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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女主是野牦牛啊！》
作者：喃米
状态：连载
字数：394620
分类：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女主视角
标签：穿越时空 年代文 萌宠 治愈 日常
主角：姜盈，卓拉
配角：索朗，张钟宝，西热，文荞，乌小锋等

【简介】
高三那一年，在睡眠最不足的年纪，姜盈睡过头了......一觉睡到了另一个世界。
　　教室板报上：“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几个大字犹在眼前。
　　姜盈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野，心想：“哦莫，老师，我不是黑马，我是黑牛啊！”
　　
　　姜盈穿成了高原上的一只野牦牛幼崽。
　　圆圆的脑壳，宽宽的嘴筒子，胖墩墩圆滚滚的身体，四只小牛腿像结实的小柱子。
　　模样很可爱，可惜没爹没妈，是只小孤儿牛。
　　牧民奶奶把她捡了回去，用孙子的奶瓶喂养。
　　为了争夺家里唯一的奶瓶，姜盈没少和那个长着高原红的小孙子干架。
　　刚给自己寻摸了一个长期饭票奶牛妈，就接        高三那一年，在睡眠最不足的年纪，姜盈睡过头了......一觉睡到了另一个世界。
　　教室板报上：“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几个大字犹在眼前。
　　姜盈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野，心想：“哦莫，老师，我不是黑马，我是黑牛啊！”
　　
　　姜盈穿成了高原上的一只野牦牛幼崽。
　　圆圆的脑壳，宽宽的嘴筒子，胖墩墩圆滚滚的身体，四只小牛腿像结实的小柱子。
　　模样很可爱，可惜没爹没妈，是只小孤儿牛。
　　牧民奶奶把她捡了回去，用孙子的奶瓶喂养。
　　为了争夺家里唯一的奶瓶，姜盈没少和那个长着高原红的小孙子干架。
　　刚给自己寻摸了一个长期饭票奶牛妈，就接到管理部门通知，野牦牛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禁止私人饲养。
　　在牧民家混得很好的姜盈：“哎，人！你们礼貌吗？”
　　
　　好消息是，姜盈年纪还小，暂时不会被放逐荒野。
　　离开牧民家后，也还可以在巡护站继续生活。
　　牛还没到巡护站，就先捡到了一只破破烂烂的小狗。
　　小狗身世坎坷，后来姜盈发现这还是一只吃公家饭的编制狗。
　　
　　某一天姜盈听到荒野上的小动物们都在悄悄议论她的小狗，还给他取了花名“荒野战神。”
　　姜盈觉得好笑，她的“跟屁狗”，会把脑袋埋在土洞里吃醋的嘤嘤怪，和“战神”这么威武的名字根本毫不相关吧？
　　
　　荒野吹来的风中，姜盈闻到熟悉的气味。
　　回头一看，一只大狗朝着她的方向奔来。
　　数百个日夜的陪伴中，他的眼神早已犀利，宽额方首，不怒自威，早就不是曾经的破烂小狗了。
　　姜盈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我真的把小狗养得很好。
　　
　　本文又名：《我在荒野上捡破烂的日子》
　　捡到破烂小狗，养起来。
　　捡到藏羚羊孤儿宝宝，养起来。
　　捡到狼王家的狼崽子，养起来。
　　
　　捡到体重高达一吨的牦牛王，姜盈：“这个养不起的。”
　　嘀嘀咕咕：“给他剪个造型，放生吧。”
　　然后牛王收获了一个狗啃刘海造型。
　　姜盈结结巴巴：“您，您最近应该没有照镜子的需求吧？”
　　牛王很满意：刘海终于不挡眼睛了。
　　
　　阅读指南：
　　1、不是纯动物文，巡护站的两脚兽们也很可爱。
　　2、配角有刀，介意慎入。
　　3、女主不会再变成人类。
　　4、对女主来说，有痛苦也有成长和温暖，结局应该算是HE吧。
    5、为了区分性别，本文所有的动物都用“他”或者“她”指代。
　　6、原文案修改过。
　　7、好长的阅读指南，每晚9点前更新，祝大家阅读愉快。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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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穿成小野牛

　　“de ni miga biang（它睁开眼了）。”
　　姜盈先是听到一声惊呼，随即睁开沉重的眼皮，朦胧中，看到自己面前放大的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苍老的女人的脸。
　　女人的穿着打扮，像是在网络上刷到过的，藏族妇女的打扮。
　　在姜盈看向她的时候，女人笑了起来，黝黑的脸上皱纹挤出了道道沟壑。
　　什么情况？
　　姜盈有点懵，这是在医院吗？
　　医生怎么会是个藏族打扮的女人？
　　还是说自己病入膏肓？
　　京市的医生已经救不了她了，父母走投无路，送她来找藏医医治？
　　这样一想就说得通了，难怪看到自己醒过来，把这个“藏医”高兴成这样。
　　“藏医”真的很高兴，她看着姜盈笑了一会儿，露出两排晃眼的白牙。
　　她又开心地唱起歌来，歌声高亢悠扬。
　　一边唱着姜盈听不懂的歌词，“藏医”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开了。
　　“藏医”的身体不再遮挡视线，姜盈才赶紧左右环伺一圈，期待在陌生的环境看到熟悉的人。
　　环境很暗，又或昏迷太久，视力受了影响，她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姜盈急切地想要开口喊爸爸妈妈，嗓子却像是被什么黏住了，她使劲发出声音，喉咙深处却只发出了一串呼噜呼噜的模糊的声音，像是某种小兽会发出的声音。
　　自从上了市重点高中后，学业压力陡然增大，姜盈经常做一个梦。
　　梦境很昏暗，她使劲睁开眼，却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想要打开灯，却总也找不到电灯开关。
　　想要呼救，嗓子却被黏住了，发不出声音。
　　现在的情形，像是再次掉进了同一个梦境里，姜盈不知道自己是还在做梦，还是真的清醒了。
　　就在她茫然四顾的时候，悠扬的歌声由远及近，刚离开的那个“藏医”又回来了。
　　她把一只小桶放在姜盈面前，笑盈盈地催促她：“man do ga a gei si da bu da,bubu za a g o（可爱的小牦牛，快来喝奶！）。”
　　姜盈从“藏医”的动作和语气里猜出来，对方的意思应该是让她喝掉小桶里的东西。
　　她伸着脖子往桶里看了一眼，看到小桶里是大半桶乳白色的液体，浓郁的奶香味蹿进鼻腔。
　　姜盈闻着牛奶的香气，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从胃里蹿出来。
　　牧民果然是豪爽，喝奶都是用桶喝的。
　　姜盈这么想着，又想起自己乳糖不耐受，是不能喝牛奶的。
　　她心里很急，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要怎么向对方表达“乳糖不耐受”这个概念？
　　也许是病得很严重，她表情急切却说不了话。
　　还好“藏医”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快速嘟哝了一串姜盈听不懂的话，站起身，把牛奶桶拎走了。
　　姜盈松了一口气，也许是父母提前交代过自己不能喝牛奶，希望“藏医”能换一些她能吃的东西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到底饿了多久，这会儿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藏医”果然很快回来了，她伸出胳膊，拦腰抱起姜盈，吃力地试了几下，似乎是觉得抱她起来比较费劲，就又将姜盈放置在绒毯上，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藏医”牵了一头大黑牛走进来，她牵着黑亮的大牛角，引导大黑牛侧身站在绒毯前。
　　绒毯是铺垫在类似床那么高的平台上的，“藏医”掀开挡在大黑牛下腹部浓密的黑色长毛。
　　姜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两对硕大饱满的牛乳·房。
　　城巴佬没见过这阵仗，她惊恐地抬起头。
　　“藏医”笑着指向那似乎还溢着乳汁的牛乳，撅着嘴，发出“嘬嘬”的声音。
　　该不会是让她直接就这么吸食吧？
　　姜盈瞳孔震动，吓得连连后退。
　　可今天的手脚却像是谁也不认识谁似的，乱七八糟的使不上力气，搞得姜盈好几次下巴着地摔倒在绒毯上。
　　那头大牛似乎对姜盈也很不满，不想让她吸自己的奶，她喷着很重的鼻息，还故意用大蹄子踢绒毯下的台子。
　　力气之大，姜盈躺在平台上，感觉跟
ʂԃ
地震了似的。
　　姜盈其实是从大牛头上的两个弯角和宽大的鼻翼，猜出面前这个庞然大物是一只牛的。
　　她和姜盈在网上或者书上见过的那种看起来憨憨的牛不同，她的身形十分庞大，像是一座黑色的小山，压迫感很强。
　　这牛的身形也十分魁梧，四肢粗壮，肩部中央有一块凸起的健硕的肌肉，一圈密实的绒毛从颈部延伸往下，将整个下腹遮挡得密不透风。
　　给姜盈的感觉，就像是牛魔王披了一件长毛大氅。
　　本来长相就够吓人的，此时这个“牛魔王”还在怒目瞪着她，吓得姜盈尽量把身体蜷缩进角落里，以减少存在感。
　　此时姜盈的姿势是，坐在两面墙形成的一个直角中间，后背抵着墙壁，两条腿伸直在身前，两只“手”扶在脚踝上，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姿势。
　　这个姿势保持了一小会儿，姜盈就意识到不对劲。
　　自己的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短了？身体坐直的情况下，手能轻易搭在脚踝上？
　　她低头一看，看到了一对毛绒绒的小牛蹄......搭在另一对小牛蹄上。
　　姜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闭上眼，又重新睁开，面前依旧是四根短粗的小牛蹄。
　　这还是在做梦吧？
　　姜盈突然用脑袋使劲撞向右边的一组木柜，期待疼痛让自己苏醒过来。
　　但由于太过用力，她被撞击到木柜上的力弹开，歪着半边身子倒在旁边的绒毯上，瞪着一对漆黑懵懂的牛眼，呆滞地傻在那边。
　　“gi ai bor sang bo mo gong，gang rui la s gai ba dug。（可怜的小牛犊，雪山保佑你）。 ”
　　女人怜爱地看着姜盈，又说了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后，把大牛牵出了帐篷。
　　姜盈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感，女人每次走出帐篷，回来的时候都会带回一些她始料未及的东西，希望这次不会太离谱。
　　还好女人这次是空着手回来的，她从床头的木质柜子里翻找出一个奶瓶。
　　往奶瓶里灌了一瓶牛奶，并把奶瓶贴在脸上感受了一下温度，确定不烫后，才爬上床榻，手扶着奶瓶，将奶嘴塞进姜盈嘴里。
　　姜盈被动地吮吸着浓郁的牛奶，她有点难为情，还没从17岁的亚成年人类的身份里转换过来，这会儿由一个陌生人拿着奶瓶喂她喝奶，总觉得怪怪的。
　　她又想起乳糖不耐受的事。
　　自己都变成牛了，还会不会乳糖不耐受？
　　脑子里乱糟糟的。
　　太饿了，姜盈顾不上太多，大口大口吞咽着牛奶。
　　奶瓶很快见了底，姜盈用尽牛劲吮吸着最后的奶，把柔软的奶嘴都吸得瘪瘪的，突然旁边传来一阵小孩嘹亮的啼哭声。
　　姜盈叼着奶嘴一扭头，看到一个小小的人类幼崽从一条动物毛皮的毯子下面钻出来，小手指着姜盈嘴里的奶瓶，张着大嘴，哭得惊天动地。
　　姜盈在小孩子的哭声中一连喝了两瓶奶，藏族女人把奶瓶用热水涮洗干净，重新灌上热牛奶递给小孩子。
　　小孩子拿回自己奶瓶的使用权，终于止住了哭声。
　　那小孩戴着一顶小小的雷锋帽，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太阳晒得很黑，脸颊上有两坨可爱的高原红。
　　他吨吨吨的喝奶，用黑黑的小手指着姜盈，表情很不满意，骂骂咧咧的。
　　横竖是姜盈听不懂的话，她满不在乎地闭上了眼睛。
　　傍晚的时候，帐篷里回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从长相年纪上推断，他们应该是小孩的父母，而一开始那个藏族奶奶，则应该是这对年轻夫妻的妈妈。
　　这个帐篷里住着一家三代人的游牧家庭。
　　那对夫妻看到姜盈也很开心，围着她“wo ya wo ya ”地感慨了半天。
　　第二天一早，年轻男人把姜盈抱出帐篷，让她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练习走路。
　　姜盈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风景。
　　远处是绵延的高大雪山，近处是十分开阔的草场，灰色空旷的大地一望无际，零星点缀着一些枯黄的草。
　　姜盈四只粗壮的小牛蹄稳稳地立在坚硬的岩石上，仰起头，用湿润的鼻尖去感受从雪山吹来的风，很凉爽。
　　年轻夫妻温和地催促姜盈过去喝奶，他们用牛粪生起火，牛奶放在离帐篷五六米远的牛粪炉上煮着。
　　这种牛奶要比超市卖的那种味道浓郁很多，姜盈在这边就闻到了强烈的奶香。
　　她抬腿朝那边走去，刚走出几步，几个牧民就大笑起来，尤其是那个被奶奶抱在怀里的小娃娃，笑得尤其夸张。
　　因为姜盈还不太习惯小牛的身体，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左右脚互相打架，左脚被右脚绊了一下，慌慌张张，两只小牛蹄调整成内八字才堪堪站稳。
　　姜盈不想出洋相，干脆站着不动了。
　　她的长相和普通牦牛幼崽不大一样，脑袋更大宽阔，鼻翼和嘴筒子也更宽阔圆润，突然定着不动，萌得像个卡通小牛玩偶。
　　再加上眼神过于清澈，看起来就是蠢萌蠢萌的。
　　姜盈跺跺牛蹄，打了个响鼻，气哼哼地表示抗议。
　　牧民一家笑得更加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第 2 章 半夜生产

　　牧民是把牛羊看得很珍贵的，生病或者体弱的牛羊幼崽，有和人类一起住在帐篷里的特权。
　　作为一只弱小的小牛犊，姜盈当然也被允许睡在帐篷里，还和人类一起睡在宽大的，铺着厚实绒毯的床榻上。
　　姜盈家住在京市的中心区域，每到夜里，昼夜不息的霓虹灯落在卧室玻璃上。睁开眼睛，就看到五彩的光斑像走马灯一样快速掠过墙面。
　　汽车时而发出轰隆声和尖锐的鸣笛声。
　　此时躺在床榻的最里侧，人类幼崽暖烘烘的后背紧贴着她的后背。
　　习惯了噪音和灯光的姜盈，此时像是睡在一个结界里，除了均匀的呼吸声，天地间再没有一点杂音和光线。
　　没有闹钟，不用上学，明天依旧能睡到自然醒。
　　姜盈安详地闭上大大的牛眼，沉沉睡去。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觉睡到大天亮，闻到煮牛奶的香气再睁开眼。
　　半夜，姜盈听到一阵轻微但急促的女人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奶奶端着酥油灯，正着急地推攘着她的儿子，随后那对年轻夫妻都醒了。
　　他们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三人便披上外袍，匆匆走出了帐篷。
　　他们离开的时候虽然着急，但神情看上去并不像是有什么坏事发生的样子，年轻妻子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羞涩的笑意。
　　姜盈的好奇心被点燃，也睡不着了。
　　人类幼崽把姜盈堵在床榻的角落里，她用屁股往外一顶，人类幼崽在绒毯上翻了个身，嘟嘟哝哝地又睡了过去。
　　姜盈四脚并用，爬到床榻边缘，头悬空，往下看了看，她有点不敢往下跳。
　　作为人类来说，这点高度不算什么，可她现在是一只小小的牛犊，腿很短的，以往都是年轻男人抱她下去的。
　　姜盈用两只前蹄紧紧扒紧绒毯，圆圆的牛脑袋使劲往下伸了伸，看清高度后，她调转一个方向，改为屁股对着床外的姿势。
　　前蹄继续扒紧绒毯，一点点往外挪，后腿下去了，两只小短腿在空中一顿乱蹬。
　　没蹬到地，就再次调整姿势，往下再挪一点。
　　很快她就感觉到后蹄踩实了地，顺势往下一滑，整个身体都滑到了地板上。
　　她现在还不太习惯这具牛的身体，滑下去的时候，整个牛身都趴在地上，后腿缩在肚子底下，前腿呈八字形稳住身形。
　　落地姿势不算潇洒，但姜盈根本不在意，反正也没人看见。
　　她后腿跪在地上一用力，站了起来。
　　用脑袋顶开厚厚的门帘，一阵寒风掠过姜盈头顶一撮绒毛，冻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原来白天阳光明媚的牧区，晚上居然这么冷。
　　姜盈站在帐篷门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吃瓜的心情战胜了寒冷，她迈着短短的小牛腿，走出了温暖的帐篷。
　　很快姜盈就发现牛棚那边亮着微弱的光，有嘈杂的人声伴随着几声粗重的哞哞声传过来。
　　姜盈哒哒哒地小步快跑过去。
　　一进牛棚，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ʂժ
，干草的气味夹杂着一股说不上是奶腥还是血腥味的复杂味道。
　　姜盈站在一排木质栅栏后面，顺着酥油灯亮起的方向看过去。
　　看到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牦牛躺在干草上，她的肚子高高隆起，乳·房鼓鼓的，感觉下一秒乳汁就要撑破绷紧的皮肤冲出来了。
　　家人们围着大牛，奶奶一下下抚摸着大牛额头上的一块白毛，嗡嗡地念着祈福的经。
　　姜盈没见过这种情况，但她却立马意识到，这是牛要生宝宝了。
　　她刚这么想着，就看到牛尾巴下面张开了一个圆形的大洞，随着这个洞变得越来越大，透过大开的洞口，能看到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正在往外顶。
　　姜盈从没有想过，那个地方竟然可以撑开到这么大的程度，比老北京炸酱面的碗口还要大。
　　一股说不上是震撼还是敬畏的热流涌上心头，她的心砰砰直跳，四个小牛蹄紧紧抠紧地面。
　　牛宝宝缓慢地从产道里滑出，像是一坨凝聚在一起的液体，轻轻地落到铺满干草的地上。
　　刚出生的小牛犊浑身湿漉漉的，身上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胎膜，大牛扭过头，用宽大的舌头舔舐掉小牛身上附着的羊水和胎膜。
　　一开始大牛还挺有耐心的，舔舐小牛的动作很细致，逐渐大牛就没了耐心，最后干脆把小牛晾到一边，牛头一歪，倒回了干草上面。
　　姜盈的视线被两垛干草挡住了，看不到大牛的头，但她能看到大牛鼓起的肚皮正在抽搐。
　　年轻男人的声音突然慌张起来，奶奶再次不安地念起经来。
　　他们一遍遍抚摸着大牛的肚子，说着姜盈听不懂的话，听语气像是安慰，也像是鼓励。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牛棚里有牛释放出来的体温，但温度依旧很低，姜盈站在牛棚门边，感觉自己被冻成了一座牛犊冰雕。
　　这会儿天已经快亮了，天幕不再是浓稠的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清冷的灰蓝色。
　　牧民男子骑摩托车走了，奶奶这才发现一直站在栅栏后的姜盈。
　　她笑着朝姜盈招招手，姜盈的腿被冻得僵直，跌跌撞撞地朝她走过去。
　　奶奶怜爱地抚摸姜盈头顶的绒毛：“gai ga qiong xima po yian pa sang?(小牦牛，你饿了吗？)”
　　姜盈听不懂奶奶在说什么，但她看到奶奶眼里的慈爱和担忧，她用还没有长出角的圆脑袋亲昵地顶了顶奶奶的手。
　　奶奶被她顶得一个趔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疲惫的大牛睁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她们一眼，随后又有气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姜盈不能开口说话，她也听不懂藏话，她无从得知这头刚生产的大牛到底是怎么了，只能安静地卧在旁边，尽量不去打扰。
　　阳光把牧场对面的雪山顶照成了耀眼的金色，牛妈妈越来越虚弱。
　　家里别的牛羊还等着喂食。
　　奶奶和年轻女人暂时离开大牛身边，她们像往常一样升起炊烟，把人类幼崽用布条栓在桌腿边，让她自己玩耍。
　　大人们在帐篷外升起牛粪火堆，用茶砖和牦牛奶煮上奶茶，给奶牛挤奶，其它的牛羊赶出牛棚，让它们去外面吃草。
　　姜盈喝了一些奶，又重新回到牛妈妈身边。
　　母牛伸长脖子侧躺干草地上，她已经生了一个小牛犊，但肚皮依旧是鼓起来的，那个鼓起来的地方会时不时抽搐一下。
　　牛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看起来很虚弱。
　　姜盈用鼻头碰了碰母牛的脸颊，想给它一些安慰。
　　虚弱的母牛在这个时候睁开眼，友好伸出宽大温热的舌头，在姜盈的头顶舔了两三下。
　　姜盈此时虽然也是一只小牛，但她不会说牛语，说不出安慰的话。
　　她跪卧在母牛旁边，把四只小牛脚缩进肚皮下，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母牛也感受到了姜盈的存在，她时不时睁开眼，眼神平和又虚弱地望她一眼。
　　早上骑摩托车出去的男人回来了，还驮回来两个人，那两个人都会说汉语。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的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口音很重，姜盈竖起脑袋上两个妙脆角小耳朵，认真分辨他的话。
　　那个中年男人是兽医，他用塑料袋裹着手，把手从那个洞里伸进了牛肚子里。
　　子宫里面感觉很深，兽医的手肘都伸了进去。
　　从兽医的描述中，姜盈大概了解了情况。
　　意思是，母牦牛肚子里还有一只小牛犊，这只牛犊现在方向错了，小牛犊现在是牛蹄朝着外面。
　　姜盈知道这种情况，她的小姨生孩子的时候，医生就给家人说，孩子胎位异常，正常的孩子在子宫里是头朝下，而现在小宝宝是屁股朝下。
　　当时因为这个原因，小姨不得不选择了剖宫产。
　　不知道牛是不是也面临着把肚子切开的厄运。
　　奶奶她们忙完外面的事，也进了牛棚。
　　一下子多了许多人，姜盈很懂事地退到角落里，黑色的牛身和身后的牛粪墙融为了一体。
　　兽医再次把手伸进牛肚子里，在里面来回倒腾。
　　姜盈去看母牛，她半阖着眼，好像知道人在救它，乖巧地默默承受着。
　　“绳子。”
　　兽医吼了一声，牧民男子立马递上准备好的一捆长布带。
　　兽医把布带的端头一起伸进牛的肚子里，这次两只手都伸了进去，又在里面捣鼓了一会儿。
　　突然他退后了两步，双手握紧垂在外面的布带，大喊一声：“拉。”
　　众人跟着上前，一起抓紧布带，像是拔河那样，喊着口号，一起用力往外拽绳子。
　　男人们的脸都因为用力而涨成了黑红色。
　　姜盈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在众人的努力拉拽下，终于，一只蔫蔫的小牛从产道里滑了出来。
　　牛蹄先露出来，随后是脑袋。
　　兽医上前几步，用手托着小牛露出来的身体，其他人继续用力往外拉拽。
　　“出来了。”
　　兽医高声喊了一声，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姜盈这时候也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呼吸了，差点被憋得晕倒过去。
　　小牛在肚子里也憋了太久，虽然顺利出生了，但十分虚弱，人们都围着他，还在做一些抢救工作。
　　擦干身体的小牛终于“哞哞”叫了两声，声音又尖又细。
　　兽医高兴大喊：“活了，活了。”
　　姜盈也跟着高兴起来，她扭头去看牛妈妈，看到她圆润的深褐色眼眸里淌出一大滴眼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 3 章 霸道牛姨强制爱

