   甚至这个与织田信长有着一样长相的少年,不仅发现了,甚至毫无危机感地向他走来。不知不觉中有了“大哥”名号的家伙行事仍然是随心所欲,从人群里钻出来的动作熟练又迅速,尽管刚刚还是被讨论的重点,但却像是对别人的关注一点也不在乎。   他就站在泽彦老师的面前,对着后者轻飘飘地、充满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嘛,泽彦和尚?”   在这一瞬,泽彦老师甚至没想起来要反驳三郎擅自给他起的外号。   泽彦轻轻地吸了口气,抓住三郎的手肘,慎重地说道:“你和我来。”   ——   三郎被邻校不良绊住的时间点已是放学时分,因此学校里空荡安静了许多,只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进行社团活动的人喘着粗气跑过。   等泽彦老师领着三郎到了一贯用的办公室、关上门时,四周便变得更加寂静。拖动椅子的声音、手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声音因为安静被成倍地放大,天然就带来一种令人不安的氛围。   但是三郎依旧大大咧咧、不加收敛。在泽彦老师刻意停下了动作、安静地注视他的时候,他的脸上依旧是一种不知恐慌为何物的自然从容,甚至与泽彦老师对视的眼睛都没移开,理直气壮地先声发问:“所以怎么了吗?”   尽管要说在比自己小的孩子身上汲取安慰有些丢脸,但泽彦老师有些动荡的内心确实因此安稳了一些。   “我有事要拜托你,三郎。”他郑重地朝着三郎低下了头。   “噢!”   “我会通过我的途径去验证斋藤家的事。但是,我冒昧地请求你,希望你能够去与邻校的那个竹中问一问斋藤义龙回家继承的事……”   “好啊。”   “就算他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同意了?”   “嗯,本来都习惯了小恒他们,又冒出其他人当然也会觉得烦。”三郎歪着脑袋、撑着下巴,脸上浮现出十分明显的苦恼之色来,另一只手朝着泽彦直直指去,犀利道,“而且,泽彦和尚你这么着急的时候都是和信长有关!”   “……有这么明显吗?”泽彦老师讪讪道,“你倒是对信长的事会更积极一点。”   “毕竟用了‘信长’的名字嘛。”三郎道,“而且信爸买回来的游戏基本都已经玩通关了……但是双人游戏居然找不到人玩!果然还是离开织田家更有意思一点。”   “所以要换回来,就也要确保信长安全,是这个意思吧?”   这么说着的三郎,始终没有移开与泽彦老师对视的视线。   在渐暗的天色里,那双与织田信长一样的眼睛依旧通透明澈,净如琉璃。但是与这双赤子般全无遮掩的眼睛相对的,又是那完全不赤子的……不,是那赤子的同时,又似乎对一些阴暗之处浑不在意的发言。   但这是一双实质上尚未见识过真正的暴/力、真正的黑暗的眼睛。   泽彦老师浑身像是定住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点了点头,匆匆转移话题道:“那就麻烦你了。话说回来,你对不良们倒是完全没有这种耐心,这么不喜欢‘大哥’的称呼吗。”   “那个不一样。”三郎摆了摆手,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地坐着,“我什么都没做结果都擅自喊我大哥,本来就很奇怪啊。况且,被老大老大地叫总感觉要负担起别人的人生一样——这么沉重的事我才不要。”   ————————!!————————   谁家墙角被挖了:梗自网络流行语,就是那句“谁家房子塌了,原来是我家房子塌了!”   三郎还不知道织田信长成了别人家的养子,只是看泽彦的表现直觉和信长会有关系。   ——   这个邻校,莫不是叫做美浓高校x   前几章中平手医生提到过,明智家如果绝嗣财产就会由斋藤家继承。   小光,你的人生真的越走越复杂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第25章 第二十五天拿:情报啦!   以三郎的行动力,那必然是泽彦老师放学时这么一说,他当即就去了邻校。   泽彦老师:……邻校不也是放学了吗!给我回来!!   你知道竹中是谁吗你就去!   可惜以泽彦老师的反应力,但凡慢了一点就揪不住这臭小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后者一溜烟地跑远。然后泽彦老师吹胡子瞪眼了一会后只能认命地自我安慰,这孩子就是这么活泼,反正年纪也在这了饿了会自己找饭吃,就随他吧。   不然他还能怎么办!用这副老胳膊老腿揍人吗!   学校虽然不同,但一些基本的东西还是相似的——比如社团活动的时间。再加上离得不远,三郎沿着墙头慢悠悠地走到邻校的时候,还能听到一些运动少年充满激情的呼喊声。只见他东张西望了一下,见学校保安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而是在看报,立刻果断地向下信仰之跃!   由于这一次没有一个织田信长在下面垫着,三郎不出所料地——毫发无损。   根本没有一点事但是能把织田信长撞出骨裂的少年习以为常地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后知后觉:“那个竹中……全名叫什么啊?”   “无所谓啦,挨个找一找吧。”   ——   天色很快就变得更加晦暗,火烧一般的云朵铺满了天空,连落下来太阳余光都变得红艳起来。   要么放学回家、要么参加社团活动……教室里基本上都是空无一人,即使偶尔有几个也是做值日倒完垃圾后将东西归位的学生。   在这种前提下,仍然在教室中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默不作声地偶尔翻过一页书的少年,便异常得引人注目。听到窗外传来的、没有半点掩饰的脚步声,他抬头向那边看去——赤红的光扫在他斯文的眉眼上,在那肃然的有些锋利的表情中莫名染出了些许刀将出鞘的冷意。   “织田信长。”他笃定地说道,唇角轻轻向上浮了一点,“我还在想你什么时间会找过来——我等你很久了。”   “啊?”本来是打算敲窗户问问“竹中”的动向的三郎闻言干脆直接开窗,忽略掉门就翻了进来,“原来你就是竹中啊。叫做什么来着?”   “竹中半兵卫。”竹中答道,甚至仔细地整理了书页避免出现折角后才将之“啪”地合上。   但是在那温文却半点不好欺负的气质下,他正以审视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三郎的面庞。   三郎翻进来就直接绕过一排排的桌子,半点不见外地直接拖出竹中隔壁的座位就坐下,和竹中面对面地对视着:“你刚刚说在等我?我没记得见过你吔。”   “无所谓。”   竹中淡然道。   “即使只是斋藤义龙的一己私欲,也已经表现出了斋藤组敌对织田组的意思。那些人(邻校不良)已经带去给你足够多的信息了,如果当真有传闻那般聪慧的话,你来找我是迟早的事。”   “那我如果一直没来呢?”三郎举手好奇道。   “我会等你等到社团活动结束后。”竹中说道,像是预料了三郎接下来的问题,发出一声好似轻笑的气音,“如果今天等不到你,那么明天——你我便也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你这个人好像蛮厉害的——是没见过的类型!”   在竹中审视的目光下,被他注目的少年丝毫不以为忤,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兴致勃勃地与他对视着。那种旺盛的、几乎可以称作纯粹的好奇心,似乎也一下子烧住了竹中半兵卫的注意力,让他在短暂地一顿之后,徐徐笑了起来。   “开诚布公地说,”竹中说道,“我想让斋藤义龙先生吃个教训。”   “哦!难道是有仇?!”   “仇怨大概谈不上。我与斋藤组确有渊源,但并不代表我要无条件顺从斋藤义龙——恰逢其会,他想将你牵扯进来并自己脱身。”   “好复杂能说简单点吗。”   “……”竹中半兵卫看了理直气壮的三郎一眼,从容道,“那么我就直言了。我掌握了斋藤义龙的把柄,想要送给能对斋藤组造成影响但又不至于将其重创、能避免给我惹来麻烦的人。因此我优先考虑了邻校的你。”   “难怪说明天没有沟通的必要,也就是明天就会去找别人?”   “确是如此。如果你没有出现,明日我会在明智家、长井家中择一递上拜贴。”   “感觉好像在挑番茄。”三郎直白道,“不过大概是泽彦和尚需要的信息,麻烦告诉我啦!”   “……你倒是被当成番茄挑也无所谓呢。”   确实有挑挑拣拣的竹中并不否认,但是注视着三郎的眼神轻轻一闪,平静地移开了。   “斋藤义龙改过年龄。”   “?”   “他入学时登记的年龄是十五岁,包括留级时间在内总共在校度过五年。但是他实际的年龄是二十二岁。”   三郎当即露出一个惊讶又带点疑惑和嫌弃的小表情:“年龄好大!他到底是多喜欢高中啊?”   甚至直到现在还没毕业!退学依旧是高中!   “假如是喜欢的话就不会不满出勤率被留级了。倘若一件事不喜欢也要去做的话,那只代表这件事背后必然有让人割舍不下的好处。”   竹中完全不为三郎的奇怪表情所动,依然平静地回答道。   “太复杂了,所以然后呢?”   “这就是全部了。”   在三郎困惑的“咦——?”声中,竹中半兵卫已经将书本放进了书包,直接越过三郎走向教室门口。   在开门的时候,他停住,回过头朝三郎看去。   那双静如深潭的双眼被夕阳染出了火光般的赤色,仿佛真的有什么在他的眼中无声地燃烧着。那张斯文的、端正的脸庞是几可作为范例的好学生相貌,但是与之相对的——是他在推开门时,衣袖因为动作被牵扯上去,露出一截将将触及手腕的、秾艳的青红之色。   那点图案只是一闪即逝。随着他放下手,鬼神刺青的一角很快就重新隐没在衬衫袖子下面。   “请你相信,”竹中半兵卫注视着三郎,笑意中不见温柔,是极其标准的、礼貌性的微笑,“我给你的,正是他最大的把柄。”   “人不会用刀而错过伤人的时机,是怪罪不到递刀人的身上的。”   而他注视着三郎的、燃烧一般的眼眸,除却审视与正在冒头的好奇之外,还有一种更加危险与紧张的跃跃欲试。   “嗯——那我倒是觉得。”   三郎整个后背都靠在了椅子上,依旧是那副随性到有点散漫的做派,说出话的时候无论何时都显得态度轻松、不假思索。   “你像是自己想拿刀捅人的那种耶?原来这就是不良吗!”   ——   当了不良们的头头甚至今天还被其他不良专门找上门来、纳头便拜的三郎怀揣着一颗刚认识到“不良到底是什么”的心,愉快地回到了织田家,并将所谓把柄向泽彦老师和盘托出。   泽彦老师倒是一时之间没能想起来什么对应的东西——泽彦老师也不是万能的!   而且这也不是他要的信息!说好了问斋藤义龙继承家业的事情呢!?   但他也无法否认,这或许是比斋藤义龙要去继承斋藤组一事更加有价值的东西。在听闻之时,他甚至会觉得背后发毛——并不是因为情报本身,而是因为那位“竹中”面对三郎时的态度,完全是将后者视为了织田家的继承人。   换言之,这是变相与织田组交流的情报。   虽然早就知道,在织田信秀力排众议、非要将“织田信长”立为少主时就必然会有这种时候——毕竟这位织田组的会长从来就没有掩饰过对“织田信长”的认同。   但当这种情况实际发生在眼前时,泽彦依然会心情复杂到不知所措。   他不由得在想:如果让三郎继续在织田组待下去,是否会有更多类似的事情发生——以至于在他让信秀会长对三郎失望之前,就已经让三郎与织田组变得密不可分?   最令他感到无措的,是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早已错过了让三郎断开与织田家联系的时机。   不,或许是从默认三郎对着信秀会长自称“织田信长”的时候就错了。   但是眼下已经不能纠正。甚至不是想不想,而是绝不能如此纠正——因为真·织田信长成为了别人的养子!这种不经信秀会长同意就改换姓氏的叛逆之举,不是信秀想要看到的“叛逆”,而是可能被当成更加严重的“背叛”!   如今,他已经不能去赌信秀会长是否会因为织田信长的“不得已”而宽恕的可能性了。更不能指望一旦事情暴露,信行终于长出一点友爱之心不落井下石的可能。   可要是这样下去,或者真的隐瞒到了最后,真的发展成不是织田家的人继承了织田组这种乐子……这种乐子不会发生吧!?绝对不会吧!?   比起情报本身,反而是自己头脑里的联想更加恐怖——被自己的想象惊出一身冷汗的泽彦老师强打起精神,忽略掉睡眠不足对身体带来的影响,比以往还要更加热血地赶三郎去做作业,并且斗志昂扬地准备今晚继续联系几次真·织田信长试试。   当然,他不忘承诺如果调查出了什么一定也会告诉三郎——只要后者别又搞出什么看似乖乖摆摊实则悄然成为少主的大事。   然而,激励完三郎就带着满腔激动走了的泽彦老师不小心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考试已经结束了。   于是被迫要开始写作业的三郎认真思考了三秒:不对,都考试完了为什么他还要写作业。   这不合理!更不黑/道!   唯独在这种时候会飞快代入黑/道少主的三郎与作业对视几秒,果断地合上了作业本,再一次发挥了自己的学渣特性,泰然自若地将其重新丢回了书包里。   他比做作业时要更加习惯性地打开了游戏,翻着存档的时候才想起来已经打完了单人游戏,只有双人苦于无人相伴。就在他思考到底是将就一下再打一次单人,还是既然这么无聊干脆从没人玩的织田家离开回自己家找人玩……的时候,他的余光骤然瞥见一个人影,当即热情地招呼起来:   “是信行啊!一起玩游戏吗?”   “谁会和你一起玩啊!”   被支使前来的信行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大概是因为心态问题,他怎么看三郎的表情怎么像是嘲笑,态度自然也很难好转,甚至不避讳用以前就讨厌的哥哥形象来嘲讽现在的三郎。   “换做以前的哥哥,大概想不到自己以后会如此堕落吧。”   “对哦。”三郎掰着手指开始计算起来,“担心我逃课所以来我学校找我、不想让我退学、给我带习题集还说学习会给钱……信行你!”   “——莫非是和小恒一样很喜欢看别人学习的人吗!”   如此一说,三郎的脸上顿时流露出真情实感的遗憾:“还是换个人吧。而且你这么喜欢学习干嘛不自己上学啊。”   已经退学的信行简直像在听自己的失败史,只觉一阵窒息:“够了!你非要这么羞辱我吗?!”   他愤怒地甩上门,又碍于自己的来意,没一会就怒气冲冲地重新打开门,恨声道:“父亲已经知道了斋藤组的事,叫你一会儿去见他。”   “那先打一把游戏……?”三郎的表情诚挚且无辜,“真的不一起吗?不然双人游戏没人玩诶。”   接二连三听到这种邀请,信行终于嗤笑一声:“难道到现在你还想着在父亲面前表演什么兄友弟恭吗?”   “其实是我自己想玩,但是小恒又说每天要去训练什么的不陪我。”三郎坦然道,“不过信爸确实说过兄弟之间要搞好关系——”   他对着信行伸出手,轻松得就像是随口和池田恒兴、和前田利家他们打招呼一样:“好好相处吧,信行?”   但是信行却在这一刻猛然后退,露出好似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不管你想耍什么把戏,都对我没用。”信行的话简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三郎:“啊。被拒绝了。好过分。”   “我只是来传话的,你准备好了就去找父亲!”信行恨恨道,脚已经很诚实地往离开的方向走,“反正——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话的!”   ————————!!————————   三郎,一个能从墙头、树上、马上等等地方摔下来但毫发无损or偶尔还会砸中人垫背的男人。   包括但不限于穿越到战国时代毫发无损、爬树掉下来砸中了归蝶……给我一种他摔下来不是一次两次了,身体一定很扛摔的感觉。   ——   竹中,但带刺身啊不刺青版(开始笑)。改年龄这种操作的用意如果想到了应该会挺明显的,如果没想到反正这几章就会揭示答案了。   是的!终于要开始进入比较正式紧张的剧情了!   现在才是刚见面,竹中也是以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三郎的下一步动作的。   数来数去只有你是自己送上门的啊,前田利家(感叹)。 第26章 第二十六天弟:雄起了?   信秀大叔叫三郎过去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了解一下三郎与斋藤义龙的冲突而已。   对于织田组而言,斋藤组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但是对于斋藤义龙,织田信秀却还没有将这种毛头小子看在眼里。此刻他朝着三郎招手,也并不是想要把控安排三郎的一切行动:   “斋藤组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嗤,他们自己还没有放出继承的风声,那个义龙小子倒是敢大言不惭地说继承家业!虽然他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但是不良这种东西,收的人再多目前也只是小孩子……要爸爸借给你人手去报复吗?”   “那就免了吧。”三郎对信秀大叔这种态度接受良好但十动然拒,“报复什么的听起来怪怪的?”   “哼。被欺负了当然就要打回去!他没有给你造成损失是因为你比他更强,但这不是他可以挑衅你后全身而退的借口。织田组比起斋藤组不差什么,你已经是织田组的少主了,要有点出息!”   信秀大叔不满地将案几拍得直震,但是这种对于“出息”的怪罪又与对信行的不认同不一样,倒像是对于三郎能够成功化解危机后自豪感爆棚、无处发泄而诞生的一种别样的赞许与亲昵。   至少柴田胜家对于这恨不得下一秒给好大儿塞满人手的父慈子孝一幕,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眼。   “好吧,反正你觉得现在手上的人够用就行。”   最终是在不是好大儿的好大儿强烈反对被太多人跟着后,织田信秀退让了一步。   这些单方面愉快的“父子”日常过去后,接下来进行的就是不那么轻松的回合了。   “这件事不是斋藤组的授意。几年前他们组里的舍弟退出,组内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因此当时的斋藤组会长指名由斋藤义龙的母亲暂时掌管组织。此后那边就一直不太稳定。”   信秀大叔道,将茶杯轻轻地落在了桌面上。   “斋藤义龙居然会给自己母亲找麻烦……他的地位没有表现出来的稳。我们的地盘虽然和斋藤组毗邻,但现在不是撕破脸的好时机。”   在说这种话的时候,信秀眉毛习惯性的一蹙,于是两道浓眉便沉沉地压在了眼睛上,让他看起来阴鸷又傲慢。   尽管他对于三郎仍然是亲昵的,但在“正事”的时候,他的这种亲近喜爱自然而然地就化为了对继承人的一种审视。   “刚好,下一代的事情就要交给下一代自己解决。不要闹大,然后借这个机会能从斋藤组撕下一块肉来——做得到吗,信长?”   此时此刻,他注视着三郎的目光有如实质。   “信爸你的国语水平感觉比我还烂啊。”   三郎如此抱怨道——受限于他那实打实的不爱学习,此时此刻很难判断出他到底有没有领悟到信秀大叔的暗示。   但由于之前已经和泽彦说过这件事,因此呈现在信秀大叔与柴田胜家的眼里,就是相貌才只是略微出现些棱角的少年似乎十分有把握、甚至几近轻蔑地在他们面前评价着:   “斋藤家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你要是很喜欢他们的话,等泽彦和尚回来后问他?”   “什……!这么快就已经有打击的方向,已经让宗恩出马了吗!”   信秀大叔没有大惊只有大喜,愉快地一拍掌就大笑起来:   “来!告诉我,你都查到了什么?”   而与他相对的,是柴田胜家对三郎这种轻狂的态度不适应地皱了皱眉。   “嗯……因为这件事上好像泽彦和尚比较重要。”三郎浮现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但是口吻却是斩钉截铁,“不能告诉你噢!”   织田信秀的脸色倏而冷淡下来,目光锐利:“你知道我才是织田组的会长吧?”   “知道啊。所以呢?”三郎直白道。   他就像是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初生牛犊一样,坦坦荡荡、甚至坐姿都不端正地坐在原地,任由织田信秀的目光扫视过来。   那张白皙的、并不具有城府的脸孔上,所谓的为难如薄雾一样,轻飘飘地就散开了。但并不是退让,恰恰相反,越是被凝视、越是被压迫,那副脸孔竟然就越发显得理直气壮起来。   简直像是对于自我判断的自信狂妄。   “很好。”信秀大叔久久地凝视着这一张与自己的儿子一模一样的脸,“你最好能保持下去,信长。”   “就像是信行想要抢走你的位置一样,就这样来抢我的位置!”   信秀大叔再度大笑起来,只是不同于以往纯粹的快活,他笑着的同时也紧紧地、审视地盯着三郎,摆手示意三郎可以离开:“那这次我不会帮你,尽管靠你自己去做——我很期待,你到底能给我什么惊喜!”   眼见三郎压根不在意信秀大叔的暗示,撒欢儿似地跑出去,柴田胜家在再度见证了信秀大叔对“信长”的期待后,不可避免地叹了口气。   就算信秀大叔再怎么疼爱这个孩子、再怎么坚信这个孩子是天生的黑道……柴田胜家不得不认同,在胆量魄力上,织田信长(三郎)的表现比信行强了不止一点。   但这就够了吗?   如果是这样狂妄的人作为下一任,织田组……真的能够好好延续吗?   如果说原本只是有些意动,在这一刻,柴田胜家的不安几乎达到了顶点。   因此,在这一日信行再度来访时,他破天荒地点下了头——以至于后者甚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可以把消息告诉你。”柴田胜家看着信行时也并不完全是放心的,因此他在内心估算了一下之后,出口时仍然是不肯许诺更多,“但是人手是不可能借给你的!”   但这软化的态度已经让信行惊喜万分了。   柴田胜家看见信行浮于脸上的喜悦之色,不由得又想起三郎那生动、真情实感、但总是能轻松地从各种情绪中迅速抽身的脸。   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愚蠢的事情——信行的表现并不足以让他顶着信秀大叔的压力偏向信行。但是既然话已经出口,他便也不会反悔。   只是他慎之又慎地向信行叮嘱道:“现在信长的心思在斋藤组身上,你想要给他使绊子,可以。这是信秀会长允许的竞争——但是,绝对不能危害到织田组的利益。这是底线。”   “甚至能不能成功都是次要的。像我这样对信长并不信任的人绝不是一个两个,因此你要做的是表现出你的才能。”   “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信行少爷。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终于——持之以恒地拜访织田组的骨干们,终于在现在有了突破了!   信行内心一阵振奋,对于自己行为做法的正确性又确认了几分。他早已考虑好了,所以此时说起话来毫不犹豫:   “我听说哥哥让泽彦先生单独去调查斋藤组的事情了对吗?”   柴田胜家缓缓点头:“没错。但是没有告诉我们调查的方向。”   信行的脸上顿时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来:“不,我已经知道了。”   他早已通过别的渠道知道,斋藤义龙这次回去是为了继承斋藤组!   至于走之前还要让不良少年挑衅哥哥,大概是不满自己离开的时间里,学校里的小弟竟然一度被池田恒兴弄成了什么“信长组”的成员吧——因为换做是信行,他就会对此觉得不满。   那么哥哥无论是要做什么,肯定都脱离不开在斋藤组那边的继承上捣乱这件事。   他要做的,只需要与哥哥相反。斋藤义龙地位不稳,是父亲都能看清的事;斋藤组现阶段是织田组吃不下的东西,也是父亲的判断……那么,他又为什么不能给斋藤义龙卖个人情?   只要无损于织田组就够了。   ————————!!————————   发现破百了,所以今天有加更。但大概在凌晨了,所以大家可以睡醒再看。   最近在思考一些更新频率。首先排除日更的话……做四休三怎么样?然后收藏满百加更。   对糟糕的文笔与信协的冷都很有自信。(擦了擦眼泪然后背手走开) 第27章 第二十七天谁:失踪了!   既然说了交给泽彦老师,三郎也就真的很心大地将斋藤义龙的事抛之脑后,吃好喝好睡好,除了作业不好好做,基本上是和往常没有区别了。   这种没心没肺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下午的日本史课——继第一位被气走的老师后,泽彦终于成了第二位怒而告别此课程的人——走上讲台的是一位熟悉但绝不应此时出现在这里的老师。   教务主任推了推眼镜,口吻里带着些要增加工作的怨念与疲惫,直接将事情浓缩为一句话:“泽彦老师突然有事不能前来上课,这周由我来代课。”   “之前你们应该已经学完了安土桃山时代,所以这节课我们开始学习江户时代的……等一下!那边那个!你在做什么!”   教务主任只是一个边说话边翻课本的工夫,一抬头就看见三郎随便地把书卷在手里,直接从座位窜到门口、眼看就要出教室的操作,顿时眼皮一跳心里一梗,手里下意识握住粉笔进入战斗状态。   三郎根本连头也不回,没看到表情但是声音已经足够敷衍:“不好意思,我请假一天!就当我生病了吧!”   ……什么叫“就当”啊!?这是学生能说出来的话吗!   “你给我回来!!”教导主任虽是刚进教室,但是起手时间极短,当即毫不迟疑地飞起一根粉笔就精准地朝三郎额头打击过去——但是三郎预判了他的预判!   由于我行我素惹老师生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三郎顺手抄起的书一抬就挡住了脸,完美防御住了!   他甚至还是没露脸,只在书后匆匆留下一句话就跑了出去:   “我放学会回来的——!”   教导主任气急:“我叫你站住!可恶!你们,谁来告诉我这家伙叫什么名字!?”扣学分!狠狠扣学分!   但是全班同学陷入了面面相觑——啊,所以说这位同学到底是叫三郎还是叫信长?   由于叫哪个名字他都会应,所以完全不知道该以哪个名字为准了呢。   由于教导老师犯了和泽彦一样的错误,先手失败没拦住,只能含恨败退改为开始查花名册。这直接导致了三郎整个人的高行动力丝毫没有受影响,一会儿的时间就从教室溜到了泽彦的办公室。   他倒并不是想要逃课,而是——   “昨天晚上没有来检查我写的作业,今天也没有上课,如果不来的话应该会提前叫小恒给我带饭……不对劲。”   以平静的口气说出了泽彦老师任劳任怨的事实,三郎环视四周,并没有在凌乱摆放的杂物中发现不对。   但是他沉思了两秒后,伸手在泽彦老师的抽屉里东摸西摸,最终掏出来一块平板。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是三郎依稀记得泽彦当时就是拿这个平板联系的织田信长。   两分钟后,电话拨通。   与他一模一样的少年出现在了屏幕中,区别只在于三郎穿着领结都松松垮垮的校服,而视频另一头的少年则是仔细地抚平了衬衣领口与西装马甲的褶皱的正装。   此刻他看着三郎,瞳孔有一瞬的紧缩。但几秒后,他就察觉三郎身边似乎没有其他人,也就若无其事地转到了更加僻静的角落,低声开口道:“你是三郎,对吧?找我有什么事吗?泽彦老师呢?”   “是我!”三郎痛快地应下了,说话时还摸了摸下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紧张感,“我记得泽彦和尚好像是最开始见面就是带着这个平板来找我的,总觉得反正不会带回家,就试了一下来找你——所以泽彦和尚没去找你吗?”   视频里的织田信长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没有。】他在这方面像是有天生的嗅觉,能够嗅到其中不和谐的味道,【我和泽彦老师约定过,他绝对不会主动来找我——所以,你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和我有关的事?泽彦老师是出意外、不,是缺课了?】   “嗯,泽彦和尚确实没来上课——这边又是斋藤组又是明智家的,我搞不太清楚,反正应该和你有关系。”   【……请告诉我。】织田信长诚恳地请求道,【无论是怎样的细节,都请你告诉我。此事了结后,我必定会尽全力报答你。】   在屏幕轻微失真的色彩下,他沉郁的脸色和眸中的冷光,其实都很难传递给另一边的三郎。   但是和他一样、甚至还用了“信长”这个名字的少年毫不迟疑地就应了下来:“报答就免了,我最近不太想看到太沉重的东西——而且泽彦和尚也蛮操心我的。那我直说了?”   【……请。】这一刻反而是织田信长慢了半拍。   ……   真·织田信长很快就听完了全部内容——虽然事情看起来复杂,但是精简出来,无非就是斋藤义龙为了拿下继承权想要取得明智家的财产。   除此之外,就是竹中半兵卫并没有给出过多提示的“改了年龄”的情报……不,或许并不是没有提示。   【对于黑/道而言,改年龄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操作。】   或者再准确一点说,改年龄这件事本身就是提示,只是当时竹中半兵卫面对的是三郎,而三郎又恰好对黑/道没什么了解更不想融入。   但如今换成了织田信长,他就几乎是顷刻之间就锁定了重点,甚至有耐心对三郎插播一点前情提要。   【斋藤义龙目前是斋藤组唯一成年的男丁。至于五年前的斋藤组……那个时间我还小,所以对他们的变故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记得那段时间里,父亲想要让我和斋藤组的人订立婚约,虽然最终是听闻那个女孩被带走了而不了了之,但那个时候织田组应该是起了要侵吞斋藤组的心思的。】   小孩子缔结的婚约在到达法定婚龄前都可以反悔,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因此织田信长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织田信秀大叔在那个时候想要以姻亲的名义插手斋藤组的事——换言之,就是斋藤组那时正处于动荡之中。   而斋藤义龙当时实际上已经十七岁了。这个年龄与成年人没差上几年,如果是为了稳定一个动荡的组织的话,无疑是将年龄改大才更加合理——以日本的国情及黑/道的认知,成年人自然是比未成年的孩子更加可靠的。   但结果却是改小了两岁,所以——【斋藤义龙那时一定犯下了什么事情,想要脱罪!】   织田信长脱口而出。   【因为那时已经修订过法案,原则上会将十六岁以上的犯罪嫌疑人送交检察官!*】   三郎也是一震:“……?!”没太懂但是。   “你好像很擅长这个诶?”   【咳,见笑了。出身于那种家庭,不可能不留意这方面的东西。】织田信长清了清嗓子,【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出于对未来发展的兴趣……总之,斋藤义龙当时一定有做出什么事,并且不是普通的罪行,至少是相当程度上危害到了他人人身安全的。】   【他不惜改掉年龄牺牲自己最大的优势。并且直至现在都需要去‘争取’,而不是被‘确立’成为继承人……他当时危害的对象一定是斋藤组组内的人。】   这才是为什么竹中半兵卫会笃定,这是斋藤义龙最大的把柄。   但是目前仍然缺少了一环——即使他们推测的都是真实,他们也对当时发生在斋藤组的事情一无所知。   而可想而知,斋藤组并不会有人将这等秘辛告诉他们。   【泽彦老师应该也是着手调查,结果反而受到了限制——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暂时不用担心泽彦老师的人身安全。他并不是毫无经验的人,斋藤义龙现在也不一定真的抓到了他。】   尽管还在担心,但面对的是普通学生三郎,织田信长还是表现出了平静的样子。   “‘暂时’啊。”三郎准确地提取出了自己在意的东西,“那果然还是不能放着不管。”   电话另一头的织田信长略微停顿了一会,堪称温和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呢?】   “别的事情我是不知道啦。不过,我有在想——”   三郎耸了耸肩,歪过头凝视屏幕。在这一刻,他透亮的、因为数据传输而有些失真的眸子,仿佛含上了一缕无心亦能伤人的、刀锋般的凉意。   他无知无觉道。   “泽彦和尚被发现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啊?”   有点菜了。   ————————!!————————   三郎:有点菜了,但捞捞。   泽彦:……为我发声,为我发声啊!   所以前两章有小天使在评论区里猜到了改年龄的原因!   我就说我会综逆转裁判嘛。不过现在还不是主场,日后才会有互动事件。(背手走开)所以现在先迎来的是三郎小光组合技。   之前百度搜索时搜到一个日本教师短缺的新闻,里面有举例说老师生病但是找不到代课老师,于是由教务主任兼任。   *本文法律部分是参考了日本《少年法》在2000年的修订,修订后是【将少年接受刑事处分的最低年龄从行为时的16岁调整为14岁(此前根据《少年法》第20条第1项附则,不允许对16岁以下的少年送交检察官处理,修订后取消了这一限制);针对重大案件(如故意犯罪致人死亡等),16岁以上少年原则上送交检察官处理;对18岁以下少年适用无期刑的减轻标准,从“必须减轻”改为“酌情决定”。】←来自知乎。   虽然也考虑过要不要套用2021年的修订,但是没找到相关资料,所以还是选择了2000年修订后的版本。(与本文所涉及时代、年份无关) 第28章 第二十八天当:神之子!   ……对于三郎的新发现,织田信长一时间无言以对。   尽管两个人是已经共用“信长”身份的关系,但真论起来,他和三郎目前也只是第三次见面,对话时间加起来也没半个小时。虽然与泽彦老师偶尔的通话中,能隐约察觉到三郎有不凡之处——但是通过别人的转述,和自己亲身认识,这终究是两种感觉。   于是织田信长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态度已经变得更为慎重,再次说出来的话已经不单单是将问题指向斋藤义龙:【不。泽彦老师如果没有防备的话,今天就不会这么快就有代课老师的。】   【其实比起被斋藤义龙发现,我倾向于他是被其他的事情绊住了手脚。泽彦老师不说举足轻重,在织田组也是颇具分量的人,又直接与‘织田信长’挂钩。无论是谁,在现在都不会为了区区义龙而去伤害甚至出卖他。】   “无论是谁?”   【无论是谁。】   即使脱离织田家已有几个月,织田信长对于织田家内部争斗如何依然了然于胸。   向着屏幕对面那个本不是织田组的人暗示织田组内部情况时,他也面不改色,甚至还有空隙朝着三郎露出一个沉稳的微笑:【请不要小看泽彦老师的智慧。他大概是想做其他什么事。】   “这样啊,泽彦和尚讲起课来确实感觉挺聪明的。”三郎没有追问,直接点了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但是,在织田信长以为就这样过去了的时候,他又突然开口道,“那你呢?”   【?】   “一开始说的是斋藤那个谁想对明智家下手,这个事情会影响到你的吧。泽彦和尚的事没问题了,你那边呢?”   织田信长一时哑然。   【请不用担心。】他最终回答道,【你能够将这件事告诉我,已经让我取得了先机。我心里已经有了想要调查的方向,届时或许还需要你的帮助。】   “尽管说啰!”   视频通话很快就断线了。   直到织田信长的脸彻底消失在屏幕中,三郎才后知后觉忘了什么:“忘了问什么时候换回来了——”   “……应该没关系?”   ——   由于三郎当面逃课的壮举,前·不良们外加池田恒兴再度情绪高涨,咦咦噢噢地大叫着追在三郎后面并大力夸赞吹捧三郎的胆量——然后前者被再度热血上头、化热血为动力的池田恒兴再度押去图书馆学习,成功地针对太多人跟着三郎这一bug达成了自我解决。   附带一提因为三郎的入学时间与织田信长的离家出走时间有出入,为了保证三郎的学籍不被影响日后离开织田家还能继续就学工作,泽彦老师花了大心思将学籍等等可能暴露的材料都收到了自己这里以便处理……换言之,包括三郎信长傻傻分不清楚的花名册。   教导主任面对唯独缺了三郎名字的花名册含恨败退。   于是终于又能自己行动的三郎难得地没在墙上跑,慢悠悠地沿着街道自己溜达。大概是因为这几天和邻校打的交道实在有点多,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邻校附近,一边从便利店买看起来很好吃的促销点心一边看着前方的骚动……嗯?   前方,自荐成为三郎小弟——三郎有没有同意不知道,但是池田恒兴在看到他们的决心后满怀期待地给他们制定了一系列锻炼计划,双方约定达到标准后必要再次过来自荐成为小弟,从此洗心革面——的邻校不良正和穿着巡警制服的人推推搡搡。   都要洗心革面了为什么还要当小弟……算了。   三郎提着满袋子的点心,叼出一个红豆包,好奇地边吃边看。一旦离得近了,两边人马的对话就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都说了没打架——我们已经洗心革面了!现在我们还要去找恒兴大哥一起训练呢!”   “我们也没拦着你……只是接到了消息进行问话而已!”   与其说是巡警故意为难,不如说是邻校不良之前实在是劣迹斑斑,不少人都是巡警记得住的熟面孔了。如今一朝说要改过自新,听在巡警耳朵里就像是什么逃避问话的借口似的。   大有问题!   需要注意!   而邻校不良就很冤了——昨天上头的热血还没有消退,他们是真的兴致勃勃要去训练的!   自从斋藤义龙消失后,他们这段时间明明都很老实!巡警莫不是故意找茬?   眼看双方矛盾一触即发,邻校中的一个不良余光看见了三郎,立刻眼前一亮:“都说了我们……大哥!是信长大哥来救我们了!”   “我就知道他不会和斋藤义龙一样丢下我们不管!”   “明明没有收下我们当小弟,居然还是愿意过来……呜、呜呜!信长大哥,我一定会永远追随你的!!”   三郎还没说什么呢,就被莫名其妙自我攻略了的邻校不良们感动地进行了熊抱,只来得及将装有点心的袋子高高举起:   “等等,我的点心!”   邻校不良们大喜过望:“什么,居然还为我们带点心!”   双方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会后,还是三郎从袋子里掏出因为促销所以买了很多的点心,随意道:“要吃吗?”   邻校不良们热泪盈眶——我们的大哥就是这样一个神一样的好男人啊!*   眼见刚刚还桀骜不驯的不良们一下子从丧彪变成了小甜甜,刚刚还皱紧眉头的两个巡警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年轻一点的那个率先对三郎问道:“我们是接到了消息,说这个学校里昨天有很多人去隔壁学校围堵里面的学生……看你的校服,你就是隔壁的学生吧?昨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这话一出,不良们立刻就懂了,再加上吃到了甜甜的点心,顿时气场都温和了不少,当场就成为了三楼的嘴替,七嘴八舌地回答道:   “才没有围堵!我们昨天是带着诚意去向信长大哥投诚的!”   “大概是人有点多引起路人恐慌了吧……真是多管闲事。”   “以后我们就要洗心革面了,不能再这么说了!应该说是好心人!”   真是好一个大型劝学成功的现场!!   完了。当初不堪池田恒兴的高压而转学过来的那批不良们完了。邻校从今天起也是三郎的地盘了!   巡警面对这一幕也有点不知所措,拿着笔在本子上抖了好几下愣是什么都没记上去,最终干脆放弃思考地说:“……嗯,啊,这样啊挺好的。”   他对年长一点的巡警道:“那我们就回去吧,长井前辈。”   被围绕在中间、又擅自被当成老大就差被举起来欢呼的三郎旁若无人地啃了一口点心。在听到“长井”这个姓氏的时候,他眉头一动,恍然大悟地指着长井巡警大声道:“是那个——长井!!”   “嗯?”   “就是那个——”三郎灵光一现,继续指着道,“斋藤!”   年轻巡警不悦道:“等等,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但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长井巡警伸手拦住。脸上已经有了风霜之色的长井巡警此刻看着三郎的眼神,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冰冷狠毒:“等等,我有话要问他。”   他捉住三郎的肩膀,架着人迅速地闪进小巷里。后者还有心思和不良们挥手再见,而不良们只能茫然对视。年轻巡警有心想要问问具体情况,但是只是一会儿的工夫,这两个人就不知从小巷绕去了哪里。   年轻巡警莫名觉得背后发冷,连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而十分钟后,长井巡警也确实是带着三郎停在了阴暗逼仄的巷角里,脸色阴沉地逼问:   “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斋藤家有关系的?”   三郎:“原来巡警大叔你和斋藤家有关系?”   长井巡警:“……”该死,一不小心被未成年人套出话了!   眼见长井巡警的脸色越发阴沉,三郎心大地先拍了拍肩膀的灰,才直白道:“因为之前斋藤义龙要找我麻烦嘛。虽然不知道斋藤家的事,不过,我听人说反正是可以找我、找明智家、找长井家来给添麻烦。刚好看到叫长井的大叔你!”   长井巡警依旧眉头紧锁。   正当他思考难道是莽撞小子单纯撞上正主的巧合时,又听见三郎继续道:   “然后邻校那边人又说找我茬就能绊住其他继承人什么的——我是不认识什么姓斋藤姓长井的,也和斋藤家没关系。所以姓长井又在附近的,就是大叔你咯?”   ……所以说,不完全是巧合,啊。   “我大概明白你什么意思。”长井巡警道,“信长——我也听过你,织田组的少主。义龙那小子大概知道我作为巡警的辖区在这里,不良少年之间的打架一定会报到我这里。而其中如果牵扯到黑/道继承人,就不会是普通的打架案件。”   “他想以此把我留在这里,好为他那边争取时间。”   “所以大叔你是斋藤家继承人?”三郎点评道,“年纪比我想的大诶。”   “像我这种才是多数。”长井巡警冷笑一声,“我本来退出了就只想抚养女儿而已……他还忌惮我,不想放过我,就别想我给他再留什么父子情面。”   “织田家的小子,你找上我不会只想点破我身份这么简单吧?”   三郎:“……啊。”   “我是长井新一。入赘斋藤家的时候名字叫做斋藤道三。”   但长井巡警好像并没有在意他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作为巡警的名片,然后在名片背后写了一串数字,递给了三郎。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找个时间和我谈谈吧,信长。”   ————————!!————————   神一样的男人:其实是为了和平手医生出场时,梗了《人间失格》大庭叶藏的“神一样好孩子”来一个对比恶搞。   嗯,怎么不算一款神之子呢。(无慈悲)   原作中斋藤道三在现代的名字叫长井新一,是个巡警,有独生女。归蝶是他穿越到战国时代后生的女儿。 第29章 第二十九天来:请吃饭!   泽彦宗恩,男,表面职业教师,暗地里担任织田组的参谋兼少主的家庭教师一职,目前正看似很菜实则自有打算地调查斋藤组的问题——   别名在家休息。   时间其实还要从早上说起。   因为斋藤组想对明智家下手这件事心焦无比,已经熬了一次大夜的泽彦老师直至凌晨才勉强合眼睡了一小会。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先解决这件事再说,因此直接通过邮件和平手医生的关系伪造了看病记录,交给学校并请假一周。   斋藤组算是和织田组因为势力地盘相近、导致常有摩擦的黑/道组织。即使是在平手医生还在组内时一度大力化解了双方的矛盾、甚至商议联姻可能性的那段时间,双方之间小的火拼干架也一直没有少过。因此泽彦老师对于斋藤组的事情知道得不算太多,但也不少——至少知道斋藤组近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觊觎明智家的财产。   但是明智家……老实说,在平手医生说出来与斋藤组有关系之前,泽彦老师完全没有想过去调查这类有关系的小家族。   原因无他——这样的家族实在太多了。黑/道扎根是以地区论,再加上婚丧嫁娶,本来就会和当地人产生亲密的联系。而暴力又会激发混乱的两性关系,如果要将情人、私生子之类的也纳入追踪范围内,那实在是有多少人手都不够使的。   所以说……斋藤组对于明智家的行动,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制造事故几乎可以算是黑/道的拿手好戏。理智上泽彦老师知道,斋藤义龙要以这个为继承组织的垫脚石,就必定会自己动手。但情感上,他很难坐视自己一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就无知无觉地陷入危险之中。   但,明智家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他只知道织田信长说过这一对夫妻是海外富商、最近才回国——这也就意味着这家人至少有一半的可能在日本境内没有固定的落脚点。   或许,他可以再次联系平手医生,以病情复诊的理由询问明智家现在的居住地址?   但这样来得及吗?他要是前往京都,是否又会错过美浓这边斋藤组的一些动向?   有关于织田信长离家出走的事现在都是知情人极少,如非必要,泽彦老师不想破坏织田信长为此做出的努力。   但是他在这件事上也确实没有帮手。更别说斋藤组里没有他的耳目,更无从谈起牵制斋藤义龙一类的手段。   如果说,有更多时间,或者有更多接触斋藤组的机会的话……   于是,今天早上准备出门的时候,泽彦老师刚走出一段路,就敏锐地意识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在织田组几十年,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确定了跟踪自己的对象——信行的小弟。跟着自己一个没有多少实权的人,比起什么信行勃然大怒想要干掉信长这边的人,在泽彦这边来看,更大可能性是信行想阻碍自己的调查、以达成给“信长(三郎)”增添障碍的目的。   ——所以说,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泽彦在这一刻这么想道。   他并不和蔼,但平时也算是严肃稳重,令人信赖。但此时此刻,他端正的脸孔上浮现出的是完全称不上善意的笑容。   他会想要让信秀会长对“信长(三郎)”的印象降低、想要让三郎慢慢脱离织田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织田信长还健康、自由地活着。   如果真的是涉及织田信长的性命危机,那么他反过来利用信行又有什么不行?   利用信行去和斋藤义龙搭上线,变相限制斋藤义龙的行动。甚至不必暴露织田信长成为了别人养子一事——怎么不算一种两全其美?   于是一天后……   泽彦老师看着三郎与长井巡警一前一后地进入餐馆,颇有些果然如此的麻木,闭上了眼。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只放养了三郎一天。并且昨天代课的教导主任还特地打电话过来对三郎的表现一顿痛批、顺带不死心地询问名字,最终因为泽彦也对三郎的名字含糊过去而含恨挂了电话。   所以他放养三郎的一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竟然是撒手就能搞出大事的吗!?   你知道那是谁吗你就跟着一起吃饭!   ——   斋藤道三,在道上的别名是“美浓的蝮蛇”。   坊间传闻他心狠手辣、为人阴毒,是像蝮蛇一样阴险的男人。虽然已经销声匿迹好几年,但他在斋藤组的势力范围——也就是美浓地区,仍然具有很高的威慑力。斋藤义龙也正是他的儿子。   此时此刻他正在和三郎面对面。   “虽然我说了找个时间谈一谈。”长井巡警面无表情,“但居然是叫我一起吃饭?”   甚至还是AA。   “吃饱了才有力气吧。”三郎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夹了一块裹了面衣的猪排就大嚼起来。惹得长井巡警看过来并嘲笑了一句“小孩子”。   “我对和你这种小鬼头吃饭没兴趣。”长井巡警眼不见心不烦地将自己面前那份猪排套餐也推到了三郎面前,“说吧,要是是我没兴趣的东西,我是要让你为浪费我的时间付出代价的。”   在对三郎袒露了身份之后,他好像也不再拘束于巡警的壳子,那种曾为黑/道的张狂傲慢时不时就会冒头。   根本没被吓住,也根本不理会嘲笑的三郎顺口先道了谢,而后就以分毫不让的气势吃完了猪排,才满足地从盘子上抬起了头:“长井大叔,你知道半兵卫吗?”   这可以说是和长井巡警预料中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了。于是他不太痛快地哼了一声:“不认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被我记住的。”   “就是竹中啦。脑子很好,还有刺青的那个。”三郎煞有其事道,“我觉得他是斋藤组的人!”   “那你也应该记得我提过我已经退出了吧。”   长井巡警冷漠道,“竹中我确实知道。竹中重元以前是我的支持者,不过几年前就去世了。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据说是神童,次子相对而言平庸一些,反正两个人都被他早早刺青以示对斋藤组的忠诚与绝不背叛。”   “不过,这也只是他一厢情愿。他死后家里没有别的成年男丁,应该已经被边缘化了吧。”   三郎:“哇。绝——不——背——叛——”   长井巡警:“……怎么,有我不知道的什么事吗?”   “因为用刺青就能绝不背叛的话,那我觉得泽彦老师一定要给我刺一个好让我好好念书。”三郎摆了摆手,“你们黑/道还真是想法奇怪诶。”   长井巡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嗤笑道:“原来是还没被刺青的小鬼……这方面你还是回家问你爸爸吧。你可别告诉我,找我只是想了解这种东西?”   “嗯——我不太擅长这方面呢。”三郎苦恼道,“那么直接说吧——我不想让斋藤义龙当斋藤组的继承人,你有什么办法吗?”   “……原因呢?只是因为他挑衅了你?”   “还因为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关,不过这部分不能告诉你。”三郎坦言道,“我不太清楚他具体想怎么做啦,不过我在想——如果他只是为了当继承人努力的话,只要他没当上,其实我这边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你,应该知道斋藤义龙是我儿子吧?”   “咦!对哦,好像是说过。”但是与神情恐怖的长井巡警对视,三郎也没有丝毫退缩的表现,“不过昨天也说了不想顾及情面?”   他甚至还有心思发出真情实感的叹息:“结果没办法从大叔你这边走捷径啊。”   “……”长井巡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我也确实不想让义龙当上继承人。”   三郎海豹鼓掌:“哇。所以果然还是父子关系不好?”   “哼。他针对我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长井巡警道,“但是会对父亲下手,又挑衅你而不顾母亲的难处……这样的义龙,也一定不会对妹妹手下留情。”   “我有两个女儿。一个是入赘斋藤家之前生的,剩下一个是义龙同母的亲妹妹。我的小女儿真的非常、非常漂亮……我不能任由斋藤义龙决定她的未来。”   三郎好奇道:“很漂亮?”   长井巡警敏感地一瞪眼睛:“你问这个干什么!反正我不会让女儿和你这种小混混混在一起!”   三郎诚恳道:“我也不和女孩子玩啊又不好玩——主要是看你的脸,很难想象会有漂亮的女儿诶。”   相貌上离美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长井巡警硬生生被噎了一下,愤怒地砸了桌子一拳,强行将话题扭转回来:“总之!至少现阶段,我不看好义龙成为继承人!”   三郎期待道:“那么,长井大叔有什么办法吗?”   “我当然……”长井巡警将要出口,却又硬生生止住。   面对三郎并不作伪的表情,他怀疑道:“你小子难道是故意的?”   还是说真有这种天赋型选手?   ————————!!————————   原作里道三也和三郎一起吃饭哈哈哈哈哈。   道三你这不就从别人求你变成你主动了吗……(背手走开)   本文无cp哦,原作里归蝶确实嫁入织田了没错,但是这是因为当时时代限制下的联姻与女子地位问题。本文里既然到了现代,那她也可以考虑更多的人生方向,并不需要一开始就和别人绑定。   况且大家都只是高中生呢!   ——   众所周知角色智商受限于作者智商,由于我实在不太聪明,所以提前预警智谋部分也不会太厉害……而且本文是轻松类型! 第30章 第三十天被:发现了?   在等待三郎出来的空隙中,泽彦老师的表情逐渐变为麻木。   已知,三郎和斋藤道三(长井巡警)一前一后地进入了店里,店内已过半小时无任何骚动,他询问店员得知两个人确实是一起吃饭……求问,三郎和斋藤道三相谈甚欢的概率有多少?   这孩子怎么谁都能聊啊!织田家的饭还不够你吃吗!   在这一日终于感受到了放养的恐怖,泽彦老师无话可说,只能在同一家店的角落里阴暗围观,并且撺掇店员给他们疯狂加水。   眼见长井巡警先离开前往厕所,他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去,堵在了三郎面前:“三郎!”   三郎抱怨道:“泽彦和尚你很吓人诶。”   “……这是我要说的话!”泽彦老师盯着这个已经让他提前操完了十年的心的臭小子,不悦道,“你和斋藤道三这边是怎么回事!这两天里有没有认真上课?!”   “你都休假了啦!”三郎对于来自老师的学业追踪发出强烈抗议,义正辞严道,“比起作业我觉得还是信长的事情更重要——说起这个,他也很担心你。”   “……你联系他了啊。”   泽彦老师刚刚的愤怒顿时哑火。他当老师这么多年,自然看得出来三郎有不爱学习的成分在——但目前没有到他和织田信长约定的联系时间,所以三郎必定是自己联系得织田信长。   不管是能发现他请假存在问题的敏锐,还是这一点不作伪的真心,都实在是让他心情复杂。   “就算你这么说,你现在做的事情也太冒险了。”泽彦道,“你难道不知道斋藤道三是怎样的人……你确实不知道。总之,那是个危险角色!别因为他现在金盆洗手了就小看他!”   “我知道啊,我昨天还去找了半兵卫问呢!”三郎挺起胸膛,并且三言两语间就再度透露出自己到底多自来熟的事实,“毕竟要让斋藤义龙当不了继承人嘛,还是想找个简单一点的办法——”   “停。”泽彦老师面无表情,“你先给我解释一下事情是怎么进展成要让斋藤义龙失去继承人之位的。”   ——   等长井巡警洗手回来时,餐桌上已经多了一个胡须发白、脑袋光光的中年人。   “我是泽彦宗恩。我们家少主失礼了。”那位中年人——也就是泽彦老师对长井巡警道。   三郎摸不着头脑:“失礼?”   泽彦老师:“……请客结果是请人来这种地方还不够失礼吗!”压根就是随便找了一家店!点的甚至还是猪排饭!   三郎摸了摸下巴,困惑道:“我也没有请客啊。因为今天是想和长井大叔聊天来着。”   再度见识了三郎这与黑道格格不入的交际能力,泽彦老师已经能心平气和,觉得事情能到这么离谱的地步,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震惊到他了。   “不过确实聊得很开心噢!”三郎还在那边对着长井巡警继续道,“饭也很好吃!可惜你没吃,那待会请你去吃点心吧?”   长井巡警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别了,我才不想和高中生吃什么孩子气的东西。而且就这么点东西还需要你请我?今天的猪排饭就当我请你了。”   三郎:“咦。怪不好意思的。谢谢你喔。”   泽彦老师麻木地闭上了眼——确实挺出乎意料的,斋藤道三看样子竟然还挺喜欢三郎。   结合以往的突发情况来看,这怎么不算一种意料之中呢。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还要去巡逻。”长井巡警十分敬业地说道,“至于和你说的——我会考虑的。你可以先想想出什么价码来打动我,信长!”   三郎挠了挠头,遗憾道:“反正听起来感觉不像是要钱。”   泽彦老师还算沉稳地目送长井巡警直接从门口离开。确定看不见后者的身影后,他特地招来店员询问刚刚的餐费:得到的回答果然是长井巡警从厕所里出来,路过柜台时就已经顺手结了账。   而出乎意料地讨人喜欢、并且讨人喜欢的对象就和他自已一样不让人省心的三郎还在发问,甚至在泽彦老师陷入沉思时一点不客气地用手指戳上了老师的手臂:“所以泽彦你是请了几天假?要回学校吗?”   “原本是请了一周。”泽彦老师十分不留情地直接用手抽在三郎的手指上,“——礼貌一点!”   “不过按照现在的进度来看,大概后天就可以返校了。”   这么说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悄然落在了店门口的绿植,以及绿植后不慎漏出的衣服一角。   从昨天起就一直尾随着他的、属于信行的小弟,自然不可能过了一天就放弃。原本泽彦还在考虑如何让信行有能与斋藤义龙搭上话的借口——信行本性不擅谋断,纵使眼界狭窄、自视甚高,也不会愚蠢到以为凭着织田组少爷的身份就能让斋藤义龙高看一眼。   因此原本泽彦的想法是似是而非地去联系几个人,然后找个时间动身前去美浓。但今天偶遇三郎,除了告诉他真·织田信长已经知道此事、有了防备这一情报以外,更重要的是变相地完成了他想做的事。   没有什么比几年前也是斋藤组继承人、甚至现在在美浓还余威甚重的斋藤道三与“信长”接触,更容易让信行手足无措的了。   也没有什么,会比这个更能吸引斋藤义龙的注意力了。   接下来泽彦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暗中向信行透露斋藤道三的身份,以及拐弯抹角地将与斋藤义龙的联系方式送过去而已。   而这件事一旦做成……   想起现在就已经对三郎十足爱重的信秀大叔,泽彦老师就感觉头已经提前痛了起来。   他不由得再次狠狠一拍三郎的后背,埋怨道:“你说你!这么讨奇怪的中年人喜欢干什么!”   还有织田信长也是!都已经讨人喜欢到改姓了!   被莫名其妙拍了一顿的三郎蹙眉抱怨道:“哪里有?而且泽彦和尚你不也是中年人!”   结果是完全看不出多喜欢,每天都要让他做作业!   泽彦老师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只能道:“总之先和我去一趟咖啡馆。你记住,我回来后是要检查你的课业的,多少给我写一点!”   “噫。好啰嗦哦。”   咖啡馆内。   比起三郎带去的那个学生常吃、物美价廉但是包间并不算多、隔音全靠环境嘈杂衬托的餐馆,泽彦老师选择带三郎前去的是自己常去、包间隔音效果十分优秀的咖啡馆。   在路上他还不忘通过手机和路口的广角镜去确认尾随的人的情况。果不其然,跟着他的人比起早上已经少了一个——应该是去向信行报信了。而剩下的一两个,以泽彦老师的水准,就算带着个三郎也能轻松甩掉。   直到合上包间的门,泽彦老师才放松了肩膀,重新挂上了严肃认真的表情。   “所以,斋藤道三和你到底说了什么事?”泽彦老师问道,“他手上有斋藤义龙的把柄?”   “他没说诶。”三郎答道——泽彦老师也不失望,以斋藤道三的水平,就算隔了几年也不会丧失警惕心到随便说出底牌。   但紧接着,三郎又说道:“不过我在想,斋藤义龙是不是就是弄伤了长井大叔啊?”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长井大叔很不喜欢斋藤义龙,还说他对父亲下手什么的。”三郎直白道,“父子关系好差。”   “不无……这种可能。”   泽彦老师喃喃道。   “斋藤道三脱离了斋藤组,但是也没有砍小指,这原本就不算正常。”   三郎立刻道:“你们黑/道真的好喜欢砍小指呢。”   “别打岔!”   泽彦老师没好气道。   “平手医生是例外,因为他实际上并不算是干部,兼具医生一职本来就不算是完全的核心人员,再加上劳苦功高……但是,斋藤道三在那时已经是斋藤组的若头,想要全身而退的难度比平手大多了。就算是这样竟然还能达成,甚至他的威信还没有被折损……”   而反观斋藤义龙,明明是长井巡警(斋藤道三)的儿子,却没能继承父亲留下来的威信,甚至直至现在还地位不稳到要通过攫取明智家的财富——也就是给斋藤组创收,来坐稳位置。   这做法对一向没什么好名声的黑/道来说,固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明智家就算再怎么游离海外、与国内交往不深,也不是斋藤义龙能够轻易下手的理由。会对“亲戚”下手本来就容易令有类似血缘关系、类似处境的人兔死狐悲,从长远来看这分明是愚蠢的做法。   只能说斋藤义龙的地位实在岌岌可危,不得不采取这样既能增加收入、又能为自己立威的方式。   也就是说——如果进一步来看,分明是斋藤组在斋藤道三/退出之后,失去了这个强有力的组织成员,在这么几年里对于势力范围内的掌控度已经下滑了!大概斋藤组内已经有了想要让斋藤道三回来的呼声,斋藤义龙才会这么迫不及待!   ……所以说,他所交给信行的信息,会比想象中还要威力十足,也确实是能够最大程度地、引开斋藤义龙的注意力的信息。   泽彦老师确认了这一点,却不知为何,心情更加复杂了起来。   他刻意想要忽略这件事可能对斋藤道三带来的影响,转移话题道:“你在电话里和信长通话了,他那边还好吗?”   “我感觉还不错?”三郎回答道,“穿的衣服……很漫画!就像是漫画里的那种少爷模样啰!”   “……那看来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富商家了。”泽彦老师喃喃自语道。   “不过我忘了问他什么时候换回来诶。泽彦和尚你有空帮我问一下啊!”   “——就算你说要换回来这种事。”泽彦老师一时之间竟然也无法回答,只能含糊过去,“先等这件事了结再说!这件事结束后……我会问一问他的想法的。”   但是,如果织田信长真的铁了心地不愿意回来的话。   “还有就是。如果要给你转学的话,三郎你怎么看。”泽彦道,“作为备用手段的话……?”   ————————!!————————   踩线更新!   明天歇一天。(默默躺下) 第31章 第三十一天要:着火啦!   事情是这样的。目前看来以三郎那特立独行但是莫名其妙讨人喜欢的性格,信秀会长一时半会儿不会对他失望。而信行本身资质还算可以,并不缺少黑/道的心狠,但无论是与三郎还是信长相比,都显得心胸狭隘,有勇无谋。   输不了,一时半会儿根本输不了!   于是泽彦老师开始转换思路——既然信秀会长那边眼看很难短时间内撤回三郎的黑/道少主身份,三郎又不愿意加入黑/道,那么像是之前他和织田信长差点成功的那样,直接来个离家出走转学一条龙不就行了吗!   甚至都不用做假身份,三郎这可是自带真实可查“三郎”身份的啊!   泽彦老师当真是心中一念起、顿觉天地宽*,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此时此刻他再看三郎时目光也慈爱了许多。   三郎用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噫,泽彦和尚你表情好奇怪。”   “都说了不要叫我和尚。”泽彦老师习以为常地反驳道,“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负责你转学以及在校期间的一切开销……当然,到时候也还要交给你自己来决定。”   三郎压根没有意识到这是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点头。不过,目前也确实没有到非转学不可的紧迫时刻,泽彦老师也就不再多说,嫌弃地将根本不喝咖啡却还要往里面加糖的三郎撵回织田家去,就自己独坐在小包间里,慢慢啜饮过甜的咖啡。   沉思良久后,他掏出手机,给其中一个从未联系过的号码发去了短信。   ——   正如泽彦老师所言,又过了两天后他就销假重新回来上课了。   回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是立刻揪着三郎去检查作业,最终发现作业虽说是步骤简略但终究是写了,但笔记是一点没做……已经将转学作为预备选项的泽彦老师再度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嘴脸,势要将三郎的成绩补习起来!   在这鸡飞狗跳中,只有信行在暗自窃喜。   与一般情况下想的太少导致被牵着走略有些不一样,信行恰恰是想的太少的同时又想得太多。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取代三郎成为织田家的少主。但是可惜,上面还有偏爱“信长”的父亲在,织田家又是非常传统的家庭模式——一家人都住在同一屋檐下,信行自知自己如果真的要搞什么要命的小动作,是决计瞒不过父亲的。   反而是信长哥哥(三郎)因为一朝叛逆而让父亲十分感动,隔三差五就说都不说地跑出去外宿(实际上是回自己家),比他自由得多。   信行推己及人,除了口头上的几句恶语和不痛不痒的一点小绊子,并不敢在这个时候和哥哥彻底撕破脸,好让后者有借口和空隙对自己下手以了结后患。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想到和斋藤义龙打好关系的原因——因为织田组内他能得到的帮助至多只有一点情报上的协助,其余的少之又少。在织田家是被保护和被监管同时并存,于是思来想去,信行还是觉得只能引入织田家以外的力量来破局。   也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无论怎么样,斋藤义龙都是斋藤家这一代唯一一个快成年的男丁。   对于不知斋藤家内情的信行来说,斋藤义龙的地位简直稳固到不行!可惜他就没有这种运气,要是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压根也不用担心织田组少主旁落了!   这个家里不是父亲的人就是信长的人这种事情他也受够了!就算他想要表现也很难施展开手脚。反倒是如果能帮助斋藤义龙地位稳固,他就可以和对方互惠互利。   柴田胜家叮嘱他的以表现自己为先,难道不是也应该先有能够表现的机会才对吗?   因此,就和织田信秀会被惊喜蒙蔽双眼,忽略了自己儿子以前的成绩,一门心思地感慨现在“儿子”终于学坏了一样。当决定性的情报和斋藤义龙的联系方式终于来到了自己手上,信行也没能抵制得住诱惑,一厢情愿地将之认为是自己缜密行事后理应得到的结果。   因此,在又两天后的晚上,泽彦老师见三郎捂着耳朵不愿意听课,既无奈又无语地将人带出来吃夜宵以犒赏这两天的努力时,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被火光映成橘色的天空。   爆炸产生的震动甚至连夜宵摊位的门帘都晃了一下。   即使手机还没有接到信息,但泽彦老师已然知晓发生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先付了账,而后对三郎道:“你自己回去。我要去那边看一看。”   一口气将剩余面条连面带汤吃完的三郎鼓着被塞的鼓鼓的脸颊,含糊不清道:“去看什么?我也想去!”   “作业做完了没你就去!”泽彦老师没好气道,“我去的地方不是你这种小孩子……不,你跟我一起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三郎,却也没能说明自己改变主意的理由。   只是等他打完一通电话、织田家的车开到后,他在车上也一直沉默不语。而当车逐渐开近着火点,被消防车与围观群众堵得寸步难行、不得不下车时,他也只是一言不发地拽着三郎的手腕,艰难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着火的房门前立着一个孤独的中年男人,而男人的背后是无数人的窃窃私语。   “这家的女儿很漂亮……不像样。”   “我听说这个人不正派!怕是被寻仇……”   “不会吧,穿着的可是巡警的衣服……”   “好吵。”三郎咕哝道,然后被泽彦老师拽着走的时候也不忘将空着的一只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说道,“你们挡住车了!”   本来就只是私下说话的人被他突然的大音量一震,短暂地没了言语。而在门前的中年男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中气十足的一声震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   长井巡警的脸被升高的温度熏得通红,胡子尖尖也多了一点被火燎过的卷曲。他分明还站在那边,体态和上次见面没有什么变化,却好似无形中佝偻了几分,变得沧桑了起来。   他定定地看着泽彦老师,嘴唇蠕动了一会,才说道:“谢了。我这两天都已经告诉过归蝶,让她借宿在朋友家。”   “不用客气。”泽彦老师沉声道,“我活了半辈子都没有失掉过仁义,只是不想在你这边破戒罢了。”   “只不过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手段。”   作为斋藤组的前若头,长井巡警选择隐姓埋名在织田组的地盘讨生活,自然不可能不和织田组通个气。只是他金盆洗手,织田组无意为难,两边就一直没有联系过。当时办理这件事的还是平手医生,而平手医生退出后又移交给了泽彦老师——于是彼此的号码就这样手机中静静躺尸。   直到这两天的头一次联系。   在“信长(三郎)”与斋藤道三会面的消息传到信行那边后,泽彦老师就已经猜出斋藤义龙必定会为此做出一些过激的行动。并且比起势单力薄的明智家,曾有过矛盾的斋藤道三(长井巡警)无疑要更加遭斋藤义龙嫉恨,但凡有可能都会优先选择斋藤道三下手……   是的。就算是再复盘重来一遍,泽彦老师也不会放弃这条祸水东引的捷径。   但他也同样不打算就此坐视斋藤道三被害。说是虚伪也好、不痛不痒地作壁上观也好,他自有他行事的一套准则,也只会照着这份并不纯粹、也不善良、姑且能让他自欺欺人的准则继续下去。   这两天除了给三郎补习,泽彦老师也一直观察着长井巡警的巡逻路线和居住地址的情况。   烈火还在燃烧,尽管起火时间不长,但房屋很快就只剩下一个还盖着火焰的框架。甚至那框架本身也因为被爆炸的气流冲击过,而在此时显得摇摇欲坠。   无需鉴定,不管是泽彦还是长井巡警都心知肚明,这场火灾最后的检测结果必定是煤气泄漏产生的事故。   “这算什么。”长井巡警冷笑道,随着他的表情变化,他整个人都像是又打起了精神,变得傲慢而阴狠,“这点手段还差得远了!”   “他倒是真的连亲妹妹都不在意……信长!”   三郎探出头应道:“嗯?”   “你不是想要把柄吗?给你了。”长井巡警道,从制服外套的内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变得陈旧的纸,强硬地拍到三郎胸前。   泛黄的出生记录被烈火掀动的气流吹得簌簌作响。   “你最好能尽快把他拉下来。”长井巡警道,口吻阴森,“不然等我出手,有我在的斋藤组又要让织田如鲠在喉了。”   被莫名其妙拍了一张纸在胸口,三郎下意识地按住。   他只是抖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字,就随便地塞进了口袋,好似根本不知道这关键证据的价值所在,只抱怨道:“……你们说的话还真难懂诶。”   ————————!!————————   *心中一念起,顿觉天地宽:百度搜索到的句子。似乎是句禅语,但没找到具体出处,并且还可以搜出许多“一朝心念解,顿觉天地宽”“万向皆由心念起,一悟顿觉天地宽”等类似语句。本文中用以表现泽彦在原作中是个和尚的特质。   ——   挠头。我这边隔了应该有几百米还是几公里的地方施工时,那边爆破产生的震动会震得整个楼都晃一下。所以姑且是参考这个来写了。虽然文中是煤气爆炸。   明天过节!预祝大家端午安康!   按照做四休三的更新频率继续躺下_(:з)∠)_不过如果我当天能赶回来的话为了凑个节日气氛就会一更的! 第32章 第三十二天来:见面吧!   在回去的路上,无论是泽彦老师还是三郎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他们走进了织田家的后门,在因为季节而显得空旷苍凉的庭院里,泽彦老师才突然驻足,对三郎说道:   “黑/道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   “我们这一代是从危险和混乱中成长起来的。因为现在的时代已经变得和平,你们大概很难想象到,以前的人有多无法无天。甚至今天这样的事,还是因为司法具有了公信力与强制力,从而出现的对我们而言尚算收敛曲折的做法。”   在簌簌的、风吹枯叶的声音中,泽彦老师道。   “所以不要被你看到的织田家蒙蔽。”   “信秀会长早已默认了‘织田信长’对这些手段已经耳濡目染、习以为常。而这几个月是碰巧也好、不是也好,并没有大的事件摆在你眼前——我想,在你看来或许只觉得信秀会长是个爱给零花钱的父亲、信行是个不服管教的弟弟……但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凝视着三郎的眼睛,泽彦老师头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这样深切地说着。   “你要时时刻刻想到今天这一幕才行——儿子会为了杀掉父亲引爆煤气管道;妹妹可能连他们争执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牵连死掉;甚至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如果他们真的看到了不该看的就会被杀人灭口,就算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是针对斋藤道三的火灾也随时会因为风向的问题也意外烧到他们自己的屋子上。   这才是黑/道的本质,‘信长’。这才是黑/道的、远比你所烦恼的被小弟围着上厕所之类的事更暴力、更频繁、也更难以阻止的家常便饭。”   “所以?”站在泽彦老师对面的三郎道,“突然和我说这个,有点怪怪的。立FLAG吗!”   “……你这小子真是一点都不会看气氛啊。”   或许是今天的风确实有点冷,刚才的烈火又太过炽热,以至于泽彦老师的嫌弃都变得有气无力,只对着三郎最终道。   “总之给我记住今天——然后,凡是信秀会长要你去做什么事的时候,都好好想想!别以游戏的心态做出什么以后会觉得后悔的事!人生应该慎重一点选择!”   说完后,泽彦老师就背着手,像是生闷气一样自顾自走开了。   “我觉得像是更年期……”被留在原地的三郎小声咕哝道,“还有这个通关道具(证据)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也没告诉我……有点太操心我了吧!”   但此时此刻,要让尚且年轻的高一生做出什么反应、有什么感悟,都是不可能的事。   尽管窥见了一星半点的残酷,却依然没有直面过这份黑暗的三郎,只能咕哝着“我会记住的啦”一类像是和以往上课一样的话,踱着步子就回去睡觉了。   ——   总之先不论三郎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因为作业没写完被泽彦老师追着啰嗦——目前的三郎确实算是拿到了关键道具。   也就是斋藤义龙的出生记录。换而言之,这是能够证明斋藤义龙确实修改过年龄的铁证。   而斋藤组当年发生了什么,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反正从长井巡警的只言片语里完全足以猜到,当年多半是一出父子相残的惨剧。   所以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有——   三郎十分失望:“不能直接报警啊?”   泽彦老师:“当然不能直接报警!你想也被点燃煤气管道吗?!”   没错!这是午休时间!并且又是泽彦老师的办公室!   并且这次不止他们,织田信长意料之中地也通过视频加入了对话!   【请冷静一点,泽彦老师。】织田信长道,【三郎,倒不是不能报警,而是时间和程序上都来不及。】   他十分坦然地说道:【刚好,我这里也已经抓到了他想要动手的马脚。】   事先说明——由于三郎积极牵扯进整件事情的起因完全是为了织田信长的安危,而织田信长这个你身份我身份假身份乱成一团的现状也不宜透露给他人知晓,因此事情进展至今,仍然只有三郎、泽彦老师和织田信长三个人在互通情报。   泽彦老师心里发苦——换做几天之前,谁想得到会有三郎的事!结果这傻小子自己摸上了赛道就算了还一路狂奔到结尾啊!   但是这时候再把三郎撇出去也来不及了——不如说撇出去了泽彦反而要提心吊胆,担心这孩子又不声不响地和人聊起来搞出大事。   他还没从这无力又苦恼又有点肝疼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呢,结果就听到织田信长以风轻云淡的口吻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时间下意识地坐正了:“什么!?马脚是……我们这里没有拖住吗!他已经动手了?”   【非常感谢您的关系,但请放心,我目前尚算安全。】   织田信长道。   【京都这里,斋藤义龙可用的人手不多,一旦真的有意外发生,那段期间里快速在附近往来流动的人员将是被警方重点注意的对象,因此他不会弄出煤气爆炸或者投毒一类的大场面。我注意到有人想要对其中一辆车的刹车线动手脚,因为不敢全部剪断而进展缓慢……】   说到这里的时候,织田信长短促地笑了一声。   【因此,目前我姑且是按兵不动。】   三郎不无感叹道:“你生活的环境真危险诶。辛苦了。”   织田信长:【……过奖了。】   为了奔赴平稳生活才改名换姓的织田信长,和住进了黑/道家结果天天还是在过日常的三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进入下一个话题。   “所以不能报警的话要怎么做?”三郎疑惑道,“这个证据应该是有用的吧。”   泽彦老师欣慰道:“我还以为你会一股脑地追问为什么不能报警为什么来不及呢。”   三郎即答:“我确实想知道,所以为什么?”   泽彦老师:“……”   泽彦老师:“你就经不得一点夸是吗?!”   “噫。好凶。”三郎抱怨道,“反正你们既然说了不行,那就说明这种阻碍确实是存在的?虽然确实也想知道,但目前能够怎么做更重要一点。”   【……就是这样。】屏幕对面的织田信长神情没有变化,语气却更加舒缓了,【斋藤义龙是个急躁、贪婪、且不择手段的男人。】   【不急躁就不会想要弑父,不贪婪就不会想要侵吞别人家的财富,光明正大的话就不会想要以毫不沟通、故意实施暴力的方式最短时间地实现目的——这种全无手段、亦无远见的蛮人,除了要让他付出代价以外,还要确保你我自身的安全。】   【老师,三郎。你们的安危对我而言也至关重要。】   突然面对这发自内心的陈述,泽彦老师有些不自然地扭过了头:“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从时间上推算,找到了斋藤义龙当年案件的新闻报道。】织田信长说道,【因为已经对斋藤义龙做出了不起诉的决定,原本这个案件应该算作结案,被入档封存……但是,我冒用斋藤家的人的名义,去询问案件时得知,经手这个案件的检察官坚持案件仍有疑点,因此至今没有归档。】*   下一瞬,三郎已经一拍手,斗志昂扬道:“所以要送给那个检察官对吧!”   【没错。新增了足以推翻原结论的证据,然后让五年前的案件二次开庭。】织田信长道,【这样由检察院那边出手,斋藤义龙就彻底被限制住了。即使不会立刻开庭,他也无法在这种关注下再进行小动作。】   泽彦老师迟疑道:“但是……”   斋藤义龙在上庭之前,必然会知道新增的证据是什么的。出生记录这种东西的指向性太强了,能够拿到、并且现在曝光出来的,只可能是寥寥几人。而斋藤道三将出生记录给三郎时并没有避开人,即使没有当场声张出来,以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来看,也很难将三郎从这件事上撇开。何况以斋藤义龙的行事就知道,这个人并不是一个会讲道理的人。   那这样一来,三郎的安危明明就——   织田信长像是知道泽彦老师想要说什么,轻轻地朝他摆了摆手。   【因此,我想要拜托你,三郎。】   织田信长温和道。   【我想请你带着这份证据,来京都和我见面。】   ————————!!————————   欲言又止。三郎你真的很让中老年男人喜欢(当爹)……   这莫非就是天赋型选手。   标*的地方:实际上出了结案文书的案件一般两个月内就要归档了。本文中已经经过了五年,没有归档是属于增加戏剧性的私设。 第33章 第三十三天是:修罗场!   泽彦老师震惊!   泽彦老师愤怒!   泽彦老师欲言又止!   众所周知为了能从信秀会长的掌控下逃离,织田信长在离家出走后就对自己的行踪瞒的很紧。住院用假名,电话只固定时间联系,住址从来不外泄……然后这样一个人突然说要和三郎见面啊!   泽彦老师都没有这种待遇!   【不,这是出于安全性的考虑,并不是区别对待……】织田信长试图解释,结果被泽彦老师回以愤怒的瞪视,只能讪讪地住嘴。   好在泽彦老师本质上还是个明白人,生闷气归生闷气,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比起区别对待,三郎的安危更加重要,我清楚的。”泽彦老师硬邦邦地说道,“但你也要注意一下你自己——别到时候三郎安全了,你又陷入危险中了!”   脱离织田家生活却更加波澜壮阔的织田信长只能乖乖点头听训。   “还有三郎,这一次我不能和你同行。你可别又随便和奇怪的人聊起来!”   三郎莫名其妙但点头应好。   依靠名为老师实为大家长的威严,泽彦老师成功地让两个人都具有了乖巧的外观,可谓老怀大慰。   既然确定了要见面,那接下来自然是确定时间——这一点上不管是是三郎还是织田信长都是行动力极高的高效人才。而气顺了的泽彦老师自然是包揽了后方工作,迅速就代三郎写好了请假条并批复交到教务处。   这期间种种杂事可谓是解决得一气呵成……除了一点例外。   已经放学却没有离开、等候三郎已久的佐佐成政堵住了本来打算回家的三郎,十分慎重地俯在后者的耳边,严肃道:“三郎大哥,你难道又有什么事情了吗?”   “啊?”   “不用再隐瞒我了!我已经猜出来了!”   作为好学生,佐佐成政与老师们打交道的次数不在少数。泽彦老师自觉将程序走得完满,行事也是大大方方的,并不会避开他这名普通学生。   因此,当时正在为老师帮忙的佐佐成政亲眼目睹了泽彦老师为三郎请假、三言两语就安抚住教导主任的现场版。   比起泽彦老师轻描淡写就化教导主任不满为无物的言谈技巧,佐佐成政更加在意的自然是三郎要去京都这件事本身。   并且他断定此事必有蹊跷!   “我已经和池田同学打好了关系,知道泽彦老师其实也是织田组的人。”佐佐成政道,“之前泽彦老师请假,而后三郎大哥翘课,再之后泽彦老师提前销假回来……其实是老师有了麻烦,您帮他解决了对吗?”   从这个前后顺序一看简直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于是佐佐成政愤愤道:“织田组怎能如此对待你!”   ——是的,由于三郎的天价食宿费,至今为止佐佐成政一直坚定地认为织田组对三郎不怀好意,纯粹利用着三郎的责任心并将之当成挡箭牌。   至于为什么他和池田恒兴都密切接触了,但还是会这么认为……当然是因为池田恒兴不够聪明啊!都考不到年纪前十名!肯定是池田恒兴没有透过表象看到三郎被欺压的实质!   泽彦老师讲课水平十分深厚,以佐佐成政来看,如果不是十几年如一日地投身于教育事业,是很难有这种老教师的水平的。因此泽彦老师的黑/道身份,就和三郎的黑/道少主一样,在佐佐成政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事。   他反而就像是第一次听到三郎要付食宿费那样,对此抱有纯粹的愤慨:“既要打扰泽彦老师的教学工作,也要阻碍你的上学……黑/道真是可恶!”   三郎摆手并诚恳道:“还好啦,我也不是很想上学。”   “您不必在我面前这么说。”佐佐成政叹息一声,“我知道你背负着重大的压力。这次去京都也是织田家的人的命令吗?”   三郎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啊……”   织田信长的请求怎么不算一种织田家的命令呢!   他还没给出具体的回应,但佐佐成政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片刻后,佐佐成政做出了决定。   面容严肃的学生会成员大声道:“请让我和你一起去京都吧,三郎大哥!”   三郎:“咦?”   而偷听的前田利家也从窗户边上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热情地大喊着:“我也要去!信长大哥!!”   三郎:“欸?”   佐佐成政面对前田利家就完全变了一副脸色,根本不用思考就开始针锋相对:“就凭你能保护好三郎大哥吗?不要逗我笑了,我们去京都可不是去玩的!”   前田利家冷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对着佐佐成政唾沫横飞:“我才不会将信长大哥的安危交到你手里!你这么呆板的人才是会阻碍信长大哥,根本派不上用场!”   “应该是我跟着去更好对吧,三郎大哥!”   “明明是我一起去更有用吧,信长大哥!”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这场面实在是太过熟悉,甚至连那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过来的感觉都一样。面对两位热情诚恳还热血的同学,三郎苦恼地摸了摸下巴,即答道:“那大家就都一起去吧!”   毕竟以这两个人一旦吵起来就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架势,感觉完全不会注意到三郎有没有离开呢!   丝毫不知三郎这份直接把人甩掉的用心,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一时之间精神振奋,满脸喜色,异口同声:“好,我会在京都让你看看我才是最有用的那个!”   三郎:“啊这就不用了。”   两个青春期的男高中生放完话后就又开始你一下我一下地互相推搡起来。三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完全忽略这两个人愈演愈烈的击打动作,本着既然答应了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那是不是要发信息告诉一声泽彦老师一起订票的想法而摸出手机——在摁亮手机屏幕的瞬间,三郎骤然感觉一阵恶寒,倏地就扭过头看向门外。   门外,池田恒兴虎视眈眈,咬牙切齿,眼眶含泪。   “信长少爷离家出走不带我,摆摊不带我,去给邻校不良撑腰也不带我……”池田恒兴愤怒地开始历数三郎的罪状,“如今去京都也不带我!!”   “明明是我先来的!我才是你从小到大的跟班!为什么去京都都不叫我去!”   在池田恒兴幽怨的目光中,三郎试图为自己辩解:“这个是碰巧啦——我原本一个人都不想带的——”   结果是佐佐成政当场大惊失色:“什么!你竟然想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吗?”   池田恒兴更是为佐佐成政查缺补漏:“我没有听到您要去京都的安排!是临时决定的吗?您难道想要一个人去!?”   连前田利家都难得摒弃了和佐佐成政的吵架,和他们站在了同一边,苦口婆心道:“信长大哥!你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我可看不得这个!”   池田恒兴更是据理力争,没有理更要争:“您要是带上他们就一定要带上我!不带上他们也一定要带上我!”   三郎:“……”   在四周愈演愈烈、已经在耳边变成一片此起彼伏的嗡嗡之声的嘈杂里,三郎干脆捂住了耳朵,将头啪地磕在了冰凉的课桌上。而后他骤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试图从三人包围的空隙中脱逃……被拦下了!因为武力值上的差距被拦下了!   于是十分钟后。   泽彦老师感觉到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带着一点思考过度的疲乏,缓缓掏出手机查看上面的信息:   【我们改为去京都修学旅行了!带小恒,佐佐成政还有犬千代。】→【from三郎】   泽彦老师放下手机,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再度举起手机。   好小众的文字,以至于第一时间他甚至有点不想看懂短信里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摁住手机屏幕,带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怨念拨通了三郎的电话,指力之大连手机屏幕都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细细的“咔”。   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咆哮出声:“修学旅行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真的是去京都玩的吗臭小子!!”   屏幕对面传来三郎带着一点萎靡的声音:【他们说愿意自己买票?】   “……你以为我会包掉你们的票吗?”泽彦老师愤怒地被带进沟里,再愤怒地爬了出来,“不对!不是买票的问题!总之这不是修学旅行!”   ————————!!————————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出自《让子弹飞》电影台词。   真是好新的一种修罗场。这就是青春吧。(背手走开)   发现又满百啦!于是今天有双更!但是可能会很晚,所以不必等啦!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三郎老大(合掌)(祈祷)(开始狂笑) 第34章 第三十四天要:造假了?   在泽彦老师的强烈反对下,不是修学旅行但是人员一点没减的四人组还是抵达了京都。   才一下车,前田利家就开始大呼小叫,一边试图殷勤地为三郎拿行李,一边兴高采烈左顾右盼:“信长大哥!我之前有用手机查攻略,这边的景点很多,我们先去哪里玩?”   佐佐成政还保持着理智,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都说了我们不是来玩的!三郎大哥,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池田恒兴更是斗志昂扬:“信长少爷,您尽管吩咐吧!”   眼看已经被三个人形成包围网,三郎撇起嘴后仰试图回避:“等等,被男人贴这么近好烦人,离我远一点!”   此乃拉开距离之计。   青春期男高中生毫无边界感的包围圈终于散开后,三郎也就拍了拍装着证据的外套口袋,十分难得地严肃说道:“那么按照之前说好的,一起来京都但是——”   前田利家和池田恒兴异口同声道:“要随时随地听大哥(少爷)你的吩咐!”   三郎颔首道:“很有精神!那我先要去找人,你们就在这里等我!”   此言一出,佐佐成政立刻提起异议:“我们原本就是为了保护三郎大哥你才一起过来的,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行动!至少也要保护你到门口!”   三郎蹙眉道:“人太多了吧。”   前田利家表示赞同的同时表示反对:“虽然我看不惯佐佐成政那家伙,但他说的对,我们是一定要跟随你的!如果觉得人太多的话让我来跟着就行了,其他人在这里等着。”   佐佐成政率先表示不能接受:“你以为自己很强吗?真是狂妄!”   前田利家面露冷笑:“至少不会比你弱。而且我个子更高,看的更远,这是先天的优势!”   佐佐成政不屑冷嘲:“我体格更大,完全可以为三郎大哥抵御更多风险!换成你根本没办法这样保护三郎大哥!”   前田利家:“体格有什么用!这里是陌生的地方,要的当然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自己当做人肉盾牌你很骄傲吗?”   佐佐成政:“代替一下眼镜的职责就把你得意成这样,你这么轻浮的个性怎么可能注意得到危险!”   前田利家:“呵呵,要比比看吗?”   佐佐成政:“来啊,正合我意!”   用一句话无痛挑起二人争端的三郎:“嗯……”   此乃挑拨离间之计!   三郎断然道:“小恒,去阻止他们打架!”   池田恒兴摩拳擦掌,斗志昂扬地朝越贴越紧随时可能动起手来的二人扑了过去:“交给我吧,信长少爷!”   此乃调虎离山之计!   主观上并没有考虑到那么多,客观上已经三计尽出且毫无表演痕迹,三郎轻而易举地转移了这几个人的注意力,在他们打作一团的空隙里探头看了看附近的招牌,而后施施然地窜入人流之中,直接走向目的地。   于是三分钟后,终于停下了搏斗但已经被留在原地的青少年们才发出一声尖锐爆鸣:“我大哥呢!?”   “我这——么大一个信长大哥呢??”   “不见了!!”*   ——   货真价实撒手没的三郎大哥此刻已经到了约定地点,百无聊赖地等着织田信长赴约。   大概是泽彦老师的影响,织田信长这次选择的也是一家带有包间、较为私密的咖啡馆。由于他早早预约过,三郎倒是不必在外等候,也间接避免了被心急如焚的小弟三人组找到。   没过一会,织田信长也已经到了。   门被推开、对上眼睛的那一刻,三郎不由得惊愕道:“——完全变了个人!”   没错。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当然是织田信长——准确来说,是刻意修饰了相貌后的织田信长。   除了上次三郎印象深刻、“好像漫画的少爷”一样带着领巾的西装三件套,以及与西装分外和谐好似随时能出门加班的公文包外,织田信长还额外戴上了眼镜。   没有度数的平光镜原本不足以对视力造成阻碍、也不足以改变眼型——但是他特地挑选了略大一些的粗镜框,于是镜框的底端恰好压在颧骨上,掩盖住了骨骼的曲线,整张脸都好似瞬间变得平了起来。   而镜框的上方又宛如一道粗硬的黑线,直接拦截在了眉与眼之间。这沉沉的、逼仄的黑色不仅打乱了眉与眼的距离感,还似乎将他的整个眼睛都压得模糊起来,完全抹平了织田信长本身那种文雅又自信的气质,乍一看甚至会显得弱气和萎靡。   那张脸分明还是与三郎一模一样的脸,但那种相似感似乎从十分弱化成了七八分。如果有熟悉的人在场依然能够辨认出这种相似,但如果是分开出现,这种区别已经足以让他们被区分成两个人了。   三郎惊讶地绕着织田信长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好厉害!原来那种戴上眼镜就变了个人的电视剧原来是写实吗?”   织田信长失笑道:“怎么会——如果是有心人还是能够看出来的。只是我现在的……我现在居住的地方,里面的人很热衷于在各种宴会上将我介绍给别人认识,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当然要做这种打算。”   “如果是非必要的时候,我还会戴上口罩。”   三郎不由得肃然起敬:“感觉真辛苦。”   “比起我想要得到的自由而言,这点辛苦不值一提。”织田信长道,“我才是要对你说这句话——为了我个人的私欲而委屈你在那个家庭中生活,实在是抱歉,以及辛苦你了。”   “嗯?嗯,我没感觉委屈啦,反正生活好像也还没什么变化。”   三郎直白道,然后一拍脑袋,后知后觉地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织田信长拜托过的证据。   “这个!是你要的吧?”   “没错。就是这个。”织田信长道。   他即使戴着眼镜,在拿到证据的这一刻,眼中仍然流露出了未被镜片拦住的些许锋锐。随即织田信长径直从公文包内取出一个便携扫描仪和一个便携打印机,不一会儿,打印机就吐着墨印刷出了与那张出生证明一模一样的复印件。   复印的纸张还带着些热度,比起又经过了时间摧残又被火燎的原件,白的几近晃眼。   随后,织田信长将原件重新交给了三郎。   “不需要了吗?”三郎困惑道。   “不。我只是需要复印件去引开斋藤义龙的注意力而已。”织田信长慢条斯理道,“原件是最直接的证据,一定要交到检察官的手上……但是,如何让斋藤义龙忽略我们在这件事上的作用呢?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或许可以采取最简单的办法。”   他当着三郎的面,将崭新的复印件折好,浸入冰咖啡中。   整张纸顷刻间就染上了咖啡的颜色,又因为有冰块的稀释,这点深色浸泡过后呈现出的是一种浅浅的棕,恰好像是经历了时光而泛黄的样子。而当纸张被重新展开,折痕的位置被织田信长用指甲轻轻刮起毛絮的时候,就更像是一张经历了反复折叠的旧纸。   湿漉漉的纸张被织田信长压平、挤干水分、再借由咖啡店厕所里的烘手机器烘干。即使有公文包和扫描仪作为重物紧紧地将纸张压在里面,纸上仍然起了浅浅的褶皱。甚至连边缘也不会被放过——这反而是最简单的一步,用打火机在边角迅速地燎过一下,于是四角就呈现出受热而有些卷曲蜷缩的样子。   复印件并不与原件受损的情况一模一样,但是此刻的复印件已经完全是一张陈旧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出生记录”了!   三郎面对此等神乎其技的做旧技术海豹鼓掌:“好厉害!不过,这个没办法还给斋藤义龙吧?”   他甚至充满好奇地在纸上嗅了嗅:“有咖啡的味道。”   “是的。”织田信长面露微笑,口吻温和平静,“所以我会当着他的面烧掉。”   “他多半是得到过信行的示好,所以大概会有什么织田家也乐见他继承一类的想法。如果是对他示好的角色直接将关键证据烧掉,他大概会觉得高枕无忧,并且在再次看到证据时怀疑其他人吧——我是这么觉得的。”   尽管在最后时将之自谦为自己的推测,但织田信长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表情是怎样一种几近轻蔑的胜券在握。   并非是看不起人的那种轻蔑,而是断定对方不会脱离自己猜测的、那种近乎傲慢的自信。   三郎一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了一眼织田信长,口气轻松道:“果然信长你也很像黑/道啊!”   “……”   “嗯?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织田信长深深地吸了口气,温和道,“不过话虽如此,原件还是要尽快送到检察官的手里才行——毕竟如果和我烧掉复印件的时间差太远,或许也有联想到我们刻意造假的可能,更无法打斋藤义龙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啊……那我想去!”三郎直白道,“因为是长井大叔亲手给我的证据,总觉得要我亲手交出去比较好?”   “……既然是你要去的话。”织田信长垂眸思索了一会后,又从公文包中拿出了一副口罩,递给了三郎。   “请戴上这个再去吧。”他注视着三郎,“我稍后也会将检察官的照片发给你以便寻找。”   “——那位御剑检察官。”   ————————!!————————   *我大哥呢……不见了!:这一段来自网络表情包。至少我是从表情包上看到的。   依稀记得也是好几年前的了……时代眼泪了属于是。   现实生活中眼镜可改不了相貌哦。这也是为了增加戏剧性。   纸张做旧方法参考了百度的步骤。   虽然出现了御剑的名字,但因为不到他的主场所以并没有他的戏份(。) 第35章 第三十五天被:阴谋论!   拴不住的三郎前去找御剑检察官,实际上也拴不住的织田信长自然也有自己的行程。   在三郎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后,织田信长就摘下了眼镜,将之与那些便携打印机一类的东西都放进了公文包中,然后整个放在了临时储物柜内。   没有了眼镜的干涉,他与三郎分毫不差的相貌足以以真乱假。而掸去造假时衣服粘上的一点浮尘、抚平上面的褶皱后,以这副讲究的外表与气度来看,没有人比他更像织田家的少主。   没错,他约了斋藤义龙见面。   虽然明智家对于得到了养子非常开心,恨不得立刻找媒体报道上头条,但织田信长很有先见之明地阻止了这对夫妻,再借口体弱而行事低调。等到他将汽车刹车线有问题一事委婉地透露给明智家后,就更有理由按住这个养子身份不对外宣传。   明智家是美籍日裔,对于日本的潜规则、尤其是涉及黑/道的部分了解不深,更不知道斋藤义龙会将他们作为目标其实也有一大原因在于他们并没有主办并公开介绍过养子的仪式或者宴会——因为这种重视家族延续更甚于血脉延续,所以公开承认的仪式感所展现出的重视和重要性要更甚于入籍带来的法定继承权。   没有被公开承认的养子,这就是对斋藤义龙而言理所当然可以操作的空间。既然还不是自家人,那么当然可以将财产拿回来免得便宜了外人。   ——想必,斋藤义龙在决定对刹车线动手脚的时候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外人”织田信长摸了摸口袋里的复印件,眸中带着冷意。   随即,他转身走进了与重视私密性的咖啡厅截然不同的豪华酒店。   ——   酒店一楼的玻璃墙与街道隔着一层石子铺成的小道,高大的乔木错落地栽在小道两侧的狭小空间,再辅以半开半露、充抵屏风职能的一排高木板,以高水平的设计将原本逼仄、喧闹的街景布置成了闹中取静的景色。   在织田信长经过玻璃墙时,甚至还能察觉到街道对面正有人正紧紧地注视过来。   他敏感地一蹙眉,以余光看过去,只看到两个正大惊小怪、似乎是第一次上京都的学生。于是他也就不再注意那边,专注于接下来与斋藤义龙的会面。   那边,斋藤义龙果然已经先到一步,正坐在桌旁冷漠地看过来,咬在唇边的、刚刚被点燃的烟被他有些不耐烦地拽下来,草草在烟灰缸中摁了一下。   “织田家的少主,织田信长。”   作为年长七岁的成年人,斋藤义龙的身形即使是坐着也要比织田信长高大得多。大概是因为织田信长率先表露了“善意”,他还颇为勉强地挤出一点笑容,来面对这个好运被早早立为少主的高中生。   “你应该没有忘带东西吧。”   “是我提出的见面,自然不会在这方面漏掉关键的东西。”   织田信长伸手叫了一杯咖啡,却只任由带香的热气徐徐飘散开来。他也并不着急立刻将“证据”拿出来销毁,反而尤有余裕地微微一笑,直接质问道:   “但是你不是已经和我那个弟弟信行联系过了吗?”   “那又怎么样?”斋藤义龙完全不觉得有问题,或者说他本人就是弱肉强食的推崇者,“现在有价值的是你啊。”   “是啊。”这种唯价值论听得织田信长的眉毛短促地跳了一下,但是他依然慢条斯理道,“这是我的价值,所以呢?”   “可是没有白得的好处。我的弟弟向你许诺了什么,又要了什么?”   他不等斋藤义龙回答,而是仿佛自顾自地、以一种胜券在手的态度,从容至极地索要起来:“或者说,你能给我什么价?”   ……   如果是以织田信长的本心,他是完全不愿意去关注信行的事的。织田信秀的儿子就这么两个,信秀本人又是典型的传统男子,不会考虑女儿继承家业。因此除非母亲再生育一个儿子,否则织田家少主只会在信长与信行之间择出。   换言之,在织田信长选择离家出走的那一刻,他实际上就已经做好了信行继承家业的准备。   ……三郎能够一举打败信行那实属意料之外。   此时此刻他与斋藤义龙谈判,与其说是真的想要获得什么利益,不如说只是为了分散斋藤义龙的注意力,左右他的情绪,从而让自己手上的证据显得更加“真实”。   咖啡的香气渐渐被鼻腔适应,失去了最开始的醇香。斋藤义龙已经从痛快卖了信行转为主动表态开始自己给自己竞价,直至此时,不主动、不表态的织田信长才扬起了眉,伸手阻止了斋藤义龙继续说下去。   在对视的这一刻,斋藤义龙的眼中尽是被压抑的阴鸷。   “不必如此,斋藤先生。”在织田家的十几年里,出席重大场合的次数少之又少,但织田信长仿佛天生就在这方面有一种敏锐的天赋,在斋藤义龙将要按捺不住掀桌之前叫停。   他注视着斋藤义龙,摸出那张“证据”,当着斋藤义龙的面抖开——在捕捉到斋藤义龙看清了上面的内容、目露欣喜的刹那,他猛然向下一压,将被蹂躏的纸张摁进了烟灰缸内!   未能熄灭的烟头点着了复印件,只一瞬间就在上面烫出焦黑的洞来。   “我,同样无意在现在与你作对。”迎着斋藤义龙愕然的目光,织田信长仍然在微笑。   “价码是你给织田组的诚意,但是现在这个是我对你本人的看好。