　　“你们今年运气很好嘛，听说捡到野牦牛的牛犊，现在家牦牛又生了两只幼崽，幸运得很嘛。”
　　忙完了正事，兽医和助手坐在帐篷前，喝着奶奶准备的牦牛奶茶，大家轻松地聊着天。
　　助手很年轻，端着奶茶碗，黑白分明的眼睛左右乱看，好奇地问：
　　“你家的小野牛呢？我想看看她，我还没见过野牦牛。”
　　牧民夫妻能听懂汉话，听到助手这样说，妻子就站起来，到处去找前几天阿妈放牛的时候捡回来的那只小野牛犊。
　　找了一圈，在牛棚里找到了小野牛，和那两只刚出生的小牛一起，正趴在牛妈妈身前吃奶。
　　“ya qiong qiu di er jila yo。（小牦牛，你怎么在这里？）”
　　姜盈看到女人蹲下，笑嘻嘻地看着她。
　　她难为情得要死。
　　不是她自己要吃牛妈妈的奶的，她是被强迫的。
　　刚才小牛恢复后，奶奶把两只小牛放在妈妈怀里吃奶，还热情邀请兽医和助手去喝一碗热乎乎的奶茶。
　　看到大家离开，姜盈原本也想跟出去，让牛妈妈和宝宝好好休息。
　　她牛牛祟祟地从牛粪墙边溜出来，一直没发出过声音的牛妈妈突然“哞”了一声，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瞪着姜盈。
　　姜盈不明所以，茫然地愣在那边。
　　牛妈妈抬起后腿，露出硕大的乳.房，又看看姜盈：“哞哞～”
　　看样子是邀请姜盈去喝奶的意思。
　　牛姨还怪大方的。
　　姜盈甩甩头，连连拒绝：
　　不用了，牛姨，我有共享奶瓶的。
　　谢谢你牛姨，再见。
　　她抬起牛腿打算开溜，牛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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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由于身躯太过庞大，她站起来的过程显得很笨重而缓慢。
　　牛姨将庞大的身躯挡在姜盈面前，不满地喷着气，像是对姜盈的拒绝很不满意。
　　姜盈傻兮兮地愣着，两只牛蹄在地上搓来搓去，不知道如何是好。
　　见她还是不肯听话的样子，牛姨突然朝她抬起了一只前蹄，那么厚重结实的蹄子，感觉能一脚把姜盈碾成牛饼。
　　在牛姨的脚落下来之前，姜盈只好听话照办。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姜盈真的是被胁迫的。
　　这会儿有人找过来了，姜盈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离开了，她刚要站起来，却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回去。
　　牛妈妈用一只前腿护着姜盈，不满地冲着牧民女人哞哞叫，叫声浑厚威严，俨然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见女人还不离开，牛姨真的生气了，鼻腔里喷着气，牛角轻轻顶了女人一下。
　　一只成年母牦牛的体重差不多有500斤，所以牛姨哪怕是很轻的顶一下，力度也足以把女人顶翻。
　　牛是情绪非常稳定的动物，此时轻轻顶一下，已经是非常生气的时候才能干出来的事。
　　而牛也是很执拗的动物，她一旦认准的事就很难轻易改变。
　　女人知道自己是无法带走小野牛了，只好悻悻离开了牛棚。
　　姜盈被牛姨护在怀里，只觉得这份来自牛姨的爱真的好沉重。
　　真字面意义的沉重。
　　牛腿压在她身上，重得喘不过气来。
　　助手后来去了牛棚里，远远地看了一眼趴在母牛身前的小野牛。
　　体型很大，比那两只刚出生的家牦牛犊要大3倍都不止。
　　牧民奶奶说，捡到小牛的时候，她可能刚出生不久，身上的胎水都还没干。
　　野外动物的生存，弱肉强食。
　　怀孕和即将生产的食草动物身体不便，通常会成为肉食动物的猎杀对象。
　　大家推测，这只小野牛的妈妈估计就是遭到了猛兽的围堵猎杀，在逃命的途中产下牛崽。
　　肉食者为了追杀大牛，也没顾上这只刚落地的幼崽，小牛犊便很幸运地逃过一劫，更幸运的是，被牧民奶奶捡了回来。
　　兽医们聊了一会儿小野牛的身世，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兽医还赠送了两包速溶咖啡给奶奶，说是城里朋友带来的礼物。
　　奶奶道谢后，郑重将咖啡收好，放在床榻上的一个木柜子里，还上了锁。
　　＊
　　姜盈在牛棚里待了一天一夜，和那两只刚出生的小牛犊一起，吃了睡睡了吃，牛妈妈的视线一刻都不离开他们。
　　直到第二天早上，体力已经恢复的牛妈要跟着牛群去山上吃草，姜盈这才得以恢复自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牛初乳的营养很高的缘故，此时一出栏，姜盈觉得浑身充满了牛劲。
　　奶奶看到小野牛围着帐篷一圈圈跑，短短的毛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只快乐的小狗。
　　知道小牛已经恢复了力气，便也跟着高兴。
　　奶奶一高兴就唱歌，嗓子比蓝天还明亮，比雪山还高亢。
　　姜盈听得入了神，抬起的小牛蹄都忘记放下去，瞪着圆溜溜的大牛眼，歪着脑袋，嘴里还叼着半截用来固定帐篷的麻绳。
　　奶奶唱着歌笑盈盈地走过来，怜爱地摸摸小牛的脑袋。
　　她太小了，牛角还没长出来，头顶只有两个毛乎乎的小肉包。
　　奶奶粗糙温暖的手抚摸过她头顶的小肉包，把麻绳从她嘴里拽出来，顺手给了她轻轻的一巴掌，教训她麻绳不能啃。
　　姜盈后来又跟着奶奶去打水。
　　奶奶把水桶上的绳子勒在肩膀上，水桶背在身后。
　　去的时候桶是空的，等取完水回来，大水桶里装满了水，奶奶的步伐就变得沉重起来。
　　回家有一段上坡路，平时走这段路是最累的，奶奶现在年纪大了，要歇三次才能上完这长坡。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爬坡的时候不像往常那么累。
　　奶奶疑惑地回头一看，看到紧贴着她的身后露出一截毛乎乎的小牛腿。
　　原来是小野牛跟在她后面，用头顶着水桶的底部。
　　牧民奶奶愣了许久，她从没见到过这么有灵性的小牦牛。
　　但小牛太小了，也是才出生几天的宝宝，奶奶舍不得小牛干活，催促她走在前面。
　　自从穿越过来，姜盈还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回到帐篷里她就累了。
　　连续喝了两瓶牦牛奶，这引起了共享奶瓶室友的不满，一人一牛吵了几句。
　　牛崽：“哞哞，哞哞哞。”
　　人类幼崽：“咦一咦咦一。”
　　语言不通，但战况激烈。
　　最后一人一牛陷入冷战僵局，背对背开始睡觉。
　　姜盈没睡多久就被舔醒了，湿润的大牛舌在她的头顶、脸上和脖子上细心地舔舐着，酥酥痒痒的。
　　这熟悉的感觉......她睁开眼，果然看到牛姨硕大的黑色牛头。
　　牛姨浑身毛色都是漆黑的，脑门上有一块形状似闪电的白毛，所以很好区分。
　　见姜盈醒了，牛姨便用头顶了顶她的腿，拉着一张牛脸，看起来又挺不高兴的，似乎是在责备她乱跑。
　　牛姨今天的风格依旧很霸道，鼻腔里喷出一阵强大的气体，在逼仄的空间里缓缓转了个身，示意姜盈跟她走。
　　姜盈还愣在床上，牛姨已经缓慢地走到了帐篷门口，她回过头，沉默地往后看过来。
　　牛姨的目光很平静，但姜盈已经感觉到压迫感了。
　　在离帐篷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圈出来的小草场，家里如果有小牛犊或者病弱的大牛，平时会放在这个地方圈养。
　　昨天出生的那两头小牛这会儿正卧在小草场的围栏后，他们的额头上有着和牛妈几乎一模一样的闪电状白色。
　　两只小牛动作一致，四只腿埋在肚子下，耳朵挨着耳朵，惬意地晒着太阳。
　　牛姨用头顶了顶姜盈，朝着两只小牛的方向“哞”地叫了一声。
　　是让她过去和小牛们趴在一起的意思。
　　姜盈和小牛们并排趴下，中间那只小牛立马把头歪过来，想和姜盈贴耳朵。
　　但姜盈的个头比他们要大上许多，小牛努力伸长了脖子，最后脑袋也只贴到姜盈的下脖颈处。
　　于是小牛就在姜盈毛绒绒的颈窝里使劲顶了顶。
　　不远处的牛妈妈安静地站着，满意地看着重新聚齐的三只小牛，一个都没少。
　　姜盈望着牛姨的慈祥的目光，逐渐反应过来。
　　这估计是把她也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昨天牛姨生产，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虽然忍耐力极强，在那种情况下，居然一声不吭。
　　但从她几度闭上的眼睛来看，估计也是疼到快要昏厥的状态。
　　疼痛使她迷糊，她在迷糊中好几次睁开眼，都看到姜盈在她身边。
　　估计牛妈也不记得自己到底生过几个孩子了，反正最后看到的是三个，那就肯定是生了三个孩子。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种种强制爱情结。
　　晚上吃奶的时候，姜盈故意站了起来，用鼻子拱一拱趴在干草上的小小牛，仰头挺胸，朝着牛姨“哞哞”叫。
　　她想让牛姨明白，看，我比你生的大这么多，你要不再想想，我到底是不是你孩子呢？
　　牛姨目光平静地看了姜盈良久，又垂下头看看两只趴在怀里拼命吮吸的小小牛。
　　她微微歪着脑袋，状似在思考。
　　果然，牛姨很快便发现了问题。
　　她缓慢地弯下腰，用鼻子顶顶小小牛们，让他们挪一挪位置。
　　大宝体型比较大，要给她挪出更大的位置才行。
　　姜盈：“......”
　　姜盈没有放弃告知牛姨真相。
　　第二天，她在牛群里找到一只个头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公牛。
　　姜盈故意和小公牛走在一起。
　　小公牛喝水，姜盈和他并排站着，把鼻子伸进水槽里呼噜呼噜地喝水。
　　小公牛吃草，姜盈也跟着嚼几把干草，干草的味道肯定比不上牛奶。
　　但姜盈其实是想用行动让牛姨明白，从体型上来看，她已经是半大牛了，都能吃干草了，不是刚出生的牛宝宝了。
　　姜盈一整天都刻意和小公牛在一起，这个行为确实让牛姨产生了一些新的思考。
　　......
　　既然自家大宝喜欢这只小公牛..
ʂԃ
....
　　那就把小公牛“绑架”回自己的牛棚吧。
　　被绑架回来的小公牛，懵懵地站在陌生的牛棚里。
　　连头上的小尖角都在写着“不理解”，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因为这个产房牛棚里有很多上等干草，实在是个好地方，他低下头大口嚼起草来。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大家积极留言，作者有红包赠上~


第4章 第 4 章 高原上最靓的崽

　　牧区的阳光很明媚，天空像是一片澄澈无波的海洋，又像是一块巨大的蓝色果冻，静静地漂浮在头顶上方。
　　姜盈他们四只小牛并排卧在牧场上晒太阳。
　　动作很一致，脚脚收得好好的藏在肚子底下，头挨着头，耳朵碰着耳朵，惬意地眯着眼睛。
　　为什么是四只小牛？
　　绑架回来的小公牛自然也被牛姨叫过来一起晒太阳了。
　　牛羊们晒着太阳，奶奶也拿出了一张暗橘色的藏毯。
　　她将毯子铺开在帐篷前的一方阳光中，挽起裙摆跪坐上去。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团毛线，再将手里黄色和红色的毛线编织在一起，最后用针将毛线的底端挑开，那些毛线就变成了一团红黄相间的小绒球。
　　做好四个小绒球，奶奶捏着绒球朝姜盈他们几只小牛走过来。
　　她弯下腰，在新出生的两只小牛耳朵上各佩戴了一个绒球。
　　姜盈观察到，家里的牛羊们耳朵上都佩戴着这样的小绒球。
　　她猜测，做这样的标记，估计是为了区分各家的牛羊。
　　就像学校运动会的时候，各班学生都会穿自己班的班服一样，一看就知道谁是哪一班的。
　　那天家人和兽医聊起小野牛的身世的时候，姜盈并不在场，所以她现在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自己是奶奶捡回来的小野牛，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别的牛羊都有“耳环”，独独她没有？
　　还有，别的小牛都有牛妈妈。
　　连牛姨绑架回来的质子牛都有妈妈，他在这边晒太阳，他妈妈还专程过来仔细舔过他的脑袋。
　　现在质子牛头顶的绒毛被舔得服服帖帖的，湿漉漉滑溜溜的贴在头皮上，显得他的脑袋十分圆滑。
　　而根据姜盈的观察，自己魂穿的这只小牛并没有自己的亲牛妈。
　　连大家都有的绒球耳环她也没有。
　　本来穿到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身份就很没有安全感。
　　再加上自己处处都和别的牛不一样，这让姜盈有点失落，有一种被孤立的感觉。
　　也许是姜盈盯着质子牛的牛舔头看了许久，这引起了牛姨的注意。
　　牛姨自从昨天出门吃草，发现大宝牛逃跑出牛棚以后，今天便没随着牛群出门，而是趴在离小草场不远的山坡上，远远地监督着几只小牛。
　　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牛姨便缓慢地站了起来，她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沉稳有力地往这边走来。
　　牛姨走到栅栏边停下，舌头从栅栏上方伸过来，开始舔舐姜盈的脑袋。
　　牛舌宽大温热，还带着倒刺，脑门上的触感湿湿麻麻的。
　　姜盈吓得牛容失色，赶紧站起来逃开，用行动表示自己不喜欢这样。
　　牛姨，谢谢你，但我不喜欢牛舔头，我还是比较喜欢高颅顶。
　　霸道牛姨自然不会在意姜盈的婉拒，她只知道，大宝想要，大宝就要得到。
　　所以牧场上就出现了这一幕，小野牛慌乱地东逃西躲，大牛耐心又霸道地追着她舔个不停。
　　“哞哞哞。”姜盈扯着嗓子，张着只有两颗下乳牙的嘴使劲哞哞，想要吸引奶奶的注意，让奶奶来救她。
　　可奶奶只是眯起眼睛朝这边看了一眼，露出和蔼的笑。
　　还好追了一阵后牛姨自己放弃了，不满地打了个响鼻，走到了一边。
　　姜盈才保住了发型。
　　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和牛姨你追我躲的时候肚子岔了气，那一阵追跑后，姜盈就觉得肚子有点痛。
　　本以为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中午喝过奶后，疼痛越发严重起来。
　　导致姜盈走路的时候都只能弓着背走，弓着背，又觉得有些呼吸不顺畅，走几步还要停下来吭哧吭哧地大口喘气。
　　牧场上的牛羊数量多，若是一两只牛羊健康出了问题，很难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再加上姜盈晚上被迫和牛姨住在一起，没有再回到帐篷里去住，所以牧民们也没察觉到她生病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牛棚里传来一阵阵牛姨着急的哞哞声。
　　奶奶披着外袍前来查看，才发现小野牛虚弱地躺在干草上，口鼻间还有一些淡淡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么小的牛，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牧民男人赶紧骑着摩托车去找兽医。
　　奶奶爬到床上，从腰间拿出钥匙，打开木箱子，从箱子里找出兽医前几天送的那几袋“神药”。
　　她将“神药”倒进奶瓶里，用热水化开，凑到鼻尖闻了闻，只觉得苦苦涩涩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于是奶奶又往奶瓶里加入牦牛奶和白糖。
　　这次的配方感觉味道好多了，奶奶才把奶嘴塞进小野牛的嘴里，看着小牛咕嘟咕嘟把“神药”全部咽下，才稍稍安心。
　　奶奶就坐在床边，粗糙的手一下下拂过小野牛圆圆的脑袋，低声为她念着祈福的经。
　　太阳将草场照成金棕色的时候，奶奶的儿子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野牦牛属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兽医也不敢贸然医治，但兽医已经帮忙打电话通知了林业站的同志，他们会派人来接小野牛去县上的医疗站医治。
　　牧民男子带回来这番话之后，不过过了两三个小时，一辆越野车开到了牧场上。
　　驾驶室下来一个个头很高，身材劲瘦的30来岁的男子，看打扮是汉族人，头发却留得很长，长度过了肩头，由前梳到脑后挽了个干净的发髻。
　　那天接生的兽医也从车上跳了下来，奶奶忙捧出一个空掉的小塑封袋，眼含泪花，急切地同兽医说着什么。
　　牧民男子翻译：“阿妈说，早上给小野牛喝了你给的神药，她问你，小牛喝了这么好的药，是会康复的吧？”
　　兽医看到奶奶捧在手心里的咖啡袋，和站在旁边的索朗对视一眼。
　　索朗就是那个长头发的高瘦男子，他是宁吉拉巡护站的站长，最近由于休假，住在苍瑞县城的家里。
　　从县城到这边牧场不算远，林业站接到兽医的求助电话后，便通知索朗开车过来处理。
　　索朗自然是知道咖啡的，一看那空袋子就明白了。
　　他收回目光，赶在兽医之前，用藏语对奶奶说：
　　“jue ga you na，xing dui qiongqiong deta qiu yong nai。（有您的爱，小牦牛会康复的）。”
　　兽医微微一愣，也赶紧附和道：“ye ye （是的，是的）。 ”
　　牧民奶奶听到连“领导”都这么说了，那么小牛肯定会好的，她抚着胸口，像是把心重新揣了回去。
　　姜盈其实并没有完全昏迷，她只是没有力气睁开眼，她知道自己被男人们抱上了越野车。
　　猝然离开温暖的帐篷，她刚觉得有些冷，奶奶就摇摇晃晃地走上前，给她裹上一层蓬松柔软的绒毯。
　　为避免路途的颠簸加重她的病症，由兽医坐在后座，隔着绒毯将她搂在怀里。
　　车开后，车身摇晃起来，兽医收紧胳膊，手掌按在她的头顶，尽量护住小野牛，不让她被颠到。
　　越野车开出去没多久，车后突然传来隆隆的声音，像是车后有一支军队在追赶。
　　索朗往后视镜里一看，一头黑色的大牦牛正追着车跑，她鼻子里喷出大团气体，怒气冲冲，直勾勾地盯着越野车的方向。
　　兽医也发现了牦牛，连忙解释：“旦增说，牧场有一头大母牛把小野牛当成她的孩子了，估计这就是那头大母牛嘛，她来追她的孩子嘛。”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索朗咬着牙道。
　　“哎呀，忘记了嘛。你把车嘛开快点，牛是追不上你这个铁疙瘩的。”
　　索朗：“这么跑下去，把大牛累死了怎么办？”
　　“那你就把车停下来嘛。”
　　“牛把车顶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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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兽医用拇指和食指捻着小牛头顶上的绒毛，很是不满地嘀嘀咕咕：“你这个人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搞得还像是索朗无理取闹似的。
　　姜盈听到他们的对话，知道是牛姨在车后追。
　　牛姨的牛脾气姜盈是深有体会，她认准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她真的会追到自己力竭而亡才会罢休的。
　　姜盈在兽医的怀里挣扎了几下，想要站起来，奈何兽医的力气太大，手臂箍得很紧，她现在身体又太虚弱，挣扎不开。
　　她就干脆使劲仰起头，把头尽量靠近车窗的方向，拼劲力气发出一声长长的：“哞，哞哞~”
　　姜盈其实也不会牛的语言，她只是本能的想要传达一个信息：他们是来救我的，牛妈妈，你放心回去吧！
　　让姜盈很意外的是，她刚叫出第一声，车外立马传来牛姨的回应，是一声低沉辽远的：“哞~”，她好像真的听懂了。
　　姜盈又奶声奶气地哞了几声。
　　索朗从后车镜里看到，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间，大牦牛停下了追赶的步伐。
　　她沉默地在荒野里驻足，视线依旧定定地望着汽车的方向。
　　索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有些酸楚。
　　其实最理智的方式是趁现在赶紧加速离开，但索朗的工作就是和动物打交道。他知道，万物有情。
　　尤其是哺乳类动物，他们只是不会说话，其实母子间的羁绊一点都不比人类更少。
　　他逐渐踩下刹车，汽车在前方缓缓停了下来。
　　他们在停止的车上等了一会儿，就再次听到牛蹄敲打砂石地面的哒哒声，牛姨小跑着跟了上来。
　　索朗看她在车外徘徊，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怒气，只剩下一层雾蒙蒙的茫然，他便试探着把车窗开到最大。
　　牛姨硕大的黑色牛牛头从车窗伸进来，姜盈反脸仰起头，看到她额头上闪电状的白色印记就在眼前。
　　她伸出温热的大舌头，专注地舔着小牛的脑袋。
　　把小牛头顶和脖子后面的毛都舔得服服帖帖的，她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两步，用弯而尖的牛角轻轻顶了一下车身。
　　那模样像是在说，孩子，去吧，带着妈妈给你做的新造型，你将会成为高原上最靓的崽。
作者有话说：
一开文就很焦虑，大家多多评论啊，今天继续发红包。


第5章 第 5 章 破烂大狗

　　随着各地区的巡护站逐渐建立起来，需要救助的野生动物也在逐年增多，苍瑞县林业站去年成立了专门的野生动物医疗部门。
　　动物医疗部门的主管医生姓魏，是主动申请从大城市调过来的兽医专家。
　　这会儿魏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对索朗道：
　　“检查结果出来了，小牦牛是吃到了铁钉，铁钉刺破胃壁，引发了内出血和感染。”
　　“严重吗？”索朗立刻问。
　　魏医生又扶了扶眼镜。
　　这眼镜被上个月救助的藏狐撞坏了，有一边的眼镜腿松了，镜片上还出现了一道裂痕。
　　苍瑞县上没有能修眼镜的地方，魏医生就用胶带粘着镜片，倒也能暂时用着，就是眼镜腿总往下滑，时不时就得扶一下。
　　“说实话，这么小的牛，出现这么严重的贯穿伤，肯定是致命的。但她是野牦牛幼崽，比家牦牛体型要大得多，身体素质也更好。再加上又吃了几天牛初乳，自身抵抗力还是可以。”
　　魏医生的视线透过破破烂烂的镜片看向索朗：
　　“现在的治疗方案是，先取出铁钉，通过输液的方式补液、止血，消炎抗感染，至于能不能挺过去......”
　　魏医生叹了一口气，视线转向侧躺在检查台上的小胖牛：“真是一只漂亮威武的小牦牛，希望她能挺过去。”
　　小牛顶着潇洒的牛舔造型，坚强地“哞”了一声。
　　*
　　姜盈高一那年做过阑尾切除手术，医生安慰她说是个小手术，却打了全麻，在肚子上打了三个孔。
　　做完那场“小手术”，姜盈的身体变得很虚弱，一米六五的身高，一度瘦到只有80多斤，爬三层楼梯都会大喘气，直到高二下学期才逐渐恢复元气。
　　魏医生说小牛这是致命伤，姜盈还以为会比那次阑尾切除手术更严重，手术更复杂，恢复得也更缓慢，搞不好还会死。
　　四只小牛蹄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姜盈知道害怕了，她开始后悔，就不应该在牧场上乱吃东西。
　　牛乱嚼乱啃，好像是天性。
　　哪怕姜盈是来自高度文明社会的人类，也没能控制住基因的本能。
　　她嚼过绑帐篷的麻绳，偷吃过大牛们的干草，还啃过晚上保暖的羊毛绒毯，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混进去一枚铁钉的，就这么被她稀里糊涂给吃下去了。
　　姜盈瞪着漆黑清澈的牛眼，仰面躺着，盯着简易手术室的天花板，天花板灰蒙蒙的，有几处破损，露出里面更灰一些的底色。
　　她四只短粗的小牛腿被绳子固定住，嘴巴张得大大的，魏医生正把器械放进她的嘴里。
　　这有点像做胃镜的样子。
　　姜盈还在一边害怕一边胡思乱想，就听到魏医生说：
　　“出来了。”
　　随后她一扭头，看到医生正在给索朗展示那枚被她吃下去的铁钉：“喏，索朗站长，你看，这铁钉还不小呢。”
　　铁钉上包裹着胃里的粘液、血丝，还有一些尚未消化的草屑，看起来实在有点恶心。
　　但这异物是从自己身体里取出来的，那就不一样了，不但不恶心，还觉得轻松，甚至有点恶趣味的爽感。
　　原来牛做手术居然这么简单，把一块类似磁铁的东西，从嘴巴里一直伸到胃里，啪嗒一下，就将那枚铁钉吸了出来。
　　不用麻药，不用在肚子上开洞，治疗方法简单得跟闹着玩似的。
　　“送到住院部先观察，按体重注射青霉素和链霉素，葡萄糖生理盐水，喂服石蜡油500毫升，观察有没有再排出别的异物。禁水禁食24小时，注意保温。”
　　魏医生把铁钉扔回手术盘里，扭头和旁边的实习生快速交代。
　　她用手腕托了一下鼻梁处眼镜鼻梁架，又补充道：
　　“就住卓拉那一间吧。”
　　于是姜盈又被运送到了另一个房间，被放在地上铺着的软垫上。
　　虽然手术过程简单，但毕竟是病了。她这会儿还是很虚弱，侧身，闭着眼睛躺着。
　　开始输液没多久，姜盈就感觉身上很冷，两颗钝钝的下乳牙都在不受控制地和上嘴皮打架。
　　这种蚀骨的寒冷并没有持续太久，突然又感觉身上传来一阵干燥的暖意。
　　姜盈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是索朗取来了奶奶给的那块厚绒毯，裹在了她身上。
　　索朗曲着一条长腿，挨着小牛坐下，用手掌握着输液管，这样在药液流过的时候会经过他的体温，就没有那么冰凉了。
　　小牛的脑袋往绒毯里埋了埋，闻到牧场带来的熟悉的，混着酥油味道的奶香气，虽然身体不太舒服，但却觉得很安心。
　　她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就明白了奶奶为什么不给她佩戴耳饰。
　　奶奶从来没想过要自私地将她占为已有，她把小牛带回家抚养，却不曾给她打上自家牧场的印记，因为她最终还是要把小牛还给荒野和雪山的。
　　昏昏沉沉间，姜盈想，那个连咖啡都不认识的奶奶，她怎么这么了不起啊？
　　也许是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和照顾，姜盈终于安心地睡踏实了。
　　小牛没有看时间的工具，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总之姜盈闭上眼睛的时候，看到太阳刚好照到木窗底下的一小块区域，在粗糙的墙面上投射出一片三角形的阴影。
　　这会儿睁开眼睛，太阳还是刚好照到那个地方，像是一幅禁止不动的画。
　　也许她刚睡着又醒了，也许她恰好睡了一天一夜。
　　这一觉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姜盈刚有点时间焦虑，又立马想起，自己现在是一只牛。
　　一只不用上早自习，不用背单词，不用解数学题，不用一抬起眼就看到黑板上大大的高考倒计时的小野牛。
　　焦虑个屁啊？
　　这么一想，姜盈顿时觉得身体都好了不少。
　　肚子里那种尖锐的疼痛缓解了百分之八十，还剩一点钝钝的痛。
　　看来是又能活了。
　　她心满意
𝐬𝐝
足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嗷呜~”。
　　伴随着姜盈怪声怪调的“嗷呜”声，对面角落里的一堆“破抹布”突然动了一下。
　　咦~
　　姜盈瞪着黑眼睛盯着那个地方看。
　　那小山堆一样的“破抹布”明显又动了一下，随后从那堆“抹布”里睁开了两只深褐色的眼睛。
　　琉璃般干净漂亮的眸子，和他那身脏兮兮破破烂烂的皮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只......小狗？
　　姜盈眨眨眼，又觉得那应该是一只大狗，毕竟堆在角落里，显得好大一坨的。
　　正这么想着，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外伸进来一颗发型潦草的男头：“那个，索朗不在嘛？”
　　姜盈扬起下巴，友好地朝兽医“哞”了一声。
　　毕竟人家一路将她抱到医院的，也算是救命恩人了。
　　兽医见到姜盈精神挺好的，也挺开心，朝姜盈wink一下，又甩甩额头前一缕略长的头发，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姜盈成功被他油腻到。
　　过了没多大会儿，兽医又回来了，身后跟着魏医生和索朗。
　　一进门，兽医把一只小木桶放到地上，有些兴奋地同索朗说：
　　“我嘛，去旦增家挤大牛的牛奶，大牛不让挤，还想用牛角顶我。
　　我让旦增用藏语翻译给她听，是她的小牛要治病，要喝有营养的牛初乳，她就让挤了，没想到她真的听懂了。”
　　姜盈一听小桶里面是牛妈妈的奶，立马伸长脖子去看，魏医生眼疾手快，一把将木桶提开。
　　小牛身体刚恢复一点点，尤其是被刺伤的胃还非常脆弱，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东西，魏医生只用大注射器喂了她一管牛奶就不让吃了。
　　姜盈伸出粉红色的小牛舌舔了舔嘴唇，砸吧砸吧嘴巴，意犹未尽。
　　魏医生不让姜盈喝太多牛奶，却把一大盆食物放在大狗面前。
　　蹲下身，语气很柔和地催促：“卓拉，吃饭了。”
　　他们三个蹲在大狗跟前，恰好阻挡了姜盈的视线，她不得不用小牛蹄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脖子伸得长长的，才能看到大狗那边的情形。
　　大狗依旧保持着四肢蜷缩着趴在地上的姿势，看到魏医生递过来的食盆，他眼睛上方的两粒豆豆眉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向前倾，嗅了嗅盆里的食物。
　　随后他又缩回了头，下巴贴到垫子上，把眼睛闭上了，似乎对碗里的食物一点兴趣也没有。
　　魏医生和索朗对视一眼：“这次只放了很小一勺肉糜，还是被他闻出来了。”
　　“先别逼他了，就让它继续喝奶，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他先养好身体。”
　　魏医生点点头，扭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小朱，进来吧。”
　　之前给姜盈打针输液的那个实习医生端着另外一个盆走了进来。
　　魏医生把这个盆换到大狗面前，这次他闻了闻盆里的食物，就低下头小口吃了起来。
　　看着大狗斯文的吃相，三人的神色都有点复杂。
　　“我们先出去吧，别过多打扰他。”索朗说。
　　三人起身，一回头，看到身后一只黑色的小牛，坐得端端正正，前腿端正地放在身前，撑着身体，脖子伸得长长的看着热闹。
　　三个人没见过这种场景，一时间都愣住了。
　　兽医看稀奇似的说：“你们看，她好像普布老头。”
　　普布老头的儿子在苍瑞县城开了一家卖包子的店，老头腿脚不好，总是坐在包子店门口晒太阳。
　　要是有人路过同他说说话，耳朵也不太好的普布老头就会将脖子伸长，手搭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望着说话的人。
　　和此时小野牛看热闹姿势如出一撤。
　　兽医嘿嘿笑了两声，又打趣道：“不如送小牦牛去和普布老头认个亲，说不定还是亲戚。”
　　索朗没理兽医的玩笑话，英挺的眉毛轻轻皱起。
　　他总觉得动物有异常动作，大概率是身体不舒服，便和魏医生商量着，要不要再给小牛做个全面检查。
　　姜盈一听这话，立马改为四脚前伸的侧躺睡姿，还特意中气十足地哞了两声。传达的意思是，我很好，请不要过度医疗。
　　魏医生扶了扶破眼睛，仔细端详小牛的气色：“我看没什么问题。”
　　姜盈：“哞哞。（对对。）”
　　等几个人离开，姜盈立马继续去看抹布狗。
　　他虽然浑身脏兮兮的，皮毛上还沾着不少血污，但吃东西的模样真的很优雅，一小口一小口的衔起来，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可是姜盈觉得奇怪，索朗说让他喝奶，可大狗现在喝的也不是奶，而是一种沙色的一坨一坨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面食。
　　而且他为什么不吃放了肉糜的食物？
　　狗不是最喜欢吃肉吗？
　　大狗吃完食物，用柔软的舌头把碗舔得干干净净，随后又重新蜷缩着趴回了垫子上。
　　中途魏医生和实习生来过，给姜盈打了消炎针，给大狗身上的伤口消炎。
　　扒开毛发，姜盈看到大狗身上有许多处伤口，有的像是咬伤的，有的像是被在粗糙的地面上拖拽的擦伤。
　　当魏医生揭开缠在大狗脖子上的纱布的时候，姜盈感觉自己瞬间被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右侧脖子上的皮被撕开了成人巴掌大小的一块，裸露着鲜红的血肉。
　　魏医生把一整瓶消毒药水自上而下从伤口上倒下去，血水从伤口上冲下来，涌进地上的一只小盆里，小盆里也接了小半盆淡色的血水。
　　姜盈看着都幻疼了，大狗毫无表情，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医生处理好伤口离开后，简陋的病房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狗子像是半液体状的一摊皮毛，瘫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浑身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天完全黑透了，借着一点清冷的月光，那坨黢黑的皮毛似乎连微弱的呼吸起伏都停止了。
　　姜盈从软垫上站了起来，弓着背，她提起小牛蹄，又轻轻落下，偷感很重地往大狗那边靠近。
　　一牛一狗离得越来越近，狗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姜盈的心跳得咚咚咚的，心想狗子可别是真的死了。
　　正这么想着，大狗猛然抬起头。
　　深邃的眼掩在压得很低的棕色豆豆眉下，脸颊边的凌乱毛发还沾着血污，冷冷地直视着鬼鬼祟祟的小黑牛。
　　“hong~”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很礼貌地和新病友打招呼：“不想死就滚远点！”
　　大狗第一次发出声音，好吓人。
　　姜盈毫无准备，牛腿一软，嘎巴一下就躺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 6 章 猫狗双全