无论是怎样隐秘保存的证据,都有泄露的风险……但是,至少不会从我这个‘织田信长’手上外流。你觉得呢?”   这点笑意比起什么温文尔雅、如沐春风,更像是已经收刀回鞘后余留下来的一点寒意。   但是斋藤义龙已经察觉不到了——在有了把柄被把握在别人手中的不爽、被坐地起价的暗恨后,这一举动完全颠覆了织田信长在他这里的印象,以至于他眼中的织田信长前所未有地可靠和值得信任起来!   咖啡的香气依然悠悠散发着。斋藤义龙却已经越过了桌子,激动地抱住了织田信长,畅意道:“好……有眼光!你弟弟根本比不上你!当年应该把妹妹嫁给你才对——现在也不迟!”   织田信长礼貌地推拒道:“对我来说太早了。比起这个,难得来一次京都,斋藤先生是否有空多逛一逛呢?”   他的眸光黑沉沉的:“总归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而另一边。   由于信长大哥撒手就没,三人组总算暂时摒弃前嫌(特指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共同努力找人。他们还一度拜托了车站内寻找走失儿童的广播,循环播放了好几次“织田信长小朋友,你的朋友在等你,请在听到广播后前往服务中心”……   广播无果后他们就分不同方向前去寻找,最终还是身为体育生的前田利家率先看到了正在前往酒店的织田信长,并且兴奋地通知了其余二人。佐佐成政最先与他会合,透过玻璃墙二次确认了这就是织田信长本人——大哥!终于找到你了大哥!!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嘴上说着愿意让他们保护,实际上信长大哥还是偷偷和人见面!   等到池田恒兴也抵达酒店附近、加入鬼鬼祟祟趴在酒店外面偷窥的二人组行列后,整件事情顿时因为他的加入迈向了新的高度——因为,池田恒兴是认识斋藤义龙的!   自小就生活在织田家的池田恒兴不无得意:“我原本就是为了做信长少爷的副手!斋藤组和织田组距离那么近,我当然也会被教导要关注敌人势力的重点人物!”   前田利家悄悄探头窥视里面的场景,只看到信长大哥连咖啡也不喝,斋藤义龙一副将要暴起打人的样子:“但是信长大哥为什么会来见斋藤义龙……难道说!他还是在为邻校那些不良打抱不平,一定要讨个说法!”   “不好,斋藤义龙要对这么好的信长大哥动手了!!”   性格冲动的前田利家当场就要冲进去,然后被更加稳重的佐佐成政强行拽住:“蠢货!你难道没看到酒店大门那边的保安吗?”   前田利家愤怒地反驳:“难道就任由信长大哥被打吗!别忘了我们过来是为了做什么的!”   “要是不能保护信长大哥,我们就白来这一趟了!”   “我没说会放着三郎大哥不管!”佐佐成政恶狠狠地说道,“斋藤组的话……也是黑道组织?然后这个人斋藤义龙已经成年了?”   “是成年了没错……”池田恒兴心不在焉地回答道,然后声音骤然一个上扬,“看!信长少爷站起来了!斋藤义龙也站起来——不好,他想要擒(抱)拿(住)信长少爷!”   “不能再拖了!”   闻言,佐佐成政立刻按下手机紧急呼叫:“光靠我们不够,我现在就报警!”   池田恒兴和前田利家对视一眼,前者立刻道:“等他们走出大门的时候,我们就冲过去,把信长少爷解救出来!”   于是。   当已经默默打定主意要在检察官重启案件、将斋藤义龙重新抓捕的这几天空隙时间里将人留在京都的织田信长,与斋藤义龙一边礼貌地对话一边走出酒店大门时,一道、不、三道黑影骤然冲撞了过来,分工明确地一个将斋藤义龙撞开,一个就等着斋藤义龙失去平衡时直接借力将人摁在地上控制住,还有一个则将织田信长往反方向一拽!   拽住了织田信长的池田恒兴情真意切:“信长少爷,你没事吧!”   撞开了斋藤义龙的佐佐成政凶神恶煞:“三郎大哥,不用担心!我已经报警了!”   制住了斋藤义龙的前田利家满头大汗:“快拿绳子来!别让他跑了!!”   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   被抓了个猝不及防的斋藤义龙先是愕然,随即愤怒:“这难道是你的阴谋吗,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哑然:“不……”   斋藤义龙自顾自道:“不对!这几个人还叫错了你的名字……是嫁祸!?可恶,难道是织田信行吗!!”   织田信长勉强道:“不,我觉得……”   织田信长道:“嗯,是信行。”   ————————!!————————   挠头。我查询到那边就是这样会收养养子甚至婿养子继承家业的啦。文中做出了些许改编,但实际并不确定日本是否具有这样的仪式感。所以请勿套入现实。   为什么额外带三个人,就是为了这一幕!报警,都给我报警! 第36章 第三十六天吃:生八桥?   事实证明,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算织田信长做了再严密的计划也不会料到会有高中生突然冒出,并对着斋藤义龙重拳出击。   但是没关系!   因为斋藤义龙被这三个高中生送进局子了!这和织田信长原本想要留住斋藤义龙的打算殊途同归啊!可喜可贺!   而且斋藤义龙已经逐渐被自己的脑补说服,认为织田家就是如此暗斗激烈、阴谋百出,一定是织田信行看见哥哥拿到了斋藤义龙的把柄而心怀不满、意图栽赃陷害挑拨离间……   因此直到被警察带走,斋藤义龙也在用眼神示意这个刚刚为他烧了一份关键证据的人——联系斋藤组!捞捞!必有重谢!   织田信长目光坚定:——包不会的!   而报警人佐佐成政向警方出示了匆匆从缝隙中抓拍的、斋藤义龙意图对织田信长动(拥)手(抱)的照片,主动表示愿意去警局作证签笔录,不忘以坚定的眼神回看织田信长——大哥,放心,一定把他送进去的!   织田信长:……   嗯!看来哪怕是以后/庭审中看到了有出生记录这种关键证据,斋藤义龙也会第一时间怀疑信行利用弟弟的身份窃取证据背刺了呢!   坑了弟弟的织田信长不由得扶额,忍了好一会还是没忍住,露出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笑来。   “信长少爷,怎么了吗?”而没跟上去的池田恒兴还一脸担忧地看着织田信长,脸上尤带一点愤怒,“他是不是打你了?我这就回去报告会长!”   “信长大哥!”前田利家撸起了袖子,卖力地显摆自己的手臂肌肉,自得道,“你放心!我绑他的时候偷偷揍了他好几下,已经帮你报复回来了!!”   织田信长:“……噗,谢谢。”   虽然与前田利家素不相识,但以织田信长的敏锐,自然不难看出这个人和刚刚搭着警车走的佐佐成政都是三郎的熟人。   而且虽然口称大哥、自认小弟,但是织田信长并没有从这两个人身上感受到什么不良少年的气息——甚至就算是这种邀功,都显得普通又平和,简直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三郎平时是如何与这些人相处的呢?   在这一刻,织田信长突然这么想道。   “让你们担心了。”织田信长说道,“不过我并没有受伤——斋藤义龙也没有伤害到我。但是,能够把他送进警察局,确实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头一次被“信长大哥”这么认真地夸奖,前田利家惊喜地张大了嘴,眼睛也闪亮亮的,立即自豪道:“不用客气,信长大哥!因为我是追随你的狗(犬千代)嘛!”   织田信长迟疑道:“……狗?”   前田利家:“汪!”   织田信长:“……谢谢,做得很好。”但是不用再演示了。   现在的高中生原来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了吗。看来还是他生病得太久和同学接触得太少。   由于被大哥夸奖了,前田利家整个人的气场都显而易见地拔高了一截,开心地说了一声“接下来要去京都玩吗”就开始重新在手机里狂搜旅游攻略,势要找出最全的一篇推荐给三郎大哥。   而反观池田恒兴还是一脸担忧,对织田信长正上下其手、左看右看:“真的没事吗?因为信长少爷以前就身体不好,一定不能隐瞒啊!”   “……谢谢,恒兴。”织田信长垂下眸,避开与自己这位自小的玩伴的视线接触,“不过我确实没事。正是因为自知身体如何,所以我不会以身涉险。”   毕竟他很清楚,目前真正暂时使用着“织田信长”这个名字的人是三郎。如果真的因为意外发生了什么斗殴事件、造成了伤口,反而不好掩饰。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池田恒兴就气哼哼地从鼻子里喷气,连自己被称呼的名字从小恒变成了恒兴都没有注意,抱怨道:“你以身涉险的次数还少吗!上次还一个人去查探邻校不良的诡计!”   “不过也多亏了这样才能让他们大败,他们昨天还说训练进展喜人,这两天就要再次上门拜您为大哥!我们的势力终于拿下邻校了!”   一说起信长少爷的事业(?),池田恒兴就眉飞色舞,大有停不下来的趋势:“接下来我也会督促他们好好学习!只有学好了才是您要的小弟,对吧?”   “……”织田信长避而不答,只是轻松地笑了一声,“恒兴现在也变得很活泼——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能够看到你督促别人努力学习的一幕。”   “虽然与你以前想要的、马上退学然后正式作为织田组一员的计划有些不同。不过现在的生活,恒兴是否觉得满意呢?”   握紧了拳还在嘀嘀咕咕一些什么训练加量的池田恒兴闻言,先是微微一愣:“突然问我这个……信长少爷怎么突然感性起来了?”   但紧接着他就说服了自己,得意地挺起胸来:“是的!我发现我在督促别人学习上很有天赋!老师也对我风纪委员的工作满意得不得了!”   “会这么关心我,果然我才是信长少爷最认同的左右手对吧!”   织田信长道:“原来如此。这样就很好,今后也请继续加油吧,恒兴。”   这么说着,他抬起头,头一次与池田恒兴视线相接。   映入池田恒兴眼中的,是他所熟悉的名为“织田信长”的脸。比起什么端正昂贵的衣服、梳理整齐的头发,这个人身上尤为吸引人的是一双清澈明亮的、静如潭水的眸子。那双眼睛此时正看着池田恒兴——平静的、不动声色的、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地看着。   这不是池田恒兴熟悉的表情。   但他确凿曾经看过这样的柔和又宁静的、带着善意的笑容——在他尚未因为继承少主的问题对织田信长苦苦相劝、导致双方交流冷淡之前,已经变得久远的童年时期,每一次听到织田信长哮喘发作或者生病入院的消息时,他就会被织田家的大人们牵着手带去病房,就会看到这样的笑容。   比他年纪还要大一点,却比他瘦弱得多的信长少爷就坐在病床上,一个人专注地看着书。   虽然有明亮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但是病床上的信长少爷仍然呈现出一种欠缺生气的脆弱。那时候的织田信长自己就已经不会再看儿童绘本之类的幼稚玩意了,或许是因为入院的间隔总是太短、在院的时间总是太长,难一点的书更容易打发时间。但是每当病房的门被大人打开、幼年的池田恒兴抱着自己喜欢的绘本噔噔地走进来,那个小小的病人就会带着这样的笑意看过来。   并且接受他的好意。   “信长少爷,我……”   池田恒兴突然想说些什么,但当话到嘴边,他又突然张口结舌,没办法吐出自己倏而混乱起来的思绪。   所以理所当然的。   “我会继续努力的!”池田恒兴握紧了拳,热血地承诺道,“我一定会!”   “——辅助您成为织田组会长的!”   而后,他眼前的织田信长轻轻颔首,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那久违的童年里的笑容,也像是露水一样轻飘飘地消散了。   直到此时池田恒兴才发现织田信长的衣服和他们早上一起来京都时的不一样,大惊小怪道:“对了!您怎么突然换了衣服了?”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被小孩子撞到,原本的衣服弄脏了,干脆临时租了一套。”   织田信长随口搪塞道,感受到手机又传来轻微的震动,于是十分自然地掏出来看了一眼。   “刚好,脏衣服现在应该也烘干了,我去换回来。恒兴,能麻烦能先帮我排队买一下生八桥吗?   我想带一份伴手礼给朋友。”   “包在我身上!”池田恒兴立刻应道。   “辛苦你了。”织田信长道。   他重新将手机放回了口袋,看了一眼他所熟悉的、和完全不熟悉的两个人,而后轻快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五分钟后。   已经送完了证据的三郎盯着手机正蹙眉寻路:“信长说京都最好吃的生八桥店在……这里!”   他一抬头,恰好看见了池田恒兴。后者正提着一袋刚买到手的生八桥,朝他激动挥手:“信长少爷!你换衣服好快——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口味,就都买了!”   三郎:“噢噢噢!真厉害啊小恒!”   ————————!!————————   因为加班所以迟了亿点点。   没睡就不是第二天(倔强) 第37章 第三十七天要:新保镖!   几日后,关于斋藤义龙的事终于尘埃落定。   泽彦老师看着报纸上刊登的新闻以及斋藤义龙的照片,心情复杂地想:谁能做到半个月内把一个不算小的黑/道组织的继承人拉下马?还有谁!!   虽然知道斋藤义龙你不是个聪明人,但你坚持的时间也未免太短了吧!   果然,就在泽彦老师刚刚将报纸对折、准备放回去的下一瞬间,会客室门就已经被打开,信秀大叔带着一脸活人微死感的柴田胜家兴冲冲地跨了进来,愉悦道:“宗恩!你看了新闻吗?信长干的真是太漂亮了,不愧是我的儿子!”   泽彦老师只能被动应付道:“嗯。啊,是。”   但显然信秀大叔目前只需要个捧哏,并不需要他发表实质性的意见。这位织田组现任会长非常自觉地占据了主位,大概是因为前十几年都因为孩子太乖没能这么炫耀过,如今终于看见孩子回到了“正途”,舒爽得简直全身的皮都要展开了:   “我本来以为他会稍微使点绊子就行呢。没想到会做得这么利落,直接把人送进了局子里。”   而且最妙的是翻出来的是斋藤义龙的旧案,也就是斋藤组的内部事件。   明明是斋藤义龙先挑衅织田信长为自己引起的祸事,最终却成了斋藤组内乱的形状。织田组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摘出来了——即使必定会有人知道“织田信长(三郎)”在这其中发挥的作用,但这无疑也将织田组放在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位置。   “是。确实是……出人意料的才能。”   这一次,即使是柴田胜家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现在失去了斋藤义龙,斋藤组应该会更想要斋藤道三回去。”信秀大叔说道,“我有心要趁这个机会从斋藤组那边撕一块肉下来,但是那个男人确实很难对付……还是说要重提旧事,和斋藤家的女儿联姻呢?”   他锐利的目光往下扫了一圈。泽彦老师拈着胡子,倒是难得不带任何(想要三郎在信秀面前评价下降)的私心,客观地说了一句:“斋藤组不会同意。就算那边愿意,信长这里也不会答应——您之所以看重他,不正是因为他不会轻易被人左右吗?”   尤其是泽彦老师十分肯定三郎的脑子里没有那根弦——虽然这孩子看A书、打游戏、广受岳父辈分的中年男性喜爱,但泽彦老师断定,除非天降一个老婆还自动结婚,否则这孩子绝对不会有这根弦!   “确实如此啊。”   信秀大叔难得露出一点惆怅之色。   “既然接受了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就要接受孩子不听自己的命令。接受了好的一面,就同时要接受他做的蠢事……不过,宗恩,我这次不只是为了和你说信长的事。”   他朝着柴田胜家颔首,冷淡道:“你自己和宗恩道歉吧。”   活人微死的柴田胜家此时才动作起来,反而泛出来一点生气——很难说他之前那淡淡的死感是不是因为听信秀大叔大肆炫耀自己充满惊喜感的儿子听麻了。   比起文职的泽彦老师,柴田胜家要显得更加具有力量感。当他真的俯下身时,身上的肌肉隆起,简直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尤其是他的脸部线条也尤为刚硬,眉心有一道深深地褶皱,便越发显得形容严肃,以至于被道歉的泽彦老师都有点心惊肉跳。   泽彦老师急忙道:“——不必如此!我知道说的是什么事。这种事在我这里也只是逗乐,您不怪我就好。”   他这话是对信秀大叔说的。而信秀大叔也随即应道:“不必这么说!你是信长的老师,也是他那边的人,信行想和信长作对,你们立场不同就是敌人,我是不会因为下属对敌人态度不好就生气的。”   “但是胜家不一样。告诉我,胜家,你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信行的人了吗?”   如果说一开始信秀的口吻还是轻松,此时就已经是十足的严厉了。   柴田胜家保持着跪坐的样子,仍然俯下身,深深地拜倒在榻榻米上。   这个与泽彦老师截然不同,更加古板固执的中年人没有急着为自己辩白,而是如信秀会长先前说的那样,十分诚恳地对泽彦老师表达了歉意。   “我将你负责调查斋藤义龙一事告知了信行少爷。我不否认,我没有看清过信长少爷的才能,以至于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希望给信行少爷一些表现的机会。”   “我寄望于能给予信行少爷一些提点,但我确实忽视了这一行为可能給泽彦你带来的危险。事到如今,我大可以以你并未受损来为自己辩解……但是,我必须承认。我在为信行少爷出谋划策的时候,就已经背离了我中立的打算。”   当着两个人的面,柴田胜家的额头落在了榻榻米上。   “没有酿成大祸是我的侥幸,不是我用以开脱的理由。事到如今,无论是怎样的处罚我都愿意接受。即使是要切去小指为同僚赔罪,我也毫无怨言。”   他没有直言,但是他如此诚恳的歉意,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于是信秀大叔面上的寒霜也就渐渐地回温散去,对泽彦老师道:“宗恩,你觉得呢?”   泽彦老师觉得不行。泽彦老师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此时此刻,被动作为信长少爷的代表,他也只能含糊着表态道:“切小指大可不必。柴田先生虽然有错却罪不至此,而且如果他真的想要为信行帮忙,我绝不会那么轻易就能欺瞒过信行去。”   “我当然知道。”信秀大叔哼了一声,“我也不指望信长现在就能收服组内的所有人——要不然我这个父亲岂不是要被比下去了?但是,无论是谁,都应当以组内的利益为先。”   “只是看在确实是无心之失上,小惩大诫一番也就够了。所以,胜家。接下来一个月里,你卸去所有职务,去给信长当保镖吧。”   “宗恩,你觉得呢?”   泽彦老师:“……”   泽彦老师:“……您的处理,我们哪有不应的道理呢……”   回想起三郎那魔性的对中老年男性特攻,泽彦老师头一次觉得回答是如此艰难。好在他已经看开了还有离家出走的绝招,不然就这么看着信秀会长为三郎上位之路添砖加瓦,他迟早要被自己憋死。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对于信行的问题算是家事,信秀大叔倒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就对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大加训斥——现在骂完了之后还得再骂一遍。于是他在会客室里看了一圈,倒是颇为新奇地问道:“信长呢?他现在应该下课了吧,怎么不在这里被你辅导写作业?”   ……   三郎当然是在邻校。   自从成了邻校不良的老大后,三郎入邻校已如入无人之境。今天一大早上学时路过报刊亭,三郎自然也看到了上面印刷的斋藤义龙的脸以及上面加粗、加大的标题——“暴力团斋藤组下任组长被逮捕,曾故意伤人,今旧案重提”!   三郎一无所知地发出感叹:果然和织田信长说的那样,很快就被抓了啊!   随即他就想起并不是罪魁祸首、但实打实地充当了发布任务npc的竹中半兵卫,于是当即决定在放学之后去交任务、不,分享一下事情具体进展。   伟大的织田组少主到达了他忠诚的邻校,不良们迎接了他并应老大所想,一路大呼小叫地留下了竹中。*   竹中半兵卫:“……”   虽然竹中当初提议让这些不良们直接去找三郎投诚时已经想到了这一幕,但是实在是没想到不良们投诚的占比会那么多,还投诚得那么彻底。   不过,竹中半兵卫原本也不能算作是不良一员。他更多的是因为家庭和斋藤义龙的关系,不得不具有一个“不良”身份,本身实则是天天霸榜第一名的好学生,因此对于曾经的不良同伴们的态度也并没有什么不悦。   不如说——   “啊,半兵卫!你还在啊!”三郎趴在窗户上朝他打招呼,随即娴熟地不走门偏要爬窗,“斋藤义龙已经被逮捕了喔!”   ——他确实对于这位特立独行的织田组少主,会有一点兴趣。   “我已经从新闻上看到了。”竹中半兵卫答道,“御剑检察官已经表示会对之前的故意伤害一案再度提起诉讼。而基于在此前斋藤义龙意图威胁普通学生,其行为可能具有社会危险性,在开庭前恐怕很难被取保候审。”   三郎清澈的眼中带着些许对专业词汇的茫然:“噢!你好像也很擅长这些啊,真厉害!”   “过奖了。”   竹中半兵卫颔首道。   “那么您前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   三郎与他大眼瞪小眼。   竹中:“……总不至于是为了告知我他被逮捕一事吧。”   三郎随意地耸了耸肩:“不行吗?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而且上次你好像说了,要是我做不到你就想自己动手吧——我感觉你和长井大叔一样,对他还蛮深仇大恨的诶?原来知道这个消息不会高兴吗?”   “不,我确实很高兴。”竹中半兵卫掀起眼皮,目光在三郎身上定了一会后,才徐徐移开,“虽然并非全部真相,但目前的情况确实是我想要的。”   三郎震惊:“还有内情?!”   ————————!!————————   标*的地方:玩梗。经典辱法段子之一。伟大的皇帝陛下即将抵达他忠诚的巴黎。   有了一个信协的新脑洞,于是不注意就忘了时间(闭眼)。然后写到一半连忙转过来写这篇。   明天发给大家看看所以请原谅我超时啦! 第38章 第三十八天问:看法吗?   大概是三郎震惊得实在太真情实意,竹中半兵卫反而被逗笑了。   在收起锋芒毕露的一面后,竹中半兵卫那种天生的、沉静到近乎沉郁的气质就占据了上风。此时他突然一笑,竟然有种云销雨霁的清爽明朗。   “并不是什么内情——信长君,既然你能够获得斋藤义龙的出生记录,那我斗胆猜测,关于他当年险些入狱的原因你不说全部,也已经了解了大半。”   三郎坦诚道:“好像是吧。”   “但若是要作为故事来听,大概还不够完整。”竹中半兵卫道,“因此如果你恰有闲暇——”   三郎顿时振奋了精神,目露期待地盯住了竹中半兵卫:“听故事吗?开始吧!”   以竹中半兵卫的经历也算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了,但是这样喜怒形于色的同龄人还是第一次遇见。他不由得多看了三郎两眼,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首先是自斋藤道三起——他原姓就是长井,在第一次婚姻后入赘了斋藤家。既然是入赘,那么斋藤组自然是只能由女方的子嗣继承家业。”   “但是父子关系很差吧?”   “正是如此。”   长井巡警——彼时因为入赘而改名斋藤道三,能够在没有脸且还有过一次婚姻的前提下进入斋藤组,其能力自然不可小觑。但是斋藤义龙……或许是因为斋藤义龙的存在本身就决定了他会分走斋藤道三的权力,也或许是斋藤义龙本身的性格才能都很糟糕,因此父子关系日益僵化。   但是这些无非是斋藤家人人皆知的事情。如果按照这个发展下去,即使关系再差也不至于走到犯案的地步——   如果没有“催化剂”的话。   “子嗣。”   带着有些疏冷的表情,竹中半兵卫慢条斯理道。   “斋藤女士五年前怀孕产下了斋藤义龙的幼弟,斋藤道三一度欣喜到表示要亲自教养孩子以期待他成为斋藤组的未来。孩子本身很健康,但是在翻身的时候不慎窒息而死,当时斋藤义龙应当听到了声音,但是出于对幼弟的厌恶并没有去看。”   “于是父子相残。斋藤义龙在被道三斥责的时候愤而拔刀,我的父亲以身抵挡后不治身亡,随即斋藤义龙砍伤了道三才被制住……原本这件事应该被斋藤组内部掩盖过去,但是有人将义龙弑父一事捅给了警方,斋藤义龙被调查后修改年龄以逃避处罚,道三因为已经在斋藤组势大被组长借机打压最终离开,我和弟弟因此被冷待,直至斋藤义龙看中了我的才能想要让我为他效力——”   “——听完了之后,信长君你又是作何感想呢?”   在竹中那张不笑而显得略带忧郁的脸上,镶嵌的是令人印象深刻的,视线如刀锋、如寒星般明亮的眼睛。   坐在他对面的的三郎撑着下巴,即使是面对这种类似考校的询问时,也没有一点迟疑,即答道:“斋藤组里面还真是乱七八糟诶。”   竹中半兵卫目光稍稍一动,而没等他说话,三郎又继续道:“还有现在,半兵卫确实是圆梦了吧!”   “……”   迎着三郎十分纯粹、好似镜子的双眼,竹中半兵卫徐徐点头,以一种温和、却如静水深流般绝不平和的语气道:“是的。虽然在五年前我尚且年幼,未能思虑周全以至于让斋藤义龙避过一劫,所幸如今还是得偿所愿。”   “既然如此,我便也无意细究到底让斋藤义龙定罪的是夺我父亲性命的过失致死,还是当年被检察院起诉的故意伤害了。”   他虽然是这么说,但绝非看上去的那般谦逊。别的不说,如果是往前倒退五年,那时候不过十岁的小孩子,竟然能够绕过斋藤组的封口将事情捅给警方,甚至有意识地选择了更加吸引媒体注意的“子弑父”,而非更容易暴露自己谋划的、亲生父亲的过世。   这份谋划必定是直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不然斋藤义龙再怎么自大无知,也不会将被自己误杀父亲的人留在身边。   换言之,竹中半兵卫的父亲竹中重元之死,是被斋藤组彻底掩盖了真相的。竹中半兵卫口中的冷待,实则是因为斋藤道三/退出后,属于道三派系的人受到的牵连。而为什么现在才出手……大概是因为斋藤组自顾自地认为将继承人丢到高中磨一磨性子,这种约束就已经算是“刑期”了吧。   而“刑期”已满的斋藤义龙才会开始有各种行动,他为了自己的便利而做出的行动本身,就是可以被钻的空子。   这个斯文忧郁、与三郎面对面的少年,无疑是一个既又耐心、又有决心,还智多近妖的角色。   可怕。与这样的人不管是为敌还是为友,其实都是一件会产生压力的事情。   “既然义龙被逮捕,斋藤组又近年势力一直下滑,我刚好也能从其中脱身。接下来大概就要好好学习了。”干出了一点也不好学生的事的好学生如此总结道,“所以与信长君的交流或许就止于今日了。”   “感觉是骗人的。”   三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摇摇晃晃地坐在凳子上指着竹中半兵卫道。他搓了搓下巴,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素白的脸上自有一股飞扬的神采,因此整个人也就具有了格外的鲜活之气。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是感觉——感觉半兵卫和我认识的那个(织田信长)完全是不同的人嘛!”   “我说,你其实不讨厌黑/道对吧?”   ——就是这样。   明明什么也不清楚,却仿佛天生带着一点能够看破真伪的直觉。正因为这直觉的主人总是大大咧咧、毫无城府,这种突然说破他人内心的时候才会令人觉得紧张。   但是……   “确实如此。我不得不承认,我的本性中也有期待刺激生活的一面。”   竹中半兵卫说道,伸手将三郎毫无顾忌指向自己鼻尖的手握住,轻柔地将那根手指摁了回去。   “而我也承认,目前来看,信长君大概是最有趣的一位。”   “但是,目前只会毫无顾忌地挥洒自己天赋的你,还没有办法成为我的主人。”   迎着和那一日一样的夕阳,竹中半兵卫含笑地合上了书。但这一次他没有径直离开,而是从三郎不好好放的书包里拿出了三郎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期待日后共事,织田信长君。”   拿着多了一个联系方式的手机,三郎:“……咦。”   明明没有发出offer,为什么会有一种发了offer又被拒绝了的感觉……?   真是好难懂啊!   ——   并没有发offer但确实险些增加一个小弟,三郎带着莫名出现的心有余悸离开了邻校。   他一如既往地回到了织田家,先打了一会游戏后就被泽彦老师拖起来,不情不愿地开始写作业。在再一次写着写着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圈圈、被泽彦老师给了一个脑瓜崩后,三郎不由得抱怨道:“泽彦和尚你好烦啊。今天格外的烦,有什么心事吗?”   ……一时间泽彦老师不知道该说这孩子没眼色地觉得老师烦,还是太有眼色居然能察觉他有心事……   有了这么个天克他的学生,泽彦老师如今也只能认了。他习以为常地再拍了一下三郎的脑袋,没好气道:“没大没小!快点做作业,信秀会长等着你要开家庭会议!”   三郎并不感动并且强力推拒:“这就免了吧。家庭会议叫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是织田信长。”   泽彦老师呵呵一声:“你但凡在认下织田信长的身份之前说这句话呢?——行了,这是家庭会议,不是我能参与进去的,你到时候少说话就行了。反正你说什么我也管不了。”   三郎顿时面露狐疑:“竟然不管我——有问题!”   “织田信长那边又有什么事了吗!”   反正大家都是知道织田信长的人,泽彦老师只是稍一犹豫,就回答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随着斋藤义龙的入狱,明智家也多少察觉到了背后有问题。他们本来就是美籍日裔,现在打算回美国继续发展也很正常吧。”   “我只是还是会担心……脱离了这个国家,去另一个生活、饮食都完全不同的国家,信长到底能不能适应。”   就算理智上知道这样一来织田信长就彻底脱离了信秀会长的掌控,更不用担心被发现,他也很难对此感到开心。   “出国啊……这不是很酷嘛!”三郎还在毫无危机感地做出发言,“我也很想去外面玩诶。”   泽彦老师斜了他一眼,忽地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三郎:“?”   泽彦老师发出恶魔低语:“他都出国了你们怎么换回来?你不如想想自己怎么办,到底要在织田家待多久啊?”   三郎:“!!!”   ————————!!————————   泽彦老师:你怎么不笑了啊,笑啊,是生性不爱笑吗?   ——   历史上斋藤义龙就是怀疑斋藤道三想让自己的弟弟继承而发起反叛弑父的。也是他暗杀了自己的弟弟。   而在父子相残的战役里竹中重元是斋藤道三一方的。   ——   新脑洞已开!暂定名为《[信协]此子绝非故人之子!》。   讲述如果三郎穿越晚了到了本能寺之变后会怎样。所以将会变成——   织田家大将:此子有故人之姿,必是故人之子!   痛失故人的织田家大将:我们将全力拥护你争霸天下!!   织田信长:我是那个故人。   织田信长:我还没死=_=   ——   ↑就是这样的故事啦。已经上传第一章啦! 第39章 第三十九天想:出门吗?   由于这个远渡重洋的后果实在太有威慑力,三郎在终于草草做完了作业、被泽彦老师赶去开家庭会议时也十分的心不在焉。   终于教训了小儿子一顿、略微解气的信秀横过来一眼,指名道姓地对他道:“信长!不管怎么说,你弟弟想要损害的都是你的利益,你来决定要怎么处罚他吧!”   实际上根本没有听信行做了什么的三郎:“……啊?”   终于神游回来的三郎看了一眼信行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孔,顺口道:“那去上学吧。”   反正织田信长的目标是要上东大,那作为弟弟的信行也努力学习应该就没错了吧!   信行原本还能握着拳暗自忍耐,听到这句话彻底破防:“你竟然要如此轻视我吗!”   与一心向学的织田信长、摆烂但确实每天上课姑且算是合格学生的三郎不同,信行在早早退学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未来当黑/道的打算。他受家族影响很深,早早就认同了“黑/道”才是所谓的“正路”,因此三郎这句话无异于将他一下子打回原点。   信秀大叔冷声道:“闭嘴!你自己没有思量清楚就去找别的组织,眼下难道连代价都不敢承担吗?你哥哥只是让你上学,已经是对你的仁慈!”   对信秀大叔而言,习惯了黑/道做错事就切小指、没事就用暴力的作风,只是上学而已已经算是优待了。   就和信长与信秀这对父子一样,信行与信秀作为父子同样不能相互理解。   只是目前看来织田信长技高一筹,信行再怎么愤怒也无力改变父亲的决定——对他而言,织田家的绝对领导者仍然是父亲。而当他狼狈不堪地被赶出房间、要求在上学手续办好之前好好反省时,信行又从未能合上的房门里,影影约约地听到里面信秀以完全不一样的口气,叙述柴田胜家要来当保镖的事。   ……父亲就这么疼爱信长哥哥,连难得站在他这一边的人都要责罚吗?!   织田信行心里百般滋味。   在经过走廊时,他前方也正有一道身影与他相对而来。即使是在朦胧的灯光下,来人眉间深深的褶皱也尤为明显,神情不见喜怒,只是或许是参与战斗过多,浑身自带一股肃正的杀气。   织田信行不由得道:“柴田先生……!”   柴田胜家并不失礼,朝着他低了低头:“信行少爷。我需要担任信长少爷的保镖,先走一步。”   明明并不是什么刻薄、憎恨的言辞,甚至没有迁怒。但当柴田胜家利落地从织田信行身边经过时,信行却感觉到了比以往更加令人恐惧的、仿佛连内心都空了一下的寒意。   “……”他没有说话,也不敢回头看向柴田胜家的背影。   但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属于他现有的、未来可能有的一切,都会不受他本人意志左右地流向织田信长。   织田信行泄愤般地加重了脚步,噔噔地走过了这一段游廊。   ……   于是第二天,三郎和柴田胜家在车上大眼瞪小眼。   三郎:“好眼熟的大叔……叫什么名字来着?”   柴田胜家当然不觉得在织田家长大的织田信长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是,他自认有错在先,又在黑/道浮沉十几年,这点敲打他还是受的住的!   “我是柴田胜家,昨日信秀会长已经和您说过,我会在接下来一个月内担任您的保镖。”柴田胜家肃着脸说道,“您要去哪?”   “哦!我要去找长井大叔!”   既然昨天去找了竹中半兵卫,三郎当然是一视同仁地决定今天去找长井巡警!   这也就是为什么——   “这就是你来找我还要带着你们织田家的武斗派来的理由吗!”长井巡警指着三郎的鼻子发出愤怒的声音,“还有,我可不记得有请你来我家!”   “诶。我们都这么熟了啦,而且房子还是泽彦老师租给你的啊。”   三郎蹙眉抱怨道。   “还有武斗派什么的我不懂——黑/道里也看漫画?”   长井巡警呵呵一笑:“但凡我还在斋藤组,带着他来挑衅的你连我的面都见不到!”   三郎闻言,不无同情地拍了拍柴田胜家的肩膀:“你好像不太受欢迎诶大叔。Don't mind!”   柴田胜家:“……”这句话中的重点不是我而是你啊!该说真是一点都不会内耗自己的织田信长吗!!   原来的织田信长是这种性格??   柴田胜家试图联想,但是始终想不起来——由于从幼时就体弱多病,织田信长很少出现在他们这些骨干面前。而他是标准的武斗派,日常行动就是维护织田组的地盘、对其他帮派重拳出击拳拳到肉,自然更不可能有其他打交道的机会。因此织田信长在他这边一直都只是个单薄的、只模糊知道成绩很好的影子。   也就只有这几个月织田信长的身体好了之后,形象才突然鲜明起来——甚至鲜明得有点过头了。   柴田胜家也不会没有眼色到长井巡警的赶人都听不懂。但是他还是要履行自己保镖的职责,即使内心依旧谈不上对三郎的好感,也装聋作哑地留在屋内。   只是他将位置从靠近三郎的后方改到了门口,并且并不掩饰自己西装外套下鼓鼓的枪套。   看柴田胜家那么识趣,长井巡警也就“啧”了一声没在这上面继续较劲,对三郎道:“说吧,又来找我做什么。”   “我说了啊。因为昨天看到了那个义龙的新闻嘛,所以今天就来找大叔你了。”三郎坦言道。   “是怕我回斋藤组吗?”长井巡警有些烦躁地捏了捏胡子尖尖,“真是一个个的都烦死了——”   “啊不。没那回事。”三郎立刻摆手拒绝,“我又不姓斋藤,那边的事情和我没关系啦。长井大叔你不是把证据给了我嘛——所以现在义龙被抓,感觉要告诉你一声!毕竟你们父子关系也很复杂。”   “虽然我是觉得他被抓是好事啦。”   “……”长井巡警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啧”了一声,“你以为我会稀罕你关心吗?”   “还有,作为父亲,没有谁会想要看到孩子入狱的。”   “咦?”   “但是,我也是归蝶的父亲。”长井巡警转了转茶杯,低头饮了一口因为变凉而有些苦涩的茶水,“我不能为了一个去坐视另一个……如果是父子情谊的话,我在五年前没有提供这个证据,已经足够了。”   说着,他的神情又倏而凶恶起来:“所以我不会原谅他第二次!斋藤组休想我给他出谅解书!”   三郎海豹鼓掌:“这气势好厉害!”   “只有气势厉害吗!”长井巡警不满道,“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但凡早生十年见过我的威名,就不会只有这些浅薄的夸奖了!”   伫立在门边的柴田胜家此时此刻有了和泽彦老师同款的心声:斋藤道三看起来竟然挺喜欢织田信长的……这对吗!?   “但是我又没见过长井大叔你以前的样子,现在会说厉害当然也是真的觉得刚刚的气势厉害!”三郎浑不在意,“其他的等我见识到了再说。”   长井巡警不由得冷笑一声:“这有什么难的。斋藤组并非没有找过我……”   长井巡警:“……”   长井巡警狐疑道:“你小子真的不是故意的?”   三郎:“什么故意的?”   难道说真的有人能套话套得如此浑然天成,天生要吃黑/道这碗饭!?   长井巡警上上下下扫视了三郎几眼,以他历经多年的老辣眼光,硬是没从三郎那张茫然的脸上看出什么伪装的成分来,只能“啧”上一声,改为以锐利的目光看向柴田胜家。   柴田胜家反应很快地在第一时间与他对视——但这并非敌对,更接近于一种习惯了生活如此后的条件反射。双方在互相对视好几秒后发现对方都没有异动,也就不约而同地又错开了视线。   “告诉你也无所谓。”长井巡警继续道,“我既然在这里定居,斋藤组想找我本来也就不可能完全瞒住你们织田组——在义龙入狱后,斋藤组的继承人之位再度空悬。世间熙熙攘攘,无非是为利而来,为利而往。”   实际上斋藤组的情况要比织田信长、竹中半兵卫对三郎的分析或是叙述中来得更加复杂。   织田组会那么着急确立继承人,一大原因就是黑/道的人真的寿命不长——即使现代的医学再发达,也耐不住三天小打五天一大打对身体造成的损害,更遑论绝大多数黑/道做的都不是什么合法的生意。   既然不合法,自然就是要冒着生命风险的。   织田组这类从大地主发家、靠房租都能维持生活的狗大户暂且不说,斋藤组是实打实的典型黑道。因此他们对于势力的支配是直接建立在暴力手段上,法律变得苛刻了会受直接影响收入锐减、没有稳定的人员就会被其他黑/道见势侵吞地盘只能向内收缩、主脑和骨干一旦减员就会有人员流失的风险……因此,斋藤组的本质远远不如织田组稳定。   而在这个前提下,斋藤组现有的领导者只剩下前任斋藤组长——已经年迈,和现任代理——也就是前任组长的女儿、长井巡警的前妻、斋藤义龙的母亲。这种女性身份在黑/道中更是劣势,哪怕不动也会有各方势力试图通过攻击或是联姻来打击斋藤组。   换句话说,其实就是前任斋藤组组长眼看随时会死,而现任的斋藤女士又欠缺了一点强悍的能力手腕。   目前斋藤义龙被逮捕,一旦罪名成立,至少要入狱五年。这五年期间会发生什么变故,谁也不能确定。   因此,斋藤组就像是不孝子斋藤义龙想起了自己的爹也有继承权一样,也重新想起了外姓人长井巡警。   由于这段说明实在太长,而长井巡警就算再怎么退出斋藤组,也很有原则地对一些较为隐秘的事情含糊带过,因此三郎任由信息从大脑皮层上滑过,简单粗暴地下定义道:“所以其实就是长井大叔想不想回去的问题吧!”   “是啊。”长井巡警莫名有种白费口舌的毫无成就感,“怎么,你这个毛头小子也打算来对我指手画脚吗?”   “噫。我才懒得。”三郎眼疾手快抓过一块自己爱吃的点心,轻松道,“大叔你才是很难理解啊!”   “一般来说不就是不想去才会犹豫吗?”   “……”   长井大叔不由得冷笑一声。   “你又知道什么。只有你这种年纪才能轻松地说出这些无知的话来。一旦我同意了,紧接着的就是重新改姓,复婚,然后斋藤组就会全部落入我手里,甚至这一次前任组长也很难阻止我——”   三郎莫名其妙道:“我当然知道啊。”   他很轻松地舔掉手指肚上的糖粉。虽然面对的是相貌凶恶的大叔,身后也还有一个名为保镖实则杀气满满的煞神,但是他就是有一种能够无视周围环境的、只专注于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能力……又或者说是自我。   在这种不自知但确实存在的,极致的傲慢里,他反问道:“黑/道生活确实很愉快啊。都不用零花钱就能有玩不完的游戏,每天还有人免费带饭给我吃诶。大叔你肯定过得比我更好——那都这么好了还在犹豫,是有什么心事吗?”   即使举出的例子是如此的肤浅幼稚,但是万事万物的核心确实是一样的。   对高中生来说最有吸引力的是游戏和美食,对于大人来说是钱与权。但是无论是哪种,都是甜蜜至极的、引人沉沦的欲望之毒。   在这一瞬间,长井巡警甚至觉得自己从三郎的眼中看到了嘲讽——例举着这些好处的高中生没有一点要沉沦其中的样子,眼睛纯粹得像是一面镜子。   但是长井巡警是确乎看到过三郎埋头苦吃猪排饭,愉快得全不掩饰的样子的。   ——所以我是在沉沦吗?我是明明意识到了不对,却还是会因为巨大的利益而陷入纠结吗?   长井巡警很难说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是行动上,他冷着脸嘭的一声把茶壶砸到了桌面上——剧烈的碰撞声听得柴田胜家眉头一跳,但紧接着就是长井大叔脸色阴沉地又摔出两盒茶点在三郎面前,咬牙切齿道:“吃你的去!”   柴田胜家:“……”斋藤道三看起来真的是很喜欢织田信长啊!!   三郎完全不觉得被冒犯,举起一块茶点对着光看了看:“有我喜欢的口味——!还有长井大叔,下次多买点红豆味的吧,其他的有点太甜了诶。”   长井巡警呵呵一声:“你还真是会顺杆子往上爬。首先我今天就没有邀请你来我家!”   三郎:“别介意嘛。Don't mind~”   “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你我大概会纠结更久。”长井巡警道,“这一点我是要感谢你的——但你要真的再顺杆往上爬你就完了。”   根本没觉得自己在顺杆爬的三郎:“啧,你们说话真的都很难懂诶。”   “你这种在织田家生活的孩子,是没有体会过那种前一天还能随心所欲地撒钞票泡妞、光是坐着不动都有钱入账,后一天就背负巨债、钱全成了泡沫的反差的。”   长井巡警说道。   “就算当时大多数人都陷入这种反差带来的痛苦里,自己感受到的痛苦也不会因为同类的变多而被分担。我不想拖累我的第一任妻子所以离婚,又为了能给我的第一个女儿更好的生活而入赘,再到想要让我的儿子和第二个女儿变成人上人……欲望的潮水永远不会消退,只会一层层覆盖得更高。”   “所以我犹豫了。就算我还有存款,巡警的工资也够生活,但如果当年的泡沫再来一次,我是否还能承担呢?”   说着这些话的长井巡警明明脸色还是冷硬的,却比起刚刚要更加像一个父亲。   “而我的女儿又那么漂亮。就算我是巡警,我又能永远保护她不被恶人盯上吗?即使是放在现代,过分的美丽也会变成罪恶、变成诋毁……可是长得那么漂亮的她,分明是没错的!”   三郎困惑道:“所以长井大叔你要为了女儿当黑/道?”   “……不。不会了。”长井大叔回答道,脊背稍稍弯了下去,是一种历经岁月后的沧桑,“我不会回斋藤组。”   “以我现在的年纪,很难再有孩子了。而义龙不会成为归蝶的依靠,斋藤组同样不会成为归蝶的依靠——我怕我真的进入斋藤组后,有朝一日会本末倒置,想要利用归蝶的美色去保住斋藤组的钱权。”   “像是现在这样当一个巡警,有能被女儿自豪地说出来的职业,就已经很好了。”   长井巡警轻声地说道。   “昨天那孩子还因为听到了我和斋藤组的电话而和我吵架,今天还赌气跑去同学家……这一点也要感谢你们织田组。因为你们地主发家,没有那种时不时上门暴力收保护费的情况,相较于在美浓倒是安全一点。”   “哦。不客气。”三郎道,随后后知后觉,“是我应该说不客气吗?”   好像不知不觉当织田信长有点当习惯了。   “哼。”长井大叔冷哼一声,但是原本凝固的冷脸已经不复之前那般生硬,变得有点像闹别扭似的,“随便你吧,反正织田家的少主是你。”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长井大叔说道。   “你能一直保持这样下去就很好,信长。虽然在别人看来说不定是个会做些无聊事情、有时候还听不懂人话的傻瓜……但是这样的你大概会比任何人都强。”   三郎警觉道:“突然夸我的同时骂我?”   长井大叔愤愤道:“是夸你!怎么,非要我说点类似我儿子以后只配给你提鞋的话才算夸你吗?你也真是不客气!”   三郎颇感冤枉:“你自己说的喔,我可没让你这么说!”   “行了,你来告诉我义龙被逮捕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好意我也心领了。这些茶点你想吃就带走,别堆在这里碍我的眼。”   长井大叔像是赶苍蝇一样嫌弃地朝三郎挥了挥手:   “不管你带织田家的武斗派来是什么想法……总之,我对于斋藤组的看法也已经告知你了,尽管带回去给你们织田组的会长,那个叫织田信秀的交差吧。”   “我不会加入斋藤组。这是我的承诺。”   三郎:“虽然没想知道这些。不过我知道了!”   “还有就是,”长井巡警继续道,“你现在是手下有一批不良吧?就是我第一次和你遇见的那个学校。”   “他们离我女儿所在的女校有点太近了,既然你说了要让他们学好(三郎:不是我说的!)就好好操练他们,别让他们有闲心在那边偷偷看放学回家的女孩子!”   “当然了要是能保护我女儿的安全倒是可以另当别论,只要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三郎点点头,十分好奇地提出了致命问题:“保护你女儿,那个叫归蝶的女孩子吗?”   “难道要介绍给我认识?”   长井大叔:“……”   三郎还在那边大言不惭:“名字我记住了!还有,你家的女孩子不是麻烦的家伙吧?”   长井巡警撸起袖子,愤而掀桌,指着三郎的鼻子开始破口大骂:“滚出去!休想打归蝶的主意!!我是绝对不会让你靠近我女儿一步的!”   三郎抱怨道:“哇大叔你好凶。那茶点我就拿走了喔。”   长井巡警抓起一把茶点就往三郎怀里砸,眼不见心不烦道:“带着它马上走!以后也别来了!要来也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是不会让你见到归蝶的!”   三郎拿起摔到自己怀里的茶点,仔细一看——红豆味,于是没心没肺地将茶点草草塞到了口袋里,起身轻快地向外走:“长井大叔你人挺好的嘛!下次再见咯!”   “没有下次了!!”   围观了全程的柴田胜家紧跟在三郎的身后,听到斋藤道三——不,长井巡警十分愤怒但毫无危险性以至于能被形容为无能狂怒的反应,一并出了门。   他第三次在内心复读:斋藤道三真的挺喜欢织田信长的。   ……这合理吗这!   ————————!!————————   我没记错的话三郎原作里就是会突然冒两句英文。   长井大叔说的话原句为: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   长井大叔说的曾经经历过的事其实是参考了日本当年的泡沫经济。不过本文主打一个轻松所以也不会过多涉及现实问题。   历史上斋藤道三说过“呜呼!我儿只配为上总介(织田信长)拉马为奴矣!”这种话。 第40章 第四十天去:接弟弟!   自从成了三郎的保镖后,柴田胜家的生活骤然变得单一起来。   除了去见长井巡警那一天,三郎的生活如无意外就都是在普通的上学。于是柴田胜家的行程表就变成了这样:首先是每天早上三郎上学他跟着去,其次是每天放学三郎吃晚饭他跟着回,最后是三郎没事想出门时他跟着走。   对于柴田胜家而言,骤然多出的空闲时间并不会让他觉得愉快,他是那种天生就习惯于暴力、习惯于战斗,好像上辈子是个武将一样的人,这样与其说是空闲不如说是无聊的时间简直就像是在啃他骨头的虫子,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舒服。而更加要命的是他这期间要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三郎身上,而三郎并不是一个老实的孩子——这就造成了柴田胜家等三郎下课的时候闲得长毛,三郎真的放学了他又要为三郎的撒手没特性而心率暴增地找人直到安全塞回织田家。   还要记得时时排查免得三郎突发奇想翻墙离家出走又撒手没。   于是还没有到一星期,最先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的人出现了。   “不行,总这样被跟着我都回不了家。”三郎——没错就是三郎,对柴田胜家的紧跟不舍问题表现出了十分强烈的苦恼,“这样下去(自己)家里的零花钱也领不到的!”   没错,所以这几个月里三郎都是两头拿零花钱。   “信秀会长有按时给过你零花钱的吧?”池田恒兴发现了盲点,困惑地问道。   “不要在意细节,小恒!”三郎严肃道,“总之我想要自己私人空间!”   佐佐成政赞同点头:“确实,如果是在织田家被紧盯着,你的行动只会在他们掌控之中。”   三郎:“嗯,比如这时候就也挺需要的。私人空间。”   大概是上次去京都一起修学旅行,共同经历了令人心跳加速的危机(指把斋藤义龙送进局子),目前池田恒兴、前田利家、佐佐成政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地和三郎关系更加亲密,具体就表现为在下课时和在午休时都会不定时到三郎这里打卡。   连泽彦老师都习惯了午休时办公室多出三个人!   压根没觉得三郎是在说自己的前田利家眼前一亮:“信长大哥有想要自己悄悄去做的事情吗?我一定支持!”   至今仍然以为三郎在织田家饱受欺压的佐佐成政:“那这样的话……要调开三郎大哥那个保镖吗?”   池田恒兴对此表现出强烈的不看好:“劝你们打消这个想法!柴田先生的经验不是我们能比拟的!”   他还不忘劝说三郎:“我知道信长少爷身体好了之后就很喜欢出门,现在一定很不习惯。不过信秀会长说了是一个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少年们七嘴八舌各有各的想法,不过,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实际上都改变不了三郎的态度。   “不行!”三郎神情坚定,“我要私人空间!一个人的那种就够了!”   劝阻无果的池田恒兴只能黯然神伤:“果然我还是和信长少爷不够亲密,信长少爷想要去自己秘密基地的时候也不带我……”   相较之下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倒是接受良好,可能是因为前者还以为三郎想要逃离家族的掌控,后者则是单纯的相信三郎所作所为大有深意吧。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但是具体应该怎么操作?”佐佐成政道,但是他询问的对象是一看就知道比三郎更熟悉柴田胜家的池田恒兴,“那位柴田先生有什么弱点吗?”   池田恒兴十分沉重:“——就是因为柴田先生很有责任心,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弱点啊!”   要知道柴田胜家一直以来对于“织田信长”就不太看好。以前是单纯的因为织田信长的身体原因,现在就是因为三郎跳脱的言行和与黑/道完全不合的作风了——比如靠摆摊挣钱。在这种最初就不是很合得来的前提下,仍然能将织田信秀吩咐的“保镖”一职做到如影随形,柴田胜家的责任心和执拗可见一斑。   而黑/道中人常有的美酒、豪车、收藏刀之类的爱好……不是打击人,而是以这群高中生是不可能有购买这些东西的财力的。就算又能集体凑钱,柴田胜家又不是什么一见喜欢的东西就发疯了忘情了的傻子。   “所以说还是老老实实等到这段时间过去……”池田恒兴还在碎碎念着,试图让三郎回心转意,“而且以前柴田先生一直就比起您更喜欢信行少爷,眼下刚好是能改变他偏见的好时机啊!”   三郎肃然:“小恒!”   池田恒兴一个激灵:“!”   三郎肃然:“提醒我了,说的不错!”   池田恒兴顿时陷入了信长少爷突然醒悟开始大力搞事业的想象中。还没等他开心两分钟,三郎已经一锤定音:“既然柴田先生很喜欢信行,那就带他去信行那边叙旧吧!”   “刚好信行也会很开心,也让我有了私人空间。”   池田恒兴只能撕心裂肺道:“信长少爷!!”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如果从结果来看,这确实是最直接的方式也说不定——柴田胜家再怎么死脑筋,也不是毫无情商的人,是决计做不出来无视信行的。而信行确实也很迫切地想要拉拢回柴田胜家的心,因此这两个人一旦变成互相牵制,以三郎那撒手没的行动力,确实能够达成他的目的。   只有池田恒兴对于三郎放着已经摆在眼前、信秀大叔就差写明了快把胜家收服的机会放着不管,甚至还想推出去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自认已经错估过一次信长少爷的想法,于是也只能气呼呼地将疑虑闷在心里,忍耐道:“——那我现在就去打听信行少爷的行踪!”   于是放学后。   已经持续在放学时分心跳加速的柴田胜家,面对这一次乖乖上车的三郎,心里竟然诡异地感到了欣慰,连同对三郎的好感都上涨了几分。   他对于三郎要去信行的新学校的意思倒是并不回绝——他目前的定位只是保镖,而非长辈。再加上他多少还有一点三郎手段温和、被信行几次挑衅到脸上都没有斥责的印象在,因此根本没有往其他方面想,一路顺畅地开到了信行的新学校。   在三郎提出让信行复学的建议后,不管信行怎么百般不愿,入学手续都在这周内办好。今天恰好就是信行入学的第一天。   估量着三郎大概是想表现一些兄友弟恭,柴田胜家在停车之后还不忘问道:“这里的放学时间与您所在的学校放学时间相同。信行少爷应该十分钟前已经放学了,您有和他联系过要来接他吗?”   三郎恍然:“对哦联系——”因为和信行关系有点差再加上是半路兄弟,根本没有信行的手机号呢!   于是他理直气壮对柴田胜家拜托道:“麻烦你来联系一下信行?来都来了。”   柴田胜家为这一点都不走心的兄友弟恭无语了一会,但还是依言拿出自己的备用手机拨通了信行的电话。   电话只在瞬间就被接通,里面是呼呼的风声、刺耳的伴着金属刮擦的噪声,以及最重要的,信行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   信行接电话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语无伦次道:“柴田先生!我,斋藤组的人在追我!!原本送我上学的小弟都被打倒了啊!!”   柴田胜家:“……”   柴田胜家一时悚然。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三郎,只见高中生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正朝他看来,甚至正对他轻快地发问。   “不去接信行吗?”   是故意的?不管是信行被袭击,还是让他来这里“接人”免得信行真的被揍得太过火导致在信秀会长那边说不过去?   ——是为了让信行吃个教训,还是说是对他柴田胜家的威慑?   只要这么一想,连同前几天三郎身为织田少主却能与斋藤道三相谈甚欢一事,都好像变得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   “我……知道了。”柴田胜家按下心中的惊惧,打开了车门,“我这就去接信行少爷上车。”   目的达成的三郎满意地点点头:“拜托你啦!你果然和信行关系很好嘛!”   ——终于能有难得的私人空间啦!   ————————!!————————   虽然没有对三郎的原生家庭做出描述,不过设定上三郎是偶尔会回自己家的。(不设定原生家庭也是因为我想不出怎样的父母养出这种性格的孩子,以及我真的不想原创角色。)   柴田胜家:此子恐怖如斯!   是的,所以柴田是和其他中年大叔不一样的方向。(开始狂笑) 第41章 第四十一天被:脑补啦!   信行的上学计划,只持续了一天就宣告搁浅。   他前往学校报道的第一天就遭遇了斋藤组的埋伏。虽然先是有小弟们奋力拖住、后有柴田胜家及时赶到,织田信行并没有受到什么肉体上的伤害,但这无疑给他带来了惊吓——要说织田信行是生活在温室里的孩子也不确切,毕竟信秀大叔在他幼时夺权,他也很是有过一段担惊受怕的时间的。   但这不意味着幼时的经验就能抵消此时的恐惧了——尤其斋藤组这是毫无预兆、更无缘由的袭击!   这根本没有道理!即使他对斋藤义龙的示好最终没有了下文,也不代表他就会招致怨恨啊!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又或者说……其实想要伤害他的人并不是斋藤义龙,而是与信长哥哥交好的斋藤道三呢?   这一刻信行的脑回路算是与柴田胜家对上了。只不过相较于必须要向信秀大叔汇报、事后还要去调查的柴田胜家,信行暂时除了怀疑以外什么也不能做。   又或者,他其实在这一刻内心也恐惧渐生,下意识地回避着“织田信长”是幕后黑手这个可能。   这并不是出于什么虚无的兄弟之情。而是迄今为止,他所见识到的病愈后的“信长哥哥”已经超出他从前的印象太多,完全脱离了循规蹈矩这一范畴。他恰恰是猜不透对方真的会做出什么事,才不希望这件事会和“织田信长”有关——如果无关的话,他至少能够安心,织田信长目前仍然守在信秀大叔划定的、不能损害织田家的底线上。   但若真的是织田信长要对他下手,他又该怎么办呢?   ……   “因此我想,如果将之判断为斋藤组的报复,他们针对的对象无疑是不合理的。”柴田胜家道,“这件事是否与信长少爷有关?”   等把信行带上车后,柴田胜家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地发现三郎果然不见踪影。但他此刻也暂时没有心思再去履行“保镖”一职,电联了泽彦老师让对方注意三郎的去向、不要也被斋藤组围攻后,就急匆匆地带着信行返回了织田宅,并且在第一时间向信秀大叔汇报了此事——而刚刚泽彦、织田组其他追击袭击者的人,都给予了最终的回复。   泽彦的回复是三郎目前很安全,自己(在自己家)玩得很开心,明天会按时上学。而追击小队的回应就颇为耐人寻味:这些斋藤组的人根本没有掩饰身份的意思,目标明确、成群结队地直指信行的位置,根本没往三郎那边分一个人,并且他们毫不遮掩后续还会继续这么找茬上门。   柴田胜家更加觉得这件事和三郎脱不开关系,但不管他觉得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都不影响目前织田信秀才是织田组的主人,无论是信长还是信行都要依附他而生,更不影响这件事本身需要、并且只需要信秀大叔来定性。   “信长吗?”信秀大叔道,“那孩子和斋藤道三关系不错,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以斋藤道三的傲气,不可能在你面前撒那种不加入斋藤组的谎。”   “而他如果不回斋藤组,就更没有理由调用已经切割掉的人手,去为了信长去做什么了。那种人就算再喜欢信长也是有限的。”   “但如果不是斋藤道三……”   “如果不是斋藤道三,我倒希望是斋藤义龙的手下。”信秀大叔冷笑一声道,“没有只许信行抢夺少主的位置,却不准信长反击的道理!我早就和信长说过,如果他能够一次性打痛信行,也算是一件好事!刚好让信行学学别那么轻信别人!”   柴田胜家早就见识过信秀大叔的偏爱,对此已经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情感。何况他作为黑/道,本质就是倾向于弱肉强食的,更不会觉得这种发言有什么不对。   他只是在这一瞬间突然地想到——如果真的是斋藤义龙的人手呢?   织田信秀的两个孩子不算合拍,这在外界不是秘密。之所以没有人利用这一点分裂织田家,一来是因为目前无论是信长还是信行都没有成年,此时动手还算太早;二来就是信秀会长有意也要借此钓一钓组内组外那些不安分的人,毕竟能够后来居上地逼走主家的继承人、篡夺了织田组会长的位置,织田信秀无论是头脑还是控制欲都不可能弱。   所以斋藤义龙但凡不蠢,就知道对信行下手绝对不可能达成什么“伤害了你在意的人让你感受到痛苦”的结局——不存在的,根本不存在的。更不要说斋藤义龙应该也不是会有这种脑筋的人。   这可能吗?前脚斋藤义龙挑衅了信长,后脚就被送进了局子里,明眼人都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但在这种前提下他依然会被信长指使去找信行的麻烦……这种事情可能做到吗?   明明是在温暖的室内,柴田胜家却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有一种汗毛直立的寒意。   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话——那么他此前对于织田信长狂悖无礼、鲁莽轻率的印象将被全部推翻!!剩下来的将会是……   柴田胜家不敢再想。但是那种汗涔涔的感觉依旧萦绕在他的身上,让他微微惊惧的同时,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信秀大叔不知有没有发现这一点,在发完牢骚后对柴田胜家道:“现在也不清楚斋藤组到底搞什么鬼。胜家,你是打算继续跟在信长身边当保镖看着他,还是先帮我调查完这件事?”   柴田胜家尚在思考。但他的嘴蠕动着,先他的大脑一步说出了内心深处的倾向:“……信长。”   “我会继续跟着信长。”   ……   于是第二天的放学时间,揣着家里人给的零花钱2.0的三郎再次与柴田胜家喜提大眼瞪小眼。   “喔,柴田大叔。”拿到零花钱的第一时间就是去便利店买包子吃——三郎一边被包子烫得反复换手,一边顺口问道,“昨天和信行聊得开心吗?”   这话问得,就像是拿羽毛在柴田胜家敏感的心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柴田胜家干巴巴地回应道:“不,您说笑了。昨日信行少爷遭受袭击,我护送他回织田家了而已。”   三郎先是惊愕——“袭击?”——随即很快就带入自身:“哦,应该也是和不良那些打架了吧。我身边也会发生这种事!”——甚至最后还有总结:“还好昨天刚好碰上了诶?”   这一连串下来简直毫无表演痕迹!就像是这件事和他完全无关一样!   但是这恰好是不可能的——柴田胜家如此断定。   因为涉及织田信秀唯二的两个儿子,所以在摸不清具体情况的时候,信秀会长必定已经嘱咐过他们这件事的重要性!就算三郎昨天晚上不在织田家,今天上学期间,作为老师的泽彦也一定会告知信行受袭、与受袭本身与斋藤组相关的信息!(但是三郎没有在听)   现在这是在装傻?可是在他面前装傻又有什么好处?   柴田胜家觉得这就像是抓住了一个线头。在他没有意向去追溯线头的由来时,线头就只是线头而已。而当他一旦起了好奇心,轻轻一拽……他就会发现,自己始终看不到线头的尽头。   于是柴田胜家不动声色道:“确实如此。多亏您昨天提议去见信行少爷——您是怎么想到要去接他的?”   “咦。”三郎疑惑地反问道,“难道不是柴田大叔你先和信行关系好吗?”   “——!”   在自己仿佛停滞了一瞬的心跳里,柴田胜家下意识地踩住了刹车。但车停下后,坐在后座的人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仍然在继续道:“如果不好我才不会去。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聊得愉快——虽然和我也没关系啦。”   他甚至还小小地抱怨了一句:“好烫!”   柴田胜家满脑子都是“果然其实也是在威慑我吧”,但又有些愕然这敲打竟然会如此直白。他默不作声地转过了头看向三郎,试图看清对方的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而后座的高中生穿着有一些皱巴的衬衫,外套也是潦草地穿在身上还卷起了袖子,一看就知道是没有耐心打理制服的那类学生,甚至现在正拿着包子不停换手呼气,简直毫无威慑力。   柴田胜家喉头发紧,虽然不知原因,但为自己强调道:“我与信行少爷并不算熟悉——我只服务于信秀会长。”   高中生忽地抬头,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眼中正映着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脸。随即柴田胜家看见他(根本没在听地)握着包子,当着自己的面就咬下一口,仿佛心满意足地称赞着:“嗯?随便啦。这个虽然烫手,但是很好吃!”   “你要来一个吗?”   柴田胜家无法拒绝。   他看着三郎就这么凑过来,往他的手里也塞了一个确实很烫手的包子。那张原本已经变得熟悉起来的、尤带稚气的脸带着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笑意,轻快地说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轻快得简直像是意有所指。   ————————!!————————   发现收藏破百了于是爬过来加更一章。   这就是加了滤镜后无论看什么都别有深意(唏嘘) 第42章 第四十二天送:慰问品!   到底是不是意有所指,意有所指的又具体是什么,柴田胜家完全没有办法判断。   他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人物——这样年轻、却行动出乎意料,以至于让人完全摸不准到底在想什么的人。他甚至在怀疑自己想多了,但是这样的想法只在出来的一瞬间就被他自己掐灭。   因为在那日常的对话下,他在那一刹那感觉到的悚然实在是太过真实。   柴田胜家竟短暂地、有种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的茫然。手里的包子烫手到突破了手心的厚茧,热度一阵一阵地袭击着内里的嫩肉,但他却坐卧不安,不知道到底该拿这个包子怎么办。   好在“织田信长”似乎没有进一步逼迫他现在就做出回应的想法,自顾自地吃完了包子后就舒舒服服地靠在后座的椅背,换成了另一个话题:“最近好像都是开车上下学诶?虽然很快啦,但是感觉无聊了好多。”   柴田胜家如蒙大赦地将包子放在中央扶手箱上。在没有继续看着三郎后,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回答道:“开车比较安全。您是织田家的少主,这种程度的安保还是需要的。不如说是泽彦之前太松懈了。”   三郎闻言摆了个十分情真意切的怪表情:“你们织田家真的好麻烦啊。”   柴田胜家看着车内后视镜:“……”看不透!根本看不透这个人的伪装!   根本没有注意柴田胜家变幻莫测的脸色,三郎吃了个半饱后就凑到车窗旁看着四周掠过的风景。在车开过某一个拐角的时候,高中生仿佛想到了什么,立刻道:“麻烦停一下!”   他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就蹦了下去,属实是尽显高中生活力。原本以柴田胜家对于保镖的理解,在这个时候他是应该也下车跟随,就和之前未能窥破三郎真面目时面对三郎的撒手没斗智斗勇一样——但这一刻,柴田胜家却又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如果这种撒手没也是三郎的伪装,只为了甩开他去做自己的事情呢?   好似一朝颠覆了他对三郎的初印象后,所有的事情都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好在没有让柴田胜家纠结太久——也可能是三郎的行动力实在是摆在那,没过几分钟,三郎就拎着一袋子零食回来了。   “虽然感觉上好像很难好好相处诶。”三郎道,“不过既然受到了袭击,那应该慰问一下?那就去慰问信行吧。”   ……   “所以谁要你来慰问啊!!”织田信行愤怒道,“竟然还送慰问品……!”   他与织田信长的关系绝不算好,因此信行先入为主地就将所谓的慰问品排除掉了慰问的意思。尤其是他虽然被人袭击但是几乎毫发无伤——这种情况下的慰问,难道不是在讽刺他精神脆弱吗?!   真是讨人厌的织田信长!   早在三郎选了慰问品的时候,柴田胜家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幕了——虽然与信行相处不深,但后者的性格底色并不是什么难以看透的东西。他甚至要说自己其实是有些期待的——并非是期待信行,而是在期待三郎的反应。   如果与三郎沟通时难以看透后者的城府的话,那么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待织田信长的行动,是否就能够看的更加清楚了呢?   只是目前信行的言行都如他所料,柴田胜家在有了“就该是这样啊”的欣慰,又不可避免地冒出一些名为失望的情绪来。   他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对于信秀会长的儿子评头论足,强压下个人的情绪,专注地看着这两个人互动。   果然,被信行贴脸拒绝,三郎紧接着也面露诧异之色:“可是慰问品很好吃啊?”   信行冷笑一声:“我难道还缺这点东西吗!倒是你拿这些东西放在我面前羞辱我,以为我就会被你吓到吗!”   如果他能够硬气一点地将所谓的慰问品直接丢出去,或许别人还看不出他的色厉内荏。可偏偏此刻,信行即使对于三郎的“慰问”行为充满了排斥,也只敢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堵着门,不进不出,更没有其他的举动,因此狠话放得再厉害也无济于事。   三郎闻言,遗憾道:“诶。那果然好好相处好难啊——那就算啦!”   信行:“!”   那张白皙又淡漠的脸上正紧蹙着眉,但那份苦恼也是稀薄的。哪怕是买来了慰问品,甚至在此前几次邀请信行好好相处和打游戏,但这点想法的分量完全不足以让他在意更多……他仿佛是在确认了结果之后,就轻飘飘地放下了,甚至连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这比相互拉扯的虚情假意更来得让人不安。   “你……”信行咬牙,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因为刚刚放了狠话而拉不下脸来,只能在原地紧握双拳,怒视着三郎。   三郎浑然不觉地在买回来的零食里掏掏,掏出一盒果汁开始吸溜着往回走:“我还挺喜欢这个的!那再见啦,信行。”   “等等!”信行忍不住道,在三郎又回过头来时全身紧绷地站在原地,一字一顿地像从牙根里挤出来,“……慰问品留下。”   三郎顿觉欣慰:“所以竟然很喜欢吗!你个性还真别扭诶。”   不,绝对不是。柴田胜家在心里道。   信行只是不知道拒绝这份兄友弟恭的外皮后会发生什么罢了。甚至他根本没预料到拒绝区区几百日元的慰问品就能让“信长”失去耐心。在不再了解织田信长的言行后,任谁都要恐惧一个比自己更强的人对自己露出翻脸无情的那一面……简直就像是猫抓老鼠,明明已经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还要刻意地逗弄,让对方误以为有逃脱的空间。   这是何等可怕的控制欲。   这又是何等深沉的心思。   柴田胜家即使刻意将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依旧有种别样的悚然。   他没有心思再去理会信行此刻的内心,在三郎将剩余的慰问品放下后,就紧跟着三郎离开。   刚刚恐吓过弟弟的三郎甚至仍然能够保持轻快的步伐,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浑不在意似的。   “……您要怎样才能放过信行呢?”   在即将走到三郎的房间时,柴田胜家如此问道。   三郎目露茫然:“我?放过?”   “信行少爷目前看来,根本无法和您争锋。倘若他真心悔过,您是否愿意给他一次机会?”柴田胜家试探道,“即使一度有过冒犯——这样的人,您是怎么打算的?”   这不仅仅是在问信行。   但高中生蹙眉思考了好一会,还是摸不着头脑:“信行啊——”   “所以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这无疑是知道了信行做了什么才能说出来的话!柴田胜家对此确信无比!   “虽然不知道做了什么,不过我没感觉到。”苦苦思索不得其果,三郎自然地选择跳过这一节,“反正那个叫什么来着,兄弟!暂时还是兄弟,所以应该无所谓?”   说不清他到底是不是看透了信行的内心,唯独能够看出来的,是高中生正一派轻松道:“反正感觉信行做什么都和织田家有关。那和我没多大关系啊。”   柴田胜家喃喃自语:“虽然有这种矛盾,但是为了织田家愿意放过信行,一致对外么……”   “哦对,还有柴田大叔你!”   柴田胜家心头一震:“!”   “虽然长相很凶,但你是个会关心别人的好人诶!”三郎不吝赞扬道,一点也没有距离感地伸手拍了拍柴田胜家的肩膀,“很不错嘛!”   柴田胜家怔怔地被拍了几下,内心一片混乱:所以这是什么意思?织田信长在欣赏他?   还是说这也是在暗示他,之前他不管有意无意都配合了信行对于信长的冒犯,但是这一页信长愿意轻轻揭过?   又或者是连同他之前对于织田信长的不看好也愿意一并放过?   柴田胜家在织田家也是历经风雨了。原本这样的收买人心对于他不起作用,尤其是他本人颇为固执,即使在少主问题上与信秀大叔有分歧(并且没有用),也从未打算在信秀大叔没有让位的时候选择信长或者信行一方投诚。   但是他刚刚才经历过织田信长的贴脸恐吓,又亲眼看到了织田信长心计之深。在这种前提下织田信长仍然愿意按下过往,这就不是所谓的软弱,而是上位者难得一见的仁慈。   他很难不为之所动。也蓦然意识到信秀会长对于织田信长“适合当黑/道”的断言是多么精准。   “……我明白了。”柴田胜家道,“我会将您的意思转达给信行少爷。”   他既然见识到了织田信长的那份控制欲,就不会蠢到认为这种善心会一而再、再而三。既然确认了织田信长确实有担得起这个少主位置的能力,他就不会再犹豫——而对于信行……   不管是看在信行之前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份上,还是出于织田组下一代不和容易损害组织的顾虑。他都会向信行传达这一次信长的善意。   只希望信行能够抓住这次机会。   ————————!!————————   三郎甚至买慰问品,三郎好!   这章其实应该是昨天的。所以今天我努力继续再更一章。 第43章 第四十三天要:来建议!   一周后,信行遇袭之事终于有了最终结果。   毫无疑问袭击他的就是——是斋藤义龙!没错,斋藤义龙在局子里好不容易和斋藤组联系上,结果他居然没急着处理自己身上的事,而是让人一定要打信行几顿啊!   这是何等深沉的恨意!   终于知道罪魁祸首的信行在松了一口气后又当场破防,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他有病吧!!”   不得不提的是,信行已经连续一周被迫呆在家里——不是信行不想出门,而是在第一天放学险些被围攻后,斋藤组的那些小弟们就分散在了织田宅的附近阴暗地盯着织田家的人进进出出。一被织田家的小弟发现,他们就掉头就跑,回头跑个一圈仍然要绕回来阴暗地继续盯门,简直就是把找茬二字写在了脸上。   ……甚至会让人想要感叹,有这种毅力你们做什么不好非要来这里帮斋藤义龙盯门等人揍人。   这些人虽然身在织田组的地盘,但是行动很有分寸,没有带任何的杀伤性武器,就连最初揍人也是用的拳头,成功地将对织田组的挑衅拉低成了小儿科的样子。由此可见,斋藤义龙虽然愤怒但仍然保有理智,不想要在这个时候和织田组撕破脸,于是改用这种恶心人的方式报复回去。一开始信秀大叔还担心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于是故意放任了斋藤组小弟们的蹲守……而后发现他们完全只想对着信行使劲,于是无语地挥了挥手,让织田家的另一个武斗派骨干佐久间信盛带人把这些斋藤小弟彻底撵出地盘。   不知真相的信秀大叔还和柴田胜家大肆吐槽:“信行不是想着和那个斋藤义龙处好关系吗!那种时候没想着搅混水、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居然连和别人交好都弄不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无辜的信行:“……”他也想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才让斋藤义龙态度骤变啊!!   以信行的心思,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很难瞒过信秀大叔的眼睛,不可能真的牺牲自己家的利益来帮助斋藤义龙——真要这么做就不是被骂一顿那么简单了。但他想的是,他完全可以将信长哥哥调查到对斋藤义龙不利的东西先一步掌握在手里,到时候和斋藤义龙无论是谈判还是威胁都能占据主动,这岂不是净赚的无本买卖?如果能够迫使斋藤义龙让步,让织田组赚上一笔,那就更好不过,简直是他比信长更加厉害的力证!   于是在他发现信长哥哥和斋藤道三有联系后,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可以以他来盯住斋藤道三的行动为交换,换取斋藤义龙给予的利益。由于信秀大叔只有他和织田信长两个孩子,信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认为斋藤组的下一任继承人是斋藤义龙已经板上钉钉,根本没考虑过斋藤道三与斋藤义龙不是单纯的父子不和,而是利益本身就存在冲突,甚至还有过人身伤害。   于是信行的行动只到了第一步——把斋藤道三在这里的消息告知了斋藤义龙,于是就没有然后了。   于是!就!没有!然后了!   斋藤义龙敷衍地告诉他,说自己会考虑看看,紧接着没过两天就说自己要去京都,之后会和他沟通信长的事。当时斋藤义龙提到信长这个名字的时候还带点咬牙切齿,谁知道这个人去京都根本是一去不回,完了还失心疯一样开始紧咬着信行不放!   但凡信行真的做了些什么,他沦落到被这样虎视眈眈地盯着随时可能被揍的地步都不会这么憋屈!   信行只能愤怒地在心里将之归结为斋藤义龙脑子不好,连认人都认不清楚。   ——或许他潜意识中其实意识到,斋藤义龙不至于如此愚蠢。但至少此刻,他暂时无法让自己有继续深思下去的勇气。   而且,目前身在尾张的他无论是从距离上还是身份上还是能力上,也无法对斋藤义龙报复回去。目前横在信行面前的已经变成了另一件事:上学。   没错,就是上学!   诸位,可不要忘了,虽然上学的第一天就被打,但是信行可是实实在在复学了的!   虽然信行也不想去上学,但是他为了继承家里的事业主动退学,和他被敌人吓到不敢上学,这是两回事。因此在斋藤组的小弟被撵走后,信行只能怀着不情愿的心为自己收拾好上学的文具,准备向学校递交申请回校上课。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信行有些不忿地拽开了门,随即在见到来人后神情立刻警惕了几分:“泽彦先生?”   “你不是一直跟在哥哥身后吗,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虽然泽彦老师从早几年就是织田家的家庭教师,但是实际上只负责织田信长一个人。信行就算再怎么想要争取织田家骨干们的好感,也不会考虑泽彦老师——因为泽彦老师与织田信长捆绑太深,早就站在同一立场。如今突然找上门只让信行觉得来者不善。   泽彦老师看起来十分的心平气和,大有一种已经没有什么事能够动摇到他的从容感,如果身上的衣服换成袈裟可能会自带一点佛光:“我只是好意来提个建议——至少这半年内不要再出门,就算要外出你这些小弟也不顶用,最好让更多更强一点的人跟着。”   “至于信不信随你。”   他表现得如此无欲无求、大有说完就要转身离开的意思,反而让信行惊疑不定:“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人要袭击我吗?”   “斋藤组的人不是被赶走了吗?!”   泽彦老师平静道:“我没有为你解惑的必要。还是那句话,信不信随你。”   信行道:“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和你没那么熟——信长哥哥让你来说的吗?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泽彦老师闻言,露出一个笑来——这个笑容不知为何有些阴森:“你再等两天看看就知道了。”   信行:“你——!怎么,难道因为我不是信长哥哥,就连解释都不配和我说一句?!”   就算信行说到了这个份上,泽彦老师也依旧没有停留的意思。他十分从容地从信行的手里扯回自己的袖子,转身就往外走了,连步伐都与从前有些莫名的不同。被留在原地的信行盯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想起之前柴田胜家的劝告,勉强选择先试着等等看。   ……殊不知泽彦老师不是不想说,而是压根没有能说的东西。   怎么!难道要他和信行说这一切都是你身在京都的真·织田信长哥哥干出来的事吗!!   斋藤义龙不是真的傻到连自己快要开庭都不在意,忙活着非要对付信行,而是因为真·织田信长目前还在京都!甚至得到了斋藤义龙的全盘信任!斋藤义龙放心地将为自己疏通关系、找斋藤组联系等等要事都委托给他了!!   刚刚知道这件事时的泽彦老师内心复杂的程度,一言难尽。他和织田信长隔着屏幕沉默了好几分钟,也只能勉强地挤出来一句:“你们做信长的,吸引力都这么离奇吗……”   织田信长只能表示:【……】   泽彦老师只能反省当时的叮嘱还是太不全面了!光记得叫三郎不要和奇怪的人聊起来,忘了叫信长也别和奇怪的人聊起来!!   虽然斋藤义龙对于织田信长的深厚信赖实在令人感动,但由于他之前是切实地实行了要对明智家下黑手的行动,之后也不可能会后悔——如果后悔,恐怕也只会后悔自己没有做得更加周密、早早消灭掉证据。因此这种人即使对织田信长再信任,信长也不会为之触动,更不会让他真的有脱罪的可能。   织田信长内心非常清楚:一旦斋藤义龙真的侥幸逃脱了刑罚,势必会再度对明智家下手。而一旦有机会,他也势必会想要吞并织田组的势力。   这点单薄的情谊不足以改变斋藤义龙的本性。而织田信长既然是亲自来见他,就已经是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把斋藤义龙的逃脱之路彻底堵死,不让自己与三郎的身份问题有暴露的可能。   因此斋藤义龙自以为有信长帮忙,实则斋藤组完全走在了错误的方向,甚至连想要偷证据都被误导着找错了地方。如今一周过去,御剑检察官关于重启案件、重新开庭申请已经得到了许可,可谓是大局已定,斋藤义龙将彻底被钉死在他自己犯下的罪上!   然而……   由于“织田家的少主”一直在京都“奔波”,对于眼下和斋藤家频频失联、无法打配合的情况,斋藤义龙坚定地选择了相信织田信长没有问题,一定是织田信行利用身在尾张、与斋藤的势力美浓相邻的优势,从中拦截了!!   听到斋藤义龙这一想法时,织田信长的回应是这样的:“……”   泽彦老师已经佛了:“能将事情被误解成完全对你有利的情况,怎么不算一种才能呢。”   这也就是泽彦老师见到信行时那大彻大悟、心无挂碍的状态的由来了——任谁在听到事情能变成这么离奇的样子的时候都会像他一样的。   不过,既然斋藤义龙完全将之归罪于信行,这就意味着他接下来的报复不会像是之前那般小打小闹了。就算事情再怎么对自己有利,之前与兄弟再怎么不和,至少目前织田信长还不想让信行就这么莫名其妙因为背锅而遭遇什么难以挽回的事。   泽彦老师难得地来找信行,就是为了这个。   给予信行劝告后,泽彦老师盘算着是否也要在信秀会长面前稍微提上一点,不至于让信秀会长怀疑他的消息来源又能提高警惕……正当他这么想着、徐徐入座的时候,就听见会客室内坐在最上方的信秀大叔说道:   “我觉得应该是时候了——”   “我打算将信长的少主身份正式对外公开。”   ————————!!————————   擦汗。梳理了一下后面的情节所以晚了一点。明天就是正常时间更新啦!   三郎和信长,这两个人到底是带了一款什么样的buff……   其实之前信行被袭击,信长也是没想到的……他想着不能做太明显,于是没有拦死斋藤家和义龙的联系,谁知道义龙太放心了于是难得的联系机会他就一门心思让人去揍信行(。) 第44章 第四十四天要:刺青了!   此前,信秀大叔已经确定了三郎的少主身份,黑/道里基本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但是始终没有举办一个正式的介绍仪式——原因很简单,信秀大叔一次考验定胜负的做法并无法说服织田组的全部骨干,他们不至于违逆信秀大叔的意思,也不一定站在织田信行那边,但这些立场却也和他们希望再多观察一下信长并不冲突。   就比如柴田胜家!他就是专门站在信秀大叔那边、但对于三郎继承家业不太看好这一派的中坚人物!   泽彦老师在听到信秀大叔这么说的时候就不由得看向柴田胜家,看得后者满脸的莫名其妙、只能对泽彦回以一笑和微微点头。   泽彦老师心平气和:好,看这个友好程度加倍的反应,柴田胜家百分百是变卦成支持三郎了——柴田胜家你不争气啊!   要知道距离信秀会长将柴田胜家分给三郎做保镖的一月之期都还没到呢!就算泽彦老师当时就意识到信秀大叔就是刻意借此机会让三郎和柴田胜家多点相处,也见识过三郎讨长辈喜欢的那种不讲道理的buff,但柴田胜家你坚持的时间也太短了吧!你行不行啊你!   两个信长没有一个干出来的事情能让人省心,事已至此,泽彦老师已经完全接受了一切。他甚至已经放弃了思考,三郎到底是用什么办法降服了在他认知中理智会压过感性的柴田胜家……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把柴田胜家的念头塞回去吗!   于是泽彦老师目前能做的,反而只有冷静地看着同僚们发言。   果然,在不长的一段沉默后,是柴田胜家先行出声。高大又严肃的男人朝着信秀会长的方向低下头,声音既沉着又冷静:“确实如此。信长少爷是合格的继承人,当然要对外公开来稳固他的地位。”   信秀大叔的视线往下一扫。在柴田胜家出声之后,底下的织田家骨干们果然反应各异,粗略一看,不甚赞同、无所谓和欣然认可的几乎等分。但最前一种的几个人在听到柴田胜家开口后,将要反对的话语也迅速转为了沉默,以至于会客室中仿佛只剩下柴田胜家一种声音。   信秀大叔不由问道:“哦?我以为你会说等信长先接手一两个项目,做出成绩来之后你们才好判断他的品行和才能。”   柴田胜家将头压得更低了,但是说话却更加诚恳:“我不否认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但是正如您之前所说,黑/道这份职业,适合就是适合、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信长少主无疑是天生就适合此道的人,这不会因为他是否接手项目而改变。”   织田家的骨干中也分高低,柴田胜家既是武斗派,又有和信秀大叔并肩作战、在信秀大叔篡夺下织田组会长之位时就鼎力支持的情谊,在织田组骨干里也属于翘楚。他的判断很大程度上能够影响到和他交好、同时也是见证过信长的病弱从而不看好信长的那一派人。   长期以来向柴田胜家安利信长的才能未果,此刻听到这样一席话,信秀大叔舒爽得简直像是大热天喝下一瓶冰啤酒:“我还以为以你这种死脑筋,永远听不到你说这句话了呢!”   柴田胜家也诚恳但固执道:“这是因为信长少主确实有担得起这个位置的器量。如果没有的话,我柴田胜家绝不会为了迎合您的意思而发言。”   眼看信秀会长的表情越发舒爽,简直五官都要笑得飞出去了,泽彦老师心平气和、不抱希望、以棒读的语气做出最后的挣扎:“但是是不是太着急了?信长少爷还没有成年,处事也不够圆滑。这么急切地将他推出去,或许也会引起外界对于信秀会长的猜测。”   信秀会长不满道:“宗恩,你怎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你不是一直站在信长那边的吗?”   泽彦老师答道:“我在情感上自然是偏向于我的学生,但我更是织田组的一员。正是为了组织考虑,我才要这么说。眼下并不需要这么急切,多少还是留给信长少爷一点成长的时间更好。”   信秀大叔显然并不是真的生气。他看着泽彦老师已经失去表情的木木然然一张脸,傲然道:“或许别的组织会这样,但是在我这里可不一样!宗恩,信长这孩子几乎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应当也明白他的才能——他既然有这个能力,那么年龄就不应该成为阻碍他的借口!”   “而且,我也正是有意要在信长成年之前就将这件事彻底确定下来!”   信秀大叔再度看向下方——下面的骨干们都正等待着他说话,没有一个人的表情是不认真的。   “诸位应该也知晓了斋藤组的事情。”信秀大叔道,“报纸上详细地报导了他对亲生父亲犯下故意伤害罪的起因和过程。像是斋藤义龙这种与斋藤道三的幼子有十几岁的年龄差距、后者几乎无法对他构成威胁的情况下,他竟然也会因为父亲偏爱的几句话就怀恨在心,对稚子的死坐视不理!”   “我的膝下,只有信长和信行两个儿子。他们的年龄差比起斋藤义龙和他的弟弟,相距得实在太近了。我选定了信长作为少主,就不会改变这个决定!而同时在我还在的时候,我不容许有人利用我的儿子,搞出这种手足相残的闹剧!”   “信行也已经接受了他的哥哥/日后会继承织田组这一事实。所以此时此刻,就是确定信长少主之位的最佳时机!”信秀会长断然道,“我不会给外界可乘之机,让我的两个儿子有产生矛盾、分裂织田组的机会!”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将泽彦老师的劝告完全堵了回去不说,还再度强调了织田信秀本人的态度。在他刻意的拔高之下,连反对好像都成了会分裂织田组的原罪,更何况与上次织田信秀因为一场考验结束就断然将信长立为少主不同,这一次还有柴田胜家为信长(三郎)背书!   事已至此,大局已定。   泽彦老师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此刻也没有在面上表现出失望来。但他的内心却比以往任何一次看到信秀大叔不掩对三郎的喜爱时,要更加清楚地判断——三郎的“离家出走”,已经是势在必行。   对外公开介绍和只是内部确定少主,这是两回事。一旦发展到前者,不仅仅是三郎难以再脱身的问题,连远在京都的真·织田信长也会受到影响。   信秀会长在说完之后又等了几分钟,看底下所有人都朝他俯首,无声地认可了这一番话,更认可了他对外公开信长少主身份的决定,不由得畅快地放声大笑起来。   他神采飞扬地对边上做会议记录的秘书小弟道:“去把信长也叫过来!”   泽彦老师无声地绷紧了下颚。   没过几分钟,他所熟悉的、总是大大咧咧的三郎就出现在了会客室的门口。少年人身上带着一种特别又鲜明的鲜活气儿,即使一进来就看到许多年长又自带煞气不太好惹的成年人正向信秀大叔俯首,他也毫不畏惧地走近、坐下、对上信秀大叔的眼睛:“找我干嘛啊,信爸?”   信秀大叔已经完全接受了“信爸”这种称呼,此刻看着三郎的眼神是说不出的满意:“当然是来夸你——能这么短的时间里得到胜家的认可,真是了不起!”   三郎:“啊。我没什么感觉?”   信秀大叔满意道:“对,就是这样!你未来要接手组织,就是要有这种征服别人、而非被人牵着鼻子走去讨好别人的气概!你现在也已经大了,多给零花钱什么的完全不足以匹配你……所以,信长。我要给你一份大礼。”   信秀大叔掷地有声道:“我要对所有人介绍,你正是织田组的少主,织田家未来的继承人!来准备刺青吧,信长!”   三郎一脸茫然:“啊?”   三郎断然拒绝:“我才不要!”   原本还担心三郎搞不清楚情况、因为不知道对外介绍所代表的重要性而贸然答应下来的泽彦老师顿时松了一口气,看向信秀会长的眼神复杂中又带着些同情——没想到吧!你以为的儿子根本就不会接受这种黑/道潮流哒!   信秀大叔确实没想到反而是在三郎这边遭到了拒绝:“……为什么?!你不想被介绍出去吗?爸爸我完全不介意的!”   三郎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刺青——我不会去刺青的!”   虽然交换了身份、暂时用了织田信长这个名字,但是刺青这种事还是略微有些超出预料了。   ……织田家的饭还没有好吃到让他献身(献出身体被刺青)的地步噢!   ————————   但凡信秀大叔没说要刺青,三郎说不定就应了x   下一章周五更新! 第45章 第四十五天就:要离开?   信秀会长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刺青也能成为阻碍——黑/道出来的孩子不应该早就习惯了吗!   还是说这其实是信长的又一次叛逆。这种叛逆爸爸接受不了的!   于是在场众人便看见原本还意气风发的信秀大叔霎时无缝切换成忧心忡忡老父亲,对三郎埋怨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四岁的时候不也说过爸爸的刺青很帅想要同款吗?怎么大了就连这种基本的东西都要嘴硬!”   三郎更加理直气壮地说道:“在我这没这回事啦。”   都说了信长行为和他三郎无关!   眼见三郎拒绝,信秀大叔也不气馁。大概是因为在他看来刺青真的是一件太小、太过于理所当然,以至于根本不需要将拒绝当真的事情。因此他反而将三郎的拒绝当成了别的什么意思——只是在此时,他盯着三郎表情生动但也因此根本看不出内心究竟是什么意思的脸,一时之间也无法去仔细盘问。   作为织田组会长的他,和作为父亲的他,面对不听话但又争气的儿子的时候,只能是两种态度。   于是织田信秀干脆就将之直接定为了三郎字面上的意思(其实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当着众人的面,干脆利落地扯下了外衣,露出了后背。   有了个读高中的儿子,织田信秀自然也不是年轻人了。但是他的后背仍然十分精壮,肌肉结实,一看就知道一个人能连打十个儿子。但除此之外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他占据了整个脊背、肩膀、手肘的刺青。   吊睛白额的老虎拱起脊背,正向着一侧怒目而视,兽嘴大张、舌红齿白,几欲噬人。而老虎的前爪和尾后,都是大朵的朱红牡丹。牡丹花瓣精细,色泽艳红,盛放得格外热烈,又比起鲜血更多了一份委婉,但依旧不掩这红色与恶虎冲撞在一起后,整个画面扑面而来的煞气。青黑的水波纹、蛇纹填充在了虎与花之间,又使艳者更艳,恶虎更恶。   这满背刺青如此繁丽。尽管要如此形容不太好——但是这刺青确实与信秀会长的气质相得益彰,当他真正严肃下来的时候,他本人的气场完全压倒了刺青的凶煞,轻而易举地就将之驾驭!   三郎不由得鼓掌,大力夸赞道:“太帅了吧!”   信秀当即嘴角上扬,心道果然还是小孩子在闹别扭,痛快道:“你回头要有的也不是什么要一步一步往上加的那种小刺青——当然是一步到位,是和我一样类型的满背刺青。所以没必要为这种事情闹别扭!”   他悄然之间已经暗示了对儿子的信任与伴随而来的放权。   “爸爸我特地为你选了‘第六天魔王’的图案!怎么样,一听就很帅吧!”   “这个听起来也很厉害!”三郎大力称赞,给足了情绪价值后断然拒绝,“但是我拒绝!”   “……什么?”信秀愕然,“你要自己选刺青图案的话……”   “不是图案的问题。虽然确实很帅啦,但是出现在我自己身上还是免了。”三郎直白道,“感觉各种意义上都很麻烦。”   这“麻烦”二字,在信秀大叔听来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一语双关。   他沉下了脸:“你知道这是什么机会吗?如果我和信行说有刺青就可以当少主,他当场就要跑过来了!”   三郎诧异:“你们是这样选少主吗?”   信秀大叔:“……”可恶!以前怎么没意识到孩子叛逆起来这么难搞!还是说以前学习其实还不算真的叛逆吗!   “虽然我也知道信爸你是想为‘信长’好啦。”三郎道,“不过现在还不行呢——”   “(因为人还没换回来所以)我不会接受。所以能请你放弃这个想法吗?”   在众多的骨干围观下,高中生向织田组的掌权者如此说道。   拒绝建议,挑衅权威,这一系列的表现就如呼吸一样自然。   此前,织田家的骨干并不怎么了解信长——原因就和柴田胜家一样。但是此时此刻,没有人会不对这一幕印象深刻。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父亲,是比自己各个概念上都要更上一级的权力者,他依旧要求的是对方的退让。   而非自己退让。   信秀大叔冷哼一声。既是为三郎的不知好歹,同时也是为三郎的挑衅:“你也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这个个性——行了,自己滚出去!”   三郎爽快地拍拍屁股就走:“噢!信爸你还挺通情达理的嘛。再见啦!”   他甚至不忘关心一下:“记得穿衣服,不要着凉了!”   信秀大叔不悦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身体不好吗!你既然身体好起来了,就应该更关心你自己一点!”   这当真是个谁都没想到的会议插曲——因此当三郎身影消失后,现场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信秀大叔重重地叹了一声,声音比起之前的昂扬低了许多,却仍然不掩欣赏:“所以我说,我的儿子里——不,织田家这一代里,没有比信长更加出色的了。”   “在他身体不好的那段时间里,这孩子就是会坚持自身想法的那类人。现在虽然因为好转而欣喜若狂,变得跳脱了许多,他的本性也没有改变。”   “如今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法无天的时代了。我也知道织田家必然要做出改变——所以,如果不是这种人的话,是无法引领织田组的!”   信秀大叔的一番话掷地有声。他依然看好三郎!   随即,织田信秀将目光看向了泽彦老师:“宗恩。信长就拜托你了——麻烦你让他回心转意。”   “今年之内,我一定要对外介绍信长为织田组少主!”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即使泽彦老师想要推脱,也没有可能。他只能维持着那张看似古井无波实则佛到心如死灰的脸,恭敬地低头应允。   眼下已经由秋入冬。织田信秀给的时间实在寥寥。   但这对泽彦老师而言完全够了。   因为他——   “三郎,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离家出走、转学一事吗?”泽彦老师一走进房间就关上了门,神情严肃,“现在就是时候了。”   三郎尚且处于一种摸不清状况的茫然:“啊?好像听你说过。”   “现在就是你离开的最佳时机。”泽彦老师道,神情中有一种奇异的冷酷——这是在下定决心、无可更改后,才会有的神情,“如果再晚,就连你也离不开织田家了。”   三郎道:“那信长那边呢?他那边才比较重要吧。”   泽彦老师道:“不用担心。如果你真的被对外宣传甚至上报了,对他来说才是个麻烦。不过倒是还有你那些小弟的问题……我很抱歉,但除了恒兴,其他人都能慢慢联系。”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相较之下,三郎简直洒脱得有点要命,“刚好也可以有一段私人空间——反正都有联系方式,以后再说吧!”   “我本来也不打算一直在织田家嘛。以后不用信长的名字再来联系也更好吧?”   即使已经做好了说服三郎的准备,泽彦依旧没想到三郎如此好说服——或许也是他还是没想到,即使在游戏管够、饭菜管饱、零花钱不要命的三重杀伤力下,三郎依旧能对自己享受到的东西说抛就抛。   “……你能这样想真的太好了。”泽彦老师只能嗫嚅道,“这几天里我就会办好你学籍的事。现在我要说什么,都显得轻飘飘的……所以,我会尽我的全力去弥补你。原本这样的局面也是我和信长的放任所致,所以理应我们对此负责。”   “三郎。”他郑重道,“离开织田家,然后去你新的未来吧!”   ————————   *信秀在历史上有尾张之虎的称号,所以选择了老虎作为刺青。至于文中对于刺青的描述,是百度了“日式满背虎”后参考了相关图片。   顺便一提并没有找到第六天魔王的纹身图片。所以我编的。   原本凌晨码了一半结果电脑坏了。直到现在还没修好,于是用手机码了下半截。所以这么晚,请原谅我!   顺提,本文将于6.23日入v,入v当天万字更新! 第46章 第四十六天爹:生病了?   既然三郎同意了暂时离家出走……不对,根本不是自己家这才不算离家出走!应该是必要性撤离!   总之,三郎同意了从织田组离开,那么泽彦老师也会不含糊——他实在是太见识过三郎的行动力了,而比较要命的是织田信秀会长也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这代表着信秀会长的行动力其实也很强。因此如果泽彦老师不快一点,那他实在是跟不上这两个人的行动力。   ……没记错的话这两个人根本不是父子!所以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相似成这样啊!   以及真·织田信长的行动力也很高!这是能几天之内就能完成调查案件卷宗具体情况、找到检察官的名字和位置、约三郎见面的同时还能无缝衔接和斋藤义龙见面的狠人!对此,信行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好在,信秀会长要对外介绍少主一事虽然事先并没有和泽彦等人沟通过,但泽彦老师在织田组这么多年,对于信秀会长的个性早就自有一番把握——在信秀会长铁了心地要将三郎立为少主、甚至可以让柴田胜家与其相处的时候,泽彦老师就知道这一天不会太远。   如今虽然比想象中快(都怪柴田胜家不争气!),但他也不至于全无准备。   还是那句话,三郎比起织田信长最有利的地方就在于他其实是具有一个真实身份的,包括学籍也是——当初为了做实“织田信长转学”这件事,泽彦老师是实打实地将织田信长的原学籍转移了过来(只是主打一个迷惑用途,没有真正应用,三郎的平时成绩也是录入他原本的学籍里的)。对于三郎的好处,可能只在于在教导主任虎视眈眈想要批评时发现信长三郎傻傻分不清楚……而如今既然已经决定帮三郎离开,那织田信长的原学籍正是最好的遮掩,泽彦老师想要悄无声息地转移三郎的学籍简直不要太顺利。   连学校的选择也很轻松——排除掉织田组所在的尾张和周边地区,再排除掉东京和京都这种街头采访多如牛毛的地方,顺便还要排除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放过去会出大问题的一些乡下小地方,剩下的选择就没有几个了。   泽彦老师还不忘向三郎保证:“至多只要一个学期。到时候无论是想要回来还是继续呆在新学校都随你。”   三郎表示:“有点可疑——感觉有我不知道的事!”   泽彦老师:“……本来也不是什么事都会和你说!反正不是什么坏事,而且你不是也想着和织田信长换回来吗?”   至于本来应该比较重要的、三郎的真·父母的意见……介于三郎能三天两头借宿织田家,他的父母依旧没有任何异议,三郎本人抽空回了一趟家后就竖起拇指表示事情已经解决了。   眼见泽彦老师能短时间内就搞定一切,三郎也就放开操心(根本没有操心过),继续自己上课偶尔开小差、下课与意图对自己团团包围的小弟们斗智斗勇、放学被压着写作业和写完作业打游戏的日常生活。   在这段时期里,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斋藤组确实有人对织田组——尤其是织田信行发起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凶狠袭击。好在信行难得一见地听了“哥哥”那边的话没有出门,只有经常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小弟被狠狠揍了一顿逼问信行的行踪。   而泽彦老师也在第一时间给予织田组暗示,因此那几个斋藤组的喽啰很快就被问出了具体意图,并由长井巡警找了个时机威逼利诱地成功领走、最终扭送警局。   这一部分教唆伤人的证据,被织田信长又匿名寄送给了目前处理斋藤义龙案件的检察官——总之正持续为斋藤义龙的罪状添砖加瓦,誓不放过任何一桩犯罪。   信秀大叔自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就算他看起来再怎么嘴硬心软也是一样。   