　　作为一名资深的爱狗人士，姜盈肯定不会因为被吓了一跳，就放弃调戏......关心小狗的。
　　不过狗子也是真的很能睡，她好几次想要互动一下，狗子都一直一动不动地趴在角落里，不知道睡没睡着，始终闭着眼睛。
　　姜盈不好再去打扰，也跟着闭目养神，闭着闭着就真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小医生来喂食，姜盈才被吵醒。
　　她醒过来后第一眼去看小狗，狗子清澈的瞳孔一缩，又立马闭上了眼睛。
　　“哞哞。（嘬嘬）”姜盈喝完自己盆里的奶，摊开四只牛蹄趴下，下巴搭在软垫上，开始调戏小狗。
　　大狗显然不想理她，眼神冰冷地瞟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优雅地继续吃着自己的食物。
　　如果对方是个人类，如此这般高冷，姜盈肯定转身就走，并发誓永远不会再搭理他。
　　可他是狗子啊，小狗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姜盈又继续：“哞哞哞。（小狗，你是叫卓拉吗？你的名字好特别啊，我们能做好朋友吗？）”
　　她靠着自己的小绒毯，后腿在软垫上一蹬一蹬，虽然眼神清澈无辜，但动作实在是有些轻佻。
　　这次卓拉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死气沉沉地盯了姜盈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从盆里挑了一块青稞面、酥油和牦牛奶混合捏成糌粑，用嘴衔着扔了出去。
　　糌粑其实是牧民的主食，卓拉是因为生病，而且很抗拒吃肉，所以魏医生才想出了让他吃糌粑补充营养的办法，平日里的狗是吃不上这么精细的食物的。
　　姜盈虽然喜欢狗，但毕竟作为人类生活了1
𝐬𝐝
8年，在狗盆里分享食物这种事，多少还是有点心理负担。
　　“哞哞。（你吃你吃，我根本不饿。）”她用圆润的小牛蹄把食物往狗子那边推了推。
　　当天下午，这个规模不大，设施简单的动物医疗站点又收容了一只兔狲，是从高处跌落后重伤，被牧民发现送过来的。
　　兔狲两只后腿骨折了，魏医生给它做了复位和固定。由于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也只能住院治疗。
　　医疗站没有多余的病房，兔狲的笼子就暂时安置在走廊上，正对着姜盈他们这间病房。
　　兔狲长得很可爱，像是宽脸版的狸花猫，耳朵尖尖上两缕长长的“聪明毛”，跟顶着两根冲天辫似的。
　　方头圆脑圆眼睛，又矮又胖，屁股后面拖着一截粗圆蓬松的大尾巴。
　　姜盈又开始调戏小猫咪。
　　那兔狲一看到姜盈出现，就会身体前屈，尽量蹲下小短腿，把整个身体匍匐在笼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姜盈，嘴唇快速抖动，叩齿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肥而富有弹性的屁股左右扭动，带动着高高竖起的大尾巴也在轻微抖动。
　　这是兔狲捕猎前的标准动作。
　　姜盈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城巴佬不知道喵心险恶，她只觉得小猫咪大猫球，好萌好萌。
　　姜盈发现了新玩具，没事就爱趴在铁栏杆门后面，冲着兔狲嘬几声。
　　兔狲也挺友好，隔着笼子热情地招呼小伙伴：
　　“猫猫猫。（野牛犊子，信不信我咬你？）”
　　姜盈听不懂猫狗这些小语种语言，她只知道，谁曾想，生活里只有读书学习的高三苦孩子，反而过上了猫狗双全的幸福生活呢。
　　于是越发卖力地和病友们互动。
　　在两头病友被她彻底烦死之前，姜盈非常不情愿地康复了。
　　这就意味着，她要离开动物救治点了。
　　*
　　索朗长得高大帅气，线条硬朗，其实也挺符合姜盈的审美的。
　　但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虽然这段时间索朗给姜盈提供了不少照顾，她却对他总是敬而远之，除了萌萌的动物病友们，姜盈最喜欢的是亲切的魏医生。
　　她觉得，连不知名兽医都要比索朗更好相处一些。
　　可是接下来，姜盈要告别兽医和魏医生，和索朗独自上路了。
　　不过好消息是，大狗卓拉也要和他们一起离开。
　　姜盈从两脚兽们平时的对话中得知一些信息。
　　她作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最终是要被放归荒野的。
　　但是她现在年纪太小，还没满月，不具备野外生存能力。
　　所以会先由索朗他们巡护站代为抚养，直到遇到愿意接纳她的野牦牛群，确保她能在野外生存下去后，才可能实现放归。
　　听索朗和魏医生说，巡护站几乎每年都会捡到一些动物，他们有相对丰富的放归经验。
　　而且野牦牛是食草性动物，不必教导她如何打猎，只要教会她怎么分辨植物。
　　能学会避开有毒的植物，如例如狼毒、黄花棘豆等植物就行。
　　说到这里，索朗又拓展了一下话题：
　　“根据一些专业研究野牦牛的专家分析，野牦牛其实基因里就知道如何分辨有毒植物，所以虽然我们没有野化放生野牦牛的经验，靠她自己也应该问题不大。”
　　和自己有关的信息，姜盈便听得很仔细，瞪着大而清澈的眼睛，尖尖的小牛耳朵都因为认真而背成了飞机状。
　　听到这里，姜盈立马闭上眼睛，静静感受了一会儿。
　　大脑里空空如也。
　　于是她摇一摇大脑袋，确定野牦牛天生就会分辨毒草这件事，是谣言。
　　专家瞎说的。
　　魏医生双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倚靠在门口的墙边闲聊着：“那照你这个意思，食肉动物的野化会更难？”
　　“那肯定的。”
　　索朗点点头：“最难的是要教会食肉动物如何捕猎，其次食肉动物通常都比较孤傲，不像食草动物那么温和，族群对外来者的容纳程度也相对更低，救助的动物如何融入族群，这也是个难题。”
　　“原来是这样。在来藏区之前，我还以为动物救助就是救活了直接放生野外就行，野生动物嘛，我以为他们天然就有野外生存的能力。”
　　索朗笑了一下，没接话。
　　魏医生用手扶住快要滑下来的眼镜：“时间差不多了，让孩子们上车吧。”
　　魏医生说的孩子们，就是姜盈和卓拉。
　　她真的很亲切，有一天半夜魏医生来巡房的时候，看到姜盈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蜷缩在垫子上，仰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魏医生还声音轻柔地问她：“宝宝，怎么还不睡觉？是想家了吗？”
　　姜盈的印象中，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轻柔宠溺的声音和自己说话。
　　想到这里，姜盈有些不舍。
　　好像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短短的时间里，一直在离别。
　　告别了奶奶、牛姨，现在又要和魏医生，小猫咪他们说再见了。
　　小牛无法自己搭载交通工具，也没有手机可以联系，每次说再见，都感觉再也不会见面了。
　　“嗯，卓拉先上车。”
　　索朗长腿一迈，率先走到卓拉面前。
　　他用铁链套住卓拉的脖子，魏医生立马打开了身侧的铁栏杆门。
　　医疗站有一个面积挺大的后院，围着很高的木栅栏，虽然疏于打理，杂草丛生，但也足够住院的小动物们每天轮流出去放放风。
　　卓拉虽然是活狗微死的状态，但他还算文明，坚持每天早晚去院子里两趟，解决个狗问题。
　　这会儿卓拉还以为索朗是带他去后院，一开始还挺配合跟着走，发现不是往后院走的方向后，卓拉就停下了脚步，倔强地不肯再多走一步。
　　卓拉是一只混血獒犬，虽然还没成年，骨架却已经比寻常的成年藏獒还要更大一些。
　　哪怕他因为不肯吃肉而变得很瘦，但毕竟体型庞大，索朗身高一米八五，卓拉如果后腿站立起来的话，个头差不多到了索朗的耳下。
　　卓拉不配合的话，索朗是很难将他牵走的。
　　兽医见状，也上去帮忙，从后面推卓拉的屁股。
　　卓拉本来这会儿就精神高度紧张，又看不到后方的情况，被兽医一推便受了惊吓。
　　应激的卓拉猛一甩头，牵着铁链的索朗被他甩得一个踉跄，右半边肩膀重重地砸到粗糙的墙壁上。
　　卓拉把索朗甩开后，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hong”，龇着牙朝兽医扑去。
　　一只成年藏獒可以轻松咬断牛大腿上粗壮的关节大骨。
　　兽医这两天跟着索朗跑前跑后的，见卓拉平时情绪很稳定，没什么脾气的样子，便一时大意，还真把他当宠物小狗了。
　　这会儿卓拉尖利的犬齿近在眼前，兽医才意识到自己天天捏人家耳朵的家伙，是高原上有能力对抗雪豹和狼的猛兽啊。
　　不止兽医，其他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懵了，索朗瞬间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卓拉”。
　　也不顾肩头传来的尖锐的疼痛，飞身朝卓拉扑上去，企图用身体压制住卓拉的暴行。
　　卓拉的犬齿已经贴到了兽医的腰侧，索朗这一生厉喝，似乎是让卓拉清醒了一些。
　　在最后的关头，他猛地甩开大脑袋，犬齿最后只是从兽医的衣角处擦过，倒是飞扑过来的索朗毫无防备地再次被甩翻在地上。
　　虽然是虚惊一场，但兽医早已经吓得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卓拉放弃了攻击，他没看围观的人一眼，拖着半截铁链，稀里哗啦地走回之前的房间。
　　他用蜷缩的姿势卧回了垫子上，阖上眼，又变成了那个忧郁的大狗。
　　目睹了全程的姜盈并不比兽医受到的惊吓小。
　　她还保持着之前看热闹的姿势，躲在门后，墙边伸出半个黑乎乎的小牛脑袋，半张着嘴，傻兮兮地愣在那边。
　　兽医没受伤。
　　索朗被甩出去撞在墙上的那一下摔得不轻，大臂连着肩膀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这次大家不敢再贸然行动，陆续回到姜盈他们这间病房，重新商量对策。
　　魏医生拉着索朗的胳膊，指节按进关节处，帮他检查看骨头有没有错位。
　　“我觉得卓拉是把医疗站当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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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离开这里。”魏医生也不管疼得龇牙咧嘴的索朗，手下用劲，语调平静地分析着。
　　“嗯，嗯。”索朗咬牙忍着疼痛，随便哼了两声，算是认同。
　　魏医生：“但是他也不能一直留在医疗站，这边没有专人照顾他，这么小的房间，也不适合卓拉长期生活。”
　　“嗯。”
　　索朗疼得无法清晰思考，只好回道：“卓拉我肯定是要带走的，我再想想办法。”
　　“那个嘛。”
　　被卓拉吓到花容失色的不知名兽医，到现在都不敢走近卓拉，他挨着姜盈，躲在门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卓拉到底是啷个了嘛？他啷个不跟索朗走？又啷个会把治疗站当家？还有，你们这儿不是野生动物治疗站吗？卓拉又不是野生动物，他啷个会在这里嘛？”
　　索朗和魏医生一起扭头，诧异地看向兽医。
　　俩人又对视一眼，这才想起，没人给兽医讲过卓拉的事。
　　这几天他自愿跟着忙前忙后，去牧场上收奶收青稞和酥油，回来给小牛和卓拉吃。
　　小牛的身世他是知道的，可对于卓拉的异常他一句都没问过，表现得十分淡定。
　　以至于索朗和魏医生都默认他是知道卓拉的事的。
　　这人也太奇怪了，正常人面对如此异常的情况，起码会先问问原因吧？
　　兽医迎着二人震惊的目光，理直气壮地问：“啷个嘛？还有，卓拉啷个不吃肯吃肉嘛？狗啷个会不吃肉嘛？”
作者有话说：
不知名兽医：“我这人主打的就是个不八卦嘛。”不知名小野牛，瞪着真诚的大眼睛虚心求教：“你是怎么忍得住的？” 在这里先和大家道个歉，由于上榜前要控制更新字数，所以下周三之前，会暂时调整到隔日更，上榜后会恢复正常日更，实在抱歉，给大家发红包谢罪了。


第7章 第 7 章 卓拉的身世

　　藏羚羊在完成交·配后，公羊大多会留在水草丰美的相对低海拔地区继续生活。
　　而母藏羚羊则组成了一个产仔大部队，迁徙到相对封闭遥远，海拔更高，环境艰苦的固定地区生产，索朗他们把这种地方称为“产房”。
　　生产完成后，母藏羚羊会带着刚出生的小羊一路跋涉，再次从“产房”迁徙回到环境更好的牧场，在那边和公羊汇合。
　　这样的迁徙一年一度，集中在5-7月。
　　人类无法准确得知，藏羚羊为什么要长途迁徙产仔，大致猜测，也许是为了躲避猎食天敌。
　　藏羚羊无从得知，20世纪90年代以后，他们的劲敌不再是猎食动物，而是两腿直立行走的人类。
　　这一切源于一场“时尚”。
　　藏羚羊的羊绒可以用于制作一种叫做“沙图什”的披肩，据说这种披肩轻薄到可以从一个小小的戒指里穿过。
　　“沙图什”披肩在欧洲市场大受贵族追捧，成为了身份与财富的象征。
　　金碧辉煌的舞会大厅里，身着盛装的夫人正在同丈夫撒娇，说想要一条沙图什披肩。
　　千里之外，神秘的东方旷野上，一群藏羚羊正在被时速60公里的汽车追赶，直至藏羚羊体力耗尽，尖刀刺入倒下的藏羚羊体内。
　　溪水边，一只正在喝水的，怀有身孕的母藏羚羊正在被棍棒打死。
　　枪声响彻在这片荒野上空，日夜不停。
　　90年代初期，苍瑞县林业站的管辖范围内，藏羚羊一度被杀到只剩下三千多只，濒临灭绝。
　　在此之前，这片荒野上的藏羚羊具体有多少只，没有官方的数据统计。
　　但根据牧民们的描述，自从人类的铁疙瘩开进来后，再也没见过那种场景：
　　成片银白的雪绒花间，到处都是藏羚羊，他们快速奔跑，追逐打闹，吃草喝水，优雅闲逛。
　　牧民们都说，那美丽的场景，像是误入了山神家的后花园。
　　1994年，苍瑞县正式接到保护藏羚羊的专项文件，林业站迅速组织力量大力打击盗猎者。
　　由于藏羚羊迁徙的其中一条路线会经过宁吉拉巡护站的巡护区域，所以在每年的藏羚羊产仔季，索朗他们也会一路跟踪保护藏羚羊群。
　　索朗是在去年跟踪藏羚羊迁徙的时候发现卓拉的。
　　那时候的卓拉还只是一只小奶狗，目测最多也就一个来月大，他混迹在一群刚产完仔正在往回迁徙的母藏羚羊群里。
　　像只小羊羔一样，小羊赶路的时候他也埋头赶路，小羊饿了去喝奶，他也去找他的羊妈要奶喝。
　　那只迁徙队伍里有近200只藏羚羊，其中有三只产下的羊羔没有存活下来。
　　一个有奶没崽，一个有崽没奶。
　　于是卓拉就这么毫不违和地融入了羊群。
　　根据索朗他们观察，三只母藏羚羊还曾经为了争夺幼犬的抚养权而打过好几架。
　　后来羊妈们发现这只外来崽吃得实在太多，一只羊产出的奶不足以养活他，于是三只羊轮番喂养，关系才和谐起来。
　　这几年外面炒藏獒也炒得挺厉害，一只品相上好的纯种藏獒能卖到数万元。
　　和藏羚羊的猎杀一样，同样因为利益，开始有许多人进入牧场，做起了繁殖藏獒的生意。
　　藏獒的胃口大，养殖成本高，如果生下的獒犬品相不好的话，有的养殖场会将这些獒犬直接丢弃。
　　他们自己美其名曰“放生”。
　　这些事索朗是听一个川地那边来收购獒犬的老板说的，那老板一口一个：“像我们玩獒的如何如何。”
　　这番话，索朗听得很是反感。
　　獒犬是一种力量强大，且很有尊严的动物，把“玩”这个字用在獒犬身上，索朗觉得这是一种对生灵的亵渎。
　　而索朗推测，卓拉大概率就是一只被弃养的混血藏獒幼犬。
　　他运气比较好，稀里糊涂地混进了一支刚产完崽的藏羚羊队伍，被富有而又慷慨的藏羚羊妈妈们奶大了。
　　卓拉也没白吃羊妈的奶，他体型庞大，长有尖利的犬齿，在四五个月左右大的时候，就会为了保护羊群，驱逐兔狲藏狐等小型猎食动物。
　　索朗给他取名“卓拉”，就是有威猛、守护的意思。
　　可随着卓拉越长越大，食肉和食草动物之间的矛盾开始显现。
　　卓拉的身体不再满足只喝羊奶，他需要肉类提供的营养支撑。
　　卓拉饿得两眼发绿，而藏羚羊妈妈们则只会劝他多吃点草。
　　一天，卓拉跟随羊群经过一处碎石浅滩的时候，在碎石间发现了一只鼠兔。
　　这只鼠兔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肥硕圆润的身体恰好被卡在两块石头中间，估计在石缝间挣扎了一阵，遇到羊群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看到这只快要死亡的鼠兔，猎物唾手可得，卓拉身体里食肉的那一部分基因开始苏醒。
　　饥肠辘辘的卓拉本能地朝着那只鼠兔扑咬上去。
　　卓拉撕咬吞噬鼠兔的样子，也彻底让藏羚羊群清醒过来，把一只力量强大的食肉动物留在羊群里，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于是卓拉第一次品尝到肉的滋味，就被彻底驱逐出了羊群。
　　五天后，索朗他们在高原雪线附近找到卓拉。
　　他和猛兽搏斗过，身上有几十处大大小小的擦伤，脖子侧方的皮毛被撕扯下来一块，整只狗血肉模糊的。
　　卓拉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凉的残雪上，眉毛和唇边都结了一层白色的薄霜。
　　索朗本以为卓拉已经死了，他把手凑到卓拉干燥开裂的鼻头旁，却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
　　“之后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我把卓拉带到了镇上的动物医疗站，魏医生救了卓拉一命。”
　　索朗抬起眼，看向兽医。
　　兽医挠挠头发，还是不太明白：“那卓拉啷个又不吃肉嘛？他好不容易才能自由吃肉嘞。”
　　“他怕再次被抛弃。”
　　魏医生接话道：“他怕他再吃肉的话，就会再次被我们抛弃。”
　　动物做不到像人那样复杂的思考。
　　卓拉第一次吃肉，就被驱逐出了藏羚羊群。
　　他就把吃肉和抛弃这两件事联想到了一起，导致他以为只要自己再吃肉，就会再次被抛弃。
　　所以他宁愿挨饿，也不愿意被抛弃。
　　而且卓拉现在把这间小小的病房当成了自己的新家，索朗要带他离开，他又以为自己会再次被抛弃。
　　这也是导致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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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之前应激，差点攻击人的原因。
　　“哎，这件事都怪那些养獒的人，要养么又不好好养，简直是造孽嘛。”
　　兽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索朗和魏医生再次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兽医突然间变聪明了，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可大家都知道，卓拉虽然害怕离开这个“家”，但他每天被关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状态也很差。
　　他是属于旷野的生灵，关在这方寸之间迟早会抑郁。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先给卓拉打一针麻醉针，将他带上车后，暂时用铁链控制起来。
　　但是从仓瑞县到宁吉拉巡护站，路程最少需要两天一夜，麻醉不可能这么长时间。
　　卓拉中途如果清醒过来，很可能会再次应激，到时候只有索朗一个人去应对。
　　魏医生看向索朗：“这就比较考验你的胆量和智商了。”
　　“我没问题。”索朗还是酷酷的样子，简洁地回道。
　　卓拉住院的这段时间早就习惯了打针吃药，魏医生给卓拉打麻醉针的时候，他也乖乖地趴着，十分配合。
　　麻醉几分钟就起效了，卓拉的眼睛向上翻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魏医生碰碰他瘦得脱了像的头，喊了两声：
　　“卓拉，卓拉，喝奶了。”
　　卓拉抗拒吃肉，长期处于饥饿的状态，所以对自己唯一能吃的“奶”这个字的反应很大。
　　魏医生说了几声喝奶，他都没有反应，确定是睡过去了。
　　兽医帮着抬卓拉上车的时候，很怂的反复确认着：“真的麻醉了哈？不会突然醒过来吧？”
　　刚把卓拉抬出治疗站的大门，索朗突然喊了一声：“卓拉睁开眼了。”
　　兽医吓得大声喊：“妈呀，老汉，救我。”手里倒是还紧紧抓着卓拉的两只后腿没松手。
　　他很快看到索朗和魏医生脸上的坏笑，知道自己是被耍了，气得差点骂人。
　　越野车的后排座位被放倒下来，卓拉被平放在车厢里，索朗把铁链扣在他的项圈上，另一边则牢牢固定在车架上。
　　终于安置好卓拉，大家返身去找小牛的时候，才发现小野牛就站在他们的身后，懵懵地瞪着他们。
　　之前忙着安置卓拉，出门的时候也没注意关上病房的门，小牛自己跑出来了。
　　她溜出来也不乱跑，安安静静地跟着大家忙前跑后，感觉她也出了一份力似的。
　　“咦，这是谁家小牛啊？”魏医生弯下腰和姜盈说话的时候嗓子都夹了起来。
　　姜盈迈着短粗的小黑腿走过去，用脑门在兽医的手背上亲昵地蹭了几下。
　　兽医也想要一个蹭蹭，便学着魏医生的语气，夹着嗓子说：“这是谁家的小牛啊？”
　　姜盈装没听到，前脚攀着车架，后腿在地上一阵乱蹬，溜圆的腰腹一起用力，笨拙地爬进了车厢里。
　　她蜷缩起四肢，在卓拉旁边卧好，脑袋一歪，朝着兽医吐出一截粉粉的小牛舌。
　　兽医愣了一下，指着小牛大喊：“她一定是成精了。”
　　“有的小动物真的很聪明，你不要胡说。”
　　魏医生瞪了兽医一眼，走上前，用手摸了摸小牛的耳朵，轻声叮嘱：
　　“小牛，要好好长大啊。”
　　她又看向睡得不省人事的卓拉，手心抚摸过卓拉凸出的肋骨，在那里停留了一下才收回手。
　　最后朝索朗挥挥手：“时间不早了，你们快走吧，记得给我带孩子们的消息回来。”
　　＊
　　姜盈寒暑假的时候和父母自驾游过几个地方。
　　父母喜欢去那种热门景点，而假期的热门景点又总是人山人海，以至于姜盈印象中的自驾游总是很多人的场景。
　　而此时，作为一只牛坐在疾驰的车上，她透过敞开的车窗，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风景。
　　越野车出了苍瑞县后，就看不到房子了，车子像是驶入了一片奇异美丽的天地。
　　他们从谷底顺着山路盘旋向上走，刚经过一片绿草茵茵的阳光牧场，转了个弯，尖峰和峭壁上则落满残雪。
　　像是一瞬间穿越了夏冬。
　　冰凉的寒风吹过，路边几排彩色小旗帜猎猎作响。
　　姜盈挪动身躯靠向车窗那边，她把下巴伸过去搭在车窗上，感受着窗外氧气稀薄的冷空气。
　　野牦牛本来就是为高原而生的，吹着风姜盈也不觉得冷，只觉得很舒服。
　　而作为身体相对脆弱的两脚兽，索朗则感觉凉风有点冻手，他也没留意到姜盈的动作，伸手想把车窗摇上去。
　　车窗玻璃缓缓上升，差点夹到姜盈伸出去的鼻筒子，她快速缩回脑袋，不满地：“哞”了一声。
　　这一声“哞”后，姜盈立马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她的视线透过玻璃里的反光，和一双阴郁的眸子对视上。
　　卓拉大魔王，他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10.8更新] 第 8 章 初入荒野