以他原本的作风,是要折断这几个喽啰的手指来杀鸡儆猴,并且对斋藤组发难的。如今将这几个最好的人证让给了长井巡警,信秀大叔自然是换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一时间整个组内的气氛都变得肃杀,短短一周里三郎就见过好几次信秀大叔拳头带血、露着上身地边抱怨边回来。   三郎有理由相信这是故意的!信秀大叔百分百地是故意露帅气的刺青好变相劝三郎也去刺青!   但显然没有用!前两次三郎还会赞叹很帅,后面就已经连帅都没有只会附加“穿上衣服吧”的无情之语了!于是信秀大叔只能悻悻地咳嗽两声,从柴田胜家身上剥夺外套披在身上,慢悠悠地从三郎身边晃回去。   一切的一切,即使是泽彦老师,也不得不感慨一句真的是天赐良机。   恰巧就是有织田信长的学籍作为掩护,又恰好有斋藤组分散了信秀会长的注意力,甚至连柴田胜家都因此被提前从三郎那边调走去处理斋藤组的事。本应跟随在三郎身边的池田恒兴至今依旧沉迷于风纪委员的工作中,带着不良少年们训练得无法自拔。   而除了池田恒兴之外,三郎在织田组没有其他小弟——至少没有池田恒兴这种亲近程度的小弟。而他莫名其妙顶了“织田信长”名字后跟随他的不良少年们,也都习惯了三郎的神出鬼没撒手就没。   比起织田信长当初离家出走时又要弄假身份、又要调开织田组的小弟们和池田恒兴、最后十二分钟就被发现偷偷出走了简直顺利太多!   这份顺利简直让泽彦老师有种没怎么花心思事情就已经办完了的恍惚。   他本人倒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松的类型,因此即使事情进展得如此顺畅,泽彦老师依旧严谨地做好了多重准备。在预定的、根本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期末考试结束当天(泽彦老师本人坚持一定要考完试!),他特地与三郎在说好的小巷里会合。并且考虑到织田信长被人从墙上掉下来砸到这种小概率事件,泽彦老师这一次甚至还是骑了机车载着三郎一路前往车站。   全包的头盔完全遮住了他和三郎的脸,临时用电话租到手的机车也无法通过牌照查出实际的骑车人。泽彦老师因为这一次顺利和上次过于相信织田信长自身能力的教训,几乎将这一次的细节考虑到了极致。而当他们真的开着机车在马路上穿行时,四周行人的话语都迅速模糊在呼呼的风声里,只有三郎本人没心没肺地大呼小叫还是清晰的。   甚至这个根本没有危险意识的高中生偶尔还会因为新奇放开手左顾右盼,被泽彦老师没好气地提醒抓紧才会悻悻地重新把手搭上泽彦老师的肩膀。   既然是这样的、好似普通骑车出行那样刻意低调的出行方式,自然不可能带上任何的行李,甚至连三郎本人的书包都还在学校里没有带走。   等到真的快要抵达车站时,泽彦老师刻意在边上的巷子里停下了车。   他还带着那个有些闷热的头盔,把头盔从三郎脑袋上摘下来的时候多少带点私人恩怨地狠狠扯了一把这个不好好坐车的小子的脸,随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到了三郎的手中。   “你去那边之后,原来信秀会长给你的卡应该是不能再用了。这里是我事先存进去的一笔钱,虽然要不了那么长时间,但是为了保险起见,里面的钱足够应付你两年内的学费、生活费。”泽彦老师道,“我知道你父母应该也会给你生活费……但还是请你收下这个。”   三郎接过了卡,眉头微微蹙起:“你们还真是喜欢给我钱让我学习诶。我收下啦,到时候回来会把卡还你的!”   “比起那个,你别乱花钱我就谢天谢地了!如果是这种情况我是不会给你再打钱的!”泽彦老师道,“到了那边也要好好做作业,别一时兴起就买游戏玩个没完!”   三郎:“咦,所以不仅里面有钱,还会给我打钱?”   迎着三郎的目光,泽彦老师不太适应地偏过了头,干脆带着三郎开始慢步向着车站的方向走:“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想打就打,还需要和你说吗?”   三郎严肃道:“你们黑/道还真是和漫画上的不一样。”   “漫画上的能当真吗?”泽彦老师嘲笑道,“无论是漫画上的,还是你迄今为止见识过的,都不是黑/道的真实一面——你既然没有加入的打算,就不要探寻这一面。”   他停在了车站的门口。   “我用你父母的名义联系了中介,在你的新学校附近给你租了房子,你到达后中介会去接你直接过去。衣服、日用什么的也不知道你父母是不是会记得寄给你,总之有什么缺的直接买就行了,这部分的钱也包括在卡里面了。”大概是离别之时将近,泽彦老师说起话来竟然难得地有了些心平气和的味道,“不要委屈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如果我这边打不通就也不要回来,真有这种时候我会事先安排好人联系你的!”   三郎捂住耳朵:“这就是中年人吗……”   泽彦老师:“……不识好歹!”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是泽彦和尚你太啰嗦了!”三郎道,“放心吧!”   泽彦老师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三郎朝气蓬勃、无忧无虑的脸,他沉默了一会后,也只能伸手拍了拍高中生的肩膀。   “我很抱歉。”他轻声道,“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应该担负起自己的责任来才对,只是我们太过懦弱……所以在你愿意挺身而出帮助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在有意地利用、依靠你的这份善意来为我们解除后顾之忧。但是,一切总会有结束那一天——你并不是理所当然要这样为我们付出的。”   “虽然认识了朋友,大概也有过很有意思的经历。但我依然记得你也有不爽过自己遇到的事情的时候……所以,我很抱歉。”   “你是我认识过的,最为奇特的……好孩子,三郎。”   虽然确实是要道别,但这话说得简直太过温情,以至于泽彦老师在说完后自己都有些不适应,连连咳嗽几声缓解尴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票,从里面抽了一张递给三郎,依旧避开高中生的视线道:“我买了好几个不同班次、去往不同地方的车票,你手上的是你要去的那一班,剩下这些我会处理掉。总之你记得——”   他话音未落,三郎的手机突然疯狂发出来电的嗡鸣。   泽彦老师顿时敏感地朝三郎的那边侧了侧。三郎干脆直接按下免提,电话的另一头立刻传来了属于池田恒兴的、焦急的声音:【信长少主,你现在在哪?】   没等泽彦老师露出惊愕的表情,池田恒兴又紧接着继续说道:【信秀会长急病入院,危在旦夕!请您马上过来主持大局!!】   ————————   是这样的。如果把三郎放到一些不知名的乡下地方,他会变成运动番。比如虽然天赋平平但是是团队中的精神支柱战术指导振奋人心团结一致带领大家踏上逆袭之路打入全国大赛什么的……(?)   骑机车要戴头盔,可以说很有安全意识了! 第47章 第四十七天他:打电话!   信秀会长?急病入院?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简直有种不知真假的荒诞感,泽彦老师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才行。而与此同时,车站又有新的一班列车驶来,长长的鸣笛声合着广播里提醒尽快上车的女声,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东西。   “三郎。”泽彦老师握住了三郎的手腕。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即使是隔着头盔上带着些茶色的透明面罩,也能够清晰看到他严肃的脸色。   “信秀会长一直以来都身体很好,作为会长也很少有他要亲身涉险的时候。”他不知是在说服三郎还是在说服自己,在此刻近乎慎重地说道,“我会去确定信秀会长的情况,你先走!”   不要留在这里。不要错过离开织田家的机会。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很难再找到下一次,这样近在咫尺的机会也不应该被放弃。   手机里的池田恒兴还在连番地询问三郎的行踪,即使是隔着手机讯号,少年人的声音里透着的迷茫与悲痛依旧能传达到这里来。   但此时此刻,泽彦老师甚至无法顾及这通还未挂断的电话。   他紧紧地握着三郎的手腕,使那张仍然留在三郎手中的车票横在了两人眼前,竭力平静地为三郎剖析道:“时间在十五分钟后。我现在就去医院,等确定了之后我会给你打电话。你听到了吗,三郎!”   “嗯,不用一直说啦。我都有听到。”   在他的凝视中,三郎如此说道。   少年的脸上甚至还是那样轻快又轻松的散漫。属于夕阳的红光照在这一张青春的脸庞上,无端地为这张虽然也算长相出色、但基本没什么人能注意到颜值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车站门口的路灯也应着时间倏而亮了起来,不算亮度太高的灯泡高高地挂在顶上,只轻轻地落下一点淡黄的光扫在少年的眉眼上。   于是他望向泽彦老师的时候,几乎像是月亮照了过来。   “你……”泽彦老师像是被摄住了一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连握着三郎手腕的手都松了力道。   紧接着三郎就猛地一甩手,脱离了他的钳制。高中生的脸上是一种无所畏惧、无法无天的鲜活之色,拎着手机就把车票拍回了泽彦老师怀里。   他实际上并不能算是运动能力极为出色的那一类,只能说是远远超出织田信长,却很难比得上池田恒兴和前田利家的水平,更不是长久在黑/道中的泽彦老师完全抓不住的那一类。但此时此刻,他跑出去的样子就像是一阵飘远的风那样活泼又自由,以至于泽彦老师完全错失了抓住他的机会,只能看着三郎越跑越远。   “我这就过来!”三郎对着电话的回应远远地传进了泽彦老师的耳中,而中年人站在原地,双脚却被水泥封住了一样难以挪动,只能被动地抓住那张被送回自己手上的车票,听着三郎不忘对他招手呼唤地说道:   “我先过去看看!泽彦和尚你也记得来!”   如此奇特的。   ……好孩子。   那种仿佛看到了命运一般的悲恸感后知后觉地撞击在了泽彦老师的胸口,让他难以控制地在原地蜷缩起来。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甚至眼眶都不知不觉间变得湿润起来。但是,绝不是懊悔,也不是被辜负的失意——在胸口这难以控制的,清晰地昭示自身活着的心跳中,他蓦然松开手,那一把车票连同他为三郎约定的去处,就像是落叶一样纷纷扬扬地撒了一地。   已经租好的房屋,已经定好的学校。都无所谓了。   “你难道想就这么跑着去吗!”泽彦老师用尽全力,才从喉咙中发出这一声呼喊。但不可思议的是,在这一声呼喊之后,他仿佛脱掉了无形的枷锁一样,重新变得中气十足起来:   “过来!我开车带你过去!”   三郎一拍脑袋,后知后觉想起他们来的时候的那辆机车。于是他就又一路小跑着过来,在光下还能看到一点绒毛的脸上,鼻尖处已经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被他一点也不顾及形象地用衣服下摆就擦掉了,甚至还在大声嚷嚷:“快点快点!”   他们来的时候为了不引人注目,开得不算快。但是离开的时候他们的车速飚到了限速中的最高,机车七拐八弯,在泽彦老师熟练的车技下穿行在各个小巷的近道中。凛凛的风不断从衣领里灌进来,带走所有焦急的热量。街道的灯光依次在亮起,一道又一道暖黄的光在头盔上飞快地被掠成弧线。   直至这些光彻底被属于医院门口的刺眼白色取代。   ……   虽然对泽彦老师来说很难以置信——对织田家的其他人来说也很难想象,但是信秀会长是真的入院了。   由秋转冬的季节变化原本就容易让人感冒,比起织田信长这种从小体弱所以会额外注意身体情况做好防护的人,信秀会长从一开始就仗着体魄好没当回事。再加上最近和斋藤组针锋相对,信秀会长几乎全身心都投入在这里面,对外更要表现出坚韧到无惧风雨的气势,因此他压根不去顾及身上一些发烧咳嗽的小状况,即使感觉身上有的症状严重了起来,也只当成感冒吃点药就继续。   但是这一次信秀会长患有的不是感冒,而是流感。   而更糟糕的是,在他的忽视与拖延之下,他的肺部已经严重感染,在影像中已经大面积发白。在三郎抵达医院之前,信秀会长的妻子已经先一步在这里等候,随时准备签病危通知书——也可能已经签过了。看见三郎这么个名义上是她儿子、实际上也和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急匆匆地跑进来,她冷漠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神色变化,只挎着手包静静地坐在病房门口。   织田组的骨干已经有过一批先来问过情况,还在被紧盯着信行目前不敢独自行动、也不敢待在医院守夜,因此也是跟着人多的那一批过来看了看信秀大叔。但织田组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守在这里——织田信秀自己也不会愿意。所以现在这里除了织田夫人,就只有柴田胜家和池田恒兴还守在这里。   终于看到了三郎出现,池田恒兴连忙迎了上来:“信长少主……”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信秀会长在等你,请带上这个吧。”   三郎依言戴上了口罩,大步走进了病房。病房的门“哗啦”一身就在他身后关上,立刻就将他走进去的动静都削减成细微得几不可闻的声响。   ……   凉爽的病房里,织田信秀还是清醒着的。   他原本是相当健康的肤色,此刻脸孔正因为呼吸困难而奇异地呈现出一种苍白甚至青白,额头也不断有汗水滚落下来。但尽管如此,他本人还是气势不减,哪怕受限于呼吸的问题,不得不减少音量,说话的语句也增加了不少没必要的断句,斥责三郎的声音也依旧是十分有力:“你就这么过来吗?把汗擦一擦,感冒了怎么办!”   三郎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和脖子,径直抱怨道:“现在不是在意我的时候吧!”   “你懂什么!”信秀大叔十分不屑,“我都当黑/道了,本来就是能活一天赚一天,而且我又有老婆又有儿女,从来还没有挨过穷,早就超越了大多数人了!倒是你年纪轻轻,别折在这种没必要的事情上!”   明明目前重病的是他本人,他却有一种相当看得开的豁达,甚至言语之间一点都不忌讳。   但躺在病床上看着三郎的他,眼眸里藏着的,是与豁达的发言并不完全相称的,复杂又温柔的情绪。   “信长。”信秀大叔道,“我强迫你继承织田家,你会怪我吗?”   三郎莫名道:“我又还没继承。而且信爸你也没死吧?”   “哈哈哈,说的也是!就算有了你,我也看好你,但是我才不会这么快就退休!”信秀大叔傲然道,“别看我这样,我本人对于自己的决定一直相当自信!”   “无论是我选择的女人、属下、曾经做下的一切决定……还是作为继承人的你,我都有不会选错的自信。”   三郎“嘶”了一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你们今天怎么都怪肉麻的。只是生病而已,病好了就没问题了吧?”   “谁知道呢。我进医院的次数不算少了,但是还是第一次因为这种普通的流感入院,也是第一次有这种……‘好像就是这个时候了’。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信秀大叔道,“反正是迟早要说给你听的话,那早点晚点说也都无所谓。”   三郎闻言,立刻掏出了手机,严阵以待道:“等等!你等我打个电话,叫人一起来听噢!”   “怎么,你还想着录下爸爸的话,等以后怀念和迷茫的时候听吗?”信秀大叔大肆嘲笑道,“别总搞一些我那个年代才流行的东西!”   但是嘲笑之后,他又有些撑不住,疲倦地闭上了眼。   他没有管还在手忙脚乱地拨电话的三郎,自顾自地说道:“我不会选错。也不会后悔。”   “你就是最合适的继承人。日后是想要继续走我的老路,还是另寻他路,都随便你……我相信我选出来的人,会找到最适合织田组的路。”   “所以我只是,不能容忍你脱离织田……”   他的声音终于彻底微弱下去,像是睡着了一样。这是手机的收音也无法捕捉到的喃喃自语。   而下一秒,警告的嘀声猛然响彻整个病房!三郎眼疾手快地按下了传呼铃,很快就有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将三郎挤到一边,争分夺秒地开始抢救起来!   被挤到角落的三郎只能拿着手机放到耳边,对着手机的另一边问道:“喂喂?听到了吗?所以有听到吗?”   手机里传来织田信长略带迷茫的回应:【我……】   【……不知……】   在微弱得随时要断掉的电波里,织田信长的声音像是浮在空中一样轻飘飘的。稍稍一挤,就悄然散掉了。   ————————   历史上织田信秀就是所在的居城爆发流行病,本人染病去世(来自百度百科)。   虽然不是这一章啦!   我一开始考虑的是中风脑梗,但是咨询了学医的朋友后告诉我那这样说话就说不太清了,于是最终还是设定成了流感。流感严重了白肺也是要进ICU的。所以大家都注意身体!   三郎运动能力很强,但是也不是特别强,具体表现为和武将们玩相扑就一直输哈哈哈哈。   看见这样的三郎,谁能忍住不追随着他走呢x 第48章 第四十八天要:当会长!   当天,织田信秀就被送进了ICU。   之后几天里,他的病情一直凶险。   柴田胜家作为织田组最有威慑力的人之一,很快碍于实际情况不能继续守在这里,池田恒兴和三郎也因为两个半大小子暂时没有太大用处和需要去学校拿成绩被赶回家——三郎还额外被柴田胜家请求一起巡视织田家的势力范围。   反正学校基本没有其他的事了,因此最后是泽彦老师自告奋勇成了医院的常驻者,随时观望信秀会长的病情,同时还手握授权随时准备为手术签字。   由于全身心扑在这件事上,他几乎没再主动去和三郎见面,连和三郎或是织田组的其他人联系,都只依靠手机。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某个晚上,织田信秀终于能从ICU病房转入普通病房。   ……   大概是由于黑/道这个身份实在是能带来很多意料之外的伤痛,以至于对镇静药物都有了抵抗力,织田信秀被推入普通病房没多久,就恢复了清醒,一边仍然依靠着呼吸机来维持呼吸,一边已经能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小夜灯正在床头的位置,发出并不刺眼的一团自然光,隐约照出床头柜、柜子上的水杯,还有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坐在那边、只是一直沉默着的人影。   织田信秀费力地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蠕动着喉头,有些困难地质问道:“谁在那儿?出来!”   那个人影似乎此时才发现他已经清醒过来,原地站了几秒后,才走上前来,用手盖在织田信秀汗湿的额头上。那张白皙、俊秀、又还没有完全展露出棱角的脸便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了织田信秀的眼中——   织田信秀蹙起了眉。或许是已经开始适应,他说话逐渐变得流畅了一些:“信长?你怎么回事。手怎么这么冷?”   这种带着斥责但又着实温情的话让织田信长都怔住了。少年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细致地拭去了信秀会长额头和颈侧的冷汗。   “我没事。”织田信长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飘忽,“我稍微坐久了一点,没有对着风,不会有事。”   但信秀会长仍然有些不满地看着他,有气无力地开始赶人:“我还没到要你守夜的份上。回去睡觉去。”   “……我也没有脆弱到熬夜都熬不了。”织田信长道,“稍微在这里陪一陪您还是可以的。”   “你这个样子——”信秀会长斜过来一眼,呼吸面罩下的嘴角突然勾了起来,“倒是有点像以前的样子了。”   “……那么,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织田信长默默将信秀会长的被角掖好,那张文秀的脸有一半都藏在阴影里,小夜灯的光只柔柔地照亮了他的下巴,   “到底哪一个更让您满意呢?”   “有什么区别?”信秀会长反问道,“不都是不听话,不想要待在织田组吗?”   织田信长一时又有些哑然:“……是这样呢。”   “以前你虽然不想待在织田家,但想要的是是说服我。”信秀会长说道,“现在的你变得顺从了,好像愿意接受了——但是我很清楚,你骨子里的不驯是不会改的。”   “你不想走我的老路,也依旧对织田家不屑一顾。”   “……”   “但是无所谓。我看好你,我想要你来当继承人,我就一定会做到。你改变不了我的看法,也强不过我,所以就会被我支配。”   虽然是躺在病床上,但信秀会长看起来却依然强势——强势到几乎不像是差点被流感打倒的样子。   “如果你生在别的人家里,大概会别有一番作为。你又是否会怨恨我的独断专横?”   这对织田信长来说,或许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他听完后就又陷入了寂静的沉默里,在只有一点光源的房间里,他的呼吸声都淹没在了呼吸机的噪音里。   信秀会长就躺在病床上。小夜灯的光正正好好在这位病人的眼睛里映照出仍然犀利的、鹰一样的锐光。   “……不。”织田信长终于回答道,“正如您所说,无法说服您,只是我不够强而已。”   “即使您的想法一直没有改变,确实让我很头疼,我也始终深深地敬慕着您。”   “我猜也是。”   织田信秀道。   大概是由于情绪的变化,也或许是因为身体情况本就不稳,他的呼吸骤然艰难起来,呼吸机上的图表和参数骤然一变,惊得织田信长立刻就要去按传呼铃。   但信秀会长抬起手挡住了——在艰难地靠自己缓过来后,他的脸上竟然还能凝结出那样自傲的、豪放的表情。   他深深地看着织田信长,像是要将自己爱子的模样刻进眼底。   “我对我的选择从不后悔。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改变现在的织田家——”   “所以,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他紧紧握住织田信长的手,手背上青筋直冒。这不仅仅是因为激动,也同时因为呼吸不畅的痛苦。   但就算这样,他依旧是那样深深地、锐利地、仿佛勘破了后者的内心那样地看着信长,一字一顿地复述道:   “你,无论是做出什么决定,都可以。”   无论是什么。   ……   信秀会长很快又再次被送入ICU。他的病来势汹汹,刚有点起色又会迅速恶化,最终医院判断以信秀会长目前的病情,需要尽快转院以获取更好的医疗资源。   因此在寒假的第二周,昏睡不醒的信秀会长被送离了尾张。   信秀会长的意外重病实在是打了织田家一个措手不及,也意外地给了斋藤组一些喘息的空间。织田组的骨干们已经尽力封锁消息,并且努力维持当前对于织田组而言的有利局面,但是现实终究不是小说,这个时代也不是要靠人力运送情报的战国时代——在电子设备已经被广泛使用的这个时代,信秀会长的消息依然悄然流传了出去。   留在织田组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是由“若头”暂时代掌织田组,并辅佐少主日后继位。   要么是直接由少主继承组织,并因为织田信秀还活着,名义上是少主代掌大权。   织田组由于信秀会长当年是舍弟上位,对于这方面一直没有什么信任感,也更不想早早提拔出个若头。因此织田组目前是由信秀会长的子侄信广担了个若头的名义,实际上做了若头工作的是柴田胜家与佐久间信盛。   因此如果是选择第一条的话,那就是由织田信广、柴田胜家和佐久间信盛共同掌权,直至“信长”少主成年——   “我反对。”柴田胜家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如今再要齐聚一堂、开会发言来决定这种事关织田家未来的事,已经没有信秀会长在上面主持了。柴田胜家和佐久间信盛默契地仍然分坐两侧,留出了最上方的空席。   一边回忆着三郎深不可测的城府,一边想起斋藤组的前车之鉴,柴田胜家发言的时候显得格外情真意切。   他说道:“距离信长少主成年也只有区区几年。如果在此时看他年幼,代为掌管织田组,在座各位当真能确保没有私心?那么等信长少主成年之后,又该被如何清算!”   他话语里的情绪实在太过强烈,竟然是完全默认“织田信长”足以掌管织田组,不存在大权旁落的可能!这自然流露出的、对于“织田信长”能力手腕的信任,让佐久间信盛都不由得震了一下。   佐久间信盛缓了一下,才迟疑道:“但是信长少主毕竟没有成年……”   “斋藤组原定的少主义龙倒是成年了,但是有用吗?一个人的能力不是由年龄决定的。”   佐久间信盛看着柴田胜家,良久,他才慎重地问道:“我没有见识过信长少主的能力。你当真这么看好他吗?”   柴田胜家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点头。   织田信广早早就听过信秀会长心心念念要让信长作为继承人,本身也能力有限到甚至被分走了若头的实际权力,因此对于信长直接继承组织一事乐见其成。   如今三个人中已有两个人做出决定,佐久间信盛即使想要反对,也改变不了大局。而他一旦屈服,下面更低一位的其他黑道骨干们就更没有发言权了。   因此在漫长的沉默里,他最终点了点头。   于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早餐,饭桌,黑/道骨干。   除了两个织田家还在上学的人以外,所有人齐刷刷地朝着三郎低头,异口同声道:“信秀会长暂时病重,织田组不能再这样混乱下去!请您立刻上任,作为代理会长,带领织田组吧!”   信行默默咬牙切齿:“……”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三郎嘴里甚至还叼着面包,嚼嚼几下咽下去后,才万分诧异地看着织田组的骨干们,指着自己道:“嗯?谁?”   代理会长?   我吗?   ————————   信秀:宝看到(继承人)!宝想要!宝得到!   ——   若头:黑/道里的二把手。   织田信广历史上是信秀的庶长子,没有继承权。   但是由于是现代了,有关于私生子和婚生子的继承权没有战国时代那么分明和绝对,黑/道也不一定会在意这方面。于是基于前后的逻辑性将信广定为侄子,请不要与历史中的人物关系混为一谈。   现在日本还是经常用手帕。我用百度确认的。   最后三郎的动作就是那个,用手指着自己然后不可思议地表示“我吗?”的表情包。   ——顺便最后莫名其妙地来玩一个梗……   信秀:繁荣还是毁灭都随你,织田组十代。   信长:停。串戏了。 第49章 第四十九天得:去美浓!   三郎,男,十五岁,高一生。   在历经了从天而降互换身份、从零开始成为少主、你来我往送人入狱后,他终于迎来了人生的新篇章——   成为织田组的代理会长。   ……所以你们织田组真的没问题吗!?到底是怎样的心态,让你们千挑万选后,选择将普通入住织田宅的高中生推上会长之位啊!   掐指一算,光同龄人就池田恒兴、佐佐成政、前田利家、竹中半兵卫、织田信长凑了五个,再加上一个实打实的家庭教师泽彦老师,简直是再凑一个同龄人就能去出演少年漫的配置*。   首先值得庆幸的是,由于当年织田信秀强势夺位成功,织田组自然是没有什么遗老遗少,担任组内重要的职位的都是信秀大叔的心腹。   如今他从患病到转院耗时短的吓人,即使是真的有人起了什么小心思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施展,极大的方便了三郎的大展身手(如果他想展的话)。   其次则是织田组目前情况说不上美妙——不仅仅是因为原本的话事人突然倒下,产生的一系列连带反应。更是因为在倒下之前,织田信秀可是正对斋藤组虎视眈眈、穷追猛打的!   黑/道之间没有什么同情怜惜一说,如今斋藤组没有马上趁机反扑,只是因为信秀大叔之前下手太准、动手太狠,一时之间还在恢复元气。等他们缓过劲来,必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反击。而相对的,三郎却不可能一瞬之间长大。   可以说现在,其实也正是织田组在称量这位新的代理会长的为人和谋略的紧要之时。   而除了美浓的斋藤组,其实还有骏河的今川组、近江的浅井组等等也都在暗中观察,就等着织田组与斋藤组这一次冲突的最终结果,来决定趁机分食哪一块的势力。   还没反应过来代理会长要做什么,总之就先被丢了一堆东西在眼前——三郎和这堆比自己作业还高的种种报表、报告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果断地将之扫到一边,对着柴田胜家直白道:“反正别说得太复杂——总之你的意思就是,现在我们有很多敌人对吧!”   他不无诧异地感叹了一句:“信爸在的时候完全没觉得这么危险诶!”   柴田胜家对此欲言又止,倒是泽彦老师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挑明道:“还不是因为你太年轻!比起老道的信秀会长,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当然谁都会想要把你当软柿子捏一下。”   事到如今,泽彦老师看到三郎这么一路升职已经能心平气和了——他不心平气和也没用。真·织田信长还在外没有回来的迹象,作为织田组唯一一个知道三郎身份有问题的人,他要是将这个问题揭开,那织田组离上路也就不远了。   ……尽管这种阴差阳错让泽彦老师一度十分怀疑运气,还特地去网上买了北野天满宫(菅原道真)的御守,并在三郎期末考试之前挂在了他的书包上。(以织田信长的成绩根本不需要)   “正是如此。”柴田胜家看了眼三郎的脸色——见三郎对于泽彦老师的直白并没有生气,心中顿时对三郎的心胸又有了新的认识,言语间也不复刚才那样含蓄,“之前信秀会长本来已经有制定相应的计划,不过现在毕竟情势不同,还请您示下。”   三郎疑惑道:“信爸打算干什么?”   “信秀会长原本是打算挑起今川组的内乱、并且向浅井组提议同盟,来解决后顾之忧。对斋藤组则是准备一鼓作气切断他们的最大经济来源,好吃下他们的势力、扩大织田组的地盘。”   柴田胜家道。   “不过现在,没有信秀会长做背书,今川组下位的德川组可能就不太敢再跳出来。浅井组那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回复——”   “嗯——这也没办法嘛。”   实际上没有太搞得懂人名的三郎干脆趴在桌面上,对着上面的地图用铅笔开始划线。   “如果要问我的话,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比较好——那就只能对最要紧的东西下手了!”   柴田胜家心头“噔”地一跳。他比起紧张,更多的是“意料之中”——毕竟他已经认识到,织田信长不是表面上那么天真简单的人物!   能这么快就做出决定,这份胆识若不是不知轻重的庸人,便是世所罕见的霸者。   果然,在他的注目下,三郎直接用铅笔在美浓的位置上画了个圈,理所当然道:“果然还是要先去这里!”   ——毕竟信行都已经拖到寒假都没办法出门上课了嘛!   这么失学下去可不妙!   ……   美浓。   除了最为繁华的稻叶山城附近,美浓的其他地方都要显得比尾张更萧条一些。而即使是处于斋藤组势力最核心的位置,稻叶山城也依然不算什么十分热门的旅游城市,只不过几年前有动漫在这里取过景,因此恰逢寒假,有不少明显是外地人的人在街道上来来回回、圣地打卡。   柴田胜家在三郎定下目标的当时就热血上涌,自告奋勇地表示愿意打头阵,现在就给斋藤组一点颜色看看——然后被三郎直接驳回了。   三郎:“咦。这就要打打杀杀的吗?感觉好危险。说起来,信爸是具体打算怎么做的啊?”   柴田胜家回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信秀会长决定买下那边的地皮……”   还是那句话。大人,时代变了!   以前想要吞并别的地方的势力要靠打打杀杀,现在已经要变成靠经济手段了!!   之前就已经说过,织田家一直就是坐拥大片土地的狗大户……也就是有钱人。这份祖产在以前是能够获得大量的粮食收益,到现在则是能领到大额农业补贴不说,还建起了不少商铺、公寓。别的黑道组织主要来源是收保护费或者一些灰产,在织田组这边则彻底倒了个个儿——   织田组!每年最大的收益!是收租!   没想到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当然,都已经当黑/道了,无论涉及的灰产是多是少,都改变不了其本质。但至少这种财产来源的核心,就证明了织田组具有远超斋藤组的稳定性。   斋藤组是另一种管理模式——他的姻亲几乎遍布了美浓本地的各个小家族,靠浓厚的家族思想和利益一致串联在一起。因此,织田信秀采取的策略,就是暗中从美浓本地的小家族那边购买地皮。   只要开出一次的高价,就会有无数的其他本地人也为之心动。正好斋藤义龙那边掀起的波澜也还没有平静下去——他人是被抓了不假,但他打算对明智家下手的消息可没有瞒住!   如果明智家真的消失了,或者斋藤义龙真的坐稳了斋藤组继承人的位置,那么这件事不会再有人提起。   可偏偏这两件事没有一件达成,因此斋藤组的其他姻亲就难免有种物伤其类的悲观。再加上信秀大叔重金砸下去,斋藤组势必按不下美浓动荡的人心。   如今换成三郎,初出茅庐、不似信秀会长那样已经积蓄了足够底气的他,采取的决定是——   “如果要买的话我想买这个!”三郎指着稻叶山城道,“要买的话这个更好吧!”   名为陪伴出差,实为带孩子的泽彦老师一副看开了的表情:“你以为是买玩具吗你就要。这个买不下来的。”   三郎:“买不下来吗?”   泽彦老师:“真的买不下来。”这是斋藤组的核心所在啊!   连斋藤宅都在这里,怎么可能卖给织田啊!   “但是如果按照信爸联系的那个,我觉得也买不下来。”三郎遗憾地嘀咕道,“比起这个,我觉得如果我要买稻叶山城的话,大概更容易和斋藤组的人见面呢!”   “毛都没长齐,怎么就想到和斋藤组的人见面了?”有人道。   “别总说我长毛什么的,我又不是秃头当然会长——长井大叔!”三郎回过头,正看到一张熟悉的、并且没长头发的男人面孔,“你怎么也来了!”   秃头的长井巡警莫名有种自己被攻击了一下的感觉,当即撇下嘴,不悦地说道:“反正我不是来加入斋藤组的!”   他顿了顿,又对三郎说道:“我是为你而来的。”   ————————   *梗了一下家庭教师reborn。你看这不就是家庭教师也有了,连守护者都快凑齐了x   可惜开文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出,如今考虑到战斗力是综不了家教了哈哈哈哈哈 第50章 第五十天要:当股东!   三郎沉思,并试图理解话中意思。   三郎理解了并大惊失色:“难道是想加入织田组——”   长井巡警顿时回以看傻子的眼神:“怎么可能!你当我傻吗?!”   长井巡警既然不打算加入斋藤组,自然也不打算加入织田组——跑回去当黑/道那是得有多想不开!   实际上他出现在这里,虽然说是为了三郎,但实际仍然是信秀会长的遗留问题。   信秀会长对斋藤组发难之前,与长井巡警有过联系,能在病前对斋藤组精准打击、直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到可能反击的地步,可以说一大原因就来自长井巡警提供的信息。   如今信秀大叔倒下了,但对于长井巡警而言,却更不能停下。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长井巡警道,“我自然要来确认你到底能干到什么地步,以免为我自己留下祸患。”   三郎大开眼界,耿直道:“长井大叔,你好像那种脱粉回踩的。”   脱粉回踩的长井巡警听不得这种话,当着泽彦老师的面就一把伸手捏住了三郎的嘴(泽彦老师欣慰并且默默扭过头故作没看见)不让他继续说出什么大实话。   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确实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因此身体力行为三郎演示了何为(让人)闭嘴后,长井巡警就带着他们绕开了街道,一路来到居民区,并且谨慎地从一栋一户建的后门进入。   以往的长井巡警并非没有凶恶的时候——但那种凶恶更多地是停留在表面,更像是毒蛇被刺激到后的一种下意识的防卫反应。但在美浓——或许是因为在美浓有过太多与黑道相关的记忆,长井巡警明明还是那个长相,整个人的气质却都为之一变。   更加凶恶、更加阴险、更加防备。   此时的长井巡警简直像是将防备值拉到了最高,时刻用余光、用反光、用手机屏幕注意着周围的一切,随时就可能暴起伤人。   这是他所想所为的另一种表现——若非真的打定主意要让斋藤组再起不能,长井巡警不可能谨慎至此!   在进入这一栋没有什么生活痕迹的一户建后,时刻紧绷的长井巡警才略有放松。   介于早已知道三郎是个什么个性,自己在三郎面前破口大骂发脾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长井巡警直接略去了无用的寒暄,单刀直入地进入正题:“信秀有意购买的那块地皮是我联系的,除此之外我还给斋藤组找了点其他麻烦——所以,现在。”   “告诉我,信长。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想吃掉斋藤组,那现在就滚出美浓。”   “咦。就算你这样说?”三郎困扰地抓了抓头发,“这也不是想吃就吃得下吧?”   “虽然我不懂黑/道啦。但是你们黑/道原来是这么吃来吃去的吗?”   或许是想起三郎才刚刚成为代理会长,又或者是想起自己曾经对三郎的评价——总之,长井巡警睥睨着三郎,喉头紧绷:“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直接回答我——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随行,甚至也没有摆出武器震慑。但是此时此刻的长井巡警要比火灾时更加……不,现在在这里的不是长井巡警。   而是斋藤组前任的若头,“美浓的蝮蛇”——斋藤道三。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一进来就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直接找了块地方坐下的三郎,依旧是抬起眼睛,全无回避地与斋藤道三对视。   “我来找斋藤组啊。”   他的眉毛异常鲜活地挑动了一下,脸庞依旧是带点稚气的。但那份自如的神态,并非是什么读不懂气氛的傻大胆——他不仅仅是在注视着斋藤道三,而是在同时观察着、穿透着。   这是不自知的、比起抵抗这份压力,更像是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反击而逡巡着寻找对方弱点的,迎敌一般的视线。   “柴田先生说了很多听不懂的话,反正总归来说就是有很多敌人的意思。所以我就在想,不管是有多少敌人,其实就是因为斋藤组和织田正在敌对,才会有的吧?”   地板上没有什么可以坐的东西,三郎干脆盘着腿,一手撑着下巴,一边如此解释着自己的来意。   “所以我在想,如果能彻底解决掉这个敌对的问题就可以了——我也不知道和解还是吞并哪种比较好。不过,反正都要先见到斋藤组的人才行!”   斋藤道三:“……”   泽彦老师:“……”   即使是同处一室的另外两个人都突然地陷入了沉默,三郎也全无尴尬的情绪。久未住人的一户建连窗户都是雾蒙蒙的,显得里面的一切,不管是东西还是人都平白多出一股阴森。   可是,在这样阴暗的环境中,高中生的视线也如此明亮灼人,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所以我们应该不是敌对的那一边吧,长井大叔?”三郎歪了歪头,朝着斋藤道三伸出了手,“那要顺便帮下忙吗?”   难以回应。即使应该将之驳斥为未成年人的异想天开、毫无计划,但是难以回应……因为在这份简单朴素到没有详细计划、简直像是一拍脑子的想法里面,依旧能够让人感觉到一种尖锐的寒意。   像是堂堂一出戏剧里,突然有人走入舞台中央,用刀挑起了通向后台的幕布,那种朝里面看过去时的……给予后台演员那种猝不及防、又汗毛直立的寒意。   即使是斋藤道三,也无法说出三郎看不清局势这种话来。   于是斋藤道三道:“所以你想要买下稻叶山城,以此挑衅斋藤组来见面吗?太冲动了!”   他扫了一眼根本没什么武力,实际上也确实不能算是很高武力的泽彦老师:“甚至只带这么点人!”   “没有啊。我是真的很想要买稻叶山城啊。”三郎莫名其妙道,“又很大!看起来也很贵!一定比信爸想要买的地皮好很多!”   斋藤道三刚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就又听见三郎继续道:“而且之前我也不知道原来的地皮是长井大叔你介绍的嘛——所以我还以为会从信爸变成我去买,人家会不想卖给我。”   “不过我也在想,如果斋藤组这里会有人想要卖地,那会不会斋藤组本身也缺钱呢?”   斋藤道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才忽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买城只是手段,你想要试探以‘资助’来让斋藤组臣服啊。”   三郎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是这样想的吗?——算了就当这样吧。所以长井大叔你呢?”   在这种关头,高中生依旧是目光灼灼。那向斋藤道三所伸出的、比起寻求帮助更像是邀请加入的手,明明空无一物,却好似早就握住了什么妖邪至极、随时可以伤人的东西。   “我——”   迎着三郎全无惧色、坦荡自然的脸,斋藤道三露出一个森森的笑来。   “我要说,你答对了。”   他说道。   “就是我在这里搞鬼,让斋藤组财源大减——所以现在,他们确实遭遇了资金危机。”   三郎搓了搓手臂:“咦。这就是大人吗。”感觉好黑心啊。   斋藤道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经历过刚刚的对峙,此时此刻他已经不会被三郎这种表现所蒙蔽了!   但斋藤道三还是好心且慢条斯理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动:“我说了不会再加入斋藤组。可不代表我会坐以待毙。就算我不想利用我的女儿,但我必须防备斋藤组去利用她——不管怎样,目前执掌斋藤组的是她的母亲与外公,这是难以割断的血缘。”   “放着自己手上的东西不用,坐等别人发好心施舍安稳的,那是蠢材!我既然要做,那就是要靠我自己来挣出一条可以安稳生活的路。所以,我和你的父亲信秀做了交易。”   斋藤道三虚虚点了点三郎的胸口。   “表面上是我为了弥补我拿出证据、坐实义龙罪名的过错,而花费我自己的人情人脉去捞斋藤组被俘虏的小弟。实际上我是拿我掌握的有关斋藤组的东西为交换,和你父亲换一个名义股东的位置。”   三郎茫然:“股东?”   斋藤道三:“你们织田组当然也有开合法公司的啊!你这混账小子,连自己家干什么都不知道吗?”   ————————   长井巡警(物理让人闭嘴版):小嘴巴,闭起来。   突然发现收藏又破百了,所以明天加更一下…… 第51章 第五十一天得:扩家业!   再这么聊下去就会被发现不对劲了——泽彦老师咳嗽了一声,十分可靠地接过了话茬:“当然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只是,信秀会长并没有告诉过我们要给你‘名誉股东’的事——也就是说,你说的这些也只是你一面之词。”   “确实。”斋藤道三也出乎意料地痛快,“所以在信秀那边出问题的时候,我就不指望这一出还能继续下去——这也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他定定地看着三郎:“你想要和平解决的想法,我收到了。但是,斋藤组并不是能够被轻易收服的东西——能培养出视法律为无物,连亲身父亲都敢伤害的义龙,这就已经代表了斋藤组的本性。”   “看在归蝶的份上,我不可能对斋藤组做得太过。但是我要它爬不起来,要它至少二十年无法再起。”   三郎“哇”了一声,点评道:“很有气势!”   “那你要怎么做?”   斋藤道三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像之前那样轻易就被你套话吗!”   “告诉我又没什么嘛~”三郎抱怨道,“反正大叔你也很闲啊!”   斋藤道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闲了?”   “不闲的话干嘛听我讲那么多话?”三郎恍然,“噢!所以其实是需要我来帮忙?”   ……根本拿捏不住。   明明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但是或许是有这一点天赐般的洞察本领,以至于完全无法左右他的想法。即使斋藤道三说不定比织田组本身都要了解他们所面临的危机——能出现在三郎面前他自然是做足了功课,可眼前这个高中生,竟然好似无欲则刚般全无破绽。   被说中心思的感觉着实不能算作美妙。尤其是对于斋藤道三这种本性多疑、总想留张底牌在手里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所以明明是斋藤道三自己的房子,反而是他烦躁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烟来,大步从后门的位置离开:“哪有那么容易……我先去考虑一下。”   从而将空间留给了泽彦老师与三郎。   头一次看见能反客为主反得如此彻底的,泽彦老师忍不住以十分新鲜的目光看向三郎。   而三郎也正巧对他也投以十分新奇的目光,迫不及待就问道:“所以泽彦和尚,‘股东’是怎么回事啊?”   泽彦老师已经逐渐习惯被叫和尚,失去了纠正的力气与手段,木然地为之解释道:“黑/道本来就不止灰产,尤其是织田组——都说了我们土地多了,放着土地不管埋头去搞灰产岂不是本末倒置。所以织田组名下的公司不少,也是尾张的纳税大户。”   “‘名誉股东’这个不好解释……总之,他们没有公司的股份,只空有股东的名头。我们本来就是黑/道的公司,当然要低调做人不接受什么投资,股东更像是一种在织田组挂上名的信息。你的话,简单将之理解为公开庇佑一类的东西就行了。”   “真复杂。”三郎感叹道,“长井大叔还真是费心了。”   “别觉得他辛苦,真要说的话辛苦的是信秀会长。”   泽彦老师淡淡地说道。   “名誉股东不一定都和组织有关系,有的为了寻求庇佑交保护费而挂名上去也是常事,这是道上约定俗成的规矩。但是他不一样——他弃斋藤而选织田,本身也就是一个高挂着的挑战信,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爆炸的导火索。”   “但是信爸本来就打算和斋藤对着干了吧?”三郎耿直道,“那也没差啦。”   泽彦老师:“……你小子,原来发动技能是不分敌友的吗?”   三郎:“?”   两个人正在说话间,斋藤道三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重新回到了房间内。   他顺手掐灭了烟头,将之按进已经枯萎的盆栽土壤中。再次看向三郎的他,眼底仿佛有一抹奇异的亮光。   “织田信长。”斋藤道三说道,“你很想要稻叶山城吗?”   三郎道:“嗯!因为很漂亮嘛!”   “好。”斋藤道三道,“那么来帮我——”   他顿了顿,而后断然承诺道。   “然后,我就把稻叶山城的地皮拿给你。”   ……   曾几何时,泽彦老师以为当着信秀会长的面冒充他儿子已经很离谱了。   但事实证明,现实真的能更离谱——现在已经不是冒充儿子还一路高升成代理会长了,而是这份天降的家业竟然还能扩张!还能扩张啊!!   一开始泽彦老师带着的还是诸如“我来帮忙查缺补漏”“能维持安定就不错了”的心态,如今看到斋藤道三和三郎达成了共识,他的内心就只剩下了麻木,心道能得到三郎,织田组也算是有福了……   吗?   不确定,再看看。   由于已经和三郎达成了一致,斋藤道三倒也不再藏着掖着,痛快地交代了斋藤组目前的状况。   如泽彦老师所说,黑/道大部分都有自己的公司,斋藤组也不例外。但同样,既然早早就说过斋藤组的不稳定,可想而知斋藤组的公司也带有类似的性质——这一点上不得不夸一句织田组的得天独厚,如果不是在最初为了维护自身财产而组建起半私人的暴力组织,并且一条道就这么走了下来,那换到现在这个时代,织田组要干什么干不成……   但是斋藤组则完全不同。如果说织田组名下的公司大多是地产、租赁,斋藤组这边就是借贷、赌/博、和情/色。而现在后两者已经随着时代变迁不得不收缩规模,再加上现代科技的兴起降低了竞争力,因此斋藤组的收入单一且逐年降低。   这也就代表了……很容易被套牢。   尤其是借贷公司,想要下套简直一下一个准。   无论是斋藤道三还是信秀大叔,实际上都没有什么太高的技术力,不至于弄出什么金融风云之类的东西。但是这两个人心黑手也黑,在三郎(织田信长)一举将斋藤义龙送进局子里之后,这两个人简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斋藤组的借贷公司利率不合法啊!   日本也是禁止高利贷的!   短时间内他们想要做局,让人故意借钱不还,这很容易引起斋藤组的警觉而打草惊蛇。但是这个不能用,难道还不能翻出以前的旧案吗!   更别说因为斋藤义龙的嚣张,斋藤组也不得不暂时夹着尾巴做人,没办法大张旗鼓地用暴力手段讨债。   这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泽彦老师:这个形容我好似见过),于是斋藤道三利用以前的人手从斋藤组旗下的借贷公司秘密窃取了部分账本的名单,信秀大叔负责与不当讨债行为拔刀相助见义勇为,必要时还低价为借贷者提供法律援助……这两个人这么一联手,短短一个月,斋藤组的资金流就骤然紧缩。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虽然很有效但是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织田组是黑/道吧!这和漫画里的不一样啊!!   ……由此可见,织田信秀当初会对三郎的摆摊行为大加赞赏、一举确立了三郎的继承人地位,说明本身也不是什么正经黑/道。   如今信秀大叔倒下了,斋藤组立刻就又开始了讨债,试图恢复收入——这也就是斋藤道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于是,目前对于三郎而言,要做的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要么是跟随信秀的脚步,像是他病前一样继续正面对抗斋藤组的讨债行为。   要么是直接一票到位——干一场大事,彻底掘破斋藤组的根基。   “所以。”   已经将一切都说得分明,斋藤道三紧紧地盯着三郎。   “你要怎么选?织田信长。”   ————————   眼睛一闭一睁,突然就欠下了六章的更新。因为上夹本就打算更新一章,还有一章加更凌晨更!不用等,明天看吧。   名誉股东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本文中的名誉股东代表庇佑一事为私设。   高利贷在日本也是违法的哦。   修改一下错字~ 第52章 第五十二天要:举报哦!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泽彦老师给织田信长打了电话。   “信长,你告诉我。”泽彦老师压低声音的同时,还将手拢在了唇边,“明智家的家业目前怎样了?”   织田信长颇为莫名其妙,但还是诚实地回答道:【目前看来……还不错?】   于是泽彦老师安心了——看来这是“信长”这个名字的自带buff啊!   都有天降家业这种buff了,多一个扩大规模也很合理吧!   当然,以上都是后话。目前的重中之重,仍然是织田和斋藤组的争端。   将斋藤道三送出门口后——斋藤道三表示自己在美浓的藏身之所很多,看在双方要合作的份上,直接将这栋一户建让给了他们。于是泽彦老师看着这次真的反客为主的三郎,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轻轻的“啧”的气音,道:“虽然我也觉得你不会选择什么稳定的东西……但是,看你做出决定还是有点出乎意料。”   或者说不是出乎意料——而是三郎的决定实在下的太快,以至于会给予别人莫名的压力感。   三郎依旧顶着那一张有点茫然的年轻脸庞:“但是我和信爸又不一样!信爸能做到的事,别人不一定会认为我能做到——泽彦和尚你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和我说的吗?”   ……但是说的时候,实际上也没想到你能这么听劝啊。泽彦老师心情复杂地这么想道。   听劝的人往往很少会有强烈的自我,而有强烈的自我的人往往固执己见。这种刻板印象放到三郎身上就好似失效了一样,这个高中生显然是个能接受别人意见——却也依旧有自我主张的角色。   即使泽彦老师一开始就很清楚,这个高中生的本性或许就是比起平和更加向往刺激的那一类。但当三郎表现出听取了意见的时候,他依然会、甚至会,有种微妙的受宠若惊。   按着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泽彦老师在内心默念“这孩子半点都不想混黑”,而后才继续对三郎道:   “虽然斋藤道三是给了两个选择,但是从他这么积极地跑到美浓来看,如果我们选择第一个,他大概也会因为等不及而悄悄单干。单从这点而言,选择和他一起搏一把确实是更加正确的选择。”   三郎积极举手,乐观道:“而且还送城给我!真是个好人!”   泽彦老师忍不住斜了三郎一眼:“你该庆幸他洗白之后,顾忌女儿所以不会做什么超出法律底线的事……不然你被卖了都不知道!”   “卖了我也没用吧。”三郎直白道,“比较有用的是‘信长’这个名字啦。”   “……”泽彦老师欲言又止,只能继续道,“先睡吧,明天可是要确实去斋藤组的。”   ……   正如泽彦老师所说,斋藤道三不想重回黑道老本行,这就决定了他要么做得干净不被任何一个人发现,要么就采取不超越法律底线的手段。   而碍于斋藤道三多疑的天性,以及目前来看泽彦老师和三郎哪个都不是他能做掉的对象,于是他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后一种做法。   在这个作为混黑或者曾混黑的浓度高达66%的三人组里,竟然要用合法手段打击黑道,实在是颇有一种冷幽默。   于是话归正题——斋藤道三的想法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之前和信秀会长联手时的进阶版。只不过与他们原定的、慢慢削减斋藤组资金流的钝刀割肉不同,这一次的一步到位——指的是一步到位地关停斋藤组名下的全部借贷公司,彻底断掉他们的资金流。   为此,斋藤道三选择的手段是:   举报偷税漏税。   ……这个问题很严肃啊!!日本逃税的惩罚力度也是很严重的!   斋藤道三很清楚地知道,他既然选择了牺牲斋藤组就不能手下留情。而他也同时很清楚,不能让自己在织田组这边彻底失去价值——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如何把握,实在是一大难题。   因此他三番五次强调的、归蝶与斋藤组切不断的血缘关系,未尝不是一种要保住斋藤组的火种的示意。   这对织田组来说,固然也是一种能分担虎视眈眈看着他们的今川组和浅井组压力的方案。但这其中周旋有多伤神费力,也只有斋藤道三和织田信秀自己知道。   光就这一点看,信秀会长的病退换上了更加年轻、也更加能够通融(?)的织田信长,其实多少缓解了斋藤道三的压力。   于是事情就反而变得简单了。只要没有资金支持,斋藤组供养不起那么多的小弟,自然就会分崩离析;而因为还有众多的姻亲,为了不当那个出头的椽子,斋藤组现任的核心人员也会被保存下来、死而不僵。   那问题便回到了借贷公司——借贷公司连贷款利率都不合法了,难道还指望他们合法交税吗??   如果他们能够合法交税,那么在之前信秀会长还身体健康的时候反而更加简单了:直接从交税的金额就能确定犯罪事实啦!   当时能够拿到斋藤组一部分内账的斋藤道三,对于那些公司有没有交税如今清楚得很。只是他清楚归清楚,事实却是他毕竟离开斋藤组太久,就算作为继承人的呼声再高,在时隔五年后,能够动用的人手也大打折扣。   如果只是手头上的这些账本,是达不到让斋藤组伤筋动骨的目的的。   而如果要去拿更多,斋藤道三不敢保证,是否会引起斋藤组的注意,从而被抹灭证据。   因此,三郎的出现倒是填补了这一问题——三郎出现本身就已经足够引起斋藤组的注意了!   更加让斋藤道三惊喜——也可能是惊骇莫名的是,在听完斋藤道三陈述完全部想法后,从表情上来看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的三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要问一下认识的人是否能够帮忙。   而后,没过几分钟,他就看见高中生带着十分轻快的笑意,对着他晃了晃手机,愉快地告知:   “喔!他答应帮忙了!说是虽然也不知道具体的账本,但是可以给大叔你指路诶!”   “大叔你需要的吧?全部的地图。”   需要——怎么会不需要呢?   斋藤道三对于斋藤组的运作模式再熟悉不过了,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时间问题导致的一些地方的搬迁和挪移。如果有人能够提供这些信息的话,简直是将他的风险降到了最小,也更隐蔽。   但是,织田信长竟然在斋藤组也有内线,甚至足够给出详尽到这个程度的信息吗?   在了解过信秀会长的为人(控制欲)后,再看看织田信长能够短时间内就给出这么漂亮的、属于继承人的答卷,简直漂亮到有些违和了。   如果是运气的话,那恐怕得是天命站在这一边,才会有的程度了吧?   ……因为这些想法而在混乱之中让出了自己的其中一间安全屋,并且果不其然没有睡好的斋藤道三在第二天顶着一张带着黑眼圈的脸,如约和三郎等人分开行动。   他的手上握有通过邮件发送而来的信息,是来自三郎说的会帮忙的人——可惜用的是匿名号码,无从追踪源头。   只是,在他闪身悄然进入了斋藤宅外侧一间档案室的时候,似乎看到有一个看起来和三郎年纪差不多大的、忧郁又文秀的少年。   少年波澜不惊地朝他的位置扫过来一眼,而后踱着步子、慢慢地走开了。   ……   于是转回到三郎这边。   由于要和斋藤组打照面,双方之前又矛盾激烈,泽彦老师再怎么心大也不可能真的和三郎两个人去——更别提他一点也不心大!   他和三郎最开始来美浓只是来看看地皮,并且打算试探一下原本信秀会长联系好的人有没有变卦而已!一切都是从三郎说出“想要稻叶山城”开始就骤然如脱缰野马般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于是在敲定了前往斋藤组的行程后,泽彦老师就紧急联系了织田组。如今他们随行的人员除了一些很能打的小弟们外,还多了一位仅次于佐久间信盛的织田家骨干、林通胜。   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后,他们才敲响了斋藤宅的大门——   斋藤组现任的代理会长、斋藤义龙的母亲芳野女士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至少也已经四十岁了,但面貌看上去依然很年轻,并且是个少见的美人。只是或许因为要负担起斋藤家,她眉间有一道深深的折痕,脸色也十分冰冷。   织田组的人绷紧了心口的弦——随后就看见她将目光落在了三郎身上。一时间,她竟然十分平和、甚至有些慈爱地笑了笑。   “你就是信长吗?我儿义龙曾经说过,你对他帮助颇多……虽然深恨有小人作祟、让义龙难以脱身,但我不是不辨是非的人。如今看你继承了织田组,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泽彦老师:“……”   织田组其他人:“?”   三郎:“?”   ————————   竹中半兵卫:深藏功与名.jpg   真·织田信长:深藏功与名x2   写完之后看了看这一章和上一章——合法,实在是太合法了。   以及高利贷的利息是不合法的,但作为收入是需要交税的。   每天写完更新后都会惊叹我到底在写些什么……   ——   芳野:历史中斋藤义龙的母亲名为深芳野(来自百度百科)。文中将斋藤道三魔改为赘婿,所以理论上文中的深芳野应该姓斋藤。但我不确定她到底是什么姓氏,于是简单称之为芳野女士。归蝶的母亲小见之方同样因为设定中是斋藤义龙的同父同母妹妹,再加上小见之方我实在觉得作为名字有点奇怪,于是在文中和深芳野被捏成同一人了。   ——   本文加更的规律是:在做四休三(每周一二三五更新)的基础上,收藏每满百加更。现在是加更-1,还剩5更。 第53章 第五十三天没: 掉馅饼!   泽彦老师表面默不作声,实则汗流浃背。   千言万语只能化为一句话——织田信长,不愧是你!   斋藤组你们真的知道你们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吗!   而那边三郎虽然不知道芳野女士何出此言,但十分自来熟地就开始了回应:“没有吧?我也没有做什么啦。”   由于三郎是真的没有做什么,这话就显得分外真诚。芳野女士本就温和的笑容顿时更深了一些。   “请进。”她客气地颔首道,“虽然之前织田与斋藤相互敌对,但既然现在织田组换了个主事人,双方也各有损失……我姑且听一听你们的来意吧。”   ……   不知道接下来将有何等惨案在等待的芳野女士,在短暂地对三郎表示了善意后,很快就又恢复到了斋藤组代理会长应有的态度。只是她既然先表示了友好,接下来织田组便也不能不识抬举——林通胜等人在跟着走了一段路后就停在了廊道和门口,交出了武器的泽彦老师则跟随三郎进入了室内。   斋藤家的会客室与织田家颇有相似之处,都是典型的和室风格。只是比起织田家的粗犷豪放,到底是因为主事人是女性而多出了一些摆放、装饰上的小巧思。   芳野女士款款落座。   “不瞒你说,先前织田信秀为了包庇信行,对斋藤组穷追猛打,实在令人恼火至极。”芳野女士道,“但既然信长你有意上门拜访而不是继续像你父亲一样,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和你的父亲态度并不一致,更倾向于与斋藤和解呢?”   三郎也已经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榻榻米上,闻言只耿直道:“有想过啦。不过要是做不到也没办法嘛!”   泽彦老师默不作声地在心中补了一句:已经注定做不到了。   但对三郎拜访之前的动向一无所知的芳野女士,显然并不能隔空顿悟话中深意。她矜持地颔首道:“你确实和义龙说的一样,是个诚实的孩子……义龙在信里一直对我说,他与信长明明此前并不愉快,信长却不计前嫌地为他奔走。”   三郎:“啊?”   芳野女士道:“我本来以为信长不过是作秀,或者暗中干涉以欺骗我那个傻儿子。但后来又得知,他为了义龙甘愿一直滞留在京都,甚至还多次为他打探检察官的办公室(用以寄送后来义龙教唆小弟袭击信行的证据),不管这份心是真是假,我作为母亲都愿意领这个情。”   “后来听说织田信秀和斋藤组对上,我就更加明白了一点——义龙都已经因此入狱了!结果织田信秀竟然还偏向小儿子,宁可与斋藤组对上!难怪你费心至此却一点用处都没有!”   即使是早就知道斋藤义龙注定无法脱罪,但芳野女士提起这些事时,脸上依旧是难以控制的愤怒之色。   连带着,她看向三郎的眼神也都尖锐至极:“织田信长。你是否敢发誓,你对义龙所做的一切都不曾抱有利用之意,借着义龙来打压织田信行!?”   身在局中,她从一开始就猜错了!   因此三郎异常坦然地点头:“我没想过喔!非要说的话——其实那个义龙会有什么结果,和我根本无关啊。”   这不是一个温情的答案,但是,却意外地是芳野女士能够信赖的答案。原本织田信长和斋藤义龙以前就没有过接触,年龄又有差距,甚至两个人的见面源头还来自斋藤义龙的祸水东引,如果说一见如故才是虚伪。   而,泽彦老师也再次确定——   “确实如此。我敢以我的性命担保,早在斋藤义龙之前,信秀会长便已经确立了信长少主的继承人之位,只是碍于他年岁太轻才没有宣扬。此事织田组人人皆知,以您的本领,大可前去求证。”他说道。   ——果然,比起斋藤组,斋藤道三才是正确的合作对象。   斋藤义龙的短视、自视甚高,或许有他个人性格的成分,但如果没有环境相助,绝不可能发展成那样目中无人的样子。无论是意图弑父却毫无惩罚,还是反复无常自私自利,都脱离不开斋藤组本身的“帮助”。由此可见,斋藤组绝不是一个能够长久合作的对象。   这样的组织,一旦得势必会翻脸无情!   洞悉了这一点后,泽彦老师的内心顿时变得无比安宁——既然对面也不是什么好人,那大可不必抱有什么负罪感。   而那边,芳野女士正缓缓颔首道:“好。我信你。”   “我想也是,义龙那孩子怎么可能会有人一见如故……但是无所谓。对黑/道而言,本就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你既然对斋藤组有所求,那就说来听听吧。”   “若是织田信行的结局让我满意,将稻叶山城送给你也不是不行!”   远在尾张的织田信行莫名有种膝盖中箭的感觉!而泽彦老师已经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稻叶山城怎么你们了吗!这个城也很繁华的啊!怎么一个个的都是开口就要送城!   “诶,对信行报复心好强喔。”三郎挠了挠头。   正当泽彦老师以为他要直接说信行的结局——虽然三郎本人不觉得,但是对黑/道而言,已经进入了黑/道大门却又被踢出去,着实是一种很重的羞辱了——的时候,三郎却出乎意料地站起了身。   “虽然没听懂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三郎说道。他一脸的满不在乎,甩手就走了出去,只在跨出门后歪了歪头,露出半张侧脸来。   于是初冬的阳光就这么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部轮廓都好似变得模糊了。   那双眼黑沉沉地,平静又坦然地直视着芳野女士。   “不过现在,信行还是‘信长’的兄弟啦。所以也算是我的兄弟。他的事不能由你来决定。”   ……在这一刻,泽彦老师应当是要为三郎叫好的。   比起斋藤道三还算坦诚的合作交流,芳野女士的做法更为刁钻,是以稻叶山城为诱饵的、试图分裂削弱织田组的计谋。不要小看任何一个黑/道,就算是溺爱着儿子,也不意味着能掌管斋藤组五年的芳野女士会真的为了儿子冲昏头脑,放着斋藤组在眼前的危机不管,只顾着报复。   或许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斋藤义龙是注定入狱了又不是死了,双方的仇怨远不至此。   但是比起这些对于计谋的拆解,比起对于三郎的敏锐,泽彦老师更多的是感觉到了一种……类似于看到三郎放弃登车也要去看望信秀会长时,那样的既酸涩又感动的感觉。   在会客室的主位,听到了三郎这一席话的芳野女士撤去了所有的表情,平静且冷漠地打量着三郎。   她似乎终于确认了,眼前的年轻小子即使年幼,也不是一个好骗或者可以随手捏住的角色。于是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归于冷漠,只淡淡地开口道:“斋藤组目前损失很大,但是织田组失了会长也人心不稳。您是否考虑双方各退一步,和平共处呢?”   “虽然稻叶山城不能给您。但是美浓欢迎织田家名下的地产公司入驻。”   不得不说,这副样子的芳野女士,要比先前要有魅力得多。   “咦,好像很不错?”三郎仍歪着头感叹道,“这个就是信爸——信爸之前想干的事情吧!”   “但是不行。”   他朝着芳野女士摆了摆手,跨出了门。   “因为我也和人说好了嘛!”   ……   仍然留在会客室内的泽彦老师,朝着芳野女士拱了拱手,也跟着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比起三郎,他要更记得斋藤道三拖延时间的嘱托。但此时此刻,他虽然是为了合作,但也确实是发自内心地说道:“您也发现了吧?我们织田组的代理会长,不是一个可以用年岁衡量的人。”   “我等仍然期待,能有与斋藤组和谈的一日。芳野代理会长。”   ————————   这是周五的更新!因为加班,所以晚了一点不好意思!   你们以为是要攻略芳野女士,没想到吧,是要来攻略织田家哒! 第54章 第五十四天确:立地位!   有了三郎那出乎意料的反应,斋藤组没能占据先机。因此在泽彦老师意料之中,他们还没有走出几步,就又被芳野女士客气地请了回去。   而这次再回去,与芳野女士对话的,就不是三郎而是泽彦老师了——三郎的年龄劣势决定了他确实在黑/道上没有太多经验(其实是根本没有),而斋藤组的问题要比织田组严重得多。既然实际上是斋藤组占据不利地位,那么与他们对话的人是谁,他们其实也无法选择也无法针对这个发难。   于是泽彦老师撸起袖子就上了——这件事他熟啊!   再说一次,不要以为他一直都在当老师,就忽略了他黑/道的身份!泽彦老师在织田组的定位可是“参谋”啊!   实际上已经打定主意将斋藤道三作为真正的合作方,泽彦老师要做的也只有不断打机锋拖延时间而已。   甚至这拖延时间也只需要今天。   ……   芳野女士不出所料地没有在今天之内得到织田组的确切答复,而她也并没有办法将三郎继续留在美浓——如果她真的想要与织田组撕破脸斗个你死我活的话倒是大可一试。   而在三郎等人离开斋藤宅的时候,实际上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斋藤道三用相机和内存卡已经取得了大多数的账本信息,一切达成只差向税务机关举报了!   此时或该提前为斋藤家点上一根蜡烛以示悼念。   回到尾张的斋藤道三立刻卸去了在美浓时尤其危险的气场,连脊背和肩膀都放松了下来,看上去又像是那个做着底层巡警工作、不得升迁但足以生活无忧的长井巡警了。   长井巡警先是将今天的收获拷贝了一份,递给了三郎——然后在三郎没轻没重地摆弄了一下后,眼皮子一跳就立刻夺回,改而递给泽彦老师,口中还在说道:“在举报之前也给你们一份——互相信任,互握把柄,互惠互利。”   泽彦老师觑了三郎一眼,不置可否地收下了。   三郎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另一件事上,眼睛闪亮亮的:“噢!所以稻叶山城呢?真的要给我吗?”   长井巡警:“……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贪心!”   但是既然是之前承诺过的东西,他自然也不会反悔。或者说,在交出去账本、同时也交出了自己参与了幕后的把柄后,他面对三郎时反而因为找回了熟悉的节奏而更有底气。   “在税务机关上门调查后,斋藤组一定会忙着转移证据。有我们给的证据在先,他们多做多错,最后只能被天价罚金逼到破产。”   长井巡警道,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法外狂徒的气质。   “所以在这之前,我会先找上门以帮助为借口,让斋藤组用稻叶山城给我签一份抵押合同并且做好登记。到时候直接通过诉讼,要求清偿债权,刚好能将稻叶山城低价拿下……先说好,这其中的钱你们织田家来出。”   三郎露出了因为不懂法而更加法外狂徒的遗憾表情:“还是要给钱啊。”   长井巡警:“不然你想直接抢吗!”   三郎道:“那抢劫是违法的吧,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面对只有十五岁的高中生,长井巡警颇有种解释了也是白说、不解释对方又难搞的无力之感。于是他看了泽彦老师一眼,就决定将解释权移交过去:“……总之你问你的老师去!”   “那也不必啦,我很相信长井大叔你的!”三郎道,“只是突然要花钱,谁都会觉得心里怪怪的,毕竟又不是我的钱……咦,好像拿到的稻叶山城也不是我的?”   泽彦老师连忙用力地咳嗽了两声:“咳、咳!总之!我知道了,接下来有什么事需要对接的话问我就可以了!”   长井巡警狐疑地看了泽彦老师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对自己的合作对象轻轻放过,转而对三郎说:“这次就算了。下次可别这么轻信别人——信任带来的损失,总是会超过不信任带来的损失。”   三郎默默捂住了耳朵:“你也好啰嗦……变成和泽彦和尚一样的人了吗?”   长井巡警:“……不识好歹!你知道多少人想听我的人生经验吗!和你这种不求上进的小子简直说不清楚!”   泽彦老师默默在心中补了一句:不求上进的小子已经干掉了斋藤义龙,并且即将搞没了斋藤组呢。   只是此时此刻,他看着长井巡警虽然生气但并不疏远的态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毫无疑问地,他或许是乐于看到这一幕的。尽管三郎身边的人都是黑/道或者前黑/道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眼下似乎也没有办法要求更多?   于是他拍了一下三郎的脑袋,对着长井巡警道:“那么就此别过吧——信秀会长曾经承诺的,将你与你的女儿记为名誉股东一事,我会说服组内成员实行的。”   “不怕挑起争端,与斋藤组翻脸吗?”   “您说笑了。”泽彦老师撇了下唇,风轻云淡道,“这难道不是您将斋藤义龙的出生证据交给‘织田信长’时就有的交换条件吗?只是杂事颇多,现在才尘埃落定罢了。当然,现在会成为股东的只有您的女儿归蝶,没意见吧?”   “‘斋藤归蝶’,别写错了。”长井巡警道,“只需要这个就够了——这期间我自己的安危,我自己就能把握。倒是不请示你们代理会长吗?”   “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请示过了。”泽彦老师道,“毕竟我们的代理会长确实有能够引领组织的资质——也请您记住他此刻的这份心,不要辜负这孩子。”   两个心也一样黑的男人言语之间已经定下了对外的说辞,只有三郎左看右看,睁着圆圆的眼睛,警惕地捏住了长井巡警用于待客的茶点:“……感觉怪怪的。”   随即他没心没肺地撕开包装就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红豆味——所以大叔你有茶吗?我喜欢大麦茶。”   长井巡警:“……有,在冰箱里,自己去倒。”   长井巡警:“还有,不要!在我家!顺杆子!就往上爬!”   ……   两周之后。   对于斋藤组而言,是个被税务机关找上门的特殊日子,而对于织田组来说,已经是计划稳步推进、无需再将之封锁以防有变的会议之日。   这两周里对于织田组而言过得颇为不顺。   之前就已经说过,除了近在咫尺的斋藤组以外,对外还有今川组和浅井组在虎视眈眈。前者里,原本答应和织田组暗中合作以推翻今川组的德川组不出意料地退缩了——即使是柴田胜家亲自带人上门拜访,德川组也碍于本来就是附属今川组势力的一员,选择了言辞恳切地道歉。   至于浅井组,态度则更加暧昧不清——他们直接提议是否要先订立儿女婚约。浅井家正好有一个四岁的儿子浅井长政,而织田组里织田信长虽然年纪太小还没有孩子,但信秀大叔确实有个女儿、刚刚满两岁的阿市。   这几乎梦回斋藤义龙五年前刚出事时,织田组试图和斋藤定下婚约的时候——毕竟定婚约这种事实在是进可攻退可守,既可以以女婿的名义试图干涉组织的内部事宜进而侵吞,也可以以女婿的旗号来帮忙成为同盟。   对此,三郎的态度是——   “啊,这样不好吧。”三郎困扰道,“小小年纪就结婚吗?现代婚姻自由了吧!”   佐久间信盛对此做出解释:“只是订立婚约而已,随时可以解除。现在多一份力量在我们这里也是好的。”   三郎断然道:“没有必要哦!反正又不是要争霸天下嘛!反正恋爱自由就好啦!”   ……于是婚约一事就此不了了之了。   这两周内三郎除了去了一趟美浓外,几乎没有别的动作,还推掉了联姻。织田组目前正等着看这位新代理会长的行动,难免等得有些心焦。   不过,这一切,今日的会议上都将彻底改变——   “诸君。”   与之前的座次不同,这一次不仅是三郎坐在了主位,连泽彦老师都往前移了位次,坐在了三郎的下首处。   此时此刻,他正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签字盖章的合同,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信长代理会长,已为织田组拿下稻叶山城。斋藤组已不足为虑!”   两周之内就能取得如此成就。织田信长,定当是织田组无可动摇的、唯一的主事人。   ————————   日本也有抵押权。但是我不清楚日本有没有规定流质流押条款无效,于是没有细写。   总之是合法的法外狂徒。   加更-1,还剩4更! 第55章 第五十五天是:考核哦!   斋藤家已不足为虑。   不是在现场的人,很难体会到当泽彦老师说出这句话时的震撼感。甚至因为在场的不少人都已经感受过这段时间里信秀会长缺席后、外界对于织田组态度的变化,以至于泽彦老师的这番发言简直像是梦中才会有的东西。   但是,放在他们眼前的合同是再真实不过的东西。   一时间全场哗然,饶是早就见识过三郎城府之深的的柴田胜家都不由得愕然地长大了嘴,佐久间信盛更是下意识道:“但是,林通胜回来的时候没说斋藤组有什么……”   他尚未说完,就被柴田胜家猛地拽了一下衣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讪讪地闭了嘴。   “我觉得还好啦。”好在三郎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话有僭越之嫌,甚至有点遗憾地说道,“而且花了很多钱……”   “为了这个,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柴田胜家断然道,捧着泽彦老师手上的合同看去的时候,动作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小心翼翼,“您竟然能一举拿下这个……”   看着下面的人如此激动的反应,三郎不由得戳了戳泽彦老师的肩膀,小声发问:“怎么他们都这么激动啊?”   泽彦老师呵呵一笑:“是谁总在我说话的时候就捂起耳朵说长篇大论不想听?”   “因为长篇大论确实听着很烦啊。”三郎丝毫不以为耻,理直气壮地要求道,“简略一点说给我听!”   “……”   泽彦老师由衷感觉自己大概是上辈子欠了这家伙的,之前的感动怕不是昏了头了。   但他还是好心地趁着骨干们交头接耳、欣喜万分的时候,简略地对三郎解释道:“稻叶山城算是美浓那边的商业中心,又有斋藤宅在那,对斋藤组意义重大。能将稻叶山城拿到手,就说明斋藤家确实已经日薄西山、再起不能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还说明,斋藤输给了织田。这是你赢下的第一仗——没有什么,比胜利更能奠定织田家的地位、团结织田家的人心!”   在这看似冷静的表现下,泽彦老师的激动与满意仍然能从他的话语里渗漏出来。   三郎一手撑着脸颊,视线大概是头一次在这个位置上逡巡,将下方兴奋的、紧张的、担忧的一张张发红的脸尽收眼底。   而那边,织田组的骨干们已经大多看过一眼合同,尤其是确认了上面签章的真实性,一个个心满意足地看着泽彦老师再小心翼翼地将之收回公文包中。   而后,当柴田胜家再开口时,言语间已经带上了询问与请示的味道:“既然斋藤组已经不足为虑,那么接下来想必其他组织对于织田的态度又要为之一变了!还请您指示织田组的下一步!”   “嗯——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太懂黑/道要干嘛啊。”三郎道——这原本应该是以他这个身份说出来的最大的破绽,可是因为有斋藤组的事情在先,即使是这样直白的话,也在众人耳中化作了谦辞。   他正从上首俯视下来。或许是因为在场中人唯独他没有面带喜色,因此那种难以形容的、沉沉的气场便从上方袭来,轻而易举就压灭了众人因为雀跃而躁动的心思。   那双明亮如镜的眼睛轻轻地落下来。眼睛的主人道:“那先看看你们要做什么吧!”   在场众人:“!”   工、工作考核!?   ……   高一的第三学期。   比起其他同学,三郎晚了一周半才入学——这主要还是因为当时斋藤家的事情还没尘埃落定,织田组算得上群狼环伺,自然不敢让自家年轻的代理会长大大咧咧地就去上学。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再一次宣告了织田组的强横——再加上信秀会长还活着,只是在接受治疗,对于三郎的上学需求,织田组的所有人都当做为了避讳父亲的权力欲而做出来的样子。因此目前织田组还没有人对于“退学”这件事旧事重提,所有人都将心思放在了即将到来的工作考核上。   至于三郎……   能放假谁想去上学啦!   这就是老师和你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坏处了!之前为了不透露风声,泽彦老师很是忍耐了一把其他学生都在上学(包括池田恒兴)、只有三郎在家玩游戏……然后他就忍无可忍地揪着三郎再次开始补习,势必要让三郎不落下课程进度。   结果已经很明了了——首先,三郎的课程进度不止没落下甚至还反超了不少;其次,比起在家被泽彦老师揪着天天补习,三郎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按时上课。   泽彦老师对此恨铁不成钢:明明就有同一张脸,怎么学力上差这么多!   目前织田组唯一和三郎称得上“同病相怜”的,或许只有也不想上学、但由于斋藤组自顾不暇已经无法再派人来袭击,从而也要开始按时上下课的信行了。   信行那边的学校氛围暂时不得而知,三郎这边倒是刚一回校,不出意外地就遭遇了同学们的大!欢!迎!   比如原本已经习惯了池田恒兴的训练和强迫看书,但由于在斋藤组的事情上没有派上用场、池田恒兴痛定思痛地加大了劝学的力度,以至于痛哭流涕地来找三郎劝劝池田恒兴的本校不良们。   再比如也接受池田恒兴的训练,如今已经不少人练得一身腱子肉,并且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只是苦于一直没能再见到三郎,依然心心念念想要认三郎为大哥的邻校不良们。   再再比如……   “三郎大哥!我听恒兴说织田组发生了变故,你还好吗!难道他们又要推你出去吗!”这是一如既往死脑筋地以为三郎正遭受黑/道迫害的佐佐成政,“我上次送那个义龙去警局的时候有咨询警察,有关污点证人之类的事……”   “信长大哥!我听恒兴说织田组发生了变故,你还好吗!果然您超级厉害,我已经听说了,您三下五除二就把敌人打击得不行,不愧是信长大哥!”这是同样死脑筋地以为三郎无所不能万事尽在掌握的前田利家,“下次请让我也跟随!我一定能派上用场的!”   果不其然。三郎还没有说话,这两个冤家对头已经对视一眼,熟练地朝对方摆起了战斗姿态。   “哈?连三郎大哥的危机都看不到,你的脑容量只有这么点吗?”这是佐佐成政。   “嚯?你才是在胡言乱语,难道你会比信长大哥自己更了解家里的事吗!”这是前田利家。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只会一味相信三郎大哥能自己解决的人,才会让三郎大哥只能独自战斗!”   “就是因为只有你这种畏首畏尾的人,信长大哥才会自己行动而不让我们帮忙!”   “和你根本说不通!还以为你去京都的时候多少学会了判断危机,现在看来根本没有长进,那时候果然是你瞎猫碰上死耗子!”   “你才是,别以为一起当信长大哥的小弟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你无论何时都这么讨厌!”   比如一旦一起出场就要变成谐星的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和这两个人就和小学鸡一样,你啄我一下、我给你一爪,很快就开始互喷口水地相互推搡起来。   同班同学面带恐惧之色地拉住了三郎:“三、三郎老大,要管管他们吗?!”   三郎看着这两个人已经进展成旁若无人的互翻老底,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他们大概关系不错——大概。感觉好像不需要我插手诶。”   偷偷溜到三郎班级的池田恒兴十分有见识地晃过了这两个人,凑到了三郎身边。由于出身织田组,他虽然没有参与,却也确实知道了三郎取得的战果。如今他看向三郎时,脸上还带着些与有荣焉的欣喜,激动地就开始道贺:“恭喜您拿下斋藤组,信长代理会长!”   三郎:“倒也没有拿下?应该只有拿到了城吧,我没记错的话。”   池田恒兴不赞同地开始摇头:“您何必如此谦逊!在担任代理会长的时候就能取得如此成果,您还是织田组有史以来的第一位!不愧是信长代理会长!”   三郎:“小恒!”   池田恒兴斗志昂扬:“我在!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三郎:“把名字念得太长了,听得好累。”   池田恒兴如遭雷击,扼腕叹息,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说道:“好的,信长少主……”   这样青春鲜活的高中生剧场显然不可能一直进行下去。很快,上课铃就打响了,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不得不暂时休战,互相撞对方肩膀地跑回自己的教室。池田恒兴也不得不向三郎暂时告别。   不过,在他即将匆匆跑走的时候,三郎出乎意料地叫住了他:“对了,小恒!”   “是!”   “织田组的公司在哪里,你知道吗?”三郎道,“我想放学后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颇为懒散地伸了个懒腰。   “——毕竟要‘工作考核’,咦,是叫这个吧?”   ————————   加更数+1,还剩5更。   等我新电脑到了就开始进行加更!旧电脑已经不得不退下了…… 第56章 第五十六天成:资本家?   三周时间,足以令人脱胎换骨。   好比令信行终于愿意暂时乖乖上学,也好比三郎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无师自通地成为了……资本家。   为什么“工作考核”这么残忍的四个字会从一个十五岁的高中生嘴里说出来啊!   尚且年轻、并且还没正式入职的池田恒兴,此时尚未意识到这四个字在现代社会的恐怖之处。因此天真的他单纯地为能帮到三郎而高兴,点着头就应了下来。甚至还在上课时分偷偷编辑邮件,将自己记得的织田家公司及地址都一股脑地发给了三郎!   于是不出意外地,当他在新学期见到三郎的第一天里,就在放学铃中不得不接受三郎的位置已人去座空的事实。   池田恒兴:“……”   早知道就别这么手快了!   ……   虽然已经成为了资本家,但三郎与真正的资本家尚有不同之处——比如他目前还处于完全看不懂报表、计划、投资等等东西的年龄,对于富有的判断仅取决于银行存款(虽然织田家的存款也确实很多)。   因此为即将到来的工作考核如临大敌的织田组骨干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目前的代理会长其实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工作内容,更不清楚这个代理会长可能欠缺了一点成年人间的默契,比如在工作考核之前至少要留出一个整理过往材料统计汇报的时间……   总之,在这种种因素的累加下,三郎如入无人之境地溜达进了织田组的产业。   ——不对。   是溜达进了织田组没有设立年龄限制的产业!   之前就已经说过,织田家一开始组建起人手的理由再怎么正义和理直气壮,也改变不了他现在已经成为黑道的事实。大概是顾虑到三郎对于织田组并没有什么归属心,泽彦老师在和他类比织田和斋藤之间的区别说得相对委婉。但是实际上,织田组确实有不少是信誉优良的建筑公司和地产公司,但也同时有与斋藤组类似的借贷公司,以及一些因为可能产生人身损害、需要额外庇佑的产业上交的保护费。   前两者已经是当地有名的纳税企业,在几十年前经济动荡的时候还一度成为当地的支柱产业,手续也合法合规。由于近年来地产行业一直在下滑,甚至还会组织学生来参观——当然可想而知,就算织田组口碑再好,这些公司不会直接挂在身为黑/道的织田组的名下。   至于后两者,那就是实打实的灰产了。   开设高利贷在黑/道中是常见做法,就算信行也利用过身份去织田组的借贷公司套现过。但由于打定主意要攻击斋藤家,所以信秀大叔本着“既然想以这个为借口,当然要先把自己身上扫干净才好指责对方”的想法,将自家借贷公司暂时关停了一段时间,关停期间的利息不予计算,并且特地嘱咐再次开放的时候,要将利率暂时下调到法定最高利率。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织田组黑心。   而保护费——三郎不能进去的那些大多数就都是这种类型。其类型从赌/博横跨到陪酒,织田组并不直接参与经营,而是以入股分红、或者涨租的方式变相收取保护费。这一类里寻衅滋事的事件太多,个中缘由往往也不好向警方解释,因此反而是愿意收保护费的织田组更让涉案人安心。   附带一提这属于织田组最低的收入项目之一。   再附带一提不准未达年龄限制的人入内,这一规则也是织田组在维护。这一点充分体现在三郎看见一个只剩内裤的颓废大叔一边颜艺、一边拼命摇晃路口的机器甚至还厚颜无耻地想向三郎借钱,本想好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的三郎立刻被门口的黑西装大叔亲切地拦住并苦口婆心地劝走(因为那个机器是柏青哥)……在他转身后,背后立刻传来了一阵可疑的殴打之声。   放在门口的机器尚且会阻碍青少年接触,那些可疑的酒吧和店铺就更是如此了。   或许泽彦老师对于织田组的依赖也有一部分来源于此——如果这个组织真的是罪大恶极、为了敛财无所不用其极,那它吸引到的也会是同样的货色。但是它偏偏对于敛财的需求并没有那么迫切……至少没有其他黑/道那么迫切,某些时候的某些手段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仁义,不管初心是什么,都要比纯粹的恶势力要让人更加感官复杂、也更加难以割舍。   织田信长会想要逃避,而非选择更加激烈的反抗手段,是否也有一部分原因源自于此呢?   但是三郎拿着手机、沿着池田恒兴给出的公司地址挨个走过去的时候,却又路过了一度被烧毁、目前正在重建的长井宅——也就是长井大叔原本居住的那个地方。   时隔一个多月,这里原本烧焦的建筑残骸已经被铲平,工服上还写着“织田建筑”的建筑工人已经夯实了地基、浇筑了水泥,如今尚有一节节的钢筋裸/露在水泥层外,等待着彻底硬化后将板材铺装上去。   四周的邻居家有的已经亮起了灯、传出了饭香,有的没有。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自有一股生命的鲜活气息存在着,于是越发显得这栋正在重建的房屋无比荒凉,连落叶都格外爱惜这里似得,在包着防水布的板材旁积累了一小堆。   “三郎?你在这里干什么?”   泽彦老师出现在了不远处,正一脸意外地看着他。   大概是发觉了机车的便利,最近一段时间泽彦老师都没有开车,而是用机车或者自行车代步。眼下他正是骑着一辆机车,一边以一脚踩在地上支撑着,一边皱着眉在加装的储物箱李翻出了第二个头盔。   “过来!我载你回去。”   三郎没有应声,而是指着那块荒芜的、还没建到一半的房子道:“长井大叔的房子还有多久才能建好?”   “至少还要两个月吧。”看三郎没有反应,泽彦老师干脆又启动了机车,骑到了三郎身边才停下,“我在路过这里的时候……也会来看一眼。”   他头盔下的脸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的变化,只有口吻是一种隐蔽又深沉的复杂。   没有继续在意房子的修建问题,泽彦老师对着三郎继续道:“已经看在算是熟人的份上,给他重建的费用打折了!并且用的都是好材料!你再看也没办法让它快点建好……先回去吃饭。”   “还有,因为你提出想要工作考核,他们大概会在下一周的会议时间里和你汇报一声——虽然我知道他们一定是理解错了。不过这也是好事,你既然还在织田家,可不能像是上次对着斋藤道三一样,连自己家的产业有哪些都一问三不知……”   “嗯嗯,这些都随便啦。比起这个,我有其他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   出于对三郎那如魔似幻的惹事能力,泽彦老师立刻就拉满了警惕。   而在他的视线中,高中生依旧是那一副青春又散漫的样子。无论是始终没好好打过的领带、还是卷起的袖子和裤腿,都让这孩子看起来随性得完全不像个老实孩子——但是,当这个人注视着曾被烧成废墟的那一栋房子时,那尚且稚嫩的侧脸线条,竟然让泽彦老师有一种既视感。   并非是长相的相似。而是他曾经无数次曾经看过的,织田信长叙述着想要离开织田组时,那因为打定主意而显得异常冷静的……气质。   “我觉得很奇怪啊——黑/道什么的。有的事情根本就不是黑/道要做的吧?”三郎道,在说后半句的时候,他的语气甚至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讶,“而且当时来织田家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现在的代理会长会是我诶!”   “你——”   “我想说,那干脆来弄安保公司吧!”三郎直截了当道,“泽彦和尚,你觉得怎么样!”   ————————   来自百度的信息。一些黑/道组织会在特殊节日发糖,比如山口组。   柏青哥,银魂里银时经常打的小钢珠就是它。日本对于这类赌博机的年龄限制是18岁,对于赛马之类的限制是20岁。(来自百度)   请勿赌博!顺便文中关于这方面的收入必然被砍掉。 第57章 第五十七天开:招聘会!   浑然不知自家的代理会长已经溜达过来看了一轮,织田组的骨干们加班加点地整理出了之前的工作总结,并且在下一次会议之前提交给三郎后——   喜迎这位高中生“虽然看不懂但是大家很厉害,总之我们现在开安保公司吧!”的背刺。   ……逻辑在哪里!工作考核的意义又在哪里!   对此泽彦老师也只能表示:“……原本信长少爷就需要了解织田组的具体情况,工作考核是迟早的事。只是他毕竟还年轻,我会用诸位提交的总结为他讲解。”   从而安抚了这群努力赶工的织田家骨干们。   但“安保公司”却不是泽彦老师能够代劳安抚的类型了。或者说,正因为织田组目前对外的业务与安保公司有高度的重合处,反而让他们感觉不到成立安保公司的意义。   黑/道之中早已自有一套规则,这份规则在现代看来或许略显残酷(比如切手指),但确实是最高效率保证成员稳定性和忠诚率的办法。而黑/道本身自带的威慑力,也在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方便了他们的工作——被讨债的人或许会对债务公司撒泼,却九成九都不敢对黑/道发脾气。被涨租的人可能会对房东放狠话,被涨保护费的商家却基本上只能老实掏钱。   如果要脱离这套规则,无疑代表他们要重新构筑、适应一套新的体系。而这套体系必然不会有黑/道这样令人闻风丧胆的威慑力,更不能动用类似切手指之类的“私刑”——那么窃取商业秘密、跳槽等等行为带来的风险,就会尽数落在织田组的身上,成为本不应有的危机之一。   而流露出这种类似“洗白”意思的织田组,也必须接受自己的势力可能变成人人觊觎的一块肥肉的事实。毕竟灰产源自人性阴暗之处,若织田组不做,自会有其他黑/道想要补上。   ……所以成立安保公司的意义是?缴纳社会保险吗?   这种问题泽彦老师其实一开始就已经想到了。毕竟黑/道对于切身利益相关的东西总是更加敏感一些。   但他刻意没有去在三郎提出那个想法的第一时间告诉三郎。一方面是因为,已经成了代理会长的三郎已经不再只需要他的判断,总要有面对更多的人、更多的想法的时候,眼下恰好是个渐渐放手的好时机;另一方面则是……以这段时间和三郎相处来看,泽彦老师已经隐约感觉到,这个孩子并不是一个轻易能被人说服的角色。   那种本性中的强硬,正因为换到了这个环境,而越发变得明显起来。   果然,在黑/道们提起反驳的时候,三郎也依旧是坐在上首,单手撑脸,一副压根没有认真听的样子。这样散漫的作态自然容易激起底下骨干们的怒火,尤其是年纪更长一些、在情分上是看着“织田信长”长大的那一些人——佐久间信盛和林通胜几乎是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咬重了字音:   “信长少主!”   “请您不要以儿戏的方式去对待织田组的未来!”   “也不要做出这一副轻浮的样子来戏弄我们!”   在座的无论哪一个,都是虎背熊腰的大汉,平时单是脸色一沉、露出凶相就已经很有威慑力了。但是,能够直面信秀会长而面不改色的三郎,面对底下两个大叔凶狠的脸也自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像是天生钝感一样,仍旧满不在乎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而后从他口中说出的,是不带一点钝感的话:“但是代理会长是我吧?我觉得这样的话,你们同意或者不同意其实都没有关系?”   “而且既然业务重合,那安保公司就不会有那个——业务冲突!那开一个我觉得也很棒来着。而且……”   在这一个瞬间。他那平静又正经的表情、因为坦荡而闪闪放光的眼睛,好似突然具有了恶鬼、不,可能比之更甚的恐怖感。   三郎真情实感地困惑道:“去美浓的时候也没有人阻止我啊。难道是因为我那个时候的行动比较合你们心意?”   这是绝不能承认下来的东西。即使是真的,也没有人能够在这时候应承下来这几如冒犯的罪责。   佐久间信盛和林通胜几乎是同一时间低下了头,异口同声道:“不敢。”   他们没能抬起头看到三郎的表情,只能听见年轻男孩子以并不郑重的语气道:“那就办一家安保公司吧!”   黑/道之中,大概是因为本身行事残酷,阶级性体现得要更加淋漓尽致。当为首的佐久间信盛一时间因为被斥责而无法再对安保公司一事提出异议、另一个为首的柴田胜家也保持缄默的情况下,就没有其他的——至少在现在没有其他的反对之声。   于是开办安保公司一事,就在三郎的一力主张下确定了下来。   泽彦老师看着三郎一点也不黑/道——但本质又确实很黑/道地解决了异议,一时间内心也颇为欣慰。就算他清楚这种不算成熟的做法实际上是将矛盾爆发的时间往后推,但或许是三郎身上发生的意外和巧合都太多,以至于他竟然在此时对于三郎能否成功一事全无疑义。   而在充当一个背景板、为被迫接受了这一待办事项的黑/道众人发放资料的时候,他也不期然地、想起了另一个本该待在织田家的人。   ——织田信长。   ……在昨天晚上的视频通话里,他和织田信长也说起过三郎的这一想法。   那张和三郎一样的脸上还留着口罩绳压出的印子,听到他充满担忧的话语后,织田信长不仅没觉得有问题,甚至开怀地笑了出来。   【老师,看来你真的很中意三郎。】   泽彦老师并不能否认这一点。所以他试图强词夺理,将之归结于三郎本身为了适应黑/道生活的辛苦上——但是在他强词夺理之前,就看到他最喜欢的那个学生,带着笑容真心实意地继续道:   【我也很欣赏……不,我也很中意他。】   【他到底还能做出什么事呢?真期待啊。】   于是,在准备好这些安保公司的参考资料、做出安保公司与黑/道对比处的图表的时候,泽彦老师也情不自禁地在心里这么想着。   ——真期待啊。   ……   既然已经确定了要开安保公司,那么接下来当然是着手实行——不要小看三郎的行动力!就算他对于程序什么的一无所知,也根本不能小看这孩子的行动力!   因此跑程序、办执照之类的事情,由于织田组早就有开设其他公司的经验,自然是驾轻就熟。但是既然要开办这一业务,那必然也要吸纳从事过这方面业务的人才——也就是招聘。   织田家。对外。招聘安保人员。   这句话放在道上简直要被同行嘲笑,然而三郎强硬地决定了要做,黑/道们也就只能生无可恋地开起了招聘会。   负责这件事的人是因为父辈的关系而刚刚加入织田组、大学休学的新人丹羽长秀。他刚见到三郎的第一面就被托付了这一重任,原因如下:   三郎:“哇,是大学生诶!是学习什么的?”   丹羽长秀:“人力资源和——”   三郎:“好,交给你了!”   丹羽长秀:“?”   丹羽长秀甚至没能说完他辅修双学位,另一个学的是经济学,更没能说完他之后还要复学继续读书,并不是就此肄业了。   ……总之,这个招聘会就这么开上了。   碍于织田组的威名,目前主动来应聘的安保人员并不多。虽然丹羽长秀主动在网上也发布了招聘公告,但是《履历事项全部证明书》暂时还没有跑下来,因此招聘上也多少欠缺了一点可信度。   正当丹羽长秀在思考是否要在学校里开招聘会的时候,有人悄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丹羽长秀下意识地看去:“你是……?”   “哎呀,我是来应聘的——我看到这里除了安保人员,似乎还招聘其他文员?说来惭愧,我的学历不高,只能到处来碰碰运气——”   来人个子不高,笑容明显到甚至会有一点浮夸,但是眼睛很大,配上笑起来时挤压皮肤产生的褶皱,看起来竟有种猿猴一样的滑稽感。甚至他与丹羽长秀套近乎的时候,都透露出一股典型的、没什么本事与见识的小人物的气息。   “您就是这次招聘的面试官吗?真是年轻有为!我有幸和您的名字有字相同,真是可喜的缘分,如果能看在这个的份上收下我的简历——不敢说要您务必录用这类的话,只要您愿意过目我就感激不尽了!”   这个人笑容满面地自我介绍道:   “——我叫羽柴秀吉。”   ————————   日本也是有交社保的。   当然众所周知黑/道不太行。但是黑/道会去领低保。(来自知乎搜索及中国新闻网2012年2月10日的报道《新华侨报:日本社会低保诈骗因何乱象丛生?》)   《履历事项全部证明书》,百度到的,类似国内的营业执照。   这一章是周三的更新!周四还有更新的啦—— 第58章 第五十八天预:定职位!   经过深思熟虑,丹羽长秀最终录用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拥有十年安保经验的天降奇才森可成。   森可成的来历也颇有意思:他原本是美浓地区的人,但由于上学期间太过能打,被斋藤组看上并试图吸纳入组,最终他不胜其扰、同时也很有先见之明地暂时搬离了美浓,才躲开了加入黑/道的可能。   如今听说斋藤家因为织田的缘故摇摇欲坠,织田又开设安保公司一心向着光明(?)很有要正经干活讨生活的样子,他立刻就辞去了原来的工作,拖家带口搬来尾张,甚至在应聘之前就已经租好了尾张的房子,活脱脱一副打定主意要在此扎根的样子。   可以说是相隔千里亦不能阻止他为织田心折并奔赴了。   至于另一个,正是当日递交简历的羽柴秀吉。   对此,丹羽长秀是这么解释的——   “学历低到处讨生活、外地人所以不知道公司实际和当地黑/道有关……看起来没有什么有问题的地方。但是有一种微妙的不对劲——是因为他直接上来就递简历的原因吗?感觉以这个人的为人处世,断不至于窘迫到要朝连《履历事项全部证明书》都没有的公司投递简历。而且,既然是四处讨生活,理应知道什么是危险性最低的工作才对。”   “但是,他要应聘的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职务。而且刚好织田在本地积威甚重,现在突然对外招聘起人来,难免会让人有所顾虑,担心被迫加入黑/道。那么将他的待遇作为对外宣传的一种手段,我认为比口头上说这一次开设的是正经公司会更加有效。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异动,也只需立刻将他辞退。”   “当然,一切仍由您的意志为主,信长代理会长。”   对于丹羽长秀慢条斯理的解释,三郎的回应自然是:“好,那么全部录用!”   ……于是这次的招聘就这么成功结束了。   其余人员诸如财政这一块的,自然在现阶段还是要用织田组自己的人手,后续再视情况考虑是否要慢慢替换,是否要与织田家分割。而织田组本身也不缺能打的人,缺的是如何控制好“度”,也就是安保上的经验——而这一块入职当天即成安保大队长的森可成已经足以弥补,再多招人反而会分散森可成的在此项工作上的信服力。   于是除了执照还需要一点时间以外,三郎的公司竟然飞快地就有了雏形。   至于这件事的连带反应……撇去织田组的动荡不谈,连带反应很快就以一种很新的方式出现在了三郎的面前!   久违的邻校不良拦在了三郎面前,用最凶的表情,下最狠的跪,放最有力的威胁:“信长大哥!我们已经在恒兴大哥的指导下,已经成功练好了体能,就连老师都说我们可以转型为体育生了——我们的努力已经尽数呈现在了你的面前,请收下我们为小弟吧!”   “就算你现在不收,等高中毕业了我们也会集体去您的安保公司应聘的!!绝对会追随你的脚步到底,休想甩掉我们!”   三郎:“?!”   以及久违的本校不良勃然大怒:“竟然敢抢跑!信长大哥答应你们了吗你们就敢这么说!就算真的要应聘,我们和信长大哥的情分也不是你们能比的!到时候我们一定能压过你们先面试成功!”   三郎:“??!!”   以及虽迟但到的前田利家:“我已经在未来意向书上写了以后要成为信长大哥的左右手!要成为安保大队长!只会口头上说这些的你们都输了!信长大哥你也是,要不是恒兴同学告诉我,我差点就错过了!”   三郎:“呃——”   和打出最后一击的佐佐成政:“真是一群根本没搞懂情况的家伙……能安保的人要多少有多少,管理层才是最稀缺的!为了日后能入职织田,当然要先以考大学为目标吧!对吧,三郎大哥!”   “三郎大哥?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三郎:“没有了。我感觉有了你们的话,安保公司好像也不是很需要我了诶。”   于是在经历了这样一番毫无营养的相互竞争后,邻校不良们的惊天一跪,最终成功地让他们成为了三郎的新小弟,并且提前预定了安保公司的职位……如果他们没有反悔的话。   只不过,看邻校不良和本校不良都干劲满满、恨不得重新跑回老师那边把未来志愿书改为入职织田安保的样子,应该短时间内是不会反悔的了。   池田恒兴对此颇为欣慰地做出了总结:“都是因为信长少主您的人格魅力,才会有这么多人主动投奔!不过安保公司真的用这么多人吗?这方面我不懂,而且当初您说——”   刹那间,池田恒兴悟了。   他兴奋至极道:“当初您说要让大家好好学习,就是为了今天吗!难怪学历会是织田组的短板,原来您是从一开始就谋划到了这一幕啊!”   三郎:“?我说了这种话吗?”   然而池田恒兴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联想中无法自拔:“没错!织田组在本地已经够久了!在外对美浓扩张虽然不错,但不是每一个都像斋藤那样。所以才需要安保公司——才需要连锁安保公司!这样就能光明正大挤压其他地方的黑/道势力,才能完成您一统黑/道的伟业啊!而普通的安保人员要多少有多少,有学历的那类不可替换的我们自己的人才是稀缺的!”   三郎:“?我有过一统黑/道的想法吗?”   池田恒兴:“真不愧是信长少主!而且这么多人愿意来投,也是为织田组补充了新鲜血液!”   池田恒兴还有点小得意:“也多亏我虽然不知道您竟然有如此远见,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您的命令……听您的话果然是没错的!今后也请尽管驱使我池田恒兴吧!!”   三郎肃然道:“小恒!”   池田恒兴:“我在!”   三郎:“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有点吵,离我稍微远一点噢。”   ……池田恒兴爆哭出声,但带着看到了信长少爷的未来蓝图的感动,继续押着不良少年们去学习和训练了。   甚至隔着远远一段距离,还能听见他一边抽泣一边训话的声音:“今后要更加努力学习!信长少主信任我们,愿意为我们预留未来的职位,我们就要做得比别人更好、更强!”   “我知道你们有的人学习已经变得不错了,但是身体训练也不能落下!不然放出去说信长少主手下的小弟居然打架都打不过别人,这样就太丢脸了!”   实际上虽然身体运动能力不错,但是要说能打还真不一定的三郎:“……喂,泽彦和尚。”   再一次对三郎身上发生的事情叹为观止的泽彦老师:“什么事?”   “我感觉织田组好像也不太需要我诶。”三郎道,“要不让小恒接替?”   泽彦老师慈爱地挥手轻抽了一下他的脑袋:“说得什么蠢话。今天的作业也要记得写!”   ……   池田恒兴保守秘密的能力,是薛定谔的那一类——具体表现在,如果对他明确表示了这是需要隐瞒他人的事情的话,他一旦应承下来就真的会咬死了也不会透露一句。而如果没有对他说明,他也没从中感觉到不对,甚至从中发现了信长少主高大辉煌的形象的话……他会宣传。   他会宣传(重音)。   于是当天没有意识到池田恒兴的脑补有多大威力的三郎,第三天就喜迎织田组的一系列骨干们“原来开办安保公司竟有如此深意”的感叹眼神。连佐久间信盛都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太过轻率地提出了反对意见,以至于没有等到信长代理会长解释个中缘由……   但尽管如此,目前织田组的骨干们——除了柴田胜家,对于安保公司的态度仍然是大多数都不太看好。   如果现在就要从织田组原本的对外事项里去割出一部分,喂养安保公司,那安保公司与织田家的其他公司也没有什么区别了。这种左手倒右手的行为既是多了一道工序的瞎折腾,同时也背离了三郎想要设立安保公司的初衷。   而如果是开拓其他业务——织田组在尾张盘踞已久,这句话不是废话。基本上这一块能够得利的都已经被他们收入囊中,即使零星有几个新店需要这一类的业务,光凭这一点也很难养活一个安保公司。   所以,在这种困局下,到底会有什么样的解法呢?   大多数的黑/道骨干们,也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态,在等待着信长代理会长继针对斋藤组后的下一步动作。   而三郎确实也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在《履历事项全部证明书》终于到手、织田家的安保公司——已经定名为“岐阜安保株式会社”,正式开业后,三郎就是带着一种和当时在会议上一言敲定办公司时相似的、轻松到甚至有些随意的态度,对已经经森可成进行了基础培训的所有人介绍道:   “总之,开业的第一件事——”   “就先从接送小孩子开始吧!”   ————————   池田恒兴的误解来自本文第八章。也是从那时起开始了对不良们的劝学。   邻校不良的那个跪,就是那个“教练,我想打篮球”的跪法。本想直接在文里玩梗,但突然意识到灌篮高手似乎也有些年头了大家不一定能get到。   这是周四的更新。加更-1,还剩4更! 第59章 第五十九天要:接委托!   “小孩?”   “护送学生放学吗?”   “初中生就没有必要了吧?小学生……也有家人在,不需要我们才对啊!”   三郎这一番话说出来,刚转职为安保人员的织田组成员立刻表示了不解。   这实在是国情所致——日本国土面积不大,学生们入学基本是按学区就近入读,大多数的住处都离学校很近。除此之外,还有PTA(日本家长教师协会)会担任交通安全员、老师或者高年级学生会护送……总之,如果是为了出行安全考虑,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安保的地方。*   更别说很多小学生还会带报警器了——这根本上就和他们这些人的黑/道设定冲突了好吗!   见众人都是一脸迷惑,三郎竖起了手指,十分认真地摇了摇:“这个还是多亏信行——”   ……   于是事情回到了信行复学的那几天。   众所周知,信行的学习生涯非常之坎坷。具体表现在他国中还没毕业就贪心地想要尽快迈入黑/道之路而想要退学,而后被三郎打击得毫无还手之力后又复学,复学第一天就遇见斋藤组找茬不得不休学,休学到现在又要去上学……附带一提,信行后两次能这么顺利地进行复学,完全是因为第一次的退学实际上只是按照休学去申请办理——因为没读完初中违反了《学校教育法》。   国中三年是义务教育!法定的!   织田信长会当机立断地选择离家出走,未尝不是因为信行休学回家的事——信行自以为已经退学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加入织田组来争夺少主(可见人还是要多读书),织田信长却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信秀大叔已经开始不满信长坚定要读高中甚至抱着报考东大的想法、以至于干脆顺着信行的心意,借此来激化矛盾、逼迫信长他尽快做出选择。   总之,以信行这坎坷的学习路来看,与同龄人少了整整一个学期的相处时间的他显然会与在校的学生关系生疏。即使学校里也会有一些他入学前就有的小弟,以信行那高傲的自尊心、以及认为自己是被三郎威逼着灰溜溜滚回来的心态……显然也不会想要小弟们看到自己不那么高大的一面。   简而言之,信行他不好好学习了!   听到这个事情的三郎立刻就丢掉了笔:“哇,这可不行。我去看看信行噢!”   泽彦老师愤而摔书:“给我回来!你压根就是不想写作业吧!”   三郎已经转瞬之间就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一点空荡荡的尾音:“到时候信行的补习也拜托你了喔泽彦和尚!”   泽彦老师精准地看透了他:“你连补课也不想听是吧!”   ……总之,借着这个理由从写作业中脱身的三郎一身轻松地离开了充满书本的房间,溜达着到了信行的住处。   还没有进门,他就听见信行恼怒地摔东西的声音:“……真是什么人都能骑到我头上!”   三郎顿时探过头去:“咦?受欺负了吗?”   才刚一听见三郎的声音,信行就不由得一个激灵、缩起了肩膀——在被柴田胜家提点之后,信行对于织田信长(三郎)的恐惧于忌惮有增无减的同时,他有隐约地察觉到了一些这个兄长的偏向……比起什么黑/道惯用的威胁、殴打甚至枪杀之类的手段,织田信长似乎更加偏好于用明面上挑不出把柄的“正道”手段来达成目的。   可笑的是,这反而让信行有了微妙的安全感——因为杀人犯法。   现代社会的进步终究是有意义的。如果换在一个更加纷乱的环境、比如战国时代之类的,信行自知这种争夺继承人地位的结局只可能是你死我活。而他……而无法看透织田信长的他,一旦败北,一定会迎来可怕的结局吧。那样被动地被人决定生死,还不如自我了结。   但正因为是生活在现代、有现代法律的保护,即使是信行也能自我安慰,尚且是个孩子的他与同样是个孩子的织田信长,矛盾远远不至于到你死我活这样尖锐。更不值得织田信长触犯法律也要剥夺他的生命。   时代变了!现在杀人可没有那么简单!处理尸体很难的!*   就算是黑/道也不代表能完美处理掉所有监控!   因此,即使内心已经对三郎忌惮到不行、对斋藤组的覆灭更是后怕,如今的信行也能在现代法律的保护下,姑且算是正常地和可怕的兄长对话:“……哥哥。”   他咬着牙,不情不愿地解释道:“我没有受欺负!织田家的人怎么可能会闹那种笑话!只是这两天里学校来了转学生……叫做森长可的,明明是个外地人,结果一进来就拉帮结派!”   信行的本意其实要更加野蛮一些——所谓“拉帮结派”只是主观上的判断,本质其是信行仍然想要占据他的国中的“不良少年统领”的地位,却遭遇了外来者的威胁。   都说了黑/道出身怎么会不想当老大!织田组的老大已经和他无缘了,还不准他当当自己国中的不良老大吗!   但是眼前的人终究是哥哥,而不是父亲——虽然换成信秀大叔,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借给他人手让他去约架。   信行尚且有些拿不准三郎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是觉得这样丢了织田家的人,还是想要对外至少维护一下织田组上下一体的形象……但他实际上根本没有想太多的时间,因为三郎听他说完后,略思考了几秒,就一脸恍然大悟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噢!还可以这样!多谢了,信行!”   信行:“哈?”   而三郎拍完之后当即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留恋,甚至还不忘催促道:“我先走了!你去找泽彦和尚给你补习吧!多补习一会更好!”   信行:“哈???”   信行不由得陷入了痛苦的沉思——难道说,织田信长的意思是让他一定要好好学习,从此断绝了对于织田组的想法才行吗?   甚至连未来都不能继续加入织田家?   连个舍弟的位置都不留给他吗!!   ……   多亏了信行的启发,三郎一点即通(?)地找到了当前安保公司的工作对象。   “普通的学生当然没有那个必要啦。”三郎道,“但是还有那种嘛——那种被欺负的学生?还有长井大叔也和我说了几次让我管管不良,不要总围在女校门口偷看女孩子……所以就是这个了!”   他不无骄傲地说道:“我也被很闲的学长找过茬!”   还不能算真·安保人员的织田组成员大惊失色:“什么!竟然还有人如此冒犯您吗?”   “无所谓啦,因为学长们很容易对付嘛。”三郎道,“总之对于这些人是很有必要的!”   “但是学生的话……出不起安保费吧?”   三郎尚未发话,森可成已经反驳了过去:“不能这样说!开业的第一单是奠定我们对外形象的时候,如果是以保护学生、反对欺凌的为目标的话,即使是亏损也要继续做下去才行!”   “这种仁义的名头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这个高大又壮实的男人又看向了三郎,忧心忡忡道:“但是这样的话,被动等学生来主动找上门也太慢了,况且他们或许会根本不关注我们有这项业务。”   “我倒是有几个儿子。长子虽然有些鲁莽但是头脑清醒,下面的孩子也都各有各的伶俐。倒是能让他们主动去查探一下学校有没有这样的孩子……但我一家尽上,也只能覆盖几所学校而已。”   “啊啊这个不用担心。”三郎道,“我也觉得如果是我的话,让别人来找我和让我来找别人都很烦——所以!已经直接和学校的校长和PTA那边沟通过,由他们和公司签合同!”   “我们会有人去校园巡视,然后学生和家长也可以主动申请——差不多就是这样。具体有什么问题,那到时候再说吧。”   “竟然能直接说服学校……!”   森可成又惊又喜,向着三郎露出了由衷的敬佩眼神:“您实在是太厉害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闻言,三郎动作一顿,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好像是因为我让两个学校的不良全都改邪归正了,所以信任我的教育手段……?”   三郎顿悟:“所以果然还是应该让位小恒——!”   ————————   标*的地方:   *这实在是国情所致……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安保的地方:百度搜索后综合参考了网上信息《日本小学生独立上学的秘诀》、《日本孩子独立上学的背后:均衡学区与安全交通》、《日本小学的三大福利,家长们轻松带娃!》后以自己语言提炼重点总结出来的。   杀人没有那么简单!处理尸体很难的:来自网络梗。“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   森长可:森可成的儿子。原作中(和历史里)他名字里的“长”字都是织田信长所赐。   三郎因为态度太散漫被高年级学长找茬来自原作第一话。然后他指着对方后面说“幽浮(UFO)!”学长们一边吐槽“这么老套怎么会被转移注意力”然后被转移了注意力……再回头已经看不见三郎。   三郎,一款真正的撒手没。   现在要紧的其实不是赚钱,而是扭转风评。实际上也是只有扭转风评后才有可能真正和织田家切割。所以本章参考的是美国BACA(反霸凌机车联盟),但是BACA是非营利组织,而本文中的安保公司与学校对接、又是有黑/道背景,所以要做这件事反而要有合同交易才能达成(也才能尽快入驻学校),不然怎么看都是别有居心。但是实际上他们能拿到的合同款很少,正常来说不足以覆盖安保成本(但这不巧了嘛这一个个的不经训练都能打),所以确实算是仁义之举了。后续或许会渐渐将之彻底变成非营利性活动。   文章中所描写的是理想中的情况。无法覆盖到现实会有的所有问题。但即使只能改善一点也是有意义的。   ——   周六要去亲戚家,如果回得来就更新,回不来就周日再来更。 第60章 第六十天有:客来访?   织田组自然是不可能交给池田恒兴去继承的,但是安保公司的第一单确实是三郎亲自谈下来的。   或许是因为太过年轻导致的无畏,三郎对于前辈、老师、长辈等等带来的天然压制完全不感冒。因此在确定了安保公司的大致工作方向后,三郎就直接找到了校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又因为这所学校的不良少年是肉眼可见地从他认领的“织田信长”这一身份后极速转变、泽彦老师满头问号地想这小子又想干嘛地敲边鼓表示可以一试、学生会(在佐佐成政提前说服)也表示愿意协调接受,因此这件事最终得到了校长的点头。   而又因为本校可以,邻校也可以——于是三郎翘课去了邻校也将邻校的合同拿下了。   最后因为本校可以进、邻校可以进,那弟弟的学校也可以进——地这么进去,并将信行的国中学校的合同也拿下了。   信行:?   这合理吗?他就问呢,这合理吗!为什么他当初去三郎的学校就被拦在外面,三郎就能随便进他学校啊!   这实际上当然还是信行自己的锅。虽然就目前社会上而言,对黑/道的感官并不算好,但是对于青少年而言,这个词依然别样具有魅力(中二)。信行又的的确确是黑/道出身,这一点在他收不良小弟的时候也是加分项,因此从来就没有在学校隐瞒过。   而他没有隐瞒,自然也就代表他的同学、老师、校长都知道这件事。   因此在信秀大叔病情危急的那段期间,织田组的成员处于谨慎去信行的学校继续请假并且变更了联系人,而后老师和校长也就考虑到他的家庭情况十分复杂,委婉地表示后续信行如果要考虑未来(升学)之类的事情,最好还是能有能在信行同学人生上具有一定话语权的人(家长)可以过来沟通。   然而他们含蓄的未尽之言,对于织田组成员就是——未来?什么未来,当然是逃不开的织田组啊!话语权?什么话语权,织田组现在除了会长就是代理会长啊!   于是他向学校报上了织田信长的名字,这很合理。   三郎的私人电话自然不能提供信行的学校。但有这个名字说实话已经很方便三郎进入这所国中的大门了。   至于老师出门迎接结果看到未成年人,当场宕机,最终说服自己这大概就是黑道特/色……这就不是三郎要操心的范围了。   总之,在这种疑似未成年人监护未成年人(这不合法)带来的精神冲击下,校长和老师一时之间没能阻止这位法外狂徒直接进来提出建议并邀请合作。但仔细思考后,他们又觉得合理——主要是学校里是真的有黑/道子弟,已经影响到入学率了。信行可以毕业,但是这个合作却是可以长期发展下去以增加生源的。   而且就算是不良分子信行,这几天也开始努力学习了!   于是在电联了两所高中,确定三郎就是有如此高超的化不良为好学生的能力后,国中的校长也一咬牙应承了下来。   而三所学校同一时间决定了与安保公司展开合作,家长教师协会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消息……由于本地人常有姻亲,因此很快就有其他学校的家长教师协会知道了这个事情,并且向学校提出建议。   于是在三郎拿着三个学校的合同给了安保公司后,向岐阜安保株式会社咨询这类业务具体开展方式的学校突然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即使不全会发展成客户,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只是因为家长教师协会的提议,仅仅为了应付而做出咨询,但至少岐阜安保株式会社的名声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传开了。   于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丹羽长秀:“……”   丹羽长秀:“……噗。”   此时仍然要申明一点,丹羽长秀还是个在修双学位、随时要回去上学的大学生。   但是碍于三郎的未成年人身份,显然无法负担起法定代表人的职位。而三郎即使没有明言,底下人也意识到这间公司开办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洗/钱,也就不适合其他已经基本在警方那边挂上名的人担任重要职位。   还有一点,就是三郎初任代理会长,能够算得上他心腹(?)的人并不多,成年的人就更少了。被招募而来的员工也不可能担此重任——于是这个位置就落在了丹羽长秀的身上。   尚未毕业已经被迫背锅,丹羽长秀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颇为头疼——但是,还没等他想到要如何打开局面,他未曾抱有希望的、在黑/道中名义上的上司就给了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和行动力!   “您似乎有高兴的事?”羽柴秀吉目前被安排了杂务的工作——但是他大概是感念于丹羽长秀的“知遇之恩”,时不时就会凑上来,并且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察言观色的本领。   丹羽长秀对此从不拒绝,也有要愿者上钩地钓一钓羽柴秀吉是否别有目的的意思。   因此此时,丹羽长秀可以说是和颜悦色:“刚刚发现我的上司不仅有远见,还别有手段,自然是值得高兴——羽柴先生入职至今,好像没怎么和‘织田组’的人打过照面吧?”   羽柴秀吉露出憨厚有又些羞涩的笑容,似乎是因为自己的没见识而感到不好意思,稍稍低下了头:“怎么可能!我昨天去便利店就有遇见过——虽然早知尾张这里有黑/道,但是能频繁遇见还是吓了一跳。”   随即他又道:“不过,这里的黑/道似乎并不凶恶……所以我也算是能放下心来继续工作了。而且公司里不也有很多(名义上)金盆洗手的人吗!”   “看来你和他们相处得很好。”丹羽长秀的瞳孔往边上一滑,视线短暂地在羽柴秀吉的身上停了一下,又无声无息移开了,“我本来还在犹豫到底是将你分配到秘书处给我做副手,还是直接给他们做后勤。这么看来,和他们在一起会比我这种无趣的人更有意思吧。”   羽柴秀吉猛地抬起头,表情都因为动作而有了轻微的变形:“怎么会!您对我的知遇之恩——”   “所以就去后勤部吧——”丹羽长秀面不改色地打断了他,说完后略有些诧异地“啊”了一声,“是我说错了吗?羽柴先生更想在我身边?”   他的表情其实并不算是丰富的那种类型,自有一种宠辱不惊的气度在,在看过来时会微妙地具有威慑力。   羽柴秀吉轻微地咬了咬后牙槽,内心震动中,几乎是以直觉选定了一个答案,连忙应声道:“自然是想!但是以我的能力,实在不足以胜任副手这种高级活儿……您能如此看重我,实在是让我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丹羽长秀注视着他道:“所以去做后勤,没问题吧?”   羽柴秀吉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我会竭尽全力的!”   于是接下来,羽柴秀吉就以要去熟悉后勤工作为由,先告辞离开了。   徒留丹羽长秀一个人在办公室内思索:“略有些浮夸……但目前没有什么问题,是太会看眼色了吗?”   “无论是什么想法,时间久了总能泄露出来一二的。”   他的上司“织田信长”行动迅捷、进展迅速,丹羽长秀颇为佩服十五岁的孩子能有这种能力——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就解决,而他的性格也决定了他会在做出结论前仔细地做出铺垫。   唯一需要他尽快做出回复的,只有——   “这么一来还要继续申请休学。”丹羽长秀开始编辑邮件,“至少要等到这一批的合同彻底敲定、安保行为初步步入正轨才行。”   “……或者先将线上授课的科目学完再说?”   他按了按太阳穴,颇有种时间不够用的力不从心。   正当他编辑好邮件,正在检查错字时,邮箱的图标忽地冒出一个红点,弹出“收到新邮件”的提示。   丹羽长秀平静地先保存好,才打开了新邮件。   在看完内容后,他的脸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些许诧异:“教授看中了新弟子?”   “——并且主动提出想要到尾张来?”   ————————   法定代表人很容易变成背锅侠。这是个现实的地狱笑话哈哈哈。   这是周日的更新!加更-1还剩4更。   我的新电脑终于到了!周一或者周二就可以开始加更了~ 第61章 第六十一天考:东大啦!   尾张怎么说呢……比起去尾张,不如直接多开一个半小时的车去京都,这就是尾张的文化底蕴了。   而且目前正值春冬交换之季,树木尚且只有新生的绿芽,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看的景色。   因此比起什么师兄弟交流情谊之类的话,丹羽长秀更相信这位“师弟”是别有所图——并非是指对方一定抱有恶念,而是指对方的用心多半不是为了游玩。   何况,丹羽长秀虽然称对方为教授、会互发邮件也颇为亲密,但是实际上对方并不是他的导师,而是第二学位经济学中经济法这门课的老师,二者更多的是私交上的要好。因此这位“师弟”甚至称不上是同门师弟。   略加思索后,丹羽长秀回复邮件道:【于初春将至之际向您问好,近日来身体是否康健?……我真心期待能与明智君相见。届时烦请告知明智君,务必在来时联系我,以便我一尽地主之谊……祝您身体健康。】   ——就和羽柴秀吉的目的一样。只要心有所求,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而他在这之前,只需要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记在心中就够了。   ……   虽然为了安保公司的事情花了很多时间,但是三郎的学业是一点都没有拉下——这还得归功于泽彦老师的补课。   顺带一提,三郎试图将信行拉下水分担补课压力的行为被泽彦老师以“我只是信长少爷的家庭教师,信行少爷自己有老师”而拒绝,并在三郎耿直地表示“那你也不是我的家庭教师啊”后,泽彦老师恼羞成怒地握着教学用尺追了三郎五分钟才悻悻回去,继续强行补课……   总之,高一的最后一个学期也只剩下两个星期了。   三郎人还在教室里,心思已经飞到了春假上。已经在相处中逐渐了解三郎——主要是了解学习上的事情——的泽彦老师不用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睛还没瞟过去,手上已经拿起粉笔进行了一个精准打击,可谓宝刀不老。   三郎惊险地竖起课本挡住了脸,但没防备粉笔打在书上后啪的一下原地上弹,掉在了他的脑袋顶上。   于是在中午的吃饭时间,他一边拍着脑袋上的粉笔灰,一边抱怨道:“泽彦和尚你好过分,是不是对我上课要求太高了啊?”   “你但凡不走神呢?现在还没到放假的时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在考试前紧张一点!”泽彦老师没好气道,随即看向了这段时间里已经强行挤入三郎午餐时间的佐佐成政、前田利家、池田恒兴三人组,“不好意思,这家伙借我一下,你们先去别的地方吃吧。”   三人组十分惊恐:“咦!”   泽彦老师道:“是和信长的父亲相关的事。和你们无关,所以请不要打扰我们。”   三郎:“咦?”   不知道是脑补了什么,三郎还没有露出什么表情来,这三个人就已经一脸沉重地轮流拍了拍三郎的肩膀,鼓励道:“——我们会在放学后等你一起回去的!有什么事尽管和我们说!”   “三郎/信长大哥!我们的心永远和你在一起!尽管依靠我们吧!”   三郎十动然拒:“不,这就算了吧。最近我的私人空间已经够少了。”   最麻烦的三人组很快就挥着手走远了。泽彦老师紧盯着他们的背影,确定他们消失在了拐角处后,才转过身,用钥匙咔嚓一下拧开了办公室的门。   三郎毫无危机感地走了进去:“所以信爸是怎么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上锁的“咔哒”声。   本应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内,有一个人等候已久了。他穿着清爽的衬衫西裤,带色的镜片压在鼻梁上,口鼻也紧紧地戴着口罩——但当他看到三郎走进来时,那已经被遮得模糊的面目,居然能看出他的一点笑影来。   在他扯下口罩、摘下眼镜的那个瞬间,三郎也惊讶地指着他大喊出声:“是信长——!!”   泽彦老师没好气道:“太大声了!”   但是此时此刻,老师的威严发挥不了半点作用。三郎一溜烟地就跑到了这位不速之客跟前,兴冲冲地从旁边拖了把椅子就坐到了边上,连声道:“什么时候来的!之前泽彦和尚说你要出国,我还以为要十几年那么久才能见面——好久不见了,信长!”   他伸手就往织田信长的手掌拍过去,进行了一个单方面的击掌:“好,那么现在就换回来!”*   织田信长一怔,而后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不,我不是为这个而来的——好久不见,三郎。”   “虽然这么说有些冒昧,但是……我想请你暂时继续担任织田组的代理会长。”   为此,织田信长对着三郎深深地低下了头。   “虽然也有很多其他的考虑。像是现在的织田组没有办法承担短时间内失去两个主事人的损失、以及我认为我无法代替你去继续开办安保公司……但是,我不想要用这些利害相关之类的东西来绑架你。”   “因此,请你暂时用这个‘织田信长’的名字……并且,在用这个名字的同时,继续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在短暂到只有几秒的沉默后,三郎干脆地应道:“好啊,毕竟刚刚开了公司,我也有想做的事还没做完。”   他又立刻指着织田信长,蹙眉好奇道:“不过你的要求真奇怪诶!就这么把名字给我,你自己呢?也不回家了?”   “这正是我想要说的——”织田信长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对上了三郎的眼睛。   两双连形状都一模一样的眼睛就这样彼此对视。尽管着装、神态都不一样,但是光是看着对方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就会有正在照镜子的错觉。   织田信长道:“我已经被明智家收养,改名为明智光秀,从此和织田家无关了。”   三郎恍然:“难怪那个斋藤要对明智家下手的时候你这么紧张!”   但即使是聊到了这个的时候,三郎的神态依旧没有什么负面之处,平静得就好像这个结论与他没有关系一样。他注视着织田信长——不,注视着明智光秀,眼中的兴致勃勃是对于其他事情的好奇:“所以你这么快就从国外回来了吗?”   这样的对话,不知为何让明智光秀的神情也变得舒缓起来,缓声答道:“不,出国的只有明智夫妇。我不确定你的情况,如果一旦你这边出了什么问题,我如果出国的话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打算待在国内。”   三郎对此做出精准点评:“你也是个操心的家伙。这样我会有压力喔!”   “那对这点实在抱歉。”明智光秀不置可否,“不过也并非完全为了你,这样说的话或许你会好受一点?我一直以来都有自己的目标——如果是在织田家,想要报考我所希望的大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通过入籍明智家,我给自己换了身份的同时更改了年龄,变相跳过了高中剩余的学习阶段。”   “因此在来这里见你之前,我完成了考试,并且已经拿到了东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三郎:“咦。”   三郎:“咦!!!”   三郎看向泽彦老师:“他上东大了!所以可就不能要求我也上了喔!”   明智光秀:“?”   泽彦老师:“……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你考上东大这件事!我又没有拿着别人的理想往你身上套过!如果误以为我有过这种指望,你倒是更认真一点学啊!!”   “但是东京大学诶——真厉害!”就算是三郎这种前·学渣,东京大学的名声也是如雷贯耳,因此危机感散去的三郎就对泽彦老师的控诉充耳不闻,并对明智光秀丝毫不吝于夸赞,“虽然早就听过你学习厉害啦,但是应该实际是我的同龄人吧。居然能直接去考上!”   “所以是为了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的吗?”   “不。”   明智光秀道。   “我有个不情之请——请让我加入织田组。虽然这么说听起来像是空话,但请相信我的真心……我会尽我所能辅佐你,直至织田组成为你想要的样子。”*   三郎:“……”   三郎困惑地摆了摆手:“等一下——你说你和织田家没有关系,连织田信长这个名字都继续要给我用?”   明智光秀:“是。”   三郎:“然后你要加入织田组?”   明智光秀颔首:“是这样没错。”   三郎疑惑道:“你想法真的好怪啊——为什么非要费这么一大圈?”   难道说“织田信长”这个名字有什么诅咒吗?非要换个名字再回来?   ————————   丹羽长秀的回信是参考了百度到的日本邮件格式。(爽朗)反正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就这么写了。   标*的地方:三郎单方面击掌要求换回来,小光主动要求成为三郎的家臣,都来自原作漫画剧情。但是台词除了“现在就换回来”以外都是自己写的。   这是周一的更新!   ——   以及在这里解释一下,三郎不会一直用织田信长的名字的,这个名字在真·织田信长放弃这个姓名的时候,已经成为一款专门针对黑/道相关事务的身份牌,只是能打出这张牌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然后,预计在三郎成年——也就是高中毕业的时候,本文就会完结!   真是行动力超强的三郎呢……竟然能在成年前就完成吗…… 第62章 第六十二天注:定成王!   实际上,明智光秀会提出这个乍看起来十分吃饱了没事干的请求,自有他的一番想法在。   “我虽然不在尾张,但也听闻了你的所作所为。”明智光秀看向三郎的目光十分诚恳,“无论是解决斋藤、还是开办安保公司,都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不,或者还要更早,在你以摆摊的手段应对父亲的要求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了。”   “——你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人。”   “也唯有和你相比,我才能清楚地意识到,我已经不可能摆脱黑/道这件事。”   三郎挠了挠后脑勺,嘀咕道:“突然之间说得好严重。”   但给自己下了这种定语的明智光秀,面上却没有什么沉重之色。或许也是因为以改姓的方式彻底断开了与织田家的联系,他看上去更像一种早有预料的坦然。   “我曾经代入自己进行复盘,思考我是否能做到你这个地步。”明智光秀道,“答案是‘能’。”   “我可以以股票、套贷等等方式赚到一百万日元。我也可以借着斋藤义龙的安危与斋藤组达成合作再釜底抽薪了,我也可以开设公司以覆盖织田组的灰产……但是这样的我的作为,即使有着合法的表象,实质上也仍与黑/道无异。”   “我在织田家度过的十几年,已经将他们的行事作风刻入了我的心肺和大脑。因此,我断定我无法改变织田组。而无法改变本质的织田组,即使我能够开拓地盘,也终将湮灭时代的洪流中。”   “——所以,三郎你又是抱有什么想法,才会在成为代理会长后,为了本质上与你无关的织田组开设安保公司呢?”   隔着窗外蜿蜒曲折的树枝,明智光秀轻声地问道。   “就算你这么说。”三郎困扰地继续挠了挠后脑勺,“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织田组反正现在愿意听我的,所以我就按照我想的那样做了——非要问我理由什么的,我反正不擅长写作文,也就没什么好听的话可以讲。”   “单单就是‘想要’,也是可以的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瞳仁依旧清澈明亮。但是在那清澈明亮的、眼睛的倒影中,又仔细地映出了明智光秀的影子、泽彦老师的影子、窗外枝干的影子,甚至是枝干之上、嫩绿的新芽的影子。   换做是另一个人,绝不会有他这种奇思妙想。换做是另一个人,也绝不会有他这种理直气壮。   这种本性中的强势傲慢,不是换一个名字才有的结果。这更近似于天赋、天赐、天定——是无论出生在什么时代,他身边的人与事都会围绕他如星辰般旋转的,命定的骄子。   明智光秀几乎忍不住笑意。而即使他没有流露在脸上,也无法回避胸腔里,在听到三郎这样不自知的傲慢回答后,猛然跳动起来的心脏。   “黑/道的一切,都很莫名其妙吧?”   三郎答道:“是啊!大家都奇奇怪怪的。”   明智光秀道:“所以哪怕是再在里面待一天——一月,一年,都难以向所谓的陈规屈服。”   “这是当然的吧。”三郎道,“我说了只是‘想要’——我也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而已。”   这该是多么荒谬、又多么理所当然的想法。   三郎现如今的所作所为,本质上竟然和他曾经拒绝池田恒兴带小弟建立“信长组”、拒绝小弟跟随什么的是一样的!这样任性妄为的性格,这样软硬不吃的个性,这样一个人……   竟然是个“好孩子”。   “我也是这样想的。”明智光秀道,“所以我加入织田组,并不是因为这是生养我的组织——而是因为你。”   他深深地凝视着三郎。   “三郎,我只为你而来。”   再多的言语,似乎已经不必要了。   眼前的这个人,必定是能够改变织田组、甚至改变其他黑/道的人——明智光秀所无法跳出的思维定势、所寻求的答案,都只在这个人的身上。   因此无论这个人将来的想法是好是歹,在将“织田信长”的名字给出去、将明智光秀的躯壳带入局中的时候,明智光秀就已经做好了面临任何一种未来的准备。   【会在做之前想得太多,因此在做出决定后就不会后悔】——这是织田信秀曾经给予自己的爱子的评价。   而明智光秀确实,落子无悔。   ……   当天的三郎十分有气势地对明智光秀说出了求职人狂喜的一句话——“录用!!”——但是,明智光秀暂时还没那么快入职。   一来是因为他考上的东京大学不能浪费。尾张毕竟是织田组的大本营,明智光秀再怎么天天戴口罩也不适合在这里晃来晃去,而且他如果要隐藏身份,在尾张能发挥的作用甚至远远不如森可成之类的人。反倒是东京大学里几乎都是天之骄子,无论是怎样的情报都能在这群聪明人之间流转出一二,正适合明智光秀这种敏锐多思的人去开拓人脉。   二来则是黑/道也不是说加入就能加入的——虽然确实三郎是代理会长没错,但是现阶段他并不适合大力提拔外人入组,否则一个不慎就容易被织田组的老人们认为有夺权(因为明智光秀的能力实在是就摆在那儿)的想法,而眼下人心本就不算稳定。   比起由三郎直接提拔、横生枝节,本来也不适合太过深入织田组的内部事宜的明智光秀选择走另一条路子:也就是由织田组的成员进行考验后推荐入组。   三郎闻言,立刻选择推出泽彦老师,对明智光秀大方道:“请。这个给你用。”   泽彦老师:“……”   在泽彦老师即将暴起,发挥教师の威严的前一秒,明智光秀委婉地表示了拒绝:“也不必泽彦老师出手——他和三郎你早已是一体的,和你来直接录用没有太大差别。我不太适合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因此,我已经选定了推荐人。只消花费一点时间取得信任,我就很快能出现在你面前了。”   于是在又两个星期后——高一的最后一个学期终于结束,进入春假的第一天,丹羽长秀带人前来拜访。   “我想要向您推荐一个人——曾为美浓斋藤组的姻亲,目前已经与斋藤组割席的、明智家的继承人,明智光秀。”丹羽长秀声音不疾不徐,“请您考虑是否允许此人加入斋藤组。我愿以我‘丹羽长秀’的名字为他担保,此人绝无危害织田组之意。”   未能在假期第一天跑去疯玩的三郎,原本百无聊赖的样子在看到丹羽长秀带来的人后就立刻精神了起来,断然答道:“没问题!”   丹羽长秀颔首道:“感谢您给予的信任。”   三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明智光秀的脸:“不过这个脸……?”   明智光秀跪坐在丹羽长秀稍后一点的地方,悄然朝着三郎弯了弯眸,回答道:“抱歉。因为我身患肺病且容易过敏,为了身体健康只能出此下策。而且说来惭愧,斋藤组到底是死而不僵,我担心我与斋藤组的渊源会给织田组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因此也会在外以口罩示人。”   “既然有幸得您接纳,我自然不敢在您面前还做出这种遮遮掩掩的扭捏之举——”   他当着三郎和丹羽长秀的面,取下了口罩。   三郎:“……噗。”   口罩之下的脸,是浓密到几乎覆盖了上唇和整个下巴的、修剪整齐打理清爽的胡子。   ——这显然是假胡子!!因为明智光秀现在也才只有十五岁!最多十六岁啊!!而且前两个星期才见过下巴清爽没有一根多余的毛发的家伙,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多了这一把胡子!!   三郎发自内心地感叹道:“你这家伙,真的很有创意啊!”   而明智光秀已经从容地将口罩带了回去:“您过奖了。”   完全不知道明智光秀胡子之下的真面目——因为在大学中留胡子的人也不在少数,丹羽长秀继续向三郎请示道:“那么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我想带他先熟悉岐阜安保株式会社——他本人的意思,也是希望日后专攻法律,成为织田组的专属律师。”   ————————   命运的骄子,三郎!(开始鼓掌)   原作中柴田胜家(没记错的话)也曾感慨过,时代的一切正围着他旋转(大概意思)。   织田信长会为了逃避被控制而远离织田组,但明智光秀会为了三郎加入织田组。我写信协就是想写这样纯粹到无所求的深情厚谊!   还有一更!不过等我洗漱后再写哈哈哈。也是在凌晨了,大家不必等,明天看吧~! 第63章 第六十三天新:继承人!   事后,明智光秀别出心裁的假胡子没有将三郎创死,但精准地将泽彦老师创死了。   ——泽彦老师听闻有新人要加入,就猜到了是明智光秀!他还特地赶过去看的!谁知喜提如此令人心神俱震的一幕!   也不能说伤眼。只能说一想到这个人是自己心爱的学生明智光秀,泽彦老师就会有一种后者被什么人带坏了才会有如此奇思妙想的郁卒感。   但不得不说,明智光秀能够如此坦荡地在众人面前摘下口罩又戴上,其实就是为自己的长相过了明路,不至于被打成什么藏头露尾的人。明智光秀的外貌是他下定主意要进织田组后必须解决的一个问题——但是,明智光秀本也不打算在尾张久留,因此外貌的问题也就变得轻松起来。   例如见到三郎的第一面,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既方便他向三郎“表忠心”,也方便将摘下口罩的时间控制在最少的人数与时间内。前者有利于他在织田组立足,后者则最大程度地减少了他这一行为带来的破绽。毕竟假的就是假的,真的靠的太近、被看得太细的话,或许会有人发觉这一点胡子的问题。   嗯,所以说回胡子。   明智光秀还细细研究过的呢!用的可不是增加节日气氛那种小孩子都能玩的恶搞道具喔!   用胡子最本质的目的依然是遮掩面目。因此在明智光秀脸上的胡子——为了这一次的露面,被他仔细地修剪了下沿。   只要在视觉上,从耳下到下颌间的弧度足够流畅,他的下半张脸的脸型就会被胡子的弧度所去取代,配合眼镜进一步削弱与三郎的相似感。   这重新出现在织田组的第一天,是他正式亮相、不能有丝毫掉以轻心的第一天。   但能顶着这个胡子直接主动出现在泽彦老师视线中,这就很难说明智光秀作为未成年人,想看看自己原本的家庭教师变脸的一些恶趣味是不是突然冒头了……   总之,言归正传。   首先如明智光秀所愿,在他短暂地在三郎、丹羽长秀,并抓住时机在零星几个织田组骨干面前短暂露出了“真容”后,暂时没有人对他的长相或是身份抱有质疑。   其次,他瞄定的专属律师——目前暂时因为还没有取得司法进修生的身份,在加入织田组后只能先挂靠在岐阜安保株式会社名下,算作专属法务——的职业规划,也得到了认可。   织田组发展至今,当然不可能连个律师都没有。但是取得律师资格也是有要求,首要就是不能违法犯罪——这几乎堵死了织田组组内成员自己去考律师的路。因为一来,考试本身并不是“想”就能考上,非要有充足的学识不可;二来则是在过往的岁月里,对织田组、不,对绝大部分的黑/道而言,犯罪本身即是最快合群的方式。   一旦进入黑/道,就再难退出。除了已经被各色动漫、小说用烂的砍小指设定外,更重要的是犯罪本身,不会受犯罪的动机影响,一旦存在即有事实,自此人生再难回到原路。   这种前提下,织田组的律师几乎都是外聘。而外聘的律师不可能为了几个或几十个案件就把自己搭上,织田组也不敢在这上面逼迫太过。   因此一个因为家族与黑/道相关而熟悉黑/道规则的、自愿为织田组服务的、且智力能够考入东大未来拿到司法进修生身份可谓手拿把攥的法律工作者,就算不是及时雨,也差不了多少了。丹羽长秀会提出让明智光秀先去公司,除了让后者先直观地上手熟悉一下法律相关事务、物尽其用地先看看合同规避一下法律风险外,也有他隐约看出来三郎的规划,认为比起织田家传统的地产业公司,三郎谋求的转型或许已经在开始蓄力,需要有意识地选择人才的发展方向。   于是这次露面之后,明智光秀又进入了漫长的下线期。   直至三河那边的德川组再度向织田组主动传来消息。   ……   前文就已经说过,织田组对外的危机除了斋藤组以外,能被特地拿出来说的、比较近的威胁便是近江的浅井组与三河的今川组。   其中前者试图定下的儿女亲家一事已经被三郎眼也不眨地驳回了。对方在观察了三郎快刀斩乱麻地拿下斋藤后,也聪明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目前已经渐渐从中立变为了相对友好一些的态度。   但是今川组不太一样——今川组是标准的老牌黑/道,若论起黑/道的时间、成为黑/道前的祖上,方方面面都要比织田组更长更显赫一些。因此与织田距离不远的今川一直以来都态度微妙,尤其是在今川义元上位后,这种微妙就更是多了个后缀:微妙的敌意。   或者说得更加直接一点,就和织田组与斋藤组彼此虎视眈眈、想要吃掉对方一样。今川也想要吃掉织田。   以前还没有采取行动,完全是因为信秀大叔当年篡夺位置时短时间内一气呵成,没有给外界反应的空间,本人又颇有手腕,不是块好啃的骨头。   现在还没有大的动作,则是因为本打算围观织田与斋藤两败俱伤,后一口气吃掉两个组织。却没有想到,现在是斋藤组受损严重而织田毫发无损,因此今川组理所当然地选择先试图对斋藤组穷追猛打一番。反正三郎的年龄劣势在那,很难一夕之间长大。   附带一提今川组已经取代织田组成为斋藤组最讨厌的对象,目前斋藤组正破罐破摔地与今川组互撕中。   德川组是今川组麾下附属的小组织,也是信秀大叔曾打算用来引起今川组内乱、以免他们给织田添乱的棋子。但信秀大叔刚一出事,德川组就立刻不敢乱动,可谓是将怂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如今德川组突然变得主动来找织田组,原因只有一个——   今川组想要开辟新的走私线,为此打算牺牲德川组,来力争美浓、尾张这一块的势力。   这两块地方虽然没有港口,但对于日本本地而言,可谓是四通八达,是绝佳的交通枢纽。   德川家自然不想坐以待毙。因此他们向织田组隐晦地透露了这一信息后,再度为之前的犹豫不定而道歉,就试图与织田组重新发展为同盟关系。目前连他们也不确定今川组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所以作为合作的诚意,他们愿意先行在三河继续调查。   但同样为了确定双方的合作,他们希望织田组能够暂时收留他们内定的下一任少主,德川家康。   对于这一请求,三郎本人立刻锁定了两个关键词,其一是对方也是“少主”,其二则是迄今为止都因为缺少第二个人一起玩而几乎还是全新的双人游戏,于是……   “没问题!尽管来做客吧!”——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于是在春假还没结束的最后几天,三郎与被送过来的德川家康大眼瞪小眼。   “虽然我知道黑/道的人都奇奇怪怪的,但是竟然会让小孩子当少主啊。”三郎疑惑地搓了搓下巴,发自内心道,“这个年纪的孩子能一起打游戏吗?”   是的。目前出现在三郎面前的德川家康,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七岁,甚至刚一到三郎面前就已经眼泪汪汪。   送他过来的德川组成员解释道:“因为目前德川组的组长广忠大人,只有这一个孩子……”也就是说是内定。   目前为止出现的三款黑/道组织下的三款继承人,还真是各有各的风味啊。   ————————   加更-1,还剩3更。   一觉睡醒发现写完了忘了发表。连忙发出来(捂脸) 第64章 第六十四天就:打游戏!   全新风味的德川家康很快就入住了织田宅。   由于不确定今川家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德川家康到底要待多久,因此德川组趁着还没开学,提前在三河那边的小学为德川家康请假,并一再请求三郎在这期间好好照顾德川家康。   眼见德川组这么依依不舍、就差一步三回头了,三郎悄悄用手肘撞了一下泽彦老师,怂恿道:“泽彦和尚,我们能把他送回去吗?我看德川那边也挺舍不得他。”   “胡闹”二字泽彦老师已经说厌了。他淡淡地扫了一眼三郎,已经从曾经被叫一句和尚都要逐字逐句纠正的自己进化成了现在会对三郎的各种小动作无动于衷的样子。不过看三郎一副真的很想把德川家康塞回去的样子,他姑且还是解释了一二:   “不是这样看的——德川家的实力太弱了,因此他们只能上赶着把继承人送到我们这边来。一来,如果真的和今川发生冲突,他们没有保全自己少主的信心;二来,与织田组差距悬殊,他们如果不给出足够的筹码来表现自己的诚意,反而会惊惶万分,担心织田家也会将他们作为弃子。”   “先前织田组主动对德川组提出合作,你什么时候见信秀会长和你们说让你们去三河转一圈?黑/道之间的实力差距导致了地位差距,本就是严酷至此。”   三郎仍然不死心道:“真的不能送回去吗?他哭得好吵。”   泽彦老师:“……我就知道!你根本没认真想过,你只是嫌他烦!又不是让你直接带孩子,给我忍着!”   三郎只好遗憾地目送德川组的人离开。   被送入织田组的德川家康虽然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但仍然可以看得出是个被父母宠爱长大的孩子,衣服打理得干净整齐、带来的行李也很包含了很多他的惯用物。以普通小孩的水准来说,他只是会掉眼泪而不是闹着要回去,已经算是个勇敢的小孩子了,甚至掉眼泪也都是因为三郎在眼前——是的,如今声名鹊起的三郎居然已经能够达成吓哭小孩子的成就了。   而或许是因为得到了父辈的叮嘱,德川家康怕归怕哭归哭,行动上倒是一点不拉地紧紧跟着三郎,恨不得在三郎去厕所的时候都要蹲在门口。   三郎:“……”   想和自己一起上厕所的人总是这么前赴后继,躲了这波还有下波的三郎烦不胜烦地直接将德川家康跟挎猫一样挎在手里,机智且果断地说:“反正不是让我带孩子——那我给你去找保育员!”   于是德川家康就被他这么一路挎在手里地拎到了负责照顾阿市的保姆身边。   阿市,年仅两岁就险些被浅井家联姻的奇女子。   仰着一张红苹果脸的她刚看见哥哥就要喜笑颜开地凑过去,结果看见三郎直接跨过他,举着德川家康就放到了保姆的手上:“这是来家里借住的孩子——反正年纪应该也差不了多少,麻烦你一起带着他们玩啦。”   阿市扁嘴,阿市愤怒,阿市手舞足蹈。   德川家康还没从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后被带到了一个更加陌生的地方中的惊惶中缓过来,但显然保姆身上牛奶与糖果的甜香与柔软的手掌,要比三郎更让他放心得多。他像个小动物一样慌张地左顾右盼,然后目光定格在了三郎口中要和他一起玩的小女孩身上——刚看见这个漂亮的妹妹,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就泛起一点小小的红晕。   哪怕作为两岁的小孩,阿市也已经很漂亮了。她的脸上也带着婴儿肥,但下巴尖尖、脸颊红润,剪成妹妹头的黑发又直又亮,已经能看出未来一定是个瓜子脸的美人。此时此刻她虽然扁着嘴不太高兴,但带着水汽的眼睛一眨一眨地,又尤为灵动,简直不像是个人,而像是个漫画中走出来的座敷童子。   阿市狠狠地瞪了一眼德川家康,伸手就拽住自己小胖脚上的中筒袜开始奋力往外拔。   德川家康此时已经被保姆放了下去。保姆看着终于当了甩手掌柜的三郎,壮起胆子询问德川家康是否有什么过敏原之类的——结果这两个人就看见德川家康殷勤地蹲下去想要帮漂亮妹妹脱袜子,结果不仅没能靠近还被成功脱下装备、获得武器的阿市用袜子抽了一下。   被,阿市,用袜子,抽了。   德川家康:“呜哇啊啊啊啊啊!!!”这不是疼痛,而是自尊心受挫的哭声。   阿市赤着一只脚踩在地板上,一手拿着袜子,神气且凶恶地说道:“信长!哥!我的!”   三郎下意识地赞扬道:“哇哦好厉害——等等,好像不是夸的时候。”   德川家康:“哇啊啊啊!!”   ……   三郎的祸水东引之计,在阿市发现袜子无法逼退外来入侵者、开始转而用积木发起袭击后宣告彻底破产。   于是他只能像是来的时候一样,跟挎个小猫一样挎着德川家康匆匆退出了阿市的战场。带着这么个魔音贯耳的人肉音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后,最终干脆直接把人拎去了游戏室。   “总之别哭了——来打游戏!打游戏就有意思了!”   德川家康噙着眼泪,被迫接过三郎塞到手里的手柄。他不太熟练地自己动了一下上面的摇杆和按键——但是三郎并没有这孩子没有接触过游戏的意识,根本没有想起来要介绍手柄的用法,只自顾自地先打开了屏幕:“你等一下,我先把之前的进度保存一下,换成双人游戏——”   屏幕上顿时冒出一张血肉模糊到需要打马赛克的脸,正是来自三郎上次玩的丧尸设定下的FPS游戏。   德川家康爆发出一阵猛烈到像是嚎叫的哭声:“呜哇啊啊啊啊啊!!”   三郎一边捂耳朵一边手忙脚乱地退出来:“等等,先别哭!我找一个双人——我找一个好看的游戏,好看的——!”   他匆匆在游戏列表中疯狂下滑,最终凭着感觉点了一个标题画面最可爱的进去。   德川家康瞬间止住了哭声。   他睁大了还带着泪水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面二次元画风的女孩子正活泼地对他挥着手,裙摆和发丝做了动态效果而左右摇晃。作为背景的是模糊到只能大致辨认出轮廓的教学楼,与正一片片下落的、与少女是两个图层的樱花。   女孩穿着的是衬衫与校服裙,在挥手后就消失了(德川家康激动地站了起来),而后取而代之的,是长发及腰、笑容温婉的另一个二次元女孩。女孩伸手撩起耳边的一缕鬓发,正朝着屏幕外柔柔地微笑着。而后她的身影也迅速淡去,紧接着的是穿着运动服的短发女孩、瞳色不同的双马尾洋装女孩、戴着眼镜留着妹妹头的图书馆女孩、与美艳动人有着波浪长发的女老师——   每个人出现的时候,下面都会跳出她们各自的名字与一句经典台词。但是这个似乎有点考验德川家康的国语水平——也可能是单纯地沉迷这些会动的小人,总之德川家康根本没有意识到其他信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上面闪现的各色美少女,直至所有角色都展示完毕、共同出现在页面中,他才如梦初醒,无师自通地开始对着手柄拼命摇晃——又因为不知道怎么操作而毫无章法。   三郎看着这个游戏界面好半晌才想起来:“哦!好像是美少女攻略游戏——等等。玩这个好像对教育不太好吧。”   毕竟攻略游戏面向的受众好像没有低至六岁。   他试探性地问道:“要不先退出来换一个?”   德川家康屏息提气,眼泪蓄力,开始张嘴:“呜哇——”   三郎捂住耳朵:“好了不换了!你想玩就玩啦!”   他十分谨慎地补充道:“不要哭噢!!总之,在这里的时候当个不哭的好孩子,我就把这款游戏送给你?”   反正他也不爱玩。   德川家康看向三郎的眼神前所未有地闪亮,几乎没等三郎说完就疯狂点头!!   ——属于德川家康的命运齿轮,就在这一个打了美少女攻略游戏的下午,开始了转动。   ————————   小剧场:   多年后。   记者:“德川先生,听说您自小就坚定了要从黑道转型的想法,能和我们透露一下,到底是什么让您萌生了这个想法吗?”   德川家康:“乐意至极!我人生的明灯无疑是织田信长先生——现在叫三郎,可以说他让我彻底顿悟,并且坚定了做一个好人的决心!”   德川家康:“在我六岁那年,他对我说只要我能够做一个好孩子,就会把游戏送给我……”   ——所以为了能永远打美少女游戏,他决心要永远当一个好人!   原本想写徒手抓蛇的,但仔细想想两岁就抓蛇虽然(在漫画中)合理但是这么危险的居住环境好像不符合设定……于是变成了袜子抽脸。   以及按照这个发展,大概等德川家康上学的时候会和桂木桂马很有共同语言吧。   但如果三郎打开的不是美少女攻略游戏,而是美少女恐怖游戏,这大概就是另一个故事了……顺便文中的游戏没有原形,是我根据我的游戏经验凑了一个出来。以及三郎都没有成年,所以这个游戏毫无疑问地不存在任何不应该存在的内容。   ——   这是周三的更新!今天没有加更啦。但是周四会更一章的! 第65章 第六十五天主:动出击!   在三郎过完春假、升入高二后——三河的德川组传来了坏消息。   德川组的组长广忠被手下背叛,遭遇刺杀,如今已命悬一线。   由于德川家康目前是暂住在织田家,且本身实在太过年幼,因此德川组的成员是先请求与三郎见面,好去叙述当时的情况以及后续的事宜——事到如今,织田与德川已经在同一条船上,双方都没有挑拣犹豫的余地了!   首先要说明的是,德川组并不是三河的后起之秀,其来历一样可以追溯至战国时代,只是因为一直以来财力薄弱,好几代组长就和受了诅咒一样才华横溢但早早身亡,再加上十几年前金融危机的影响,现在也只能算是只有资格比较老的、附庸今川组已久的黑/道组织。   并且由于黑道之中以下克上、相互攀咬的情况不在少数,今川组也曾几次易主,因此今川组对于德川组而言更像是一个难缠的上司,而非绝对掌握生杀大权的领主。   在这种前提下,今川组的会长今川义元一直以来动的都是将德川广忠赶下位、扶持他人上位的心思——德川毕竟也是老组织,在三河本地融入太久,想要彻底覆灭掉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至于这个他人,到底是对组长位置虎视眈眈、愿意投效今川的广忠的叔叔,还是广忠目前年幼的儿子家康,就有待今川组考量了。   但是这些,都是在德川组发觉今川组要开辟走私线之前的事情——如今德川组不想成为今川组扩大势力的炮灰,和织田搭上线还没有两个月,组长就遭遇如此重创,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巧合!但是问题也正是在此:   今川组到底知道了什么地步?   如果今川组只是知道的德川组想要脱身,那么事情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只是到时候德川组就再难抵抗被充作炮灰的命运,或许、不,一定会就此一蹶不振。而如果今川组已经知道德川组与织田组有所勾连,那今川组的所有动作从此都会脱离他们的预料,之前织田德川联盟在暗、今川在明的优势一下子就会互换。   走私这种事情,上下牵连实在太多。织田组倘若失去先手,必将受制于人!   而在这两种情况中,又都绕不开德川家康——如果是前者,他作为下一任少主,势必要返回组内与自己野心勃勃的叔祖对上。如果是后者,德川家康不回去就是直接与今川组撕破脸,回去则又是羊入虎口。   思及这个孩子无论怎样做似乎都是绝路的现状,德川组的成员在向三郎俯首的时候格外的真心实意:“广忠组长在入院昏迷之前,嘱咐我一定要将消息传达给您——不管今川到底是否知晓德川与织田的联系,目前今川组已经打通了国外的走私线,最近一批货物两个月内就会抵达日本境内。因此在两个月内,他必然会对尾张下手!”   “还请您看在德川不负织田的份上,务必庇护家康少主!即使他回不去三河,只要还能长大就有希望!”   如此严肃和悲切的场景,让原本轻松地来见面、试图表示自己虽然给小孩子玩攻略游戏但是有努力没带坏孩子的三郎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犹豫,率先说道:“不用这样。家康君当然能平安长大的。”   随后才在沉思一会后继续道:“不过,小孩子离开父亲也不好、还要突然转学好像也很麻烦……那个广忠,是现在在住院对吧?”   德川组的成员在他说第一句话时就如释重负,几乎要瘫倒在地上。闻言也只在后怕的余韵中喘着气回复道:“是。刺杀广忠组长的人已经被第一时间控制住,但是事情发生在公众场合,没有办法绕过警方带回去审问,只能看着凶手被警方羁押带走!(三郎小声咕哝:咦,这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啊。)而且广忠组长当天的行程是临时起意,所以组内虽然圈定了大致的叛徒范围,却也一时间没办法排除出具体是谁……”   说到这个的时候,他几乎要流下眼泪来。   “你们黑/道的头头还真是高风险吔。”三郎感叹道,“啊好像我现在也是头头……”   “总之,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会让柴田先生带人护送家康君回三河——”   德川组的成员几乎愕然:“你——!”   他既惊且怒,甚至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你想要主动暴露德川与织田的关系,想要害死组长与少主吗?!”   “嗯?反正现在也不确定今川是不是知道了吧?我觉得让家康君回去一趟比较好。”   德川组的成员眼中已经染上了明显的恨意,但是坐在他面前的、高居主位的高中生却依然是一副没有什么紧张感的样子,并且在说话时兴致勃勃地用手在虚空中点了又点,好似这不是什么普通的肢体动作,而是眼中确实看到了他人不知的棋子,正在按照自己的心意移动。   只有在十分偶然的、高中生的眼神落下的时候,才会有一种几乎要将人穿透的恐怖感。   “因为如果真的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我觉得家康君会很遗憾的。”织田组的代理会长如此说道,“而且今川组肯定也更加知道他们的货物运来的时间!所以现在就这么干等着,我觉得是不行的噢!”   原来如此。德川组的成员想道。这个人原来是想要主动出击。   他本应为此松一口气的,但亲眼目睹对方在一瞬间就有了决断,几乎有种心肺都被拧在一起、吊在喉咙口的窒息感。非要说的话,对方派出道上鼎鼎有名的柴田胜家护送一个小孩,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和安全上的保障——但为什么,却始终无法再次放松下来?   或许是因为这个人的目光实在是太过清透,以至于像是一种已经瞄定了结果的冷漠,通往结果的任何事物都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扫除一般。   德川组的成员几乎头晕目眩。他强撑着继续道:“但是家康少主所要面临的,不仅仅是今川的威胁,还有他的叔祖父……让一个小孩去以身做饵,这种做法太残酷了!”   三郎:“诶?”   三郎大惊失色,断然否认道:“我才没这么想过!谁会让小孩子干这种事啊!”   德川组成员此时才感觉窒息感稍稍减轻,终于能够得以喘息:“那您是打算……?”   “都说了让家康君回去看看他爸爸啊。”三郎莫名其妙道,“我都有去看信秀大叔,所以家康君一定也想看他爸爸。”   “那么柴田先生一起去是为了……”   “你都说了不太安全吧?我记得柴田先生在织田组是武斗——也就是很厉害的那种人。有他在,家康君肯定能够安全见到人。”三郎道,“而且我觉得广忠已经重伤、家康君又这么小的话,今川组那边大概会把目光集中在柴田先生身上——不管之前知不知道,现在亲眼看到了,他们也一定会很想知道织田组的动向。”   德川组成员此时才终于明白了——确实是以身为饵,但是并不是以德川家康,而是以柴田胜家。   这位织田组的代理组长竟然有这种魄力,在今川组随时可能发起行动的时候,敢于将武斗派的大将放出去!   “到时候今川组就顾不上家康君啦。我会在柴田先生之后让人把家康君平安带回来的。”三郎说完后又情不自禁地吐槽道,“实在是搞不懂你们黑/道的想法……”   德川组成员只能讷讷无言,疯狂擦汗以缓解尴尬。   好在织田组的代理会长宽宏大量,除了吐槽一句外并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   “而且我觉得,既然已经打通了线、就差尾张的话,搞不好今川组也早就有让人在尾张这里偷偷收集情报——早就埋伏进织田组的公司了也说不定呢!”   德川组成员下意识道:“那这样织田组与德川的交往岂不是一开始就被他们看在眼中?!”   “嗯?我觉得不至于啦。”三郎顺口道,“不过这样一来,我确实有想到把家康君带回来的人。”   终于不再显得冷漠无情——但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又似乎在德川组成员眼中带上了别的可怖异味的高中生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轻松地朝着他挥了挥手:“既然这样就麻烦你告诉一下家康君吧——啊对了。”   “我绝对没有故意要带坏小孩子喔!”   ————————   猴子背后一凉.jpg   这是周四的更新,   加更-1,还剩2更。 第66章 第六十六天要:入套吗?   要将父亲重伤、自己也可能被人伤害的事情告诉一个六岁的孩子,无疑是残忍的。   但即使再怎么残酷,也没有人会想要隐瞒——一旦广忠真的不幸身死,他的心腹部下必然会拥立德川家康成为下一任的组长,就算德川家康的叔祖父真的得到了今川的支持也一样。   届时德川组就会分立为两个组织,也必然自此争斗不休……如果能在今川组的行动中保存下来的话。   很难说三郎是否真的有意识到这背后的残酷性,又或者还是十分直接地仅仅按照字面意思想要让德川家康知道父亲的消息。但不管他怎么想,对于德川组的成员来说,他的言行举止都十分地“黑/道”,因此对于这项残酷的任务也理解为变相地想要让德川组看看少主的现况,感激涕零地接受了。   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听见什么噩耗的德川家康被带到会客室,刚一进门就看见了自己熟悉的德川组成员,顿时欢喜又激动地朝着对方扑去,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说着在织田组的生活:“……信长先生的妹妹也非常漂亮!但是每次见面都会拿袜子抽我,也不和我说话。信长先生超级厉害的,有带我玩游戏,还和他的老师一起教我认识了很多字——”   德川家康当然不知道,自己面对攻略游戏里各种汉字和长串的片假名半懂不懂、不停询问三郎里面的意思(某方面来说就算看不懂也坚持要玩,德川家康也是个厉害人物),而后者是如何不堪其扰选择拉泽彦老师来顶包。泽彦老师看到三郎竟然教六岁小孩玩12+游戏又是如何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与蓦然暴起……   正因为他不知道,因此他话语里面的欣喜完全发自内心。   德川组的成员听得内心一阵心酸和复杂:织田组的织田信长竟然是这么一个寓教于乐的好人吗!!   看来之前真的是错怪他了!以及将家康少主托付给织田真是托付对了!   他忍住心头的苦涩,低声道:“家康少主,我有事要和您说……”   ……   一周后,德川家康与柴田胜家前往三河。   柴田胜家对自己担负的诱敌职责没有任何排斥——不如说,他对此期待已久了。   在亲眼见识了三郎的城府后,即使三郎本人似乎并没有因此责怪他的意思,但正是因为这种轻轻揭过,才更让柴田胜家有种不知该如何挽回的不安。在看过三郎的手腕后,柴田胜家的不安几乎达到了顶峰——这也是在之前的数次会议中,他始终不应佐久间信盛等人的茬,旗帜鲜明地站在三郎那一边的原因。   但这种立场的展示,显然是不够的。   如今三郎终于能够将任务派给他,并且一派就是这么个危险的大任务,柴田胜家在松口气的同时,战意更甚——这必定是三郎给予他的考验,也是给予他的机会。他既然不想脱离织田组,也无法脱离织田组,就必定要把握这次三郎给予的信赖!   事后,送别了柴田胜家和德川家康一行人的三郎小小声问道:“柴田大叔原来这么热血吗?”   并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泽彦老师也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是那种会热血上头到都摆在表情上的人……奇怪。竟然如此期待这次任务,难道他和今川家有什么宿怨吗?”   总不可能是三郎的中老年男性特攻buff又生效了吧——柴田胜家看起来比起对小辈的喜爱,更像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下属。   ……所以为什么会这么丝滑地就当成了下属。没记错的话柴田胜家不是以前对三郎一点都不感冒吗?!   难道确实是buff,只是走偏了表现形式?!   百思不得其解的两个人只能暂时忽略了这件事——反正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也就这样吧。   毕竟,比起柴田胜家的情绪问题,更重要的还是在于接下来对于今川组的应对。   “今川组也是老牌黑/道,虽然近年来实力有所下滑——收起你的眼神,他们是属于上一任组长投资失误,在泡沫经济中被房地产套牢了资金,最后自杀谢罪了。”   泽彦老师顶着三郎明显到写在眼睛的“怎么遇见的黑/道都是实力下滑”眼神,没好气道。   “黑/道本来就容易筹措大量资金!当时地产经济是一种合法的疯狂,不管是想要洗白的还是想要赚钱的,大家都一股脑地把钱往里面丢!你以为织田组就能避免吗!如果不是信长的祖父信定先生在那个时候选择投资海外市场从而保全了一部分资金,信秀会长又着手于对付主家好夺取位置,这几年道上大概也没有织田组的名号了!”   三郎对于这种又臭又长还会牵扯很多名字的织田组发家史一向不太愿意听,但碍于泽彦老师对他长期且持续的尽心教导,只能默默捂住耳朵进行一个物理上的拒听:“我对这些又没有兴趣——”   “就算没有兴趣,你也要记住内容。”但这次,泽彦老师并没有露出什么气急败坏的表情,而是以少见的严肃神情道,“我不知道信长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既然他也加入了织田组,未来说不定会有你们两个同台出现的可能。为了防备被有心人利用,你至少要记住信长家里的事——既然你也有想做的事,也应下了这个身份,就要做到最好,明白了吗?”   三郎默默点头,仍然捂着耳朵:“所以今川呢?应该说今川吧。”   发觉自己一不留神就跑题了的泽彦老师咳嗽一声,强做若无其事道:“……我怀疑今川组会开拓走私线,也是因为当年的损失实在太大,直到现在还有资金缺口。如果早知道他们有这个打算的话,倒是可以考虑用经济手段去围剿他们,但现在……既然来不及,这些说了也是无用。”   “你觉得有探子是正常的。今川组从以前就很爱用这种手段,但是一时半会肯定也是找不出来的,你有什么想法?”   “嗯——我也觉得找不到探子。”终于能够放下手的三郎道,“不过,应该也不必找吧?”   “既然目标是织田组,那么肯定会主动凑到我身边来的。”   如果明智光秀没有加入织田组的话,那么今川组派出的——斥候、探子、商业间谍,总之怎么叫都行,一定会刻意表现,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加入织田组。毕竟无论怎么收集情报,都比不上直接进入织田组来得干脆直接、准确率高。何况目前织田组换上了代理会长,恰巧是需要对外招揽人手、培养一批只属于代理会长的心腹的好时机。   但正是因为明智光秀被丹羽长秀引荐入组了——并且还是以东京大学这种闪亮的名头招进来的,因此这个碾压一般的学历几乎让本有意引荐新人的所有织田组干部都不约而同停手。   实在是不停手不行,这时候推人上去必定会成为明智光秀的陪衬。丹羽长秀本身甚至还算是新人,托庇了家长的资历才能直接与三郎见面,结果一出手就是这种等级的人才。他们同时推的人要是落下太多,实在是面子上过不去。   因此,这短期间织田组的新进人才有且只有明智光秀。而再往前看,如果今川组从打定主意走私时就已经瞄上了织田组,那为此要准备的时间远不止几个月——那时的会长还是织田信秀,要瞒过信秀大叔的眼睛可比瞒过普通上学高中生的眼睛难上太多了。   “你想要去走访公司?”泽彦老师蹙眉道,“如果是这样虽然不是不行,但是在柴田已经被派出去的当口,这么做有点太明显了。”   “我在想——”   三郎并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歪过头,单手托腮地陷入了思索之中。   即使是这种思索的时候,他似乎也并不沉默。那些出现在他脑袋里的想法下一秒就从他的嘴里滑出来,轻率随意得像是随口猜测,与惯于深思熟虑后才会开口的明智光秀简直是两个极端。   但是相同的是,这两个人在做出决策时总会给人带来的、莫名的战栗感。   “如果我对长秀(丹羽长秀)说要尽快把家康君接回来,会不会有人向他主动请缨呢?”   ————————   一个大写的“危”,将要送给谁?   本来已经写了三千字,写完后发现不对味,于是删掉重写了。这是第二版。   是周五的更新!   哈哈,这周末就可以结束掉欠下的加更啦! 第67章 第六十七天找:美浓人?   岐阜安保株式会社。   丹羽长秀对于三郎派出柴田胜家的用意多少有一些猜测,在被三郎告知要由安保公司派人前往三河后,这些猜测就尽数变成了了然。   在织田组的所有公司中,只有岐阜安保株式会社是完全的新公司,甚至人员都尚在磨合之中。也只有岐阜安保株式会社的名声暂时只在尾张本地的学校团体中流传,在外界尚不起眼。如果是有柴田胜家吸引注意力在先,那么安保公司趁机悄悄将德川家康护送回尾张,那自然毫无难点。   ——吗?   他在沉思中不自觉地用食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好一会儿,他才拿起桌面的内线电话,对另一头新招进来的勤工俭学兼职人员道:“劳烦找一趟森可成先生。问一问他我们这边的安保人员是否有熟悉美浓的人。”   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也顿了一顿,随即平静地答复道:“我会在今日下午四点三十分前去询问。”   单这个时间一出,丹羽长秀就知道对方也已经明了这项任务背后的意义。他们默契地没有寒暄以浪费时间,但在放下电话后,丹羽长秀却忍不住双手抱臂,颇觉有趣地想道:他名义上的上司织田信长,无论是在人脉上还是在挑选人才上,都实在可以称得上是别具一格。   例如这位比明智光秀更晚一些,却突然以勤工俭学为名来打杂的竹中半兵卫。   ……   当日下午四点三十分。   自从接了好几个学校的安保合同后,森可成在完成当日的安保任务后,还多加了一项任务——每周的安保任务复盘。   这一来是因为这是公司打响名声的第一战,面对的又是学生,不管是出于安保的轻重程度还是为了避免舆论上问题,都容不得轻忽。二来则是森可成就算是个瞎子也感觉得到,这家安保公司的初始班底里有相当一部分的黑/道匪气,如果是面向酒吧、牛郎店那种鱼龙混杂的店铺,这些匪气或许算是利器,但如今对接的是学校,这些不合时宜的习惯和尚待培养的责任心就还需一点点打磨。   因此每周这一天的下午四点二十就是森可成单独选出来的复盘时间。在这之前自然也有人对他不服,但森可成表现出了过人的武力——众所周知黑/道从来就是以(物)理服人得比较多,而要就此放弃在安保公司的职位回织田组又难免灰溜溜的。因此在这种不想回去又不满于被管束的心态下,双方颇有一番拉扯后最终还是以森可成大获全胜,取得了安保人员中的绝对话语权。   竹中半兵卫就是在这个时候来访的。   他身形高挑得几近成年人,虽然面孔中还有一点稚嫩的成分在,但那种如影随形的忧郁之态显然冲淡了他相貌中属于孩子的部分,再加上袖口处不经意露出来的一点刺青图案,一时间简直像是织田组组内的小辈前来监工。   他也不客气,径直走向森可成,直白道:“冒昧打扰。森先生,丹羽先生托我来问,您清楚目前有那些安保人员对美浓较为熟识的吗?”   森可成当仁不让,毛遂自荐:“我就是!我以前也住在美浓的!不管什么事,都可以包在我身上!”   闻言,竹中半兵卫竟然露出了如微风拂过般浅浅荡起的笑来。   “即使是我,也清楚您的能力。”   竹中半兵卫事先并没有与丹羽长秀沟通过,此时却镇定自若地像是早有准备,言语间毫无破绽。   “但是尾张这边对于学校的安保还需要您来跟进。尤其是女校那里有意签合同,但是更希望有女性的安保人员在——您对于安保的经验比我们都更加丰富,为了能进一步开拓公司对外的名气,实在是难以让您暂放手中之事。”   “这样啊。”森可成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不过美浓的话我得问一问他们才行……丹羽先生有说是要做什么吗?”   竹中半兵卫从容地回答道:“我只是来兼职的,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呢。不过想必丹羽先生自有安排,不会堕了公司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名声。”   看见他如此笃定,森可成自然也放下了心,当场就表示最迟明天一定会将名单交到丹羽长秀的办公桌上。   竹中半兵卫转身离开的时候,甚至还能听见他大声嚷嚷,让所有人过来说一下对美浓的熟悉情况,俨然是一副要精挑细选的样子。这副表现谁都知道一定是有了新工作,而且织田组原本就和美浓的斋藤摩擦甚多,原本还有些百无聊赖的安保人员顿时有种找回了节奏的喜悦感,一个个地踊跃发言,力争去美浓的机会。   甚至连作为后勤的羽柴秀吉都似乎被这种喜悦感染,与竹中半兵卫擦肩而过,一路小跑到森可成面前,急忙表现道:“这件事也请交给我来帮忙!大家都这样说实在容易记混,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制作出表格,方便大家填写如何?”   彻底离开前,竹中半兵卫回头看向那边热火朝天的场景。他的目光无波无澜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只在其中几个身上略微定格。随后,他一言不发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门无声地合拢,隔绝了一切声音。   ……   自从斋藤家败落、稻叶山城易主后,美浓似乎就默认接受了织田组的进驻。   由于三郎本人没有什么野心,只是新奇地在稻叶山城转悠了几圈并且再次感叹了一下买下来真贵,织田组更多地是维护稻叶山城作为美浓商业中心的秩序,并没有一上来就和本地曾与斋藤组有姻亲关系的大大小小的家族发生冲突。   因此这些本地人只在一开始惴惴不安了一会,之后就变成暗自感叹,织田组的代理会长和信秀会长完全是两种风格。   如果换成信秀会长,那织田组势必是要以稻叶山城为中心逐步让本地家族被自愿投靠,如今这个代理会长看来还是小孩子,行事太过软弱——   随后他们就在今川组的趁虚而入中被迫明白了什么叫身如浮萍,今若织田组不弃,愿现场滑跪只求庇护。   美浓本地宗族观念浓厚,因此更习惯于依靠姻亲网相互串联、各司其职。而当斋藤组实力滑落、名气也大受打击后,自然无法再与今川组对抗。再加上今川组发展至今显然有自己的一套运行系统,本地人如果说在“织田信长”这边可以互不干涉,对上今川那就势必要被抽皮扒骨、替换上今川组自己的人才行。   于是理所当然地——   三郎:“啊?美浓那边有很多人突然说要投靠织田组?”   三郎:“啊?大家突然都想捐钱当名誉股东?”   三郎:“啊?所以其他的地皮也想卖给我吗?”   请说谢谢今川组!谢谢今川义元!   原本三郎在有了稻叶山城后就一动不动,织田组还对此颇有微词。但碍于稻叶山城是三郎自己赚回来的,之后又有三郎一意孤行要开公司,才没有人继续对此事提出意见。如今冷放置的地方突然峰回路转,并且与取代斋藤组不同——织田组和美浓本地人们可没有姻亲关系,就算进驻了美浓也做不到斋藤组那样——但如今,既然是本地人求着织田组在先,那配合度一事自然也不必操心,也更不用担心什么被使绊子之类的后患。   能做到这种地步,“织田信长”真是黑/道奇才!!   泽彦老师隐约觉得,如果再按照这种发展下去,信秀会长能够病愈回来的话,大概就会直线无缝进入养老生活,三郎彻底摘掉代理会长上的“代理”二字了……   总觉得美浓本地人的态度有点殷勤的不对劲,泽彦老师沉吟半晌后,对三郎道:“美浓那边我觉得不太可能是真心接纳——如今是法治社会,今川组再怎么猖狂让他们伤筋动骨,也不至于有生死危机。会突然对你示好,无非是还存着想要拿捏织田、驱狼吞虎的想法。你打算怎么做?”   这番对话尚且发生在德川家康前往三河之前。   彼时的三郎道:“我在想,既然都是新的地方了,那干脆也一起来开新公司——在美浓开岐阜安保的分公司!”   “啊,不过感觉上稍微等一下大概会比较好吧?等家康君出发后再筹备吧!我也会找人来帮忙喔!”   ————————   竹中:从与织田家相关的各种地方花式路过.jpg   ——   加更-1,还有一更!今天更晚的时候会发的~ 第68章 第六十八天要:中计了!   羽柴秀吉一手接过便利店店员递过来的加热便当,一手揣兜,在口袋里盲打信息。   在丹羽长秀刻意将他调任去后勤部的时候,他就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并没有打消对方的怀疑……有的人就是这样,明明年纪轻轻,却有超出常人的敏锐感,能够最短时间内响应潜意识中的示警。对待这一类人,他不得不绷紧每一根神经,一举一动都要力求“适宜”。   但这种人也往往因此自负。如果真的能够取得他们的信任的话,事后就不会再被怀疑。   原本羽柴秀吉能够轻松应聘上安保公司的职位时,还曾在内心嗤笑,果然织田组在换了主事人后,一举一动都变得轻浮急躁起来。不仅开了这么一家说洗白又无法完全洗白、说辅助工作又与织田组的武斗派职能重复的公司,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只成年不久而已……但在他发现自己的做低伏小完全不起用处后,这种嗤笑就变成了更深的警惕与烦躁。   如果没有被调到后勤部,他有把握尽快取得丹羽长秀的信任,并且争取到其他出身织田组的安保人员的认可,尽快被推荐进入织田组。但现在卡在了第一步,而光是得到安保人员的认可根本没有用处——就算被低级人员推荐,进去后能接触到的重点信息也寥寥无几。   若是放在以前,他也就以进组为优先并不挑剔了。但正是因为有丹羽长秀这么一个方方面面都很适宜的踏脚石放在这里,他才会为了争取丹羽长秀而为之拖延了自己这边的进度。结果确实到了现在几乎什么像样的都没打探到……   但,这又怎么不算一种因祸得福呢?   将岐阜安保株式会社会在美浓有所行动的讯息发送出去后,羽柴秀吉也重新抵达了公司。他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变成了带着些许谄媚之色的笑脸,故作夸张地举起手中沉甸甸的加热便当:“我回来了——按照大家的需求买来了便当!啤酒也有!”   安保公司的任务一多,可能彼此之间都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就好比现在尾张这些来咨询安保事宜的学校越来越多,在丹羽长秀的主张下公司自然而然地推出了“试体验”的项目——也就是只签为期一周或者半个月的短期合同,由安保公司入驻后校方实地考察是否能够达到想要的需求。因此这些安保人员只要是不同组的,甚至都不知道对方要去往哪个学校。   可是这些信息却无法瞒过他这个“后勤”。   即使丹羽长秀的安排并不会告知他,但只要他在交接安保工具的时候稍作询问,就能够轻易获知对方的工作内容。在他有了这个“习惯”后,就算每次都询问,也不会有人感到奇怪。因此,在丹羽长秀确定好去美浓的人员名单后,羽柴秀吉几乎是当天就知晓了具体信息。   只要想到对方特地将自己安排在不重要的岗位上,却依然忘了防范的事,羽柴秀吉就几乎要嗤笑出声。   他一边给安保人员们分发便当,一边在内心里悄悄盘算:前往美浓的大概有十二人,分为六人一组,都是从安保公司的第一份合同就进入安保工作的人,换言之都是公司的“老资格”,可见织田组对于这次前往美浓的任务的重视。而其他人都是六或七人一组,对应上目前已经签了合同的几间学校后,剩下可用于紧急替换的人员只有三人……其他人的数额与任务数量也对得上。   因此可以确信,织田组派人去美浓是确有要事。而在这个关头,能称为“要事”的恐怕只有和今川相关的事了。   在心里复盘了一遍后确信没有问题,羽柴秀吉故作轻松地把手揣进兜里,若无其事地将刚刚发出去的信息记录也一并删除。   随后,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安保人员们已经大吃大喝起来,在吃饭间谈笑的声音高亢到有些刺耳。但羽柴秀吉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阵敲门声,下意识地回过了头——在半开的门缝后,年少忧郁的兼职生正站在那里,十分守礼地一下下敲着门,直至里面的人点头才推门而入。   他直接走向羽柴秀吉,平静道:“打扰了,羽柴先生。丹羽先生刚刚要我向您告知,您方便的话,可以与小队一起前去美浓吗?可以算加班费。”   羽柴秀吉还没说话,太阳穴已经警醒地突突直跳。他连忙摆好表情,惊讶道:“我吗?但是我不熟悉美浓那边的地形——”   “请不用担心,我作为美浓的本地人也会一起去的。”竹中半兵卫道。   他黑沉沉的眼睛正平静地看这羽柴秀吉,瞳孔中映出后者变形的人像,带来一种不明显的、好似被针轻轻扎了一下那样的威胁感。但除去这双眼睛外,他的脸上是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饶有兴趣的笑意,以至于整个人都微妙地好接近了许多。   “羽柴先生不是说很想在尾张生活吗?如果是考虑到这个话,多赚一点加班费也不错吧。”   “我这种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就万事大吉了,哪有什么追求呢。”羽柴秀吉立刻道。   “这样吗?”竹中半兵卫道,“还是请您务必考虑一下。丹羽先生也说了很重视美浓那边的事情,所以想要尽力保障后勤。”   在这一瞬间,有些许危机感划过羽柴秀吉的心头。   但这种危机感实在太过轻微,轻微到就像是竹中半兵卫给他的那种被针刺过的感觉一样。这几乎像是他在费尽心机地博取丹羽长秀的欢心过程中太过紧绷,导致神经过敏而产生的反应。   羽柴秀吉不自觉地蠕动了一下喉结,悄然咽下一口口水。   他堆满了为难的笑容,像是一个真的生活困窘而为钱财心动、又因为织田组的黑/道底色而犹豫的普通人,小心翼翼地:“但是……去美浓的话,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我不是质疑丹羽先生的决定!实在是我这种人既不能打也不能跑,如果真的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恐怕我是派不上用场的!”   竹中半兵卫失笑道:“您说笑了。丹羽先生怎么会让后勤做这种事呢?只是想着您为人可亲,比较容易让人放松……啊,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总之,请您相信丹羽先生的决断,也请相信这里作为正经公司的决心。”   尚未成年的高中生即使说话做事刻意想往成熟老练的方向上靠,也依旧掩盖不了自己的生涩。   羽柴秀吉从这份生涩中读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一时间心脏跳动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轻而易举地就压过了那份微弱的不安感——如果说之前他只是猜测,现在他就有十分把握,织田组就是为了去保障德川组的少主德川家康的安全,想要绕路从美浓将人从三河接过来!!   这几乎是天赐的机会。   他已经从身在今川、身在德川的其他同僚那边确定,织田与德川已经暗自结成同盟想要一并抵抗今川组。他也知道,德川家康已经离开了尾张,现在在三河陪伴昏迷入院的父亲,且据说这一行程是织田信长一力主张。   这是摆在眼前的、分裂织田与德川的机会。   而将这个信息传达给他的,是一个还在上学的、即使可能出身黑/道也颇为生涩的小鬼。   羽柴秀吉不再犹豫,脸上的笑容也扩大了几分。他手指不停移动,飞快地又在口袋里盲打出一段讯息后发送出去,而后对着竹中半兵卫连声应道:“既然丹羽先生如此看好我,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请问何时出发?”   在他面前的少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眼睛凝视了他几秒后,才以一种柔和平静的口气道:“可以的话,今晚就请随我出发吧。”   已经有了十足的底气,也已经看到了未来——羽柴秀吉的笑容不自觉中已经少掉了刻意堆出来的谄媚成分,竟然像是难得的真心实意在笑着,他回答道:“好。”   ……   当晚。   羽柴秀吉维持着安保后勤的身份,尽心尽力地挑选好了合格的装备,和其他安保人员一起抵达美浓。大概是因为已近深夜,相较于尾张要更萧条一些的美浓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只有一些居酒屋还在亮着灯。   安保人员们都分坐另两辆车上,于是羽柴秀吉自然就沦落到要和竹中半兵卫同坐一车。   他自然地向高中生询问道:“大概什么时候进行安保任务呢?”   在车内嗡嗡的风噪声中,高中生忽地一笑。   “如无意外,德川组少主已经回到尾张了。”竹中半兵卫道,“我们预备要去的会馆,是否会有今川组的人在那等候呢——”   “您要猜猜看吗?”   ————————   加更完啦!哈哈!   周一照常更新。 第69章 第六十九天是:情报战?   事情还要从德川家的成员来访后说起。   那时的三郎猜测了会有今川家的探子、许诺了会接德川家康回来、接受了美浓地区的本地人的示好决定开分公司——这看似三个并不相关的事情,实际上是联系在一起的。   织田组正遭遇探子窥伺,再加上柴田胜家会在三河行事高调,因此只要今川义元不傻,就会对出现在柴田胜家和德川家康身边的任何人都严防死守——于是,丹羽长秀针对学校开通了“试体验”的项目,并悄然向三河地区的学校送出了邀请函。   今川组的防备对象或许会包括医院的医生护士、包括出行的司机保姆、甚至包括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但绝不会警惕人员相对固定、有迹可查的学校职员本身。而且在此机会上,丹羽长秀又巧妙地打了一个时间差——他先行与学校确定了“试体验”项目并派遣安保人员入驻后,再和德川家康那边确认了入学时间。   德川组的广忠会长毕竟还没死,今川组的重点只在于维护走私线的安稳推进,因此不至于现在就将德川组赶尽杀绝引起警方注意。所以德川家康作为一个小学生想要去继续上学,尚且触犯不到他们的敏感神经,最大的可能是会在德川家康上下学的期间着意接送。   或许他们会为了保险起见,调查德川家康的学校——但他们去调查的时候,安保人员看起来就已经是学校的一份子,而非突然加入学校的外来者了。   对于安保公司,德川家康的学校名字自然是由丹羽长秀包装成尾张本地离公司较远的一所寄宿学校的名字,再告知的安保人员。因此,就连安保人员自己都不知道实际要去往三河,能给予羽柴秀吉的自然也只有假信息。   至此,织田家就已经完成了能将德川家康安稳带回来的前置布置。   而对于今川家的探子,织田组自然是各有意见——揪出探子、杀鸡儆猴这种想法不出所料地占据了主流。   但就和开公司时一样,这一次也是三郎一意孤行、一力主张——“感觉好麻烦,而且违法了吧。那能不能让他传递错误的信息呢?让今川组误解的话,其实更有利吧?”   这样的,剑走偏锋的惊险方案。   织田组名下公司很多,尤其是地产公司,招募新人更是常事。因此如果要从加入织田组公司的人中筛选探子,其实是一个很难短时间内完成的任务。   但是即使都是公司,内含黑/道人员的“浓度”也是不同的。   因此在丹羽长秀排除掉一些黑/道人士占据高层职位(意味着新人很难见到这些人)、黑/道人士基本已经着力于公司运转只向织田组按时提供财报(意味着这些人很难及时得到织田组的内部信息)的公司后,就请示了三郎的意见,往剩下的这些“幸运儿”中分不同时间段去透露出三郎会接德川家康回来的消息。   而后从柴田胜家那边得到反馈,什么时候今川组会比起他更优先注意德川家康——那稍一推算,基本就锁定了探子所在的公司位置。   大人,时代变了!现在是能打信息战的时代了!   最后就是钓出探子的饵——美浓地区想要投靠织田组是真实的,三郎想要开分公司也是真的。但是这个消息并没有透露,而是以竹中半兵卫作为中转,沟通好了美浓的大小家族,悄无声息地将“开公司”包装成了“从美浓借道带走德川家康”的行动。   在这件事上,竹中半兵卫去做比丹羽长秀去要更加低调,也更显得出其不意,变相增加了这个“行动”的真实性,也变相剥夺了能够给予敌人探子仔细思考和决策的时间。   今川组已经在美浓趁隙占据了不少地盘。算得上有一部分主场优势的今川,与表面上看只有稻叶山城的织田,那么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能够分裂织田和德川的机会在眼前,今川是否会自恃优势,直接出面想要抢人呢?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因此在车上的高中生才会含着笑意,深深地看着已经撤掉了所有笑容、神情也变得阴郁起来的男人。   车门已经锁死。开车的司机是织田组的人。竹中半兵卫看似手无寸铁,但以他出身黑道的经历、聪慧镇定的性格而言,绝不是能够任人宰割的人。   车已经不知不觉间停在了路边。这不是给予人的跳车机会,恰恰是为了方便如果真的有人想不开跳车,能够第一时间追击而做的准备。   羽柴秀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阴沟里翻船的感觉了。   数辆警车呼啸着从他们身边驶过,红色警灯正不断闪烁,唰地为羽柴秀吉的脸染上一瞬的赤色。而这些飞驰的警车只有警灯、没有鸣笛,就像是早有目的地,为了以防打草惊蛇而选择无声行动。   那些飞掠而过的红光,也在那一瞬间映红了竹中半兵卫的轮廓。与三郎年龄相差无几的少年没有等到羽柴秀吉的回答,但也并不着急,只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所以,您愿意和我探讨一下,您究竟是哪一方的人吗?”   “如有冒犯,实在万分抱歉。但我听闻京都那边也有变故发生,还请您务必思虑清楚、仔细作答。”   ……   今夜稍早一点的时间里。   从只凭着性子不想让小弟跟着上厕所,骤然成长到能在今川组早有布置的前提下还能翻盘的人,泽彦老师看着现在的三郎,不可谓不心惊。   如果要说三郎像是一朝被人穿越了或者撞到头了,这样的变化和成长或许还让人好接受一点。但正是因为泽彦老师是看着三郎如何进入这个织田组的,几乎从未错失这个孩子的经历,才更加清楚、也更加无奈地明白——或许有的人就是天生的霸主。比起现在这样凭着“感觉”就能理出线来、目标明确地直指今川,三郎曾经的那些顺口就能叫破他人真实想法的事简直都要变得不值一提了。   没错,三郎的目标是今川组本身。   不是杜绝今川组对于尾张的觊觎、也不是断掉今川组想要的这条走私线,而是今川组本身的覆灭!   这是何等狂妄的想法。甚至不能去推测这个想法到底是出自理性还是感性,唯一能够确定的反而是,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正切切实实地以此为目标行动着!   “因为感觉就算这次的事情过去了,下次还是会过来针对我吧?一直有一个人在背后盯着很可怕诶。”三郎道。   泽彦老师在这一瞬间,几乎想要说一句到底是谁更可怕……   【不错,我也这么觉得。】明智光秀道,【泽彦老师,您不是也曾教过吗?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泽彦老师一边心道这是黑/道中通行的道理不是我教的,一边却又无法不为之自豪——继明智光秀这么个又有头脑又有行动力的学生考上东京大学后,他内心中承认的另一名学生也开始运用自己的天赋,即使只是初露头角,也已经能看出是多么令人惊艳的资质。   然而此时不是让他表现欣慰的时候,所以泽彦老师姑且还是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将事情拉回正题:   “美浓那边不出意外的话,只要今川组有动作,这次的参与人员就会被警方羁押。如果用一个探子能够换取今川组那么大的损失,也是值得给他发过的那些工资了。”   【……只是羁押参与人员吗?】明智光秀若有所思。   泽彦老师眉毛一跳,顿时警惕地看了过去。   在电子屏幕中,与三郎一模一样、只随意戴了一副眼镜的少年在短暂的沉思后,忽地笑了起来。   【三郎。我在想——如果今川组知道织田组的代理会长今夜突然出现在京都会怎么样呢?】   三郎:“噢?”   【既然是走私,那么除了路线,必然还要有销赃的地方。】明智光秀道。   【我对今川会针对织田这件事思索了很久——就算三河被尾张和美浓包围,但周边的地区不是还有信浓和骏河吗?骏河已经也是今川组的势力范围内了,只是为了走私的话,他为什么不从骏河出发,通过甲斐和飞騨绕过美浓和尾张呢?】   【所以我猜,他是打算在京都销赃——或者只能在京都销赃。所以才一定要拿下尾张,好打通去往京都的路线。】   三郎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哦哦哦!”   【所以,如果‘织田信长’今天晚上出现在京都,今川组是否会以为在京都的线也被探子透露给我们了?】明智光秀继续道,【不管是想要撤离,还是想要联系那边的‘上线’和其他‘探子’,都会更容易露出马脚了吧。】   “听起来好坏心眼诶,小光。”三郎点评道,“但是好像不赖,所以干了!要交给你吗?”   明智光秀就如听到什么期待已久的消息一样,缓缓露出一个……好似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颔首道:【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保证。】   ————————   秀吉:为我发声!为我发声啊!!   ——   铲除今川也要用合法手段。报警!统统报警!   这是周一的更新! 第70章 第七十天被:效忠了!   两个月后,今川组几近覆灭。   首先是想要劫走德川家康的今川组组员被警方抓获,而德川组在几日内出乎意料地彻底反水——不仅仅是反了今川组的水,还反了整个三河地区黑/道的水。德川组直接以受害者之姿实名控诉今川组非法拘禁、意图绑架、胁迫他人参与暴力活动。   原本在德川组名下的灰产统统被他们以壮士断腕的气概切割干净,广忠组长也在难得的清醒期间以早年间的暴力伤人事件向警方自首并积极举报了今川组深埋在德川组的探子以及他们所做的恶事,包括且不限于恐吓、威胁、不正当竞争,力争转为污点证人好减轻罪责——事实证明他们的举动做得实在是万分及时,因为在这之后不过几天,三河、骏河地区就爆出了今川组的走私大案,与今川组相关的附属组织尽数被牵连。   德川家原本灰产就不多,过去又屡遭今川打压——在这一点上,比较地狱笑话的是今川就是因为看不惯德川才揽走了三河地区的暴利产业,德川组只能窝窝囊囊地开借贷公司,连贷款利率都不敢超出法定利率,因为一旦被抓必定没有保护伞……结果是德川组因此履历太过干净直接自动洗白上岸,今川组集体被拘只待检察院起诉。   其次,则是明智光秀在京都那小小的坏心眼出乎意料地引起了强烈的连锁反应。   原本明智光秀只是想“愿者上钩”地钓出几个不谨慎的探子,好让今川组自乱阵脚。结果没想到,探子确实是有探子,今川组也确实自乱阵脚了,但是他们自乱阵脚的表现是直接不管不顾想要当场枪杀“织田信长”……   明智光秀:“……”   三郎:“小光,你的经历真的好复杂诶。”   可想而知这场枪杀自然没有成功。一来是因为明智光秀特地选择了人多的地方,好让“织田信长在京都”这个消息尽快扩散出去,结果人流量太大反而限制了杀手的行动,以明智光秀自小长于黑/道锻炼出的嗅觉,轻易就能发现自己是否被人跟踪(能否以体能甩掉是另一回事)。   二来则是明智光秀当机立断地选择了变装报警一条龙——以他的聪慧,在发觉对方有杀人灭口的意图时就已经意识到,这场走私牵涉到的人员恐怕比想象中要多很多,已经不是“织田信长”这个代理会长的身份能够周旋得了的。   事后,明智光秀和三郎都因为这次行事过于轻率被泽彦老师狠狠地骂了一顿。   明智光秀属于自找的。三郎则是泽彦老师有理有据的“难道不是你许可的吗?既然你当了这个代理会长,就要担负起手下的过失!”论点下被连带责任。   两个被骂得灰头土脸的少年只能隔着屏幕对视,默默确认对方的眼神都是下次还敢。   总之,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已经远远超出织田组能涉及的范围了。织田组即使再怎么对三郎的手段震惊,也不会像斋藤组覆灭时一样没眼色地提出继续扩张地盘——骏河和三河地区如今已经是碰不得的地方,既然知道了可能牵涉众大,眼下自然是要缩起脖子来生活。   倒是德川家失去了今川组的钳制后瞬间如鱼得水,为了感念三郎在这期间做出的帮助,再三表示等三河的风波过去后、三郎务必要来这里开安保公司的第二家分公司云云……   谁能不说三郎一句商业奇才!!   岐阜安保株式会社开业甚至还没有四个月,这种扩张速度是认真的吗!   既然走私案爆发得轰轰烈烈,三郎干脆就继续专心于让美浓的分公司走上正轨。原本打着驱狼吞虎注意的美浓本地家族,在看到今川组这凄惨的退场后不约而同地安静如鸡,连斋藤组也对自己的退场颇觉体面、释然了不少。   唯一能够称得上有例外的,或许就只有一件事。   【羽柴秀吉是今川组派来的探子。】在那一夜的你问我答结束后,竹中半兵卫向三郎去电时是这样说的。   【但他同时也是警方那边的线人。】   是的,正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尚未出头已经背上了黑锅的羽柴秀吉的真实身份。   据竹中半兵卫所言,羽柴秀吉本身的行事并不正派,比起“忠义”或者“大义”这种名头,是实打实地更加看重利益的小人。   换言之,即使当时羽柴秀吉知道了美浓的安保任务是一个幌子,他也不会报警或者误导今川组。因为以那时的形势来看,今川组一旦能建成走私线,资金会以恐怖的速度上涨,羽柴秀吉也会因此在今川组出人头地,所以那时的羽柴秀吉毫无疑问是一心向着今川的。   但是,今川组落入了织田的陷阱,也就意味着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可以指责羽柴秀吉的实证。以竹中半兵卫的才智,固然能够看穿那时羽柴秀吉的真实心态,但他毕竟太年轻,说话分量也太轻,这种推测出来的东西更是无法证明真伪。   所以理论上来说的话,只要羽柴秀吉足够厚脸皮,依旧能够若无其事地继续以警方的线人身份行动。   ——如果,没有明智光秀顺手栽过去的黑锅的话。   事实证明,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也或许这世上确实存在因果和幸运之说。   【羽柴秀吉原名是木下藤吉郎,是一桩经济案中的污点证人,在被保释后就作为线人为警方活动。】   竹中半兵卫道。   【因此有这个案底,他在警方那边的升职路线是几近断绝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更倾向于今川组。】   此事在三郎认识的人中亦有例子——比如兢兢业业干了好几年,年纪大了依然是做一些巡逻杂活的普通巡警长井大叔。   【但是,今川组因为他的错误情报导致一部分人手被警方抓获,京都那边又因为他的‘泄密’产生混乱。在他们试图保住更重要的京都那部分的人、想为之脱罪的时候,美浓这里被捕的人员误以为被放弃因此供述了走私案的线索……可以说,他是这一切的导火索。】   不管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总之对外有心人能理解到的就是这样。   甚至织田组都在这种情况下悄然隐身了!   外界看来织田组甚至是没反应过来也没得到核心情报啊!如果得到了的话怎么会那么毫无防备地放任代理会长出现在京都!   因此三郎专心发展美浓分公司恰好是对上了这一点——筹备公司不是一日之功,能按部就班推进这一公司发展进程,就更显得织田组当天派安保人员去美浓的行为是多么的单纯无害和碰巧。   那么在别人看来到底是谁报的警呢?好难猜啊羽柴秀吉君。   所以对于今川组而言,羽柴秀吉是毫无疑问的背叛者。而对于今川组在这场走私案中牵扯上的大人物而言,织田组是个得了一点初步信息就愣头愣脑上京都来想要确定真伪的乡下组织,羽柴秀吉或许没有泄密太多,但这只是因为来不及而已。已经有了泄密的想法,也有了泄密的行动,这个人就是个实打实的泄密者。   无论是今川还是“大人物”,就算入狱,所能动用的能量也足以将羽柴秀吉针对到死了。   于是竹中半兵卫做出总结:【他必须放弃原本的木下藤吉郎身份,假死或失踪才能有一线生机。】   