　　按照魏医生的预测，卓拉会在大概两个小时后清醒过来。
　　为了让卓拉躺得舒服一些，索朗便没把链子收得太短，他计划是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再收短铁链。
　　也就是说按照目前的链子长度，卓拉醒来以后，是完全可以攻击到车上的任何一个人......一个牛的。
　　姜盈满脑子都是卓拉爆发出攻击力的时候，那森冷的目光和尖利的獠牙。
　　姜盈不敢回头去看卓拉，怕一和他对视上，就成了主动送牛头。
　　她直接抬起腿，用牛蹄踢踢索朗的侧腰，哎，兄弟，大事不太妙啊。
　　索朗从后车镜里往后看，就看到小牛斜着眼睛，眼神往卓拉那边一瞟，再一瞟，牛牛祟祟的不知道又要干嘛。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索朗也知道这只小牦牛有点与众不同，除了格外聪明，有时候甚至感觉她都能听懂人话。
　　当然，牛是不可能听得懂人类的语言的。
　　魏医生怀疑小牛这是患有面部神经抽搐症，所以面部表情会比平常的牛更加丰富。
　　不过就算真的是有这个病，目前的医疗水平也无法治疗，再说也不影响日常活动，便也没人在意这件事了。
　　索朗顺着小牛的目光，看向另一边的卓拉，卓拉闭着眼睛睡得挺好。
　　没什么异样，于是索朗又回过头，继续开车。
　　姜盈没了继续欣赏风景的心情，她一直盯着卓拉。总之只要他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要马上打小报告。
　　可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卓拉都睡得好好的，眼睛没有再睁开，身体也没有活动过。
　　姜盈觉得自己之前应该是看错了。
　　中途索朗停下车，往卓拉垂在外面的舌头上润了一些水。
　　打完麻药后，卓拉的半截舌头从口腔里滑了出来，软软地挂在嘴筒子旁边。
　　魏医生交代中途用水润一下舌头，避免舌头露在外面的时间过长，表面出现干裂。
　　离清醒时间也差不多了，索朗收紧铁链，把铁链控制在一个最短范围。
　　虽然索朗尽量避开了他脖子上的伤口，但看到勒进毛发里的铁链，姜盈有点心疼大狗狗。
　　她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
　　差不多两小时到了，卓拉没有及时醒过来。
　　车厢摇摇晃晃，姜盈很快困了。
　　她现在只是幼崽牛，一天要睡超过20小时的觉，今天由于各种刺激，清醒时间过长，电量到了极限了。
　　等姜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到了路边，索朗不在车里，而旁边的卓拉正瞪着那双阴郁的眼直勾勾地瞪着她。
　　“哞，（哈喽，又见面了，嘿嘿。）”姜盈友好地朝卓拉笑笑。
　　心里祈祷卓拉不要突然发疯，虽然现在铁链很短，但他疯起来样子也挺吓人的。
　　以及，索朗死哪儿去了？快点回来。
　　卓拉一如既往的冷酷，他淡淡地瞥了小黑牛一眼，又闭上眼睛，趴着不动了。
　　动作和神情都和在医疗站的时候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因为环境改变而应激。
　　卓拉情绪很稳定，倒是搞得姜盈有点不好意思。
　　有点小人之心的内疚感。
　　人在尴尬的时候话就会变多，姜盈不自觉地又哞了两声：“你看，这事儿闹得，呵呵。”
　　卓拉早就习惯了她的神神叨叨，他闭着眼，耷拉在头顶上的耳朵不耐烦地扇了两下。
　　没多大会儿，索朗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小白桶，小桶里是满满一桶干牛粪。
𝐬𝐝

　　姜盈满心委屈，朝着索朗大声哞哞：“索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时间去捡屎？你也太搞笑了。”
　　索朗自然听不懂牛的吐槽，小牛嘛，有点分离焦虑是正常的。
　　看到卓拉醒了，索朗也没什么反应，应该是在他离开之前卓拉就已经清醒了。
　　幼崽果然需要睡很多觉。
　　在车子重新开出去没多久，姜盈就又昏睡过去了。
　　再次惊醒的时候，姜盈是被一阵猛烈的颠簸颠醒的。
　　她被颠得飞了起来，下意识地伸出手往外乱抓，抓到一个毛绒绒的什么东西，手脚并用紧紧攀住。
　　等车子稍微平稳一些，姜盈才发现自己是挂在卓拉的背上的，下巴紧紧贴着卓拉的耳朵。
　　姜盈惊了一下，赶紧低头查看，确认没有碰到卓拉脖子上的伤口。
　　于是又心安理得地继续挂在大狗身上。
　　越野车开进了一望无际的荒野，前面不再有修好的公路。
　　道路很是崎岖，为了避免再次被颠飞出去，姜盈干脆紧紧挤着卓拉卧着。
　　她悄悄斜了卓拉一眼，卓拉虽然态度冷淡，却没有驱赶她的意思。
　　趁汽车颠簸的时候，姜盈假装没控制住，悄悄用鼻子碰了碰卓拉鼓鼓的胸膛。
　　没办法，谁让姜盈这人有毛绒绒侵略症呢？
　　简单来说，就是对毛绒绒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忍不住想要接近，只要一接近就忍不住狠狠蹂躏和怜爱。
　　她不止想要靠大狗鼓鼓的胸膛，甚至还想咬他的黑鼻头一口。
　　太变态了。
　　嘿嘿。
　　天刚擦黑，车子开到了神鹰山脚。
　　山脚有个不大的山洞，背风，地势相对安全。
　　巡护站的队员们出行往返的时候，经常在这个地方扎营，山洞前还有之前燃烧牛粪留下的渣滓。
　　索朗让小牛下车自由活动。
　　卓拉那边则将链子放长一些，另一端依旧栓在车架上。
　　小牛如今还没满月，胆子小，又聪明，不会跑远。
　　而卓拉不一样，他从小跟着羊群在荒野里跑惯了，再加上他目前还不信任人类，放他自由活动的话，说不定就跑掉了。
　　索朗从车上把扎营的东西扛下来，先拿出两只食盆，往里面倒入牦牛酸奶，又往其中一盆里放入两块青稞饼。
　　放了青稞饼的那盆奶是卓拉的。
　　小牛之前都是喝牛奶，因为牛奶带在路上不好保存，这才第一次喝上了酸奶。
　　这种牧民自制的酸奶，纯天然无添加。
　　无糖，纯酸。
　　舔了一口，把姜盈酸得龇牙咧嘴，直翻白眼。
　　她从小最怕吃酸。
　　皱着脸低着头吧嗒吧嗒舔了两口，被酸得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摔到卓拉那边，嘴巴不小心黏到了一块青稞饼。
　　又不小心刚好把那块青稞饼嚼吧嚼吧，恰好就咽了下去。
　　饼有点点苦，还有一股麦香味，泡过酸奶，但吃起来并没有那么酸，还是好吃的。
　　卓拉看看碗里仅剩的一块青稞饼，又歪头看了看牛碗里一口没动的酸奶。
　　他垂下眼，棕色的豆豆眉耸动两下，似乎是正在思考。
　　半晌，卓拉又将脑袋垂得更低，吧嗒吧嗒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
　　吃完自己的，他又往姜盈那边走了两步，铁链绷得笔直，前爪使劲往前伸，扣住牛碗边沿，将姜盈的碗拖了过来。
　　卓拉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并不慢。
　　他干净利索地吃完两个碗里的酸奶，慢慢踱回越野车旁边，用爪子刨了刨地上硬硬的枯草茬，叹息一声卧了下去。
　　两个碗里的酸奶都被卓拉吃完了，唯独最后一块青稞饼剩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姜盈明白，动物之间存在着一种不需要言语的沟通。
　　虽然大家语言不通，但卓拉知道她不喜欢吃酸奶。
　　她也知道，那块青稞饼是卓拉特意留给她的。
　　之前听魏医生说，因为卓拉不吃肉，而奶和青稞面这些食品又不能满足他的营养需求，其实他是处在一个长期挨饿的状态下的。
　　他自己都挨饿了，还把唯一一块青稞饼留给自己。
　　姜盈有点感动。
　　感动地吃掉了最后一块饼。
　　她其实也想谦让的，但小牛也饿。
　　就当是拿自己的酸奶换的吧。
　　唉。
　　索朗在山洞前生起了火，往一个外壳被烧得黢黑的小铝锅里陆续放进去水、泡面，又用小刀切了一些风干肉进去一起煮。
　　香味很快飘到姜盈这边，她馋得咕嘟咕嘟咽口水。
　　差点没忍住想去蹭点面吃，但一想那里面煮的大概率是牛肉。
　　还是算了。
　　姜盈为了转移注意力，扭过头去观察卓拉。
　　印象中的小狗都对人类的食物无法抗拒。
　　姜盈记得大姨家有一只小博美，那天她和表姐在家里吃辣条，小博美摇着尾巴，站起来作揖乞食，表姐说太辣了，不给他吃。
　　结果第二天博美拉粑粑的时候嗷嗷惨叫，送去医院一顿检查，花了800多大洋都没检查出什么问题。
　　晚上回到家里，在狗窝里发现咬烂的辣条包装。
　　倒霉小狗一次吃了一整袋辣条，难怪拉粑粑的时候惨叫连连。
　　而卓拉呢，居然对美食完全无动于衷。
　　姜盈把小牛蹄往卓拉鼻子前伸了伸，想要试探一下他是不是根本没有味觉。
　　小牛蹄刚伸过去，就被卓拉用大爪子按住了。
　　阴郁的眼神扫过不懂事的熊孩子：别玩火！
　　姜盈甩甩细细长长的小尾巴，悻悻地收回肉墩墩的小牛蹄。
　　索朗很快吃完了晚餐，他从小白桶里拿出几块干牛粪，将牛粪添进火堆里。
　　之后便盘腿坐在火堆旁，不知道从哪里薅了一本书出来，书摊开放在膝盖上，垂着头看书。
　　自从穿越过来后，姜盈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现在看到看书的索朗，她终于想起来了。
　　这里的人都不玩手机的。
　　正常人吃完晚饭到睡觉前，这段无所事事的时间里，不是都是刷手机的黄金时期吗？
　　姜盈穿过来这么久，没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用过手机。
　　是这个世界没有手机吗？
　　还是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手机呢？
　　这还是她原来生活的时代和世界吗？
　　姜盈瞪着黑眼睛，在微凉的山风里胡思乱想，很快就把自己给想困了。
　　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又听到稀里哗啦的铁链晃动的声音。
　　姜盈重新睁开眼，看到一直安稳趴着的卓拉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变得有点躁动不安。
　　他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重新卧下，变换了好几个姿势，将铁链甩得哗啦哗啦响。
　　索朗已经没在看书了，他钻进小小的帐篷里，和衣卧下了。
　　也许是开了一天车累坏了，卓拉弄出来的细碎的动静并没有惊动索朗。
　　姜盈甩甩尾巴，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哞。（卓拉，你不舒服吗？你怎么了？是铁链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来帮你打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 9 章 高原抽象霸主

　　姜盈之前就觉得，动物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言语的心灵感应。
　　她这会儿自信地相信了自己的直觉，就算不用铁链栓着卓拉，他也不会跑掉的。
　　之前在医疗站的时候，索朗要带走卓拉，卓拉应激了。
　　那是因为索朗只带走了卓拉，这让卓拉误以为自己被驱逐了。
　　而现在，是索朗、姜盈和卓拉三人一起出行，无形中就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小团体。
　　这也是卓拉醒来后情绪一直很稳定的原因。
　　既然卓拉那么害怕被抛弃，那么就算没有铁链栓着，他也不会主动离开的。
　　大家都是动物，她懂獒。
　　姜盈有十足的把握，卓拉一定不会撒手没的。
　　这会儿看着因为被栓着而不太舒服的卓拉，姜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要把卓拉的铁链解开。
　　铁链是用锁扣扣在卓拉的项圈上的，只需要向下压搭扣，就能解开。
　　姜盈虽然是一只小牛，但她是人类思维的小牛，这点小机关当然难不倒她。
　　而且卓拉现在已经习惯了小牛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所以姜盈贴着卓拉的身体，用湿润灵巧的鼻头使劲捅那个搭扣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她到
𝐬𝐝
底要干嘛，卓拉还是一直匍匐着身体，十分配合的样子。
　　鼻子肯定没有手指灵巧，好几次被坚硬的锁扣划到，姜盈都觉得鼻子好痛。
　　但她不是因为疼痛就轻易放弃的牛。
　　她只会把牛鼻子怼到卓拉面前，眼泪汪汪地哞哞：“帮我看看我鼻子有没有出血？”
　　卓拉盯着她鼻子上被压出的一道明显的圆柱形小压痕，无奈叹气：“别玩了，你不痛吗？”
　　姜盈委屈巴巴：“哞。（真的没出血吗？那我继续了。）”
　　卓拉轻轻嗷了一声：“我说你别玩了。”
　　“哞（我会继续努力的，你放心，我一定还你自由。）”
　　卓拉叹了一口气。
　　首次实现了跨物种全障碍沟通，这让姜盈信心倍增。
　　她努力调整角度，恰好把鼻头顶在搭扣上，再使劲往里一怼，搭扣终于被顶进去了。
　　鼻子很痛，但关键时刻牛牛绝对不能放弃。
　　她忍着痛往下一推，项圈上的铁环终于脱离了搭扣。
　　仅凭一牛之鼻打开了人类十根手指才能做到的事，这可把姜盈给得意坏了。
　　她挺起胸膛，抬头挺胸，踩着小牛蹄踢踢哒哒绕场一周，等着迎接接下来大狗的感激和钦佩。
　　可......
　　发现自己获得自由的卓拉，像箭一样冲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浓稠的黑夜里。
　　姜盈：“......”
　　前一秒还信心十足地认为卓拉不会撒手没的姜盈：“......”
　　“臭狗，回来，吃我一记流星拳。”姜盈大哞一声，拔腿追了出去。
　　姜盈的小短腿哪里会跑得过卓拉的大长腿，四蹄都快抡出火星子了，也没看到卓拉的身影。
　　她打算立马回去找索朗，开车去追卓拉。
　　就在姜盈转身往回跑的时候，却发现山坳里有一团黑影。
　　荒野里没有灯火，天空中却高悬着一轮皎洁的圆月，月光将那团黑影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高大瘦削，毛发凌乱。
　　正是卓拉那个狗东西。
　　姜盈气哼哼地打算冲过去找卓拉算账，却见卓拉原地转了两圈后，后腿屈起，做了一个半下蹲的动作。
　　这......
　　原来是狗有三急啊。
　　姜盈又尴尬了。
　　而且躲在这里偷看别狗方便，搞得自己像个变态牛似的。
　　姜盈把头别了过去，往回走了几步。
　　卓拉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了小牛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背对着他走过来的方向。
　　他嗷了一声，姜盈就抬腿跟着他往回走。
　　一獒一牛沉默着往回走了一段路，遇到打着手电筒来找他们的索朗。
　　索朗被动物们搞出的动静吵醒，多少也有点起床气，沉着脸不想说话。
　　姜盈男人和狗，沉默着往回走。
　　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要和无边的寂寞荒原融为一体。
　　回到露营地，索朗检查了铁链，发现搭扣完好，卓拉项圈上的铁环也没有被扯断的痕迹。
　　对于卓拉是如何打开锁扣跑掉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索朗很快就没有纠结这件事了，明天的路很难走，充分休息比较重要。
　　见卓拉没有束缚也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索朗便没有重新系上铁链。
　　荒野里有狼群等各种野兽出没，卓拉虽然也只算亚成年犬。
　　但他跟着羊群混迹荒野，对野兽的警惕性很高，且有一定的攻击力。
　　有他放哨，索朗反而睡得更安心。
　　荒野上又恢复了无边的宁静，只有风声，和火星偶尔发出的几声噼啪声。
　　这还是姜盈第一次在野外露营，她四蹄收在肚子底下，模样乖巧地趴在火堆旁。
　　一会儿抬头看看满天的繁星，一会儿又用鼻筒子怼一怼卓拉。
　　“哞。（星星好漂亮，好安静啊，有点兴奋，我睡不着，你呢？）”
　　“哞。（会不会有狼啊？狼会把我吃掉吗？）”
　　“哞。（卓拉，卓拉卓拉卓拉~。）”
　　卓拉侧躺在草甸上，眼睛轻轻眨了几下。
　　被聒噪的小牛吵得很烦了，他就轻轻嗷一声，示意她别闹。
　　小牛好半天没再发出声音，卓拉又不放心地起身去看。
　　看到小牛四蹄摊开，下巴搭在干燥的野草上，以一个很悠闲的姿势睡着了。
　　＊
　　宁吉拉巡护站的海拔是4200米，从苍瑞县城出来后，越野车一路都在上坡。
　　随着海拔越高，天空越发蔚蓝澄澈，空气越发稀薄，道路情况也越加严苛。
　　好几次车子陷入了泥坑，索朗就让动物们先下车在一边等着。
　　他会找来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块垫在车轮前方泥泞的洼地里，手动铺出一条硬一些的路，之后再上车，轰着油门往前冲。
　　有时候运气好，能顺利冲出洼地。
　　但更多的时候车轮一直原地打滑，泥浆被甩出去老远，车子却一动不动。
　　索朗就要反复经历垫石头、加大油门往前冲，下车，再垫点石头......反反复复的过程。
　　姜盈感觉他们像是陷入了某种循环里。
　　随着海拔升高，索朗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喘气声变得很明显，呼哧呼哧的。
　　搞得姜盈都有点紧张，生怕他因为缺氧晕厥过去。
　　时间过了中午，越野车翻过一道险峻的山口后，开始持续往下走，山下是一道长长的山谷，山谷里比上面温暖许多，满坑满谷长满了青青牧草。
　　索朗在这里停下车修整。
　　也许是不久前刚有牧民来过这个山谷放牧，山谷里有不少遗留下来的牛粪。
　　索朗从车上拿出小白桶，很快就捡了满满一小桶干牛粪。
　　之后他点燃一些牛粪，给小铝锅里添上干净的水，看样子是又要给自己煮泡面了。
　　在索朗开始吃饭之前，照例拿出动物们的碗，往碗里加入酸奶和青稞饼，招呼两小只过来吃饭。
　　卓拉腿比较长，率先走过去。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碗里的青稞饼，转身走开，直接吃起了小牛那一碗酸奶。
　　“卓拉，吃你自己的。”索朗提醒道。
　　卓拉向来是我行我素的，索朗和他说话，他理也没理。
　　没一会儿小牛也赶过来，一言不发，埋着头就开始啃青稞饼。
　　水还要烧一会儿，索朗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下。
　　发现小牛吃完青稞饼就跑开了，卓拉吃完第一个碗里的酸奶，又走过去把第二个碗里的酸奶舔干净。
　　索朗似乎有点明白了。
　　小牛不爱吃酸奶，卓拉把自己的饼让给她吃，他则喝掉两份酸奶。
　　两脚兽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交易，动物们语言不通，脑瓜子又笨笨的，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牛天生对草是没有抵抗力的，这里青草满地，姜盈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这青草乍一看绿油油的都长一个样子，其实在近处仔细看的话，这一大片草场是由许多种绿色的植物组成的。
　　姜盈躺进能晒到太阳的那片山坡上，想要把每一种青草都细细品尝一遍。
　　青草的味道也是不大一样的，有的脆脆甜甜，青草味很浓郁，姜盈会给这种口味的青草打个“夯”。
　　有的青草虽然也是脆脆的，但口感略苦，但吃完以后嘴里会留下淡淡的回甘。
　　姜盈会给这样的草打个“顶级”。
　　最无聊的口感是一种绵绵软软的草，草质粗糙，久嚼不烂，但青草味又意外的浓郁，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绝对的“NPC”。
　　姜盈在这片纯天然无公害的大草场吃着免费自助，很快发现了一种造型别致的小草。
　　小草矮矮的，叶子上覆盖着一层密密的小绒毛，开着蓝紫色的小花朵。
　　在一片绿色中发现了一点鲜亮的蓝紫色，一看就是想要被吃的小妖草，那姜盈肯定是高低要尝一下咸淡的。
　　她刚低下头，漆黑湿润的鼻头还没碰到那株小草，就被一团狂奔过来的黑影撞翻在地上，摔得四脚朝天。
　　姜盈气愤地瞪着朝她冲过来的卓拉，大声哞哞：“臭狗，你疯了吗？”
　　狗车超速行驶撞了未成年牛，狗司机却丝毫没有歉疚之情。
　　反而对着受害牛超大声咆哮：“ong。”
　　简直是天理难容!
　　姜盈要不是现在被撞得四脚朝天，蛄蛹半天没翻过来，她早冲上去......冲
𝐬𝐝
上去了。
　　卓拉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又在那株矮小的草旁边扒拉几下，再次对着草吠叫：“ong,ong。”
　　做完这一切反常的动作后，卓拉扭头看向还在那边奋力蛄蛹的小牛。从牛那过分清澈的眼神里，卓拉知道她没听懂。
　　于是卓拉把头凑到小草旁边，空咬几口，假装自己吃到了草。
　　然后舌头滑出来，半垂在嘴筒子旁边，歪着头斜着眼，踉踉跄跄往前走了几步，嘎巴一下倒下了。
作者有话说：
牛牛：“卓拉，他们说你们獒是高原霸主？（心里话，我看你是高原抽象霸主。）”　　从今天起恢复正常日更了，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感谢投雷，感谢营养液，大家积极留言啊，作者要发红包表示谢意！


第10章 第 10 章 巡护站初印象

　　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卓拉终于算是用拙劣的演技让姜盈明白了，刚才那开蓝紫色花的小草，有毒！
　　果然是小妖草，一点没冤枉它。
　　姜盈没有走远，听到索朗呼唤的声音就往回走了。
　　也是上了重新启程的越野车，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卓拉是个文盲狗。
　　作为一只文盲狗，卓拉看不懂书，也不会上网，他获取知识的唯一途径就是亲身经验。
　　他如今认识一种毒草，那就可能是他自己，或者他的羊群同伴们谁吃过这种毒草。
　　荒野上没有野生动物医院，就那么小小的，毫不起眼的一株草，就有可能让他们送命。
　　魏医生总说，野生动物们生存很难。
　　姜盈那会儿听着还没有太大的实感，直到自己也开始亲身经历，才知道其中的险恶啊。
　　要不是卓拉的见义勇为，姜盈已经吃到毒草了。
　　那么这会儿她就不应该在车里，而是在车底了。
　　好险。
　　虽然没吃到毒草，但不知道是不是牛吃多了草也会晕碳。
　　整个下午姜盈都有点昏昏沉沉的，在车上睡了一个长觉。
　　天黑的时候，索朗没有像昨天那样停下来露营，而是严肃地抿着唇，继续往前开着车，车里车外都安静极了，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荒原的夜很黑，姜盈眨着长长的睫毛，只能看到前面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
　　有一种仿佛永远走不出这一小块光亮的错觉。
　　不管人还是动物，长时间坐车都会肉眼可见的憔悴。
　　姜盈自己恍恍惚惚的，再看卓拉，毛发似乎都好像变得更凌乱了。
　　越野车不知道在黑暗里又开了多久，姜盈终于看到了除了车灯以外的，另外一片小小的暗淡的光晕。
　　无边的黑夜里出现这样一小片如豆的灯火，那里应该就是巡护站了。
　　越野车果然朝着光出现的地方开过去。
　　*
　　由于夜太黑，姜盈根本没看清巡护站外围是什么样的。
　　听到汽车的声音，房子里出来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帮着索朗搬运行李，俩人用藏语说了几句话。
　　随后那个男人就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下车的姜盈，裂开嘴笑了，毫无防备地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哟嘿嘿，果真是一只小野牛嘛。”
　　姜盈被吓得一激灵。
　　漆黑的夜色里，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看到一排白白的牙齿。
　　大家很快进了房间。
　　一进去就是一间很大的开间，陈设也挺简单。
　　进门是一处空地，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只沾满泥的鞋子。
　　右边有一道小木门，穿过空地，左边有一排书桌，书桌上方贴着白底的告示牌。
　　让姜盈有些意外的是，这间大大的房间中央，居然又搭着一顶帐篷。
　　在屋里搭帐篷，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搭配，
　　不过姜盈很快发现，帐篷里烧着一个小火炉。
　　索朗他们放下行李后就钻进了帐篷里，围着火炉取暖。
　　帐篷的空间小，把牛粪炉放在里面会更暖和，而且会更加节省燃料。
　　姜盈也把牛脑袋钻进帐篷里感受了一下，挺暖和的。
　　但野牦牛天生就更适应高原高寒气候，帐篷里的温度对于她来说有点燥热。
　　于是她又倒车出了帐篷，蜷缩着腿，和卓拉并排趴在门口。
　　透过敞开的门，一起看向深沉的夜空。
　　刚趴下去，姜盈的肚子就发出一阵咕噜声。
　　她抿着唇，眼珠子往卓拉那边转一转，还没来得及尴尬，就听到卓拉的肚子也发出一阵饥饿的信号。
　　咕噜......叽咕咕，跟交响乐似的。
　　这会儿索朗和驻守巡护站的两个男人正围着炉子煮泡面，索朗在路上就吃了两天泡面，回到巡护站，那俩男的依旧还是煮泡面给他接风。
　　“可不可以放点蔬菜？我的嘴角都烂了呀，缺维生素导致的。”
　　坐在帐篷最里边的一个男人突然开了口。
　　他长得比其他人都白净，身上穿的衣服也更鲜亮时髦，普通话说得还算标准，带着点南方口音。
　　比如他说“蔬菜”的时候，其实说的是“苏菜”。
　　从说话的语气，这个白净男人给姜盈一种他有点娇气的感觉。
　　另一个同事，就是刚才出门去帮着搬行李的，就是牙齿很白的那个同事，则是一个皮肤黝黑的藏族汉子。
　　他有位置也不坐，跟猴似的蹲在凳子上。
　　这会儿听到小白脸说要吃“苏菜”，白牙就扭头看了索朗一眼。
　　索朗正低头擦着刚才切肉的藏刀，感受到白牙投来的目光，头也没抬，清清冷冷地问：“番茄还有吗？”
　　白牙这才回过头，对坐在他对面的小白脸说：“只能拿一个。”
　　小白脸一脸不情愿地起身走了出去，背对着帐篷的时候，姜盈看到他朝后翻了个白眼。
　　掀开厚重的门帘走出去没多久，小白脸手里拿着一个番茄走了进来。
　　“本来就只剩一个番茄了呀。”小白脸烦躁地嘟嘟囔囔。
　　番茄完全冻住了，一回到温暖的房间里，表面立马结了一层磨砂质地的白霜。
　　小白脸把整个番茄扔进泡面锅里，硬得能当凶器的番茄撞到铜锅边缘，发出“咚”的一声沉闷的响声。
　　冻番茄扔进锅里，锅里原本的热量被吸走，水立马就不沸腾了。
　　白牙看了看温吞吞的汤，干脆把锅盖盖上了，随后又对着锅盖叽里咕噜念了一句什么，最后又说：
　　“祈求神山让面快快煮，我快要饿成那种贴在地上的人了嘛。”
　　索朗把藏刀收回皮质刀鞘里，抬起头笑了一下：“那叫饿瘪了。”
　　“我快要饿成那种瘪的人了。”白牙学习态度良好，立马又重新说了一遍。
　　索朗浅笑着没再说话，他推开姜盈刚看到的那道小木门，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小房间应该是储存粮食的仓库，索朗从那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大木碗，碗里有大半碗青稞面和一小块黄色的酥油。
　　他盘腿坐回帐篷里，从火炉旁的茶壶里倒出一些热奶，将奶、青稞面和酥油混合，散乱的面粉逐渐变成光滑的一坨面团。
　　“青稞面也只剩这最后一点了。”脸色一直很沉郁的小白脸盯着索朗碗里的糌粑，突然开口道。
　　索朗浅浅点头：“嗯。”
　　小白脸没再说话，神色越发烦躁。
　　索朗把捏好的糌粑分在两个食盆里，又往食盆里倒上牛奶，最后把准备好的食物放在卓拉和姜盈面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语气淡淡道：“明天就是25号了，政府的食物补给会送过来的。”
　　“补给什么时候准时过？”小白脸立马呛了一句。
　　帐篷里没人再说话，白牙伸手去揭锅盖的时候被烫了一下，喊了一声：“喔唷”。
　　这时候，小白脸又问：“那卓拉的食物配给这次能到吗？”
　　“卓拉的编制批下来，配给就能到。”索朗回。
　　小白脸立刻抓住重点，反问道：“那就是编制这次也没批下来对吧？”
　　“嗯。”
　　姜盈吸溜吸溜喝着奶，黑眼睛往卓拉那边瞟了一眼，原来你还是一只有编制的狗兄，真是失敬失敬。
　　“牛呢？野牦牛的食量你应该清楚的吧？她现在还是吃奶的年纪，没有政府的食物配给，我们拿什么养活她？”小白脸咄咄逼人。
　　索朗的声音也高了一些：“那也不可能这时候把她放
𝐬𝐝
归野外，她活不下去的。”
　　“你如果不把她带回来，政府自然会安排，你现在提前把她弄回来，我们就被动了，你晓得伐？”
　　条件原来这么困难啊。
　　姜盈咀嚼着香甜的糌粑，心想，要不还是别吃了，万一让他们觉得自己吃得太多，搞不好有可能会被提前放归。
　　还是要造成一种自己其实很容易养活的假象，
　　可低头一看，碗已经见底了。
　　唉。
　　“条件这么艰苦也就算了，连饭都吃不饱，这是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我不干了。”
　　小白脸情绪突然失控，白皙的脖颈都泛上了一层红晕。
　　他腾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冲出帐篷，又是“砰”地一声，小白脸摔门而去。
　　此时是4月，宁吉拉巡护站海拔4200米。
　　这个时间点，外面的气温只有零下三四度。
　　小白脸穿着一件单薄的绿毛衣跑出去，估计跑不了多久就会被冻成冰棍。
　　可索朗和白牙却很淡定，既没去追他，也没采取什么别的行动。
　　他俩还在那边研究锅里的泡面是不是可以吃了。
　　白牙说：“趁张钟宝不在我们多多地吃。”
　　索朗笑了一下。
　　吃饱喝足，姜盈打了个奶味的嗝，悠闲地趴在帐篷外，看着那扇被小白脸摔上又弹开的门。
　　心想，同事关系这么冷漠吗？
　　刚这么想着，就又听到“砰”地一声。
　　冻得小脸更白的小白脸又冲了回来，一声不吭地坐回帐篷里，一言不发地端起自己的大瓷碗，急赤白脸地往碗里捞面条。
　　“不是说不干了嘛？呼呼~”白牙吸着面条，笑得贱兮兮的，露出一排过分洁白的牙。
　　“吃完这碗面就走。”
　　等吃完面，白牙又贱兮兮地凑过去问：“面吃完了，张钟宝，你怎么还不走？”
　　“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走。”
　　张钟宝躺进最靠里面的那张床上，拉紧睡袋，把整个身体和头都蒙了起来。
　　自从穿成小牛后，姜盈觉得自己的睡眠质量直线上升。
　　她是伴着索朗翻书的簌簌声和摇曳的烛光睡着，再醒来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有了亮蓝色的天光。
　　她睡得很踏实，身体像是在温泉水里跑过一样酥酥软软的，牛脑只觉得神清气爽。
　　早睡早起，睡眠充足真的很爽。
　　姜盈将四只小牛蹄使劲向前伸直，然后又瘫软回草垫上，舒服地叹息一声：“哞。”
　　翻了个身，本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却立马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身边空空荡荡的，卓拉不见了。
　　那个因为没有安全感，昨晚一直贴着她睡觉的卓拉不见了。
　　姜盈心里咯噔一下，动物间有心灵感应，她有很强烈的预感，大狗可能出事了。
　　其他人还在睡觉，姜盈在屋里巡视一圈没找到卓拉后，她用鼻子顶开没上锁的门，走了出去。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雪，苍茫荒野和圣洁的雪山连成一片纯白。
　　雪地上没有狗子留下的任何足迹。
　　卓拉是在下雪前就离开了吗？
　　那他现在应该已经走很远了。
　　他是去找羊群了吗？
　　还会再回来吗？
　　这个傻狗，连编制都不要了吗？
　　姜盈想回去找索朗他们，又觉得心里没来由的难受。
　　卓拉要是真的去找羊群了，羊群肯定也不会接受他，他要如何独自在野外生存?
　　姜盈抬起牛腿蹭了蹭眼角，刚准备回去摇人，就看到紧挨着大门的雪地上凸起一坨小雪包，像是地下埋了一坨什么东西。
　　看轮廓，像是一坨卓拉。
　　凑近了再看，果然在那坨雪包上发现了一些裸露在外面，已经上了冻的棕黑色毛发。
　　姜盈一屁股坐到雪地上，牛容失色。
　　卓拉，被冻死了！
　　她“哞”地一声嚎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只是在空调房里睡了一夜的卓拉，此时头顶缓缓冒出一串问号。


第11章 第 11 章 鼠，你在拉屎吗？

　　牛哞哞哞地哭喊着，跑回屋里，慌得语无伦次，到处乱哞：“卓拉死了，别睡了，我说你们，听到没？索朗，你同事硬了......”
　　索朗以为小牛这是饿了，抬起头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天还没亮呢。
　　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脑袋又倒回了枕头上。
　　没把几个男的哞醒，倒是先哞醒了在雪地里睡觉的卓拉。
　　狗本来就警觉，又听到牛叫声不太寻常，卓拉立刻起身，抖落掉身上的雪花，小跑进了屋里。
　　姜盈眼里含泪，还在那边哞个不停：“卓拉死了，卓拉死了，快起来看看，卓拉死了。”
　　卓拉走上前，用鼻头碰了碰小牛的后背：“嗷。（牛，你还好吗？）”
　　姜盈感觉到身后有人，下意识回过头，眼泪夺眶而出：“哞哞。（卓拉死了，卓拉......卓拉......咦，卓拉？）”
　　卓拉也不知道啊，自己就是在空调房里睡了一觉，然后牛就疯了。
　　到处哞个不停不说，这会儿还气呼呼的，背对着不理他了。
　　姜盈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明明以为卓拉被冻死的时候还是很伤心的，可看到这傻狗事不关己的样子，又觉得好气啊。
　　躺着气，站着也气，气得她脑袋疼。
　　在姜盈随地大小气的时候，索朗他们陆陆续续起床了。
　　昨晚白牙刷完牙后把牙膏放在室外，他刚发现牙膏冻上了，于是偷摸回来，挤了张钟宝的牙膏。
　　白牙以为做得很隐蔽，其实姜盈都看到了。
　　巡护站的早餐很简单，一般就是咸奶茶配青稞饼。
　　牛奶就剩最后一点，把小动物们的那份分出来，奶不够了，白牙就往奶里加了点水，奶茶煮得比平时更淡一些。
　　张钟宝其实是一个半月前才来到巡护站的。
　　他是海市人，从小到大没走出过海市，连大学都是在海市读的，学的是动物医学。
　　张钟宝本来的职业规划是想开一家宠物诊所。
　　他研究过趋势，未来像海市这些大城市，科学养宠的人会越来越多，而且这一类人也舍得给动物花钱。
　　他就想赚钱，渴望过上安逸舒适的小资生活。
　　毕业后，张钟宝的舅舅却对他说，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有经验，是不可能独立开一家宠物诊所的。
　　张钟宝说，他可以先去实习。
　　舅舅却说，既然要实习，不如直接去做野生动物救助，在野生动物身上学来的经验肯定比动物诊所当小实习生学到的更多。
　　张钟宝想想也有道理，他了解过，动物诊所的实习生一开始都只是做一些打扫的活儿，想学经验是很漫长的事。
　　舅舅在海市林业局上班，他们单位定点帮扶苍瑞县林业站。
　　正好苍瑞林业站管辖的几个巡护站都非常缺兽医，于是舅舅就把张钟宝安排过来了。
　　合同在来之前就签好了，实习期一年。
　　张钟宝来之前就想到环境会比较艰苦，可没想到居然这么艰苦。
　　寒冷、荒凉，食物他也吃不惯。每天喝奶啃饼，吃半生不熟的风干肉。
　　他本来挺注重保养的，在这边因为吃不上蔬菜，再加上气候极端，皮肤变得干燥脱皮，短短一个半月，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
　　早上看到掺了水的牛奶，张钟宝也没给任何人好脸色，摔摔打打，又说自己要走。
　　索朗端着茶碗点点头：“吃完早餐我和西热出去一趟，你带卓拉和小牛往河谷那边走走，让他们吃点草。”
　　张钟宝没好气道：“我吃完这口饼就走，我要回海市。”
　　“对对对，你也去河谷吃点草，这样你就不缺乏维生素了。”白牙西热笑嘻嘻地附和。
　　张钟宝从来到巡护站的第一天就说要走，一开始大家还劝，结果发现他其实只是嘴上说说，于是大家都不相信他了。
　　吃过早饭，扬言自己马上就要离开的张钟宝，果然背上双肩书包，叫上牛和狗一起出了门。
　　翻过巡护站前面的这座山，就是他们说的河谷。
　　河谷地势低洼，又被山峰挡住了风雪。
　　哪怕巡护站这边下了大雪，河谷那边却依旧一片生机，长满了各种植物，从雪山上流下来的冰川水也滋养了这片草甸。
　　张钟宝并没有听从西热
𝐬𝐝
的建议，靠吃草来补充维生素。
　　他倒是沿途搜集了姜盈和卓拉的粪便，装在一个小瓶子里，还在上面标注上日期和姓名。
　　姜盈看到他在自己的那一坨上面写了个“牛”，又自己在那边嘀嘀咕咕：
　　“总归要给侬起个名字的，以后牛多起来勒，就分勿出来了。”
　　搜集卓拉的粪便的时候，张钟宝的眉头皱得很深：“卓拉，侬还是要吃肉，侬看看，粪便都勿成型，以后蛮难健健康康长大的。”
　　张钟宝像个尽职尽责的私家医生，不厌其烦地说着医嘱。
　　卓拉像个叛逆病人，对医生的话充耳不闻，在荒野上乱跑。
　　看到自己的便便被装了起来，还气急败坏地辱骂医生。
　　而张医生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姜盈发现张钟宝单独和动物在一起的时候，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是个一点就炸的小炸药桶，变得温和耐心了许多。
　　很快姜盈就没兴趣再去观察张钟宝了，她发现了很多高原鼠兔。
　　姜盈认识高原鼠兔纯属偶然，她上大学的表姐是学环境科学的，表姐的毕业论文就是研究鼠兔对高原草生态的影响。
　　正在上高三，被剥夺了上网权利的姜盈，便把这篇论文当成动物世界，看得津津有味。
　　姜盈记得论文上说，有鼠兔栖息的地方，植物的种类会更加丰富，且植物会更有营养，粗蛋白的含量更高。
　　而且鼠兔还会吃掉一些他们能代谢的毒草，避免其他食草动物中毒。
　　在姜盈被这些圆乎乎毛绒绒，呆头呆脑的小家伙迷住的时候，表姐又说：“哎，盈盈你知道吗？鼠兔还被称为高原大米饭。”
　　姜盈：“是因为他们长得像米饭一样软软糯糯吗？”
　　“不是的，因为他们是高原食肉动物的主食。”
　　姜盈：“......”
　　笑不出来，太地狱了。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鼠兔，牛兴奋，牛哞哞叫了好几声。
　　姜盈他们出现在河谷的时候，远远看见的那群鼠兔已经逃回了地洞里。
　　为了不惊扰鼠兔，姜盈就匍匐在草地上，连呼吸也放得很轻，把自己伪装成一块没有生命的黑石头。
　　果然，
　　没一会儿洞口就冒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顶着两只圆圆的小耳朵，瞪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外面的世界。
　　姜盈继续保持不动，鼠兔把小爪子揣在胸前，也一动不动。
　　一牛一鼠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对方。
　　姜盈心想，好萌，好想收养他。
　　鼠兔瞪着清澈的小眼睛，心想，好奇怪，好想啃一口。
　　小鼠兔很快就发现一动不动的小黑牛没什么意思，于是他大胆地从洞口钻了出来，蹦蹦跶跶地去巡视自己的领地。
　　然而很快小鼠兔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他昨天晒在洞口的驼绒藜不见了。
　　晴天霹雳！
　　鼠鼠伤心到呆若木鼠。
　　姜盈还在继续观察，心里奇怪这小脑鼠怎么突然卡顿了。
　　就见鼠鼠突然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趴在自家洞穴附近的小黑牛。
　　“吱（我草......一定是牛偷了我草。）”
　　鼠鼠尖叫一声，奋力朝牛发起猛攻。
　　他抡着小短腿尖叫着冲过来，后腿站立，挥舞着毛茸茸的小爪子，给了牛一拳。
　　此时体重已经逼近70斤的姜盈，低头看着还没有自己牛蹄大的小家伙：“......哞。（啊，我死了。）”
　　姜盈很配合，四肢摊开，“死”在了鼠鼠面前。
　　鼠鼠只是小，又不是笨，他当然知道牛没死。
　　失去粮食，又没打死野牛。
　　鼠鼠沮丧极了，他准备躲回洞穴里疗伤。
　　路上遇到另一只好朋鼠。
　　他和好朋鼠碰碰鼻子，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吱吱叫着，失魂落魄地钻回了洞穴。
　　姜盈抓紧时间动了动腿脚，调整一下姿势，又趴回去，等待着小鼠再次出来。
　　她等了挺久，洞口都没有再次冒出小脑袋。
　　姜盈有点失去耐心了，她干脆走到洞口边，把鼻子怼在洞口，朝里面哞哞：“鼠鼠，出来玩。”
　　洞里没动静，姜盈又把眼睛贴过去看，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卓拉本来正在不远处专心致志地啃着草。
　　是的，狗子也是会吃草的。
　　卓拉小时候跟着羊群一起吃草，他看到小羊们只吃草也长大了，卓拉以为自己也是一样的。
　　所以，虽然草并不符合他的口味，他还是每天都在努力吃草。
　　嚼着没什么滋味的青草，卓拉随时在观察着牛牛这边的动静。
　　看到她反常地把鼻子塞进鼠洞里，卓拉嚼着青草走了过来。
　　狗眯着锋利的眼观察了一阵，棕色的豆豆眉轻轻耸动两下。
　　他很快得出结论——牛想要洞里的鼠。
　　卓拉低下头，潮湿的鼻头几乎贴在地上，仔细地嗅闻着空气里浮动的味道。
　　他一边闻，一边前后走动，像是一个狗形探测仪。
　　闻到某一个地方的时候，卓拉停驻在那边，青草里传来一股暖烘烘的鼠香味。
　　一旦确认了方位，卓拉的动作就不再像之前那么谨慎，他果断出爪，双爪并用，很快就将潮湿的土壤刨开一个面碗大小的洞。
　　“嗷。（牛，过来。）”卓拉朝着远处的牛大喊一声。
　　姜盈在洞口没等到鼠鼠出来，这会儿已经有点失去耐心了，听到卓拉呼喊自己，便放弃了鼠鼠，甩开小牛蹄，欢快地朝狗狗奔跑而来。
　　“嗷。（鼠。）”卓拉鼻头朝着刚刨出来的那个洞口，示意牛过去看。
　　姜盈也听不懂卓拉具体说什么。
　　懵头懵脑地把宽宽的嘴筒子往前凑，视线恰好和一只蹲在洞里的小肥鼠对视上。
　　洞穴地道侧壁上的一个小圆洞，一只肥肥的鼠兔蹲在哪里，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
　　面对突然出现的访客，小肥鼠搓着手手，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姜盈看到鼠鼠身下一堆深褐色，圆润的小颗粒，开开心心，大哞一声：
　　“鼠，你在拉屎吗？”
作者有话说：
鼠鼠（大声尖叫）：“我要鲨了他们，两头都得死！”