真可谓是赚最少的钱、背最大的锅,可能还要挨最狠的打。   三郎困惑道:“所以?应该不是为了和我说他的下场吧。”   竹中半兵卫道:【所以——他想要以羽柴秀吉这个身份继续生活。这个假身份在做出来的时候似乎恰好与‘木下藤吉郎’的行动时间有部分重叠,当时只是为了迷惑别人,眼下却正好能方便他与木下藤吉郎的身份做出切割。】   【由于这个致命把柄天然就已经握在了织田手中,所以。】   【他(不得不)愿意向您效忠至死。您是否愿意接受他呢?】   三郎:“啊。这个发言也有点沉重了。”   ————————   周二的更新!   我猜你们一定没想到秀吉竟然有双重身份x 第71章 第七十一天预:定职位!   比起接受或者不接受这样的回答,三郎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出乎意料——他只吐槽了一下“效忠至死”这个词本身,就忽地完全抛却了这个问题,改而问道:“那么半兵卫呢?”   电话里平静的男音也因此倏而停了下来。   “之前半兵卫说了我不太能听懂,但是总归意思就是不愿意为我工作的话吧。”三郎道,“所以现在呢?”   “比起羽柴秀吉,我比较看好你噢!”   在电话的另一端,竹中半兵卫也忽地笑了一声。   他回答道:【那么信长君你,是否还和从前一样只会一味地随意挥洒天赋呢?】   “好难懂。不过我是怎样的人,近距离看看就能知道了?”已经在渐渐成长却不自知的高中生蹙眉道,“所以来帮我吧!”   “我觉得要是能招募到半兵卫,比秀吉会更让我开心……咦,这么说起来是不是算雇佣童工?”   电话另一头的竹中半兵卫终于忍不住,发出一阵笑起来的气音。   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在电话里道:【能与誓言对你效死的人相比较,实在是让我倍感荣幸。】   【不过,我以为我早就做出选择了。】   会在美浓时协助三郎与斋藤道三拿下账本,会在面对今川时协助找出探子羽柴秀吉。竹中半兵卫并不是什么侠肝义胆、心肠柔软的人——这接二连三的偏向,与其说是为三郎提供了便利,不如说是他与三郎目的一致而选择了推动。   但若是能一致到如此地步,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命中注定呢?   【所以,您想好要预留怎样的职位给我了吗?】   三郎答道:“比如美浓那边的分公司的代表取締役……?”   【感激不尽。】竹中半兵卫道,【虽然很可惜,以我的年龄来看,已经算不上雇佣童工。但距离担任这一职位仍然尚欠一些年岁。我会在成年后再向您讨要的。】   【在此之前,美浓分公司的代表取締役还要请您费心了。】   “就算你这么说,”三郎困扰地扳了下手指,“好像丹羽长秀也不能再兼任——”   【既然如此的话,由我来如何?】在另一块电子屏幕里,视频通话中的明智光秀道。   他的声音几乎也与三郎一模一样。因此语音通话的竹中半兵卫难得地透出些许疑惑的口气:【……谁?】   在征得竹中半兵卫同意后,三郎将语音通话转为了视频——因此竹中半兵卫此时才能清楚地看到三郎身边的场景。   与他所推测的大差不差,三郎身边只有泽彦老师,以及一个正在进行视频通话的ipad.由于三郎在织田家上位实在匆忙,因此在这里的——竹中半兵卫很自觉地排除了自己——一个家庭教师和一个正在通话的不知名人士,应当就是三郎最为亲近的心腹了。   关闭了摄像头的明智光秀略微压低了一些声音,好与三郎的声音产生些许差别:【我是明智光秀,目前正在就读大学,只从(这个身份的)年龄上看的话应当是符合就任代表取締役一职的需求的。而我忙于学业,也无暇前去美浓指挥,因此只是领下这个名头,美浓分公司的诸多事宜还需竹中君来决定。】   【我想,竹中君既然预定了这一职位,应当也不想有人过多插手公司事宜,以至于未来还需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吧。】   这是明智光秀与竹中半兵卫的第一次隔空对话。虽然两个人都不知道,在针对斋藤义龙的时候就已经间接有过接触,但隔着略有失真的、模糊的语音,两个聪明人几乎都能意识到对方的言外之意。   竹中半兵卫不置可否地发出一声气音,滴水不漏道:【一切皆由信长君决定。】   随即他话锋一转,又向三郎道:【不过,关于羽柴秀吉的去留,您是否想好了呢?】   三郎此时才后知后觉道:“咦。你是不是很早就开始对我用敬语了啊。原来早早就接过了我的offer吗!”   “至于那个叫秀吉的——”   他半点都没有停顿,轻快又直白地说道:“如果警方和今川组都不能让他真心投靠的话,我也不觉得他就会对我真心啦。”   【您的想法十分正确。】未来的美浓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如此说道,【但即便如此,也要防范他想要鱼死网破——能从污点证人转为线人,还被派出作为探子,他所掌握的信息必然会比我们想象中更多。而且目前织田组确实一个不慎就容易被牵扯进这走私案的漩涡中,不宜横生枝节。】   【但是,如果真的将他纳入织田的成员之中,就是织田要承担他带来的风险了。】   三郎对此进行了一个和内容完全无关的锐评:“所以你也蛮进入状态的。”这就已经开始为织田组考虑了!   【感谢您的称赞。】竹中半兵卫对吐槽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还能进行礼貌性的应和,【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您让他成为我的副手呢?】   【我必定会斩除他身上对织田组不利之处。】   ……   羽柴秀吉脸色阴沉地待在房间内。   阴沟里翻船确实是个惨烈的教训,但即使是他,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惨烈到如此地步——一开始他待在房间里只是为了向竹中半兵卫示弱以证明自己的无害,但随着今川走私案的爆发,一切瞬间就发展成了他意料之外的样子。   原本他还在想,今川组虽然错信情报以至于来美浓想要拦截住德川家康,最终也会落入警方法网,但这点人手损失对于今川组来说还不算什么。因此若是他能“戴罪立功”,或许就还能在今川组那边挽回自己的过失。再不济,他对竹中半兵卫套一点现在的信息,再将今川与德川翻脸、德川与织田联合的情报往警方那边一卖,不说其他,至少从尾张美浓这边脱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一切就是这么点背!   那个叫竹中半兵卫的小子明明年纪轻轻,却滴水不漏得吓人,几乎要让他分不清谁才是在黑/道浸淫已久的人!而且最要命的是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只是他不慎被诱饵吊住的这一个晚上,手机里的联系人都骤然换了一个态度,无数短信朝他狂轰滥炸而来,他只打开了几个,每一个都是在指责他为何背叛今川组!   羽柴秀吉:“……”   要是他真的做了这种事他也就认了,但他压根就没做过!   在发现短信已经从斥责转为要取他性命的威胁时,羽柴秀吉当机立断地取出手机卡,连同手机一起用房间里的凳子砸得粉碎,通过窗户远远地丢出去。同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事态已经急速恶化,而他既然已经被认定被背叛,就没有人会听他的解释——从现在起,已经不是他是否示弱的问题,而是他只有待在这里反过来借织田的势,才有可能活下去!   在这种判断下,竹中半兵卫才终于获知了羽柴秀吉的隐藏身份以及他本人的态度——也就是转达给三郎的那些了。   羽柴秀吉如今就是在等待这个“最终宣判”。将自己的命运寄托给别人任其搓扁揉圆,甚至对方还是个没成年的学生,这是何等耻辱的一件事……只是他眼下不得不忍气吞声,毕竟比起自尊而言,活着远比之重要。   只要还有机会活下去,什么样的耻辱没机会洗刷!   因此,在竹中半兵卫再一次出现在面前时,羽柴秀吉也还能继续露出谄媚的笑脸,殷勤地迎接上去:“竹中君,请问信长大人是否看得上我这忠心呢?”   竹中半兵卫虽然还在上学,但个子竟然要比羽柴秀吉还要高出一线,此刻看着羽柴秀吉时颇有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道:“羽柴先生,今后作为同僚,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但在羽柴秀吉露出喜悦的表情之前,他又带着一点走神般的漫不经心,继续道:“只是织田组作为良好市民(羽柴秀吉忍不住露出见了鬼的表情),实在没有包庇的胆量——因此,可否先请你的辅助者拨冗一见呢?”   ————————   这是周三的更新!   周四休息嗯。 第72章 第七十二天被:渗透啦!   既然羽柴秀吉自认想要使用“秀吉”这一身份的主要原因是行动上与“木下藤吉郎”有部分的时间重叠,不会让人联想到这两个身份是同一人。那么自然不难想到,要达成这一效果必然是要有人帮忙。   羽柴秀吉有很多种方案可以应付过去——无论是假称自己并没有借助他人、只是花钱找了几个路人混淆视听;还是自称当时是借助了今川组的势力,如今必然再难与今川组的人和平共处……但是,当他真的想要如此敷衍的时候,那种细微的不和谐感却再一次涌上心头,而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再忽视下去。   惯于行走在生死关头的人,潜意识会比大脑更快一步地意识到面临的人和事的异常之处。   即使竹中半兵卫年轻得让人下意识想要轻视,但那天晚上他已经以一种让羽柴秀吉记忆深刻的方式刻下了自己的形象,以至于后者难以将之当成单纯的诈唬。   只是这不到两秒的迟疑,他面对着的高中生已然明了了什么,笃定道:“你确实有人辅助——不是今川组的人,是只为你而来、辅助你的人。”   比起什么惊愕慌乱,在这一刻,羽柴秀吉更多地感受到的,是难以言喻的……嫉恨。   这世间就是有如此的天才,才智不受年龄所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出人头地。这毕露的锋芒本身亦是一种备受上位者信任的隐喻,而在有了普世意义的成功之后,这样的人仍然会将他这样的人毫不留情地作为成功的垫脚石,利用到极致。   羽柴秀吉不否认这是一种成王败寇。   ——但他也不否认,他天生就是潜伏在地里,随时会咬人一口的毒蛇。   辅助者是羽柴秀吉为自己备下的后手,毕竟他傻了才会在这么个由一个高中生小鬼领导、且自己加入进来天然就要受防备的组织里一直待下去。即使此刻被竹中半兵卫看穿,羽柴秀吉也仍然不打算就此舍弃这个辅助,神色阴沉(甚至不用伪装了)地顶撞道:“你既然已经清楚,又何必让我来介绍呢?”   “我许诺过会‘效忠至死’只有我,针对的对象也不是你,竹中半兵卫。”   高中生依旧是那副神色平静的样子。单论对情绪上的控制,他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的成年人,这或许也是出于过往经历磨炼而出的优点,因此在面对羽柴秀吉时,以后者的圆滑竟然完全看不穿他到底在想什么。   于是羽柴秀吉只能被动地听着竹中半兵卫道:“确实如此。可羽柴先生又要如何确保自己的‘效忠’不是一句空话呢?”   即使没有呈现在脸上,但是羽柴秀吉心中确实掠过了一丝隐秘的兴奋与快慰。   他赌对了——辅助只是其次,竹中半兵卫想采取的,仅仅是为了开窗而先提出拆屋顶的策略!   既然已经洞悉对方实质的需求,那么接下来,主导权在谁手上就不一定了!   ……   竹中半兵卫最终与羽柴秀吉达成了一致。   面上羽柴秀吉与木下藤吉郎是两个人,织田组也会有意无意地帮他遮掩,但是实际上这两个身份并未彻底切割。这方面的证据一份保存在织田组的手中,另一份则提交给了美浓警方,借由警方归入木下藤吉郎的档案中。   之所以要借用警方,一方面是因为效率——是的,警方目前仍然在用传真机处理公务,再加上其中种种的填表、说明等必备程序,因此流转资料的效率属实不算太高。所以这份证据要归入档案至少也是一个月之后了。   而这恰好方便打一个灯下黑。以今川组和逐个落马的大人物们对“木下藤吉郎”的恨意来看,“木下藤吉郎”的档案势必是一开始就要被查的清清楚楚好找准如何报复。但这一波的查询过去后,就不会有人再关注档案是否新进了证据,毕竟再怎么罪魁祸首,也改变不了“木下藤吉郎”在整件事中只是一个起到了引子作用的小人物的本质。只要羽柴秀吉没有什么异动,至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的这个身份都是安全的。   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规避风险了!虽然与羽柴秀吉认识不深,但竹中半兵卫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出来,这个人的本质是阴暗、扭曲和高自尊的。因此比起让羽柴秀吉诚心诚意地愿意效忠,还不如着眼于如何规避这个人可能带来的风险——如果真的为羽柴秀吉切割了与原身份的关联,那么织田组就变相成为了他的“共犯”,一旦有事,竹中半兵卫毫不怀疑,到时候羽柴秀吉一定会狠狠地踩上织田组一脚,主打一个我活所以你死,和我要死所以你也别活。   因此这种人决不能在法律上留下半点可以给他利用的空间。   已经确定了未来岐阜安保株式会社·美浓分公司的未来将是怎样遵纪守法的发展方向,竹中半兵卫为羽柴秀吉重新办理了入职手续,并且配备了工作手机与电脑,也不在限制羽柴秀吉的出行。   羽柴秀吉表面上感恩戴德,实际上很快就委托酒店的工作人员购买了假发、遮阳帽等伪装工具,一副很快就要低调地外出、实际也要低调地外出的作态。   但在他外出之前,酒店工作人员推着餐车、提着他点名要求的那些杂物,笑容满面地敲响了门。   刚一进门,身材瘦长的酒店工作人员立刻就露出了十分夸张的欣喜表情:“哥哥竟然愿意在织田组那边保下我!我可真是太感动了,这就是难得的兄弟情吗!?”   光看外貌,他和羽柴秀吉没有一点的相似之处,即使是兄弟之间,不像到这种程度也可以算是另一种程度的少见了。但当他挂起那副几乎从脸皮上溢出来的笑容时,那副夸张中带着些许虚伪的作态,又与羽柴秀吉一贯对外所示颇为神似。   此时此刻,反而是羽柴秀吉神情阴郁,看向自己弟弟的眼神冰冷得瘆人:“闭嘴。如果说不出有用的话就滚出去。”   “别这么无情嘛。”酒店工作人员笑嘻嘻地说道,“我可是一听说哥哥翻车了就立刻紧赶慢赶地跑来美浓这边,顶替了一个‘不小心摔伤’的清洁工的工作,又‘帮助’了经理逆袭升职成了侍应生。虽然清洁工也可以帮哥哥逃走,但是这个手法应该已经很容易就会被看穿了吧?”   “哎,真是的,现在的电影情节还是太全面了。”   羽柴秀吉对此没有一点触动。对于自小相处的兄弟,他本性中的冷酷无情早就暴露无疑,此刻也不必像面对其他人一样刻意迎合,只冷漠道:“你的身份处理好了吗?”   “嗯?我保证无论在哪里都没有一点关于你有兄弟的事情哦。”酒店工作人员叹气道,“明明是这么亲近的血缘,结果还要像是见不得人一样遮遮掩掩的……”   “我说了吧?你这张嘴要是说不出有用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回应这份兄弟叹息的,是羽柴秀吉毫不留情的、猛然掀到酒店工作人员脸上的金属餐盘。   即使金属餐盘不算重,但因为羽柴秀吉的力道丝毫没有留手,酒店工作人员的脸上立刻就浮现了一片红印。   就算被这样对待,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份发自内心的欣喜。甚至褪去了浮夸的部分后,那份欣喜越发显得真情实感,以至于几近狂热。   “真的好凶啊,哥哥。”酒店工作人员道,“但是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冷酷的样子——就是因为你这么冷酷,我才会作为弟弟、作为下属铁了心地追随你。”   “在这种时代里,像你这样不会动摇的人注定会干出一番大事的。”   羽柴秀吉充耳不闻,冷漠道:“和今川组的联系呢?”   “已经处理了。在他们那边我的代号‘小竹’慌不择路失足落水,反正现在他们也没有找尸体的余裕。”   “户籍记录呢?”   “原本我和哥哥你就是同母异父。我的户籍挂在父亲那边,之前哥哥作为污点证人时没有被查出,现在也没有人发现。”   “来美浓的行迹?”   “高中肄业,外出打工很正常吧。运气好遇到了招清洁工的兼职,而这家酒店本来也是美浓的‘本地人’开的。我再工作一周后就能借由这里同事的关系,‘被介绍’前去新开的安保分公司求职。”   听到这里,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的羽柴秀吉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给我用上你的优势,入职安保公司后好好工作。”   “——在竹中半兵卫的眼皮子底下,为我工作。”   酒店工作人员笑了一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兵不动啊——但是,哥哥这么肯定织田组的人会将一个分公司交给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来管理吗?”   羽柴秀吉冷笑道:“有区别吗?竹中半兵卫也不是个会轻易屈居人下的人——他如果有朝一日不能被织田信长压制住,与之反目,那就更是我的机会了。”   酒店工作人员啧啧摇头:“好卑鄙。但既然是你想要做的,那我当然会全力以赴。”   “可惜我原本准备和哥哥同姓的——哈哈,别这么凶,我早就知道哥哥翻车后肯定不想被人摸出关系,已经把姓氏改掉了。”   “丰臣秀长。我现在的名字还不错吧?”   ————————   原作中秀吉的弟弟秀长就是这种……有点M的……扭曲兄控……   恭喜半兵卫买一送一得到了两个副手! 第73章 第七十三天谁:不甘心?   高二的第一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岐阜安保株式会社美浓分公司也走上了正轨。   并且充分发挥了总公司的作风!从学校入手!直接将美浓的学校安保工作也收入囊中!   比起织田家作为本地大地主、在当地充其量只是风评好坏参半的尾张,美浓地区对于黑/道存在压倒性的不良刻板印象,但是他本地勾勾缠缠的姻亲关系又弥补了这一点。三郎虽然本意不一定如此,但他选择竹中半兵卫作为预备的未来代表取締役是标准地对本地人示好、选择与斋藤组有嫌隙的明智家继承人作为现任的代表取締役是高明的威胁以及既往不咎的暗示。   在这一番当事人完全没想那么复杂的连敲带打下,美浓地区对三郎可谓是死心塌地。就连斋藤组也心情复杂地选择释然,并且在发现斋藤归蝶的名字在织田组旗下公司的股东名单上时又想要重提几年前的婚约一事,致力于要将织田组也至此纳入美浓的姻亲范围……关于这个打算自然是被长井巡警直接上门找茬逼着放弃了的。   附带一提,在这之后长达一个月里,长井巡警都对三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被莫名其妙迁怒了一番的三郎根本没带在意的——在今川组的事情闹出来后,他的生活反而回归了平淡,每天上学被不良少年追着喊老大、放学被泽彦老师揪去补课、周末打电动打街机去长井巡警那边蹭点心,过得可谓是相当的滋润。   直至学期末放假之时,织田组收到了久违的、有关现任会长织田信秀的消息——   织田信秀病情反复,抢救无效死亡。   死前他收到了三郎开安保公司,以及接连将斋藤组、今川组斩于马下的消息,大笑到咳血的地步。在医生下发病危通知书的时候,照顾织田信秀的组员曾经询问过他是否要告知信长、信行,好让父子最后见面——但是被他强硬地拒绝了。   他自称想说的话,早已经在上一次说尽,因此父子实在是没有再见的必要。而且他这一生中想要得到权力于是当上了织田组会长、想要拥有合适又合格的后继者于是有了出色的织田信长,也实在是没有什么遗憾的地方。   三郎也终于在这个假期里,摘掉了“代理”二字,成为了织田组的会长。   ……   灵堂前。   泽彦老师看着平时连制服都不好好穿的三郎居然老老实实地穿着黑色西装——虽然衬衫扣子还是松开了一颗、领带也没有系到底。但这已经算是让泽彦老师老怀大慰的老实打扮了。   作为仅有的两个知道三郎真实身份的人之一,他对于三郎会为织田信秀守灵一事颇为心情复杂:“……这几天辛苦你了。以及,让光秀也能过来,实在是感激不尽。”   “嗯?反正信爸也对我很好啦,稍微守灵一下又不算什么——”三郎顺口道,手一动差点撞翻香案上的香炉,连忙把香炉扶起来,又被烫到了手指只能捏着耳垂降温,“而且小光也很想来!我猜。”   香炉里的香灰因此倾倒了一点在香案上,细细的灰白色很快就被风吹平了。   泽彦老师没有多注意这个细节。此时他算是在场的人心情最复杂的角色之一了——无论是与织田信秀相处的数十年情谊,还是选择帮助明智光秀离家出走、遮掩三郎身份后对织田信秀的问心有愧,都让他显得比以往更加苍老颓败。   “但是如果没有你,他就算再想来,也不会有单独上香的机会。”   泽彦老师道。   “这对父子都是固执己见、傲慢自我的人。存在隔阂却又父子情深,彼此理解却又无法接受对方的想法……并不是深仇大恨,也不是相安无事。他们之间的龃龉没有声息,有的只是如鲠在喉的那种隐痛。”   “我曾一度以为,只有在一方要死的时候他们才能退让一步,心平气和地说开。”   但是就算是泽彦老师,也并不清楚明智光秀和织田信秀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在三郎一锤定音、敲定了织田组骨干、公司主事人都能单独上香的规则后,明智光秀也依然是戴着口罩与眼镜,不露出一丝多余的皮肤,只在上完香后向着遗像深深鞠躬。   香炉上缭绕的烟雾模糊了实际上的织田之子的神情,只有那举止,守礼到几近完美无缺。那些窃窃私语悄然围绕着他就如围绕一座孤岛,暗中议论着明智光秀作为三郎成为代理会长后立刻被予以重任的“嫡系”,这种连口罩都不摘的行径是否证明了织田信长实际上对于父亲的不满……   然后下一位织田组的骨干上前单独上香,原本最有资格守在灵前的人就这么突兀到有些踉跄地错身让开,寂寞地伫立在一侧阴影中。   那些朦朦的、从香上飘出的烟雾,混着少年空茫的目光,悠长而无声地在空气中散去了。   于是原本对这种消息还没有什么实感的泽彦老师,忽然就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学生确实失去父亲了。   “泽彦和尚?和尚?”大概是发现了他的出神,三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但,此刻的泽彦宗恩注视着那张熟悉的、不属于学生的脸,好像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到底促成了怎样一场离奇荒谬的互换——这感觉太过奇异,让他难以形容,只觉好似一场茫茫然苏醒后的大梦。   中年人猛然起身。   他不知该去往何处,但绝不是此刻的、能够凝视着信秀会长面容的灵堂:“我去外面透透气。”   在将要离开前,他脚步顿了顿,道:“不用担心……在我这个年纪,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泽彦老师走出门的时候,佐久间信盛与林通胜正与他擦肩而过。   ……   三郎都能来守灵,那信行自然更要守灵了。   信行复学不久,勉强被学校作业以及绝对不会偏帮他的学校安保洗去了一点作为预备黑/道的狂妄。只是虽然已经接受了三郎成为代理会长、日后也会成为会长的事实,但真的要面临这一幕——尤其是信秀竟然会这么快就不治身亡,依旧让他生出逃避的想法。   因此他也换上了一身黑西装,但却暂时不想和名义上的哥哥同处一室,只能烦躁地在院子里用鞋子蹂躏已经长得很结实的草茎。   灵堂那边有人正上香完毕、匆匆走了出来。目前能够单独上香的人不算太多,只是被迫认识到自己无法比得上哥哥的信行已经失去了继续与织田组骨干拉关系的心,也就没有投以太多注意。   只有一些只言片语传入他的耳中:   “竟然……撒香灰……”   “是对信秀会长的不满,而且看来……改变的话……”   “维持现在……人选……”   蓦然间,织田信行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却看见那两个人早已收回目光,匆匆离去。   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织田信行停下了蹂躏草地的动作,转身就跑回了灵堂。   而事实证明了,这一刻信行的危机感并非无中生有——   因为在守灵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天,他前去上厕所的路上,确实有人拦住了他。   “信长会长已经成了会长,按理来说就算您年龄不够,也至少有一个若头或者舍弟头的位置……不过现在看来,信长会长恐怕是完全不想让您接触黑/道的事了。”   来人对他低声絮语。   “您在国中的时候就为加入织田组而提前刺青,现在却要让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这当真是对的吗?”   织田信行大骇:“你是谁!”   来人愤怒道:“我是你的小弟啊!之前你去找信长的学校的时候为你开车的那个司机小弟!因为你被变相逐出,所以我也没有前途了啊!”   根本没记住对方的信行恼羞成怒:“闭嘴!难道是我想要的吗!你根本没有直面过信长哥哥!”   司机道:“所以,您其实也是不甘心的吗?”   ————————   是周一的更新。   于是信爸就这么下线了。   历史中织田信长在父亲的葬礼上也是撒了香灰(。) 第74章 第七十四天是:新手下!   比起恍然大悟,信行更多的是被看穿后的愤怒。   从三郎被定为继承人,再到如今继任会长,也不过是不到一年的时间而已。而信行对于少主这一身份的渴望,是早在年幼时就已经存在了的。   正如司机所说,他为了这个目标而去刺青、尽力联系骨干们试图增加自己这里的话语权、让母亲只偏心自己、在国中时就退学……虽然现在已经复学,但他曾经付出的沉没成本并不会因此消失。   这些成本在成年人看来是如此不值一提,但对于目前尚未成年、甚至下一年才读高中的织田信行来说,已经是他的范围能所能付出的绝大多数了。   如今他会被按下头来、老老实实缩着尾巴去上学,原因非常简单——因为现在的三郎拥有的已经是和信秀父亲一样的、对他而言属于绝对性的强权。   更加令他难以启齿的是,不管他如何安慰自己三郎的上位更多的是信秀父亲偏心的结果,都改变不了三郎确实做出了成绩这一事实。而且这些成绩也确实让信行不得不承认,如果易地而处,他无法达到这样的程度。   “你有什么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织田信行咬牙切齿,“还是你以为似是而非地说上几句,我就会昏了头地去听你的话吗!”   “不管信长哥哥想怎样对我,我的姓氏都是‘织田’!”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织田信行的眼神甚至有一种几欲择人而噬的恐怖。   “我怎么敢挑拨你去对付信长会长!”   然而司机比他的反应更加激烈,一幅见了鬼的样子。   “如果能做到你怎么可能等到现在!而且他做出来的那些事也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干得出来的!”   信行:“……”听到的是事实所以更生气了!   司机继续道:“我只是个为了自己的前途,而前来为您传话的人罢了。像我这种人当然没有资格直接和您提出建议——你恐怕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吧。所以,我也不会蠢到用这么明显的话去试探你。”   “只是,信长会长终究不可能靠他一个人和一个泽彦先生就处理完织田组的全部事情。既然这份权力终究要选择人去交付,为什么不能争取到自己的手上?”   “有血缘作为枢纽,您天然就是织田组这边的可信之人。何况您和信长会长之间并没有生死大仇。”因为三郎已经不止一次在一开始就杀死了比赛!   织田信行道:“但是和我说这些,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司机:“我都说了我为了前途啊!所以当然是组内的人让我来的!别好像我是别人派来的探子一样!”   在说这句话时,司机微仰起头,眉目间流露出些许自豪,竟然十分的发自内心。   在三郎担任代理会长期间做出来的那些事,已经足以奠定他的地位。黑/道是慕强的组织,偏好利益的组织,自有一套规则运转的组织。在三郎直接站在了规则的顶端,又为织田组开拓了势力范围、提供了新的合法收入后,织田组就飞快地跳过了这一段因为会长太过年轻而可能具有的虚弱期,进入到了紧密团结、人心所向的阶段。   与其说司机是探子,不如说他正是看到了织田组发展的前景,心头炽热下想要搏一搏未来,从信行手下跳槽的普通人。   因此他这些转述的话说起来对信行颇为不客气——对前老板确实没什么客气的必要,但另一方面,也正是司机切实地将自己当成了织田组的一份子,才会有这种“恨铁不成钢”“我行怎么不是我上”的错觉。   大概是认识到其他人眼里自己也完全比不上三郎,织田信行憋屈得反而冷静了一些:“——所以呢?既然是织田组里的人,又为什么藏头露尾!当真要为我好的话——”   他顿了一下,有点不太情愿地承认。   “……我也没有这种人缘!”   和他最亲近的、甚至还曾经告诫过他的柴田胜家就是织田信行最为亲近的骨干了。而且现在柴田胜家都是三郎那一边的了!   司机却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信长会长能拿下美浓,难道是因为他人缘更好吗?”   黑/道中并非没有人缘一说,可是一旦牵涉到利益,再好的人缘也没有作用。就算是信行这种少年也清楚得很——他当初打定主意去联系斋藤义龙的时候,可不是为了人缘,而是瞄准了斋藤义龙会与他利益一致。   在略显昏黑的天色里,织田信行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乱了。   他死死地盯着这个自己从来没有看上眼过的司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司机无所谓道:“平手长政。”   织田信行道:“还会有谁来找我?”   平手长政道:“不知道。我说了我只是个传话的人。但是既然您有心,那必然会有人继续与您接触的——织田组是你我立足之本,没有人想要让他陷入混乱。”   直至平手长政离开后,织田信行仍然能够感觉到剧烈到几乎从胸口跳出来的心跳。   他不会头脑发热地一听就往套子里钻——三郎这个人邪门的地方还没那么快从他记忆中消失。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些想入非非。   就算不是当会长……只要是黑/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出一番成绩呢?就像是平手长政说的那样,自己与信长哥哥万幸的是还没有发展成生死大仇,黑/道又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而且信秀父亲生前的时候也亲口说过,让自己继续上学只是信长施予的“惩戒”……   要是用这个人向信长哥哥卖好——   正当信行几乎陷入自己的想象时,有人无声地走了过来。   即使是在这种天色里,来人的脸色依旧白皙得过分,是几近虚弱的苍白之色。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也不健壮,但是一双眼睛却冷如深潭,此时正凝视着织田信行。   织田信行当即打了个寒颤,后退一步,下意识道:“我、我没答应他!我本来就是想待会就告诉你的!”   “……信长哥哥!”   来人的唇边,似乎泄出了极轻的一声嗤笑。   ……好像和平常的织田信长,有点不一样?   织田信行忍不住这么想道。但是他与对方对视的时候,却感受到的又是熟悉的压迫感——和他幼时每一次被兄长以学识、以行事碾压的时候,那种不知何时起自己就已经开始不被对方放在眼里的、令人愤怒的压迫感。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愚蠢到这个地步。”明智光秀道。   直至他出声,织田信行才忽然松了一大口气,后知后觉自己原来并不是对方所要针对的对象。   但那份实打实的怒意,却是真实存在着的。   “但你最好不要参与进这件事,信行。”   信行顿时就知道对方恐怕是听完了全程,一时间庆幸自己第一时间滑跪、啊不示好,心跳在恐惧之下比先前激动时还要更加剧烈,几乎有种几欲作呕的不适。他既然没被直接针对,也就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问道:   “其实光凭他所说,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织田组的人,或许也是其他地方的探子来故意欺骗。我如果说,愿意为信长哥哥你充当诱饵的话……?”   明智光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昏黑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有淅淅沥沥的细雨落下。雨势来的又猛又急,只一瞬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令人全无反应的时间。   在越来越响的雨声里,织田信行看见自己的哥哥朝着他露出一个十分冷淡的……就好像,信秀父亲在世的时候,看透了他的行为后的那种表情。   “信行。”明智光秀道,“你在不知斋藤义龙行事风格的时候,就把‘信长’和斋藤道三接触过的消息传递过去。”   “你是真的不知道有可能发展成什么局面吗?”   “——!!”   “织田组的未来不管会发展成什么样,总之都不会是你想的那样。”明智光秀平淡地从信行身旁走过,“就算是现在,你也可以尽情考虑是否要来抢。”   “但我个人给你的忠告是,好好念书。”   ……   “咦,怎么淋湿了?你上厕所也去了好久噢。”   在明智光秀重新走回灵堂后,就看见三郎正百无聊赖地盘腿坐在地上——既然明智光秀是摘掉了眼镜口罩、以本来面目出现在了织田信行面前,那自然三郎就戴上了明智光秀的那一套装备,甚至颇为可惜这次怎么没有假胡子。   是的,现在明智光秀才是守灵的人!   织田信秀作为前任会长时很是扩大了一番版图,也正是从他开始,织田组的势力才遍布了整个尾张。继任的下任会长又在短短几个月内接连干出大事,因此对于这场葬礼,织田组上下都很重视,骨干们无一缺席。   ——也就是说,葬礼办得很盛大,为此产生的工作量也直线上升。   于是三郎直接强势表示要明智光秀帮忙,将本来(以明面上的身份而言)不适合入住织田家的明智光秀留了下来。而明智光秀本来也想要为父亲守灵,因此两个人一拍即合,直接交换身份!   明智光秀不仅将葬礼的各个环节安排妥帖,还顺便分配了奔赴葬礼期间织田组组员的换班、交接等事宜,可以说是在葬礼盛大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保证了安全,为已经年纪不轻的老师狠狠减轻了负担,为本来就没有什么负担的三郎更是减轻了负担,以至于——   三郎:“真的还要再换回来么?”   明智光秀:“要换回来的。”   三郎不是很遗憾地遗憾道:“那好吧。”   泽彦老师对此无动于衷,只觉得他们这两个人已经把身份互换玩成了过家家。   明智光秀被三郎一问,才后知后觉自己的一边袖子已经沾满了水珠。他顺手将黑西装脱下来抖了抖,才搭在一侧的衣帽架上,应道:“突然下雨了——不说这个了,现在有别的事需要注意。”   “?”   “我偶遇了信行……”   明智光秀将自己听到的对话大致概括了一下后,就看向了泽彦老师。   “老师对‘平手’这个姓氏应该还有印象吧?”   平手原本就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泽彦老师在听到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猜测,但是被明智光秀这么一问,就知道几乎可以确定了:“是平手政秀的儿子?孙子?”   他满眼的不可思议:“政秀不是都金盆洗手了吗!”   平手政秀能够成功金盆洗手的原因,一是本人更多地作为织田组的医生和信长的老师;二是他的家人也与黑/道并没有什么联系,因此平手退出了也不至于造成什么损失。   “平手老师确实已经金盆洗手。但他的儿子恐怕没有他那样甘于平凡。”明智光秀的微笑并不带有温度,“只可惜能力实在有限,不然也不会连父亲的一点光都沾不上。”   对于明智光秀客观但也带点刻薄的评价,泽彦老师又有头痛地一拍脑门:“这可真是……”   “依你所见,这到底是外人想要分裂织田的阴谋,还是确实来自织田组内部的问题?”   明智光秀从容道:“我大概有所猜测——但还是请老师先联系柴田先生问一问吧。”   泽彦老师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掏出手机走到角落开始打电话。   他的神情从警惕变成疑惑,再从疑惑变成惊愕,最后从惊愕变成无语,最终带着一副令人眼熟的活人微死的表情挪了回来。   他对着三郎十分复杂地长叹一声:“你小子……到底是什么运气啊……”   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对话的三郎莫名其妙,指了指自己:“我?”   他什么也没干吧……?   ……   事情是这样的——首先回到守灵的第一天。   泽彦老师心神震动外出散心,明智光秀伫立阴影只看见人来人往,三郎原地守灵百无聊赖。这三个人一个没注意到,一个注意不到,一个根本没想过要注意,以至于完全忽视了一个细节:   香灰。   是香灰啊!三郎不小心碰到香炉后撒出来的香灰啊!!   之前就已经说过,织田信秀的葬礼人来人往办得很是盛大,骨干之下的成员甚至都没有单独上香的机会。因此即使是为了安保、人际关系考虑,织田组的骨干们也是错峰出行、不,错峰上香的。   因此这也就导致了三郎碰到香炉的时候,除了他们几个在场的人以外根本没有人看见。   而佐久间信盛和林通胜进来的时候,就首先看到了泽彦老师愤而离席(?),其次再看见了三郎脸上全无悲伤之色,明智光秀区区外人却能作为三郎嫡系在灵堂待着反而信行不见踪影,最重要的是香案上那一把已经在风吹之下细细铺平、完全看不出是不慎洒出的痕迹的香灰——   这还用说吗!   这一眼就能看出是织田信长对父亲心怀不满,以至于对着牌位直接投掷了一把香灰泄愤啊!   这想法乍一看颇为可笑,实则不然。织田信秀是标准的武斗思想,不管是夺取会长之位还是拿下尾张,靠的都是暴力的手段,因此他最亲近的那批心腹——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也是这一类人,反而是泽彦宗恩、平手政秀这类参谋型角色要相较之下更为疏远一些。   当然泽彦老师和平手老师因为是信长的家庭教师,与织田信秀在另一层面上亲近起来,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三郎上位以来,就能明显看出他与信秀不同的手腕。在完全合法的前提下能扩张势力固然值得称赞,但是最初三郎一言定下要开安保公司的矛盾其实没有得到解决:   织田组的现任会长,是否存了想要让织田组彻底洗白、脱离暴力行列的心思?   因此更加直观的问题就是,“织田信长”对于他父亲信秀的一贯行事,是否早就心生不满了呢?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么信秀所遗留下来的这些武斗心腹,又会在三郎手上被怎样安排?   正如平手长政对织田信行说的那样——织田组正是所有人的立足之本,没有人想要让它陷入混乱。   但是这个不陷入混乱的前提,是所有人仍能利益一致。   如今三郎展现了自己的手腕,且青春年少大有可为,就算是这些心腹也都对他心怀期待,盼望他能够将织田组带领上更高的地位。   但是这与他们想要增加自己这一方的“声音”并不矛盾。   信秀会长已经算是很独断的类型了,但是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决定所有事情,仍然需要听取手下的建议。“织田信长”年纪轻轻也已经表现出了和父亲类似的特质(三郎:?),没有人会觉得能将这样一位年少的会长变成自己的傀儡,但是如果麾下反对的声音大了,就算这位小会长再独断专行,也势必要多考虑一些——吧。   因此他们选择向信行示好并不是什么好心,而是确实利益一致。信行是否会告诉三郎也无所谓,因为信行向三郎卖好,正好能够获得“嘉奖”,这便是信行重新跻身于织田组的起点。   平手长政作为传话人,也未尝不是在利用他身为平手政秀的儿子这一点,好让“织田信长”念着那一点曾为师生的香火情。   当日到底是投掷了香灰,还是香灰不慎撒了,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也正如在注意到这一点后,并没有人来问泽彦老师“愤而离席”的原因。   因为在考虑到织田组的发展方向后,这点矛盾就已经重新浮现,且除非彻底解决——要么在危险的平衡中共存、要么一方压倒另一方,否则不会有停歇之日。   想起已经离开织田组后,依旧对“织田信长”心心念念、操心不已的平手政秀,泽彦老师短暂地,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平手政秀还在组内的时候,和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都关系不错。因此作为他儿子的平手长政才会当司机——虽然确实平手长政资质不甚乐观,但司机这种职位原本就是要托付给有足够可信的人才行。   因此平手长政的跳槽、以及让他来找信行传话的人到底是谁,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你是怎么想的呢?”   于是泽彦老师问道。   他没有看向明智光秀,而是看着三郎,十分认真且执着地询问着:“你想让织田组走上怎样的道路呢?”   被他这样注视着、甚至还戴着眼镜口罩的少年十分困惑地歪着头:“问我?”   “我的话——”   “我想,虽然泽彦和尚、长井大叔、半兵卫你们都有时候蛮喜欢黑/道的,但是其实也有讨厌黑/道的时候吧?”   “如果一个东西又让人喜欢又让人讨厌,我觉得这肯定哪里不对!而且斋藤义龙会烧长井大叔的房子也很过分!”   “所以你如果问我具体要做什么的话,我其实还没有想到。”   在灵堂的柔和的烛光与炫目的灯光下,少年眼镜后面的双眸一如既往地熠熠生辉。那份光芒竟然不像是被烛火、被灯光映照出来的,而像是他本身生出的灵魂或是意志的色彩,以至于让人如见日光、不敢直视。   “但是没有想到,就不去做了吗?”   只是这样而已。   “在做之前,其实也没有想过一定会成功或者一定能变成什么样吧!”   三郎十分轻松地回答道。   他的面容被口罩掩盖,其实并不能让人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但即使是露出的只有那一点少得可怜的五官,也能看到他的眉毛正在神气地挑了起来,是和他的话语一样的、属于少年人才有的无畏无惧。   此时此刻,他注视着泽彦宗恩。   “所以泽彦和尚,你也要来帮我吗?”   泽彦老师在这一刻,几乎头晕目眩。   中年人有太多的话想说,太多的话想问了。   譬如织田组本身是和三郎完全无关的组织,根本不需要他去做什么想什么;譬如他作为老师、作为三郎真实身份的掩护者本来就一直在帮忙;譬如这样瞻前不顾后的想法简直是在闹着玩到底有没有一个章程……   譬如三郎的话语本身,就已经代表了否定织田组的立身之本,否定了这暴力的根基。   可是这些话都不必说,也不用说。   三郎和明智光秀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或许还可以看做是年少无知的发言。但是在三郎切实表现出了自己的行动,并且连泽彦本身也被他所取得的成果所震撼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法将三郎单纯看做一个学生。   他眼前的孩子,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行动力十足的人。在三郎向他询问之前,他或许就早已被这种想法折服,只差这一个瞬间。   耳鸣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大脑,压过了周遭所有的环境音。在所有的感官中,只有湿漉漉的水汽还在不停地从门口吹拂进来,混着让人目眩的灯光烛光,几乎淹没了他的口鼻。在这清醒至极的晕眩中,他朝着三郎端端正正地低头、俯身、跪拜。   “为你效忠。”他以有些沙哑的声音道,“心甘情愿。”   至此,他才终于成为了三郎的老师、属下。   以及心腹。   ————————   这章是二合一!   我真的一滴也没有了.jpg 第75章 第七十五天快:犯法了?   信秀会长的葬礼很快就结束了。   不知道是自知实在斗不过三郎,还是被明智光秀吓到了,织田信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老老实实闭门不出,一心补作业和补课。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因为在葬礼结束后,三郎很快就做出了新的举动——   取消织田组原本收取保护费的业务。   ……   之前就有说过,织田家是尾张的大地主,其经济来源一大部分是来自租金。因此尾张的地产公司几乎都和织田组有关系,再加上暴力武装,可以说尾张的房价——不管是买房还是租房价格,都受到织田组的制约。诸如牛郎店、陪酒女店这种还需要额外支付保护费的更是在租金上全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总之,发展至今,织田组的租金中其实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是与保护费挂钩,那些超出市场部分的溢价不管是名头还是花样都很多。   三郎要取消织田组收保护费的业务,受影响最大的也正是这块织田组最为重要的租金来源。   织田信行有幸没有直面这场风波。但光是站在台风边缘他就已经心惊胆战:怎么会有人如此愚蠢!   在这种时候不趁机发展自身势力就算了,竟然还想着自己捅自己两刀!信长哥哥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这种行动完全不在预料之中的感觉,也让织田信行回忆起了之前数次与三郎作对时的那不快、恐惧和最终失败的种种。尽管在三郎这一发言出现的第一时间,想要和他见面的邀请骤然暴增,但信行却像是被火烧了手一样将手机直接关机,全身心投入一种封闭式学习的状态——并不是他不为之心动,而是他深深的、发自内心地认为。   在三郎这种违背常理的行为下,一定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信长哥哥(明智光秀)的警告在此时看来,竟是一种难得的兄弟温情。至少此时,信行完全不愿意去随大流地挑战哥哥的耐性。   信行以期末考试一定能考出高分作为代价(?)避开了风波,但三郎作为风波的最中心显然是避不开的。   实际上,在三郎提出这一项取消的提议之前,泽彦老师也是规劝过他的。   “你怎么这样冒进!”噢可能不能称之为规劝,应该叫做气的头痛,“你知道你提出这一项提议的话有多少反对的人吗?即使是织田家的土地,现在也早已与织田组挂钩——你想要怎样做都想,但是为什么不能考虑更加循序渐进的做法?”   三郎顿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泽彦老师道:“你同意我的做法诶!”   泽彦老师勃然大怒:“我不同意你就不会去做吗!而且我已经是你的属下了!”   “虽然在老师你看来会有点冒失,”明智光秀有理有据道,“但是,循序渐进和直接图穷匕见真的有差别吗?就算真的循序渐进,难道对其他人而言,慢慢落下的刀就不会具有威胁性?”   他甚至忽地笑了一声:“我倒是觉得,缓慢的刀口更难将之彻底斩落呢。”   三郎的眼睛很亮,大声赞同道:“我也觉得现在是最合适的时候!”   他以他一贯的、有点散漫的轻松表情说道:“因为我继任会长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然后谁都想不到我会有这个决定吧?”   单论出其不意,那确实是很出其不意了。   但泽彦老师仍然有一件事无法理解:“为什么非要这么急切呢?”   无论是三郎还是明智光秀,都年轻得尚未成年。与织田组的上一辈们相比何止是青春正盛,简直是靠时间就能杀死比赛。织田组最近的危机,无论是斋藤还是今川都是来自外部,且已经得到了解决——为什么非要这么急切地与织田组的灰色部分割席?   三郎的回答一如既往:“因为能做到啊?”   泽彦老师对此左耳进右耳出——三郎这种纯粹本心的回答对他这种失去梦想的中老年人来说还是太高端了。于是他自然而然地看向了明智光秀。   果然明智光秀给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回答:“泽彦老师。您觉得,织田组距离《禁止垄断法》的距离……还剩多少呢?”   泽彦老师:“……”   啊,是万万没想到的角度——是黑/道根本想不到的角度!   是的,还有《禁止垄断法》啊!织田家作为大地主的设定立得太成功,位置也太集中,一不小心就差点忘了这一茬!   泽彦老师再度露出了那副事实过于离谱从而心无杂念、活人微死的表情:“我明白了。”   织田组占据了太多土地,尾张的房价和租金说没有受到他们限制是不可能的,即使不是织田组参与控股的地产公司,也奈何不了尾张大部分的房源就在织田组手里。   之所以至今还没有因为垄断被送进局子,是因为《禁止垄断法》实施之前正逢房地产泡沫。   那时候的织田家就已经坐拥大片土地,但奈何尾张属于经济不算发达的乡下地方,又没有京都那样深厚的文化底蕴,土地在那时并不算太值钱。想要拿去银行抵押进行杠杆又恰逢织田组内部掐得腥风血雨,尘埃落定后又因为房地产危机一时间大家都对买房这件事颇有点PTSD……   于是织田组没吃到地产经济的红利还受了房地产泡沫的拖累,比起滥用支配地位排除对手,实在是还不如想想怎么发展当地经济。   ……这是你们黑/道该想的事吗!   不管是不是黑/道该想的事,总之在那时的织田组充分表现出了作为本地人的社会责任感,这也是为什么相较于其他地区,织田组作为黑/道组织却明显在公司控股、开设公司上有所优待。   虽然也有一大部分原因在于当房地产泡沫最严重的那几年过去后,织田组的土地再度让他们有了雄厚的资金与底气,因此相较于其他黑/道组织来说实在是有底线太多。   但是,还是那句话——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在今天仍然能够以暴力维持地位的织田组,无疑已经有了排除对手、垄断当地这一产业的实质。并且在三郎开拓了美浓为新的势力点后,这种支配地位也不再局限于本地。   而现在已经不是几十年前,甚至十几年了。既想要发展,又想要寄望于这种支配不被政府部门发现、不被调查,无异于天方夜谭。别的不说,单就针对黑/道的《暴力团对策法》就是悬于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或许是因为不属于武斗、而属于参谋这一职位,泽彦老师对于这些的接受度很高,也并不抱有黑/道能回归过去——那些在政府控制力弱的时期下,无法无天的繁荣时代——的妄想。   他只是沉吟一会,就接受了三郎的态度和明智光秀的说明,若有所思道:“……所以,三郎你选择丹羽长秀作为岐阜安保株式会社的社长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吗?”   一贯显得没有什么多余心思的三郎“啊”了一声,应道:“因为他也在上大学嘛。”   “既然小光一心想上大学,对家里也显得比较叛逆。所以我想,因为家人是黑/道所以不得不加入黑/道的丹羽长秀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事实证明,虽然事先没有过沟通,但丹羽长秀仍然从细枝末节中窥见了三郎的真正想法,并且润物无声地进行了辅助与掩盖。   不然岐阜安保株式会社就不会有一个通过招聘过来的安保大队长,更不会至今维持安保公司内外完全合法、与织田组也切割得几乎毫无重合部分的状态了。   与其说是三郎瞎猫碰见死耗子,泽彦老师更愿意将之看做三郎特有的,识人的才能。   于是他也说道:“我明白了——既然决定要打这一场硬仗,那就要做足准备才行。”   “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三郎。在你提出之后,一定会有很多人劝你改变主意——但这只是最好的情况而已。不要对黑/道的良心和义气抱有侥幸,这里多的是亡命之徒。就算真的有这样的人,也很难说在享受到金钱和美色后,还能保留住多少——如果真的只凭一腔忠义行事,当年又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跟着信秀会长篡夺织田组会长的位置!”   “你的生死,在这里也至关重要。安保公司毕竟是织田家之外的公司,我要保障你的生命安全。”   三郎顿时目露惊异之色:“哦哦!!难道说!”   “泽彦和尚你其实很能打吗!”   泽彦老师:“……”   泽彦老师没好气道:“你看我像是能打的样子吗!”   三郎丝毫不掩自己的遗憾:“对哦。最近你丢粉笔都丢不中我了。”   泽彦老师忍住“这是你更能躲了”的咆哮,拈着胡子,淡淡地、笃定地说道:“这次的危险来自内部,而织田组最能打的人只有一个。”   “我会为你说服柴田胜家,让他彻底站在我们这一边。”   ————————   更新!   这其实是周五应该写的更新,太忙了所以今天才发出来。   所以还会有一更作为超时的弥补!不过要很晚了可以明天看! 第76章 第七十六天见:信妈啦!   泽彦老师与柴田胜家的关系其实算不上熟——尽管两个人都是在信秀会长手下工作的人,但双方负责的方面各不相同,而信秀会长集合篡位与控制欲强为一体,于是两个人都很聪明地非必要几乎没有私下来往。   在泽彦老师成为织田信长的家庭教师后,连“几乎”二字都可以去掉了。   也只有在信秀会长下定决心让织田信长成为继承人,而织田信长(因为已经换成三郎了)终于也表现出情愿的样子后,这两个人才在信秀会长的授意下多了一些沟通交流。   但即使是已经想要为三郎的继承铺路,信秀会长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猝然离世。   因此泽彦老师与柴田胜家的来往依旧平平。   别的不说,在信秀会长初步病重期间,柴田胜家竟然会一力主张让三郎成为代理会长,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泽彦老师够吃惊的了。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则是从柴田胜家口中问到了“香灰事件”始末的那通电话。   尽管不知道柴田胜家到底是基于什么对三郎有的好感(?),但泽彦老师敏锐地意识到,柴田胜家看好的是三郎本身——比起三郎对于信秀会长的心怀不满怒掷香灰这种说法,柴田胜家似乎更倾向于认为以三郎的城府手段,并不需要如此落人话柄。   泽彦老师:“……”   即使见识过好几次三郎的一针见血,泽彦老师还是有种“啊你说的是我们家孩子吗”的茫然。   既然柴田胜家有如此误解,那泽彦老师自然也不会客气。他在三郎继任会长的仪式前一天默默拜访了柴田胜家——别人大概只会以为这是属于三郎嫡系属下对于“旧臣”的示好,但实际上泽彦老师刚一进去,就先声夺人:   “织田组有事不好!”   柴田胜家:“?!”   泽彦老师紧紧地盯着他的表情:“如果织田组遭遇危机,信长会长不得不弃卒保帅,你会站在他那边吗?”   柴田胜家下意识道:“织田组是遇见了什么事?”   ……第一反应永远是最为诚实、最能反应本心的。   泽彦老师谈不上失望——如果真的个个都有一身反骨,并且反骨的人还包括在织田组勤勤恳恳工作十几年的柴田胜家,那可能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于是他回答道:“事情是这样的……”   ……   于是时间回到现在。   泽彦老师说服柴田胜家用的还是明智光秀的那一套理由,只是他出于自己的的判断,在这基础上又“略加修饰”,将之压缩成了织田组的内部危机。   对此,泽彦老师十分清醒地表示——在座各位都没有我懂黑/道!   “织田家的土地是代代家传,如果说因为恐惧所谓‘垄断’,就放弃这份家业,那就太可笑了。”泽彦老师道,“真正会让织田家从土地的持有者,变成对于当地地产行业垄断者的,不是土地本身,而在于织田家为此所持有的暴力。”   明智光秀固然是看到了其中问题——织田组本身的暴力性质就是这份家业在当今时代最大的阻碍,并且一旦牵连到织田组与名下持股的各个公司的关联,那时才是真的要元气大伤。   但是黑/道本身不会在意这些。   并不是看不透其中问题,更不是不懂法律,而是黑/道本身就是朝生暮死的一群人。这种特质决定了他们要更注重眼前的快乐,而非长久的利益。因此明智光秀的说法、以及他认为黑/道不符合当下社会的需求而做出的离家出走这一对抗,都注定不会在这个家中被人理解。   因此泽彦老师十分狡猾地偷换了概念:他在柴田胜家面前,将必然会有的垄断发展,曲解成了织田组内有人借此谋取私利导致引起条子们的注意,从而将要到来的危机。   三郎对此积极发问:“被戳破了怎么办?既然柴田先生说是织田组最能打,那感觉打起人来会很疼吧。”   泽彦老师看着这个不想点好的的塑料学生:“……别以我被打为前提。我都说了——我,是你们之中,最懂黑/道的那个人。”   他轻微地发出一声嗤笑:“既然能短视得看不到违法对于公司持股的影响,难道还会真的公正廉洁吗?这种人在哪里都可能有,唯独黑/道里不可能。以权谋私这种事情是必然存在的,我只是刻意在柴田胜家那边捅出来……好看看到底是谁会按捺不住,掉进这个坑里。”   三郎悄悄对明智光秀道:“泽彦和尚脸上都是坏心思,好像反派。”   明智光秀低声回应:“关于这个,目前在座的我们姑且都是黑道……”   泽彦老师按捺不住,终于对着自己的两个塑料学生怒道:“我听得到!”   ……在这种完全正经不起来,但是又确实大家都做了正经事的氛围下,三郎不出所料地公布了要切割保护费与租金之间的联系一事——这和取消保护费实际上已经没有差别了。   这也就是信行突然要面对、最终默默缩回房间选择当一个好学生的,猝然席卷了织田组上下的风暴。   柴田胜家由于被泽彦老师带偏,即使对于三郎如此激进独断、自伤一千的发言有所疑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这是三郎清理门户、钓出蠹虫的手段,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   而他没有反对,就立刻和织田信行一样,成为了反对这一决定的人的拉拢对象。并且和信行不同的是,信行毕竟还是个孩子,谁也没有真正指望他能改变三郎的决定,但柴田胜家却是个成年人。   并且还是个有手下、在织田组也算得上位高权重的成年人。   ……   泽彦老师当时所提及的让柴田胜家来保护三郎,指的并不是贴身保护——以三郎这种撒手没的特性,泽彦老师看得可太清楚了:这孩子绝对受不了被人一直跟着!   而以柴田胜家的工作范围、手下的人手来看,实际上也不可能做到贴身保护。信秀会长当年指名要将柴田胜家和三郎凑在一起,除了惩罚的性质外,更多的是增加自己的心腹爱将与自己的爱子相处的时间、好化解柴田胜家彼时对于三郎的偏见。   因此泽彦老师所说的保护,其实更类似一种利用柴田胜家的名望、人手,保障三郎在织田家内与在上学途中的安全。   是的,上学。   就算是到了这种时候,三郎还是要上学!!   明智光秀也一样要上学!   对于明智光秀,泽彦老师丝毫不担心——以明智光秀的学力,他要操心的是对方别努力过头了。但是对于三郎,泽彦要是就不放心太多了,可以说是从学习到行为到言谈,没有一处不觉得操心的。   连安保公司都默默地加派了进驻三郎学校里的人手,可见对于他们这位上司的上司时常会有的突发奇想之举,大家都有清晰的认识。   至于为什么保护的范围还包括在织田家……   对于织田家内部的家庭情况,泽彦老师从来就没有对三郎说过。一来是因为一开始以为三郎只是短暂地在织田家待一段时间,没有必要讲述织田家内部的纠葛;二来是因为泽彦老师作为织田信长的老师,天然有所偏向,很难做到客观;三来,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织田信长与织田家自己的家庭成员,也感情生疏,相处最多的就只有信秀会长与织田信行。   但,这并不能改变织田家还有其他人在的事实。   以至于在三郎提出取消保护费的一周后,一个预料之中的人终究还是出现在了三郎面前。   脸庞瘦长、皮肤白皙的中年女性穿着昂贵的套装,正静静地站在三郎的房门前。她的一双眼睛在三郎身上上下扫视了一番,但对于后者并不整齐的着装没有做出一句评价。   她的手上甚至还挎着挎包。尽管在房门口站了不止一会,他依旧显得神色匆匆,全无为了自己所等候的人停留的想法,只淡淡地对三郎说道:“你父亲死后应该是由我持股才对。你把股份弄到哪里去了?”   泽彦老师心轻微地向下一沉,脸色也冷了许多。在他出言呵斥之前,三郎就已经开口,以茫然的表情一句话杀死了比赛:“大婶你谁啊?”   女子脸色更冷,但也是一种不愿意多说的漠然:“我是你的母亲!还是说,你以为装傻就够了吗?”   三郎恍然:“原来是信妈*!”   他新奇道:“之前好像都没有怎么见过你诶?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啊!”   女子蹙眉:“你说得这是什么话!”   她理所当然地将之作为“织田信长”的阴阳怪气:“难道对待自己的母亲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泽彦老师伸手将三郎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看向女子,道:“夫人来找信长,只是为了展示自己作为母亲有多失职吗?”   “还是说您现在仍然不清醒,竟然会觉得信秀会长比起现有的继承人,会选择优先将股份给你代持吗?”   ————————   泽彦:咪咪(?),怎么别人都叫你丧彪啊?   ——   信妈:和信爸对应,意为信长的妈妈。   信妈,土田御前,历史上很不喜欢信长,但对于信行很溺爱,也有想要让信行当继承人的想法。。 第77章 第七十七天是:看遗嘱!   既然在当时决定了要做,那对于织田组反对派的人可能会有的行为,泽彦等人自然是事先就有过几版预测。信妈……不,旧姓土田的女士会出现在这里,其实也在他们的预计之内。   但这依然不能让泽彦老师感到多轻松。   尤其是在看到三郎那一无所知的面容的时候,他就仿佛透过这张脸,看到了另一个本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因此他几乎完全没有遮掩自己的怒意,在质问的同时一直直视着土田女士。   那锐利的眼神看得土田女士一个激灵,神情阴郁了许多。但是,她的视线却始终没有放在“信长”的身上——排斥到这个地步,与其说是被泽彦老师吸引了注意力,不如说是刻意在规避与“信长”的接触了。   她愤然道:“那难道就有你们代持的道理了吗!我不管怎样都是这孩子的母亲,他既然没有成年,就应该由我全权代理才对!”   “信秀留下的遗嘱如果是真的,怎么会还特地点出一个无名小卒!显然就是被你们篡改了啊!”   “——那你如果拿到了代理权会怎样!”泽彦老师怒道,“直接交给信行吗!”   女性的声音实在是尖锐高亢,几近刺耳。那种不满与愤怒大概在她胸中已经积压了很久,以至于爆发的时间来的如此急促。   但是,泽彦老师那外放的怒意,也是第一次出现在三郎的面前——不仅仅是对于织田组、对于自己前任的上司,更像是他所自称的那样,因为是信长的老师而有所偏向,从而诞生的愤怒。   土田女士的避开了泽彦老师审讯般的视线。在发泄完愤怒后,她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生理反应,生动地上演了被说中后的表情变化全过程。   “在说我之前,”她坚持道,“那些本来就是我可以支配的!”   “信秀选择你、选择柴田先生一并代持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凭什么其中还会有明智光秀这一无名小卒?区区一个刚刚成年的人,竟然因为是信长的嫡系就能得到如此殊荣、如此权力……从始至终,都没有人为信行考虑过!”   泽彦老师冷漠道:“夫人你在这里大吵大闹,又何曾为信长考虑过呢。”   三郎入住织田宅不是一两个月,而是已近一年了。   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他却几乎从未与土田女士打过交道。以三郎随处乱晃、连两岁的阿市都很喜欢这个哥哥的节奏来看,必然不是三郎的问题,更不是什么能持续一年的闪避巧合。只可能是土田女士本身不愿意去见“信长”,才会有这样三郎贴脸问大婶是谁的可笑场景。   一个人竟然能偏心至此。能对一个孩子宠溺到掏出五十万来帮他通过“考验”,又对另一个孩子不闻不问,甚至直至现在都没有发现眼前的“信长”性格上的改变。   土田女士阴郁道:“信秀已经为他操心了够多了!信行才是什么都没得到的那一个——直至现在,他还没能跨进织田组的大门,这难道就是信长作为哥哥的作风吗?!”   泽彦老师忍不住想嗤笑一声——实际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漠然道:“信秀会长确实有所偏心——但远不至于像你这样极端。就算信行再怎么让他看不上眼,他也没有彻底放弃过这个儿子,多少有想要保障一点他的后路。”   只是信秀会长的底色就是冷漠的。这种被黑/道锤炼出来的残酷,让他的温情全都建立在优胜劣汰的基础上,能够纯粹地、作为一个父亲去看待和对待孩子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夫人,不妨直言吧。”泽彦老师道,“我不关心到底是谁让你来的,也不在乎你到底知不知道在这个关头,织田家对于名下公司的持股代表什么。”   “但是信秀会长留下遗嘱的全过程都有视频可证、律师在场,经过公证。即使您再质疑在遗嘱上为何明智光秀会和我、柴田先生平起平坐,也改变不了它合法合规的事实。”   “而已近成年的信长少爷,也并不需要再求着和你见面了。”   土田女士脸绷得紧紧的,咬牙切齿道:“这些难道就是铁证吗?不管如何,我都要争取到底,就算是对簿公堂也无所谓!”   泽彦老师冷漠至极:“请便。”   “只不过您最好确保,脱离了织田宅、织田组后,您还能和您亲爱的儿子信行一起完好无损地度过每一天。”   “我衷心祝愿着。”   土田女士阴郁又愤恨地瞪了泽彦老师一眼,直接从他们身边快步走过。   在经过三郎身边时,还能听到她轻而又轻的、带着厌憎的、不知是刻意还是自言自语的低语:“我真恨不得没有生过你……”   泽彦老师脸色剧变,当场就转过身甚至撸起了袖子——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只是脸色沉沉地看着土田女士离开。   只有他的视线触及到三郎时,他僵硬的神情才和缓了一些:“让你看到这些,还让你被迁怒,实在是不好意思……”   “嗯嗯,无所谓啦。”三郎漫不经心道,“反正她也和我没关系。”   “倒是小光说好了今天要过来……没遇见真是太好啦!”   “是啊。”泽彦老师听到他这么轻松的话,神情终于完全软了下来。   “无论是你,还是光秀,都和她再没有关系。这一点真是太好了。”   “但是遗嘱是怎么回事啊?”   三郎提出了直击灵魂的问题。   “我完全不知道!而且小光也在上面!他做了什么吗?”   泽彦老师:“……”   泽彦老师久违地感到一阵窒息:“所以说,我也不知道啊!!”   明智光秀真是一款平时靠谱、但离谱起来也是真的很离谱的奇妙人才!正如正常人不会从离家出走突然跨越到成为别人家的养子,如今泽彦老师也是完全不知道明智光秀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出现在遗嘱上!   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别人不知道的?!   ……   有关遗嘱的事,其实泽彦老师已经在信秀会长下葬、律师当众宣读遗嘱的时候惊讶过一次了——只是那时候人多眼杂不好揪着明智光秀细问,而后又被三郎一拍脑袋就要取消保护费这件事给打了岔。   附带一提,那时的三郎根本没有在听……不过,比起什么走神、太长不看,他对于遗嘱的态度更贴近一种漠不关心。即使已经成为了织田组的会长,但他依然没有将织田组庞大的财产与“织田信长”这个身份与自己对应起来。这两个东西对他而言,竟然依然是随手可抛一般。   土田女士虽然是气势汹汹地来、狼狈地走,但她的行为本身其实已经足够反馈一些事情——既然“遗嘱”在土田女士口中出现了,那泽彦老师也就多少能猜到那些反对者想要往哪里着手。   “虽然土田女士信誓旦旦地觉得明智光秀会出现在遗嘱上,一定存在猫腻,但织田组实际上没几个人会这么认为。”   泽彦老师对三郎解释道。   “因为明智光秀是在此之前与织田组完全无关、之后成为了你的嫡系的外来者。在别人看来,他其实是信秀会长在‘信长’成年前,为了预防股份脱离‘信长’的控制、‘信长’在织田组被架空等意外,而选择的一个代持股的工具。”   织田组盘踞尾张发展至今,即使没有像斋藤一样在美浓到处联姻,也自有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即使是丹羽长秀这种天降进组的人才,也早早在组内拥有父辈的关系的情面。   如果信秀会长想要杜绝一切可能被利用的意外的话,那么连丹羽长秀这类背后有着关系托举的人也是会被排除在外的。   遗嘱出现的另外两个人——柴田胜家是对织田组忠心耿耿,泽彦老师是与“织田信长”立场一致。这两个人都经验丰富,因此夹在他们中间作为缓冲地带的人不需要有什么太多的经验,只要到了能持股的年龄就行,但又要不受织田组内部的人掣肘,还要站在“织田信长”这一边。   因此明智光秀的脱颖而出,竟然并不是什么怪事。   ……话虽如此,但泽彦老师仍然忍不住想道:信秀会长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又真的是因为这样,才选择得明智光秀?   他作为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与所谓的儿子的嫡系,难道就真的和土田女士一样,没有发现一点不对吗……?   或许是他恍神得太久,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明智光秀已经出现在了三郎的房门口,三郎正在兴高采烈地打着招呼。   “等你好久了,小光——啊,没遇见奇怪的人吧?”   明智光秀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的动作稍稍一顿。那张隐藏在眼镜与口罩下的脸,没有透露出一点可以被人捕捉到的情绪波动,只能听这个实质上也没有成年的少年以一种平缓的、沉静的口气道:   “没有。发生什么事了吗?”   ————————   这是周一的更新!   发现收藏破百了,所以周二会有双更~   ——   信行:家人们谁懂啊,突然之间我就背上了好大一个debuff…… 第78章 第七十八天这:是商战!   据明智光秀本人所说——他在自荐成为三郎的属下后,就在大学上学途中突然被邀请到了信秀会长的病房内。信秀会长对他本人似乎漠不关心,只草草看了他几眼后就他待在病房门口,直接叫律师等人进来当面记录了自己的最新遗嘱。   泽彦老师:“……”   信长特有的天降家业buff还在发力是吗!而且你小子隐姓埋名的时候天降了明智家的家业,当明智光秀的时候又天降了织田家的持股,这buff还真是实打实地专找外姓人啊!   早就知道自己的学生是怎样一种隐忍不发的个性,泽彦老师倒是很能理解他一直没有将这段经历说出口——即使见证了信秀会长立遗嘱的一幕,但只要信秀会长没死,遗嘱就随时还有更改的可能。如果盲目将之作为自己的底牌,或许会在真正想要翻盘的时候才发现手中其实早已空空如也。   但这样隐忍的个性,放在实际生活中,其实是相当辛苦的。   泽彦老师并没有批判自己学生家庭的立场,单纯作为老师也无法改变学生已经定型的性格。于是他只默默接受了明智光秀这一说辞,而后伸手轻轻拍了拍明智光秀的肩膀。   明智光秀不知缘由,但在进入这一个只有他、三郎还有泽彦老师的空间后,他的体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因此被这样突然地触碰也只是对着老师颇为轻松地微微一笑。   随即他神色一正,继续道:“但既然对方想要利用土田女士,那有关‘遗嘱’的官司目前看来是非要进行不可——”   “对方的目的不是非要在遗嘱上追根究底,而是仍然怀有削减三郎对于取消保护费这一命令的话语权,甚至为此倒逼三郎收回这句话的想法。”   ……   首先,目前织田组对于三郎继任会长一事已经是心服口服——至少在三郎提出保护费那个命令之前是这样的。三郎如此贸然的下令固然令他们惊怒愕然,但是这依旧不能压过三郎在代理会长期间,短时间内搞崩两个黑/道组织的才能。   也可以说正因为是三郎处在了这个位置,打痛了贪婪的豺狼,织田组才依旧能盘踞尾张,具有未曾衰退的威慑力。   如果换成信行,那么织田组立刻又会陷入动荡之中——而信行想来是没有这种魄力和能力的。   既然不打算换一个上司,那么反对三郎命令的人自然就要从其他方面做文章。   想要取消保护费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正如现代社会中,黑/道们收取保护费的方式也不再是传统地提刀扛枪上门砸场当众掏钱,而是变成了更加隐蔽也看似更加和平的心照不宣。简单来说——   就是三郎要取消保护费,就首先要改织田家持股的地产公司对租户的合同。   ……是的,这虽然是个黑/道内部事宜,但是这竟然还是个商业问题。   由于土地是属于织田家而非织田组,所以在这件事上三郎理论上是占有优势的。但是问题就在于三郎同时还是个未成年人,因此即使“织田信长”继承了股权、甚至信秀会长也在遗嘱上明确表示了这一份遗产由“织田信长”所有,他依旧受限于年龄,股东权利只能由法定代理人行使。   因此反对者就利用了这一点,选择了土田夫人——一来是因为土田女士作为母亲,是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天然有可以一争的能力;二来则是信秀会长能够在遗嘱中做出处理的只有他的个人财产,而不包括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土田女士的那一部分,因此在这方面做文章也大有可为:就算三郎已经成年,土田女士与他的官司也能依旧持续下去。   ……没错,这甚至还牵扯到了法律问题。   以上种种综合起来,那就是土田女士如果非要咬着不放,那在这对母子分出胜负之前,所有有关这方面的命令——例如三郎的“保护费”,是无法顺畅地下达下来的。既然如此,那自然只能遵循原状,又或者不耐于这种被土田女士限制的现状,由三郎先退让一步。   是的,这是商战。   这居然是商战!!作为黑/道组织优先选择的搞事方式居然是商战!!   大人,时代真的变了!变到了完全想不到的地方!   三郎在明智光秀分析法律问题的时候就默默举手,悄然捂住耳朵以肢体动作鲜明地表示自己拒绝接受完全听不懂的知识的荼毒。泽彦老师倒是听得懂——毕竟做了织田组那么多年的参谋,他对于钻法律漏子颇有心得,但饶是如此也颇废了一番脑筋才理顺其中的关窍。   再想想明智光秀入学的是东京大学法学部……一时间泽彦老师的神情无比慈爱,主动为明智光秀递上热茶、送上茶点:“在大学学习辛苦了。有时候别这么努力也是可以的,你的身体才最重要。”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跳到自己身体上的明智光秀:“?”   确实说得口干舌燥的明智光秀乖乖喝净了一杯茶,才总结道:“比最坏的预想要好,也比最好的预想要坏——对于土田女士可能会有的诉讼,只能到时候再应对。眼下关于如何将三郎取消保护费的命令推行下去,恐怕还需要老师您和柴田先生操心了。”   泽彦老师赞同道:“虽然从土田女士那边入手最为省事,但是即使知道了自己是被人利用,她也不会就此停手。”   他略顿了一下,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口——他虽然以织田信行为话头对土田女士放了狠话,但是土田女士一定不会当真。   这个家庭就是如此荒唐可笑到了寻常的地步。即使已经和亲子针锋相对,但土田女士自己或许从来就没有注意到,她其实一直是自恃织田信长不会对母亲下手、甚至一直知道在曾经、织田信长对她其实是退让居多的。   或许是有这样的潜意识,土田女士才会看似愚蠢、也完全违背幕后者本意地直接冲道三郎面前,要求后者亲口承诺改由监护人持股。   泽彦老师虽然自评不是好人,但也还没有到在前任上司刚刚下葬就要对着上司的另一个儿子下手的地步——比起诸多黑/道同行,他的底线确实高了许多。   无法在这个时候提出拿信行来威胁土田女士——并且泽彦老师相信,明智光秀也一定想到了这条捷径。但是两个人相互对视,却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跳过了这一点,默契地开始为另一条更显艰难的道路做准备。   “柴田那边的火候也差不多快到了。”泽彦老师淡淡地说道,“他这段时间接待了不少人。既然有人从土田女士这边入手,就一定有人从他那边入手。”   “跳进坑的人已经有了,那我对他所言的一切,就必定是真话。”   ……   泽彦老师与明智光秀在勤勤恳恳地制定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三郎也没闲着——这个没闲着主要是指他活力十足地去爬树了。   ——真是画风与另外两个人完全不一样啊三郎!!   泽彦老师和明智光秀的计划完全是依托他们对于织田组的认知、对于人员的性格判断而定的。但是这部分恰恰是三郎缺失的部分:老实说,他现在都还没认齐织田组的人呢!除了稍微熟悉一点的角色外,他在这事情上完全帮不上忙!   于是三郎就十分悠闲地撸起袖子开始上树了。   织田宅在这里不知停留了几度春秋,院子里的树木也长得高大挺秀、枝繁叶茂。在三郎爬到最高的位置、从树上远远眺望出去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织田宅外面的些许景色。   例如那些在围墙与门边移动的一个个黑色脑袋,都是织田组巡逻的小弟们。   即使信秀大叔已经逝去,但他留在这里的痕迹依旧十分明显。这些小弟们移动的样子就和三郎第一次被认错身份、想要翻墙跑出去时的一样——就算三郎提出的那些命令在织田组的高层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对于这些底层人员而言,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平和。   甚至这些小弟们交头接耳中、隐约传递过来的杂音,也都是一些吃什么、玩什么、相互嘲笑之类的毫无营养的话。   所以黑/道真的和普通人有区别吗?还是有区别的、会采取各种手段的、放任自己的欲望流淌的,只是掌握了号令权力的那一部分人呢?   收取保护费,而后为牛郎店、陪酒女店、博彩店提供保障驱赶闹事的客人,与安保公司提供的安保,差别又在哪里?   池田恒兴路过,池田恒兴迟疑,池田恒兴发出尖叫。   “信长会长——!你怎么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唷,小恒。”三郎两只手都搭在树枝上,低下头来和池田恒兴打招呼,理直气壮道,“我在为泽彦和尚望风!”   池田恒兴大为恼怒:“谁能让您屈尊望风!真是倒反天罡!”   “房间里待着听自己听不懂的东西很无聊啊。”三郎抱怨道,“而且那两个人比我积极多了——感觉交给他们就行了!”   池田恒兴顿时以自己的推测理解了一切:“原来如此……您又逃了泽彦先生的补习了!”   三郎没有回答,而是在树上晃晃悠悠地爬下来,其过程看得池田恒兴一阵心惊胆战,恨不得随时冲过去充当人肉垫子。   好在最终三郎还是十分顺畅地爬了下来,除了衣服的磨损程度更上一层楼外可以算得上是毫发无损。   池田恒兴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继续念念叨叨:“您真是的,自从身体好转后就变得对自己的身体不在意了!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还有您最近又推行了什么命令,结果因为我也没成年根本帮不上忙……”   三郎打断道:“小恒。”   池田恒兴振奋道:“我在!”   “我是想要取消保护费,然后改掉黑/道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喔。”   池田恒兴握紧了拳头,激动道:“我明白!”   “这就是您想要走的那条和信秀会长不同的黑/道之路!”   三郎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沉思几秒后,最终放弃了思考:“算了就这样吧——那么小恒!”   池田恒兴:“是!”   “和我一起去找信行吧!”   ————————   在我写出商战这个词的时候,我前所未有地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   (感叹)这就是我我流黑/道吧。   解决完这个事件,逆转裁判的出场也快了! 第79章 第七十九天和:平相处!   织田信行目前很慌。   以土田女士对于他的疼爱,既然来了自然是不会漏过和小儿子见面的机会的。织田信行本人其实也很有自己被溺爱着的自觉——正是因为被爱着,所以对于是否被爱的感知是不会出错的。因此每当信长哥哥因为聪慧被父亲夸赞,而母亲又忽视哥哥、只在意自己的时候,信行就会在忿忿父亲偏心的同时,又对于母亲的关注、兄长的失落而感到一股隐秘的喜悦。   尤其是在信长哥哥已经被父亲定下作为继承人,却依然会去做自己借母亲之口买下的练习册(实则并不)的事后,信行会为这种还在自己预料之内的、哥哥的反应感到一阵心安。   但是这显然在现在已经不适用了!   他当时已经明示了信长哥哥,母亲希望看到哥哥的好成绩!但是信长哥哥还是考差了(三郎:?)——自那时起他就隐约意识到,他曾有把握的、曾掌握的那些对于哥哥的了解,都逐步地消失殆尽。   于是听到母亲土田女士从关心他的衣食住行,到夸奖他的愿意学习但还是不以为然认为要加入织田组成为黑/道才行,最后到抱怨信长哥哥不知好歹、并且承诺一定会让信行过得更好云云,信行的表情一路上下变化,最终完全失去表情。   尤其是土田女士这次来去匆匆——似乎是对方只和她透露出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来倒逼“织田信长”,更进一步的操作还有待商量,因此她只是细致地关心了信行的身体、抱怨了一通后就离开了,徒留信行在原地消化这并不想要知道的信息。   家人们谁懂啊。本以为在台风范围外,结果一不留神突然就被扫到台风内了!!   因此当三郎和池田恒兴慢悠悠地过来找他玩的时候,信行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没等他们说话就抓住三郎的衣摆不放,急切道:“我没有答应母亲!母亲想做什么也都没有和我说过!我——”   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低头道:“我不会再和哥哥你作对了。”   三郎:“?”   池田恒兴立刻挺起了胸,高傲地说道:“早该如此!信长会长本来也不是你能够赶超的!我们——”   他卡了壳,转过头看向三郎,小声询问:“信长会长准备找信行少爷做什么?”   三郎不确定地歪了歪头,道:“本来是想来问一下信妈的事?”   眼看信行已经垂头丧气、失去一切希望一般的沮丧模样,三郎也就一点也不见外地跨入了信行的房间。   与三郎目前已经多了很多游戏的房间不同、也与最开始的“织田信长”那一件简素到几乎可以当做样板间的房屋不同,织田信行的房间充满了中二少年的青春气息。   昂贵的和不昂贵的一些模型手办塞得柜子满满当当,用毛笔书写的、黑道常见的一些常见的口号和一些少年漫海报也贴的到处都是。信行被骤然入侵了私人领域,一张脸又红又青,又碍于目前还有求于三郎只能忍气吞声,只能以眼神哀怨地跟着三郎行动的方向扫来扫去。   三郎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圈海报、黑/道漫画、以及数量比“织田信长”的房间至少多了一倍的刀剑架,不无感叹道:“你还真是很喜欢当黑/道诶。”   信行虽然低头,但显然还没有学会怎样示弱地说话,因此口气还有点硬邦邦的:“我们这种家庭可是有家业的,除了黑/道没有别的考虑吧。而且母亲也一直说我足以继承织田组……”   后知后觉自己这对着哥哥戳人痛处的毛病还在犯,信行讪讪地闭嘴了。   如果换到一个更加针锋相对、只能你死我活的时代,他和织田信长必然没有这种和平的时候。如果信秀会长选择继承人的时间往后推十年,信行和织田信长也必定没有好好沟通的可能。甚至如果信秀会长再活得长一点,有母亲为自己不停歇地吹耳边风,信行也不一定觉得自己会完全输掉。   但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信秀会长选择继承人太早、死得太早,三郎又做得太过出色,以至于信行再怎么自视甚高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难望项背。   还有就是……   织田信行莫名想起在给父亲守灵期间,在渐大的雨声中神情冷冽、几如利刃出鞘,却又给自己留下一句忠告的“信长哥哥”。   身体好了之后就行事荒诞、喜怒无常的哥哥固然可怕——但是只有在那个时候,织田信长才忽然意识到,他的哥哥仍然未曾改变过。也竟然在他们稀少得几乎找不出什么兄弟温情的回忆的前提下,依然愿意给予他一条真正的生路。   以至于织田信行很难不为之心情复杂。既想要低头,却又碍于自尊心虽然已经被接二连三地打击过,却还没有被打碎。想要拒绝,却又恐慌于这或许是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最后的机会。   土田女士的举动推了他一把,反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织田信行看着三郎兴致勃勃、大有要连床底都看一眼的好奇心大爆发的样子,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了视线,又开始嘀嘀咕咕道:“就算你阻止我加入黑/道,也改变不了我已经刺青的事实。我现在也愿意帮你,父亲原本想的也是同胞兄弟彼此更加可信……”   三郎困惑道:“所以你们干嘛都要刺青啊?去泡温泉不会觉得麻烦吗?”   织田信行:“……”   三郎继续道:“而且黑/道在办银行卡上都有限制吧?不辛苦吗?”   织田信行恼羞成怒:“为了当黑/道这点牺牲算什么!”   “反正要我的话我肯定不干。”三郎断然道,“我还是蛮喜欢泡澡的。”   他看向织田信行。   “而且你说喜欢黑/道也是信妈说你可以的吧?到底喜欢在哪啊?”   信行咬牙:“‘信妈’这种称呼也太难听——那也是你的母亲!而且你没看过父亲以前露出刺青、浑身浴血那威风凛凛的样子吗?”   三郎诚实道:“没看过。”   再次被三郎一句话杀死了比赛,信行就算气结也奈何不了三郎,只能恨恨道:“所以你来找我究竟是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母亲虽然溺爱我,但是不会听我一个才只有国中的孩子的话。我也确实不知道母亲准备做什么。”   “嗯——因为小光和泽彦和尚都在操心,怎么才能让我不收保护费的命令顺利实施下去。”三郎道,“这种事情我感觉我帮不上忙诶——但是,只让他们操心也不太好。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在这间充满了中二标语、有些凌乱的房间里,有着与“织田信长”一样面貌的少年正注视着织田信行。   他的眼睛极亮,于是当他看过来的时候,被他所注视的人就会有一种正在看着镜子、窥视到自己本心般的错觉。或许是三郎平时的性格和肢体动作都太过活泼,以至于在他这样难得认真的时候,几乎让人不敢擅动、只能听着他发言。   “我不知道织田组到底有什么人、想要做什么事。但现在如果我做的事情是‘不利’的,他们只想着限制我来维持现状,那就说明维持现在的一切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三郎道,“小光大概就是这种意思吧!”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把他们‘有利’的那部分破坏掉,这样比较公平呢?”   原本还能分心在内心吐槽“小光是谁”的信行,在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地轻轻一颤,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如果地产公司没办法维持现状地和那些租房的人签合同,那着急的就不是我,而是他们了吧?”三郎道,“你怎么看?”   池田恒兴用力点头:“您真是太聪慧了!”   这无脑追捧般的模样唤回了信行一点理智,让他不由得鄙夷池田恒兴之时,又带着回过神后的心有余悸:“……但是,如果地产公司的名声受损也会妨碍到以后开展业务,而且本来就是不管地产公司怎么样,这里大多数人想要在这生活也都只能租织田家的地和房……”   除非不是别人拒绝与地产公司签约,而是地产公司被迫停工。   织田信行听到自己的嘴唇在不停蠕动着吐出字眼,但他自己却好似丧失了对言语的理解能力,只能机械地听着头颅内不断回荡的、通过骨传导过来的一个个字音:“——还是说,直接一劳永逸地拿走公司的公章呢?”   三郎:“咦。”   三郎:“咦!!!”   三郎不由得道:“信行,你脑子很好嘛!真不愧是信长的弟弟诶!”   信行咬住自己的后槽牙,焦躁道:“这个时候就不要自夸了!”   或许是预感到自己自此迈出一步后,就上了贼船再也回不了头,织田信行的表情僵硬得吓人。   在三郎的注视下抱住双臂、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口中还喃喃道:“现在这种情况,虽然不知道哥哥你到底发什么疯才会想要取消保护费……反正我从来就看不懂你。但是现在你的一举一动,还有你身边的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仔细关注。”   “想要避开他们的注意去拿公章是不可能的。如果是采取盗窃这种手段,那么被关进局子倒是其次,公章一定会被追回,而他们也一定会有防范。”   “——而反过来说,只要公章到了你、和遗嘱上授权的那几个人的手里,你们就是合法持有。”   三郎感慨道:“……这一点也和小光很像。你也要考东大的法学部吗?”   信行:“?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所以,事情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啦。”三郎道。   他的眼睛依旧注视着织田信行,不带任何能扰乱人的情绪,透彻得像是只是单纯地询问、单纯地索要回答。   “你要来帮忙吗?信行。”   ————————   继上一章的商战后,这一章呈现的是最为朴素的商战形态。   偷公章。(背手走开)艺术就是要来源于生活啊……   二更结束。 第80章 第八十天就:敲定了?   这波澜壮阔的一天,最终止于三郎将信行带给泽彦老师和明智光秀看的那一刻。   三郎一手抓着织田信行的手腕,一手摊开在信行面前,对着另外两个人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位是信行——虽然大家都认识。不过现在起他就是我们这边的人了!”   织田信行在被三郎抓住手的那一刻起就缩起了肩膀,如果是猫的话恐怕全身的毛都等炸了起来,即使因为三郎的手很稳、他本人也不敢挣脱,然而看他那浑身上下写满刺挠二字的表现,以及他满脸几乎具现化的“救救我救救我”,实在很难让人看出他到底是主动自愿,还是被主动自愿……   泽彦老师闭上了眼不敢睁开,害怕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不是幻觉。   随即他勃然大怒:“我不是都说了让你别乱跑吗——”   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但凡放养一下就会出问题!   已经从认识奇怪的人进化到叼奇怪的人回来了!!   ……   在三郎松开手后,已经要将哥哥在心里进化成过敏源的信行总算不再刺挠,脸色也变得高傲神气起来。   他姑且算是强调了一下自己是主动站在三郎这边的——只不过他的色厉内荏仍然明显得让人一眼就能看见。泽彦老师和明智光秀在心里早就抛弃了“利用信行去威胁土田女士”这一提案的,因此对于信行和三郎这意外的组合,只觉得颇有些头疼但又不能放任孩子乱跑……但很快,他们的神情就随着信行的讲述而渐渐严肃起来。   原因无他,偷公章确实是可行的!!   无论是续租还是签订新的合同,都需要合同盖章以及前去当地政府备案。就算织田组确实在尾张占据了绝大部分的房源市场,这种程序性的事情依然难以避免。若说偷了公章就完全不能开展业务,那自然不太可能——但是备案、授权这些重要的事情势必会受到影响。   更主要的是,公章是比代表取缔役那张脸都更能代表公司的东西!如果能够拿到手,即使土田女士再怎么起诉、拖延诉讼时间,他们也无所畏惧——因为从这个时候起,害怕被拖时间的就不是他们,而是无法顺利展开工作的公司、以及需要公司资金流入的那些“幕后之人”了!   泽彦老师看着有些坐立不安的信行,眼神前所未有地慈祥:“你的脑筋转的很快啊,有考虑过以后要上什么大学吗?”   信行恼怒道:“谁会想上大学啊!!”   但是驳斥回去后,他自己也很清楚——如果母亲土田女士确实给三郎等人造成了麻烦的话,那并不是自己就此放弃当黑/道的梦想就能弥补得了的。他眼下所做的一切都只能算是为自己、为母亲曾经开罪信长哥哥的行为进行弥补而已。   因此信行倒也没有继续强调一些想要加入织田组之类的话,而是继续道:“然后,就和我向信长哥哥说的那样,你们一定是会被紧盯着的人,难以在他们眼皮底下行动。”   “但是我不一样。没有人会想到,我这次会站在信长哥哥这一边。”   这种认知的盲区甚至不能归于信行以前的行为——一个连国中都没有毕业的孩子,指望别人将他的话当真,实在是有点勉强了。因此土田女士的举动反而成了信行态度的最佳代表。   正因为土田女士对于织田信长的厌恶排斥如此明显,他们这对同胞兄弟才会在外人看来水火不容。   “不过事先说明,我对于公章在哪里一无所知。”织田信行道,“父亲也没有带我去过。如果你们有其他的人选也行——反正!我已经尽力了!”   泽彦老师捏着胡子,沉思了一会后,断然道:“不,只能由你去。”   而明智光秀也点了点头,即使神情都隐藏在口罩之后,但光听他压低的声音,竟然是十分温柔亲切的:“我也这么想。如果是对公章的位置有所疑问的话,我可以看看是否能解决——但这件事的实行者,确实非你不可。”   泽彦老师深深地看着信行:“我相信信长会长的眼光,请你一定不要让他失望。”   原本还有些别扭的信行闻言,神情变得越发古怪了起来。   这些人的善意来得太容易,以至于给了他一种有别于被三郎抓住、但同样刺挠的感受。他对于这件事原本其实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破罐破摔——所以当他真的被如此托付后,反而有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感觉。   非要说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三郎已经十分高兴地应了一声,两手啪地一下拍在信行的肩上,拍得后者一个激灵。   三郎道:“我也觉得你去做最好!感觉上你要行动又很方便、然后也愿意帮我的忙……你人还挺好的嘛,信弟!”   信行一阵恶寒:“别叫我信弟!为什么又叫我这种奇怪的称呼,我才不会接受!”   刚刚感觉到的微妙不对在三郎这亲密的托付动作中,已经被他抛之脑后,浑身上下刺挠得简直要当场跳脚:“我知道了!总之我去做行了吧!失败了也不怪我!”   三郎竖起拇指:“加油喔!”   泽彦老师笑容和蔼:“一定能成功的。”即使不成功也一定会将这个帽子死死扣在信行头上的!   土田女士难缠的地方在于她所代表的身份,而不是她个人的能力。别的不说,她的行为模式就很好预料——但是她身后还有人在暗地里支撑着,这才是她能够构成威胁的原因。   如果是属于土田女士那一边的信行去拿了公章、送到了三郎这里……不用想了!土田女士和她背后的人之间的同盟关系一定会当场崩盘!   良心?什么良心!黑/道没有良心!   浑然不知自己感觉到的不对劲正是即将踏入坑中、走上贼船的前兆……此时的织田信行实在太过年轻,不明白除了命运标注的礼物,连曾为敌对立场的人表现的善意也是有代价的。*   和明智光秀在视线接触中,就已经确定了一整套让信行结结实实背上锅的方案——这对十足默契的师生对织田信行的态度十分温柔。泽彦老师更是以为防夜长梦多为由,直接在三郎房间中的挂历上,指出了一个日期。   刚下定决心帮忙的信行:“?”   明智光秀也在沉思片刻后表示,由于他也是遗嘱中指定的继承人,大概能够清楚公章存放的位置,愿意在地产公司的平面图中标注出来供信行参考。   突然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信行:“?”   三郎本人再度陷入了无事可做的地步——不过他本人眉毛只是微微一蹙,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神采飞扬道:“那我就去找地产公司的人让他们来拜访我吧!这样能帮你的忙吧,信行?”   甚至连阻碍都被抹平的信行:“?”   任织田信行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只是被母亲的言行中透露的信息刺激到,不得不向三郎示好,甚至被带过来的时候也只是认一认人脸表明立场,怎么突然就猝不及防加急进入了任务实操。   但是此时此刻也已经容不得他再反悔。不管是被这么多人(看似)信任着,还是被自己答应下来的“愿意帮忙”给刺激着,已经被自尊心高高架起的信行只能咬牙应下了这次任务!   ——由此可见,人真的要多读书。   更不能脸皮太薄。   ……   半强硬地抓着信行敲定了偷取公章的任务,在池田恒兴被明智光秀三言两语就自告奋勇、护送织田信行回去后,房间里的泽彦老师和明智光秀的神情已经重新变得平静和略微冷淡。   这才是他们在思考对策时真实的态度。   三郎哇了一声:“当场变脸诶。”   泽彦老师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这算什么变脸——他答应帮忙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交付这项任务的心理准备。”   “我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也看得出来。只有你有求于他,他才会感觉到能继续生活下去的心安。而且这本质也是一场互换。”   “以他的行动,换来你的不追究。”   明智光秀颔首道:“不用担心信行。他比你、甚至我与泽彦老师,都要安全得多。”   “能得到他的帮助……这是我从未想过的事情。你好像总是在做我做不到的事,三郎。”   三郎莫名道:“是这样吗?”   “是的。”明智光秀肯定道,“对我来说,你就是在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奇迹之人。”   说到这里,他倏而又笑了起来。   “这次的难题也全靠你另辟蹊径才能解决。在你的身边,实在是很有意思。”   说完后,他的脸色一正,重新指向了日历。   “土田女士想要提起诉讼的话,势必也要经过她背后的人的同意。她来找你是冲动使然,想必不会今天就将自己做出来的蠢事告诉背后的人。”   明智光秀道。   “但知道了你的态度,她也不会一直拖延。大概一周、不,三天之内,她一定会联系那些人。”   泽彦老师道:“刚好你和信行说了会让地产公司的人过来——你做得很好!”   泽彦老师的眼中不掩赞叹:“既然命令下达不下去,我们本来就不会坐以待毙。自地产公司建立,迄今已经十几二十年了。既然涉及公司本身的股权争夺,他们又有长足的与黑/道打交道的经验,自然也不会第一时间就做出决定。”   “不,这时候他们必然不会作出决定。这种有争锋的时候,正是左右逢源、两头大赚的好时机。”   “刚好——这方便我们多叫他们来几次。那么信行真正行动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容易地第一时间怀疑到他身上。”   三郎托腮看着明智光秀指向的地方,忽然道:“所以和信行说要什么时候行动,其实是骗人的吧?”   泽彦老师颔首:“如果真的要对他分析他母亲的行为,这样显得太过精明了。多变卦几次也好磨炼他的心性,也方便日后他能真正站在我们这一边。”   在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泽彦老师的口吻实在是理所当然、理智至极。   “没有什么关系比‘共犯’更加可靠。单单一次的共同行为不足以让他改变立场的话,那就多创造几次看似共犯的机会——即使他确实只帮了我们一次,也付出了远超想象的成本。”   “三郎。取消保护费,只是你想做的事情的开始吧?”   在泽彦老师的注视中,高中生缓缓点了点头。   那直刺人心的、叫人不可直视的烈焰,正藏在他的瞳孔中。直面这份感情、这副表情的泽彦老师心脏再度克制不住地加速起来——那时预感到了未来与危险共舞,而激动到几近颤栗的心潮。   “所以不能错过他。”泽彦老师轻声地、慢条斯理地说道,“现阶段的敌人是土田女士与织田组的反对派没错,但是你要比任何人都清楚——织田信行才是对你威胁最大的人。”   “因为一旦真的到了要鱼死网破的时候,与织田信长同父同母的他,就是最适合取而代之、登上织田组会长位置的人。”   “你不会只停在这里,也不会只满足于取得这一点成果。那么织田组现在还抱有期待的、想要让你退让或是想和你共处的人,迟早会发现这一点——他们的生存范围正因你而被压缩这一点。”   “所以……借此机会,让信行转变立场吧,三郎!”泽彦老师加重了语气,“因为再往后的危机,就不一定是这样小打小闹的商战,而可能是性命攸关了!”   不知何时,屋外再度下起了雨。   隐约的闷雷藏在云层中阵阵作响,雨水劈啪作响地敲击着窗户与门外的走廊。在这骤降的大雨中,雨丝几乎连成了一片,将走廊之外的景色都遮掩得模模糊糊。   那些清新又潮湿的空气再度涌来,湿润地占满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连肺部都被潮气占满的、阴沉的雨夜里,高中生一手托腮,似乎陷入了沉思。   闪电骤然掠过,他本就白皙的脸孔仿佛莹莹生光。而后屋内发出一身跳闸般的轻响,整间屋子都刹那间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迟滞的雷鸣掩盖了衣料摩擦的声音。只是短短十几秒——三郎已经重新打开了电闸。在满屋温暖的光中,他站在电闸旁,与自己的心腹、老师对视。   雨水渐小,而灯光还在长明。   ————————   标*的地方:   此时的织田信行实在……也是有代价的:梗自《断头皇后》经典名言。她那时候还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第81章 第八十一天被:当嫌犯?   有泽彦老师和明智光秀强强联手,可怜的信行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啊不。   有泽彦老师和明智光秀的刻意引导,原本应该为此忐忑不安的信行在真正去拿取公章的时候已经内心麻木、表情稳得不行。他当然也怀疑过这是不是这两个三郎的心腹故意折腾自己——但被这么折腾了几次,他反而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就算自己这位哥哥要折腾自己,他其实也毫无办法。   只要他没有百分百能够取代这位哥哥的信心,他就注定只能屈居于这个人之下!   而且就算被这么折腾,信行也不得不承认这其实也只算是小打小闹。因为三郎忠实地履行了他对于信行的承诺,将地产公司的负责人调开了,给予了信行行动的空间。   ——原本已经设想了种种,诸如织田信长想要利用自己的行为来让自己和母亲、或者母亲身后的人决裂(确实是这样想的)的场景,信行对于三郎的期待值一开始就已经拉到了最低,以至于他在成功完成任务、像游魂一样安全到家没出岔子的时候,竟然对三郎有了一种诡异的好感。   