第12章 第 12 章 时间回到1996年

　　从河谷往回走的时候，卓拉时不时会用肩膀撞一下姜盈。
　　姜盈还以为狗狗这是主动要和她贴贴。
　　一向高冷的大狗主动要求贴贴，这可是非常难得的事，姜盈受宠若惊。
　　每次卓拉撞过来的时候，她都赶紧歪过头，在狗狗的大脑袋上蹭一蹭。
　　卓拉气得连打好几个喷嚏，又用更大的力气撞向小牛。
　　“哞。（狗，你热情得让我惊讶。）”姜盈牛脸一红，露出一个略显猥琐的笑容。
　　直到走在前面的张钟宝踩到一个鼠洞，崴到脚踝，坐在地上抱着脚踝直抽冷气的时候。
　　姜盈才后知后觉，卓拉每次把她撞开，都是因为她差点就踩到鼠洞。
　　......
　　因为张钟宝崴了脚，一牛一狗又陪着他在草原上待了一会儿，直到他可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大家才慢吞吞回到巡护站。
　　索朗他们还没回来，姜盈吃饱喝足，又在外面玩了一会儿，这会儿有点乏了，懒洋洋地躺在垫子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张钟宝有些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又走到一张木桌那边，拿起桌上的一部老式按键电话，咔哒咔哒地按了几个号码。
　　“我想查一下，宁吉拉巡护站这边的食物配给送出来没有？”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张钟宝道了谢，挂掉了电话。
　　等张钟宝走开后，姜盈才好奇地打量起这张书桌来。
　　卓上放着一部老式电话机，就是那种在年代剧里会看到的老式电话，打电话的时候需要把听筒提起来，一圈圈转动波轮来拨号的那种。
　　估计是为了保暖，这间平房的门和窗户都开得很小，房间角落里光线都很昏暗。
　　要不是张钟宝打电话，姜盈都不容易发现这部古早的电话机。
　　姜盈被这些小杂物吸引了注意力。
　　她抬起上半身，伸长脖子，看到了书桌上方的墙面上，贴着一张大大的展示板。
　　展示板里贴着地图，用红色的粗线条标出了宁吉拉巡护站的巡护范围，范围挺大的，其
𝐬𝐝
中还包括一座雪山。
　　地图旁边贴着巡护站工作人员的介绍。
　　索朗：站长，29岁。
　　工作职责：管理巡护站日常行政工作，负责撰写各类工作汇报，对辖区内的野生动物保护负总责。
　　西热：向导，23岁。
　　工作职责：负责巡护队出行路线规划、规避危险地段，参与日常巡护工作与野外辅助工作。
　　张钟宝：兽医，23岁。
　　工作职责：负责辖区内野生动物治疗与饲养全流程工作。
　　除了姜盈见过的这三个队员，宁吉拉巡护站另外还有三个巡护员，他们的小牌子上贴着【休假】字样。
　　因为没见过本人，姜盈没什么印象，随意看了一眼就略过了。
　　“哞。（咦。）”
　　视线挪到表格右上角的时候，姜盈愣住了。
　　那边的白板上用黑色笔写着：1996年，4月29日，天气晴。
　　1996年？
　　姜盈先是有点懵，之后又恍然大悟。
　　难怪感觉这个世界的家具陈设，以及人们的穿着打扮看起来都有些古早。
　　难怪大家都没有用手机，也许是这个时候手机还尚未普及。
　　对于2009年才出生的姜盈来说，1996年的事遥远得像是古代的事情。
　　张钟宝那边发出了一阵叮铃哐当的声音，姜盈下意识回头去看。
　　......
　　不愧是从海市来的精致男人张钟宝，他这会儿正在往脸上涂抹一种泥状的面膜。
　　把一张脸都抹成泥巴色，只露出两只眼睛，坐在牛粪炉边写东西。
　　旁边还放着早上搜集的那两管粪便。
　　姜盈听到的声音，就是装粪便的玻璃管碰撞的时候发出来的。
　　写的什么呢？
　　应该是记录自己和卓拉的身体情况的报告吧。
　　姜盈是一个把健康看得很重的人。
　　她是姥姥带大的孩子。
　　姥姥中年出车祸，坐了半辈子轮椅，她很重视姜盈的健康。
　　在姥姥还在世的时候，总是对她说：生死之外都是小事，人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受姥姥的影响，姜盈也认为人健健康康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是一个连手指头划破都会认真去医务室包扎治疗的人。
　　这会儿看到张钟宝在写自己和卓拉的健康报告，姜盈当然也想要过去关注一下。
　　可她刚站起来，张钟宝那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踩了尾巴似的，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姜盈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张钟宝冲到水缸那边，舀水、洗脸，擦干，一气呵成。
　　动作相当熟练且迅速。
　　等张钟宝重新回到牛粪炉这边，拿起笔，装模作样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时候，姜盈才听到外面传来的汽车声。
　　索朗和西热扛着大包小包走进屋里。
　　张钟宝抬起头，像是因为工作十分认真，又突然被打断的样子，有些茫然地招呼了一声：
　　“站长，你们回来了。”
　　随后又低下头，认真写报告，还故意把自己写的内容念出来：“4月29日宁吉拉巡护站，兽医张钟宝日常工作记录......”
　　姜盈转着黑眼珠斜了他一眼。
　　这货要不是学了兽医，这会儿该是评上影帝了吧？
　　＊
　　索朗和西热带回来一些食物，都是藏区常吃的青稞酥油和风干肉，还有一大桶牛奶。
　　看到有了食物，张钟宝的焦虑感没那么强了。
　　又看到西热从麻口袋里拿出一些圆白菜和胡萝卜的时候，他的脸上更是罕见地出现了笑容。
　　“这些食物哪里来的？我今天给苍瑞政府打电话询问了，他们说配给车还没出发。”
　　张钟宝积极地帮着西热把食物搬进小库房，询问道。
　　“这些嘛，是站长用自己的钱从牧民家里买的，撑到补给车来没问题。”
　　西热把奶桶拎上架子：“奶嘛，你不要喝，好歹说说，才买回来这些奶，留给动物喝。”
　　“那叫好说歹说。”
　　张钟宝提醒西热。
　　把声音压低了些嘟囔着：“我说你们上的这都是什么班呀？工资么时常拖延，还得自己搭钱买食物的呀。”
　　向来嬉皮笑脸的西热听了这话突然严肃起来。
　　他用那看起来很纯粹的黑眼睛盯了张钟宝一眼，有点不爽地扔下一句：“不是都像你，只想着钱啊，吃啊，那些东西。”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子讲话？我要是只想着钱，我会来这个地方？”
　　西热转身往外走：“你来这里还不是因为要学经验，要回你们大城市去开赚钱的动物医院嘛。”
　　张钟宝的脸白了白，声音有点发虚：“你怎么晓得？”
　　“你讲梦话都说了嘛。”
　　“我哪里会讲梦话呀？”
　　张钟宝突然明白过来：“西热，你怎么这样子？偷看别人的日记是不道德的行为。”
　　“我没有偷看。”
　　西热胸脯一挺，理直气壮：“我光光明明的看的嘛。”
　　“那叫光明正大，你文盲呀？”
　　因为索站长慷慨解囊，中午饭吃得很丰盛。
　　炖肉里放了胡萝卜和土豆，虽然调味只有盐，虽然牛肉很难煮软，硬硬的，嚼得腮帮子疼。
　　可张钟宝还是吃得很满足。
　　像嚼口香糖一样反复咀嚼着肉块，张钟宝一边向索朗汇报起早上的工作。
　　他开始习惯巡护站的工作节奏，饭桌上聊起动物的粪便情况也是面不改色。
　　“首先，卓拉的粪便严重不成型，他必须得吃肉了。他目前的年龄超过一岁，前期靠喝奶和咀嚼一些含淀粉的根茎类植物还能勉强存活，可现在这样的营养构成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的营养需求。卓拉身上的伤口久久不能愈合，肋骨凸出，体型过分消瘦，再不吃肉身体肯定会出问题。”
　　张钟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卓拉歪着头，耳朵向后撇了撇。
　　似乎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语言又太复杂，他没听懂。
　　于是卓拉叹了一口气，把下巴重新搭回冰凉的地板上。
　　“嗯。”
　　索朗点点头。
　　这些话之前魏医生也给他说过了，狗，尤其是卓拉这样体型比纯种藏獒还要大的狗，不吃肉的话，确实很难健康存活，能活到现在都是个奇迹了。
　　但是在医疗站的时候，他和魏医生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让卓拉接受吃肉。
　　索朗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事我再考虑一下，第二件事呢？”索朗说。
　　“哦。”
　　张钟宝放下刚端起来的汤碗：“是不是要给小牛取个名字？方便给她建档嘛。”
　　“我来给小牛取个名字。”西热举起手，跃跃欲试。
　　索朗和张钟宝都看向西热，连姜盈也停下喝奶的动作看过去。
　　毕竟是要给自己取名字，这事儿还是挺大的。
　　“就叫她“铁蛋”好不好？一听就很结实。”西热笑呵呵的，下巴也扬起来了，挺得意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姜盈（默默举起小牛蹄）：“牛有一点抗议。”


第13章 第 13 章 赤玛珞

　　“哞。（抗议，抗议，我不要叫铁蛋。）”姜盈急得仰起脖子，哞哞叫了几声。
　　西热很兴奋，明亮的黑眼睛越发焕发光彩：
　　“你们看，牛很高兴嘛，她喜欢这个名字，就叫她铁蛋，可以的。”
　　姜盈脚脚蜷在肚子下面，气得哞起脏话：“......高兴个屁啊，你拱啊，红蛋！”
　　西热却听不懂姜盈的牛语，他挠挠脑袋，自夸道：“我是个取名字的人才，以后动物们的名字都让我来取。”
　　难道真的要叫铁蛋了吗？
　　不要啊。
　　我还是个17岁的花季少女。
　　真叫了铁蛋，这让我以后如何做人......牛？
　　以后出去都不好意思给别的动物说我的名字。
　　姜盈气得连打了3个响鼻抗议，搞得卓拉都伸出爪子拍了拍她的后背，以为她被奶呛到了。
　　索朗温和地笑了起来，他指着小牛：“她可能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哪里不喜欢？我看喜欢得很嘛。”西热大声抗议，依旧觉得铁蛋这个名字非常完美。
　　张钟宝细细观察着牛的神态，最后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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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结论：“好像真的不喜欢，气哭了呀。”
　　姜盈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或者是刚才打了喷嚏，她的眼睛里真的迷上了一层泪水。
　　两脚兽们自然不会认为她真的是被气哭的，只觉得她的高声抗议、甩响鼻，还是眼泪，都只是恰好巧合而已。
　　倒是卓拉感受到了姜盈此时的无助，他走过来，用脑门轻轻蹭了蹭小牛的颈窝。
　　“哞。（凭什么你可以叫卓拉，我就得叫铁蛋？我也要讨厌你了。）”
　　姜盈的牛脾气上来了，直接无差别攻击。
　　也是卓拉脾气好，不和她计较，只是抖抖毛走开了一些。
　　大家吃完午饭也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继续围坐在炉子旁边，商量着小牛的名字。
　　继西热那感天动地的“铁蛋”之后，张钟宝也取了几个名字，大概是什么“毛毛”、“贝贝”、“宝宝”之类的。
　　像城里人会给宠物取的名字。
　　有了前面的铁蛋，姜盈觉得毛毛和贝贝也不是不能接受。
　　索朗一直沉默着，这会儿开口道：“要不叫赤玛珞？”
　　“赤玛珞？是什么意思？”张钟宝问出了姜盈的疑惑。
　　“赤玛珞，是吐蕃第35代赞普王后，第36代赞普姆后，曾经和大唐女帝武则天对峙博弈过数十年。她独立、坚强，充满力量和智慧，是高原上最稳固的山峰。”
　　姜盈眨眨眼，抿着嘴斜了西热一眼：看看人家文化人取的名字。
　　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索朗又继续说道：
　　“野牦牛，本身就是荒野霸主，体型庞大，充满力量。希望我们的小牛也能智慧勇敢，成为荒野上真正的女王。”
　　“就叫赤玛珞好唻，老漂亮的名字。”
　　张钟宝点头认可，并在自己的医护记录上写上“赤玛珞”三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齐齐看向小牛那边。
　　明明她也听不懂，但大家都有点好奇，听到这个名字，她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姜盈过分清澈的牛眼里流露出些许心虚。
　　赤玛珞。
　　荒野上的女王？
　　我吗？
　　牛心虚得很，一言不发，眼神乱飘。
　　*
　　“他会不会攻击赤玛珞？”
　　“应该不会，他是经过驯化的藏獒，知道保护家里的牛羊，性格很稳定的。”
　　在姜盈喜提新名字后没几天，索朗带回来一条硕大的成年藏獒。
　　之前就听索朗说过，卓拉是一只混血獒犬，至于是和什么犬种混血的，倒是无从得知。
　　总之根据卓拉比藏獒更短更利落的毛发，更加矫健修长的四肢，和明显大于藏獒的骨架来看，他的另一半基因应该是一只短毛的超大型猎犬。
　　在卓拉之前，姜盈也没见过藏獒，他们说卓拉骨架大，她也没什么实感。
　　现在看到卓拉和成年藏獒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姜盈才真正有了概念。
　　卓拉只不过是一只大概一岁的獒犬，公藏獒一般要到3-4岁才会完全停止生长，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完全长开。
　　而当他和这只5岁的成年藏獒互相嗅闻的时候，姜盈就发现，卓拉的肩高竟然比成年獒高出一截，体型也更加修长紧致。
　　纯种藏獒虽然也挺霸气的，但圆墩墩的身体和长长的绒毛，总给姜盈一种憨憨的感觉，像个大型毛绒玩具。
　　但相比之下，卓拉更短而服帖的毛发，硬朗的线条，看起来更加犀利冷酷，更有猛兽的感觉。
　　索朗把嘎玛森森带回巡护站，还是为了卓拉不肯吃肉的事。
　　由于卓拉从小被人抛弃，幼年期是和藏羚羊一起渡过的，这段经历导致他的认知出现了错位，让他误以为所有的动物都是吃草的，而吃肉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绝对不能去做。
　　根据这个关键的信息，两脚兽们经过慎重的商量，决定去找一只性格足够成熟的藏獒来引导他。
　　让卓拉和藏獒同吃同住，他有了参照，应该会慢慢明白，自己不是羊，而是一只獒犬。
　　耳濡目染，他应该也能明白，獒犬天生就是要吃肉的。
　　由獒教獒的方案确定后，索朗这几天都在各个牧场间打听。
　　终于打听到嘎玛家有一条5岁大的藏獒，叫嘎玛森森。性格十分成熟稳定，各方面都满足他们的要求。
　　于是今天索朗便开车将这个藏獒老师接了回来。
　　嘎玛森森果然很稳定。
　　到了新地方后，他也不怯场，先是和同类卓拉进行了犬类之间友好的嗅闻礼，之后便昂头挺胸，踩着自信的小碎步，泰然将自己的新场地视察了一番。
　　姜盈躲在墙边探头探脑，很快被嘎玛森森的目光锁定。
　　嘎玛森森常年在牧场生活，管理牛羊早就成了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牛羊放牧归来，通常都要回到自己的圈里，如果有不听指挥在外面乱跑的，嘎玛森森就会立刻将他们圈回去。
　　这会儿看到这只小黑牛独自在外面晃荡，嘎玛森森便启动了牧牛模式，目标坚定地朝小牦牛跑过去。
　　姜盈本来看热闹看得好好的，那只藏獒突然就朝自己冲过来。
　　“哞。（妈呀，妈呀，你要干嘛？不管了，先跑再说。）”
　　姜盈拔腿就跑。
　　小牛在前面狂奔，嘎玛森森也加快了奔跑速度。
　　他甚至都不知道牛圈在哪里，但心里只有一个信念：牛必须要待在牛圈里！
　　索朗他们看到狗追牛，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很快发现狗其实没有攻击的意思，也就放松下来，站在不远处继续观察。
　　倒是卓拉的眼神，从懵懂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他流浪荒野的时候年纪太小，小到同类在他的印象中都模糊了，他甚至认为自己其实是一只羊。
　　但他又知道自己和羊的气味是不一样的。
　　今天突然闻到同类的气味，一时间还有些茫然。
　　卓拉还陷在自己到底是羊还是獒的纠结里，就看到这只新来的獒突然朝小牛冲了过去。
　　是獒还是羊，一时间也想不清楚。
　　但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牛是家人。
　　“hong。”
　　卓拉的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身体绷紧，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瞬间朝着獒犬的方向冲了过去。
　　卓拉的腿比藏獒更长，骨骼肌肉的线条更加流畅，再加上身体消瘦，下腹部有一个明显上凹的弧度，他绷紧身体狂奔的时候，其实更像是一只猎豹。
　　几乎是眨眼之间，卓拉就冲进了百米之外的追逐现场。
　　他没有给嘎玛森森缓冲的时间，亮出锋利的犬齿，朝着獒犬最致命的脖颈处咬去。
　　一招致命，这是卓拉在荒野上学会的生存法则。
　　弱肉强食，荒野上的每一次追击都是生死的较量，如果卓拉稍微松懈，他跟随的羊群就极可能有羊丧命。
　　也是在一次次丧失亲羊的痛苦中，卓拉锻炼出了超越他的年龄的攻击和果断。
　　而嘎玛森森虽然是一只更成熟健壮的獒犬，却没见识过真正的荒野。
　　他现在只保留着藏獒凶猛的外形，但野性早就在吃喝不愁的牧场生活中淡化了。
　　卓拉玩命般地冲过来，嘎玛森森一时间有点发懵。
　　凭借着比卓拉更加强大的力量，他用肩胛骨硬生生地将卓拉撞开，堪堪避过了已经贴到自己颈侧的尖牙。
　　捡回一条命的嘎玛森森却不敢正面迎战，避开这最致命的一击后，他就夹起尾巴逃窜开去。
　　“卓拉，停下。”索朗的声音被风吹过来。
　　于此同时，三个两脚兽也正吭哧吭哧地往这边跑。
　　猛兽斗到红眼的时候，是听不进去命令的，更何况卓拉根本就没服从过索朗。
　　索朗的呵止对卓拉没有任何效果。
　　他依旧保持着高速度的奔跑，继续追撵着嘎玛森森。
　　而众人也很快看出了端倪，卓拉的这一次追撵温和了许多。
　　以他的速度可以轻松追上嘎玛森森，但他却有所保留，始终和嘎玛森森保持着50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不是要伤害嘎玛森森，只是要将他驱逐出自己的领地。
　　果然，将嘎玛森森追出巡护站门口的这一片平原后，卓拉停了下来。
　　他站在平原的高处，低垂着眼，沉默地盯了嘎玛森森一会儿。
　　见嘎玛森森不敢再往这边来，他才转身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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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拉径直跑到姜盈面前，他微微曲着腿，紧贴着姜盈的前胸站立，像是要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蜷缩进小牛的怀抱里。
　　姜盈以为卓拉吓坏了，其实她自己也吓坏了。
　　也还是赶紧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哞哞安慰：“不要害怕，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不怕不怕。”
　　为了让卓拉安心，姜盈还伸出一只小黑腿，把狗狗更紧地圈进自己的怀里。
　　索朗指着卓拉的姿势，对跑得呼哧带喘，小脸苍白的张钟宝解释：
　　“卓拉在保护赤玛珞，他这是典型的护卫动作，用他的身体，挡住赤玛珞最脆弱的前胸和腹部。这个动作也是在告诉嘎玛森森，这是他誓死守护的对象，让嘎玛森森懂点事。”
作者有话说：
嘎玛森森：“只告诉我出趟差，教个小孩狗。也没人告诉我小孩狗这么玩命啊？我不管，我要回家，我想我妈了。”