为了这份好感,事后信行恶心得一天没去上课,在房间里给自己洗脑快点忘掉。   ……   诚如织田信行所说,他是执行这项任务最合适的人选。   众所周知信秀会长只有二子一女,而信秀会长本人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女儿又太过年幼,能角逐继承人的只有织田信长和织田信行两个。不管内心对于“织田信长”是什么看法,到底是觉得这位新任会长还有救还是已经开始想要换人上位,又或者是想要安抚喜爱幼子的土田女士,都注定这些人——乃至至关重要的地产公司,不会对织田信行露出坏脸色。   三郎接二连三地叫地产公司的负责人们过来谈话也没引起他们注意。因此,甚至是在一周之后,地产公司才猛然发现公章不见了!   ……由于发现得不够及时,所以甚至没有和信行联系起来!   这仿佛上帝之神终于眷顾了信行一次的发展,倒也不是完全出于信行的运气。   更多的还是因为,就算泽彦老师和明智光秀就算推算计划得再仔细,也很难保证一切都如他们预料那样发展下去,而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大多是从织田组内部的认知出发,也就反而容易在外存在信息上的疏漏。比如这一次,他们已经预料到了拿到公章可破此局,却微妙地发现地产公司与那些藏在土田女士幕后的人,其实也并不利益一致。   因为!别的公司可以混乱!但!地产公司!绝对不行!   织田家的土地实在是太多了,这甚至比不过斋藤组那些一抓一个准的高利借贷公司——因为利息还需调查,但土地却是移不动的。只要有心人想要以这方面做文章,几乎无需调查的工夫就可以利用上。   信秀会长与其说是个讲道理的人,不如说是个怕麻烦的人。他未尝不是嗅出了时代的变化,以及政府对于黑/道态度上的变化,但他的解决方式简单粗暴:能提前扼杀掉隐患的事情,就提前扼杀掉;能用钱去解决隐患的事情,就用钱去解决。   后续那些在地产公司发展起来后,开起来的借贷公司和催收公司,都是开一阵,一有被调查的风声就当场倒闭,而后带着账本秽土转生。唯独地产公司屹立不倒,有口皆碑(?)——织田组最大、最主要的经济来源,竟然除了合同定价略有些猫腻外,可以称得上合法合规,每年还依法纳税。   这也就决定了……   织田组的人或许想要的是维持权力分级的原状,最好再扩大一下势力范围。但是对于公司来说,要和黑/道合作就已经很要命了,光是会计就可以说是抱着必死……啊不入狱的心在这里工作。   如今换了个未成年的会长,地产公司——或者说以地产公司为首的那类合规公司,其实也在胆战心惊地等着织田组的全新态度。   坏消息是,这位未成年会长直接忽略了法定监护人和代理人,直接自己上了。   好消息是,这位未成年会长疑似想要洗白,且态度还很强硬。   地产公司简直喜极而泣。不管最终能否成功,光是有这种想法就代表好沟通很多——你们这些黑/道不要总妄想走公司的帐去洗钱了!会计的命也是命啊!*   但同样是碍于这位有志于转型的会长还只是未成年,即使地产公司内心有所偏向,也无法在明面上表现出来。黑/道成员的可怕之处也在这里——就算是再讲道理的信秀会长,在夺权时也是实打实地逼死过竞争者的。只要一个不好,恐怕迎接地产公司员工的就是物理上的报复与警告。   三郎要求地产公司负责人见面谈话,是对他们拿公章一事做掩盖。但对地产公司而言,何尝不是一个确认真正上司性格和想法、表露真心的机会?   于是明智光秀:“……”   是的在和地产公司的人打交道的时候,明智光秀和三郎又互换身份了。   泽彦老师表示,只要三郎不再叼个人回来就行。他已经看开了。   总之正是因为地产公司怀有这种想法,因此这段时间里对于三郎和幕后人都采取了一样的拖延暧昧的态度,对外签订合同上也刻意消极怠工,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信行的行为。   就事实上而言,这倒也确实让地产公司在公章失窃一事上显得清白无辜。   暂时没能达成让土田女士飞快与幕后人闹崩的结果,明智光秀只略微遗憾了一瞬,就飞快地将这之揭过,郑重地将公章放到了三郎的手上。   “虽然遗憾没能达成最想要的结果,”明智光秀就和当初险些离家出走失败一样,对于已经注定、无法变更的现状态度非常的豁然,因此十分诚恳地向三郎道歉,“但是公章在手,也能遏制土田女士他们的手段,可以看做我们已经成功扳回一城。”   “只是这次没能预料到地产公司习惯了较为平稳的发展模式,并不与织田组里的人齐心,是我的失误。”   “嗯?没关系啦。”   三郎托着公章,像是很好奇这么一个小东西竟然能起到大作用一样,在手心里上上下下抛接了好几次。看得泽彦老师眼皮直跳、忍了又忍后一巴掌扇向三郎的手,后者于是终于乖乖不再折磨公章而是放回了原本的盒子里。   三郎看向明智光秀的眼神一如既往地轻松到不含杂质:“本来就是遇到了不利的状况吧?既然现在都已经改变了原本的局面,那没什么好道歉的!”   他指向明智光秀的额间:“小光就是想得太多!”   明智光秀被猝不及防地点了一下,神情一怔,而后紧皱的眉心也渐渐舒展开来:“……大概吧。”   “或许是因为我对织田组的印象不算很好,所以总会觉得,一旦放松就会发生什么不想看见的事情。”   “而且我总觉得——那些人不会就此放弃。”   土田女士如果要打官司,其实是注定要输的。因为信秀会长的遗嘱就摆在那里且手续齐全,原本通过官司来拖延时间的策略也在公章失窃后不再有效。何况,如果真的拖上两三年,“织田信长”成年了,那就更能名正言顺地接过遗产、做自己成年前未完的事情——如果是从这个角度去看,织田组的反对派实际上是没有办法彻底阻碍三郎的。   如果说是拖延时间本身对他们有利的话……曾经中饱私囊?借此机会抹平账目?   这或许像是一个答案,却与明智光秀所认识中的黑/道作风并不相符。   此时此刻也没有更多的信息,明智光秀也无法做出推测。他只能略加沉吟后,提议道:“或许只能等到时候见招拆招了。”   “我在织田家待得太久,身份暴露的可能性会增加。因此我大概会先离开一会去继续上学——如果只与织田组、又或者经你手建立的安保公司纠缠在一起的话,我大概也会像是这次一样,被一些浅显的东西给蒙蔽。”   “下次见面,我会努力呈现出全新的面貌。这期间,也请你注意自身安危——无论是我,还是泽彦老师,都绝不想你受到伤害,三郎。”   “对哦,这么一想你这次确实待了蛮久的。”三郎道,“倒也不用在告别的时候也这么沉重啦!”   “我也不想莫名其妙被卷入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所以大概会注意的——大概。”   此后。   在整整一个学期中,明智光秀几乎都没有和三郎额外再联系过。而织田组那些反对的声音也似乎忽地消失无踪,一切都顺着这位新任会长的意思进行。   直到在某一个瞬间,化为毒刃忽地捅入……从而令明智光秀以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听到了三郎的最新消息。   “三郎他……成为了杀人嫌犯?!”   ————————   是的,接下来是逆转副本!   但首先我们还需要去进行案件调查!   ——标*的地方   信行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梗自可怜的汤姆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会计的命也是命:梗自吗喽的命也是命。   ——   这几天太忙啦!实在抱歉!   所以这一章是补以前的!周二我会努力写出万字更新! 第82章 第八十二天去:看现场!(大修)   ……首先,一定要冷静下来。   三郎不可能成为杀人犯。即使这个人向来我行我素,但或许是因为在这几个月之前都身处于正常的社会环境、未曾见识过世界的阴暗面,三郎的行事在天马行空之余带着一种十分明显的、会容让他人的特质——至于会不会将这种特质误解为其他方面,这就不是三郎所要考虑的东西了。   因此,三郎是决计不可能激情杀人,更不可能将杀人作为行事手段。   但是,如果是基于自卫的致人死亡,想来也不会特地来给明智光秀打电话吧?   尤其是,来电人既不是三郎,也不是泽彦,而是出乎意料的第三人——   竹中半兵卫。   明智光秀心念急转之下,揪住了目前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证据呢?”   电话另一头的竹中半兵卫显然也理解了他此问的用意,在放缓的呼吸声中回答道:   【目前看来,铁证如山。】   ……   竹中半兵卫留给明智光秀的信息并不多。   首先,是三郎在两小时前因为涉嫌故意杀人、故意伤害,暂时被警方拘留中。对于杀人和伤害的事实人证物证俱全。但有关人证物证这两项,暂且超出了竹中半兵卫的已知范围。   其次,是泽彦宗恩是被故意伤害的那个“伤者”,同时也是报警人,目前正在医院因脑震荡昏迷不醒。警方目前正在织田宅试图进行进一步的搜查,但碍于织田组本身的黑道属性,不能示于警方的地方实在有点多,因此双方尚且因为此事在僵持之中。   最后,则是本次的死者是织田家的主母,土田女士。她的尸检报告尚未出来,但竹中半兵卫明确表示已知死者的身上,存在“生前殴伤”。   【我明面上与织田组关系不深。但是我猜你曾经辅助信长会长举办过前任会长的丧事,或许有其他的办法。】   在短暂到不到三分钟的通讯的最后,竹中半兵卫伴着轻柔的气音,对明智光秀传达道。   【美浓分公司我提议暂时关停并且容我先行退出,请代表取缔役考虑。】   明智光秀的声音都显得淡漠无情:“好。今天内请给所有员工发送放假邮件,竹中君的辞职申请请发我邮箱容我细阅,但我个人希望你能够继续留在公司,如果是担心此事影响的话,我可以为你带薪休假。”   两个人几乎都清楚,这电话里沟通的是完全与事实不符的东西——明智光秀的“代表取缔役”只是一个在竹中半兵卫成年前顶上去的东西,美浓分公司的掌控权实质上是竹中半兵卫直接从三郎那边接过的任务及奖励。   但竹中半兵卫却仍然要在电话中多此一举。这便只意味着一件事:竹中半兵卫怀疑、或者确实电话正在被他人监听。   虽然同样属于三郎的属下,但是除了竹中半兵卫向三郎汇报羽柴秀吉身份一事,明智光秀在此之间几乎和竹中半兵卫没有额外的联系。此时此刻,双方在交换信息、相互按时的事情上,竟然意外又不意外地默契十足。   在竹中半兵卫客气地表示会考虑的套话里,两个人的通讯最终化为了一阵空荡荡的“嘟嘟”声。   ……而在电话挂断之后,明智光秀高速运转的大脑,好似才终于锁定了此次受害者的名字。   土田,女士。   土田只是旧姓,实际上她在织田组更多地被称呼为织田夫人。但或许是因为也度过了那个经济飞涨、职业女性增加、备受追捧过的时代,土田女士更多地喜欢她人称呼自己的旧姓,在信秀会长逝去后尤其会强调这一点。   他对于这位女士的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幼年时就欠缺交流,青春期更是关系不好,彼此或许是连对方的作息时间都不知晓的那种生疏。但是在此时此刻,对方对于自己姓氏的执着却突如其来地劈进了脑海里,让他几乎要遏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死者是……   ……被用以陷害三郎的……   他的亲缘、血缘所在之人。   “呃,光秀?”   他目前所实习的律所律师,成步堂龙一正拿着两杯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热饮料,颇为迷茫地看着他。   明智光秀安静地垂着头。   一道浮光从他的眼底掠过,而后又渐渐地隐没。   等他再次抬起头、与成步堂龙一对视的时候,他的神情已经镇定无比——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到几近锐利的地步。   “成步堂先生,我有事相求。”明智光秀道,“有一个人被卷入了杀人事件中——我以性命担保,他必定清白无辜。”   “因此我想请您,务必为他找出真相,证明他的清白!”   “……我知道了!”难得看到自己新任的助理露出如此坚定冰冷的神情,成步堂龙一下意识地站正,应道。   “目前已知的情况是什么?还有当事人目前在哪里?”   明智光秀道:“已知的信息太少了,我们前往尾张的路上我会和您说明。”   他的声音在此刻稍稍一沉。   “最坏的结果,是会被启用‘序审法庭’程序。”   ……   序审法庭,是自几年前起,作为刑事审判的特别补充程序而推行的一种庭审制度。   在涉及杀人这一严重犯罪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有可能涉及重大舆情时,才会启用。这一制度可以说是将刑事审判的时间缩短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在序审法庭的巅峰之时,三天内就能完成对案件的审理。*   但是这也酿就了不少冤假错案——因此在经过几次修订后,如今的序审法庭不至于只有三天的时间,但依旧会短至两个月内,且还是包括了警方侦查、检方审查起诉的时间在内。   成步堂龙一算是这方面的佼佼者,好几次在序审法庭——哪怕是只有三天期限的那段时间里,依旧能为当事人绝地翻盘、找出真凶。大概也是出于这一点,即使是序审法庭修订后给出了更多时间、冤假错案的概率肉眼可见降低了,他对于自己的当事人依然颇为包容,即使是知道了自己目前要去见的“织田信长”出身黑道,也只是暗自咋舌:“竟然……果然!”   ……没错!在接手明智光秀这个律师助理的时候,成步堂龙一就听闻过对方的背景很不简单!   所谓家庭的影响不是能够彻底消除的。就算明智光秀自认为为人平和、自己也确实很为人平和,但是他曾经受黑/道熏陶,潜意识中会流露出来的一些生死观以及对于一些事情中过于理性的表现,依旧足以让人暗自揣测。   但是明智光秀目前在东京大学法学院的导师很看好他——尤其是看好他的内心,认为他存在一颗想要走上正道的内心,因此对他抱有厚望。   虽说泽彦老师听到后又在背后暗自说了些什么“信长buff”之类让人不明所以的话,但就事实而言,这位导师对明智光秀确实是倍加呵护,包括这次明智光秀到成步堂龙一的事务所里担任助理,也正是这位导师在牵桥搭线。   如今终于验证了明智光秀身上的流言的真实性,成步堂龙一在满足了好奇心的同时,倒是更在意另一件事:“那靠你的话,我们进得去织田宅吗?”   “不管是否进得去,”明智光秀道,“我都会让你进去。”   成步堂龙一:“!!”   成步堂龙一比起感动,更多的是默默在脑后流下了几滴欲言又止的冷汗……   “目前还不知道案件到底发生在织田宅的哪里。”   明智光秀恍若未觉,声音因为思索而略微放慢了一些,显得笃定从容。   “但是既然三、‘信长’已经被警方拘留,那么至少案发现场已经被警方勘察过。碍于织田组具有‘黑道’这么一个身份,他们不会听警方的话刻意保留现场。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处理现场之前看到那边的实际情况。”   成步堂有心想要多问一些:“那他们能够给我们提供什么方便吗?像是当天进出的人员之类的?”   明智光秀道:“不会。因为无论是信秀会长、还是‘信长’,都习惯在里面待客。涉及与织田家来往的具体人员,他们不会配合的。”   成步堂龙一又继续问:“那么除了案发现场,到时候还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吗?”   明智光秀道:“恐怕相当有限……黑/道中太多难以示人之处。”   成步堂龙一:“目前可以帮忙的黑/道人员之类的呢?”   明智光秀:“……”   成步堂龙一端正的脸上沉默且不停地流下了无奈的汗水:“……我是不是要从到底哪里不会配合来问比较好排除呢……”   “倒不至于此。”明智光秀道,“只不过是我个人,暂时无法确定……‘友方’罢了。为了防止我个人的先入为主给你带来错误的情报,因此我想大概还是在看到现场后再去确定调查和询问的方向会比较好。”   他不能对成步堂龙一宣之于口的部分,还在于此次三郎被控杀人伤害中,那个充满疑点的“报警人”!   与其相信泽彦老师与三郎反目成仇或者泽彦老师大义灭亲,明智光秀更倾向于是织田组内部出现了问题——就算泽彦老师再怎么好相处,作为黑/道的冷酷一面是客观存在的,不可能突然在这个关头良心发现。   ……即使受害者是土田女士。   而如果是组内出现的问题——明智光秀自认并不是是对织田组一无所知、单纯就只顾着上学的人。因此这一次是早就有的问题终于等到了爆发之时。   但目前尚待确定的,是这个问题究竟范围会扩散到多广、涉及的人员究竟会有多少。   “正常情况下,应该先和当事人见面,再去案发现场。”明智光秀道,“……但我担心来不及,所以想要请你——”   “先去案发现场对吧?”成步堂龙一爽快道,“现在就去吧!”   虽然在刚刚又是无语又是冒汗,但是这位律师的眼睛是出乎意料的明亮。   他对明智光秀道:“我也不是那种死板地非要走程序的人——你之前说了,这位当事人是未成年人,并且清白无辜对吧?”   “那么作为律师,我们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找出证据,找到真相。”   ————————!!————————   8.22日大修。增加了约七百的字数,曾买过的读者可以直接阅读。   对于案件的设计并没有变,但关于人物的情感变化以及性格表现实在是很有缺陷,因此重写了这一章。   后续章节我也会尽快修完的。   最近因为身体原因断更实在不好意思,修完后面几章后会照常更新的。   *序审法庭:本文中所有关于序审法庭的制度均来自游戏《逆转裁判》,并同时为了顺应本文发展做出一定改编。 第83章 第八十三天是:有疑点!(大修)   事实证明,明智光秀的判断十分正确。   竹中半兵卫可以说是在三郎出事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明智光秀,而明智光秀和成步堂龙一前往尾张也没有片刻迟疑——两个人奢侈地直接叫车一路直奔到织田宅,恰好赶上警方败兴而走、织田组小弟们交头接耳的现场。   此时的天色早已黑了下来。警方的手电在织田宅的大门——准确来说是西大门处晃了又晃,而后就伴随几声咒骂的低语,转向了与大门相反的地方。   成步堂龙一作为没有当事人授权、还要深入黑/道大宅的律师,蹑手蹑脚地跟在明智光秀背后,几乎是贴着墙在挪动。相较之下明智光秀要镇定自然地多……或者说,在重新回到这么一个生身之地后,他自己尚且不觉,但是身体放松的细节已经流露出了对这个地方的熟悉。   明智光秀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离大门最近的拐角先站了一会,耐心地听那些在警方离开后,骤然放大的对话声。   “条子们已经走了吗——真是晦气!让他们能看看现场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居然还要配合,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   “以前信秀会长的时候——”   明智光秀听着,唇边无意识绽出一点冷笑。   织田信秀确实是个态度激进、手段强硬的人。但是正因为这个男人手段强硬,所以他反而不会在面对官方时也摆出对抗的态度。毕竟强硬只是为了更好地达成目标,为自己增添阻碍得不偿失,织田组在本地的地头蛇地位实际上是少不了这一份退让的默契的。   而在织田信秀的带领下,他麾下的亲信也是熟悉这份作风的才对。   会将织田信秀的强硬误以为对什么都不让步、以至于与警方硬顶,这显然不是织田组的一贯态度。这群小弟实在是太过外围、只能通过一些他人的言谈臆测上一任会长的作风,但行动又如此坚定,显然是有人在刻意排斥警方的深入,以至于给予了这些人错觉。   “接下来不能放任何一个人进——”   没有再停留,明智光秀从拐角处走出,匆匆向前,直接伸手按住了准备关上的门。   成步堂龙一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束手束脚地紧随其后。   “咦、你是……明智先生?”   成步堂龙一:“……”这个助理不止是混黑!甚至能被尊称啊!!   “是我。”明智光秀十分镇定地说道,“条子们没发现什么吧?”   “他们来得太快了!”   由于明智光秀“第一次”前来就是为织田信秀操办葬礼,为无头苍蝇般的小弟们颇减轻了压力,再加上他本人对这些人的熟稔导致他很容易取得他们的好感,因此即使刚刚才和警方顶牛过一场,小弟们对明智光秀的态度也十分和善。   此刻他们更是诉苦般地嚷嚷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前还让我们放他们进去看现场,这群人真是没礼貌!好在后面还是发话让我们很快把他们赶出来了,不愧是柴田先生!总之后面还有一大堆清扫的事要干……”   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来得及清理现场。   无论是明智光秀,还是成步堂龙一,在此刻都松了一口气。   “柴田先生现在在这里吗?”明智光秀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不知道,只有他派人过来通知我们……明智先生,您后面这个奇怪的男人是谁啊?”   “……”明智光秀没有看到背后成步堂龙一被评为奇怪后的表情,只稍一停顿,就自如道,“是柴田先生让我请来的‘犯罪现场清洁工*’,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毕竟这一次进去局子的不是别人,是我们的会长。”   此时才知道自己的当事人不仅涉/黑还是黑的头头的成步堂龙一:“啊?”   这就是你担保的清白无辜吗明智光秀??   不同于成步堂龙一的欲言又止,小弟们不明觉厉但接受了这一身份设定:“竟然还有这种职业!”   “是。不过我也是初次接手,不知道他的工作能力如何,所以我会盯着他的。”明智光秀道,“那现场就交给我们了。”   可以减轻工作量的小弟们十分欢欣地让开了路,呈现出一种未受知识污染的纯良气息:“太好了!您真是可靠!那就交给您了!”   成步堂龙一:“……”   他此刻顿悟了为什么东大法学院的导师非要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来当助理的原因!   不妙!太不妙了!这孩子在混黑上简直天赋异禀啊!!   此时借了明智光秀的临场发挥才能进去,成步堂龙一暂时没有立场去批评明智光秀这微妙的天赋方向,故作镇定地与明智光秀一同踏入了这间占地极广、幽深阴暗的织田宅。   直到走进去几步后,成步堂龙一才懊恼地一拍脑袋:“糟糕,刚刚忘了问他们案发现场在哪——”   但是在他的视野中,背对着他的明智光秀就像是早已知晓一样,稳步地向前走去了。   ……   明智光秀当然不会漏掉案发现场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但是在他本来要对小弟们问出口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因为紧张、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成步堂律师后,忽然就改变了想法,因此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在他走进大门后,目光第一时间扫过的,就是大门后隔着开放式的游廊、轻易就能窥见全貌的庭院。   庞大的宅邸实际很大一部分的占地是来自于庭院以及庭院中的枯山水。此时树木才只是刚刚发出新芽,去年冬天掉的叶子还没有长回来,因此庭院里空空荡荡的一片,一览无余,根本没有现场尸体痕迹固定线。   ——庭院不是案发现场。   明智光秀带领着成步堂龙一,脚步不停地继续向前,绕过客房后立刻就到了整间宅邸的主屋,同时也是织田信秀生前的住所处。   竹中半兵卫先前对他说“铁证如山”,且人证和物证俱全。人证尚且不论,在竹中半兵卫电联明智光秀时,土田女士的尸检报告都还没有出来,自然“物证”上的指纹等等的鉴定结果也不可能这么快……那么如果是往最不利的方向看,物证最好是要选择与三郎有关、或者至少长期相处的物品。   虽然三郎继任了家督,但是并没有搬家,这间房间也从织田信行生病时就开始空置。   ——主屋也不是案发现场。   他一路思索,但是脚步却丝毫未停。宅邸因为年代久远,加上屋子结构保留了大多数木质结构,因此不适合采用太过现代化的装修风格。因此灯虽然也是一盏连着一盏,却更像是一种为夜景增色的装饰,未能驱散宅邸本身的阴森感,让成步堂龙一只能紧紧跟在明智光秀后面,以免一个转身就看不见人。   ——然后可能成为案发现场的房间应该就是会客室、茶室、三郎本身的房间这些……   明智光秀蓦然停住了脚步。   成步堂龙一差点撞上自己这位助理的背,连忙惊险停住,问道:“怎么了吗?”   明智光秀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源,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朝着半掩的房门推去:“到了。”   房间内,赫然是一圈清晰的现场尸体痕迹固定线!   明智光秀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果然!案发现场是三郎现住的房间!   成步堂龙一也十分惊喜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也举着手机往里面看去。而明智光秀向一侧避让、方便这位律师能够更加清晰地看到现场的同时,那双静如深潭的双眼也正仔细地捕捉着后者脸上的神情。   只是一瞬,他就移开了视线,也专注于对现场的勘察起来。   ……   首先要说明的是,案发现场留下的痕迹相当有限。   不是那种被刻意处理过的有限,而是客观上的稀少。虽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先到一步的警方,应该已经带走了凶器之类的东西,但是这个房间里依然干净整洁甚至空气清新,乍一看依旧是普通男子高中生的房间类型(有人打扫版)。只有仔细去看,才能看到床铺枕头上的些许血迹。   尸体痕迹固定线忠实地记录了死者在人生的最后、栽倒在一边的样子。   除此之外,角落处还有一个翻倒的刀架。   三郎本身对于改变房屋的布局没有太大想法,粗糙地生活和精细地生活对这个人而言似乎根本没有区别,以至于明智光秀每次走进来的时候,偶尔会有一种自己从未离开过的错觉。   此时明智光秀甚至可以清晰地回忆起房间的每一处布局。他指着刀架,对成步堂龙一说到:“这边应该原本放着一振刀。”   成步堂龙一原本正在小心翼翼地对房间的各个地方拍照,尤其是对枕头上的血迹重点放大。闻言,他转过头看向了明智光秀:“刀?开刃的吗?   明智光秀颔首道:“没错。父亲送给我……送给‘信长’和‘信行’后,就要求他们自行养护。不过‘信长’的这一振刀应该至少半年到一年间没有养护过了。”   “如果是刀的话……”成步堂龙一看向枕头,“和这里的血迹不符呢。”   作为刑事方面的律师,成步堂龙一虽然在血迹鉴定上不是专业的,但也多少知道一些基础知识。   刀造成的创面往往比较大,在激情杀人时更是如此。但是现场仅有的这一点血迹不仅位置奇怪(在枕头上),且底色是很明显的“滴落”状。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则是不规则的形状,这更具体的信息虽然要看相应鉴定的结果,但至少可以断定,不是刀刃能够造成的。   现场明明有凶器,却没有使用吗?   律师的本能在提醒着成步堂龙一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只是这些逻辑或许有些不畅,却不能作为届时说服法官的证据——剥夺他人生命这件事本身,就是反逻辑的。   “如果真的有刀的话,可能是被警方作为证据拿走了。”成步堂龙一道,“还有另一件事我也很在意……杀害了一个人,却对另一个报警的目击者只是打昏。当事人和这位目击者的关系怎么样?”   “……”明智光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这里似乎没有更多信息了,现在要去警局见当事人吗?”   ————————!!————————   ——8.27日大修。   标*的地方:犯罪现场清洁工:其实是个steam游戏的名字。至少我知道这个是通过游戏。 第84章 第八十四天要:等人啦!(大修)   自来到尾张后,明智光秀的优势终于在今天迎来了第一次折戟——   当事人拒绝见面。   成步堂龙一当场抱头:“这不对吧——!!就算是拒绝辩护也不可能连面都见不上吧!!”   不得不说,成步堂律师的职业经历还是太丰富了——就连身陷囹圄的当事人拒绝律师辩护这件事都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呢!   有着充分(?)被当事人拒绝的经验的律师本人直接断定:“如果见面都见不到,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光秀,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虽然明智光秀会委托成步堂龙一本人,就是因为后者对于这份职业的热忱以及过往案件经历中展现出来的执着。但当这份执着确实呈现在自己面前时,明智光秀依然有些许的恍然。   他神色微微一变,但这次说出口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恐怕没有什么办法——而且,这下我倒是能确定,确实是他本人不愿意见面。”   成步堂龙一:“咦?”   明智光秀此时才向他低声解释了之前避而不谈的那个问题:“泽彦老师和‘信长’本人的关系很好。‘信长’本身也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在我看来,无论是泽彦老师、还是我,都会竭尽全力地支持他的每一个决定。”   成步堂龙一汗流浃背:“那个,你的话里是不是也混进去了你自己……”   “因此在我看来,泽彦老师会因为他杀人一事而报警,原本就存在问题。(成步堂龙一:不不不,不报警才有问题!)”明智光秀继续道,“而警方与织田组虽然看起来今天闹得不太愉快,实际上双方的联系并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彻底断开(成步堂龙一:等一下这是可以直接说给我听的吗?),因此会尊重‘信长’本身的决定,以至于将你我拦在外面。”   成步堂龙一只觉得越听越汗流浃背,满眼望去全是违法乱纪:“这、这样吗。”   明智光秀不得不额外解释一声:“……成步堂先生。关系好只是一种笼统的说法,毕竟织田家还是当地纳税大户、良心企业。如果真的犯案了的话,警方是不会包庇罪犯的。请您相信司法的公正。”   已经充分见识过明智光秀黑道作风的成步堂龙一小声吐槽:“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让人心情复杂啊……”   “因此,我猜或许其中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以至于泽彦老师一定要以报警的方式来保护‘信长’的人身安全。”   更多的、涉及织田组内部的事情无法说给成步堂龙一听,明智光秀只能将一切事情都简化成短短几句话。   “‘信长’也正是完全相信泽彦老师的判断,才会将他的建议执行到了现在。”   “我,充分地信任着他们两个人。”   虽然眼下确实是危急万分,但提起这两个人时,明智光秀的眼眸仍然流露出些许可以称之为温情的神色——在他那双冷淡的、沉静的眼睛里,这点温情就像是一簇星火,将他整个眸子都点亮了。   “‘信长’本身清白无辜,不是我的谎言。无论是从一开始,还是在他成为织田组会长后,他从没有伤害任何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将这个组织带向正道——这是他本不应该承担的东西。我发自内心地,敬佩着这样的他,因此我才能断定,他不是、也不可能是凶手。”   明智光秀道。   “不管土田女士和他有什么矛盾,他都绝不会伤害土田女士。”   因为土田女士,是明智光秀和织田信行的生母。   成步堂龙一的神情也软化了下来:“我明白——这样的感情,我非常的清楚。”   “请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接下这个案子,就会尽我的全力,去找出真相!”   ——   由于一时之间见不到三郎,明智光秀也顾虑着如果贸然打破这一点是否会给三郎带来其他危险,因此他们果断放弃了和三郎见面一事。   ——转而选择等待三郎的讯问笔录!!   三郎可以不和其他人见面,但是作为犯罪嫌疑人,他势必是要被警方讯问的。而这个时候,突破口就来了——   因为,三郎,是个未成年人。   是的,虽然他继承了一个黑道组织,拳打今川脚踩斋藤分分钟造出三家安保公司,但他还是个未成年人。   有关未成年人的讯问,是必须要有成年人在场的!并且这个成年人还必须是与“织田信长”存在血缘关系的成年人!   于是明智光秀再度发挥了他的优势:虽然不能见到三郎,但织田组的守门小弟们对他印象不错很愿意通知两声,因此明智光秀很轻松就获得了成年人的出门信息。   成步堂龙一默默移开眼,让自己忽略为什么明智光秀会对织田家的家谱如此清楚、连到底是哪个成年人会去都已了如指掌。   那么在这之前还有的一点时间,显然就要指向另一个最佳突破口,“泽彦老师”了。   如果说兵贵神速,那么对律师而言,在案件上也是一样。越早取得证据就越有时间去准备,越早取得证言就越能摒除其他因素的干扰。   但,令人惋惜的是,泽彦老师至今仍然昏迷不醒。   医院原本排除了颅内损伤的可能,但在泽彦老师这异常的昏迷时间下,又变得不确定起来——人的大脑实在是太过精密了。因此有关泽彦老师的病情也一时半会无法拿到最终结果。   在经过一番努力后,成步堂龙一姑且算是有所收获,拿到了泽彦老师的诊疗记录复印件。   上面清楚地写明伤者的头部有对称性的挫裂伤且宽度一致:这是十分标准的棍棒伤。*   “单看这个,其实没有对那位‘信长’有利的地方啊。”   只能转战警局、在门口蹲守“成年人”出场的成步堂龙一摸着目前仅有的几项证据,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   “不在现场的那振刀上一定会有‘信长’的指纹。这个棍棒伤虽然暂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受害者是报警人,也就是这件事本身就能坐实‘信长’杀人、或者至少伤人一事。”   “目前可以得到的最为确定的信息,是你所转述的有人告诉你‘证据确凿’。”成步堂龙一道,并且默默隐去了自己如何死缠烂打,“我有通过一些方式听到尸检结果——不要这样看我!你有本地人的优势,我当然也可以有我的方式!”   “总之,尸检结果显示,土田女士的死因是‘窒息’,同时存在体内大出血。但是更具体的信息,只有尸检报告上才有了。”   在听到“窒息”二字时,明智光秀的神色微妙地变了变。   他自从抵达尾张后就一直戴着口罩,口罩底下更是仔细贴合过的假胡须。这些掩饰容貌的道具恰好遮盖住了他这一刻的若有所思。很快,他就向成步堂龙一开口道:   “有关于泽彦老师的事情,我还有其他想法——之后我想单独去一趟医院。如果确实能有所收获的话,我会尽快提供给您。”   成步堂龙一莫名察觉到了些许违法乱纪的气息,抱紧了自己的公文包,哽了好一会后才道:“……好的。”不要滑落向黑/道的深渊啊明智光秀君!!   “以及,”明智光秀继续道,“虽然之前可以糊弄过去,但是如果是要看讯问笔录,或者要问‘成年人’有关讯问‘信长’的具体内容,恐怕还是需要一份授权委托书给您才行。”   “这个也请交给我去办吧。”   成步堂龙一:“……”演都不演了啊!!当事人还在局子里蹲着不见人呢,怎么给授权委托书!!   像是看出了成步堂龙一的想法,明智光秀顿了顿,还是解释了一下:“是出自‘织田信长’之手的授权委托书。我保证。”   对于这么一个黑/道天赋过于出众的助理,成步堂龙一完全不能判断这到底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为今之计,他只能默默地跳过这一点,问道:“时间上来得及吗?我们已经在等那个成年人——你说是叫‘织田信广’——从警局里出来了。”   “我会先发给您电子件。纸质版容我之后再补充给您。”明智光秀从容地在手机上一阵操作,就将一份条款详细、签名清晰的电子版授权委托书发送给了成步堂龙一。   他垂眸时,手机屏幕的冷光荧荧地印在他的眸子上。   “我也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请容我在听过那位‘信广’先生的转述后再离开。”   ————————!!————————   8.27大修。警方讯问依旧参考的是合适成年人到场制度。   ——   标*的地方:头部有对称性的挫裂伤且宽度一致:这是十分标准的棍棒伤。来自百度查找相关资料(找到知乎头上了),《法医病理学》6-钝器伤-棍棒伤的基本情况,其中的“镶边样挫伤带”。 第85章 第八十五天有:新证据!(大修)   织田信广十分地好说话——不仅是对着成步堂龙一很好说话,他连对着警方都很配合,该签字就签字,与在织田宅门口与警察针锋相对的小弟们完全是两种风格。   与其说是卖好或者真的没有脾气,不如说织田信广实在是很有自知之明。   “我虽然是织田组的若头,但是从信秀会长的时候就没有实权。不过目前手里反正有股份,每个月也有工资,本来我也对打打杀杀之类的兴趣不大。如果现在非要我顶上去我也做不到的——现在织田组也是柴田先生和佐久间先生在支撑。”   织田信广道。   “从这点来说我还是蛮佩服信长的——他看起来也不喜欢黑道的作风,但是竟然会就此和其他人正面硬刚!还真的让他开了正经公司!真是了不起的男子汉,如果再年轻一点我也会想要追随他的!”   此时正是在警局附近——原本成步堂龙一是想要在附近的咖啡厅或者公园里和织田信广沟通的,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顾虑,不管是明智光秀还是织田信广本人都拒绝了这一提议,于是一行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在警局附近的某个僻静角落里沟通。   虽然一早就从明智光秀那边得到了“织田信长”的大致信息,但见织田信广这个成年人也不无赞扬,成步堂龙一还是略吃了一惊,立刻就从里面提取到了重点:   “即使有‘弑母’这种可能,你依旧对织田信长充满好感……土田夫人的为人如何?还是说你们其实也认为织田信长不是凶手?”   “这种事情我说了不算啊。”织田信广顿了顿,而后说道,“这个事情一出来后,大家都必须夹着尾巴做人,我也必须早早回去才行。”   “如果律师先生您想要从我这里获取什么的话,我能提供最大程度的帮助,就只有将‘信长’在讯问中陈述原原本本地告诉你而已。”   ……于是本以为自己说完就能回去的织田信广,在面对确实只想要知道讯问内容却敏锐察觉到事情还有隐情的成步堂龙一,最终大获全败,被问得心神不稳、踉踉跄跄、夺路而逃。   见证了这一切的明智光秀:“……”   该说成步堂律师在刑辩上的名声并非浪得虚名吗!!   在目送织田信广实在追不上的背影离开后,成步堂龙一还颇有些遗憾:“感觉他还有什么隐情没有说出来……但是也没有办法了。法庭上或许还有机会!”   明智光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只能化为心情复杂的一句总述:“……是的,毕竟信广先生同意到时候作为证人出庭。”   这次来警局真可真是物超所值,就算是明智光秀本人也没想到,在织田信秀在世期间顶着个若头的虚名、实则基本不管事的织田信广也有会同意主动出庭的一天——不管是不是被成步堂龙一问到脸上、实在没辙,织田信广同意出席这件事本身,就证明了三郎确实足够清白,以至于织田信广都对于三郎入狱这件事颇有不满。   但可惜的是——   “光凭现在这些证据,很难说服法官啊。”成步堂龙一苦恼道。   于是姑且让事情回到案件本身。   依照三郎的陈述、织田信广的转述,当天的情形应该是这样的——   土田女士在下午拜访了三郎,而后二人谈到一半时,土田夫人突然口鼻渗血、停止呼吸,三郎为此拨打了急救电话,并通知了泽彦老师。泽彦老师为土田夫人进行了短暂的查看,并且让三郎离开——等三郎返回时,就是土田夫人死亡、泽彦老师昏迷的情况了。   但是这里显然疑点重重。比如最大的疑点就是——三郎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离开?凶手为什么要在杀害土田女士后,又放过明显是目击者的泽彦老师?   成步堂龙一并不觉得检察官会放过这个疑点——不,不如说他坚信,检察官一定会注意到这一点才对。   但相对的,他也无法向法官解释为什么泽彦老师会拨打报警电话——明智光秀有关于报警是为了保护三郎安全的说法,自己人听听看就算了,没有切实的证据是无法让法官采信的。   那么双方都有疑点的案件竟然会被认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到能进行“序审法庭”的地步,就更显得诡异了。   其次就是本想露个脸却意外变成了证人的织田信广——虽然这位成年人看起来没有干劲、基本将摸鱼二字写在了脸上,但是他与织田家、不,与织田信秀这一脉的“织田家”其实血缘颇近,平时也是住在织田宅客房的。   当天织田信广正是听到了有“重击声”,才会出门查看——但是隔的距离太远,他压根没有看清到底是谁袭击了泽彦老师。慌乱仓促之下他也拍摄了照片,然后发现确实看不清:因为对方的身影完全隐藏在了柱子之后,照片中只有一双持着武士刀的手。   甚至连手本身都因为他当时的仓促而糊成一坨。   在等了几秒后发现没有小弟前来,“贼人”似乎也没有其他动作,织田信广立刻就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该看、该知道的事情,于是默默又缩回了客房中。   ……由此可见,能把织田信广说服作为证人,成步堂律师真是不简单。这不仅仅是口才的问题了,光是这种能察觉到对方隐瞒了什么的眼力与敏锐思维,就足够说得上不同寻常。   那张照片的原图自然也被织田信广传给了成步堂和明智光秀二人,由他们看能修复到什么程度。以明智光秀事后徒手给成步堂龙一画出的织田宅布局图(成步堂:已经不想质疑为什么我的助理会知道这些。)来看,居住在客房的信广与案发现颇有距离,确实会视野受限,因此证词能够与照片相印证——但是同样的,照片没有拍摄到嫌疑人的脸、织田信广也没有听到额外的声音,即使这位若头愿意出庭,以现有的这些东西也无法洗脱三郎身上的罪名。   “……”   眼见成步堂龙一陷入沉思之中,明智光秀抬手调整了一下口罩,出声道:“那么我先出发去医院了,成步堂律师。”   “哦、啊,好的。”成步堂龙一回过神来,“有什么事情尽管和我说!”   “实际上,我现在就有事情想要拜托您。”   “?”   “我所认识的泽彦老师,并不是会因为见到死人就失去冷静的人。”明智光秀斟酌道,“因此我怀疑他在第一时间就拍摄过案发现场,也就是土田夫人失去呼吸的那段时间的影像——既然您能够提前从警方那边获得尸检报告的内容,那么拜托您试试看能否获得这张照片?”   “咦?”成步堂龙一一时间神色莫辨,而后一拍脑袋,苦恼道,“如果真的有的话,我会去试试的。”   “如果实在无法获得也不必担心。”明智光秀继续道,“泽彦老师的手机绑定了账号,会隔一段时间就将所有信息同步上去,我持有账号密码。”   “我只是担心同步时间赶不上开庭……也在担心,这张照片如果真的存在,会被有心人提前删去。”   ……   明智光秀将这一重要任务托付给成步堂龙一后,就跑去了医院看望泽彦老师。成步堂龙一在心里默默滚过诸如“信息同步都有吗现在的黑/道已经到这地步了?”“如果说想让助理坚持住至少在就职期间不要混黑哦是不是来不及了”等等心理活动后,身体上很诚实地依照明智光秀所言,为了这一个可能有的证据开启了新一轮的死缠烂打——   但这次似乎没那么好运,直至开庭前,不管是警方还是检方都明确表示没这回事。   中途又有几次警方前去织田宅调查取证的插曲,不过区别于第一次直接被他们撞见的针锋相会,后续警方的调查取证都显得颇为顺利——大概是因为案发现场已经完全被破坏了缘故(PS:明智光秀事后收到了织田组小弟们的投诉:“那个犯罪现场清理师一点也不靠谱,结果还得我们来擦地!”)。   后续警方调查到的消息,也多少被成步堂龙一见缝插针地知道了不少。只可惜后续移送检方后,警方也终于锻炼出来了应对成步堂龙一的厚脸皮,以至于后者只能遗憾地暂时放弃这个信息点。   总之,时间就这样在调查中缓缓流逝。   很快,就到了关键性的那一日——   “织田信长”弑母案,开庭之日。   ————————!!————————   织田宅参考了《日本风俗图录》第四页东三条殿复原模型。   加上人员的话布局是这样的(受限于作画字体大小,手机端看可能有位置上的变形):   ——西北屋(阿市)——北屋(土田女士搬迁)——东北屋(信行)   ——过道——————过道————————————过道   西门—西屋(客房)—寝殿(信秀原本住址)—东屋(三郎/信长)—近侍间(池田恒兴)   ——门廊—————————————————门廊——车夫房(巡逻小弟)   ——西中门——————庭院————————东中门   ——垂钓殿(会客————————————泉殿(会客/茶室)   —车夫房(医务室)   图也同步到群啦!   ————9月15日大修,增加了新的证据与证人。 第86章 第八十六天是:开庭了!(大修)   其实在这一瞬间,比起信行的态度,成步堂龙一更想问问“遗嘱”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他早就意识到自己这位律师助理和黑/道实在是很亲密,但实在是每一次的展现在他面前的亲密程度都有所递增,以至于他看着自己这位助理,已经有种对方行走在罪恶边缘随时能大鹏展翅开启助纣为虐路线的错觉了……   但是对于当事人的在意还是压过了这份吐槽。成步堂龙一看见明智光秀若有所思了一会后,将织田信行的电话号码写给了自己,一时间甚至有些惊讶。   但他没有迟疑,很快就输入了号码,放在了耳边。   里面传来漫长的、间断的嘟声。在等待了将近半分钟后,才有人按下接通,是一个带着烦躁意味的、十分年轻的男音:【是谁?有什么事吗!】   成步堂龙一连忙道:“我是成步堂。织田信长的代理律师,有话……”   成步堂龙一举着手机:“……被挂断了。”   明智光秀:“……抱歉。”   “比起这个,他听起来很不想合作的样子。”成步堂龙一道,“这应该不是打电话的是我这个陌生人的原因?”   “抱歉。”明智光秀再次道歉道,“我暂时有其他想法,因此不想和信行以电话的方式联系。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他会直接挂断您的电话。让您面对这种态度,实在是不好意思。”   “倒也不必这么郑重地道歉!”   目前为止还是第一次看到非亲非故的人如此郑重道歉,成步堂龙一挠了挠头发,还是爽朗地笑了起来。   “本来律师就时常会遇见这种事情。不管是当事人,还是证人……总之,遇见这类的家伙已经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了。所以不必放在心上。”   “相比之下,听到我是信长的代理律师就挂电话——虽然也可能有出于母亲死亡而愤怒的因素,但是我直觉这应该不是迁怒。”   明智光秀道:“如果是出于母亲的死亡,信行的态度不会这么平和。”   “?”   明智光秀稍稍偏过头,与成步堂龙一错开了视线。   他身上的气质再度显得沉郁了几分,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起最开始听到三郎被拘留时的焦躁好了太多,放低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什么客观存在的事情:“信行和母亲的感情实际很深。所以如果他认为是‘信长’杀了母亲的话,不会只简单挂掉电话。这恰恰证明了他确实知晓一部分的‘真实’。”   信行先前愿意承诺为三郎去拿公章,除了他确实认识到了差距、接受现实后想要保全自己,其实也有一部分是出于对于母亲的在意。即使这个母亲对于信行而言,完全没有在夺取少主之位上提供什么助力、也吹不了枕边风,但是母亲的溺爱、乃至愿意为了信行去和已经成为会长的三郎死磕的那份心,不可能一点都不被信行接收到。   因此以信行的自尊心,会因为母亲的死亡而“暴怒”才是正常的反应。   人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信行尚且处于情绪多变的青春期,成长过程又与明智光秀不同,是满心以为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并且被家人(支持)着的,这也就注定信行会在“隐忍”上差上一些。   如果加上明智光秀之前的猜想,那么事情就会变成这样——   反对派利用土田女士,为三郎设局,并且捏造了三郎的犯罪动机和犯罪过程。如果三郎出了问题,那么信行无疑就是顶上去承担织田组的最佳人选。   因此以反对派的角度来说,信行对于一切事情都茫然无知、只需要接收到母亲死亡的消息就够了。他就会和三郎彻底反目,继而最大程度地配合反对派的行动。   但是,泽彦老师在发现土田女士死亡的第一时间就让三郎去找了信行。因此对于信行而言,是先接受了三郎的正确信息,再接受了反对派的错误信息,并得到了反对派的许诺和引诱。   以信行在关键时刻会略有些优柔的个性,恐怕一时半会难以决断。   ……所以,织田宅现在才会突然封锁,拒绝任何人进入?   会是这样吗?一切都来自柴田胜家的授意?   明智光秀尚在思考这之间的关联,成步堂龙一则重重地叹了口气:“就算你这样说,到时候可能会上庭发言的可是信行啊!”   单纯的他人对于证人的判断是起不了作用的!毕竟人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主观了!就算是庭前和法官承诺会如实发言的证人本身,都可能装疯卖傻、胡乱发言呢!   成步堂龙一继续拿着明智光秀提供的宅邸平面图:“还有住在近侍房的这位池田小哥……他有可能看到事情情况吗?”   明智光秀以行动证明了池田恒兴的行踪——依旧是提供号码给成步堂龙一去打电话。   这一次池田恒兴倒是没有信行那样古怪的反应,非常热血地表示什么忙都愿意帮,就算是顶罪也心甘情愿(成步堂龙一:这个还是算了!!),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案发时池田恒兴正在带着不良少年们在学校和邻校之间跑圈,完全错过了这件事。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泽彦先生能尽快苏醒。”成步堂龙一扼腕道,“只要他能清晰地回忆起案发时候的事,这件事就没有问题了!”   ……   总之,在接手三郎这一出凶案,直至正式确立庭审时间的这期间,成步堂龙一都在尽力地寻找证据。   他还抽空对明智光秀充满乐观地表示:“在我刚入行的时候,原本还有政策说要推行‘序审法庭’呢!如果是将一宗案件从调查到宣判都压缩在短短几天内结束,那实在是太容易遗漏证据了。因此在试行的第一年,就因为缔造出了很多冤假错案被取消……”   “虽然现在的庭审、还有各项程序的启动都依然有受当年为了追求‘快’的序审法庭的影响,在移送事实清晰、证据确凿的案件会比其他案件流程更快。但是比起最开始的冗长拖延,以及序审法庭的急切急躁,都要好上许多。”   所以经历过序审法庭那种接到案件后一刻不停、连轴转去找证据的磨炼后,成步堂龙一对于现在的案件移送时间可谓是充满了包容。   但在乐观之后,他也不乏忧虑:“如果是以当事人的陈述来看的话,这宗案件其实尚有疑点,当事人被拘留期间也从未认罪。但是它的移送时间和送审流程却是按照‘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来算的……这方面很让人在意。”   或者说不止在意,简直要有种冷汗直冒的不妙感。   明智光秀依旧是带着眼镜口罩,闻言也只是若有所思。好一会儿后,他才答复道:“我想……”   “咦!小光!”   明智光秀猛地转过头,果然看见了熟悉的脸——在法警的押送下,三郎正挥着戴手铐的手朝他用力挥舞,神情轻松自然,没有半点因为拘留而受影响的气息。   ……何止是没受影响!他看起来简直是好吃好睡,比起这段时间跟着成步堂律师一起到处转的明智光秀气色好多了!   “哇,小光你黑眼圈好重。没事吧?”   “不用担心。”明智光秀几乎是即刻答道,“倒是你还好吗?我有和成步堂律师提出取保候审,但是被驳回了——”   在知道三郎被拘留完全是泽彦老师的用意后,明智光秀就对散了的处境有了新的认识。因此他一直等到快要开庭、暗自做好了安全方面的准备后,才和成步堂龙一提出取保候审,但并没有得到允许。这也是成步堂龙一目前对三郎这个案件的时间问题了,突然间很在意的原因。   如果是以检方这样的态度的话,几乎就是盖棺定论掌握了决定性的犯罪证据,并且是以具有社会危害性的——也就是认为情节恶劣、手段残酷——这样的眼光去看待三郎。   成步堂龙一对此表示:“真想念糸锯警官……”   可惜这次三郎的案件全都是在尾张完成的搜集证据和移送检察院,尾张的警方与黑/道打交道的次数太多,连带对律师的难缠也抗性很强。导致成步堂龙一除了拿到尸检报告和一些零碎的东西外,几乎没有额外收获。   总之,这些都是已经既定的过往了。   三郎还在轻快地摆手:“这倒是没关系啦。虽然一开始感觉不太习惯,但是之后在里面也认识了不少的人!”   明智光秀在此刻突然地就领悟了泽彦老师的心态:“……三郎。”   “?”   “别认识奇怪的人,也别带奇怪的人回来。”   虽然很着急见到当事人,并且此时才第一次见到当事人,但成步堂龙一倒是颇为体贴地没有打断这两个人的交流,看向他们的目光也颇为柔和和欣慰。   而后,他看着时间,见距离庭审开庭只剩五分钟了,才咳了咳,将这两个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看到这完全陌生的当事人,成步堂龙一莫名还有种苦尽甘来的错觉:   “好——!总之现在没有时间了!首先我是成步堂龙一,是你的律师……织田信长先生,能麻烦你再庭审前再告诉我一次,案发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   曾经成步堂龙一在意却无从追问的细节,终于在庭审的前五分钟得到了解答。   首先,是土田女士倒下后,有血滴落在枕头上,而后失去呼吸。在三郎拨打急救电话,并且电联泽彦老师老师后,在【五分钟】内,泽彦老师就赶到了现场。   泽彦老师检查了土田女士,发现身上存在【殴伤】,让三郎前去寻找信行拿【喷雾】,并且提醒三郎一定让【信行】送过来或者两个人一起过来。   三郎【不记得花了多长时间】,一路跑到信行的房间里并且提出上述请求。   在信行寻找【喷雾】期间,三郎【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大约【五分钟】后,【林通胜】敲响了信行的房间门,并且告知土田女士死亡、泽彦宗恩受伤一事。   三郎当场跑出去看泽彦老师的情况,【正好】看到泽彦老师被送上担架,和医务人员一起走到门口时与警方相遇。   在泽彦老师被送上急救车期间,三郎明确感觉到泽彦老师【呼吸均匀】【昏迷不醒】,并且尝试了用手掐脸等等操作后依然【无果】。   成步堂龙一看着这些陈述,略微思考了片刻,又将【不记得花了多长时间】修改为【八到十分钟】。   至于【喷雾】的具体内容,他也询问了三郎,但奈何对方表示名字太复杂记不住——由于这位当事人的实在是在拘留所也能过得容光焕发,成步堂龙一对于对方的心大程度竟然没有多大意外。   事已至此,他合上笔记本,精神焕发道:“好,那么就看看庭审中,检方会出示什么样的证据吧!”   他抬头挺胸,精神面貌十分积极地就朝着辩护人的位置走去。而作为律师助理的明智光秀略微迟了他几步——在法警的注目下,他靠近三郎,以平静的、笃定的气音在后者的耳边耳语:   “请放心,三郎。”   “我必定、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他一向沉静的目光竟然亮得惊人,像是燃起了灼灼烈焰,早已下定决心。   ……   由于涉及未成年人,在外加织田组有意控制舆论,这次庭审的旁听人员十分稀少。   对外其实已经隐约有织田组现任会长犯下凶杀案的小道传闻,但由于三郎当时的配合度太高、黑/道家有警方来抓人也并不稀奇、三郎从未以会长的名义在外公开露脸(没有这个意识),因此暂时还没有什么决定性的照片流传出去。   而对于学校里,池田恒兴也保持了竟然的保守秘密的态度,即使三郎长期缺课,他也对着学校的不良小弟们不曾透露分毫,甚至倔强得连老师的试探都不理会。   但是明智光秀十分清楚,倘若今天三郎确实被定罪,那么就无法再保持这样相对隐秘和平和的舆论环境了。   成步堂龙一已经站上了辩护人的位置,而他的对面是有着灰色短发、穿着玫红西服与领巾的、面貌颇为端庄俊秀的检察官。   这甚至可以算是明智光秀单方面的熟人——在斋藤义龙的案件中,一力主张并最终让案件重启调查的检察官御剑怜侍。   御剑怜侍的目光在三郎身上定了定,似乎也认出了这是曾经送给自己证据的人。但他的态度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依旧眸光锐利,态度认真。   坐在审判席的审判长一脸严肃地敲下法槌:“本院宣布,现在开始审理织田信长一案!”*   在检方和辩方都表示准备好了后,他朝御剑怜侍的方向颔首:“那么,御剑检察官,请进行开场陈述。”*   “织田信长,于二月十二日下午【四点四十五分】,为【掩盖犯罪事实】袭击了泽彦宗恩、用【枕头】捂死了母亲【土田】,杀人、伤害的罪行确凿无误!”被他示意的御剑怜侍没有片刻迟疑,径直道。   “异议!”成步堂龙一道,“同一时间不可能做下两宗犯罪!这其中的先后顺序很重要!”   “是吗?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御剑怜侍举起卷宗——并非是三郎的讯问笔录,而是警方的调查报告,“织田信长是先【殴打】了土田女士,并且罪行被泽彦宗恩发现并报警后,为【掩盖自己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而使用武器【刀鞘】将泽彦宗恩击倒。”   “而后他将【伤痕累累】的母亲摁在床边,用【枕头】捂住后者的口鼻导致其窒息而死!”   成步堂龙一:“……!!”   等一下,这个顺序和三郎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三郎说的难道不是【先】土田女士死亡,【再】泽彦宗恩受伤吗?!   即使成步堂龙一原本就预料到会有出乎意料的情形(毕竟现在才和当事人见面),但是会在这种问题上出现纰漏确实是他没想到的。他蹙起眉头,一脸严肃道:“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御剑怜侍所出示的依然是那份调查卷宗:“很简单——看时间。织田信长拨打急救电话的时间是在【四点三十五分】,泽彦宗恩拨打报警电话的时间是【四点四十分】。而警方对于土田女士的尸检报告中明确指出,土田女士的死亡时间是在【四点四十五分】。”   而后御剑怜侍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根据对于织田组守门的人的询问可知,土田女士是在【三点五十】的时候进入织田家的。四十分钟的时间怎么也够她与织田信长相遇了。”   这,就是这个案件之所以会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为由,加快了移送以及审理流程的、至关重要的原因。   因为时间上的指示实在是太过明显!相较于三郎并不认罪、却与事实明确存在矛盾的讯问笔录,显然是这一份卷宗的记录要更加“真实”!   这也意味着成步堂龙一为了这次庭审而提前做得准备,有大半已经失去了效用。   “等一下!”在御剑怜侍将卷宗收回去之前,成步堂龙一急忙道,“我记得尸检报告中还有指出,土田女士除了窒息以外还存在【体内大出血】,有可能是土田女士在见到织田信长之前就已经存在殴伤了!【殴伤】的时间呢!”   “……我已经说了吧?土田女士是【三点五十】进入织田家的。”御剑怜侍道,“【殴伤】的痕迹经鉴定,产生的时间是【三点三十分至四点十分】,且与泽彦宗恩的伤痕比对一致,均为【棍棒伤】。”   成步堂龙一:“额……”   【殴伤】的时间完全能够覆盖住和织田信长见面的时间啊!   “对于织田信长犯下的此种行径,”御剑怜侍道,“除了这份卷宗外,还有人证可以证明。”   “林通胜,请站到证人席。”   随着他的话语与审判长敲下的法槌,一个高大的男人穿过旁观席,站在了证人的位置上。   ————————   手快把word文档的上一节也复制了。对不起。   现在已经改过来并且补了字数了!笑死,原本没准备这么快让证人出庭的。   再次申明,文中的审判流程参考了游戏,但是根据文章情节推动而有所不同。例如这里就是比起人证,御剑先出示了卷宗。   标*的地方为《逆转裁判》原台词。   挠头,虽然有群但是没办法贴号码给你们啊……我想一想怎么弄! 第87章 第八十七天要:说异议!   明智光秀一时间无言以对。   但是成步堂龙一却像是早就在心里想过,因此说出口时不需要任何的迟疑,甚至十分富有逻辑地按照时间线去排布:“从最初进入织田宅就是——那个时候,你就在刻意表现出你知道犯罪现场、可能是真凶的样子,对吗?”   “还有,对于自己与黑/道组织关系亲密这一点也从一开始就刻意地在表现。授权也好、账号也好,乃至你一面向我表示织田组因为是黑/道有许多不能对人说的地方、一面又提供给我来源遮遮掩掩的证据……你,其实早就准备好被我指证了,是不是?”   ……即使已经见识过成步堂龙一的敏锐,但是在真正这样面对面被质问的时候,明智光秀才发觉自己或许依然是低估了这个男人。   这大概也不能全怪罪于明智光秀的轻忽。   因为他在将这个作为后手的前提,始终是他所坚信的一点——三郎在这件事上,必然清白无辜。而以这个为前提就注定了明智光秀无法做得尽善尽美,否则才是会横生波折。   但此时就算自己的想法还未实现就被揭破,明智光秀的眼神依旧是平静的。   他平和道:“不。成步堂先生。我想做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件。”   “我只想要保证,如果‘织田信长’真的被冤入狱,那入狱的人一定会是‘织田信长’。”   这句话明明没有任何的问题,却在说出口的瞬间,给予人一种从脚底直往上冒的凉意。   “但是就如我所说,我相信他的清白。”明智光秀话锋一转,“所以我也相信……如果‘织田信长’真的入狱,那么留在外面的那个人,一定会尽己所能地、找到真相。我要做的不是其他——只是给予他时间而已。”   “……我对于他,就是这样的信任。因此请您不要担心,我不会自找死路。”   成步堂龙一讪讪道:“这、这样吗……”   成步堂龙一:“不对!!”   这作为拖延时间的手段是不是太过激了!可别说这也是黑/道特色!   这事可真不兴做啊光秀!   ……   不管成步堂龙一和自己的助理如何先庭审一步开始了唇枪舌剑——庭审的休息时间并不等人。因此,在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去后,众人就不得不再度站在了各自的席位上。   “那么请证人出庭。”法官的头顶依旧亮的晃眼,只有敲击法槌的动作十分利索,“证人!请你一定要如实陈述!”   证人·林通胜道:“当然……毕竟,我们黑/道也是有自己的底线,不会隐瞒这种不义之事,就算对象是会长也不例外。”   由于早就从织田信广口中得知了三郎当时的讯问内容,因此对于这位证人的出现,无论是明智光秀还是成步堂龙一都不意外。甚至在开庭前的那一个月,成步堂龙一还曾去找过这位证人——但意料之中地,林通胜完全拒绝与成步堂龙一见面,从一开始就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检方那边。   不,或许描述得更加精准一些,应该是站在了“织田信长是凶手”的立场上。   因此他开口一陈述,就是直奔对三郎不利的局面去的:“……我当时看到信长会长正持刀追着泽彦先生,我亲眼目睹他用【刀鞘】直接砸到了泽彦的头上,泽彦当时就软倒在地。大概是发现了我的到来,信长会长直接丢下刀离开了,我本想追着过去,却发现泽彦的情况实在危急,又看到土田夫人倒在地上。”   “因此我能够证明,确实是‘织田信长’杀害了土田夫人并且伤到了泽彦。”   从头至尾,林通胜的神情都十分平稳。法官看了看这位高大又面貌凶恶的证人一眼,道:“证人已经说完了?——那么,现在可以开始讯问了。”   “异议!”几乎是在法官话音落地的瞬间,成步堂龙一就一拍桌子道,“你刚刚说‘看见土田夫人倒在地上’——你根本没有目睹当事人杀害土田夫人的现场吧!”   “那又如何。”在成步堂龙一质疑的时候,林通胜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从一开始就显露出了不耐烦、甚至有些焦躁的态度,恶声恶气道,“我可以保证在现场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如果不是织田信长做的,还会有谁?不要小看我们织田组对于宅邸的安保!”   “不,我并不是在质疑这个。”   真正的黑/道凶恶起来,完全不是织田信广这种咸鱼、或者守门小弟这种杂鱼能比拟的压迫感。但成步堂龙一坚持地直视着林通胜的眼睛,掷地有声。   “我质疑的只有一件事——你没有看到当事人杀人的过程!就算当事人真的有袭击泽彦先生的行为,也不能就此认定他一定是土田夫人死亡一案的凶手!”   三郎即刻道:“但是我也没打人??”   成步堂龙一满头大汗:“我只是假设……总之,如果以证人这种片面之词就认定当事人是凶手,我认为失之偏颇!”   “说的没错。”法官颔首道,“被告人,现在还不是你发言的时候,请你保持沉默——证人,以及御剑检察官,你们对此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御剑怜侍的唇角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冷漠道:“是的——我同时也有新的证据要提交。”   他的锐利如剑的视线再度扫向了成步堂龙一:“针对之前开庭时,辩方声称的‘救助行为’……我方也提交【病历】用以佐证。”   “这是‘织田信长’,也就是被告人的【病历】。上面已经写明,织田信长患有的是遗传性哮喘——即,我方有理由认为,织田信长应当常备有治疗哮喘的喷雾,且药物是同样足以治疗同症状的死者的。”   “因此,被告人完全符合‘能为而不为’的不作为的故意杀人。不管死者究竟是【哮喘窒息】还是【捂死】,她的死都与被告人因果相连!”   明智光秀:“……!”   法官摸了摸胡子,斟酌道:“确实——如果是严重哮喘的话,是不可能不随身携带常备药的。并且案发现场是在被告人的房间,就更应该存在这种药物了。辩方——对于检方的这一主张,你们是否还有话要说?”   ……如果说最简单的方式,无疑就是明智光秀揭开口罩、自证身份。既然被告席上坐着的并不是真正的“织田信长”,自然不可能常备所谓的治疗药物——和明智光秀不一样,三郎是彻头彻尾的健康人。   但是事情真的会在这里就结束吗?   明智光秀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最终还是两手交握,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有一双寒潭一样的眼睛在深深地、丝毫不放地凝视着“证人”。   “不对!”成步堂龙一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方也有证据足以证明——在‘织田信长’入学期间,从未有过哮喘的征兆,这一点与病历所述的病情不符。并且织田家的流言也可证明,前任会长在一年前对本案被告人态度热切、异常看好正是由于被告人已经‘痊愈’。”   “如果检方坚持要出示【病历】的话,我方随时可以申请被告人的同班同学出庭作证。”   ……   在几轮唇枪舌剑后,最终是法官一锤定音:“那么,有关于织田信长的身体状况一事到此结束——无论是从辩方提供的证词,还是在警方的讯问录像中,都可以证明被告人身体康健,并无罹患重病的征兆。因此也不可苛求被告人一定持有治疗哮喘的药物。”   “检方,辩方,你们可以针对证人继续提问了。”   成步堂龙一重新看向了证人林通胜:“按照证人之前的发言,你并没有看到‘杀人现场’,只看到被告人袭击被害人泽彦宗恩对吗?”   林通胜皱了皱眉,看起来很想把之前的话咽回去,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应道:“嗯。”   “这就是我想说的。”成步堂龙一昂首挺胸,信心十足道,“异议!!”   ————————!!————————   发觉大家或许存在误解,因此特地解释一下:小光并不是真的想要顶罪,因为他比谁都要更加相信三郎的清白。但是他会考虑极端情况下要如何拖延时间到找到真相(太极端了以至于成步堂和三郎都不会认可)。重点在于拖延时间,而非顶罪本身。   所以在本文中只是作为小光的一抹黑/道底色的渲染。顶罪这种行为不应被赞同,同时也触犯法律(包庇罪)。   文中也做了相应修改以便将小光的目的说得更加清楚。   ——82~86章统统大修,其中83、84重写了大半,85、86章彻底重写。因此还请各位小天使看一下以免前后文对应不上。   是我之前的版本写太烂了(哭)请原谅我。   ————   异议!统统异议!.jpg   本章很努力地想写出那种针锋相对。旗鼓相当的感觉。   考虑到可读性,因此斟酌后减少了法律术语的使用(比如具有因果关系写成了因果相连),如果有此专业的读者请体谅。   已恢复更新,但考虑到忙碌以及文章的质量,更新频率每周至少两更保底。我会尽量做到多更的。 第88章 第八十八天竟:是造景!(一更)   成步堂律师在之前的辩论中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难缠,目前在法庭上也无法以黑/道惯有的暴/力来威胁律师把话咽回去——莫名的,林通胜有种即使对这个律师进行威胁也不会成功的感觉。   他忍耐着不快,额头的青筋都隐隐鼓胀了起来,不客气、却又隐约有些不安地质问道:“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希望你别是在这里胡搅蛮缠!”   他的神色在明智光秀的眼中,已经带上了色厉内荏的味道。   “【只看到被告人和被害人】,”成步堂龙一道,“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因为当时在现场还有一个人!”   林通胜不假思索地反驳道:“不可能!当时一定只有我在场!我确认了的!”   但成步堂龙一眼睛更亮,从中找出了更大的疏漏:“也就是说,在现场有一名死者和一名伤者的前提下,你的反应却是特地确认了现场还有没有其他人……?”   林通胜:“!!”   御剑怜侍咳嗽一声,打断了成步堂龙一的话,嘴角下撇颇有些不悦的道:“请辩方注意言辞——证人的第一反应并不代表什么。容我提醒,诈唬证人也是违反职业道德的。”   林通胜本有些分散的思绪立刻在御剑怜侍沉稳的话语中找到了依附的核心,又快又急道:“没错!我们当黑/道的,确认现场这本来就是本能反应!”   御剑怜侍:“……”   原本以锐利目光与成步堂龙一针锋相对的检察官,目光微微一错,落在了林通胜身上。   成步堂龙一完全没有任何被斥责为诈唬的不好意思。他甚至还笑了笑,连忙从随身携带的证据中又掏出一样出示在众人面前,轻描淡写地、铿锵有力地道:“抱歉——这就是现场还有其他人在的证据。”   出现在他手中的,正是那一张织田信广拍下的照片!   即使经历过专门技术人员的修复,这张照片依旧糊得可以,并且没有太多的额外信息。即使放到最大,里面也只能看到倒地的泽彦老师,以及将面目隐藏在柱子背后、只有一双持刀的手被照出来的人影。   林通胜脸色铁青之余,下意识道:“这里面也没有其他……!”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而成步堂龙一更是直接接过了他的话,敲了敲桌子道:“照片里自然没有其他人——但是,拍下照片的人,难道不是身在现场吗!”   “林通胜先生。对于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实在是令人惊愕。   在真正质问证人的时候,成步堂龙一的语气甚至还没有出示证据的时候来得有力。但是被他质问的黑/道证人却已经不知不觉有汗水渗出额头、竟然被压过了气势!   “我……”   如果此时不是不向公众公开的未成年人庭审,旁观席必定会布满嘘声与窃语吧。但就算如此,成步堂、法官乃至御剑怜侍的目光,都显而易见地化作了逼问的利刃,无声之中让林通胜几乎难以喘息。   但几秒过去后,这个肌肉虬结的黑/道咬紧了牙,面色竟然变成一种下定决心后才有的冷漠。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汗水溜过他的眉毛,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到下颌上,而林通胜绷紧了表情,异常坚定道,“我想说的统统已经在接受询问时已经和警方、和检察官说完了。”   “我看到的就是这样。我这一生,都不会违背我的‘义’——因此。不管你拿出什么证据来,我能给出的证词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   “织田信长杀害母亲、打晕师长,所作所为,天理难容。作为指证会长的人,待他入狱之时,我自会切腹谢罪。”   庭审现场,一时之间陷入了冷寂之中。   只有被指证的三郎本人还犹如没事人一样,诧异地抱怨道:“切腹?哇,好沉重。没必要这样吧?”   “说的也是。”突然面临切腹宣言,法官慢一拍地劝阻道,“证人,你对于你证言的认真程度我已经感受到了,但是生命是很宝贵的,请不要轻易做出这种发言——除了你自己,你的父母、妻子、子女、朋友等等曾在你生命中出现的人,也会同样地因为你这样的发言而痛苦。无论何时,放弃生命都不是一种聪明的做法,更不要提你的‘会长’本人也不认为你有这样做的义务或价值。”   “辩方、检方,你们可以继续了。”   但是被殷殷叮嘱的林通胜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显然对于法官的这番说法嗤之以鼻。反倒是他在三郎发言时略微侧过了身,彻底避开这位年轻会长的眼睛,好似真的是羞于面对。   “……”成步堂紧盯着这位证人,很想叹一口气。   嘴硬的证人不少见,但是嘴硬到能抛出切腹一说——主要是感觉以黑/道的做法竟然还真有可能——这样的证人属实遇得不多。而且成步堂龙一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对于林通胜咄咄逼人的质问其实确实是在“诈唬”的边缘大鹏展翅,因为目睹了现场的织田信广是实实在在地什么也没看到,拍了照片就怂得缩回屋子里去了。   但是他反而能因此更加确信,林通胜的证言必然是错的。即使这是根本不能用以说服法官的一点观察与直觉——只有对自己所言心怀愧疚的人,才会逃避见到令自己愧疚的人。   不仅仅是说出真话需要心理准备,事实上要坚定地说假话,也是对于内心的一种拷问。   “我已经没有什么需要问的了。”   成步堂龙一道。   “因为现有的证据已经足以推翻证人的说辞!”   但是作为律师,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当当事人清白时,竭尽全力地去证明这一点,不令正义迟来!   “你还有什么未能出示的证据吗?”法官看了一圈现有的证据,疑惑道。   “不,证据早已出示了。请看这里。”   成步堂龙一重新举起了那张照片——不管是由于模糊还是被拍到的人原本就是这样,照片里不仅仅信息稀少,并且连露出来的“加害者”的手上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只能说是捕捉到了泽彦老师倒下后、“加害者”尚且持刀没有收回的那一幕。若不是用于证明在场还有其他人在、震慑林通胜的心神,这张照片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但是成步堂龙一印着法官与御剑检察官写着疑惑的视线,十分笃定地将手指向了其中一个位置。   “在照片里,‘加害人’是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握着刀鞘,以抡击的方式打伤了泽彦。”   “但是在实际生活中,这样的姿势是非常不正确的。因为刀鞘会滑出,露出来的刀刃反而会伤到自己……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反常识’的动作。”   这说法实际上是来自明智光秀。成步堂龙一对于刀剑之类的是没有什么认识的,但是明智光秀自小在黑/道中长大,即使碍于身体和现行法律,很少使用真正的刀剑,也依旧在此方面有着相当的见识。   “但是,如果将之看做是想要拔刀,这样的动作就很合理了——‘加害者’并不是想要击昏泽彦,而是想要拔刀砍杀才对!”   御剑怜侍神色冷淡,若有所思但飞快回应道:“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在为被告人辩解。你在提醒我将公诉的罪名变更成故意杀人未遂吗?”   “不,恰恰相反。”成步堂龙一道,“正是因为‘加害者’的这一点,才暴露出他根本不是我方的当事人!”   “因为他是在试图拔刀后发现拔不出来,被迫改为抡击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种‘反常识’的动作!”   “!”   法官若有所思道:“确实有道理……但是光凭动作就做出这种推论,是否太牵强了呢?”   “不,请您不要忘记这一点。”成步堂龙一摇了摇头,说道,“无论是土田女士的‘死亡’,还是泽彦的‘昏迷’,都发生在案发现场、也就是当事人的房间和房间附近。”   “也就是说,我方当事人是占有绝对的地利。他可以拿起棒球棍、可以拿起绳子、可以拿起凳子……他可以持有任何一个他触手可及且能造成大伤害的东西,而非拿起一振他不熟悉的刀剑。”   “更何况,这振刀剑摆放的位置,是在房间最角落的‘刀架’。”   土田女士因为在死前和死后血液未凝固的那段时期,都在不停口鼻冒血,因此从现场的痕迹可以断定她的死亡地点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而无论是三郎,还是这位林通胜证人,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泽彦是在土田夫人之后才出现的。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三郎想要攻击泽彦,就必须横跨大半个房间,拿到角落刀架上的刀剑才行。   织田家的房间,可不是普通的一户建、或者公寓那种走几步就到了边角的小房间!这该死的狗大户连房间都大得离谱,所谓摆在角落刀剑根本不是摆不开,而是房间造景的一部分,房间造景啊!!   真是好小众的词语,在完全想不到的角度进一步印证了这一举动的不合理性!   ————————!!————————   (擦汗)写了的。写了更新的。今天有三更,一次性全发出来。   其实本打算一次性写完案件再发,但后面总是修修改改……这两天要去复诊,就先发三更,待我回来再发剩下两更。 第89章 第八十九天找:到犯人!(二更)   由于房间的大小实际可查,因此法官十分迅速地就肯定了成步堂龙一的“反常识”说法。   只有御剑怜侍仍然对此提出质疑——实际上,随着庭审的推进,他看向三郎的神情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冷漠。但他站在检方席位时,他仍然毫不客气地要将成步堂龙一列出的疑点逐一批判过去:“强词夺理!”   “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人员的站位如何,都已经是无法证实的事情。你所说的只是你自己的推论而已——倘若你这样的揣测都能成立,那我是否也可以说在被告人追击受害人泽彦之前,就已经恰好站在了刀架旁边!”   “无论你说得什么,都只有用切实的证据来证明才行!”   刚肯定了成步堂的法官默默擦汗:“……”   成步堂龙一本人默默擦汗:“……”   “这些确实只是推论而已。”明智光秀道,“但是‘反常识’的部分太多时,就代表难以将之归为巧合——大多数的情况下,巧合并不会接二连三的发生。”   “三郎,你还记得刀的情况吗?”   法官试图阻止道:“等一下,现在还不是询问被告人……”的时候。   三郎已经利索地回答完毕:“因为锈死了啊。喔,这么说起来还是会觉得对你很抱歉诶。”   法官默默收回了还没有说完的话。   “虽然在被羁押的时候,三郎的手机必定会被暂时保存在警方那边。”明智光秀继续道,“但我想这也恰好杜绝了造假的可能。如果去查询他的购物记录,还能够看到他买除锈膏之类的信息。”   “我想,以检方掌握证据的程度,应当不至于将作为‘物证’的刀拔不出来的原因,也告知给当事人吧?”   ……法官左右看看两边的表情,咳嗽一声后严肃道:“请辩方助理不要扰乱庭审进程,在此给予你一次警告。”   明智光秀温顺地点了点头,丝毫看不出刚刚的攻击性。   成步堂龙一发言不够及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助理十分突然地就杀了出去,此时此刻对于警告也只能赔笑两声,而后继续道:“正是如此。当事人是在这之前就已经清楚知道了刀的情况,因此不会将刀作为攻击的优先选择才对。”   “因为刀是会断的。”   “换言之,‘加害者’完全不知道刀剑锈蚀的事,才会错误地选择了用刀来攻击,并且发现拔不出刀后改为抡击导致泽彦昏迷。我想——”   他重新看向依旧侧过脸以避开三郎视线的证人,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道。   “在这张照片上所示的、手接触刀鞘的位置。应该是能检测出真正‘加害者’的指纹的。”   因为在情急之下要把刀像棒球棒一样抡过去,就注定了手所接触的位置、甚至包括正反手的姿势,都不是寻常拔刀所能造成的。   而更重要的是,在泽彦倒下后,这位受害人之前所拨打的医院电话和报警电话成功地叫来了医护人员和警方,从根源上削减了给予“加害者”毁灭刀鞘上的指纹证据的时间。而又好巧不巧,即使织田组一度将警方驱赶出去,让一次就能完成的现场调查变成了二次甚至三次,这一“物证”刀鞘确是恰好在第一次就被警方发现。   送达检方之前,警方之前不可能对物证不做检测。只是如果上面指纹混杂的话,也很难证明什么——只有当成步堂龙一出示了包含了这张持刀动作的照片时,上面的指纹信息才真的具有意义。   “不必等待检测了。”御剑怜侍道,从作为本次检方证据的、警方移送卷宗中点出几张,出示在了众人面前,“这是在物证送达之日时,警方对于上面的指纹提取记录。”   只不过当时是作为证明三郎是犯罪嫌疑人——因为上面确实是有三郎的指纹。但如今自然已经不用再说这句话了,因此面貌俊秀的检察官虽然沉默了好一会,看上去有点不情愿一般,却依然正直中肯地说道:“虽然后续还需要与照片比对,等比确定是哪个位置,但是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刀鞘上的指纹只源自二人,即被告人三郎和本案证人林通胜。”   事已至此,林通胜有关三郎杀人、伤害的证言,已是不攻自破。   黑/道对此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满的。他连寻常证人——或许还有一些真正的犯人——被戳破时的破防发怒的表情都没有,依然是一片死寂般的冷漠表情。只是,他多少还有些遗憾:   “确实是我打得泽彦——我原本打算,诬告成功的话当真为您切腹谢罪的。”   众人:“……”果然是打定主意要切腹啊!?   三郎:“啊?和我说的吗?”   三郎莫名其妙,但再次表示拒绝:“这就不必啦。而且,我觉得你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因为自身清白,所以才会如此笃定的发言——但是不是的,至少在林通胜看来不是这样。   无论是被警方拘留、还是现在站在庭审席上,这位新任的年轻会长似乎都是这样没有紧张感的样子,浑然没有自己身为黑/道会被有色眼光看待、会被先入为主当做有罪的概念。这比起对于法律的信赖,更像是……   更像是看清了这场诬告的背后,所有人的意图,因此才会如此怡然不惧。甚至连母亲的死亡都不能动摇这个人的意志,即使在法庭上被一再指责为凶手也不曾因此失去理智。   作为黑/道,有这样冷血的敌人,该是何等可怕之事。   作为黑/道,能跟随这样的人,该开创出怎样庞大的基业啊!   “等等。”明智光秀敏锐地察觉到些许不对,“法警!”   几乎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林通胜就已经猛地将头磕上了证人席的桌子,顷刻间就有血从他额头渗出!   法警眼疾手快地冲过去试图控制他的行动,但在浑身肌肉的黑/道反抗下,依然在后者撞了好几下后才勉强制住后者,但后者的手已经垂下,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法官连忙问道:“人怎么样?!”   法警好一会儿才回答道:“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先送去医院吧。”还好这是现代!证人进出也要安检不能携带凶器真的太好了!!证人席位置小撞不死人真的太好了!   但,在林通胜这一举动下,有关于泽彦受伤一事的真相自然也水落石出。   御剑怜侍虽然也被林通胜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作为检察官,他还是尽职尽责道:“……有关林通胜故意伤害一案,检方会另行提起公诉。”   成步堂龙一顿时将刚刚亲眼目睹自害现场的心有余悸抛到了一边,暗自握拳:“好——”连御剑都默认了林通胜是真正的犯人!!看来这次案件总算是——   “——但,有关被告人故意杀人一案,依旧未有定论。”御剑怜侍道,“请您继续审理吧。”   成步堂龙一:“呃……” 第90章 第九十天是:新证人!(三更)   事实如此——三郎身上从一开始就是两个罪名,一个是有关土田女士的故意杀人,一个是有关泽彦宗恩的故意伤害,如今证人林通胜认领了后一个并安然(?)退场,三郎身上也还剩下一个仍需审理。   已经解决掉一半问题的成步堂龙一抹了把脸,重整旗鼓、斗志昂扬道:“是的,请您继续吧。”   如今关于土田女士的被害一案,关于土田女士的死因已经在成步堂龙一提出的“哮喘窒息”可能性下被送去重新检测。但关于案件本身却还没有到休庭改期再审的地步。因为无论是“哮喘窒息”,还是“内出血致死”,都改变不了一个结果:   引发土田女士死亡的,来自于她身上遍布的殴伤本身。   林通胜认下了故意伤害的罪名,但他的证词却也从一开始就透露出了一点:他也并未亲眼目睹土田女士死亡。如果说泽彦老师是由三郎第一时间叫来、因此能赶上土田女士的生命终末之时还算合理的话,那林通胜的出现就属实突兀得像是天降正义了——可惜林通胜决绝求死直接把自己送进医院,目前没有对这位前·证人·现·犯罪嫌疑人进行讯问的时机。   “那么庭审继续。”法官悄悄擦了擦自己光光的脑袋,略加思考后说道,“目前有关土田女士死亡一事的重点在于她的伤情到底是谁造成的……考虑举证责任,这一项事实依旧要由检方先行证明。检方,你是否有能够证明被告人故意杀人的其他证据呢?”   “不不。”御剑怜侍小幅度地晃了晃手指,“实际上,之前出示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被告人的‘不无辜’才对。”   “无论是死者死于被告人的住所、另案受害人泽彦的报警电话、还是死者在死亡之前与被告人关于遗产和财产的冲突,都充分地说明了被告人具有犯案的动机。从【死者的手机】中可以查询到她对于次子信行表示要去找被害人的消息、案发的位置也是在织田宅……”   “对于黑/道的权力结构,我不予置评。但不可否认,被告人确实是在织田宅中具有绝对的权利,因此无论是从对于织田组巡逻人员的询问,还是对于现场的调查都可以肯定,没有人会在被告人未曾允许的前提下,出现在现场附近。也就是说——”   “案发之时,案发现场除了被告人没有其他人,这正是最大的证据!”   成步堂龙一立刻道:“异议!刚刚的证人林通胜不就出现了吗?这件事本身已经足以推翻你这番推理了!”   “并非如此!”御剑怜侍寸步不让道,“林通胜只证明了他对于【被害人泽彦】抱有恶意,却不能证明他与【死者土田女士】有关!要说证据……正是你所出示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时间是晚于死者的死亡时间的!也就是说,林通胜的出现至少是在土田女士死亡之后,不然按照你的逻辑——如果林通胜与土田女士的死亡有关,会为土田女士的死亡报警的被害人泽彦却依然能将后背暴露给他,这一举动也是‘反常识’的,不是吗?”   成步堂龙一:“……”啊啊啊可恶啊!!   御剑怜侍用实力证明了什么叫不能对检方掉以轻心,即使是拿对方的证据来用也用得得心应手。只有成步堂龙一被(言语上)痛击了一番,但作为与御剑怜侍对立过多次的律师,他在这短暂的不利之后,依旧坚强地站在原地,用力地一拍桌子:   “确实如此,但是……如果要证明被告人犯罪的话,你还缺少了最关键的证据才对!”   “?”   “‘凶器’。”成步堂龙一道,“死者的伤口并不是单纯用手脚就能造成的——或许确实包括了使用肢体的痛击。但是以死者的【尸检报告】来看,上面也不乏用棍棒一类的工具导致的伤口。”   “但是这一点与被告人的房间是不吻合的。而且,之前的庭审已经证明了是林通胜用刀剑殴击了泽彦——如果在这之前,刀就已经作为被击打的凶器使用过,那么锈死在鞘内的刀势必会变形甚至断裂,也就难以误导林通胜选择刀来攻击。”   “除了这振刀以外,检方没有提供任何关于此凶杀案的凶器作为证据在内!”   但,虽然是被指着鼻子质问,御剑怜侍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成步堂龙一会如此发问,脸色甚至呈现出一种隐约的自得,连下唇都轻微地向上鼓了鼓,慢条斯理道:“确实没有找到‘凶器’——”   “但是,如果现有的证据已经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那么依旧可以证明被告人的犯罪事实。”*   犯罪的动机、犯罪的时间、犯罪的地点、目击证人俱在,已经足以形成证据的链环。   “正是如此。”法官点了点头,肯定了御剑怜侍的话,继续做最后的询问,“那么辩方是否还有——”   “……不对。”   “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说,你的证据链并不完整!”成步堂龙一高声道,“异议!!”   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这不仅仅是针对律师,也同样针对检察官。在庭审中立场对立的双方就是这样,越是到最后……就越不能肯定,对方是否还能翻盘。   御剑怜侍原本料敌先机的满意已经尽数从脸上消散了,而随着成步堂龙一目光灼灼、一字一顿的发言,他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以至于恼怒地用拳头锤了两下桌板泄愤。   成步堂龙一道:“死者是在【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时死于当事人的房间没错。”   “但是在这之前,她是【下午三点】抵达的织田家。也就是说,在死者进入织田家、和与当事人见面并死亡的这个期间,至少有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差。而这个时间差内,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对此,我申请传唤证人出庭。”   能够验证土田女士进入织田宅的时间的,是在庭审开始之前,没有头脑但全是干劲的高中生们递交给成步堂龙一的证据。并且有别于难以从具有黑/道身份、对警方多番不配合的织田组手上拷走门口录像的检方,成步堂手上的证据直接来源自池田恒兴,而后者是织田组的“自己人”,完完全全是为成步堂龙一大开方便之门。   上面的监控截图清晰地显示了土田女士的进门时间,足以证明成步堂龙一的发言并非无的放矢。   因此法官看着这出现的又一个新证据,意料之中地点头应允道:“准许。”   ……在经过一番交流后,审判庭的门短暂地打开了。   同为黑/道,但气质与林通胜截然不同——如果说林通胜即使不动也显得暴/力和危险的话,那这个人无疑就要显得平和安稳、甚至乍看上去像是普通的上班族——这样的男人踏上了证人席,未等法官发问就主动自觉地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是织田信广,是织田组的若头。”   审理过不少黑/道案件,但还是第一次见黑/道如此平和地排队作证的法官:“……嗯,这位证人,说一说你见到的情况吧。”   “是。”不得不说,这稀少的旁听席在一定程度上给了织田信广很大的安全感,尤其是在逡巡一周后没有看到另一个证人林通胜后,于是他也就是松了口气,十分坦诚地说道,“我与上任会长具有血缘关系,因此一直居住在织田宅的‘客房’位置。”   “土田女士死亡的当天,我听到她从我的门口和侧面窗户经过,时间大概是在【三点十五分】至【三点二十五分】之间。”   “之后她没有从我这边经过。大概是下午【四点整】有第二个人经过,再然后就是我听到有一声重击,时间大概是在【四点四十八分】左右。于是我出门拍了照片……照片已经作为证据交给这位成步堂律师了。”   光听这个时间,其实听不出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于是法官从善如流道:“好,那么检方、辩方,你们可以询问证人了。”   既然法官已经如此宣布,那御剑怜侍也就毫不客气。相貌俊秀的检察官从鼻端发出一声轻之又轻的气音,指着织田信广直接问道:“你说‘听到’有人从门口和窗户经过——你怎么肯定那个时候经过的就是本案死者土田女士?”   ————————!!————————   三更结束。我是着实没想到原来一个案件能写这么多章还没完。   标*的地方:   如果现有的证据已经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那么依旧可以证明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太多了。出自各种法律选择题选项、教材等等。讲直接证据和间接证据的证据效力时必定提到这句话。全句应该是间接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但因为本文中为了阅读体验并没有写出太多专有名词,因此没有特地点出间接证据这四个字。 第91章 第九十一天要:抓真凶!   比起御剑检察官的咄咄逼人,与成步堂龙一的见缝插针,此时此刻的明智光秀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方面,即:   林通胜,为何要决绝自杀呢?   说来惭愧,虽然比起三郎来明智光秀在织田家待了十几年,但实际上他对于这些信秀会长的原·下属,其实也只在加入织田组后才真正熟悉起来。   如今回顾起来,他一厢情愿地想要避免与织田组的人过多接触,意图打消信秀会长让他成为继承人的心思……虽然从结果上来说,确实是方便了三郎横空出世直接无缝融入织田家成为好大儿,但这也确实是彼时的明智光秀思虑不周、稚嫩天真。   也因此,明智光秀对于“林通胜”这个角色并不熟悉。   但是,他很清楚的一点是:即使是黑/道,也断然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如果真如林通胜所说,他愿意在三郎被诬陷成功后自杀谢罪、也在庭审当众口口声声强调自己是所谓“义字当先”,那么他的突然暴起乃至自残的举动……是否证明,他正是为了维护什么人,才会有这一举动?   ——明明是不相干的事,但这一瞬间,明智光秀忽地想起了竹中半兵卫。   比如说,什么人可以监听表面上还只是个学生的竹中半兵卫呢?   三郎对竹中半兵卫的许诺只在私下,明面上作为岐阜安保株式会社美浓分公司的负责人是明智光秀,美浓当地的家族对织田组表示友好是依靠安保公司本身……即使竹中半兵卫的才智偶有显露之时,但就和他电话里的态度一样——无论任何时候,竹中半兵卫明面上都是将明智光秀作为实际负责人去尊敬的。   有关斋藤义龙的事,竹中半兵卫完全隐于幕后。有关斋藤组的事,恐怕连长井大叔本人都不知道到底是谁给他行了个方便。有关今川组的事……   连岐阜安保株式会社的员工本身,都以为竹中半兵卫只是作为本地人才一并过去。也就是说,能察觉到竹中本人的危险性、进而猜测他在今川组一事中是否发挥了什么作用的,只有羽柴秀吉。   ……不。   真的只有羽柴秀吉吗?或者说,羽柴秀吉真的只是今川组的探子吗?   除了地理上的位置以外,今川组会选择打通美浓、尾张直至京都的走私通道。是否还因为,这里确实有什么“便利”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无论是三郎被诬陷,还是林通胜意图自杀都有了解释!!   在明智光秀思索的时刻,庭审的辩论也同样进入了新的高潮。   能在织田宅进出的女性就只有三个,土田女士、保姆以及目前只有两岁多的阿市。   织田信广因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甚至知道的事实中最突出的一部分(林通胜敲晕泽彦老师)也已经在上一位证人暴露出自己才是犯人的结局中得到了证明,因此本人的态度相当轻松,丝毫不觉得三郎的安危会靠自己这样一个一无所知的人。   只不过他证明了下午三点多出现的确实是土田女士,成步堂和御剑怜侍在唇枪舌剑中推断出下午四点出现的是林通胜——恐怕是蓄意埋伏在附近才会成功抽了泽彦一刀鞘——而后,这一位检方一位辩方就开始针对时间问题互相攻击。   因为织田宅虽然确实很大……但是没有到从门口走到织田信广所在的客房都要花十几分钟的程度!   成步堂龙一看案发现场时,可是在明智光秀的带领下实际走过的!   而更加微妙之处,则在于土田女士的尸检报告中,“棍棒伤”几乎遍布了肚腹、脊背与两条腿。   也就是说,土田女士有可能在抵达织田宅之前,就已经受了伤,并且因为腿伤导致行动不便才会用时漫长。   “一力主张这一推测的你,实际上并没有证据吧!”在和成步堂龙一你来我往地扯了十几分钟后,御剑怜侍端正的脸孔上也浮现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事实正是检方已经充分地给予了能够证实被告人是凶手的证据,即使其中存在疑点——”   他深深地看了成步堂龙一一眼:“也应由证据来证明。”   但是奇异的,成步堂龙一从中读出了御剑怜侍的言外之意。   即使随着现代医学的发展,尸检的结果也已经变得更加明确具体。但再怎么样厉害的检验手段,都不可能将死亡时间精确到分秒。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土田女士的内出血——人体实在太过精密,就算能够检测出体内的出血点数量和大小,内出血的时间也并不是什么能够计算出来的固定数字。   这代表着如果土田女士就算真的受伤在前、找三郎在后,这微妙的时间差异也很难在新的尸检报告中呈现出来。   御剑怜侍仿佛是在质问——无论是辩方还是检方都应该用证据说话,又仿佛在暗示——自开庭至今,推论都是在对比证据、寻找漏洞中碰撞产生,即使现有的证据尚且不足以为三郎脱罪,但不同样不代表能够就此定罪。   在案件陷入僵局、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事实的时候,即使是“序审法庭”也是可以暂时休庭、择日再二次开庭的。   成步堂龙一短暂地思索了几秒。   他不能说自己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战术,毕竟律师就是要灵活变通。只不过他也越发发现,就算此刻休庭、提供了更多的搜寻证据的时间,他能够找到新证据的可能性并不会因此升高。   这也是序审法庭变革后带来的改变之一。如今虽然依旧仓促,但增加了时间的序审法庭留出了检方辩方寻找证据的空档,像是曾经那样庭上辩论、趁着休庭的短短几天再找到新证据应用于下一个庭审,已经不再常见了。   除非是在三郎的证词中出现过的【泽彦】和【信行】能够作证,但是前者目前依旧醒来时间不定,后者在他搜索证据的时候就明确拒绝和这个案件相关的一切、包括见面——   电光石火间,成步堂龙一想到了什么。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再次举起手时,已经是重重锤击在了桌面上:“证据的话——当然有!”   “并且就在检方出示的证据之中!”   御剑怜侍:“?!”   法官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辩方可以说得更加清楚一些吗?”   “是。”成步堂龙一道,“如果是被告人真的殴打了土田女士、导致后者身亡的话,那么现场一定会留下痕迹。”   “警方能入内检验现场时已经是几十分钟后,案发现场又是被告的家,可以说没有人能确定案发现场是否有遭到过破坏。但是,还有一个地方,留着第一时间案发现场的照片。”   “——那就是另一名被害人泽彦的【手机】!”   “……你说的这些毫无用处。”御剑怜侍隔着证物袋拿起手机,“在警方抵达、检查现场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确定了手机的内容,里面出了报警记录外没有任何与本案相关的东西。”   “确实。但是考虑到人身伤害案真正的犯人林通胜就在现场,他有可能删除了照片。”   成步堂龙一道。   “但是泽彦的手机内容会固定时间备份上传,以四十五天为周期,只要持有账号密码就可以查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需需要多长时间?”御剑怜侍道。   “但我想说,”成步堂龙一却道,“不用这么麻烦。”   他指向御剑怜侍手中的证物袋:“犯人记得删除照片,但不一定知道,照片被删除后并不会立刻消除数据,而是会在手机里继续保存一段时间。”   “所以这部手机里,或许依然留有案发现场的照片数据!!”   到底有没有这张照片,其实对于成步堂龙一而言也并不是确定的事——因为泽彦还在昏迷之中,他得到的只是明智光秀出于对泽彦的了解而得出的推论。   但对于律师来说,只要有这种可能,那么为之一搏也无妨。   如果是曾经的御剑怜侍——或者,如果是仍然在序审法庭刚刚盛行期间的检察官,大概不会轻易交出在手中的对方的有利证据。   但是此刻的御剑怜侍只是再度凝视了成步堂龙一一眼,无声却迅速地将手机开机、输入密码——密码早就被警方调查证物时破解过,是“织田信长”的生日——而后,点击跳转到了相册的页面。   在打开“最近删除”的项目栏后,御剑怜侍似乎是沉默了一瞬。   但他将手机反手亮给成步堂龙一、亮给法官查看的时候,神态依旧是那样冷漠傲慢、不容质疑的:“里面确实有案发现场的照片,并且不止一张,最早的拍摄时间是当日下午四点三十五分,最迟为当日下午四点四十一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考虑到受害者泽彦宗恩是在这个时间内拨打的报警电话,我认为此照片内容可以看做案发现场的最初记录。”   成步堂龙一忍不住握拳:“好——!”   瞬间就暴露出自己也没有底的事实,但好在成步堂律师立刻就恢复了自己的专业性,指着手机里的照片道:“如果被告人对土田女士进行了殴打、并且导致后者身亡的话,那么现场一定会留有痕迹。”   “家具被波及的痕迹、被害人躲避逃窜的痕迹、乃至掩盖痕迹的痕迹等等——但是,以上在照片中都没有。”   照片中的现场就和他们去看过的那个现场一样,没有任何事后掩盖的部分。   唯一有所区别的只有照片的枕头血迹没有那么多,死者——那时还活着的死者正无力地跪趴在床铺边缘,怀中撑靠着枕头。即使是已经固定的影像,她凄惶的表情、渗血的口鼻,依旧令人心头震动。这甚至无关长相,只是因为她……   “她想自救。”明智光秀的目光只是从土田女士的脸孔上掠了过去,而后客观地、声音低沉地说道。   “这是哮喘患者常用的缓解症状的姿势,只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才会被垫上枕头辅助。”   也因此血会缓慢地滴落在枕头上,直至她连这样的姿势也最终维持不住,直接栽倒在枕头上,溢出的血就这样浸透了布料。从而变成了被错认为被人捂死才口鼻出血的模样。   “如果被告人是怀有杀人的故意、不,即使是怀有伤害的故意。”成步堂龙一紧接着说道,“都不会有这样一张照片。”   因为被伤害的人会本能地想要远离伤害自己的人,而伤人者也不会因为前者似乎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就蓦然良心发现,甚至贴心地辅助前者呼吸。   而下一张四点四十一分的照片里,土田女士已经被平卧放倒在地。她的衣领稍有些凌乱,口鼻的溢血糊成一团,但是衣服仍然完整干净。从最终土田女士的死亡时间、以及她最终变为蜷缩的死亡姿势来看,应当是赶到的泽彦立刻为她进行了人工呼吸。   但是这只是延缓了她的死亡而已。无论哮喘的诱因到底是内出血本身,还是内出血带来的全身发冷和心理压力,都让她无声无息地消逝了。   然后,她的死亡立刻就被栽赃到了“织田信长”头上。   “法官大人。”   最终,成步堂龙一总结道。   “林通胜为什么会提前埋伏在附近并且攻击泽彦,我认为是一个重大的疑点。如果将被告人看做真凶,这将无法解释这个问题,并且也和本案出示的诸多证据存在矛盾之处。”   “因此辩方主张——被告人清白无辜,并非本案真凶!”   法官点了点头,最后一次向御剑怜侍询问道:“检方还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或者新事实需要陈述吗?”   御剑怜侍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可说的,请法官做出公平的裁判吧。”   “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法官神情肃穆,举起了法槌。   “因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被告人存在犯罪事实,故在此宣判——被告人‘织田信长’。”   “无罪!”   法槌响亮的敲击声在庭内回荡开来,为这一场弑母案落下了句点。   ……   成步堂龙一正在收拾证据。   这一案件只能说是还了三郎一个清白,并没有找到真凶。因此这个案件将会被退回警方继续侦查,侦破后再由检方起诉凶手,只是这就与本案的被告——即使到时候“织田信长”还能出现在庭审上,具有的也只是被害人家属这一身份。   为当事人辩护成功固然值得高兴,但是这个案件本身并没有告破,成步堂龙一也就像是一只忙碌的蚂蚁一样将证据分门别类地放好。   听到开门的声音,律师抽空对那个方向露出一个笑脸:“啊,织田信长还好吗——?刚刚从庭里出来有点急,结果证据不小心都放一起了!你也来帮忙——”   “里面有一些我认为对于侦破案件有所帮助的,我打算先复制一份给警方。”   “……我发自内心地感谢您,”明智光秀轻声道,“能够为‘信长’和那位死者做到这个地步。”   在渐至的夕阳中,青少年的脸孔仿佛融化在了那份夕色的阴影下。   “不过今日之后,还请容许我向您辞行。”   “诶?”成步堂龙一愣了愣,“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说那什么待遇之类的……”   “与这个无关。”明智光秀道,“您对我的帮助,我将终生铭记于心。”   “只是我另有不得不做的事。”   无论是陷害三郎的幕后黑手,还是杀害土田女士的凶手——   他已经窥见了对方的影子。也就是时候揭开幕布,让玩弄诡计之人露出真容了。   ————————!!————————   所以小光底子是真的很黑呢。(感叹)不过不用担心,会遵纪守法的。   没想到吧!凶手竟然没有出现在庭审中!所以这次是因为证据不足无罪,不是找到真凶无罪呢!   这章又废稿重写了一次。这是什么写逆转的诅咒吗。确实逆转了我以前就算废稿也没到重写地步的经历呢……不过写出来也很高兴,我还是第一次写逆转!   案件设定当然有不足之处,请见谅。   身体还是有些不适,正在调整,会尽快回来的! 第92章 第九十二天就:点题了?   午夜时分,医院。   泽彦老师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身体的各项体征已经平稳下来,因此早已被移入普通病房,也有织田组的小弟与护工悉心照料。只是,他的样子依然显而易见地憔悴起来,那种疲态甚至不像是因为受伤才导致的精力不济。   病房门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吱”响,一道身影悄然从半开的缝隙中闪身而入,缓慢且无声地走近病倒的中年人。   待这位不速之客走到病床边缘时,原本还在沉眠中的泽彦蓦然睁眼,即使再黑暗中也近于本能般锁定了来者的位置!   “老师。”不速之客——明智光秀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辛苦了。”   泽彦老师的脸上全无倦意,但从他能立刻接上明智光秀的话来看,显然早已清醒。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如果三郎那边未能扭转局面,那么明智光秀会竭尽全力地拖延时间,直至当日庭上出现最后一名证人“泽彦宗恩”。   因为泽彦并非是被袭击导致的昏迷,而是因为被注射了麻醉才无法醒来!!   将麻醉导致的昏睡不醒隐藏在头部受伤昏迷的诊断之下,属实是将灯下黑玩到了点子上。如果不是明智光秀本人病的次数太多,探望时从泽彦的手肘看到了打吊针不应该有的新鲜注射针口,恐怕直至现在都无法看穿。   而若是在往前推,让明智光秀会再想去医院一趟的,除了出于对老师泽彦的关心之外,就要归功于织田信广初次与他在警局门口见面时的未尽之言了。   【这种事情(指认为三郎不是凶手)我说了不算啊。】   那么,到底谁是“说了算”的那个呢?   照片可能确实是拍摄失误,但要说挂了若头名头好多年的人竟然会怂到当场后退、闭门不出,那明智光秀还是倾向于织田信广实际上只是想要“明哲保身”。那么能在织田组令名义上的若头、织田家的亲戚都能只能退让的人,想来也只有屈指可数的那几个。   明智光秀会深夜悄悄前来,也正是为了避开幕后之人的耳目。   “此前……土田女士她,一直坚持与三郎作对。”明智光秀道,“如今看来,在幕后给她出谋划策的人并不全是因为三郎的行动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   “不,应该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三郎能够这么快就在织田组拥有号召力——老师,在你看来,他们想要诬陷三郎入狱的原因是什么?”   事已至此,再来追溯一切发生的因由好像有点迟了——但在对明智光秀十分了解的泽彦看来,前者并不是真的在问他这个问题。   他脸上的憔悴奇异地被扫除一空。尽管一个站在黑暗里、一个坐在病床上,他也依旧以授课时的口吻,对明智光秀循循道:   “对黑/道而言,会长入狱并不是什么难堪的事。甚至对一些成员而言,入狱本身是手段了得的象征。不管那孩子是否被诬陷成功,他在织田组的威信都会更上一个台阶。”   “是为了时间差?”明智光秀道,“三郎掌权太快太稳,如果他们真的在此前和其他组织有所勾连,还没来得及将尾巴彻底扫干净。”   泽彦颔首道:“说的不错。不过过去一年都没有扫干净的东西,短短一个月就能扫除到无处可寻了吗?”   明智光秀却仍在思索着:“虽然我自信不会有人比三郎做得更好,但从之前来看,他们分明有想过推出信行来和三郎对抗。”   “既然彼此是敌人,为什么要为三郎增加威信?”   “如果不是无计可施——”   “那就是这样做对他们更加有利。”   在深沉的夜色中,明智光秀与泽彦对视。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他们想要让三郎加入其中!”   “今川的走私网还在!”   两个人说得其实是同一件事。泽彦老师看着虽然乔装成熟、但实际上仍然是个未成年的明智光秀,内心有无数情绪翻滚,最终却只是含笑鼓掌: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也从一开始,其实就除了学识方面没有什么可以教三郎的。”   “如今三郎洗脱罪名,并不像幕后人希望的那样,只能投身于污秽之中。他们势必还会继续动手,我也已经不需要继续装病。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明智光秀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以老师您的见解,羽柴秀吉会在哪里?”   ……   三郎恢复自由的第一站当然是——   “滚出去!我和你很熟吗?!”   是长井大叔家!   三郎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爱吃的红豆味点心、从冰箱里端出大麦茶自给自足,对长井大叔的不动手只动口充耳不闻,一口气吃了两三个点心才发出满足的喟叹与抱怨:   “傲娇已经不流行了啦,长井大叔。”   “你很闲吗?”现实生活十分充实的长井大叔对于这等动漫术语摸不着头脑,但成年人对于面子的执着让他不愿意流露出一点求教的意思,只能绷着脸不悦道,“回来的第一站不去看看织田组吗?”   三郎诧异地张大了嘴——然后关注重点错误:“大叔你竟然知道我是刚回来诶。原来有关注我的庭审?”   长井大叔无能狂怒:“……烦死了!”   说归说,长井大叔还是没有把这个风尘仆仆的家伙赶出去,捏着鼻子嘟囔着什么“警局待了那么久都是条子的味儿”“也不嫌晦气”之类的话,毫不留情地就把人赶去洗澡。等三郎带着一身热气、借用了长井大叔的旧衣服出来后,长井大叔也已经摆开了热气腾腾的外卖,独自坐在一侧开了一罐冰啤酒。   即使是三郎本人也被这一幕闪了一下。沉吟一会后,他发出了灵魂质问:“我应该没有和你哪个孩子也长得一样吧?”   长井大叔十分嫌弃地瞟了他一眼,冷哼道:“闭上嘴快吃!”   而直到三郎埋头苦吃、唰唰几下就吃掉了一半的饭后,他才慢慢地喝着啤酒,轻声道:“……就当是庆祝你能脱身的请客了。”   “反正织田组的饭肯定要更豪华,你就随便垫垫肚子吧。”   “说是这么说啦。”三郎道,“不过现在不太想去小光、啊,织田家。”   以长井大叔丰富多彩的人生,瞬间就抓住了重点:“织田组有人对你不满?不,你这次差点入狱,是有人对你不利?”   他平静地将还剩下一半的啤酒罐放在桌上。虽然光线明亮到头顶都在反光,但是这位前·黑/道的神情确确实实、是被覆盖在阴影中的:   “要帮忙吗?”   三郎挥舞着筷子:“不用啦,因为小光和泽彦和尚会帮忙嘛。”   “只是果然还是觉得不能理解——所以说,难道黑/道竟然是个吃香的职业!”   长井大叔平静的眼神转为被戳了痛脚的羞恼:“你真的是信秀家的儿子吗——问得这是什么问题!你以为我是自己不想当黑/道的吗!”   三郎完全不懂但大胆开腔:“反正现在你也很享受这种平静生活,所以没差啦。”   长井大叔不掩愤怒:“差别大了!”   三郎困扰道:“那如果大家都是长井大叔这种想法,难怪这么麻烦啊。”   早就已经从暴/力中脱身、甚至当了巡警的中年人在这一瞬几乎失去了表情。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喉咙还在蠕动着发问:“你是想参考我的想法,然后拿去与织田组对照吗?”   “正常来说,一组之长是不会觉得这一点‘麻烦’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信长?”   但是在他面前的少年,快得一如既往地像是一拍脑门随便想出什么点子一样,轻描淡写、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在被关押期间认识了不少人!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成立一个什么会之类的……?”   ————————!!————————   这不就点题了吗(后仰)   最近不慎耳石症了,虽然复位了但是头重脚轻的昏沉感还是如影随形。不过好在不会天旋地转了,所以大家吸取我的教训,不要总是熬夜==   先更一章!待我睡醒还有一更(努努力或许是两更)! 第93章 第九十三天要:请教啦!   虽然自己被陷害了一次足以证明织田家的环境险恶,但三郎来长井大叔这里还真不是暂时不想面对,而是更加——   更加随性的“感觉回去很没意思”→“想去其他地方玩”→“暂时没有带钱但是又有点饿”→“长井大叔你这不是在家嘛!”。   长井大叔并不觉得荣幸并且很想把这家伙丢出去。   只是目前人已经在家里了,连衣服都借出去了,本身又和三郎没有什么利害关系,点心在家放着也是放着谁吃不是吃。因此长井大叔虽然被戳了一下当年被迫从斋藤组急流勇退的痛楚,也在某一瞬间本能地为三郎所要进行的、不知名却必定与织田组割席的事情战栗而绷紧了神经。   但他却也没有提出任何质问,只是一手压在啤酒罐上,沉声道:“你想借鉴我的经验,让其他人也脱离黑/道?”   而三郎呼哧呼哧把剩下的饭已经扒完了,脸颊上还沾着米粒,随意道:“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反正你织田组的人也不关我的事。”   长井大叔说道,但是手上截然相反地“啪”地一下将啤酒罐整个压成了圆饼,还剩半罐的酒液迸溅出来,满桌都是淋漓的水渍。   “但是如果你把织田组的公司搞崩了,牵连到你的股东——也就是我女儿有事,那我就有事了!”   冷——啊不,其实不冷的知识,长井大叔坑了斋藤家一把后,作为交换让女儿归蝶成了织田组控股的公司的名誉股东,以保证归蝶的安全无忧。   现役高中生未毕业且对经济学知识一窍不通的三郎,闻言后脸微妙地呆了一呆:“这个好像确实是没学过的东西……?黑/道好复杂啊。”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干的话。”长井大叔道,“什么事都别对我遮掩,我会尽全力帮你。”   三郎顿时又露出了令长井大叔浑身上下都刺挠起来的困惑眼神,上下扫视了长井大叔一轮,谨慎(并没有)地问道:“你确定没有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儿子吗?”   这种关照有点过于亲近了。   终于明白了三郎真意的长井大叔,拳头默默硬了:“你这种福气留给信秀就够了!”   总之,三郎顺利地取得了长井大叔的信赖与帮助。   虽然仍对当年被迫离开一事心有不甘,但多年抚育女儿下来,再要回到那种腥风血雨中,长井大叔自己也是不愿意的——不然他也不会曾在织田与斋藤的矛盾中掺一脚了。   就算目前巡警工资微薄,供养女儿上学和新建房子全靠过去的存款,他也不得不承认,安稳且健全的秩序才是女儿安全的最终保障。织田组的黑/道势力固然目前看来可靠且势头正盛,但今川那样的组织都能一夕覆灭,谁又能肯定织田组必定会永远存续下去?   而且三郎的安保公司目前也因为认真负责、武力值可观而广受好评……如果在光明的世界里可以以合法的手段去保障女儿不会因为过人的美貌遭遇不幸,他又为什么非要在里世界让女儿挂上名?   不过在这之前,他确实还有需要和三郎确定的事情。   “黑/道越是高位,所得的暴利就越是令你难以想象。”   长井大叔严肃地警告道,对于三郎抗议的一声“我已经是会长了!”的发言充耳不闻,满脸都是你小子懂什么黑/道。   “享受过能够肆意威胁、肆意伤害、肆意敛财的快感,就算你愿意让他们脱离,他们的底线也是不可能一下子回来的。连我这样脱离多年的人,都会因为曾经的经历而难以释怀,可以说……不,是一定。只要我想,我一定能够回到黑/道中,重组势力,哪怕比原本的更小也无所谓,哪怕保护费比我现在工资还少也无所谓。堕落过的人,就是会这样容易再度踏入自己所认知的‘熟悉的道路’和‘自认的捷径’。”   “你会想到开安保公司——我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个天才一样的主意。”   “但是这个还不够——不是安保公司的暴力不够、而是他的利润可以打动你底层的小弟,却打动不了织田组的中坚和干部。”   这么说着,长井大叔都不需要三郎解释,自己就已经明了了这次三郎突如其来的被关押被上庭,幕后黑手究竟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但是——   “能对你动手的,不是织田组的普通干部。”长井大叔说道,“刚好可以借此机会,你翻过来把织田组清洗成自己人!这样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没有人阻拦你。”   “就算你这么说,”可是三郎兴致缺缺,蹙眉回答道,“那大家也还是黑/道,只不过是听我话的黑/道。”   他甚至不用思考,就已经轻松地说道:“等我出了什么事,大家一定会固态萌发……哦!我会很好地用成语了!”   这将是泽彦老师教育生涯的高光时刻!!   比起三郎因为用成语就十分简单地昂扬起来的心情,长井大叔在那一刻再度感觉到了、难言的压力。   即使是自己完全不知道的领域,这个高中生也一如既往地有着自己的判断,并且一开始就抓住了自己不能让步的某个核心。和表面上的轻浮随意截然相反,他的内核稳定得简直能被称作异常!   没有人能够动摇。甚至是这个高中生继任会长期间必定经手过的大额钱财、享受的便利……都无法让他在瞄定目标时放松自己的底线。   如果是早生几百年,比如在战国时代这样的战乱之时,这样的人一定能出人头地。   长井大叔不知该说遗憾还是庆幸地叹了一声。他扬了扬下巴,口气倒是还是很不客气:“那你怎么办?既然有人陷害,怎么应对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不然就算你想要着手让组内的人退出黑/道,也只是事倍功半。”   “唔……”三郎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我不觉得啊。”   “?”   “黑/道的手段应该很多对吧?我是(从漫画和电视剧里)知道,黑/道的人杀人都能做啦。但是宁愿陷害我也不敢杀我,我被关押期间也没听到信行成了新会长的消息——”   三郎一锤定音。   “他们在怕我。”   “……”   “所以我觉得虽然会有点麻烦,”三郎道,“但是一定是能被解决掉的事。那就不算是必须解决掉、才能思考如何达成我的目标的事了吧?而且我这边也有厉害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我猜。”   毕竟小光和半兵卫不知为何,总是有一种全自动社畜的感觉。   “那现在可以说说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根本没有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三郎主动自觉地朝着长井大叔凑过来——并且更加主动自觉地为自己的饭后再添一杯冰爽大麦茶,大大咧咧地又开始拆点心包装。   “长井大叔你虽然说自己可以再当黑/道之类的,但是根本没有回去干,并且还维持了好多年诶。那肯定是有别的原因吧!”   ————————!!————————   更新。(但踩点x)   不熬夜,今天坚决不熬夜。 第94章 第九十四天是:失踪了!   三郎并未在长井大叔家里久待——原因很简单。   快到归蝶快放学回家的时间了。   三郎对此抱怨道:“这么把我赶出去也太无情啦。”   长井大叔勃然大怒:“都请你吃饭了你还想怎样!我们关系可还没好到能让你借宿!”   实际上都能让人在自己家开冰箱吃点心洗澡,也不差个借宿了——然而长井巡警一直以来都是因为“改邪归正后从未再行差踏错”“非常有骨气的父亲”形象备受女儿尊敬,因此实在不想打破这种滤镜。   既然他不想让女儿知道自己又悄悄和黑/道开始拉拉扯扯,也就只能委屈一下三郎,掐着点儿无情地将人扫地出门。   看似被赶走实则连吃带拿的织田组现任会长提着一大包的点心,优哉游哉地离开长井家继续在外闲逛,甚至因为没有钱还被长井大叔没好气地支援了一万日元的零花钱。   然而无论是长井大叔还是三郎都不小心忽略了一件事——   比如三郎根本没有通知织田组自己已经跑回尾张了这件事。   ……首先肯定不能怪长井大叔啊!长井大叔有什么错!他又不是织田家的,怎么会知道这倒霉孩子当真就对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全无概念地溜达过来!长井大叔作为一个野生的长辈已经很够意思了!   追根究底还是要往前倒几个小时。彼时庭审刚刚结束,理论上应该有个三郎的庆功宴,织田家的人更应该不管庭审如何都派人在这里蹲守,脱罪就带会长回家;入罪就目送会长重新被关押……然而事关三郎,什么样的理论都赶不上意外。   非常有社畜自觉的明智光秀比起庆祝,还沉浸在刚刚察觉到的线索之中,在庭审结束的当场就对三郎表示还要在成步堂那边收尾、结束后会自行返回尾张。于是唯一能保证全程不掉链子的人就此宣告暂时脱队。   ——这,是一切的源头。   原本打定主意要等着庭审结束的三个高中生——首先,池田恒兴在庭审中途就接到了邻校小弟们的电话。   在听到和疑似黑/道的人起了冲突后,立刻本着“不能辜负信长会长的一片苦心”“这些都是信长会长未来的基石啊!”“何方宵小竟然犯我织田”的心思,火急火燎地赶回去了,并且将等待结局的重任托付给了剩下的两个人——在这些天为三郎寻找证据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建立起坚固的信任,并且也确定了对方都是对三郎死心塌地的同僚!   ……或许也可以称作同担。   但是池田恒兴忽略了一点:他是织田组的人,但是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只是普通学生。   因此池田恒兴不会被自家人赶走,但是他一走,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就被当场普通学生,被顾虑着是否会有人趁机搞事的织田组成员给强行拎走了。   于是高中生三人组就此退场,且其中二人因为性格火爆、武力可观,自己下场的同时还带着一半的织田组成员下场,集体因为在法庭外扰乱治安被法警带走训话。   剩下一半的织田组成员原本可以安心地开着车等着三郎,但奈何比起三郎更先出来出来的是林通胜。   并且是昏迷受伤还已经明确自认是诬告的林通胜(重读)。   直面这种自家组员诬告自家会长的震撼大事,织田组组员立刻电联织田组派遣别人开车过来继续蹲守三郎,自己则先去跟着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然后就在这个新旧交替之空档,三郎带着无罪宣判出来了。十分符合常识但放在这里就多少有点巧合到诡异的是,警方归还了三郎被关押期间的随身物品,但手机因为时间太长已经耗空电量,而钱包……   在自己家被抓的人怎么会随身带着钱包呢。反正三郎没带。   三郎对于这种情况完全不觉得苦恼,毕竟他是个有手有脚有常识的高中生,在关押期间也很好地扩充了人脉(?),直接搭了便车回尾张。   但放到织田组,那就是我们家会长(从局子里)出来了,但丢了。   丢了!!   那么大的一个会长,在这个有手机有摄像头的时代中一转眼就丢了!!   三郎浑然不知自己光是回尾张吃了个饭,就已经闹得织田组人仰马翻。他嘴上虽然是对长井大叔表示并不害怕陷害他的幕后黑手,实际上心里也确实不担心,但是这和他暂时懒得回织田家一点也不冲突。   比起手机游戏更喜欢玩PSP、脱离手机一个多月后没有任何不适于是现在仍然没有想起给手机充电、得到了额外的经济支援的三郎简直buff叠满,先坐车回(自己)家报个平安并试图再要一份零花钱后,就施施然地带着钱买了零食跑去美浓了。   于是在次日,还没来得及把自己醒来的消息拿来炸织田组的泽彦老师,首先就收到了来自织田组的王炸:“……什么叫信长会长失踪了??”   “因为担心有危险,为了尽快找到信长会长你们干什么了?再说一遍?”   “你们报警请求警方协助寻找未成年人了?啊?”   这对吗。黑/道向条子求援这对吗!!   三郎你真是在让人意外的程度上丝毫不让人意外啊!!   泽彦老师被迫(表面上)睡了一个多月,一醒来就被这熟悉的风味扑得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心里真是百般滋味无语凝噎。   但消化掉了如此复杂的信息后,他转念一想,竟然觉得这是再有利不过的发展了!   他已经和明智光秀对幕后之人基本有了具体怀疑对象,并且一致认定,在这次失手后,幕后之人一定会尽快再次下手——这不是幕后之人急不急的问题,而是作为“织田信长母亲”的土田女士确实死了,那么幕后者天然就已经与“织田信长(三郎)”结下死仇,甚至将信行也彻底推到了三郎这一边。   幕后人能够控制住信行的行动不让后者出庭作证,却改变不了根本性的对立。因此在被揭破之前,他一定要争分夺秒地将三郎拉下水,才能保住自己!   ……但这不是巧了吗!谁能想到这个关头三郎能失踪啊!   甚至在警方介入之后,幕后人想要动作就更加困难了!   这神来一笔,可以说是与泽彦老师昏迷前让三郎老实被警方关押的变相保护之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在知道一力主张报警的人是柴田胜家后,泽彦宗恩能排除掉的人选又多了几个,对于自己先前的判断也更加笃定。   只不过这份“有利”,是必须建立在三郎的安全之上的。   如今织田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警方尚且在排查录像资料……现在到底要如何避开其他人,却又能联系上三郎确定后者安危呢?   ————————!!————————   我回来了!复诊医生表示已经没问题了!于是这周末日更!   一写到这章就想笑。 第95章 第九十五天工:作汇报!   别的不说,泽彦老师十分确定三郎肯定不在尾张。   还是那句话,不要小看织田组在尾张的势力,而且在这个关头,无论对三郎善意还是恶意的人都急着找到三郎,因此在京都找了一圈(此时三郎正在长井大叔家做客)无果后,织田组当然第一时间就在尾张犁地一般地找了一圈(但此时三郎已经去美浓),并且悲痛地发现他们伟大的会长并没有来到对织田家而言最为安全的尾张(实际上是错过了)。   唉,时间差。这该死的行动力导致的时间差。   光是想想织田组作为黑/道在外的树敌、以及一系列掰着手指都数不完的虎视眈眈的同道们,织田组就简直要窒息。如果除了让条子帮忙以外,还闹出被同道黑/道绑架要赎金这种事……   画面太过好看,以至于不是很敢想。   既然会长继续缺席,眼下的织田组就只能继续由柴田胜家和佐久间信盛挑大梁。泽彦老师这种“信长嫡系”原本应当被全权托付寻找三郎的任务,但他身上还背着“报警导致三郎被抓”的问题,在他本人特地卖了个破绽后,自然就无人敢将这件事交到“疑似与林通胜合谋”的他身上。   因此趁着这个织田家混乱、无暇顾及其他的间隙,泽彦老师偷偷以家访的名义去拜访了三郎的真·父母。   ……   三郎在美浓倒不是真的来玩的……虽然他确实是来玩的。   只不过他前去“玩”的地方既不是电玩城,也不是旅游景点,而是斋藤宅。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斋藤宅的附属客院、竹中半兵卫的家。   时隔数日不见,竹中半兵卫依旧是那副斯文忧郁的样子。只不过这些天来他的脸颊比起先前要瘦削一些,脸色也略显苍白——当他看到三郎后,由内而外焕发而出的精神就足以弥补这份操劳导致的疲态,甚至还有闲心对三郎玩笑:   “能在您脱身后得您拜访,实在荣幸。我应该不至于是第一位?”   “那倒不是。”三郎十分耿直道,“我先去蹭了点心——你也要吃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   被竹中忽然拿走了整袋子零食点心的三郎:“啊?”   难得露出一点少年桀骜的竹中慢条斯理地拈出一个红豆味点心,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品牌后,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然的笑容,重新将其余点心连着袋子一并推回给三郎:“您应当是先去了长井先生家吧……托您的福,我直至几日前都还是靠他庇佑,才得以幸存。”   三郎本人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反而从袋子里又抓了一把倒腾到竹中面前,才对着剩下的点心挑挑拣拣自己顺眼的拆了一个,困惑道:“你这边也很复杂啊?”   “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竹中半兵卫道,“还要感谢明智先生愿意与我配合。”   既然牵扯到明智光秀,那么自然就只有一件事了——是你!岐阜安保株式会社美浓分公司!   原本有关三郎被警方带走一事,是应当由泽彦老师直接联系明智光秀的,毕竟不管是从情谊还是信任上,泽彦老师说话的信服力都更高。但是,察觉到土田女士身上创伤的泽彦老师却在那一刻不得不想到另一点:   哪怕是处于一时情绪,织田家中敢于对前任主母——哪怕是已经与“织田信长”闹翻了的主母下手的人,又会有多少呢?   他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会立刻遭到报复,却很清楚,三郎被关押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要为三郎脱罪乃至顶罪,只有明智光秀才能做到。因此,他必然要将明智光秀排斥出知晓三郎被关押真相的队伍中,这样“一无所知”“出于忠义”为三郎奔走的明智光秀,才不会触及幕后人敏感的神经。   但同时,他一定要有一个可靠的人,能保证明智光秀不是真的对于真相一无所知。   这也就是竹中半兵卫联系明智光秀的原因了——在对土田女士心肺复苏后,泽彦老师报警完的第一时间就是向竹中半兵卫发送简讯说明了这件事,并且发送成功后立刻将简讯删除。   但问题同时也在于此——   无论是泽彦老师,还是林通胜,又或者说幕后之人,都已经是到了中年的人了。即使他们也会使用现代通讯设备,但年龄差距与时代限制导致了他们对于电子设备认知的不足,因此林通胜会删掉照片却没想到还能找回。泽彦也误以为删掉简讯就能拖延时间,却没想到他的同龄人确实没有擅长这些的,但,竹中半兵卫这边可不一样。   正如竹中半兵卫在话语中隐约透露给明智光秀的一样,他的手机从一开始就被监听了。   “我从之前试探羽柴秀吉时就已经确定,这个男人或许足够圆滑敏锐,但并不是在电子上有所造诣的那一类人。而且要做假身份也不可能光靠他一个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竹中半兵卫还戴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是他即使口称要向你效忠,却不愿意告知同谋是谁,光看这一点,他的效忠之言就是谎话。因此我判断,他虽然会按捺性子做事,却一定会做其他的手脚。”   “——比如,让自己的同谋改名换姓,好里应外合。”   人的行动其实很大程度就能反馈这个人的认知。比如真正作为高中生的佐佐成政再怎么想黑/道,也只会想到杀人放火保护费,而不会想到织田组挤兑斋藤组的方式是举报偷税漏税。   也比如羽柴秀吉第一次被竹中半兵卫揭破身份、沦为俘虏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是毁掉手机——如果不是知道有擅长此道的同谋或者敌人,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反应的。而以羽柴秀吉之后就干脆用起了这个身份,没有额外扫尾来看,那就足够竹中半兵卫看出是前者了。   从那时起,竹中半兵卫实际就已经在防范自己的手机被窃听。   包括在那之后招募的、岐阜安保株式会社美浓分公司的成员,除了他所熟悉的与斋藤家相关的美浓当地家族以外,哪怕是以美浓本地人为籍贯投递而来的建立,他都一一核查过。因此果不其然找到了怀疑对象,并在这一次的变故中进一步确定了。   明智光秀对于岐阜安保美浓分公司的暂时停业的处理,也正是为竹中半兵卫解决乃至翻过来利用,提供了良好时机。   听到这里的时候,三郎突兀歪了一下重点:“所以美浓这边的分公司不开了吗?”   竹中半兵卫半点不带波动,平静地汇报工作:“并非如此。公司只是暂时歇业,对外的名义是‘了进一步提升安保水平因此对员工进行集中培训’,并且预留了前台接听咨询电话。”   好好好,这一套下来分公司简直完好无损甚至还有了个好名头了是吧!   这就是织田家的财运吗!这才是真正的buff吧!顺带一提在德川那边的第二家分公司的筹备也完全没有受影响!   “先前美浓分公司开业之时,我特地向当地豪族发送了聘用邀请书。”竹中半兵卫道,“斋藤组那种串联当地家族、以姻亲网络来维持势力的做法自然已经落后。但是当地家族却未必愿意彻底放弃这一捷径。”   “让他们入职公司给予一个现成的链接,他们自然会拧成一处,正好方便我筛选其他心怀不轨之人。如今事情已经做完,公司内部出了背叛者,自然也需要换血辞退一些人,打消他们的过时套路。”   “幸不辱命,美浓分公司将预计发展良好。”   即使竹中半兵卫说得轻松,但若要真的用于实际却不知道要用多少心血。这样的策略由他一个少年人独立完成、甚至犹如手拿把掐般稳定,只能让人感叹一声多智近妖。   不过三郎嚼嚼嚼着点心,对于竹中半兵卫的工作汇报,仍然是一如既往注意着其他地方:“好厉害!不过既然之前就说了美浓这边的分公司交给你,那就随你去干啦。”   “倒是你之前说由长井大叔庇佑——咦,在我被关的期间,你出了什么事吗?”   ————————!!————————   滑铲更新!   嘿嘿,待会再去故人之子那边更一章。   久违的竹中! 第96章 第九十六天是:再利用!   竹中半兵卫所经历的,如果放出来可以算是一部激情四射的爆米花追逐战,并且因为枪支管制还蹭不上商业大片的边边——理论上来说对未成年人有点过于刺激,但若是要让他说的话,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说之处。   于是他也就依旧从容地回答道:“不过是一些琐事,如今目的已经达成,我也身无残缺,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他忽然顿住了。   竹中半兵卫继续道:“您想要改革织田组,并非是单纯想要换个运行方式,而是想要摒弃从前、就此彻底改道吗?”   三郎的脸上露出些许惊叹之色:“哇!这就能看出来吗?”   “不,应该说并不令人意外。”竹中半兵卫道,“毕竟就算黑/道在现代社会想要施展拳脚必然困难重重,您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也有些太遵纪守法了。”   “人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所以你真的是‘织田信长么?’”   阳光慵懒地从窗户渗透进来,一扫先前的阴沉。在微暖的光下,三郎神色如常地继续捏着点心喝茶——他脸上的绒毛都被细腻的光照的清晰,本就没有多少掩饰的表情也就更能一眼看到底了。   “这个答应了别人不能说噢。不过如果是织田组继承人的话,确实是我啦——那半兵卫继续来帮忙吗?”   竹中半兵卫道:“为什么不?”   直至脱口而出,竹中清俊忧郁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个稍显少年意气的微笑来。继而,这份难得的笑容又多了些更加难得的、几近有些孩子气的浅浅懊恼:“原本是想要问您更多信息的,结果现下却不好继续开口了——想来看在我主动来投的份上,您也愿意为我解惑吧?”   三郎搓了搓手:“半兵卫。”   “是?”   三郎耿直道:“一直在说敬语听着有点烦人诶。”   “那便请您给我一个无需敬语的称呼吧。”竹中半兵卫道,“又或者需要我换其他的称呼?Boss吗?”   三郎深深思考了一下自己被叫Boss的场景,发自内心地觉得实在和自己看过的许多黑帮大片相似得都有点带感了,除了听起来年纪有点超出高中生外好像没有其他毛病,于是严肃道:“以后再说——不过现在的话,叫我三郎就可以啦。”   “三郎。”竹中半兵卫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话锋一转,直切正题道,“那容我冒昧一问,‘信长’为织田组奋斗情有可原,‘三郎’又是为了什么呢?”   三郎抓了抓头发,不无困惑道:“就算你问我,那我一开始其实也只是赶鸭子上架……”   在日光下,他的神情依旧是有些漫不经心。从最初见面到现在,不管是夕阳还是其他时间段,他似乎总是沐浴着光出现在竹中半兵卫的视野中。   “我觉得织田家太奇怪啦,很多让人不能适应的地方。”所以如今三郎也是一如既往、理所当然,“所以我就改啦!这也需要理由吗?”   于是竹中半兵卫也含笑道:“对三郎你来说,到底什么算是奇怪呢?”   三郎直白道:“会让人想要离家出走,还有会让半兵卫你在尾张上学、最近找长井大叔庇佑,这就够奇怪了吧?”   竹中半兵卫是美浓人——美浓自然也是有好学校的,甚至因为斋藤联合当地豪族垄断了不少产业,自然也为自己人造就了师资雄厚的私立学校。他会出现在不良横行的那所三郎的邻校、也就是尾张的学校,自然不会是他考不上好学校。同样的,会让他放弃从小到大更加熟悉的“美浓本地人”,转而找只因三郎有着间接联系的长井大叔帮忙躲避追踪,也不是他刻意要挑战高难度。   但是被实际上见面次数并不多、只是因斋藤龙兴的事情建立起信赖关系的人这样突然点破,竹中半兵卫胸口好似突兀地沉了一下,说不上来的情绪在里面翻来覆去的搅动。   他忽地笑了一声,道:“所以只是因为你觉得‘奇怪’,并不是因为‘非法’啊。”   三郎:“?”   “你是个傲慢的人,三郎。”竹中半兵卫再道,“若要我去附从一些平庸之辈,或许十几年后我会愿意。但现在,我已经看见你了。”   “即使不是黑/道之事,你的行事也远要比黑/道来的更具波澜……既然如此,我也不是非要做黑/道不可。”   三郎摸不着头脑:“傲慢?我吗?”但是感觉不像是骂我!怎么回事!   “不用担心我这些日子的经历,我既然敢回到美浓,便证明我已经处理好了不少事情。所谓黑/道之间为争夺利益做得事情、手段,也不值得拿出来脏了你的耳朵。”竹中半兵卫道,“比起这些,我更加好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虽说或许是从零开始,但我想,你大概有了方向吧?”   闻及自己要做的事,三郎就兴致勃勃的将点心放回了一边——不是不吃了,而是吃饱了。这一回倒是竹中半兵卫拆开了点心的包装,像是和同龄人闲聊那样配着茶边吃边看三郎兼具肢体动作的回答着:   “我想要成立一个‘会’!会社,是叫这个吧!”   “‘会社’?”   三郎从容又散漫地坐在榻榻米的垫子上,眼神看起来生动得简直像是里面被点了一点火:“我之前被警察抓起来啦!然后除了我以外里面被关着的也有很多人,这次也是蹭了里面刚好拘留到期的人的车子回来!我还知道了黑/道不能买社保诶!”   他不无感叹:“还有很多人不止一次进去过噢。”   “……所以?”   “所以说,黑/道没有养老金、又蹲过局子找不到好工作,所以才会有人给我找麻烦。”三郎道,“要是能解决掉这个问题就好了。”   “所以才想要‘会社’吗。确实,安保公司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进去的,否则也只是黑/道的换皮。”竹中半兵卫点了点头。   “但是这是否又会让织田组的人觉得有人托底,更加肆无忌惮呢?”   三郎道:“那部分的人本来也不是我这边的吧?”   有这么一瞬间,那双含着火的眼眸里,无意间透出浸了水一样的、轻飘飘的寒意。   “我觉得我又是办安保公司、又是和地产公司沟通……像是丹羽长秀就很认真啊。就连小恒都接受了,那么还会对这些看不顺眼的人,再怎么和他们说都没用啦。”三郎毫无所觉,只苦恼道,“我是不懂黑/道这个时候会怎么干,但是反正小光也说按照我的意思来改变的话——那个御剑检察官很靠谱的样子,所以交给警察,然后也上法庭吧!”   织田组——也不仅仅是织田组,总之,一个组织里本就不可能是同一种声音,即使看起来是,那也只是主事人的强权压过了不和谐。三郎心智坚定难以动摇,但是他年龄不够,这才是织田组内部的分歧会这么快暴露出来的缘故。   他成长得实在是有点太快了。如果不能及时把他掰回歪路、也就是信秀会长所谓的黑/道“正道”,那以后就更没有这种可能。   “直接切割出去吗。”竹中半兵卫品了品三郎的话,忽而道,“但是这样元气大伤,还要防范被趁虚而入。而且将人送入狱中,恐怕也会被指责薄情吧。”   三郎:“我被关起来的时候都没有被趁虚而入,所以我觉得没关系吧?”   竹中半兵卫:“……也是,确实没有比组织首领入狱更混乱的时机了。”   “但是,织田家的人是否会反对?”   他是在暗指真正的“织田信长”,然而三郎并没有听懂,还在纠结他之前的“薄情”一词:“不会反对——应该。而且也谈不上薄情吧,等他们出来我也会给他们提供住的地方和帮忙找工作!嗯,这点先纳入会社!”   饶是竹中半兵卫也一时之间有些哑然。   他还在思考该怎么组织语言,但是另一边,三郎已经漫不经心地继续开口道:   “信爸和小光都很在意织田组的人。虽然我不懂黑/道,但是长井大叔和泽彦和尚都拿例子恐吓过我很多次啦。我觉得大家虽然嘴上说着要斩草除根、你死我活,但是也不想真的看到熟悉的人再也见不到面。长井大叔也说,他不当黑道的根本原因除了他有了可以震慑以前的仇家不来找麻烦的工作以外,还因为他开始害怕女儿遭遇不幸。”   “也有完全的坏人那种吧,不过织田组也有柴田大叔那样虽然不理解我,但是之前和现在做的事都是为织田组好的人嘛。小光学法的时候也说现在的时代,已经不适用黑/道默认的私刑——那就按照这时代的规则来就好啦。”   “选择性托底。”竹中半兵卫最终道。   他上下扫视了三郎一眼,肯定道:“您确实是天生的黑/道。”   三郎不由得抱怨了一声:“我也搞不懂你们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你的想法我已经大致明了。”好在竹中半兵卫在舍弃了解释的同时,也提供了建议,“既然如此,就不妨容我将羽柴秀吉和他的‘同谋’再废物利用一二吧。”   ————————   我回来了!先送上更新!晚上还有更新!   看似是早上发,实则是昼夜颠倒到自己都想笑的地步了。   这篇文快完结啦!把幕后黑手铲掉再建立会社就完结!   目前准备要写的番外是:   ①家教联动番外之彭格列远房大表哥(三郎是奈奈妈妈那边的亲戚的if线)   ②归蝶求职篇(正文中从未见面的人还是见面了)   ③if番外之假如三郎成功转学到了体育番   或者还有其他想看的番外吗? 第97章 第九十七天换:身份了!   连一刻也没有为羽柴兄弟的未来默哀,三郎在单方面敲定了会社的一项重要内容后,就专注于蹭竹中家的饭——令人遗憾的是竹中半兵卫和长井大叔完全是同一路货色,例如招待三郎的都是外卖送餐。   好在三郎在这方面上完全不挑剔。   因为三郎蹭吃蹭喝得理直气壮,又是彻底摆脱了牢狱之灾,自觉美浓事务已经解决的竹中半兵卫便默认了三郎的留下和次日一大早去岐阜观光——观光自家分公司怎么不算一种观光。   所以饶是竹中也没有意识到,三郎其实是跳过织田家这一关直线跑过来的。因此也就不难想象,在两日后,竹中刚一开门准备做点正事,就猝不及防对上了拿着记录本、别着警棍的警察忐忑的双眼,以及听到他们的来意时是怎样的心情了。   竹中半兵卫:“……”   原来比起织田组不服三郎的那一派的反击,来得更快的是两地联动调查青少年失踪案的警察。   面对警察的询问,竹中半兵卫沉吟一会,想要帮忙但实在没招,只能莫名地笑了一笑:“我也想提供帮助,但是十分可惜……”   ——三郎为了创办会社,已经开始了二度的撒手没。   ……目前三郎到底又溜达去了哪里暂且不提,总之除了三郎失踪这件事本身催人憔悴以外,回到织田家的泽彦老师表现堪称神勇。   他一反以往更像个幕后谋士和家庭教师的常态,直接以担心三郎人身安全、织田组内部有人心怀不轨为由,强行要求目前代掌大权的两个实质上的若头移交人手、让出全力、断绝对外沟通途径。   往常脾气暴烈冷硬的柴田胜家十分难得地咽下了这口气,连面对警方的问询也颇为配合,忧虑之情溢于言表。反而是以往相对来说更好说话的佐久间信盛坚持拒绝,甚至反过来指责泽彦老师趁机夺权、不堪为师,并且放话表示如果再这样冒犯自己,那么他的手指或泽彦老师的头必将掉一个。   泽彦老师看似不屑一顾,实则也很不屑一顾。只停留在嘴上说说这种程度的黑/道基本等于毫无威慑力,在佐久间信盛真的动手之前,这种虚张声势都只是在消耗他这么多年来建立的威信。甚至泽彦老师能耐着性子与佐久间信盛打嘴仗,为的也不过是等待证据。   没错,事已至此,一直以来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已经不言自明了。   土田女士再怎么心有偏颇,也不至于能轻易被人挑拨到和“织田信长”彻底对立的地步。她作为信长的母亲天生就站在了有利的立场上,更不用说她并不是什么控制欲权力欲旺盛的母亲——她只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地想要让信行继承织田组,将丈夫留下来的最好的那部分遗产交给最心爱的儿子。   然而信行年幼到没有成年、甚至还在义务教育。就算母亲的滤镜再怎么深重,也不可能盲信小儿子在这个年龄就能虎躯一震、叫织田组众人纳头便拜……要真有这种信任度,那信行就不是偷公司印章,而是能让妈妈直接把印章给自己了。   但若是织田组的高层有人明确表示愿意扶持信行上位,就不能怪土田女士昏了头一般要和“织田信长”撕破脸。   除却会长,织田组的权力中心里最耀眼的无疑就是柴田胜家和佐久间信盛这两位领头人。   柴田胜家性情忠直,虽然至今泽彦老师都很不解三郎在他那儿到底是什么形象,但也不得不承认,柴田胜家是明确偏向三郎这一边的。包括一开始愿意配合警方调查凶案现场、后续因为三郎失踪报警,都能证明这一点。与之相比,佐久间信盛从一开始就反对三郎创立安保公司,先前三郎去美浓直面斋藤家的时候也是他明确反对。   只是受限于三郎的年纪与这孩子偶尔过于放飞的自我,一开始这些反对的声音才是织田组的“主流”。   土田女士和丈夫信秀相伴近二十年,对丈夫曾经的属下有着相当程度的信任。因此直到死前,她与后者见面的时候都不会注意带着小弟。   只是她本身再怎么一味坚持,在发现织田组越来越多赞扬三郎“远见”的声音、心爱的儿子每次也都一副“你要我死”的痛苦嘴脸不愿意和兄长对上,也难免会心生动摇——如果后退一步,她依旧可以以手上现有的那些要求信长给信行优渥的待遇。   ……然后,她就在争执中被殴伤,拖着身体回来死去了。   这甚至不一定能归结为佐久间信盛原有计划的一环。因为黑/道的人天生就学不会收手,无论是用拳头、用棍棒、用枪械,本质上就是为了你死我活。而正常人的身体太过脆弱,能致命的地方太多,有时只需伤到的位置不对、甚至只是力气用大一点,生命就会像是轻烟一样轻飘飘地散了。   无论土田女士是被谋杀还是被误杀,已经彻底与信行对立的佐久间信盛,只要还心存希望不敢直接叛离织田组,就承担不起再“误杀”一个现任会长老师的罪业。   泽彦老师正是利用这一点,为寻找佐久间信盛的罪证拖延时间。   ……也为先一步找到三郎争取时间!!   三郎!三郎你到底去哪里了啊!!   连自己人都不给点消息你像话吗!!哪有这样当会长的!   原本从三郎真·父母那边得到的“美浓”这一去向,泽彦老师稍微安了点心。但在后续竹中轻描淡写地表示“人又没了”后,一颗心又开始七上八下地乱跳。   就是因为当年气冲冲地去找三郎,要求后者为明智光秀的离家出走打掩护才造就了如今这一局面!这个天生的克星竟然是他自己找来的啊可恶!   好在黑/道和条子(警察)之间天然有壁,一般除了与自己切身相关的政策外不会关注条子们的日常工作,因此织田组为了找走丢了的会长闹到报警这种笑话暂时还没闹到同行眼前。   就在泽彦老师双眼无声、只能恶狠狠地想着在高考前狠抓一次三郎的学习,势必要出这一口恶气的时候——在自己家和织田家选择在外溜达出第三个家的三郎终于姗姗来迟地给他这一方(准确来说是给明智光秀)打了个电话。   早些时候。   第三个家……啊不,成步堂律师事务所内,三郎通过成步堂律师的手机号码簿联系上了明智光秀。   成步堂龙一抓了抓自己支棱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茫然地看着助理,犹疑道:“怎么觉得离开一趟后,光秀你变得好、好开朗啊?重要的事情就这么办完了吗?”   “嗯,不知道,但是不用在意这种细节!现在才是很重要的时候!”三郎严肃道,“现在要出发去见犯人了!”   ————————   万万没想到,完结前还能有一次换身份的体验x   成步堂(恍惚):我的助理原来是这个性格吗?难道以前遭逢大变?   小光:……   小光:打扰了。您就当是吧。   看到上一章评论好几个说可以跟去你家吗的节目番外,哈哈哈哈哈如果真要写的话恐怕会是这样:   节目组:请问可以去你家吗?我们这边提供打车费用。   三郎(欣然):可以啊!不过你想去哪个家?   节目组(震):你到底有几个家??! 第98章 第九十八天是:去慰问?   明智光秀的伪装多少算是走心,然而耐不过建模的硬实力与他自身的谨慎——硬实力主要指三郎带上了同款眼镜和口罩后,就能无缝套用明智光秀的身份。   而明智光秀在外也很注意将自己与需要露面的三郎区分开来的谨慎一面,就导致成步堂律师早就习惯自己助理每天戴口罩跟着跑进跑出的样子,完全没第一时间从这装扮中发现问题。   但是还是很离谱啊!!性格这种问题是能这么简单就忽视的吗!要知道这个人根本演都不带演的啊!?   虽然对于“光秀助理”的性格大变一事十分怀疑、并且由衷担心后者身上是不是在短短几天内发生了什么人生剧变,但目前的成步堂龙一确实有更加重要的、与犯人见面的事情要做。   是的,对象正是与庭审当日承认诬陷罪名的林通胜。   林通胜在离开法庭后又有过几次寻死的举动,到最后不得不上了镇定剂。偏偏他本人又还没有那么快开庭,因此警方不得不采取特别措施——即,并非将人关押在警局,而是关在病房中,并且有警员在病房外守卫。   理论上来说,成步堂龙一代理了三郎的案件,是不会再代理与三郎利害相关的林通胜的案件的。但是光从庭上的反应就能够看出此事必有内情,只为当事人争取到了“证据不足而无罪”而非“因清白而无罪”这一结果的成步堂自然也多有不甘。   因此他再度发挥了他的死缠烂打……不对,发挥了他对于事实真相的好奇心、以一腔正气为自己争取来了一次与林通胜见面的机会。   只不过他尚在斟酌访问时间,三郎就不请自到,直接催着成步堂龙一讲事情给办了——这不巧了吗不是!成步堂龙一也是属于不愿意浪费时间(主要是迟了一步证据真的会自己跑)的类型,对于三郎的积极充分给予了肯定,两个人就这么以最快时间敲定了见面事宜。   ……别的还看不出来,但这两个人配合起来行动力一定是MAX了。   相较几日前,如今的林通胜要更加伤痕累累。也不知道短短几天他是怎么作的,当时在证人席与桌面硬碰硬时时多的几块纱布已经发展到几乎盖住整张脸,同样缠着绷带的手也被手铐紧紧扣住以限制行动。   当三郎和成步堂龙一进入病房时,他至多只能面前拖动身体在枕头上移动成半躺的样子,垂着眼恹恹地看着被子。   对于这种扎手的点子,成步堂很有经验地向前一步准备发挥——   三郎:“哟。”   林通胜:“?”   三郎:“是我啦是我啦。”   林通胜:“?!!!”   成步堂:“?????”   林通胜对明智光秀很不熟悉(主要是明智光秀会刻意回避与织田组骨干们过多交流),但他曾经和三郎一起去过斋藤家,对三郎的说话风格又很熟悉。于是他看了三郎好一会,愣是没能从那张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脸上看出来的人到底是三郎还是明智光秀……   他想要认为是前者(毕竟三郎的跳脱实在很难找到同款),但心中又觉得已有背叛之举的自己,实在不值得织田组的会长亲自过来见面。因此他脸色剧烈变换了好一阵后,还是放弃深究,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这已经算是这几天里他难得表现出来的配合态度了。成步堂龙一欣喜若狂,当即抢先拿出了笔记本和笔:“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通胜:“……你想客气也没用!我是不会将组里的事情透露给外人知道的!”   “组里的事情无所谓啦,”三郎道,“我是来问其他事的。”   “虽然给我添了很多麻烦,不过在应对斋藤的时候你帮上忙了吧!出狱后也很难找工作、还有生活也受影响,所以我打算为此成立会社。你要加入吗?”   成步堂龙一:“?”   不是。能说出这话的人铁定不是他的助理吧!!接、接下来的话他也要在场听吗?   而林通胜也在同一时间神色变幻,久久不能平静。   他无法回避地认识到了眼前的人的真实身份,一边在心里暗道明智光秀还有其他人竟然完全不劝阻会长见叛徒的吗,一边又无法遏制地、因为对方仍然记得自己的功劳甚至为此愿意给机会,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他的嘴唇翕动几下,低声道:   “我这样的人,竟然能让您留情吗?在您想做的事里,我分明从未派上用场。结果只因为曾经和您一起去斋藤家撑场面,就能得到这般对待……”   “啊那倒不是。”三郎耿直道,“我觉得肯定也有很多人不愿意听我的,但你看起来不讨厌我,所以就来找你试试看了。”   林通胜:“……”   “不过这是仅限于织田组。”三郎又说到,“在被关起来的时候我认识了很多人——虽然也有穷凶极恶的家伙,不过好像大多数人还是想要做正事的。所以他们也会很愿意加入。”   “但是我会想要建立会社是因为小光,所以果然还是要优先问问你们这些人?大概。”   他的言语依旧带着一如既往的散漫风格,但是重点却十分的明确。他甚至不屑于施恩以看到林通胜感激涕零的表情,可是正是这仿佛并不当回事的态度,就显得三郎此刻越发高深莫测,给予的机会亦是如此转瞬即逝。   因此在林通胜控制不住地沉默了近一分钟后,再想开口前,就听到了三郎略然诧异的了然口吻:“诶。没直接拒绝诶。你也动摇了吧。”   ……无法拒绝。与其说是动摇,不如说是在某一瞬间,因为实在摸不清这个人想要做什么、将要做什么,而生出的一股恐惧。这恐惧甚至不是对着几乎将洗白写在脸上的所谓“会社”,而是针对眼前这个人本身。   乃至于在这一瞬间,林通胜甚至会有自己即使拒绝、并且如愿自杀后,他的死亡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的错觉——无论是他想要的谢罪,又或者他想要做的为幕后之人的遮掩。   他嘴唇翕动,嗫嚅道:“如果我同意……不,如果我愿意为您效劳,劝说别人放弃此前的一切想法,令他也专心为您效力的话,您是否也能对他网开一面呢?”   三郎诧异道:“问我吗?”   他毫不思索、斩钉截铁道:“他想要的话,自己来对我说。我现在在问你——”   “要接受吗?”   林通胜的喉头明显地耸动了一下,半晌,他闭上了眼,应道:“……我全权听从您的吩咐。”   三郎立刻道:“好。那么首先是等待判决之后坐牢——”   听完全程的成步堂龙一紧张地捏着笔记本:“所以现在是我的时间了吧!” 第99章 第九十九天会:成魔王!(完结章)   有林通胜的配合,成步堂龙一终于获得了能彻底证明三郎清白的证据——案发之日警方来得太快,林通胜没来得及销毁土田女士的手机,而里面有她与佐久间信盛的通话录音。   录音中明确存在着土田女士情绪激动地指责对方对自己动手的信息,恐怕当时通讯的双方都尚不清楚实质上土田女士已经在内出血。   至于林通胜当日的出现就更为简单。土田女士看清了对方实际上不会真心扶持信行,因此宁愿相信长子会顾忌血脉。这样的态度自然也在通话中体现了出来,因此佐久间信盛立刻联系了林通胜赶去织田宅,试图令土田女士回心转意……不过,在发现后者死亡后,他们的行动就丝滑地变成了栽赃和捂嘴了。   成步堂龙一心满意足地带着手机的存放地点飘然而去,林通胜活人微死等待开庭,虽然带着口罩但谁都知道不是“光秀助理”本人的三郎也终于能伸个懒腰回织田组——   是的,活蹦乱跳地在外面玩了好几天还蹭了很多顿饭的织田组会长,终于要回归他忠诚的织田家了。   好消息是,佐久间信盛因为三郎的失踪宛如被做了局,如今已经被挖出了私联今川家的证据。如今佐久间已经是被软禁等待三郎处置的状态。   坏消息是,织田组沦落到要让条子来找自家走失的会长,这消息终究还是传开了……   事已至此,泽彦老师就算吹胡子瞪眼也只能郁卒地承认自己还是拿这两个学生没有办法。明智光秀原本倒是能够第一时间撤下伪装、人前出现以维护织田组的名声,但在三郎潦草地借用了成步堂的手机给他打电话时,这个现役大学生、实为同龄人的少年敏锐地嗅到一点:   “要借用我的身份也要去见的人,对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重要吗?”   彼时的三郎的回答是:【嗯。我觉得如果他愿意的话,能算是帮大忙吧!不过,虽然是借了小光你的身份,但是实际上只是因为想快点见到人?】   明智光秀道:“我明白了。”   于是如今泽彦老师只能安慰,好歹人不是真的被警方找到送回来的,多少算是在同道中丢人丢得没那么彻底……   佐久间信盛一方的人基本都已经被控制住,在三郎终于回来后,织田组暂时都只有上下一致的庆贺声。间歇有的一些其他声音,也只有希望三郎能够尽早确认佐久间信盛的下场。   是的,如果是按照黑/道的作风,佐久间信盛应当是要以残忍的刑/虐手段被当众处刑、以儆效尤的。   区别可能只在有的组织要牙咬台阶被开三枪,有的组织倾向于送去变性,有的组织惯于用刀削手指……不过,在织田组的主导者换为区区未成年高中生后,以上的所有手段都注定不成立了。   “关于这个啊,”三郎凝重道,“警方那边会派人来吧。”毕竟成步堂律师是一定会把证据交上去的。   柴田胜家:“嗯?织田组与警方搭上线了吗?”   三郎:“?”   池田恒兴:“那难道之前的报警……原来是泽彦先生在为您创造与警方接触的契机吗!真是、我竟然又没有看出您的深意!”   泽彦老师:“?!”   三郎:“啊这个我觉得应该不是……”   佐佐成政:“哼,这点是必然的。毕竟三郎大哥曾经有过那么艰难的要付高价生活费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必然会在之后带领组织改变这一切!眼下这就是努力的证明!”   前田利家:“不愧是信长大哥,就是有魄力!”   三郎:“别的不说,这两个人为什么也在啊。”   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自然是和织田组的人打出了感情、打出了交集,再加上之前三郎当少主的时候,他们就对三郎颇为推崇,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实已经被当年的信秀关注过一波。   虽然信秀大叔死得太早,没来得及看看是否能为“儿子”发展出下属,但这两个人硬是靠三郎上庭前到处乱跑找证据的干劲,一个猛子扎进了织田组的老窝。和织田组的成员打过一架后,更是连实力都得到了认可。目前正是由柴田胜家作为推荐人,准备引荐给三郎加入组织。   ——也就是和之前丹羽长秀引荐明智光秀的流程一样。   只是之前三郎莫名其妙跑没影了,这两个人干脆就驻扎在附近,终于得以第一时间见到三郎……然后持续性以脑补带歪所有人。   柴田胜家原本说那句话只是顺口,毕竟黑/道与警方有时蜜月有时仇敌是事实。然而池田恒兴等人反应太快,三个人硬生生把一个推测说出了事实般的笃定,以至于柴田胜家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达成了从惊讶到狐疑到恍然大悟的全流程。   泽彦老师:“……”   泽彦老师闭上了眼。呵,这就是Buff吗。   看似妥协了实则真没招了的泽彦老师沉默不语,三郎摸不着头脑,明智光秀沉思片刻后选择放纵,于是织田家就此神奇地达成了“已和警方交好”这一结论,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对不处私刑提出异议,所有人都神清气爽地离开了。   而在以“会长奔波多日需要休息”为由赶走其他人后,剩下来的时间,才终于是三郎等人真正交换信息的时间。   “……所以,信秀会长在世的时候,他没有这个胆量。。”明智光秀道,“佐久间信盛应当正是在三郎你想要拿下斋藤组时,与今川组开始接触的。”   “但是在这之前,他至少是想过从织田的势力中分一杯羹。”   虽然影视作品中不乏对于黑/道中义气方面的描写,但黑/道终究是因利益凝聚起来的群体,不可能真的像是臣子般忠心耿耿。换言之,这类组织期待的从来不是什么“会长”或者“老板”,而是确实能够压制所有人的“头狼”。   信秀病重时,柴田胜家是因为见识过三郎的手段所以力主三郎直接继位,织田信广是被架空的吉祥物所以持续摆烂谁都行,佐久间信盛能被轻易劝动、从由若头代掌(实则是由架空了信广的他与柴田胜家两人共掌)组织跳到同意三郎掌权的立场,其中放弃的利益不可谓不令人眼红。   几乎与黑/道的本性不符。   所以三郎前往斋藤家之时,会有织田家的骨干、但同时也是佐久间信盛的嫡系林通胜前往。这在当时看来,是信盛想要考量这位少主的能力,但换一个方面的话……   或许,是在作为信秀大叔的心腹早早得知了如何对待斋藤组的计划后,想趁机介入吞并势力,从而打破与柴田胜家势力实力都相当的这一平衡,这样才能方便日后掀桌呢?   因此,三郎后续的清查织田组麾下产业、开安保公司、收留德川家少主等等毫无逻辑但成功达成收拢权力这一结果的行为,实际上就是对佐久间信盛野心的精准打击。   而不起眼、却又关键的一点,则是在今川组派出间谍(实则是双面间谍)羽柴秀吉就职于安保公司后。   ……先前就曾说过,今川组通过织田组的地盘尾张,直达京都,固然是方便的路线。但在交通发达的现代,这并非是唯一的选择。   何况织田组年年(在合法产业中)纳税大户,和当地政府都接触甚深。今川想要拿下织田并不轻松,且要更名庞大的地产、利用与政府的便利,都不是什么打下了地盘就能直接做到的事。   除非,是有什么让他们自信一旦拿下织田组,就能一切顺畅。   ……在他的嫡系之中,大概也不是都知道这些事的。不然怎么会以为只是发展织田的方向相左、怎么会认为诬陷“敌人”是足以自杀谢罪的罪过、甚至以为在佐久间信盛认输后还有得到原谅的可能呢?   只是眼下都不必再说。   当时勾结的一切都藏在细枝末节之中。比如羽柴秀吉实际是打算经织田组的人推荐入组、好获取更多行动信息的。   安保公司初开张,愿意加入的都是低级成员。除了丹羽长秀外,有资格举荐的人实在太少。那么本来会为羽柴秀吉提供推荐的、同样属于佐久间信盛那边的人,在羽柴秀吉的身份暴露后自然显得可疑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竹中半兵卫会请求将羽柴秀吉调入美浓分公司——这样看上去就像是被工作变动打乱了计划,而非羽柴秀吉本身被察觉。若是作为蒙蔽的手段,实在没有比这个更快捷有效的了。   羽柴秀吉自以为自己的身份是重要的把柄、不会被轻易公开(实际上确实没公开过),且本性就是喜好两头下注、毫无忠诚之心的人,因此绝不会主动袒露自己的失误。   而佐久间信盛身份又足够核心,正常来说这等信息不会隐瞒他这种“元老”,因此竟然真的毫无察觉,只认为是羽柴秀吉本身时运不济。甚至在今川组覆灭后暗自庆幸自己没牵扯也说不定。   于是一切竟然就真的这样表面平静地继续下去,谁都无从判断底下的涌动的暗流到底几分是自己、几分是他人。   直到——   “今川组虽然覆灭,但以心血搭建起来的走私线却还有遗留。”明智光秀道,“他一个人吃不下。也是从信秀会长死后,他才突然着急,试图在三郎你和信行之中加深间隙,又欺骗利用土田女士。”   “嗯。不过我和信行有间隙?”三郎道,“我还以为是兄弟的相处模式。不是说兄弟都会打打闹闹的?”   明智光秀:“……大概是因为你们实际并非兄弟,总之在信行的不配合下失败了。又因为不慎造成了土田女士的死亡,因此才会孤注一掷进行诬陷。既是为自己争取时间,也做好了在实在不成的情况下、放弃走私线并将之先给你好求得宽恕吧。”   说着,明智光秀淡淡一笑。   “竹中君会突然遭遇羽柴秀吉发难,也正是他试图通过控制美浓与今川组的残党勾结的明证。只不过恐怕他没想到,竹中君只是在等他们先手。”   这其中的刀光剑影,反而是无需由明智光秀向三郎叙述的部分了——只看结果的话,目前的一切都在往对三郎有利的方向发展。   “那么,织田组的现况便是如此。”明智光秀最后道,“那么三郎你呢?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吗?”   “没错!”三郎欣喜道,“说到这个!我想要办个会社!”   “会社?”   “嗯。虽然小光总说希望让我来改变织田组,但是我也不能一直用织田信长这个名字在这里当少主——啊好像已经不是少主了。”三郎困扰道,“——总之会很烦的!”   “而且,毕竟是小光生活的地方嘛。信爸也很照顾我,如果突然把织田组解散也不太好?”   “所以我想,既然有长井大叔那种过上了正常生活的人,应该会有其他也想这么干的人。我被关起来的时候,里面的人也有说没有别的选择的那种!”   泽彦老师习以为常:“所以你又认识奇怪的人了对吗。”   “所以我在想,如果能够给他们工作的机会,那么大家的行事风格也会发生改变吧?”三郎丝毫不受影响,并且完全没有否认,兴致勃勃道,“你觉得呢!”   明智光秀托着下巴,细细地思索起来。   经验更加老道的泽彦老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那你就应该也认识到,一度依靠过暴力取得钱财、几近不劳而获过暴利的那种人,是无法戒除这种心瘾的吧?”   “如果你认识不到就去找那个叫长井的。”   三郎蹙眉抱怨道:“我已经先问过长井大叔啦。结果他说是有女儿和因为没有这么做的环境,不得不收手不干的。”   泽彦老师了然地再哼一声:“知道就好——”   三郎:“所以把环境也彻底改掉不就好啦。”   “无论是信爸,还是小光,都说了织田组的一切听我的。那我想做的事应该可以在这个范围内成功吧?”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泽彦老师都一时语噎。   年纪已经开始变大的中年人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但这样做的话,不止是在这个过渡的期间、不,或许还有更长的一段时间,织田组的利润会减少。更代表这对于其他黑/道组织而言,这里会重新变成一块未被啃食的肥肉。”   “即使你有信心让织田组向往这些生活的人这么做,但是如果怀有野心的人带着机密投奔其他组织呢?如果其他组织为了利益联合起来进攻你呢?”   “最危险的不是黑道或白道,而是二者之间的道路啊,三郎!”   可是听着他苦口婆心的劝告的高中生,依旧是那副甚至能被称之为没心没饭的、自有散漫的表情。   三郎道:“那到了那个时候,就把别人的地盘也纳入进来吧!反正我不想被打,感觉会很痛啊。”   泽彦老师失笑道:“你这话说得——”简直和统一全国黑/道的宣言一样。   但明智光秀道:“好啊。”   泽彦老师猛然回头,却看见明智光秀的双眼像是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泊一样,带着一种透彻的明亮,就这样注视着三郎。   他也是如此轻松随意地,向着三郎许诺道:“既然是你想做的事的话。这一次也请务必让我帮忙。”   “当然的嘛。”三郎理所当然道,“我也觉得这是小光会感兴趣的事!就这么决定了!”   ……一直到多年以后,泽彦在回忆起这一刻时,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有人具有这样奇怪的思维?怎么会有人真的愿意这样去行动?一切支持他们去做的根源,怎么会是区区“想做”二字?   可或许世界上就是有这样浑然天成的暴君。   即使做得不是黑/道惯常做的恶事,依旧实打实地成为了未来无数黑/道组织的噩梦,几是天定的魔王。   但此时此刻,他只能瞪着眼睛,搞不懂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认真、也不清楚这份认真到底能持续到多久,却依旧凭着经验知道真的忽略他们的话就完了。因此泽彦老师沉默半晌,还是放弃一般地认命道:“那至少先定个会社的名字和口号吧。”   三郎激动起来:“关于这个,我想想……之前看的漫画!”   泽彦老师:“还想用漫画里的东西吗!住口!”   明智光秀道:“说说也无妨吧?”   眼见没人拒绝(泽彦老师:?),三郎立刻轻车熟路地从书柜里摸出一本漫画书来。   漫画的封面是有着典型的盔甲装扮的、神情桀骜不驯的青年人物图。比起当下流行的漫画风格,这本漫画的角色显得线条圆润平缓许多,角色的脸孔也不是那种典型的美男子。   但当三郎翻开书,兴致勃勃地在里面查找自己想要的那句台词时,封面的人物便隔着次元,与泽彦和明智光秀无声地对视着,几似富有生机。   终于,三郎指着其中一句话,将漫画的内页亮给他们看:“就是这个——”   他手指指着的地方,赫然是四个字:   【天下布武】。   ——正文完。 第100章 伪·观影体:我终于得见你的世界。   月色如银。   明智光秀在夜间沁凉的空气中,披着衣服,静默地伫立在庭院内。   【那位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从哪里出生、在哪里成长……又为何会与您相遇呢?】*   这样的疑问自从他听到的那一刻起,便每在深夜的时刻都会越发剧烈地回荡在耳边。视野中浑圆的满月正高悬在如深蓝织锦的夜空中,或许是因为此夜无云无风——上方那雪白的光芒亮得几近灼目,一切星光都在这明亮到坦荡的光芒里相形见绌、黯然失色。   于是明智光秀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一眨不眨地直视月光的眼睛,仿佛穿过了夜的帷幕,正注视着不在此地的某个人。   “你到底……”   这是只有独自一人时,他才能脱口而出的喃喃自语。   “是从哪里来的呢?”   于十五岁那年突然凭空出现在他的马下,接替了他的“织田信长”身份,实为“三郎”的少年——   到底是从何处而来,才会如赤子般坦荡纯粹。又到底是有什么样的过往,才会在曾抵足夜谈、曾并肩作战、曾数次交换身份等等之余……依旧,会令人觉得难以捉住、难以留下呢?   敌人的阴谋可以轻易攻克,然而三郎对于所谓“织田信长会死于本能寺”的谶言深信不疑的态度,却是明智光秀即使拼尽全力也难以扭转。即便他暗自下定决心,必要时候即使以身相代又有何妨,但是这样的决心却难以覆盖他心中更深的隐忧。   如若三郎的谶言并非只有这一条,在下一次的危机中,他又该如何是好……?   如果上天得以厚待,能令他得见谶言的话。   如果神佛当真有灵,能让他知晓三郎过去的话。   如果命运能够垂青,能让此次“织田信长”命定的死结得以化解的话。   那他——   在蓦然浓厚起来的、几近实质化的月光环绕中,明智光秀仍然一眨不眨地直视着那格外圆满、格外明亮的月亮。   ……他必会抓住此次机会,宁死也会斩却所有障碍。   ……   “这是——电影!哇,好怀念啊!”   明智光秀从短暂的晕眩中回过神来后,首先听到的就是三郎那熟悉的、兴致昂扬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果然看见理论上应当在岐阜的三郎不光凭空出现在这,还已经熟练地把椅面压下、坐上去。与他面貌一样的织田家家主先是真情实感地称赞椅子“这个时代都没有海绵垫,真是久违了!”,又一点不在意地招呼他过来“小光快坐过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电影,不过要看电影了!”。   于是明智光秀穿过椅子之间的空隙,依言坐在了三郎身侧。   空荡的室内一片黑暗,大部分区域都是这奇怪却又触感柔软微弹的舒适椅子,只有一块质地似乎颇有硬度的白布垂落在前方,正荧荧地散着白光。前后座之间的空隙实在狭窄得不适合拔刀,更遑论应对什么危机……但是,这陌生到不是想象能塑造而出的区域,却似乎是三郎熟悉的地方。   在银幕的微光下,三郎愉快又专注的神情清晰可见。   幕布上除了白色外暂时还是空无一物,电影馆内更是除了他们二人以外再无第三人。不多时,上面渐渐浮现出闪动的符号。尽管并不太了解其中含义,但在三郎了然的“倒计时啊”中,明智光秀也大概能明白符号本身的意思。   几下变换后,幕布中终于浮现出了清晰的、硕大的、年轻的脸。   三郎:“……”   三郎匪夷所思:“我拍过电影吗?完全没这个印象!”   即使是一样的面庞、一样的身形,不管是明智光秀还是三郎也都能判断出银幕上的那张脸必然是三郎无疑——明智光秀多少还会综合一些个人的气质,三郎就纯粹是从那张堪比胸像特写的大脸里、看到银幕中那即使有些疏于打理的发皱却依旧比狩衣硬挺有型得多的衬衫领子了。   放映的影片中还是下午。阳光模糊了人脸上一些不甚完美的小细节,但是丝毫无损那种行动如风的生动。镜头逐渐拉远、上移,将中心定位在“三郎”额头上顶着的课本上。随即是一声沉重的巨响——老师对于课堂捣乱一事的忍无可忍、伴着“本能寺之变的犯人是谁?!”的问题,如疾风骤雨般压了过来。   里面的“三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然而面对老师的怒容,他没事人一般地一边伸手去捡失去平衡掉下来的书,一边用一张写满了不知道答案的略有些茫然的脸,断然答道:【呃,好像是……相田先生?】*   银幕中的少年被老师愤而赶出教室,银幕外的同一个人则以有些怀念的口吻道:“就是这个——!感觉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虽然也确实很久了?”   “‘相田’原来是我自己回答的啊?老师也真是的,不说答案对不对就把我赶出去——”   可与他轻松到好似闲聊的态度不一样,明智光秀专注地注视着银幕。影片中的用以暗示时间流逝的光影也同样在他的瞳孔中投下阴影,直至里面的少年摇摇摆摆地走在围墙上,脚一滑突然栽下去的时候,他忽地出声道:   “原来,这就是三郎你的世界吗?”   在少年坠落的那一瞬间,周身的空气像是水波一样明显而剧烈地震颤了起来。树叶的坠落、水波的荡漾、乃至身处中心的少年的思维,都被无限地放慢。   “——是啊,这就是我以前生活的世界噢。”   在观影厅的三郎如此说道的同时,一辆自行车摇摇摆摆而来,蓦然闯入了静滞之中!   来人带着帽子,所以没有注意到也没有被无形的意识蒙蔽而绕开这一异象。他似乎有什么事很着急,因此拼了命地在骑车,车身颠簸摇摆的频率如同一尾不安的鲶鱼,直接搅乱了其中的一切!   放缓的时间开始流动,隐现的、另一个世界的天空倏而消失,一时失足的少年就这样砰的一声砸到了闯入者的身上!   帽子落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面相觑。只是一方尚有离家出走的急事,因此将意外归结于自己戴着帽子没有注意周围;另一方属于一时失足且达成了砸人KPI的肇事方,又被紧随而来的摩托车小弟强呼三声“少主”并带走,完全遗忘了去考虑为什么刚刚还没有什么人的街道会突然横空出世一辆自行车并且连车带人垫在自己下面。   这是影片之中,属于“三郎”和“明智光秀”……不,属于“三郎”和“织田信长”的相遇。   而在影片之外,三郎还大呼小叫地困惑着“嗯???事情会这样发展吗??我可是完全穿越了啊?!”,明智光秀却没有再对影片里的人再投以注意力。   他不在乎里面的“三郎”又被交换了身份,也不在乎里面真正的“织田信长”是否也会在未来改名“明智光秀”。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三郎,重复道:   “原来,这就是你曾在的世界啊。”   ……   在十五岁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明智光秀都困于现实与他人期望带来的重压下。   织田信秀因为他的聪颖而重视他并将他立为继承人,但是实际上作为武将来看,明智光秀并不具有如父亲一般健壮的体格与能让家臣放心的武力。而以智谋来看,织田信秀也能称得上智勇双全,性格强硬到不会受家臣摆布,自然也不会受明智光秀左右。尚且是孩子的明智光秀暂时无从摆脱父辈的阴影。   他已经模糊地预见了更大的乱世,并且确定织田必然被卷入其中。   或许当时他只是想要一点喘息的机会;或许当时他暗藏着想要闹得荒唐一些好让父亲失望的想法;或许他也曾想过就此彻底消失好保存自身性命……   就如神迹一般,与他相貌一样的现代高中生穿越而来,甚至正落在他的马前。   “我一直在想,”在观影厅暖黄的光中,明智光秀道,“三郎你一定是那一刻上天听到了我的祈愿,从而降下的奇迹。”   不然为何是在他策马脱逃后才如此恰到好处的出现,影片中又为何唯独是“织田信长”打破了三郎的穿越过程?   “可我是个远超你想象的卑劣之徒。”   虽然是自己主演,但是剧情太过离谱搞笑因此完全当场看AI换脸电影的三郎不以为然道:“小光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啦。”   “并非如此。”明智光秀注视着他,诚恳地、笃定地说道,“我发自内心地为你能够来到我身边、来到这个时代而庆幸。”   ——即使是在知晓你原本的时代更加和平、生活更加便捷,永远不会有“织田信长死于本能寺之变”这种困扰也一样。   明知如此,却为你能落入更加不安定的生活暗自欣喜,这怎能不称之为卑劣呢?   那种愧疚的胀痛、隐秘的喜悦正随着心脏的泵跳冲击着全身,胃部隐隐作痛,喉咙口如坠了重石办难以呼吸。他明明身在陆地,却仿佛溺水,那卑劣无耻的、阴郁自我的、傲慢执拗的情绪凌迟着他的躯体,可是在现实中,他在这如梦境的影院里注视着三郎时,却依然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无法停止地感到幸福。   “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他坦然地笑道,“便是能在那一日与你相遇吧。”   “太夸张啦。”   已经多次面临过来自妻子属下和妹妹的沉重发言,三郎习以为常但一如既往地摆了摆手,严肃道:   “我也很高兴能遇见小光!虽然电影上的很有趣啦,但是从没穿越的时候就不是我的经历了,所以我觉得也没必要把这个当成我。那么,小光也不用觉得和你有什么关系。”   织田家的家督似乎只是将明智光秀的发言当做了观影的观后感。而这一次,无数次曾秉烛夜谈过的“家臣”也并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一边因为这不在点子上的安慰微笑着,一边又在沉吟片刻后,忽然道:   “虽然你的‘穿越’来得突然,但如果有类似的行动和情景,是否能将三郎你送回那个时代呢?”   “这样的话,也无需忧虑本能寺了。”   “那历史就要改变啦。话虽如此,我也不知道历史有没有改变过。”三郎苦恼地歪了歪头,“而且……”   “——现在突然说要丢下你们,也不太好吧?”   “不,并非如此。”座椅限制了两个人的距离更进一步,但即使是隔着扶手——在泛黄的灯下,明智光秀的眼中仍然明亮到如同点起了一簇希望的烈焰,“无论是我,还是夫人,亦或是阿市、阿雪、竹中先生……我们想要为之努力的,从来就不是织田,而是你啊,三郎。”   “如果影片的课本中写织田信长的死因也只是说‘放火后自尽’——那么烈焰之中,谁能断定那就是织田信长的尸骨?为何不能是你回归来处?”   “只要你能够安全,我……和其他人,都必定愿意接受这个结局。”   三郎当场后仰,道:“刚刚还说庆幸我来到这个时代?!”   “因为你我已经相遇了。”明智光秀道。   在这一刻,他的神情是如此自然地温柔下来。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够活着。”   “嗯——还是算了。”三郎短暂地思索了一会后,托着下巴光棍道,“办不到吧。”   “有种沉重的人会变成我的不妙感。虽说我也确实不想死……”   “更何况,”三郎又补充道,“想回去什么的,刚穿越的时候就试过了!但是从围墙和树上往下跳都完全没有回去的迹象。现在要是再动不动从树上跳下来,会被小恒念叨到新年!”   那一簇希望的火苗便渐渐暗淡下去,最终在冷寂的同时,化为本人也未察觉的、孤注一掷般的冷静与狠绝。   “——确实是呢,只寄望于神佛的垂悯的话。”明智光秀带着尚未褪去的柔和神情,低声应道,“人如何能奢求奇迹必然会再一次发生呢?”   伴着说话的尾音,明智光秀往已经播放完了全部影片内容的银幕看去。上面正像模像样地继续播放着白底黑字的演职员表,在字体滚动中,注视着银幕的他的面孔被映照得像是发光,竟然在恍惚中有种近于佛陀的慈悲。   三郎探出手,啪地压住了明智光秀的肩膀:“小光?”   “……没什么。”明智光秀说道,“我只是以前从未看过你的世界,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影片全程都在讲述“三郎的世界”发生的事情,与他们所处的时代没有半点相关。   然而即便如此,这个他接触不到的时代依然在不经意中流露出了些许至关重要的有效信息。   譬如织田信长被记叙的死因,也譬如在影片的开头,荧幕中的“三郎”被老师抓包用额头顶着课本玩的时候,一闪而逝的写着织田信长生平的板书。   【天正十年,本能寺之变。】   所以,只要给他一次机会……   ——他便必然、要将之死死扼住。   “即使不能送你回到原来的地方,”明智光秀说道,“我也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   在短暂的几秒沉默后,三郎满脸凝重地改成将双手搭上了明智光秀的肩。   “小光,你怎么总是会比上一次更加沉重啊?”   “是吗?我本人倒是觉得,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加轻松的时候了。”   明智光秀道。   大概是因为连最后的演职员表都已经放完,银幕的画面最终从白底切换成了所有人都在的大合照。但是影厅的一切都开始虚化,无论是银幕、座椅还是明智光秀和三郎本人,都渐渐地消散成风,连说出口的话语都变得模糊不清。   “所以,三郎……我想……”   “嗯?”   只是瞬间的失神,明智光秀的视野再度清晰起来的时候,四周已经是他所熟悉的庭院以及那明亮耀眼的月色了。   他无声地攥紧了拳,而后又一点点松开。   【我想拜托你,和我交换身份。】   这样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没有关系——他想要做的不会因为被阴差阳错的打断就停滞下来。何况他与三郎早就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只要他提出来,三郎必然会答应。   他对此,有着充足的自信。   此时此刻,正是天正九年的末尾,临近新年的最后一月。   一切成败,皆在明年。 第101章 后记·羽柴秀吉:就这样,秀吉的人生完全被毁了。   “——但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男人注视着眼前的人,质问道,“光靠你一个分公司职员的身份?”   羽柴秀吉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和我还有得选吗?”   “‘那个男人’不可能收手。三好、武田、上杉……你要是看不见前车之鉴,就趁早把我赶出去,免得连累到我!”   在漫长的沉默后,男人——小早川隆景叹了口气,淡淡道,“我知道了。”   “毕竟‘天下布武再就业联合会’的会长,那个改名为‘三郎’的人,确实是个不听人说话的家伙啊。”   ……   天下布武再就业联合会——简称“天下就业会”,是一款由原·织田组为基础,旨在促进具有不良记录的人员以健康方式融入社会的会社。因为会为社会弱势群体提供优厚福利,保险足额缴纳工资数都是税后,再加上为无业人员提供无偿的基础法律咨询服务、为学生群体提供反霸凌安保服务等等,其实际上的会社服务范围远超其口号,自成立之初就得到了广泛支持。   以上,只是明面上的信息。   实际上社会上对“天下布武再就业联合会”的评价有多好,这个会社对于日本境内的黑/道组织们就有多凶,堪称是黑/道们最严厉的父亲。而操纵这个庞然大物的、会社现任会长三郎,则是当之无愧的恐怖首领,无视规则、不择手段、无人能预测的极恶之人。   人送称号——“第六天魔王”。   毛利组也是老牌黑/道家族,其势力范围横跨丰前到备后。原本毛利组与织田组距离甚远、并无摩擦,但奈何织田组在原地解散、新建起天下就业会后,其势力版图便开始了极速扩张,如今已吞噬了丹波一地,正式与毛利组的势力范围接壤。   能存活至今、且还能保有如此大的势力,毛利组自然不是什么傻瓜组织,也能认清眼下时代已经不同,洗白自身是必要之事。但是,越是研究天下就业会的发展史,小早川隆景便越忍不住心惊——如果说,天下就业会的前身织田组的发家尚是有迹可循,那么天下就业会就从开创之时其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比如在所有人都只将天下就业会当成织田组的一项洗白手段时,这位会长突然猝不及防地表示要解散织田组,理由则是直至现在都令人匪夷所思的“因为我不是织田信长”。   和“虽然我不是,但是信爸说我做什么都可以,真正的信长也这么说,所以依旧听我的没问题吧?”。   对于注重宗族更甚于血脉的这个国家来说,这种公开否认自己出身的行为,简直是将“织田”的脸扔在地上踩的叛逆之举。   并且在做出这种发言后,当天就光明正大改称自己是“三郎”的男人竟然还能非常无奈地带着调皮的妹妹去公园玩、已经成年的织田弟弟信行也仍然是对他又敬又怕的样子,全然不似他口中那样自称的“不是信长”。   而吊诡的是,在他做出这一发言的同时,确实有一个与他面容一模一样、自称是“真·织田信长”但已经成为别人家养子的“明智光秀”出面发言,以证实三郎的话。这位“信长”不仅直截了当表示赞同解散织田组的行为,还直言织田家的一切皆由他继承,他愿意以此投资天下就业会,织田家的人如果对此不满尽管找他本人云云……   考虑到明智光秀本人就是三郎以“织田信长”名义行动时的亲信,这段发言是真是假还是有人授意,实在是迷雾重重。   就连容貌相似这件事,也不太正常——世界上确实有相似到几近双胞胎的人,但是连身高、面容、声音、身形都一样,那就实在太少了。即使现代医美技术已经十分发达,但要说用医美手段让两个人一模一样、且肌肉运动流畅毫无损伤痕迹,就根本是无限接近不可能。   那段发言视频已经被无数爱好者拿去分析,结果却是至今信长到底是谁一事仍无人能够得知。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一否认自身身份的发言直接将整个织田组就此打散、彻底地将“天下就业会”变成了与黑/道无关的全新组织。   原本会因此而生的动乱也因为“三郎”本人……即使从“织田信长”改名“三郎”,这个男人的威信依旧没有受到动摇。他麾下的人员有不少对他的推崇几近狂热,不管是相信了这些话还是没相信这些话,都有志一同地认为是会长别有深意、甚至还有个别人士放言这是会长为了组织的未来才忍痛做出牺牲。   这样的洗白方式,实在是闻所未闻。   直至今日,小早川隆景都猜不透嘴上这么说就罢了、三郎到底是怎样说服政府部门认可这一点的。甚至能连带着收纳了诸多具有不良前科的前·黑道的“天下就业会”都成为完全合法的组织。   ……以至于,直至现在天下就业会的扩张举动,都似乎暗地里得到了白道的支持。   能洗白到几乎算是跨道的程度,如非发生在现实中,毛利组一定以为这是什么漫画里的妄想。   但这个不仅真实发生了,还正是他们要面临的敌人。   “所以,你能够给出怎样的建议呢?”有关天下就业会的信息实在驳杂失真,就算对羽柴秀吉仍无多少信任感,但这已经是小早川隆景能接触到的人中,最接近天下就业会的真实一面、且有求于他的一位了。   羽柴秀吉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做出什么表情,但最终只剩下阴郁狠戾的神色铺在脸上。   他强调道:“一物换一物。我给你可以扳动的人的名字,你自己去说服,并且要给我一套经得起查的新身份。”   小早川隆景不置可否道:“只为这个?”   “你不懂那个男人。”光是提起那个人——哪怕只是代称,羽柴秀吉的脸上都无法控制地浮现出忌惮厌恶的神色,“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如果不去拼命揣摩他的一言一行、好似下一秒就会被他突然变脸杀死一般……!”   “根本看不到未来的出路,只是为了求生,像是虫子一样在他手里,看他的兴趣而挣扎着!”   “单单只是为了钱的话,你以为在分公司工作的我会缺钱?”   这话语实在充满了个人偏见,全无理智可言,听得小早川隆景都沉默了一瞬。但诡异的,这样恐惧、厌恶、憎恨、求生欲混杂在一起的投靠,比起追逐利益来的更加可信。   早先并不是没有原·织田组、原·武田组、原上杉组……等等的残余黑/道因为败于天下就业会而来投靠毛利组。毕竟天下就业会对于黑/道中人是另一种态度和考核标准,总有想要追逐无法无天生活的人与之气场不和。   但无论是哪里的人,都深深表现出了,对那位会长的忌惮。   “如果你能接受的新身份包括出国的话。”小早川隆景道,“我会为你安排外籍日裔的身份,你账户上的钱也可以洗钱到你的新身份名下。”   “但,我想你知道。”   他注视着羽柴秀吉道:“你必须给我更多,除了名字之外的更多。”   羽柴秀吉不甘示弱,神色冷峻:“看到新身份的证件前我不可能给更多。你如今的许诺只够我说出名字。”   小早川隆景颔首道:“好。”   短暂的交锋达成了短暂的默契,羽柴秀吉的脸色比起最初缓和了一些,小早川隆景面色不变,心中也在暗自感叹,能在自己面前临危不乱的人竟然能够被逼成这个样子……那位三郎的“魔王”之名,当真是名副其实。   “柴田胜家。”   没有卖关子——也可能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摆脱三郎的阴影,羽柴秀吉直接道。   “你应该听过他的事。”   不用多说,小早川隆景已经想起来了这一号人物:“那一位原为织田组的元老、后主动自首接受警方调查并入狱的人?”   羽柴秀吉颔首道:“不错。他正是被信长……三郎,那个家伙给送进去的。”   “这与我收到的消息不符。”   小早川隆景眉头微蹙,神色淡淡道。   “柴田胜家在那位会长还是‘信长’时,就是一力主张直接由信长直接担任代理会长的人。论理应是那位会长的支持派。”   羽柴秀吉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是啊。如果他没有在那位会长被诬陷入狱时保持沉默的话。”   “……”   “多年奋斗,一朝归零。”羽柴秀吉冷笑着补充,“即使他为此付出了代价,但天下就业会真的还会有他的一席之地吗?”   小早川隆景的动作定住了。   良久,他徐徐道:“竟是如此啊。”   ……   “哦!回来了啊!”三郎兴致勃勃道,“出差结果怎么样?”   丰臣秀长笑嘻嘻的说道:“很不错!压抑已久的哥哥终于能将心里话一吐为快——”   话音未落,他的腹部就遭遇了羽柴秀吉的重击,不得不闭嘴。   面如猿猴的男人即使想要做出谄媚的假笑,最终却也只是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戾气横生的冷漠表情,身体倒是很诚实的重重叩首:   “幸不辱命,已经成功误导了毛利组实际的核心小早川隆景。”   “嗯!干得不错!”三郎颔首道,“果然是要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对吧!”   喜欢的工作……光是被这样提醒,羽柴秀吉就恨得几乎要眼睛滴血。   他在竹中半兵卫手上栽了第一次就算了,第二次与其说是他自己的问题,不如说更多地是在不够谨慎、又被所谓元老身份蒙蔽了眼睛从而带累了他的佐久间信盛身上。   但无论是怪谁,最终结果却是他的背叛再一次失去了效用,只能沦为失败一方任人处置。竹中半兵卫以称量货物一般的眼神,对着这个男人分析既然是成立会社不如将之与林通胜一并作为对外标杆、让他人看看顺逆的不同下场云云……而这个男人、这个眼下就在他面前的男人,却以饶有兴趣的眼神看过来,让他坠入了更深的地狱。   【这样吗?哇……这个人是半兵卫你说过愿意为我效忠至死的人吧?结果还是背叛的话——】   他的话术、他虚伪的求饶,乃至他滑稽的表情,在那一刻通通没有用。既没有为他动摇,更没有视他为无物,甚至都没有被逗笑一瞬……这样的、织田组的主人如同一个真正的高中生般单手托腮的看着他,以世间最可恶的语气下了定论:   【那就是对这方面有兴趣吧!嗯……现在也不缺人,那就试一试吧!】   【——为我策反浅井组,办得到吗?】   即使这位会长再怎么轻松地说着“跳槽很常见啦所以真的跳槽了也无所谓”,羽柴秀吉也不可能忽视那一瞬间,像是被看做器物、死物般的凉意。   竹中半兵卫握有他身份的把柄,他不信这位“三郎”当真对此一无所知。所谓跳槽也可以的虚伪之言,更像是一种正话反说的威胁。   更何况,在会社真的建成、并且彻底洗白与白道搭上关系后,他白道那边的间谍身份也彻底失去了作用,自此脱身无望。   如此恶心、恶劣、卑鄙、可怕……之人!!   越是被迫为这个人工作,就越多香甜的毒饵摆在面前。无论是朝仓、浅井、上杉、武田……又或者是这次的毛利,一次又一次地,只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三郎此人的可怕,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而他工作的结果却又是会社的进一步壮大,更加脱身无望。   何等狠毒,令人憎恨。   “不过就算误导了,感觉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全部拿下……”此时此刻甚至还能在他面前做出一副天真之态的男人苦恼道,“那就先能拿多少算多少吧!靠你了噢,柴田先生!”   “是!”柴田胜家断然应道。   与小早川隆景所误解的不一样,柴田胜家确实是入狱了……但是,这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的。   黑/道的罪孽不会因为想要洗白就一笔勾销,即使自认为所作所为皆不负“仁义”二字的柴田胜家,也不得不承认,自身所认定的行动标准并不能超越其他规则。   因此,在三郎明确表示不再进行黑/道活动,织田组必须另寻发展方向且以会社为他们的未来兜底后,柴田胜家就响应了这一示意,主动接受警方调查。   “天下步武再就业联合会”在能有那么多织田组的成员为基础盘的前提下,还能与黑/道切割得干干净净。除了三郎那实打实的和织田信长一点都不一样、且有据可查的身份证件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正是出自柴田胜家和林通胜都愿意相信三郎的会社、甚至为之破釜沉舟抛弃掉黑/道中的一切的举动。   如今已经判决完毕且服刑一段时间,柴田胜家丝毫没有羽柴秀吉口中“一朝归零”的迹象,在假释期间就被委以如此重任,一时间神情更加振奋几分。   “虽然时代不同,依照您所言,以往的暴力手段已不是良策,”柴田胜家道,“但是以往的经历给予的眼力却还是能用的。”   “备前、备中、备后三地,必将为您取来!”   在羽柴秀吉憎恶的视线里,已经成年的青年以一种一如既往的、带着些许散漫的态度,缓缓地点了点头。   强迫织田组洗白,强迫其势力范围所及之处的黑/道洗白……   即使已经为三郎工作了好几年,羽柴秀吉仍然看不透这个男人到底是为何而行事。   即使这个人的言语已经从一开始的“织田组的大家这样就好啦!大家终于可以开银行账户了”,到后面的“被攻击的话,那么要反击也没办法吧,啊还要维持住环境不改变”,再到“虽然想停下来,但是这样环境又会回到之前,前功尽弃吧?那就没办法了”……   这个,自称为三郎的青年是比黑/道还要更加黑/道的——   行善事的暴君。 第102章 后记·足利义辉:招聘职员之妙法其实是……?   天下布武再就业联合会——其“天下布武”来自三郎看的漫画台词,“再就业”来自明智光秀对于三郎最初想做的事的概括,“联合会”则来自这个会社初创之时除了织田组的成员还有其他人诸如长井大叔、前·德川组等等人员的事实……总之,在发展了两年后,比起会社的理念又或者资金,更先出现且更一下子就变得不容忽视的大问题是——   人手。   是的,一切都怪天下就业会发展得太快了!   竟然还有人手跟不上这种可能吗?!   池田恒兴对此习以为常,大赞三郎的高瞻远睹:“不愧是会长!当年就一心想要高学历的人才,我竟然还以为您是为了织田组打算!原来是那时起就想着现在了吗!”   三郎:“不,完全没这回事。”   当年拜倒在三郎面前的本校及邻校不良少年们,如今已有不少顺利考中大学升学,部分家庭困难的也得到了资助。还有一部分实在不是这块料、或者因为其他个人原因强烈要求直接工作的,已经经过考核成了安保公司或会社的员工。   然而再怎么阴差阳错、小弟猛增,在羽柴秀吉纯恨战士持续发力、协助天下就业会一举拿下了今川和浅井的地盘进而无限逼近京都后,接下来的进度还是难免陷入了迟滞。   人啊……人!!   无论是收拢地盘好好建设,还是应对周边其他势力,可信的人手都是必不可少的。但是目前天下就业会建成只有两年,论慈善名声还需更长时间才能夯实别人的信任感,论其他的……说实在的,道上还是三郎的凶名更加出名一点,且目测这个凶名暂时是没有一丁点减退的迹象。   “所以还是要对外招聘了啊。”猛增的小弟已经全部填入了新地盘里尤显不够,三郎困扰地摸着下巴思索道,“先找人写个招聘公告吧。”   池田恒兴自告奋勇:“请交给我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有人自称是您的旧友,邀请您吃晚饭。您有认识叫‘细川藤孝’的人吗?”   三郎诧异道:“那是谁啊?”   池田恒兴顿时了然:“那看来只是借着这个名头拉关系,想要和您见面的那种人吧。我这就为您回绝在秀屋的邀请……”   三郎面色一肃,郑重其事地将手搭在了池田恒兴的肩膀上:“小恒。”   池田恒兴:“在……?”   三郎:“不能浪费食物!”   池田恒兴看了看手机里收到的邮件,与三郎终于也是相识好几年的他,终于能够精准犀利地在这一类事情上一语道破:“——您其实就是想去那边吃饭了吧!”   实际上也是确实很想去“秀屋”吃饭——虽然三郎对于饮食上并不挑剔,但是他也有那种突发奇想想要去吃什么于是大半夜地溜达出去的经历。池田恒兴一边真情实感地为自家会长这种不定时爆发的孩子气深感无奈,一边又很理直气壮地在遵从了三郎的吩咐的同时、暗自点评了一下“细川”还算识时务、选择的是织田组啊不天下就业会名下的网红店……   是的,所谓“秀屋”也是天下就业会名下的店铺。附带一提,此地专营怀石料理,并且很区别对待地会在三郎来的时候送上看似卖相一样、实则油盐更重更加符合三郎口味的特供料理。   名义上的“秀屋”主人及厨师名为堀秀政,因为容颜实在俊俏过人,以一己之力让秀屋在网红赛道上大步狂奔。   去的既然是自家地盘,又有对三郎十分忠心的笑面虎厨师在,连胃口都能照顾好。池田恒兴口头上埋怨三郎的任性,行动上倒是十分诚实地与对方确定了时间,并且主动自觉地将自己列为了护卫一并出席。   不过,在双方正式碰面时,还是出了一点池田恒兴意想不到的小插曲——   “好久不见,信长。还是说现在你更习惯‘三郎’来称呼你?”与细川藤孝同行的人说道,“依照约定,我来协助你了。”   三郎困惑道:“你是谁啊?”   “……连我都能忘掉,我的姓氏竟然没给你留下半点印象。”来人无奈地掏了掏口袋,结果在池田恒兴警惕的目光下掏出来的既不是钞票、也不是武器,而是一大把有了些年头的游戏币。   他朝着三郎道:“不是说要约我下次也一起在京都打街机吗?”   终于被唤醒了久远的记忆,三郎恍然大悟,十分没有礼貌地指着对方道:“哦——噢哦哦!!是你!和我联机的国中生!大辉对吧!”   细川藤孝蹙起细眉,面色隐约流露出一丝不悦。但是真正被叫错了名字的本尊却没有半点不高兴,而是耐心纠正道:“是我。不过名字是足利义辉。”   “唯独联机的事你记得格外清楚……嘻,几年不见,你还是和以往一样有意思啊。”   ……   足利——这个姓氏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室町时代之前。即使是放在现代社会,这个姓氏也丝毫没有衰弱,以广出议员而闻名。近十几年来,足利家显得颇为低调——不过,那是因为上一任足利家的家主早早病逝,导致政治遗产旁落。   但随着足利义辉的长成,这几年网上也渐渐多出了他的积极消息,正是为他毕业后能迈入政界而造势。   不过三郎本人对于打着细川藤孝名义的足利义辉来访,只给出了一个反应:   “那吃完饭后去打街机?”   无论是对足利二字没有清楚认识的池田恒兴,还是被借了名字的细川藤孝都一致地表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为了打街机来找你的吧?”   “但是和我应该没有别的关系在啊。”三郎理所当然道,“难道说这里的街机不顺手,想约我去京都打?不过我暂时没时间去京都啦。”   “确实,如果能在久别重逢后再一次打街机,也不失为一件乐事。”足利义辉本人显然要比另外二人淡定许多,“不过要说我是邀请你前来上京都,也不能说错。”   “我听闻你的势力已经延伸到了近江,所以我猜你应该是有连京都一并纳入手中的野心才对。而恰好,比起其他人我也更加看好你……天下布武这几个字,我也很喜欢。”   “因此,即使你没有主动向我寻求帮助,我还是想来见你一面,告知你一些消息。”   三郎毫无危机感:“嗯?那说说看?”   “你应当知道,近江除了浅井组还有六角组?”足利义辉道,“浅井在你手下已经不成气候,但是六角组……壮士断腕之后,他们的残党主动找上了三好家的议员。目前看来,是想从农协那边入手呢。”   三郎:“?”   三郎困惑:“农协?对付我?”   “我好像也没种过地——”   池田恒兴看不下去了,想要小声但由于着急而变得又有点大声地提醒道:“会长!是土地!我们织田是地主,地主啊!!”   租房这种产业当然是新发展起来的,真论起来织田家的土当然是耕地最多啊!!   细川藤孝的眉毛不自觉地跳了两下,隐晦地因为三郎不着调的表现而显出些许质疑。但足利义辉却丝毫不见意外,似乎从一开始就认为三郎是个心态与行动过于自由的人。   有着足够有力的姓氏、却仍在求学的青年注视着三郎,认真道:“我相信,能够取得那么多地盘的你不是个蠢人。而至今也在约束旗下的诸多成员,不令他们重新走上犯罪道路,我也相信你的手腕与眼光。”   “比起内斗不休、侵占了足利家的资源又与六角组勾结的三好家,也比起自荐想当黑手套的松永家……如果非要选择足利家、选择白道的合作者,你难道没有一争之力吗?”   “说得太复杂啦。”三郎仍然是那副表情——虽然他的情绪看上去浅薄得一眼就能见底,但是听足利义辉说到了现在,他也没有丝毫被挑动的迹象,只是仍然困扰地蹙着眉而已,“所以农协想干什么?”   足利义辉竟然也真的回答了:“明年的补贴政策可能会改变?不过现在的话,应该是算准了新米即将收割,准备打着签订长期合同的幌子,先定下后几年的唯一收购权再压价吧。”   “我明白了!”   细川藤孝试图辅助:“所以——”   三郎即答:“所以先吃饭吧!”   试图探寻更多的细川藤孝毫无意外地当场折戟。他神情淡漠,眼睛在足利义辉和三郎的身上转来转去,却始终没能从这两张都挺年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虽然与足利义辉相处良久、知道后者不是鲁莽的人,但是就此轻率地看好一个几年前只见过一面的人……   就在细川藤孝自觉是否已经与现在的年轻人有了鸿沟时,又见已经迫不及待对主厨喊饿的三郎转回来,对着足利义辉道:“对了,我们上次约得反正也是在京都继续打街机吧?”   “是?”   “既然都约好了,那虽然这次不行,但是下次!”三郎轻快地、肯定地、不容置疑道,“——会在京都和你再见的。”   这一瞬间、这一瞬间……   在这刹那,细川藤孝竟然有种背后发毛的错觉。   答应足利义辉的示好,和去吃饭,在这个男人(三郎)的眼里竟然是同等的东西吗……?   若真如此,这该是何等的傲慢。   被足利义辉借用名义邀请三郎之前,细川藤孝自然也是了解过三郎身上的事迹。只是扩大地盘是黑/道本性、合法手段是遵守规则……在见到三郎之前,他自以为对三郎已经有了初步的印象,也因此没有对足利义辉口中的“有意思”多加询问。   可谁能料到,竟然会有人的本性离谱至此,将他人的一切印象都彻底推翻?   比起什么暴力、精神上的威胁,细川藤孝从中率先感觉到的是一种深深的、深深的、不受控制。   他眼珠滑向一侧,以余光注视着足利义辉,下意识地想先去确认上司的反应。   足利义辉显然也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人。但他看着三郎的神情在面对威胁的跃跃欲试之余,还多出了一些近于欣慰、感动的柔和来,掷地有声道:“我拭目以待!”   名为旧友重逢的晚餐,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事后,池田恒兴还不忘请示三郎:“既然提前得知了消息,那这次的新米肯定不能卖给农协了!但是要找其他的买家的话……会长,您有人选吗?”   三郎若有所思。   三秒后,三郎干脆地一拍手:“想不出来。”   池田恒兴大惊失色:“明明连能提前得知消息的人脉都有!?”   三郎抱怨道:“我也不知道我会有这种人脉嘛!而且小光加入织田组后,织田家的家业早就全都给他打理了——啊。”   三郎一锤手心,轻松道:“干脆作为员工福利吧!可以打折购入新米之类的。记得写到招聘公告上。”   池田恒兴怀疑地嘀嘀咕咕:“就算写了也不会有人为这个过来啊……”   一周后。   池田恒兴难以置信地看着雪花般飞来的简历:“???”   池田恒兴:“什么叫‘对贵社在这个时期仍然愿意低价提供大米的气度感到折服,因此希望加入’?啊??”   这难道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三郎会长!!? 第103章 后记·归蝶:所以最终带着零食手信被赶出去了。   走廊里,十余位面试者正在座位上等待着。   距离面试的十一点尚有几分钟的时间,但没有人想要在这个时候给面试官留下坏印象,因此所有的面试者都至少提前了十五分钟抵达。原因无他——这里,正是风头日盛的“天下布武再就业联合会”的面试。   这里看似稀少的十几人,实际上是已经经过了一轮说明会、一轮笔试,优中择优挑选出来的精英。   如果说一开始天下就业会还只是疑似与黑/道有所关联的可疑组织,那么在它的分部如雨后春笋一般到处开花、且每到一地就有不少当地黑/道无痛转职为前·黑/道,该自首的自首该判刑的判刑该假释的假释该再就业的再就业……之后,再去质疑天下就业会的性质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而天下就业会又待遇优厚、福利良好,再就业的前·黑/道和前·不良们也都兢兢业业在正经的岗位上卖力工作,因此在就业率下滑的年轻一代看来,实在不失为一个能够好好考虑的工作地点。   几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用以面试的会议室终于打开了大门,有人探出头来,按照简历顺序开始叫人进去单独面试。   又是差不多半小时后,相貌美丽、衣着得体的年轻女性才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请长井浓小姐进来面试!”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踏进了那扇门。   ……   长井浓——真名为斋藤归蝶,在织田组的原有产业丝滑地随着“织田信长”的改名、“自称真·织田信长”的投资无痛转为天下就业会的资产后,她也直接无缝成为了天下就业会的名誉股东。   当然,斋藤归蝶会出现在这里,自然为的不是什么股东查账。   她是正正经经地考取了名牌大学并且毕业、从初试中杀出重围,前来应聘的!   面对这一次面试,斋藤归蝶不敢轻忽。她在进门的时候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前方三名面试官的工牌,低头道:“竹中先生、相田先生,日安。我是有幸前来贵社面试的长井浓。”   其中面试官完全不走常理地左顾右盼:“相田?谁是相田?”   然后被竹中默不作声地指了指工牌才恍然大悟地看了眼上面的内容,道:“哦,是我——总之现在我是相田!你是长井浓对吧!”   “……是?”   “相田”沉思道:“长的超可爱诶!长井……哦哦,大叔好像也说过他女儿长得好漂亮,名字叫什么……来着?”   竹中面试官似乎对“相田”的跳跃性思维习以为常,自顾自地将归蝶的简历翻到了在校成绩的那一页,若有所思道:“……我记得,之前好像见过你。在校招的时候,应该有比天下就业会更加知名的企业对你提出过邀请吧。”   归蝶答道:“确实如此,只是很遗憾在职位上未能与对方达成一致。请相信我前来贵社应聘的诚意。”   “但是此次招聘的职位与你的专业也并不十分对口吧。”竹中道,“我相信能抵达面试这一关的你必定十分优秀,但可否给出更加明确的、选择我们这里就职的理由?”   另一边,终于想起了名字的“相田”心满意足地一敲手掌,直白道:“对不对口无所谓啦。反正织田组之前的人也没考虑过未来、以为只有一条路,但是不都有了新的工作?面试的人学历都很高,当然也一样有选择的空间……那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这么去做吧!”   比起说话更加切中要害、着装也更加规整的竹中面试官,这一位“相田”无论是从刚才开始的散漫言行、还是根本没好好系的领带来看,都活像个凑数的。但是不可思议地,他的话语别有一种几似发自骨子里的笃定,仿佛开口就已成定局。   竹中倒是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被“相田”举例的“织田组”提醒了什么,若有所思地又看了看归蝶的简历。   “相田”已经很自来熟地对着归蝶打招呼:“来面试辛苦了!要喝茶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毕业后直接来这里面试的诶——啊,那些(高中时期已经纳头便拜的不良们)除外。”   “感谢您的好意。”归蝶道——她长得实在是太过美丽,即使只是这样柔和了脸色、微微垂下眼睑,就已经是许多人难以企及的风情了。   随即她抬起眼,静静地注视了“相田”一会。   对于竹中面试官的询问,她其实在面试之前就有做过这类问题的回答预案。以“长井浓”这一假名应聘,也是想要摒除已经挂上名的“斋藤归蝶”股东的影响、以自己的实力加入会社。   但是看到“相田”那泰然自若、好似没什么事情重要到能放在心上的表情,她又觉得自己这方面的困扰,或许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毕竟连自己随着年龄增长、越发明丽动人以至于抢夺了自己本身才华带来的注意力——这般等级的美貌,在这个人面前除了发自内心的“好可爱!”以外,就再无其他优待。   毕竟若是真的被美貌所摄的人,又怎么会很快走神,而且在现在也目光清澈到全无邪念呢?   于是她带着平静的笑意,从容地回答道:“在报考专业时,我对未来确实另有规划。只是、在贵社成立之后,我便决定一定要前来贵社工作。”   “我在幼时也经历过动荡不安,也知晓要将曾有不良记录或者仍在继续不良行为的人引入正道,是非常困难的事。而一旦有一个人愿意转身走向与原来不同的路,那不仅仅是他本人,连带着与他们相关的家人、朋友……都能因此得到拯救。”   “因此,贵社的所作所为,在我看来非常有意义。若贵社始终坚持不变,那只要贵社仍在经营,我便不会考虑其他公司。”   竹中合上了简历。   他看向归蝶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了然,显然已经想起、或是推测出眼前的这位面试者究竟是谁。但是他并没有点破,而是与注视着“相田”的归蝶一起,等待着“相田”的点评。   “哇,好坚定,同时也有点沉重喔。”“相田”道,“感觉不存在的期待增加了……但是回答很好!”   “录用!”   归蝶欣喜道:“非常感谢!”   “诶,因为简历真的很优秀嘛。”“相田”咕哝道,“工作加油啦!”   ……   当天下午。   从面试者的“长井”联想到了长井巡警,于是三郎依旧没有礼貌地不请自来,还上了长井大叔家的饭桌。   长井大叔对于这个人的不定时造访已经麻木了,习以为常道:“点心在柜子,旅游带回来的手信和大麦茶都在冰箱,自己拿。你又是因为什么事突然上门的啊——?!”   “哇,好凶。”三郎轻车熟路地翻出冰箱里的限定口味大福,边吃边说,“反正欢迎我来,就不要总这么一惊一乍嘛大叔。”   “今天不小心拿错成小光的备用工牌了,被人突然叫‘相田’我还没反应过来——不过我和你说喔,今天来面试的有一个超可爱的女孩子!也姓长井所以我就来找你玩了!”   “我该谢谢你还没有把我从记忆里删掉吗?”长井大叔十分冷漠,“通过女孩子的姓想起我来还真是辛苦你了啊。”   “不客气!”三郎道。   “没有真的要感谢你的意思!听不懂话吗你。你到底是怎么把会社发展壮大的啊!?”   “也不止是因为姓氏想起你的啦。”三郎道,“因为你总是在我这边啰嗦女儿很漂亮,我又没见过,听到一样的姓还吓了一跳。还好想起来你女儿不叫这个名字。”   “不过感觉她应该也是有厉害经历的人诶,我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坚定地说觉得会社做的事情有意义——”   “等会。”长井大叔眯起了眼,“你是说,有一个和我姓氏一样、因为你那个会社的理念所以坚决想加入的、非常好看的女孩……不,被你称作女孩的话,你的同龄人?”   三郎困惑道:“是?”   ……半小时后,当归蝶带着作为晚饭的食材打开门的时候,入目处便是自己父亲与自己今天的面试官围着桌子你追我逃的画面。   “你……站住!”长井大叔一边喘气一边还在和三郎猫抓老鼠,“你又这么轻率地录取人了是吗!谁让你录用她的!直面、那些……危险分子,是多危险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让女儿当名誉股东不是为了让她给你干活的!!”   三郎灵活地绕着桌子,间歇性上蹿下跳,颇感冤枉:“我又不知道你女儿会用假名应聘啊!而且有什么危险事先就扫除了很安全的啦——”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女儿漂亮、漂亮、非常漂亮吗!你自己都知道看见有这个姓的美女后第一时间来找我!”   “啊,那我一直以为是因为长井大叔你对女儿有滤镜……看到和你一样的姓氏的漂亮女孩子就觉得和你有关系的话,会被当自我意识过剩吧?”   “……站住!!”   突然之间就直面了这一鸡飞狗跳的一幕,归蝶在原地愣了半晌,最终还是选择带着食材进门关门,不让这些幼稚的对话打扰到邻居。   好在,在发觉和三郎闹得太久、连女儿都已经到家后,长井大叔也不甘不愿地停了下来以维护父亲那岌岌可危的可靠形象。   “您和父亲这么熟悉的话……”归蝶思忖道,“那么、应该不是‘相田’,而是那位‘三郎’先生吧?”   三郎总算也能停了下来,依旧不拿自己当外人地拿着大麦茶灌了好大一口,答道:“是我。抱歉啦,我上午拿错了工牌。”   “不用介意。我也是一样用了假名,还请您不要计较我的欺瞒之举。”归蝶道,“后续我的工作内容会有变化吗?”   “啊?”三郎诧异,并在长井大叔恶狠狠的目光中回答道,“不会——不过真的会很安全的啦。到时候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那就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归蝶不由得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一时间连房间都好似明亮了几分,“如果不介意我手艺粗陋的话,请在这里用晚餐吧。”   三郎肃然:“哦哦!那么晚饭——”   长井大叔:“不准!我给你钱,你给我滚去外面吃!”   三郎:“诶。”   长井大叔怒目而视:“怎么?非要尝我家的手艺不可吗?”   三郎耿直道:“那不至于啦。不过明明可以直接把我赶出去,你还要给我晚饭钱诶。”   长井大叔:“……”   三郎:“哇。好感动。所以钱呢?我想买便利店的包子。”   长井大叔怒而拍开三郎伸出来仿佛讨要零花钱的手,没好气道:“没有了!” 第104章 番外·可以跟着去你家吗?:误闯天家(不对)~   深夜时分。   初春的冷雨带来慑人的寒气,街道上本就寥寥的行人更是所剩无几。在这种天气、这种时间,还在道路上逡巡的,也只有节目组——全名“可以跟着去你家吗”节目组的采访人员和摄影师。   不过,在看了近十分钟空空荡荡的路面后,节目组也只能遗憾地想着或许今天要一无所获。   正当他们准备撤走、换个地方看看有没有好素材的时候,采访人员忽然眼前一亮,拼命拍着已经准备将摄像机收起来的摄影大哥。摄影师闻弦而知雅意,立刻将镜头对准了采访人员目光所在的地方——那边,两个青年正刚从便利店出来。   这两个人的相貌几乎一模一样,或许是双胞胎,此刻的区别也只有一个穿着黑西装,一个穿着黑色大衣。但或许该说他们个人的性格太过明细,还是该说便利店的光太过温暖呢……即使是这种沉稳甚至沉闷的着装配色,其中一人的眉眼中仍然透出一种少年般的跳脱肆意。相较之下,另一个就是实打实的沉稳许多,只是神情温和,自有一股波澜不惊的气度。   这……这就是好素材啊!光看双胞胎其实就有看点了!   而且这两个人相貌不差的同时还有一点微妙的眼熟……难道之前在网络或是其他平台有过热度?   目前暂时容不得采访人员仔细回忆,眼看这两个人撑开了从便利店临时购买的透明伞、直接就要离开的样子,她赶紧抓住机会,勇敢地A了上去!   “您好!这里是‘可以跟着去你家吗’节目组!请问二位现在是准备回家吗?”   黑西装的青年从听到节目组的名字后,神情便转为了若有所思。穿着黑大衣的青年则轻快自然许多,直接答道:“差不多吧?应该算是回家……还是说小光家?算吗?”   被称为“小光”的黑西装青年答道:“既然是你的会社,你的分部,当然算是吧?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黑大衣青年即答:“噢,那我现在准备回家。”   节目组采访人员:“……谢谢您的回答,感觉里面一定很有故事呢。”何止是有故事,简直像是现场说漫才。   以及最重要的询问:“那请问可以跟着去你家采访吗?”   几乎没有犹豫和考虑,在她话音落地的下一秒,黑大衣青年就欣然道:“好啊!”   甚至主动把手架在额头上,探头看了看节目组的这一大帮子人,好心道:“你们人好多。要坐我这边的车吗?”   向来都是提出我们这里支付打车费用所以可以采访吗的节目组采访人员:“……!!??”好一个倒反天罡!   不过在说明可以付车费之前,采访人员带着对于爆点的敏锐率先问道:“咦!难道车就在这边?”   黑大衣青年道:“没有啦,车在——”   “小光”冷静地打断了他:“——我们都还没有驾照,要开车的话还要叫司机才行吧?”   黑大衣青年恍然:“对哦,还没有考下来。现在叫其他人来开车有点太晚了。不过摩托的驾照我有!”   小光不由莞尔:“……这个天气,不太适合骑摩托吧?”   这两个人,如果不是出道的漫才组合,那在这方面上简直是天才吧——采访人员如此想道。   随机她热切道:“请不用担心!我们愿意支付打车费用,不过还要请您先提供一下地址——”   小光忽道:“既然打车的话,那么回尾张如何?距离不远,而且刚好也方便明天工作。”   黑大衣青年:“喔。但是我们本身打算回的近江也很近啊。这样的话……那决定了!”   黑大衣青年兴致勃勃,理所当然向着采访人员问道:“你们想去哪个家?”   采访人员:“?”   采访人员:“?????”   ……   由于小光表示尾张是“主宅”,而且明天要去那边的公司工作,所以最终一行人的目的地还是选择了尾张。在共乘一车的过程中,节目组也终于知道了黑大衣青年的名字是“三郎”,以及他们要去的“织田宅”在当地十分有名、家族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战国时代。   关于这点,倒是采访人员隐约有记忆的部分了:“是的是的,感觉这个姓氏很出名,最近好像时不时就听到过……两位都是织田的子孙?是双胞胎吗?”   三郎直白道:“我不是。只是单纯长得像。”   小光在这个问题上也很坦诚:“只有我具有织田家的血脉,但是我已经过继为其他家庭的养子。”   虽然是为了采访,但节目组并不是那种为了挖爆点无止休地挖掘他人隐私的类型,因此采访人员在看出小光并没有在这方面多说的想法后,体贴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真诚道:“如果没有血缘关系还能长得这么相似的话,二位实在是很有缘分!”   小光颔首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能够遇见三郎,我一定是把积攒的运气都用上了吧。”   正说话间,出租车已经驶到目的地。   节目组还没来得及感叹织田宅的占地宽广、建筑风格十分古典——比起常见的一户建或者公寓,这座“主宅”更像是百年前的宅邸、本丸一流,即使肉眼可见一定经过了多次翻修翻新,但依旧抹不去上面自带的岁月气息。紧接着就看见他们这次的受访者,自称和他称都和“织田”无关的三郎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跨到了大门前,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地开门而入。   里面已经有几个身影在那等候。其中一个像是小炮弹一样猛扑过来,摄像机甚至没能拍清楚脸,就已经见这个身影死死地黏住三郎的大腿,大声地抱怨道:“哥哥又背着我出去玩!”   三郎试图将这个小牛皮糖从腿上撕下来,一时未果:“没有背着你吧,我和小光光明正大去的。而且也不可能带上你,你要上学啊。”   死死抱住三郎大腿的——现在节目组能看清了,原来是个漂亮得不行的小女孩——不服气地哼了好大一声:“笨蛋信行都可以休学和哥哥一起待家里,我也要休学!我的成绩比信行好!”   那些等在里面的影子立刻有一个人快步走出,气急败坏地反驳道:“我只有国中的时候休学过而已,现在都在正常上课!也没有想要和哥哥待一起!”   以及最主要的——“而且你这个还在上国小的家伙哪来的脸和我比成绩啊!”   随即,他迎着小女孩略略略的吐舌头鬼脸,不情不愿地向三郎弯下了腰:“晚上好,三郎哥哥。还有信长、不,光秀哥哥。”   面对这鸡飞狗跳的同时又充满家庭温馨的一幕,采访者不无感慨:“关系好棒的一家人——!这两位是您的弟弟妹妹吗?”   三郎“啊”了一声,答道:“是小光的。”   节目组:“?”   没有注意到节目组的满头问号,三郎在成功将妹妹撕下来后,就托着她的腋下、郑重地将之塞给了信行。随即他无视了后面邦邦响起的打闹声,对着仍然等候在那边的其他人道:“辛苦了。”   其他人也铿锵有力地回应道:“您回来了,会长!”   节目组:“???”   节目组回忆了一下——说好来的是织田家的主宅,而且门口的表札写的也确实是“织田”。   那问题来了,这位自称和织田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三郎是怎么做到这么丝滑地就融入进去了的?靠脸吗?   甚至看上去不是一日之功——他不仅丝滑地将织田宅当成自己家,甚至还直接在这里加载了一家之主的模式了啊!?   这对吗?啊?   还有那个“会长”的称呼也很令人在意……恰好小光要比三郎落后几步、刚刚才跨入大门,采访人员立刻抓住机会,对小光询问道:“‘会长’是指什么?这个方便告知吗?”   神情温和的、看着自己的弟妹围绕在三郎身边也没有丝毫不悦的青年,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他一字一顿道:“‘天下布武再就业联合会’的会长,就是这位三郎阁下。”   从刚刚就觉得这两个人有点眼熟、织田这个姓氏也很耳熟的节目组采访人员:“……!!!”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前段时间在天下就业会发展势头正旺的时候,突然公开宣称自己不是织田家的人并且强硬解散黑/道织田组的那位“三郎”,和自称是真正的织田家继承人的“明智光秀”吗!!   采访人员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因为这两个人当时上的是社会新闻和法制频道啊!   突然之间到了前·黑/道老巢,采访人员一时间汗流浃背。   随机,她又见明智光秀对她颔首,神情依旧十分平和友好地邀请道:“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见人之处了,请尽管采访吧。我和会社的其他人都会尽力配合的。”   采访人员:“……”   实在不能细想什么叫“现在已经没有了”,采访人员眼含热泪,沉默地跟着走进了织田宅。 第105章 if线·彭格列大表哥①:家教世界观下的if线。   深夜。   区别于倒头就睡的年轻学生,成熟的婴儿老师在有响动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   翠绿的宠物变色龙吐了吐舌头,娴熟地踩着主人的小肩膀,在耳朵附近开始变形。于是专属于婴儿老师的手机被打开后也无声无息,只有荧幕发出的白色微光映亮了那张稚气圆润的婴儿脸庞。   很快,老师的脸上就露出了天真纯粹——也可以说是意味深长?——的微笑。   ……   沢田家新的一天开始了。   沢田纲吉在迷迷瞪瞪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地往边上一歪、好躲过即将砸过来的枕头/锤子/重物陷阱/子弹。然而下一秒他却是直接从床栽倒在了地板上,摔得龇牙咧嘴的同时惊讶地发现,今天的起床竟然没有任何的额外招呼——他相貌天真可爱、内里鬼畜可怕的家庭教师此时此刻根本不在房间里。   对着闹钟显示的时间又惊恐地手忙脚乱了好一会的沢田纲吉,后知后觉才想起今天是周末……他在放宽心不会迟到的同时,一大早就带着一身颇有些身心俱疲的味道地下了楼。   一楼餐厅,他一大早就没见人的家庭教师Reborn果然已经早早在加高了的椅子上喝咖啡看报纸。   而与Reborn的悠闲惬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为什么一大早就这么丰盛啊!?”沢田纲吉满眼惊恐地后退一步——除了Reborn已经吃完的早餐餐盘,饭桌上摆出的是远超他们饭量的食物数量,甚至还随着奈奈妈妈在厨房的忙活而不断增加,真·用料理杀人的碧洋琪还戴着防风镜在一边帮忙和帮倒忙……   上次对于食物这么丰盛的记忆还是父亲回来的时候,沢田纲吉颤颤巍巍地问道:“家里有什么客人要来吗?”   但是上次父亲回来的时候都没有做这么多菜啊!!   都已经把他的早餐淹没在下面了!   奈奈妈妈从厨房那边抽空探出头来,笑容满面地挥了挥铲子就投入了新一轮的制作中:“阿纲起来了?早上好——你的表哥三郎一大早打电话过来,说要带朋友们过来拜访呢!”   “诶?”沢田纲吉心惊胆战地看着逐渐垒高的餐盘,试图将自己的早餐从底下扒拉出来,“三郎表哥……三郎……啊!那个人要来了吗?”   “十代目!那位叫三郎的人怎么了吗?”   “原来你也在这里啊狱寺君!?”   虽然一大早就如此鸡飞狗跳,但毫无疑问,熟悉的朋友面孔还是安抚了沢田纲吉的内心。在狱寺隼人很有精神地大声问好、然后努力阻止碧洋琪发挥某些不必要的辅助作用导致即将到来的十代目亲戚被送入医院的不幸事件的间隙,沢田纲吉一边觑着Reborn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吃煎蛋,一边回答道: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三郎表哥比我大五六岁,以前每年假期都会回并盛,还算是照顾我……”   只是这种照顾因为三郎表哥本身的性格问题往往会出一些离奇的意外。   比如小时候的沢田纲吉在玩耍过程中被同龄人欺负——然后被三郎表哥发现并解救——然后三郎表哥开始和同龄人召唤而来的哥哥们玩相扑——然后一行人凑零钱去便利店买冰棍吃并且把沢田纲吉忘在了原地。   再比如三郎表哥终于想起来少了个人后立刻折返,为了安慰哭起来的纲吉,三郎表哥努力把他举高高——同龄人的哥哥们为了举高高坚持的时长开始竞争——沢田纲吉莫名其妙成为男子中学生们举高比赛的标志性重物。   还比如三郎表哥会在奈奈妈妈忙于家务的时候带着纲吉去游乐园看皮套人打架,结果不小心绕到了舞台后台,还捡到了“英雄”角色皮套的头……   如此种种,实在是丰富的回忆……甚至有点过于丰富了!!   不过,即使是在被频发的意外折腾得鸡飞狗跳的那段时间,沢田纲吉也没有讨厌过这位三郎表哥。如今他也已经不是国小的小孩子,再次被提醒想起这位亲戚,沢田纲吉除了对于回忆中的自己颇为羞窘和吐槽欲大爆发之外,也对这位即将重逢的表哥油然而生一股淡淡的怀念与期待。   他回忆道:“好像是五年……五年前?三郎表哥上高中之后,就没有再来并盛了。妈妈好像也给表哥打过电话,但是说是有很多事要忙……我那时还是头一次知道三郎表哥原来那么在意学业。现在算一算,他应该是大学生了吧?”   只有婴儿大小的体型的家庭教师抖了抖报纸,以可爱的童声抑扬顿挫道:“【可怕!超可怕!!从穷凶极恶的黑/道转型,天下布武再就业联合会会长将造访东京!】——”   Reborn念完了标题,黑黝黝的眼睛向着弟子扫了一眼,继续道:“不过,这位前·黑/道会长的目的地是并盛。并且也是今天抵达。”   刚吃了一半煎蛋的沢田纲吉:“……诶。”   “并且据可靠线人的消息,上杉组和武田组有意伏击这位会长。于是为了保护会长,他们找人和会长交换身份来准备反伏击。”   沢田纲吉:“诶?”   “那么和会长交换身份的人是——”Reborn将报纸反过来,露出上面占据了快半个版面的高清大幅半身照,“答案揭晓!”   沢田纲吉:“诶?诶?!诶诶诶?!!”   将印有三郎照片(实际上是明智光秀)的报纸重新折叠起来,Reborn老气横秋地点评道:“实在是太冒险了。”   “是……这不是冒险的问题吧!”   难得一次没有被Reborn抢走煎蛋而是吃到了嘴里,结果却是再次感受到了家庭教师看起来网开一面实则根本没那么好心的魔鬼心肠,已经吃不下另一半煎蛋的沢田纲吉抱头呐喊:   “三郎表哥要被伏击了啊啊!话说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成了黑/道的一员!?”   “说什么呢,蠢纲。”Reborn不悦地纠正道,“不能将黑/道与天下就业会相提并论要——现在已经从黑/道转型了,要尊重人家的想法才行。”   “倒是也尊重一下我不想当黑手/党的想法啊!?”   再度无视了沢田纲吉有关不想当黑手/党的控诉,Reborn从椅子上原地起跳,踩了一下沢田纲吉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实际是脑袋)借力后轻巧落地。   在沢田纲吉的痛呼声中,他若无其事地陈述道:“天下就业会的预定行程是今天十点半与上杉组的组长上杉谦信在并盛最大的酒店进行会面——哎呀,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了。”   “妈妈,三郎表哥的电话现在打得通吗?”   奈奈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怎么打都是已关机呢——”   “这、这种事情早点说啊!”沢田纲吉壮着胆子对Reborn埋怨道,而后来不及将剩下的早餐吃完,揣着手套就急匆匆地打开了门,“妈妈!我先出门了!”   “——毕竟三郎那孩子总是喜欢把手机乱丢,玩游戏也更喜欢掌机游戏。所以高中后都是他身边那个可靠的‘光秀’和‘归蝶’联系我。”   奈奈妈妈继续道,而后探出头:   “阿纲?阿纲!怎么回事,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还要跑出去啊?”   “不知道噢。”Reborn勾起唇角,“大概是迫不及待想要和他的表哥见面了吧。” 第106章 if线·彭格列大表哥②:家教世界观下的if线。   沢田纲吉靠着仅有的“在并盛最大的酒店会谈”的信息,着急忙慌地出门找人——而另一边,被他惦念的三郎表哥远比他悠闲得多。   一段时间前,三郎光明正大地以“不是织田信长”为由解散了织田组,但截至目前,“天下就业会”的相关报道仍然将其定义为黑/道转型的组织。好在,有别于官方和娱乐小报们或谨慎批评或夸张渲染的态度,天下就业会在民间的风评并不差。   其原因之一在于虽然很莫名其妙但出圈了的(解散织田组的)声明视频和后续报道,X上对此全是“23333身份交换是认真的吗?小说需要逻辑现实不需要对吧”“占据了别人家的家主身份这是否算得上一种NTR”“下次编理由的时候可以说是双胞胎兄弟吗?我觉得这个合理一点”“别的不说,有了黑/道家业结果是忍辱负重好几年只为一朝解散吗你这家伙”之类的吐槽。   附带一提,那条忍辱负重的评论下面已有一溜发自内心的“并未忍辱”留言。然而以此为始,另一溜坚定地认为“做出了很大牺牲”的留言不仅呈刷屏之姿大力压过前一批留言,且还与“并未忍辱”派隔空开始了骂战……   原因之二则在于比声明更早上一个月的社会调查新闻。在记者调查当地居民就业意向时,尾张和美浓地区的中年、青年和青少年,给出的答案实在是惊人得有些一致,甚至还有个别受访者当面自豪地晒出了工作证/简历和面试短信/未来意向书……   这等就业异象的热度本来已经稍显冷却,然而在三郎的声明出圈后,又以燎原之势重燃起来,在“天下就业会”及“歧阜安保株式会社”的薪资福利被公布出来后,热度更是立刻达到了顶点、连续几日横扫X的热搜前三。   也只有沢田纲吉这种不太关心社会新闻、也暂时没有就业压力的中学生还对自己表哥在网络层面上的出名一无所知了。   如今三郎突然选择跑来并盛,一方面确实是带朋友来拜访——在用着“织田信长”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连回自己家都是隔几天回一次(零花钱照拿)呢!更别说回老家和去其他亲戚串门了!眼下既然身份终于各自归位(?),他当然打算带着明智光秀等人顺路找做饭很好吃的奈奈小姨蹭饭。   另一方面——则在于Reborn没有细说,却也实打实没有隐瞒的“和上杉谦信进行会面”了。   “喔哦,请坐。”眼下并不是一小时后,但在并盛最大的酒店高层,三郎已经与上杉谦信见面,并且非常自觉地带入了主人的角色,“我不会泡茶啦,所以这是归蝶泡的茶。请用?”   作为实际上付了房费的那个人,上杉谦信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茶。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了归蝶——相貌美丽的女性神情镇定、连端坐的姿态都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坐在三郎身后一步的位置待命。   这样凛然的神态与气质,以及这并非“侍奉”而是“护卫”的位置,并不是被当做花瓶的角色会有的。可想而知,这位美貌惊人的女性并非因为相貌而出现在这里,而是因为能力与作为心腹的地位,才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由此观之,他面前这位自称“不是织田信长”的三郎会长,是个在用人上不拘一格的人物。   既然注意到这一点,那这位因为名字太过常见依然来历成谜的会长,所表现出来的这看似轻浮肆意的态度也就不算什么了。   上杉谦信这么想道,手上平稳地接过了茶杯。   他单刀直入道:“东京之地,自一年前局势就格外混乱。官方不愿意看到首都发生混乱是其一,他国势力意图在此地扎根是其二……你是织田信长也好、是三郎也好,若要为你选一个绝无后患的死亡之地,最好的选择一是在这里、二是在横滨。”   三郎诧异:“啊。一上来就说得好凶啊。”   “能在东京这么多区中精准挑中外来势力——意大利的彭格列家族活动最为频繁的并盛町作为这次的落脚地,甚至借由媒体放出风声。”上杉谦信道,“你既然对这里的混乱心知肚明,就不必在我面前故作姿态了。”   “你有意与上杉组结盟,是还是不是?”   虽然记住了彭格列,但属实没察觉到并盛的混乱毕竟回这里就和放假回家一样——但是面对上杉谦信直白的询问,三郎根本没有犹豫,断然应道:“是的喔!就是想和你结盟才来的!”   上杉谦信颔首称赞道;“痛快。”   相貌出众、气势凌人的上杉组会长终于在此刻露出了微笑。   “我与武田组的武田信玄争锋相对了近十年……然而,因为天下就业会的崛起,武田信玄竟然会向我提议,先放下对矛盾,一致针对你。”上杉谦信道,“我自信武田信玄的情报收集并不如我,但他在京都经营关系上比我更深。能让他深觉威胁,你一定是在京都做了些什么。”   “我便是在那个时候对你产生兴趣的。”   “啊。虽然想感谢你夸我,但是被男人产生兴趣听起来有点糟糕诶。”三郎十动然拒道,“而且我也不记得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不过不管那个武田怎么想的,他反正是已经成为我的敌人了吧?那没办法了,一定要解决掉威胁才行——我倒是很喜欢这样和你说话就能结盟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遇见的大多数组织都想来打我?”   带着这样自来熟的抱怨,天下就业会的会长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   本意是想要试探三郎在京都的作为、结果却被忽然凡尔赛了一脸——由于天下就业会屹立不倒、所谓遇见的其他组织统统被打得查无此人,这种叹息在黑/道中实打实地是在炫耀没错了——上杉谦信不由得瞥了眼虽然刚刚才达成一致,却根本判断不出性格偏好、城府深浅的同盟者,不置可否地啜了一口茶水。   他没有纠结这一点,继续道:“虽然此地对于武田信玄而言,并非他的主场。但并盛当地豪族、来自国外的黑手/党,后续完全可以将你的死推卸过去,这点足够弥补控场上的不利。”   “想要将我的上杉组牵连进去,或许也想着避免我暗地偷袭、以及我距离并盛更近方便提供援助的想法。”   “但是你——织田信长。你又是为什么选择前来并盛、单刀赴会?”   无论是被称为织田信长还是被叫三郎都很习惯,三郎“呃”了一声,迟疑道:“……来顺路探亲?”   上杉谦信:“……”   “因为真的很久没探亲了嘛。”三郎坦然道,“很怀念在这里吃到的饭。既然成了同盟,那回头带你也去吃?”   “不过也不止这个原因——嗯嗯,是这个吧!”   三郎一拍手,道:“因为我刚宣布了身份的不同、解散了织田组嘛!虽然我的人手没大家以为的那么混乱,但是确实要比以前混乱一点。所以我在想,这个时候出门,一定会有敌人主动找上门!”   作为最贵的酒店,无论是装潢、还是采光都异常的华丽与优越。然而随着天下就业会的会长以一种……好似还是高中生一般天真无邪、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时,一时间竟然让自落地窗投来的阳光都仿佛染上了森森冷意!   在这种轻率鲁莽的行径之下,这个人……这位“三郎”的情绪,根本是空的。   既无钓出大鱼的兴奋,亦无看到自己推断成真的笃定与自满。这个“三郎”就像是说着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无论武田信玄是否有所计划,无论上杉谦信是否愿意结盟,他都稳定地坐在那边,以致于稳定本身都变成了一种异常。   三郎歪了歪头,继续以那种轻快随意的口气道:“就好像武田那边也说着要同盟,约我见面对吧?”   对上杉谦信来说,这分明是已知的事情——武田以同盟为借口进行伏击,地点就在此处,时间就在一小时后。   可是这一瞬间,他确实从这已知的信息中感知到了些许悚然。   他几乎是笃定道:“若武田组覆灭,你我必定成为敌人。”   三郎下意识应了一声,摸不着头脑且重点完全错误道:“啊,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带你去吃饭了。”   而后才道:“不过现在还是同盟的吧?”   “自然如此。”上杉谦信道,“等到敌对那一日……我很期待和你交手。”   “啊,现在就要说以后打起来的事啊。”三郎困扰道,“饶了我吧。”   没有理会默默嘀咕“难道是给会社取名的问题?”的天下布武再就业联合会会长——也注定不能理解只想开个会社结果越开越大的三郎的苦恼,上杉谦信捏着茶杯,静默了一会后,才转移话题道:“我本以为你会直接去见信玄。”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三郎道,“不过解散了织田组后大家就都知道我和小光长得一样了嘛。这样的话,就算出现的是我,也会怀疑在场的是不是替身吧?”   “一起出现不就行了吗?”   “喔哦!你好聪明——不过,唯独这点不行。”三郎道,“这种比较危险的事上一起出现的话,感觉会被一起杀掉吧。我是觉得那个武田有机会的话一定会把我干掉的。”   “如果只有一个人出现,那么武田一定会想要知道我的消息,不会那么快动手。在此之前搞定他就行啦,对吧!归蝶?”   “……咦,这么想是不是以后一起出门玩都要变得很麻烦了?”   有别于在这个时候还能天马行空、思维跳跃到让人跟不上的三郎,一直沉默不语的女性在被叫到名字的时候,忽而笑了一笑。   她并不是完全柔弱的那种类型。在极致的美貌、令人哀怜的气质之余,她仿佛自有一股韧性在胸,因此一笑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够忽略掉她的存在。她向前膝行几步,为上杉谦信补上茶水,低垂着头应道:“若是危险之地不能同行的话,将之变成安全(自己)的地方就行了——上杉先生,请不用为接下来的事情忧虑。”   “这里,可是并盛啊。”   即使是对于美色无动于衷的上杉谦信,也很难对这样的女性有什么不好的脸色——也正是因为对美色无动于衷,上杉谦信才在这一瞬间蓦然意识到,他与三郎的同盟虽然是双方早有接触、心知肚明,但实际上是今天才正式见面、正式定下的。   那么,天下就业会在此之前难道完全没考虑过他反水与武田信玄合谋的可能?黑/道之中,除了利益没有什么是完全可信的。而与其说是这位会长在争取上杉组作为同盟,不如说是……不,不是错觉。这位“三郎”分明没有强烈到一定要拉他入伙的决心,换言之,天下就业会自有底气应对武田的伏击!   即使是上杉组变卦,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上杉谦信十分肯定,在这之前天下就业会的织田信长——无论是“三郎”、还是“明智光秀”,都至少在一年内没有来过并盛。即使在现代,通讯手段变得发达,也断无不见面就达成合作彼此配合无间的道理。   所以说。   “你们和并盛的势力早有联系。”上杉谦信道,“是并盛当地豪族,还是意大利而来的彭格列家族?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归蝶仍然垂着头,声音如同风一样轻忽:“……结果如此,不就够了吗?”   “什么?”   “就好似天下就业会的成立一样。出于什么原因成立、出于什么原因解散织田组……其实都无所谓。它切实地走在这一条道路上,而它的开创者也始终没有动摇过,这不就够了吗?”归蝶道,“比起追根究底,眼下才更加重要吧,上杉先生。”   “您愿意与我等结为同盟,实在是感激不尽。”   美丽的女性即使端庄凛然,气势也并不迫人。但是这股温柔如水的气息与其说是镇定,不如说是信念……她深深地信任着某人与某人正在做的事情,因此即使是面对上杉谦信这等久经风雨的可怕黑/道,依旧不见一点仓皇之色,言语如发自内心般真诚。即使说的本应是威胁一般的话,却是以威胁之外的方式、如流水般脉脉而来,几乎令人溺入其中。   这是有别于美人计的另一种温柔刀。而这个女人能出现在这里,果然不是没有理由——任谁也不能否认的美貌,与任谁也不能否认的、她比之美貌分毫不逊色的……难以以词语形容的、才华与品性的光彩。   可是上杉谦信不打算坐以待毙。   他注视着三郎:“我既然与你达成同盟,就不会反口——至少现在,我不会对你动手。”   “但若你日后准备进驻我的越后,就拿出你的本事来。”   三郎茫然道:“我没打算进驻越后——暂时没有。我又没打算把公司开遍全国。”天下就业会发展和扩张这么快全都是因为大大小小的其他黑/道组织总想碰瓷的问题!   事到如今,上杉谦信已经完全不会被他这样的表现误解了——之前虽然也不曾看轻过,但此时此刻,上杉谦信才是从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势、才能之余,真正嗅出了三郎本人的危险性,以及那不自知的专横。   能聚集起这样的人在身边的首领(会长),本身一定比任何人都要难以动摇。   “那么武田信玄必定会提前赶到,现在这个时候——”   上杉谦信没有来得及说完。   因为下面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终于也传达到了他们这一层!   下意识地,上杉谦信道:“武田信玄提前行动了吗?!”   “……不对。如果是爆炸这种手段,和武田信玄的意图不符。是其他人?”   爆炸的声势太过浩大,是难以让武田组在犯下命案后再推脱到彭格列家族头上的!   但若是区别于天下就业会、武田、上杉之外的,其他的不速之客的话——   上杉谦信偏过头,深深地凝视着三郎。   归蝶从手袋里摸出手机——在看清上面的信息后,她的笑容一时间更深了几分。   她对三郎道:“明智先生来信。说是幸不辱命,已经达成目的了。”   三郎毫无危机感地站起来就是一个上前开门:“哇。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吧,小光动作好快!”   “那么这个声音是——”   下一秒,他和门外正一脸崩溃地试图阻止同伴继续炸飞敌人的青少年对上了眼。   三郎思忖道:“你有点眼熟。”   沢田纲吉一时哽住,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三郎表哥!”   以及发自内心的:“对不起,在这里破坏了很多东西……你没事吧?”   “嗯?没事啦。”   在这种场合的拉家常着实有些诡异。上杉谦信原地站了几秒,还是大步过来,也一并从门口向外望去——   人。   到处都是倒伏的人。   不仅仅是武田组的人,连他这次带来的一部分用于看守的上杉组的人也都在其中,被无声无息地打倒在地。对于黑/道而言,能留下性命已算是手下留情,可是看着在门外大厅满脸崩溃抱头吐槽维修费之类的青少年,上杉谦信一瞬间明确地察觉到,这样的手下留情并非是在顾忌上杉。   在因爆炸而浮动的粉尘之中,穿着西装、手持DV的小婴儿悄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来,不无赞叹道:“很优秀的教学案例。”   “……你们是谁?”   沢田纲吉眼前一亮,既找到了也可以依靠的对象又难掩吐槽之欲道:“Reborn!”   “失礼了。”小婴儿Reborn只是对沢田纲吉颔首,随即托了下礼帽,慢条斯理道,“只是听说有人想要将他人的死亡嫁祸给彭格列——那么,总要过问一下彭格列的下任首领才行吧?”   “请见谅。我们不请自来了。”   “……天下就业会的后手,果然是你们彭格列家族吗。”   ……   沢田纲吉一脸惊慌失措:“嫁祸?什么嫁祸?!”   三郎一脸茫然:“后手?在说什么后手?” 第107章 if线·彭格列大表哥③:家教世界观下的if线。(完)   于是一切结束后,一切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了三郎带着归蝶、明智光秀理直气壮堂堂正正地前往沢田家胡吃海塞,还在等着与警方交割犯罪嫌疑人的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要稍晚一会不过事先问明了沢田家的具体位置……   “哪里顺理成章了啊!?”沢田纲吉惊恐万分,“还有警方又是哪里出来的啊!”   Reborn故作赞赏:“会担心条子的出现,看来你已经很有黑手/党的自觉了。”   “绝对不是啊!”   戏弄完目前还很青涩的弟子,Reborn一边光明正大地将沢田纲吉作为代步工具,一边却也十分认真道:“你还是不要小看你的表哥比较好。虽然看上去行为散漫,但他可是实打实的实权Boss。与其说是警方突然出现,不如说彭格列才是突然横插一脚的那个——”   “如果你没有出现,那么刚刚的事态应该是‘武田组非法携带枪支被警方捕获’,至于后续审讯出什么、武田组是否还能苟延残喘,就端看那个男人(三郎)想要什么结果了。”   “……骗人的吧?”沢田纲吉跟着三郎进了自己家门,小声吐槽道,“三郎表哥哪有那么可怕。他每次来家里都只会和妈妈主动点菜——”   “喔哦!有天妇罗!我喜欢吃这个!”沢田纲吉话音未落,就见三郎飞快地坐在了饭桌旁,捏着炸虾的尾巴就提起来一口咬掉,“谢谢奈奈小姨——有红豆年糕汤吗?”   “先去洗手!”奈奈妈妈嗔道,“你都在电话里说了,当然早就准备好啦。要现在盛吗?”   沢田纲吉:“……你看吧!!”   Reborn不置可否,白嫩可爱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目光并未过多地停留在三郎身上,而是与明智光秀对上了视线——与三郎面貌几乎一模一样、神态却天差地别的青年无声地对他颔首。   在沢田纲吉赶去酒店之前……不。在Reborn收到三郎前往并盛与武田组会面的情报之前,彭格列实际上就已经与天下就业会有所接触。只是最初并不确定天下就业会的Boss与沢田纲吉的关系,自然各自都有所保留。而等到三郎主动自曝、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言解散织田组之后——   直至这之后,明智光秀依旧没有第一时间接受彭格列的示好。等到确认上杉谦信和武田信玄都已经入局、警方也已被布置成在后的黄雀,确定一切尽在掌握的明智光秀才终于主动与彭格列通讯。   而这些反应的背后,又必然经过了“三郎”的首肯。三郎对于沢田纲吉出现后有关“彭格列”的字眼并无诧异之色,也是一种变相的证明。   沢田纲吉尚且年轻,还未能分辨出即使都是茫然,茫然与茫然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年少的彭格列十代确实不知道自己原本要被嫁祸,光凭着对亲人的担心就一股脑的撞了进来——这很难不说不是Reborn的刻意为之。   但是三郎的茫然,则更接近于对“后手”这个词本身的诧异:无论沢田纲吉有没有意识到,他的表哥对于武田组的结局、上杉组的选择都早已将之视为既定的结果,甚至理直气壮到连警方都没算作“后手”而是当成结果的一环。这种本性中的狂妄与傲慢,绝非什么推到人前的傀儡所能具有的。   既然目前有这么好的学习榜样、又天然有着血脉联系,Reborn自然不急着现在就戳破自家弟子的滤镜。他灵巧地纵身一跃,不过几秒就已经出现在了桌子的另一侧,摆着一张萌萌脸理直气壮地也开始点菜。   沢田纲吉抱头吐槽:“妈妈你不要太纵容他们了!”   但说归说,能见到久别重逢、平安无恙的亲人,沢田纲吉实际上也很高兴。他小心翼翼地瞥了Reborn一眼,看到一向鬼畜的家庭教师俨然一副要再度与食物大战、没有注意他这边(怎么可能)的样子,立刻像是苦学一月(不止一月)终于放假的学生一样,雀跃地挤到三郎的旁边坐下,迫不及待地问道:   “三郎表哥,你这几年都去哪里了?怎么会突然惹上黑/道?”   三郎一边招呼归蝶和明智光秀都来坐,一边回答道:“我很正常地在上学——大概。而且也没有惹上黑/道,都是他们一直在打扰我啦。”   沢田纲吉十分单纯地信了:“竟然是这样吗?那、那这样的话很危险吧?!”   三郎真情实感道:“是啊。我都说过了要好好相处,结果还是想朝我下手,那就没有办法了——”   沢田纲吉感同身受:“是啊,不管黑手/党还是黑/道都完全不听人说话……”   三郎继续道:“所以只能下手解决掉——连武田都因为我而被抓了的话,感觉之后身边会安稳一点吧,小光?”   明智光秀答道:“理当如此。不过武田那边要走完审讯流程、即使用上序审法庭,恐怕也要一两个月。上杉组已经确定不会再有动作,但其他组织应该会抱着看我们与武田相争、渔翁得利的想法……既然如此的话,近期收到的两份会面邀请——横滨的港口黑/手党和彭格列,三郎你是否打算应邀?”   沢田纲吉:“?”   三郎:“现在就已经算是和彭格列会面了吧?横滨的港口诶——没有去过。纲吉,要不要一起去?那边应该会有水上摩托!”   沢田纲吉:“???”   表哥,你在说什么啊表哥。   都是遇见不听人说话的黑/道or黑手/党,你的反应怎么和我一点也不一样啊三郎表哥!!正常人遇见这些事的第一反应是把对方当成威胁解决掉吗这不对吧!   终于迟钝地发现自己和表哥似乎从根本上就有着某些差别,沢田纲吉连“现在是和彭格列会面”这种充满槽点的话都一时之间没能顾得上反驳,只顾着在明智光秀和三郎身上疯狂来回移动视线——只要事先知晓这两个人长相一模一样的话,大多数时候都能够轻易分辨出他们之间的区别。   但是无论是三郎、还是明智光秀,都是坦然到了极点、完全不觉得刚刚的对话有什么问题的样子。这种默契和一致甚至让沢田纲吉有种自己的反应才有问题的错觉——可是,三郎那种听到什么横滨的黑手/党联想的却是水上摩托的态度,又实在太像是沢田纲吉小时候亲近的那个思路清奇的样子。   “三郎表哥你……”这种正常和异常混合在一起的感觉实在太过奇怪,沢田纲吉尝试组织了一会语言,最终还是放弃,直接小声问道,“为什么会和黑/道混在一起呢?”   “Reborn之前又是说什么从黑/道转型、又是说什么交换身份……闹到现在,我其实也还是搞不懂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说的话都没有人听的话,不是很辛苦吗?我虽然也有、也有一些会感觉很幸福很美好的时候,但是如果说以后还是一直要和黑手/党相处,果然还是……还是会觉得、哪里都怪怪的。”   “表哥你又是为什么会当、当Boss呢?”   三郎沉思片刻:“喔,这样说起来的话,纲吉你是彭格列的继承人、但是又不想当黑手/党,身边的人都还很难沟通的话——”   他忽然一拍手:“——那这不就是和小光一模一样吗!”   沢田纲吉:“?”   这样说着,三郎朝着明智光秀用力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坐近一点后十分郑重地抓着沢田纲吉的肩膀,将他推到了明智光秀边上,坚定道:“交给你了!”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哭笑不得:“三郎表哥你——”又和小时候一样把他随机托管了啦!   “请不要介意。”和三郎面容一致、以至于在沢田纲吉眼中天然多了一点亲近的明智光秀虽然骤然被推了一个别人家的表弟,但态度完全不见惊讶,甚至发自内心地笑了一笑,“三郎他正是觉得你我相似,才会想要我来为你解惑——你所困扰的这些事情,或许不尽相同,但在数年前也确实困扰过我很长一段时间。”   “我曾是织田组的继承人——虽然目前已经解散,但是在以前,甚至在三郎代替我上位后,织田组都是尾张出名的老牌黑/道。”   “?!”原来如此——等等,这个代替上位是什么,好让人在意!   “我一度以为只能如此下去,即使有离家出走,那时也并不认为自己能真的永远脱离父亲的控制。而且以我的成长环境……说来惭愧,我虽然觉得不应该任由黑/道这样下去,实际上却并没有想到出路,只顾着自己逃避罢了。”   “然后,三郎出现了。”   即使时隔已久,回忆起当初,明智光秀仍然不掩其赞叹、惊讶、满足。这种奇妙的情绪融进了他的声音里,令他说话时都带上了回忆般的略微飘忽的声线,陷入过往的双眸如星一般倏而亮了起来:“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从未见过。将一切都交给他,是否只是我逃避的手段?可直至现在我也觉得,如果是我的话……我所能达成的结果必然与现在这些名同实异。有些事只有他能做到、只有他会做到。所以——”   沢田纲吉鹦鹉学舌道:“所以?”   明智光秀笑了起来:“所以你与我不同。如果坚持不想做黑手/党,我想你也能做得到。”   沢田纲吉:“这样啊……诶?诶?!我吗?”   “我自小浸淫在黑/道的规则之中,外界的规则对我来说能够理解,但本质我并不觉得这两种有什么不同,也没有多少不能挑衅的部分。”明智光秀道,“但是你和三郎既然是小时候就一起相处,那么能够理解普通人规则的你们,在注视所谓黑/道组织、黑手/党家族的时候,所注视和所在意的,就都脱离了那个黑暗环境的思维定势。”   “如果三郎都能够将织田组解散的话,你又为什么不能?”   在说到这里时,明智光秀稍稍颔首,眼角流露出一抹几近轻蔑的冷酷。   “只要你能掌握实权,那么谁都无法阻止你。哪怕是将黑手/党改为自卫队又有何妨?”   沢田纲吉恍恍惚惚地点头:“这样……这不对吧!”   这不还是要以成为黑手/党为前提吗!而且这个黑手/党改成自卫队,明显是套用了那个织田组解散改成天下就业会的模式吧!   明智光秀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他的目光掠过沢田纲吉,与喝咖啡的Reborn一触即分,而后,再开口时,声音又温和了下来:   “这只是一种建议罢了。”   “如果坚持到最后仍然不愿意成为黑手/党,这也不赖——只是,你必须保有自己的声音、以及能够保证被人接纳这声音的武力。”   沢田纲吉迟疑道:“那、三郎表哥确实是成为过黑/道了吗……?”   “只是他想这么做罢了。”明智光秀扬眉道,“想做就去做了,又有什么不对?”   “我正是被这样的他所吸引。因此,在你的人生中,也必定会有人被这样的你所吸引。不用心怀顾虑,也不用照搬他的做法,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沢田纲吉。”   “若世间真有天命眷顾一说,我想,应当也会落在这样的人身上。”   ……   明智光秀道:“虽然是说彭格列想要辅助出手、减轻麻烦,目的只是想要让三郎和那位‘纲吉’相处……但是,无论你想要打什么主意,我有必要提醒你,三郎并非是会劝导他人从事这种行业的人。即使是想换成我来,我也并不认为黑/道值得发展下去。”   “没关系。”Reborn的声音隔着电流,依旧带着些婴儿般的奶声奶气,“彭格列是否与天下就业会建交,不会由你我之间的一二交涉就能决定。在九代还在的前提下,这些也暂时还轮不到那个孩子来处理。”   “我的任务只有将他培养成合格的黑手党Boss——至于他成为Boss后到底会带领家族走向何方,我可没有那么长的带孩子的耐心。既然如此,让他多看看其他类型的Boss,不也很不错嘛?”   这是在十二个小时前,Reborn与天下就业会二把手明智光秀的对话。   距离沢田纲吉睡醒、并且惊恐得知自己好久不见表哥突降并盛且和黑/道纠缠不清,尚有十个小时。 第108章 If线:如果是足球番:如果三郎顺利转学的if线。   “——总之,就算没有我在,你也要好好学习!”   织田组的参谋、现任少主的家庭教师泽彦宗恩一边如此强调,一边从机车上下来——在看到名为少主、实则与织田组八竿子打不着的普通路过高中生三郎还左顾右盼、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的时候,当即气不打一处来,熟练地举起拳头敲了三郎脑袋一下。   “很痛啊泽彦和尚——”   “痛就对了!”泽彦老师恨铁不成钢道,“手机也拿过来!”   三郎嘟嘟囔囔地递过了手机——由于他比起手机游戏更喜欢PSP,递过来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不情愿。   泽彦老师倒也不是为了收缴手机。他操作了手机一番后,便十分细心地抽出了手机卡、换了一张新卡上去,才将手机重新递回给三郎:“你走了之后他们肯定会试着通过手机找你,这个号码已经不能用了。我抽空为你办了一张新卡,虽然把本来存着的号码直接复制到手机本身里面,不会造成遗失,但换卡本身必然会带来一些麻烦。”   “因此后续变更账号一类的——你们年轻人的社交平台我不了解,总之就是这些东西,也要麻烦你自己处理了。”   “这个无所谓啦。”三郎随意道,“到那边也是直接放假了吧!”   “——你休想。”泽彦老师道,“为了跟上下学期的进度,我已经在那边给你联系了补习班,给我好好上课!”   三郎不掩遗憾道:“诶……”   原本应有的离别氛围简直分分钟就要被三郎这完全不好学的表现给打散,泽彦老师身为教师的责任心完全盖过了愁绪,甚至要短暂地忘掉送走三郎只是开始,接下来更加难过的一关在于织田信秀。   但是,无论怎样困难,也不会比让一个无辜路过高中生突然成为织田组少主更加糟糕了。   狠下心将车票一股脑塞给三郎、随便三郎挑选班次,泽彦老师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车站。   而几乎就在他出站的瞬间,迟迟联系不上三郎的池田恒兴打了他的电话。少年人略显慌乱的声音让泽彦老师竟无法第一时间吸纳所有的信息,机械地重复道:“什么?!信秀会长突发疾病入院?”   “……并且,指名要见我?”   ……   这或许是最糟糕的场景——泽彦老师默默想道。   大半人生都与织田组捆绑在一起的他是不可能如三郎一般离开织田的,因此即使心觉不妙,泽彦老师也只能硬着头皮、第一时间赶来了医院——这其中既有对信秀会长身体的担忧,还有一丝可谓是如释重负的、“果然不可能一直这么顺利”的轻松。   从他为三郎办理转学再到成功实施,虽然确实计划得尽可能周密无缺,但也属实太过顺利,一路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波折。原本的计划是正常情况下织田信秀会在晚饭时才发现三郎不在、而泽彦已经准备好了“又去秘密基地了”一类的借口,至少有八成把握能将织田组的反应时间延长到两天。   但无论怎样迫切地要去所谓的秘密基地,都不可能在父亲入院救治的时候还不曾现身吧?   这种暴露的时机比泽彦老师预想中的最坏结果——也就是当天晚餐就被信秀会长发现问题,还要再早上一两个小时。   在下定决心为三郎脱身时,泽彦老师就已经有所觉悟。如今虽然为信秀会长曾经的酷烈手段喉头发紧,但也多少算是冷静地、不加矫饰地面对这位会长。他没有为三郎的迟迟没有出现找借口,也没有为自己解释,只是无声地站定信秀会长面前,低下了头。   “宗恩。”信秀会长的声音带着些中气不足的虚弱,但是口吻冷硬如刀,“之前信长离家出走的时候,我就没有怪罪过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泽彦宗恩将头更低了几分:“是我让您失望了。”   “哼。不必如此作态!”信秀会长冷漠道,“因为在我的眼中,你已经不是我的附属,而是我儿子信长的附属。在我和他最大的冲突没有爆发之前,我不会越过他去处置你!”   “但是宗恩。你已经是第二次……想要协助我的儿子离开织田了。”   他甚至为此有些不可思议:“你难道不是也一直认为,信长他是天生的黑/道吗?”   ……其实直至现在,泽彦老师对此的判断都没有变过。   黑/道的组织本身就是现代的丛林,在危险中游走的人会有一种野兽般的本能,能够嗅出谁的本性是否与这座丛林契合。学校的生活、上下的尊卑,都不足以将织田信长训诫成为一个听话的乖儿子,这就足以证明,这个孩子的本性就是冷硬、倔强、不曾安分的。   但是泽彦老师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织田信长曾经的质问——   【但是老师。你们为何从未听我说话呢?】   这个世界上像是织田信长那样天生就适合黑/道的孩子肯定不止一个。但是,这个世界其实也并没有适合黑/道、和黑/道扯上关系就一定要加入进这个黑暗的世界的道理吧?   稍微听一听那个孩子的想法,放任他们去撞一下南墙又有什么不好?或许等他们撞出去了,自己才会惊觉所谓的“南墙”只是自己意图强加给他们的经验道路罢了。   “我无话可说。”泽彦宗恩说道,“我是以我自己的判断、助长了信长少爷的心思——无论您想要如何处置我,即使是将我作为背叛者来对待,我也绝无怨言。”   “不,我不会处置你。”   织田信秀冷漠道。   “你不是我的部下,所以我不会处置你——但是相对的,信长是我的儿子,我作为父亲,必然要对他的行为做出反应,让他知道忤逆我的下场。”   “宗恩,你以为你要将信长送走,真的能瞒过我吗?”   对于这点,泽彦其实从未怀疑过信秀会长的能力。然而,真正的织田信长已经在三郎认领身份后阴差阳错地达成了灯下黑,完全隐藏了起来,如今信秀会长眼中的“信长”指向的人只有一个——三郎!   “您做了什么!?”   一时之间,泽彦老师惊骇异常。   “——我?”信秀会长道,“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只是,让他见识一下作为黑/道理应见到的人。”   他的笑容中带着森森的冷意,几如噬人的猛虎。   “我听说,有个地方要搞个‘监狱’之类的地方,把少年人——应该是少年犯吧?一股脑塞进去培训……嗯,释前教育?总之,不管这些。既然信长一直都排斥不愿意面对黑/道的真实面目的话,那我就让他看看这个社会——他向往的所谓‘日常’不是、也不可能如他理想的那样平和!既是丛林,此处与彼处全然无差!”   “我更改了他要去的补习班。”   迎着泽彦老师慌张的神情,信秀会长终于心满意足,连身上的病痛都好似好转了几分,悠然道:“我把他送去了那个——”   “‘BLUE LOCK(蓝色监狱)’*。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   ……   暂时不知道织田组有一位太过想当然的大家长暴露了自己半吊子的学习水平,变相证明了真·织田信长努力考东大到底多么正确和多么可歌可泣……抵达目的地后,三郎还没招手就直接遇到了自称是“泽彦老师派来直接接去补习班”的司机,并且因为泽彦老师真的会比老妈还操心所以理所当然地信了……   于是,半小时后,三郎莫名其妙地接过了紧身连体服,看了看身边换上了衣服的同龄人。   “咦?现在补习班也要统一制服了吗?”他小声嘀咕,“哇,那泽彦和尚是不是对我太严格了——”   话音未落,已经有一个足球从天而降、落到了他的面前。   三郎:“?这是要干什么?”   旁边的同龄人正满脸紧张,抽空答道:“你没听到刚刚那个人说的话吗——如果时间到了被球击中的人就要滚回家去啊!”   三郎:“……”   三郎突然振奋:“噢!那这(作为补习班)不是超宽松的吗!!”   真是错怪你了,泽彦和尚!   ……   “你不是说,这次来的人都是你精挑细选的吗?怎么会突然多出一名?”年轻女性看着屏幕问道,“这个孩子没有参加过足球赛事吧?”   本次BLUE LOCK计划的总负责人——虽然计划的名字听起来很可怕,然而只是很正经的想要训练出世界第一的足球前锋——带着黑框眼睛的青年闻言,无所谓地抬了抬下颌:   “选择的要点很简单——极致的狂热、极致的自我、极致的野心。如果是能够满足这一部分的人才,通过什么手段进来都无所谓……这里,不是什么能够轻松过家家酒的地方。”   “不能在禁区里存活下来的人,没有资格留在这里。” 第109章 If线:如果是棒球番:如果三郎顺利转学的if线。   机车“吱”的一声急刹停下,泽彦老师连头盔都来不及摘,就不住催促道:“快,车票已经放在你的制服里了,赶最早一班车!”   “手机别带了,我在你的包里也放了新的手机!”   “啊?”三郎闻言,将旧手机顺手就塞进泽彦老师的衣兜里,一边摘头盔、一边提着自己只有简单一点东西的包从机车上跨下,“干嘛这么着急——说起来,我要去哪里啊?”   “东京。”泽彦道。   他的神情大半隐藏在头盔底下,被夕阳犹如血光的余晖晃入他唯一露出的眼底,有种莫名的阴沉与危险。   “无论是为你办理转学、还是为你联系公寓……都实在是太过顺利了。我没办法放心下来。如果‘信长’再度离家出走的话,信秀会长一定会派人去搜寻,并且一定会关注那些偏僻的地方——老实说,我没有能够一直隐瞒他的自信。”   “既然信长少爷(真·信长)已经因为你的顶替真正地隐藏了起来,那么像是东京、京都这种大城市,未尝不是一种能够隐瞒过信秀会长的灯下黑!”   泽彦老师支起身子,郑重道。   “信长少爷为你联系了东京的名校。”   三郎:“啊?名校,我吗?”   泽彦老师对三郎的迷茫视若无睹,继续道:“是位于西东京的棒球名校,青道高中。我有注意到,你有时会看那个黑人棒球手杨格的比赛……你是喜欢棒球的,对吧?”   “让你远离你熟悉的学校、同学、亲人,已经很抱歉了。那么,至少去一个会让你喜欢的地方——信长少爷,也是这样说的。”   ……   青道高中。   棒球社的副社长高岛礼正在查看入学名单——不过,即使她仔细核对过两遍,她仍然未从上面找到“清峰叶流火”和“要圭”的名字。今天忽然听到有临时出现、对棒球十分感兴趣的学生新入学的消息,在这核对过的名单后她也只能遗憾地认清事实:   她所关注的那对投捕搭档并未选择青道高校入学。消息中那位因为走手续而比其他人稍晚几日入学、颇为喜欢棒球的“新生”,也只是一位名叫“三郎”的高二转学生。   ……不过,话虽如此,高岛礼也不可能因为事情不如一开始的所想,就这么就此撒手了。   为这位“三郎”牵线入校的,是美籍日裔的富商“明智”家。原本近两年,明智家就因为现任家主的妻子时常生病、而开始逐步将产业中心放在国内,有意出资邀请一些高中棒球队伍进行招待比赛,好打开名声、建立人脉。   这对于青道高中而言也是能够增加名气的双赢好事。因此即使是出于对出资者的礼貌,和对潜在的捐款者的在意,都不允许高岛礼白白放过这位转学生。   而且,最重要的是:   虽然在中学生的各种棒球赛事中,都没有见到过这位转学生“三郎”的身影。但并不代表此人就一定在棒球上毫无天赋。   毕竟,在高岛礼试图游说清峰叶流火和要圭入学、却折戟在被拒绝进入要圭的病房前,只能留下学校宣传册的时候,她确实与这位“三郎”同学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相貌相似到几乎分毫不差、双胞胎的二人大概是在医院进行复查,其中一个脸色略有些发白,正专注看着体检单上的各种指标,另一个则帮忙提着一袋子哮喘喷雾之类的药品,不仅丝毫不见紧张之色、还在神游似地思考着什么。   那些只言片语在他们经过时,零碎地传入了高岛礼的耳中:   “……入校……抱歉,是我想当然……不喜欢吗?”   “倒没有啦。毕竟我确实看杨格的比赛——很高、很大、也很壮实,跑垒也很快!不过还没有喜欢到专门去打棒球的程度啦。而且我感觉——”   “是很‘纤细’的家伙……应该这么形容吗?总之挺有趣的!”   只有声音略高的那一段话较为完整地被她听清,甚至听上去只是普通学生对于棒球明星不带脑子的指手画脚。但是在高岛礼这种职业人士来听,却几乎是瞬间洞悉了这其中的微妙之处:   棒球选手体能消耗巨大,能打职业棒球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称不上瘦弱,更何况身为黑人的杨格因为人种优势,比一般的职业棒球选手还要高大得多!   那么“纤细”的形容自然不是来源于体型……就只可能指向杨格的打法乃至性格了。   也就是说这个擦肩而过的人,能对只是感兴趣的棒球选手,单单从比赛的表现就察觉其中个性!!   棒球是依靠天赋与悟性的运动,但是敏锐到这种程度的话,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能够算是天赋的一种。   只是,当高岛礼再回头的时候,两个疑似高中生的人已经隐没在医院来来往往的患者与家属之中。而等高岛礼拿到新生的入学资料、并在看到照片后主动请缨邀请对方参观棒球社前,她实际上也都无法断定,这位“三郎”到底是不是那对双胞胎中的出言指出杨格个性的那一个。   而在终于见到真人后,高岛礼才无声地放下了心:   ——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位“三郎”同学,看起来健康得完全能够应对棒球社的各种训练呢。   因此她毫不迟疑,面含笑意地直接出声邀请道:   “这位‘三郎’同学,你有兴趣加入棒球社吗?”   “比起看别的选手挥舞球棒,自己站在赛场上,亲身体会其中的变化……不觉得也很有意思吗?”   ……   这一天稍晚的时候。   “我回来了——”三郎一手提着蛋糕盒,另一只空着的手还在解鞋带,头也不抬地说道,“那所高中的老师人挺好的诶,还请我吃蛋糕。我有带你的份!”   “欢迎回来。”目前虽然成功考入大学、但由于顾忌信秀大叔的找人举动,正在准备暂时休学的相关资料——已经改名“明智光秀”的真·织田信长抽空应了一声,放在电脑上打字的手略缓了缓,顺口道,“你能喜欢就太好了。不过,今天我遇到了你的朋友要圭,所以刚想问你是否要考虑住校,避免被打探到……”   三郎:“啊?那是谁啊?”   明智光秀:“?”   三郎:“?”   明智光秀停下了手,难得带上了些许迟疑:“因为三郎你上次说过看棒球赛的事,我就去找了一下国中比较出名的棒球比赛的录像带。刚好看到比赛中的那个‘要圭’路过……我只是看到了他后注视了一会,确认了是比赛里的选手,他就主动过来说我们是朋友……原来不是三郎你认识的人吗?”   三郎断然摆手拒绝:“没这回事。完全不认识。”   明智光秀:“……抱歉。”   三郎:“啊?干嘛道歉。”   明智光秀涩然道:“因为我误以为他是你的朋友……所以现在他真的以为他和你是很好的朋友。”   三郎:“?”   明智光秀略带些无助地补充道:“……并且想要来拜访家里。”   三郎:“等下。这有点厉害了诶。到底怎么做到的——嗯、不,有点不对劲。”   “小光你竟然会在信爸活跃的时候主动邀请别人来拜访,有点可疑喔。”   明智光秀的表情反而在瞬间平稳了一些,连同语气也镇定得多:“怎么会呢?”   “现在可是合法社会啊。” 第110章 If线:如果是网球番:如果三郎顺利转学的if线。   全国国中生网球锦标赛全国大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全国大赛的主场在东京,相较之下,关东地区以外的学校如果不是过往打入过全国大赛的常客,在这里都能称得上一句声名不显。就好比自冲绳而来的比嘉中,即使是在全国大赛的第一日开启了第一场比赛,围绕他们的观众也是本校的学生居多,至多有三两个记者在附近观望。   不过,在他们开赛第一场就拿下五胜后,这边的热烈气氛肉眼可见地吸引了其他观众。再加上对手是在关东地区赛中成绩颇为亮眼的青春学园,一时间围栏外几乎要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这些观众之中,有人的反应要格外与众不同。   ……没错,说的就是你啊!一般路过·纯看热闹·三郎!!   既不是网球爱好者、也压根不是国中生的三郎会跑过来当然不是单纯被热闹吸引……啊确实也有被吸引的部分。但是撇去这一因素,已经被信秀大叔按头盖章成为少主的三郎出现在东京且能悠闲地转悠过来,自然有其他原因——   是的,他也跑路(离家出走)啦!   在三郎靠摆摊异军突起、一举入了信秀大叔的眼后,泽彦老师便觉得要遭。众所周知,一个谎言一旦开始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想到三郎如果真的继任少主乃至会长之位,那么以这小子根本不会掩饰的性格、和即使掩饰也根本掩饰不了毕竟三郎对织田组根本一无所知的外行人表现……光是想想这种可怕的后续,泽彦老师就眼前一黑又一黑,果断趁着信秀大叔只是为“信长”的争气而感动、未能彻底说服其他织田骨干接受这个少主的机会,下了决定:   离家出走吧,三郎!   至于织田家是不是“家”这点先别管,总之别待这儿了!   真·织田信长已经将明智家作为幌子、又狠心改名“明智光秀”真的成了别人家的养子。若非织田信长亲口告知,泽彦老师都不会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离谱的事。由此可知,信秀会长再神通广大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会有这种际遇。   既然真·信长已经如愿脱离了织田,那么三郎这个假信长也没必要和信秀会长近距离周旋。   天知道每天看到三郎若无其事、理直气壮地和信秀会长呛声,偏偏信秀会长还为“信长”的叛逆感动得热泪盈眶的画面,这对泽彦老师的血压和心脏到底是多大的考验……   得益于三郎转移了信秀会长的视线,成功有了自此保真可查的身份、且不再有被信秀会长强制退学的后顾之忧,织田信长——不,明智光秀自然投桃报李,诚挚邀请三郎前来东京。   明面上他们素不相识,那信秀会长再怎么追查也不会有“信长”的去向。一饮一啄,几似天定,除了三郎要在外度过暑假,且下学期要在泽彦老师的帮助下暗自转学外,实在是再完美不过了!   不过,正如世上不存在绝对完美的事情那样,这看似顺理成章、天衣无缝的发展,自然也有了一点意料之外、无伤大雅的小小插曲……   比如三郎因为和明智光秀的相貌太过相似,被明智家的夫妻(光秀目前的养父母)撞见后,就顺理成章地认为这两个人是双胞胎→光秀在被收养前一直在犹豫、被收养后也不愿意被登报和开办宴会难道是顾忌有这个兄弟→没关系明智家再养一个孩子的钱还是有的,不用担心!   三郎:啊?我也要被收养吗?   泽彦老师对此看得很开——呵,天降家业的buff又在发力吗?有趣。   总之既然知道了自家收养的孩子其实是双胞胎(并不是),明智家自然也不会做什么非要兄弟分离的恶事。无论是明智光秀还是三郎都不是什么能被大人轻易左右的年纪了,明智家对于光秀的收养也本就是看中他的聪慧、希望他能继承家业,因此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三郎自然态度良好。   再加上三郎也断然拒绝收养,这一方面让明智家感叹“真不愧是亲兄弟”,一方面对于三郎展现出来的对于外物并不看重的品性也更加满意。于是三郎误以为是借宿、明智家误以为是预定的新·养子还需要时间去接受他们,两边就这么完全不知道对方打算地相处融洽。   再加上斋藤组借着祖上的姻亲关系,对明智家的财产虎视眈眈。明智家既然是做生意发家的,自然对于这种觊觎颇为敏感,为了防备财产外流,当即更加迫切地希望多一个继承人(养子)多一个保障。   明智光秀:……   明智光秀扶额苦笑。他为了离家出走,其实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资金上并不缺乏,即使是被收养,实际上对于明智家的财产也并不看重,更多的是为了合法解决身份上的问题。只是此时此刻此种局面,即使是他也要说,这简直就是一锅粥……   心知真让三郎这么继续无知无觉地和明智家接触下去就走向不妙了——总不能让三郎真的被收养吧!?因此在察觉斋藤组有人在明智家出入的汽车上动手脚时,明智光秀一改之前的低调,当机立断地出手,准备借此机会直接将斋藤组连根拔起:只要危机不再,明智家对于三郎自然没有那么迫切的收养需求。   为了让三郎从被“收养”变成被“资助”,明智光秀真是操碎了心。   于是,以上就是三郎从尾张突然跳到东京,且能无所事事在外面凑热闹的全部前情了。   浑然不知有人正在为自己负重前行,已经断然拒绝过明智家莫名其妙的收养请求的三郎压根没将这个事放在心上,一边思考要不要趁着距离近去看一眼小姨,一边神游天外地思索着下个学期要转学去哪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网球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海堂、海堂!”   “青学!青学!”*   大概是因为这场比赛中前几局都已经输了、可谓大局已定,比嘉中的学生整体气氛也低迷了不少。反观比嘉中这次的对手青春学园,场外气氛极为热烈,人头涌动下几乎挤满了围栏。   相比之家连网球规则都不了解的三郎十分丝滑地凑了过去,并且果断选择了——就你了比嘉中这边,看起来观众更少啊!   直接一步到位占据到了前排位置,能够近距离看到网球比赛的现场——三郎颇觉新奇地扒着围栏的网眼,饶有兴趣地看着虽然败局已定、却仍然气势强盛的木手永四郎。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几乎是球击拍的声音鸣响的刹那,木手永四郎的身影便瞬间从后方跨到了近网的位置,随即又在被球击回的同一刻……横向移动到了接球点!*   这几乎像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一步就能跨越数米的距离,比起什么网球技术,简直像是——   “好像忍术诶!”三郎肃然,“我想学这个!”   ……   比嘉中的最后一局比赛,最终还是落败,青春学园以5-0的成绩成功晋级进入四分之一决赛。   比赛结束后,无论是欢呼还是批评,都远去了。   比嘉中其他部员沉默无言。即使拼尽全力、却仍然输了的木手永四郎本人脸色冷峻地将网球包收拾好,带着部员一步步走向离场的门。   就在此时,一个……或许是同龄人?但是神色之中带着些许近于孩童的天然,以至于难以判断年龄的少年颇为自来熟地朝着他们挥手道:“哇!打得好厉害!”   “你们学校是叫比嘉中对吧?我想去你们那边上学!”   木手永四郎的步伐停了一下。   他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内心确实颇觉有些古怪地说道:“……不是去东京,而是去我们冲绳吗?”   即使同样打网球,但各地的水平显然并不相同。目前网球在日本虽并没有棒球那样的国民度,但已经隐约发展出了“网球移民”这样吸纳优秀种子的模式。相较竞争激烈、平均水平更高的关东强校,头一次打入全国大赛的冲绳比嘉中简直像是个贫穷的乡下人。   但是这样的比嘉中,竟然会有人愿意转学而来吗?   即使是在他们5局都覆没在青学手上的前提下?   三郎道:“嗯,你们那个叫什么‘缩地法’很有意思!难道不能学?”   “不。”   木手永四郎道,   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了和带领部员一起进入全国大赛时一样,带着隐约的傲气与自信的微笑道:“你想来的话,可以。”   “那冲绳见!”   “……冲绳见。”   虽然比嘉中的正式部员都是木手永四郎苦心搜集而来、从小练习冲绳武术的人,但是冲绳武术本身并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原本比嘉中也不可能人人都会武术,那么……想要为网球而学习这些的人,木手永四郎也不会拒绝。   全国大赛止步于此,确实令人遗憾。但是这会儿,似乎也没有那么遗憾。   ……此时定下约定的二人,完全没发觉这个约定可能有一个不太能忽略掉的前提存在。   木手永四郎由于身边的网球选手绝大多数都人高马大,再加上三郎主动表示要转学而先入为主误判了三郎的年龄。三郎本人则是凑着热闹就过来了,知道是全国大赛但是根本没注意看标牌,再加上木手永四郎等人看起来根本不像初中生,完全没意识到这是“国中生网球全国大赛”。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高中的我,如何加入一个国中的你的网球部?   回答我!   END 第111章 福利番外·光与暗的你我:警察与黑\/道的if线。   织田宅。   “十分抱歉!”脸色青白、满脸血痕的成年男子在跪坐低头时瑟瑟发抖,“港黑那边截了我们的线,军火没能从港口带过来……!”   说着,他又重重将头磕在榻榻米上,连着几下,很快深色的榻榻米上也多出一团浓重的血痕。   数名穿着黑西装、肌肉虬结的大汉站立在他身后,光是存在就已经是无声的威慑。然而,成年男子比起身后光是体型就在诠释暴力的大汉们,全部心神显然都要放在前方——他的畏惧是如此明显且深刻,以至于只能接连求饶,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   然而令他如此畏惧、甚至不敢直视的,却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文弱、相貌清俊的青年。   青年穿着在这个时代显得已经有些不合时宜的和服外褂。大概是被血腥气刺激到了,他正以手遮唇轻微地咳嗽了几声,即使并不是消瘦的体型也显出一种久病之人才有的脆弱来。   外褂的袖子在他咳嗽的微颤中划下,属于第六天魔王的、青色的指尖,正从他的腕上探出一角,好似正正指向了前方求饶之人。   “既然是这样的话。”   织田家的家主、织田组的会长,刚刚才止住咳嗽的男人——织田信长轻声道。   “按照港黑的方式处理一遍再送回去吧。”   “人要活的。”   成年男子在这一刻有种辨不分明对方说话对象的、轻微的一愣。然而没有等他说些什么,一股沉重的力道已经从后面袭来,让他猛地朝前狠撞过去,额头砸到了地面。这种没轻没重的袭击远比他拿捏着尺度的磕头求饶来得暴虐,他来不及闭合的齿关立刻咬得舌头鲜血淋漓,满嘴都是浓郁的铁锈味。   更多的、新鲜而温热的血从他的额角流了出来。他艰难地将头歪向一侧,在头晕目眩中咳出一颗已经被打掉的牙,却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织田组的人根本没给他其他动作的余裕,飞快地揪住他的领子、如拖死狗般将他拖了出去。   或许是晕眩中视物不清、或许是他已经在恐惧中产生了幻觉……自继位以来就以铁血手段统治了整个织田、如今可以说已经拿下半个日本的那位织田信长,似乎在这一刻露出了非常、非常难以形容的……倦怠的神情。   而不管是真是幻,这都不是他能抓住的生路。   沉重的击打声与枪声很快传来,池田恒兴看着自己自小一同长大的、织田组的主人,愤怒地说:“港黑的那群人真是好大的胃口!会长,这家伙果然也是港黑那边的内应吗?!”   “可恶,明明是经织田一手拉拔起来的货色,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忠义……”   织田信长恍若未闻。   他只是偏过头去,隔着门看着庭院中已经伸展吐蕊、将要绽放的满树樱花。然而在他看着樱花的时候,视野中也不可避免地纳入了台阶下被按照港黑的规则被处理干净、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已经下颚粉碎、面部塌陷且丑陋的人。   血静静地蔓了一地。   “会长?”   “……”   织田信长移开了视线,道。   “和森鸥外联系吧。我要去一趟横滨。”   ……   织田信长。   将本来只是地头蛇的织田组一力发展到如今程度,甚至隐约有传闻他已经试着将手插入日本政坛的、传奇般的男人,现年也只有二十五岁。   他本人倒是自谦过,比起他个人的能力,让织田组进步至今也有时局所致的因素——距离彼时(相对现在而言)孱弱的织田组最近的威胁斋藤组自己内乱、最大的威胁今川组与武田组在走私线上分赃不均导致有隙可乘、浅井组少主对织田信长的妹妹一见钟情导致两组关系暧昧暂且不算完全敌对、上杉组本已水火不容但关键时刻组长上杉谦信突发脑溢血不得不住院……   然而在黑/道之中,无论是谁都只愿意称颂传奇。   即使织田组合并的手段大多数并不血腥暴力,但是正如处理被港黑收买的叛徒一样——他们的暴力是无声但确实存在的威慑。且在历经朝仓义景的事件后,任谁都能看清这位年轻会长冷酷坚硬的心肠以及令人胆寒的无所畏惧。   织田信秀对信长少主之位的力保成了慧眼识英的典型例子,今川组伤亡不大却被织田信长的手段彻底吓破胆,再有就是斗败了亲子斋藤义龙、却因为老迈无法继续护持女儿最终带着斋藤组主动并入织田组的斋藤道三……时至今日,织田信长这个名字已经和“黑/道”二字彻底绑定在一起,好似天定如此。   “和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呢。”港黑的大楼中,森鸥外正托着下颌笑眯眯地看着又在闹脾气的金发洋装小女孩,“我原本以为只能收到尸体,结果收到的是活人——这下可难办了。”   “如果和织田君谈得来的话,那我就要加倍地处置这个人来表示诚意。但是偏偏现在不是这种处理的时机。要是让我在其他组织的钉子知道了,那造成的损失可就太大了。唉,这个时候就会格外想念太宰君啊。”   “你觉得织田君是怎么想的?三郎君。”   被问道的青年茫然地看了过来:“啊?问我吗?”   “应该是不想杀人吧!”   “噗嗤。”森鸥外被这个格外迅速、因此显得格外没有经过思考的回答逗乐了,“确实是前警察会有的想法呢。不过那个男人的想法应该没那么无害才对。”   “毕竟,那可是据传把朝仓义景的头骨做成酒杯泄愤的人——在现代还有人这么做,怪可怕的,对吧?”   三郎对此的回应是:“会臭吧?”   森鸥外笑眯眯道:“谁知道呢。我也很好奇!那么,就由你去接待这位织田君吧!”   ……   总之,现在的情况相当复杂。   长话短说就是——三郎他其实是警察,并且不是那种做卧底的警察,而是正经的公安刑警。   这家伙根本没有受过卧底的训练!甚至脾气都没有改过!到底怎么混进港黑的啊!?   刑事部的同事们听到这个消息的表情简直生动形象地展示了何为“宇宙猫猫头升华.jpg”,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警察厅那边已经有人来询问是否要将三郎的档案调入企划部(零组)……别调啊!   实际上三郎应该算是某种程度的BOSS直招——大概就是想要点外卖(抓逃到港黑的犯人)结果注册成了骑手(成了港黑成员)这种类型上的BOSS直招吧。   连所谓“因上司腐败而被迫背锅、丢掉了工作的前警察”的假身份都是刑警部的同事们抓着信息科熬夜秃头赶工出来的。如此粗制滥造的背景,以及横滨那边无法无天、警局饱受袭击之苦的孱弱现状,三郎在森鸥外眼皮子底下坦然到让人心塞的行为和言语,已经成功地送走了刑事部不止一名上司的头发。   于是就在这样的前提下,三郎与本应被他接待的织田组一行人见到了面。   刚对上眼神,对面(池田恒兴)就急头白脸地一顿抢白:“会长!你怎么又突然不见了!今天跟随的人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您一个人到港黑这边来!”   三郎:“啊?”   而实际上此时此刻的织田信长正面临着全新的局面。   真·织田组会长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不起眼的人,复述道:“……你是说,你调开了(误以为是)跟踪我的眼线,好制造空隙帮我逃离港黑?”   “——也就是说,港黑那边有一个和我很相似的人,对吧?”   “?!”   “请不要惊慌,我没有恶意。”在重新找回来的组员的环绕下,织田信长淡然道,“只不过,如果是与我相似的人的话,我不会、也不能留在森鸥外手里——这也是为了织田组着想。” 第112章 福利番外·光与暗的你我(完):警察与黑\/道的if线。   三郎,男,二十五岁,现役港口/黑/手党(实为警察),在被森鸥外托付了接待重任的三小时内就因为意外被直接错认为织田组的会长“织田信长”。   而三郎只花了一分钟就解决了这一问题——   “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三郎理直气壮,“总之我现在是港/黑的接待人员!”   “听我这边的安排去住宿,没问题吧?”   ……这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吗!!   然而织田组自有滤镜在此。在先入为主将三郎误认为“织田信长”后,池田恒兴便丝滑地顿悟了:看来早他们一步,会长已经悄然打入了港/黑内部!真不愧是会长!以及竟然要让会长屈尊做这种事情,一定是他们还不够可靠!   池田恒兴当即肃然道:“听从您的安排,如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请务必使唤我池田恒兴!这段时间里我们也不会松懈,一定会加倍锻炼自己的!”   三郎扬眉:“喔,很有精神!”   原本在首领办公室等着下马威的森鸥外,在听到来客竟然半点没吱声地就乖乖入住酒店后,罕见地茫然了一瞬——依照他对织田信长的了解,这个作风强硬的黑/道会长既然抓住了港/黑收买组织成员的把柄,应当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啊?   织田组是为问责而来,而森鸥外派出三郎这么个愣头青显然也并没有道歉的意思。他这一手更多地是在借用三郎前警察(其实是现警察)的身份——一旦发生冲突,他安排在东京的后手便可以启动。届时牌桌一换,双方自然能够化冲突为谈判合作的基石。   这其中的“损耗”,都是可以承受的。   只不过没想到织田组这次的脾气实在是好得过分,过分甚至到有点“事出寻常必为妖”了。森鸥外不由得带着感慨再次怀念起跳槽的某干部的好用——虽然怀念,但如今刀易伤手,实在不是能碰的时候。   于是他在三郎返回汇报之前,先行下令道:“这段时间就让三郎继续专心招待客人吧。毕竟他们远道而来,我们作为东道主也该有点气度。”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织田组的势力根基还是在尾张、美浓两地,不可能在横滨长久停留下去。而且织田组的会长,那位“织田信长”并未与织田组的二把手池田恒兴一起出现。   若是这位会长迟迟不出现,那苦恼的可就要变成他了啊。   ……   织田信长目前正在巡视港/黑名下的产业。   在从疑似政府部门的接头人口中得知了港/黑有个和自己相貌相似的人,织田信长第一反应自然是森鸥外在图谋不轨。因此比起去港/黑大楼,织田信长优先选择的是去附近的港黑产业试探……结果非常地出人意料,他甚至没有被当成是什么兄弟,直接被当成了那位“三郎”本人,以至于立刻就被底层人员的热情糊了一脸。   连言语引导都没有就被带着转了一圈的织田信长心平气和:看来这不是森鸥外的手笔了。   他反而有些好奇起来。如果那位“接头人”说得不错,“三郎”进入港/黑也只有短短几个月而已。因此这个人……这个人必然是专制自我到了极致,才会具有这样的人气。黑手/党某种层面上和丛林没有差别,身处其中的人会习惯性地追随具有野心、具有实力的头狼。   森鸥外知道自己麾下其实有这么一颗不安分的种子吗?   以及……世界上真的会有人与他相似到这种程度,轻易地就能被认错吗?   在成为黑/道后,织田信长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超出意料到根本无从猜测的意外感了,以至于他竟然久违地生出一些期待来。   因此,当他终于低调地顶着“三郎”的名字,在酒店服务人员迷惑的视线中拿走了备用房卡、打开房门时,原本的无数猜测尽数在这一刻实质化了起来。   宽阔到当成三居室依然绰绰有余的套房里,黑/道们几乎人手一把纸牌,打UNO打得满脸都是小纸条。在他面前冷酷的、严肃的、懦弱的……那些稀薄的本性好似早已被黑/道重塑了一遍的黑/道成员们,展现出的是他确实见过、却早已消逝的面貌。   在所有人中间的三郎对于四周骤然的寂静浑然不觉,淡定自若地举起手打招呼:“你回来了——等你很久啦!”   于是织田信长也缓慢地浮现出一点笑意:“我的部下多亏你照料了。”   “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啊。”   ……   织田组的人只用了三秒就接受了现实。起因自然是——   池田恒兴的视线在三郎和织田信长上左右移动,然后猛然摔牌发出暴言:“长相如此相似、还很熟悉,那么你难道是……”   “是信行先生吧!竟然兄弟之间还有和好的一天吗!没想到几年过去竟然会像到一模一样!”   三郎断然否认:“不,那又是谁啊。”   “难、难道不是!?”   织田信长咳嗽了一声,打断道:“恒兴。我有话要和这位先生说。”   池田恒兴满肚子的疑问,但底层代码还是占据了上风,忠诚地带着玩了两小时UNO的成员们退出房间、守卫在总统套房的门口。   而人一旦撤走,刚刚还显得热闹嘈杂的房间顿时变得冷清下来,满地的凌乱也无从遮掩。   织田信长并不挑剔,随意挑了个三郎对面的沙发做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三郎豪爽地把脸上着的纸条一把拽下来。等到三郎以困惑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他才骤然失笑道:“抱歉,我——你应该已经知晓我的名字了吧?我是织田信长。”   三郎痛快道:“啊,听森先生说过。”   “那我就直言了。我不清楚森鸥外到底有什么想法,也不清楚他是否早就知道你我长相一致。”织田信长道,“但他必然不怀好意。”   “在这之前,港/黑买通人手占据了织田组的一批军火。他是明确知道织田组是怀着怒意而来,却仍然让你站在最前方的。而我也知晓,你实际上并不是港/黑的成员。”   “那倒是啦。”   “因此我借由你的‘接头人’和你的上级取得了联系(三郎插话:啊?有人和我接头吗?),他们也认为,横滨之地实在是不乏能人异士,在横滨本地建立起难以动摇的秩序之前,不能放任森鸥外将势力拓展到其他区域,尤其是东京、京都一带。”   织田信长眸光一暗,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刀锋般的锐意。   “因此在发现三郎你和港/黑的底层人员来往密切后,他们也希望借由你来与我合作——毕竟这种事情,你的上级和你的部门都不好出面,最合适的就是将之淡化为两个黑/道组织之间的势力交锋。”   三郎:“嗯……字数太多了。总之,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对吧?”   织田信长注视着这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身为警察,而且是刑事部的警察,三郎不可能不知道“织田信长”这一的名字与在外流传的经历。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却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就算是再久经世事的人,在发现自己与外界名声可怖的暴力组织老大同用一张脸的时候,都不会如此冷静。因为比起双胞胎都要相似的脸孔本身就是绝佳的顶罪之物。   但是他看着这样的脸、这样的人,渐渐变得明快的心情却并不是因为所谓的脱罪——既然事情已经犯下,还指望能抹平,岂不是自欺欺人、可笑至极?   眼前的这个人就仿佛是他人生的另一种可能一般。即使性格不同、举止不同、为人处世更加不同,但是……   “你被招募进港/黑的时候,其实并不确定警方那边的反应吧?”织田信长忽然道,“可能被救回去、可能就此成为卧底隐姓埋名、也可能被怀疑早有反派之心被调查……你,完全不在意这些吧?”   三郎痛快道:“反正我想抓的人抓到了。”   但是这种为了目的而承担风险、冷酷傲慢的本性,竟是如此离奇地共通着。   “森鸥外应该不会只让你带着恒兴他们打UNO。他想让你试探什么,这点可以告诉我吗?”   “啊——算是。有个我和他都很好奇的事情!”三郎直白道,“那个头骨酒杯是真的吗?”   织田信长答道:“算是,也算不是——当时朝仓组势力强大、盟友众多,我不喜欢、更不想通过火拼的方式去发展势力。于是我故意放出消息想要已经病亡的朝仓义景的头骨当赔罪,这样就愿意握手言和。本质上是想要挑拨朝仓组的继承人内乱……结果真的把头骨送过来了,也吓了我一跳。”   “会流传出酒杯之类流言,是我被驱逐出织田组的弟弟信行心怀怨气的结果——不过,这也无所谓。若你只是问头骨本身,那么收到的第一时间便送回去给他们好好安葬了。”   三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就说也不可能啦。感觉做酒杯会臭掉吧。”   “那么,三郎。”   在明亮的灯下,织田信长郑重地说道。   “你是否愿意充当卧底——既是织田组在港/黑的卧底,同时也是刑事部在织田组的卧底?”   “前者你不必担心需要做什么。我此行正好将你带回织田组,不如说,我与你的上司要的也只是你或许是卧底的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传言,传到森鸥外的耳边。后续如何趁他将目光投向内部时,砍掉他伸出来的手,这是我要做的事。”   三郎道:“那这样感觉好像我没有必要去织田组诶。你就是有其他事想拜托我吧?”   “……”   织田信长转移了视线,轻声道:“自从继任会长之后,我的未来似乎就已经固定。”   “其他黑/道突然袭击也好、我的人抢占了别人的路线别人又抢了我的货物也好,我对于这些没有任何新鲜感、不,应该说,我并不喜欢也不适应这样的生活。但是,如果要我转向其他地方,我却也不知道该走向哪个方向。”   “我遏制织田组的犯罪行为,本质上只是为了组织本身不走向毁灭而已。但是我本身却谈不上对规则的尊重……或许我曾经有过机会。如果我能高中毕业、考取东京大学的法学部,对规则有了更多认识的我或许就会真正地尊重规则也说不定。”   “但是,人生总是不如想象中那般顺遂,命运也不曾给予我其他选择。”   三郎疑惑道:“所以?”   “所以我想看看,如果换一个人到织田组的话会不会做得更好呢。”织田信长道,“如果我想把这个组织的命运交到你手上,那么你——”   即使是在询问情报时,也如此我行我素,只关心自己在意的事情的你。   “在官方和我都心知肚明的前提下,你敢不敢成为我‘织田信长’的替身?”   “哇。”三郎若有所思,“没干过诶。但是替身什么的听着就很麻烦,还是饶了我吧。”   “你反正想要来改变的话,那怎样都没差吧?要不然做我的线人?”   夜风轻柔地、舒缓地从窗中拂过,吹开一地如花瓣般散落的纸条。   “既然你不喜欢黑/道,那干脆来我这边啊。”   这样的话既不考虑前因、亦不考虑后果,痛快无知得像是仅仅活在当下。   然而这样蓬勃的生命力,却让织田信长不受控制地侧目过去。   “我也不知道线人要做什么——既然都不知道的话,那么来交换试试如何?”   本来不应当交出一半的主动权,然而或许是天性中的敏锐察觉到了什么,或许只是鬼使神差,织田信长轻柔地劝说道。   “你做我的替身,我做你的线人。”   三郎只是略加思索,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嗯……成交?”   在这一瞬间,织田信长忽然前所未有地相信,以往如一潭死水的生活终于流动了起来。   他大脑飞速运转,那些应对的手段、反制的策略就如呼吸般自然地吐露了出来:“为了防备港/黑报复,我和你的上司说定,会误导他们将你‘三郎’的名字也作为假身份处理。那么就还需要一个给他们能查到的‘真身份’。”   在他目之所及处,房内的灯光辐射向了漆黑的窗外,仿佛连这微凉的夏夜的一切感官都倏而具象化了起来。   于是织田信长建议道:“——就取名为‘光秀’如何?”   所谓命运,便由此刻开始,有了新的道路。 第113章 福利番外·未死之夏:微奇幻风if线。   “……少主……请您……”   “烦……走……”   争吵的声音被禁闭的门扉隔得模模糊糊。脸色冷峻、身材健壮的中年男人快步从廊道向着这间紧锁的房间走来。他越是接近、步伐便越大,到最后几乎是一路跑着过来,甚至没有敲门的耐心,直接一脚踹开了门,惊得里面本在争吵的两个少年都愣了愣。   其中一个少年——也就是池田恒兴立刻跪了下来,不敢直视气势如刀般锋利凶戾的男人:“会长!少主他、他可能是受到了刺激所以……”   “什么刺激?”三郎完全不接茬,理直气壮地对着显然不是好人的男人道,“好烦啊你们!我都说你们认错人了!”   男人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抗拒宣言,只是在原地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而后猛地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温热的水滴一点点落在三郎的后颈上。名为织田信秀的男人只是如释重负道:“你还活着、活着……太好了,信长。”   ……   总之,现在的情况相当诡异。   对三郎来说,他就是单纯地去便利店买了包子和甜馒头后边走边吃,结果突然冒出一群人喊着少主啊信长啊之类的话就把他强行带走,紧接着就是一群人对着他哭,甚至还有个不认识但风尘仆仆的中年女性单独和他见面,沉默了很久后留下“我虽然不喜欢你,可作为母亲也不愿意看见你出现什么意外,不要再做这种事让你父亲担心了”的话就又离开了。   从这些人的陆续发言里,三郎勉强可以拼凑出那个他们实际要找的“信长”的动向——大概是两天前这个人突然离家出走,织田组的小弟寻找他的去向时,在马路边缘找到了沾血的书包,以及明显存在撞击痕迹的一辆私家轿车。   前天晚上和昨天都下着暴雨,织田组的小弟们找到这些相当艰难。肇事者慌里慌张地做出了包括销毁行车记录仪、在其他地方弃车而逃在内的一切清理线索的行为,加上山体滑坡还在雪上加霜——即使“织田信长”还活着,也必定凶多吉少。何况从那个叫池田恒兴的碎碎念里,三郎还听出那个织田信长恐怕身体不太好……幸存的可能性实在是有点低了。   “但是就算这样说,我也要回自己家嘛。”   突然间被绑架代替领养的三郎对于成为“织田信长”这种选项接受无能,苦恼地在房间摸了一圈后找到了织田信长的相册,翻开的瞬间就对于自己被认错的原因了然了——实在是亲生兄弟都没有像到这个地步的。   “而且他们以为找到了人岂不是就不会去继续找了?这可不行!”   他啪地合上相册,神情肃然地就开始扒开窗户,试图翻窗逃跑。   就在他将窗户推开时,明亮的月色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   少年穿着纯白无色的浴衣,神情平静地站在窗下,仰着头看着月亮。听到开窗的声音时,他漆黑如深水的瞳仁蓦然滑向一边,正与三郎对视。   三郎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窗框,惊喜道:“喔!你就是信长吧!你回来了!”   “……抱歉?”少年道,“我对于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   “咦?难道是信长的双胞胎?”三郎嘀咕道,“那就算是安慰这家人的父母也根本用不着我嘛。”   他压根没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阻碍到,自顾自地从窗户那边翻到草地上,还不忘拍了拍衣角的灰,颇为自来熟地问道:“话说这里是那个——织田宅是吧?具体是在哪里啊?我要怎么出去?”   “抱歉,我恐怕也无法回答你。”少年淡淡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或许曾经是我熟悉的地方吧。但是,我无法出去,自然也无法为你提供帮助。”   “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不能出去……”三郎单手托着下巴,仅仅思考了两秒就得出了答案,“这不是和我一样吗!”   看来是织田家那个什么会长思子心切,这个人也是被找来的代餐啊!   “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我是大众脸诶?”三郎不无感慨,行动上倒是很豪放地朝着少年伸出了手,“那和我一起走吧!”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愣了愣,声音飘忽不定:“我忘记了。”   “嗯?那要称呼你岂不是很不方便。”三郎直白道,“那干脆先随便想一个——”   “[光秀]如何?”   “[小光]怎么样?”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道。   “喔哦,心有灵犀。”三郎道,“反正现在月亮特别亮,你的名字‘光秀’也可以昵称‘小光’,那就叫你小光了!”   “快走快走,那个抱着人哭的大叔有点太肉麻了。”   而自名为“光秀”的少年只是缓缓点头。   暴雨停歇之后,夜空中没有一丝云朵存在的痕迹,唯有明月高悬于空。但是,即使如此,明月的光芒依旧温和柔婉,清透地、斯文地裹满地上的每一寸事物,连少年藏于衣服下的手指都被映照得剔透晶莹。   光明纯澈,秀美洁净。   他便是如此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的月亮。直至此刻突然被邀请,他才伸出手,虚虚搭在了三郎的手上。   三郎压根没有察觉到不对,抓住他的手,掉头就往围墙的方向跑去:“既然不知道门在哪边,那就翻墙啰!”   “——这方面我还蛮擅长的诶!”   不一会儿,三郎刚刚还待着的房间里已经传来了池田恒兴的大呼小叫,连带着无数灯光都或快或慢地在不同房间里亮起。人造的光芒削弱了落下来的月色,然而三郎自有妙计——他带着光秀一点也不见外、同时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地在靠近围墙的灌木里弓着身子,鬼鬼祟祟地往前挪。   在这个角落,仍有月光柔柔地披在他们肩上,为他们照亮去路。   ……   总之,现在的情况相当诡异——等会,这个形容是不是已经用过一次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真的相当诡异!   首先自然是三郎和光秀非常干脆利落地从织田家翻墙跑出来了。   其次是三郎既然离开了当然是回了自己家,并且还因为光秀对于家人住址学校一问三不知,干脆顺手把人带回了自己家。   最后就是由于织田组在会长的动员下又开始找“织田信长”……为了防止被继续认错,三郎干脆和学校请假了一周,专注在家打电动。   也就是打电动的时候,三郎才终于发现,光秀竟然碰不到电动——话说你才发现吗!这种事情应该在第一眼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吧!   也就是发现了光秀碰不到电动,三郎才骤然想起这几天自己拿来的零食光秀都没有吃——面对这种疑似鬼魂的角色,三郎十分严肃地表示:“所以果然,你就是信长吧?   不然哪有信长疑似出意外就突然冒出一个魂魄来的?大众脸也不是都长一模一样的!   “……就算你这么问。”光秀道,“我也对‘信长’这个名字没有什么感觉。”   “如果我真的是‘信长’的话,我大概是生前就想过抛弃这个名字了。”   “也是呢。”三郎咕哝道,“那按照漫画的发展……我要变成灵媒?通灵王?阴阳师?还是要渡你成佛?”   “就没有记得的东西吗?小光。”   光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在房间稍显阴暗的角落里道:“我记得非常强烈的、窒息一样的痛苦。”   “在暴雨里,很多流动的黑色朝着我涌来,直到将我彻底淹没。我记得还有车辆鸣笛的声音,有人尖叫的声音越来越远……我想,我应该是被泥土掩埋了吧。”   “——那这听起来很近啊。”   三郎道。   “感觉按你说的,你的身体应该就在发生事故的不远处诶。那我们去找你的身体吧!”   “我们?”光秀愕然,“……去找?”   “嗯,如果说是漫画的话,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发展路线。”三郎道,“但是什么也不做绝对不行——而且那个织田大叔的人都根本不去事故现场,专门在不同学校门口徘徊啦!”   “既然这样,就先试试看能不能把你的身体带回来啰。”   “反正感觉你也不会高兴就这么埋在土里,对吧?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