第14章 第 14 章 会拉屎的小牛的确厉害

　　被卓拉教训后，嘎玛森森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受伤，但也不敢再轻易接近巡护站。
　　这会儿没了刚来时候的自信从容，可怜巴巴地在远处的山坡上徘徊。
　　索朗他们不肯放弃，还是觉得卓拉应该和同类生活一段时间，他只有先认识到自己是犬类，才会接受吃肉这件事。
　　于是索朗和西热朝山坡那边跑去，把嘎玛森森牵了回来。
　　卓拉的性格并不暴戾，其实所有动物的性格都并不是天生暴戾的。
　　他们没有人类那么复杂的心理和行为，动物的杀戮动机只不过是为了生存。
　　卓拉和噶玛森森之间也没有天然的食物链关系。
　　初次较量之后，二狗之间已然分出高下。
　　噶玛森森从此夹起尾巴做狗，卓拉也不会再揪着不放。
　　等级地位一旦确定，低等级的动物就会全然臣服。
　　噶玛森森不但臣服卓拉，甚至对小黑牛也是恭敬有加，毕竟是大哥罩着的牛。
　　噶玛森森在门口遇到小黑牛恰好从屋里出来，他便懂事地退到一边，让小黑牛先走。
　　并微微低下头，避免和小牛对视。
　　这是一个非常恭敬的姿态。
　　而姜盈却不懂动物礼仪，她看到噶玛森森向自己低头鞠躬，也怪不好意思的。
　　立马停下往外走的脚步，也低了低脑袋，回了一个鞠躬礼。
　　只不过，狗低头是臣服，但牛不是啊。
　　牛低下头，就会露出头上坚硬锋利的牛角。
　　这是展示武器，威胁对方的意思。
　　姜盈年纪小，个头比嘎玛森森还要略低一些。
　　她低下头，脑门上两个还没长出角的小肉包，正对着噶玛森森的鼻头。
　　圈了半辈子牛，没想到有一天被小牛犊子威胁了。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给噶玛森森气得龇牙咧嘴，要不是卓拉在后面盯着，噶玛森森肯定叨她一口。
　　到了中午饭点，索朗拿出特意准备好的食物。
　　昨天特意找牧民买的鲜肉和肝脏，单独放一个盆，这是给嘎玛森森的。
　　卓拉和小牛和前几天一样，牛奶加一些糌粑、青稞饼等固体食物。
　　索朗摆好三盆食物，特意先把卓拉放了出来，让卓拉先选择。
　　卓拉闻到不寻常的血腥味，用鼻子扫了一圈，精准扫到那盆新鲜的生血肉。
　　他回头，有点奇怪地盯了索朗一眼。
　　“卓拉，吃。”索朗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卓拉对索朗的邀请不为所动。
　　索朗又说：“你不吃我让噶玛森森来吃咯。”
　　姜盈正吸溜吸溜地吸着牛奶，闻言，也抬起头看了索朗一眼。
　　感觉这话有些似曾相识。
　　姜盈小时候也是不爱吃肉的，那时候姥姥就是端着碗，摇着轮椅追着她跑：
　　“小姜姜，这肉肉你吃不吃？你不吃我让嘟嘟来吃咯。”
　　“那就让嘟嘟吃吧。”
　　姜盈把小三轮车踩得嘎吱嘎吱响，巴不得冰箱里的肉全部被嘟嘟吃完。
　　小时候姜盈确实不喜欢吃肉，甚至闻到肉的味道都会生理性反胃。
　　但长大后见识到了麻辣牛肉、冷吃兔、重庆火锅，干锅牛蛙，各类烧烤......
　　不爱吃肉的毛病不治而愈。
　　她有过这段相似的经历，便总觉得索朗他们的计谋没什么用。
　　除非卓拉主动想通。
　　一直逼他的话，可能还会适得其反。
　　果然索朗劝了半天，卓拉都像小时候的姜盈一样......耳朵聋了，听不见的！
　　索朗叹了口气，唤西热把噶玛森森放了进来。
　　噶玛森森在门外就闻到了肉腥味，早就按耐不住了，在那边又是低吼又是拼命晃尾巴。
　　西热一松开铁链，噶玛森森便径直朝着装着肉的小盆冲了过来。
　　卓拉原本正吃着自己盆里的食物，余光扫到噶玛森森朝肉盆扑了过来。
　　他后腿猛地一蹬，瘦长的身体瞬间蹿到食盆前，拦在了噶玛森森和那盆肉中间。
　　噶玛森森显然还是惧怕卓拉的，他想吃肉，但也还是停下动作，不敢继续往前冲。
　　他这次没有退缩，还是不肯轻易即将到手的美食。
　　噶玛森森伏低前肢，头也低下去，眼神却是向上翻，藏在蓬松长毛下的眼珠死死盯着卓拉。
　　卓拉丝毫不肯退让。
　　噶玛森森龇起牙，尖牙上寒光闪闪。
　　“卓拉在护食，他对食物还有欲望。”
　　索朗按下想要上前调停的西热：“再观察一下。”
　　噶玛森森浑身的背毛竖起，耷拉在嘴筒子侧面的肉皮在抖动，嘴里发出威胁的吼声。
　　俨然是即将发起攻击的架势。
　　相比于噶玛森森蓄势待发的姿态，卓拉却相对放松很多。
　　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架势，没有龇牙，肌肉放松，背毛也是服帖地贴在背上。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噶玛森森其实是在虚张声势。
　　就好像是城市里的小狗遇到比自己体型大的狗，通常会发出尖利的吠叫恐吓大狗。
　　但当大狗朝他走过去，小狗却会被吓得落荒而逃。
　　此时噶玛森森就像是那些尖叫不止的小狗。
　　卓拉抬起腿，以十分松弛的状态靠近他。
　　噶玛森森果然逐渐收起獠牙，上半身伏低，轻轻地卧倒在卓拉脚边。
　　卓拉神情很平和，抬起前脚，在噶玛森森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像是安慰，也像是警告。
　　噶玛森森不敢再靠近那盆肉。
　　卓拉环视一圈，见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奶，便把自己那盆食物往噶玛森森面前推了推。
　　他自己则走到门边，叹了一口气，卧回自己的垫子上。
　　目光深沉地看着远方的雪山。
　　类比人类的年纪的话，卓拉也不过才十七八岁，还是正上高中的少年。
　　这会儿再看他的神态眼神，却像是个操碎了心的大家长。
　　*
　　过了一阵，大家逐渐回过味来。
　　卓拉不是护食，他是怕噶玛森森因为吃了肉而被撵走。
　　所以宁愿把自己的食物让出去。
　　而噶玛森森那边，对奶和糌粑完全没兴趣，眼睛盯着盆里的肉，又不敢过去吃，口水流了一地。
　　一只成年藏獒，会臣服于一只仅仅一岁的少年犬。
　　这种情况索朗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
　　只能说，卓拉是天生的管理者。
　　他战斗的时候可以拿出不顾一切的拼命气势，而一旦认可对方，又会像家长那样，包容、照顾对方。
　　这份智慧和胆识，是连人都很难做到的。
　　索朗他们费劲巴巴找来噶玛森森，是希望他能作为长辈，好好管理一下卓拉。
　　而现在的情况好像是，
　　噶玛森森被小屁孩反向管理了。
　　噶玛森森已经跟着卓拉喝了两天奶了。
　　吃不上肉，光喝奶，随时看起来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索朗决定送噶玛森森回去，这样下去，万一把狗搞出什么精神疾病，他没办法和噶玛交待。
　　在临出门之前，巡护站的电话响了。
　　宁吉拉的管辖区域不止荒野，也有一处30多户人家的冬牧场。
　　这会儿电话就是从冬牧场那边打过来的。
　　有一头藏马熊闯入了空着的房间，偷吃了面粉和青稞酒。
　　牧民走亲戚去了两天，回来后才发现醉酒倒地的藏马熊。
　　谁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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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易接近藏马熊。
　　还好索朗他们宣传工作做得到位，牧场家家户户都有巡护站的电话号码，于是便有人骑了摩托车出去打电话求助。
　　这事儿耽误不得，熊随时都可能醒来。
　　“西热带上麻醉枪和我走，小张留下来，看好家里的动物，等我们回来再送噶玛森森回去。”
　　索朗简单交代几句，便率先出了门。
　　姜盈也想跟着去看熊，围着越野车跑前跑后，趁西热打开后门的时候，她眼疾手快地爬到后座，迅速趴下。
　　活泼又灵活。
　　不像牛犊，反而像只狗崽。
　　西热过来撵她，她就用脑袋在西热的袖子上蹭一蹭。
　　姜盈这几天已经摸清了这几个男人的性格，索朗原则性最强，西热最温和亲切，张钟宝最爱面子。
　　所以她想要去看熊，找西热就对了。
　　西热肯定不忍心拒绝她。
　　西热推不动小牛，果然就放弃了，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奶渣：
　　“曲拉一个吃？”
　　“哞。（吃。）”
　　牛奶提炼过酥油后，会剩下一些脱脂牛奶，将这些脱脂奶煮沸过滤，晒干成硬块，就成了干奶渣。
　　也就是西热说的曲拉。
　　荒野生活，唯一的零食就是曲拉。
　　姜盈对此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的，主要是因为在长牙，姜盈的牙床总是痒痒的。
　　曲拉对于她来说，就是一款纯天然的奶味磨牙棒。
　　西热手里捏着一块硬硬的长条状曲拉，往后退了两步：“下来，给你。”
　　姜盈的牛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跳下车厢，一蹦一跳地去咬西热手里的曲拉。
　　小牛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西热迅速将曲拉扔进去。
　　以迅雷不及之势蹿进车厢里，砰地一声把门砸上了。
　　“哞。（？）”
　　姜盈嘴边咬着半截曲拉，清澈的牛眼瞪得大大的，看着越野车远去，一脸不可置信。
　　她，作为一只有着人类灵魂的牛。
　　居然被西热耍了。
　　西热小学都没毕业！
　　越野车上，西热还在笑嘻嘻地往后看，看到小牛被戏耍了，傻兮兮的，他就开心得很。
　　索朗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没忍住提醒道：“西热，你最好还是不要和赤玛珞这么亲近。”
　　不要和野生动物太过亲近，这是索朗在工作中反复提醒大家的事。
　　动物单纯可爱，又大多数都长得毛绒绒的，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
　　尤其是幼崽。
　　就没有哪一种动物的幼崽是不可爱的。
　　可和人亲近，对野生动物来说却未必是什么好事。
　　在荒野里活动的无非就两类人。
　　一类是热爱动物的，动物保护或者研究者。
　　另一类就是盗猎者，是为了杀动物而来的。
　　动物又不会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哪怕喜欢野生动物，也要和他们刻意保持距离。
　　做到不伤害、不打扰，避免野生动物对人类过度依赖，就是保护他们的最好的方式。
　　西热被索朗点醒，回想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确实是有点过于偏爱小牛了。
　　“道理都懂，可赤玛珞真的厉害得很嘛。”
　　“嗯？哪方面厉害？”
　　嘴筒子宽宽的，外形呆头呆脑，成天咧着一口小豁牙蹦蹦跳跳的小牛有什么厉害的。
　　“可爱是挺可爱的。”索朗说，又重点补充一句：“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牛。”
　　西热：“她会拉屎啊，我从来没见过会拉屎的牛。”
　　索朗想了想，明白了西热的意思。
　　他是说，赤玛珞从不随地大小便，她通常会去野外比较隐蔽的地方方便。
　　她和卓拉都从不弄脏房间，狗会固定出门排便。牛也有这种习性，倒确实是第一次遇到。
　　索朗觉得赤玛珞估计是和卓拉学的。
　　这样一想，赤玛珞确实是一只聪明的小牛。
　　“是挺厉害的。”索朗点头，同意这个观点。
　　会拉屎的小牛的确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
某只小野牛并不知道自己拉屎都被夸了。　　她这会儿正趴在平房外面的荒地上，用小牛蹄在地上画了个圈圈，嘴里哞个不停：　　诅咒西热那小子明天拉不出屎！


第15章 第 15 章 福祸双行

　　因为没能跟着去看熊，姜盈独自趴在外面生了一会儿闷气。
　　一会儿就不气了，就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她站起身，准备去找点乐子。
　　以前姜盈的乐子是卓拉，没事就爱撩闲，撩得卓拉气呼呼的，又拿她没办法，她就会心情大好。
　　最近几天姜盈不大爱撩卓拉了，她找到了另外的乐子
　　——偷看张钟宝写日记。
　　其实也不算偷看，用西热的话来说，就是光光明明的看的。
　　张钟宝又不知道她认识字，她就在张钟宝开始写日记的时候，往旁边一站，瞪着牛眼看就完了。
　　来高原后，每天要放二十多个屁，肚子总是鼓鼓的。
　　鼻屎也变得很多。
　　白皙的脸上也被晒出了高原红，不知道学姐会不会喜欢这样的我。
　　半夜火灭了，冻成孙子，今天要努力捡牛粪。
　　......
　　这种日记姜盈看了真的要笑死。
　　她一回到屋里，张钟宝果然坐在帐篷里面，围着火炉在那边捣鼓东西。
　　应该又是开始写日记了。
　　姜盈撒开四蹄，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咦，居然不是在写日记。
　　而是在用胶带粘日记本。
　　张钟宝脸色不太好看，见到小牛凑过来，主动吐槽：“赤......”、
　　然后不说话了，看着姜盈，欲言又止。
　　想要憋什么话，又憋不出来的样子。
　　姜盈翻了个小小的白眼，知道张钟宝又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一个张钟宝，一个西热。
　　一个记不住藏族名字，一个说不好汉话。
　　张钟宝在那边赤......了一会儿，始终没想起第二个字，遂放弃。
　　直接进入吐槽正题。
　　“也不知道是卓拉还是......森森，把我的日记本撕烂唻。”
　　嘎玛森森的名字也没想起来。
　　“哞。（把他俩抓来问问。）”姜盈也是义愤填膺。
　　如果日记本被毁了，那她以后都会少很多乐子。
　　而且那么多本子还有书籍，居然单单咬了她最喜欢的张钟宝日记。
　　这波恶意简直是冲她姜盈来的。
　　越想越气，姜盈很不爽地“哞”了好几声。
　　张钟宝福至心灵，好像是听懂了哞的意思，也有些生气地说：
　　“卓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等下粘好日记本再去找他算账好唻。”
　　噶玛森森这些天喝奶喝得快要抑郁了，成天有气无力地趴在巡护站门口打瞌睡。
　　见到张钟宝和赤玛珞气冲冲地走出来，他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瞟了他们一眼，又眯起了眼睛。
　　“森森，这日记本是你弄坏的吗？”张钟宝把破破烂烂的日记本怼到他面前，质问道。
　　噶玛森森这些天被卓拉的反向管理搞得神经衰弱。
　　本来就脆弱，又看到眼前的这个人，拿着一个他看不懂的东西，神情并不友善地呵斥他。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森森立即意识到，这里有危险。
　　不管发生了什么，总之保命要紧。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夹着尾巴逃开了。
　　“看他心虚的样子，估计就是他了。”张钟宝笃定道。
　　但介于不污蔑一只好狗，不放过一只坏狗的处事原则，张钟宝决定再去审问一下嫌疑狗二号。
　　他和小黑牛在巡护站周围找了一圈，最后在一块顶部平整的大石头上找到卓拉。
　　大石头的背阴面还积着厚厚的雪，向阳面的阳光却很灿烂，给卓拉全身都镀上了一层好看的金棕色。
　　卓拉看样子已经在这边晒了半天太阳了。
　　毛发晒得暖烘烘的蓬松起来，小狗味也比平时更浓郁一些。
　　张钟宝把笔记本怼到卓拉面前，态度和之前质问噶玛森森的时候差不多，又质问了卓拉一遍。
　　卓拉抬起头，眯着眼，胸脯也挺得高高，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嗷呜：　“是我，怎样？”
　　“我觉得卓拉看起来挺坦荡的，应该不是他扯烂的。”
　　听不懂狗语的张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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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很自信地下了结论。
　　其实姜盈也听不懂狗语。
　　但根据她对两只嫌疑狗的了解，她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卓拉那个狗脾气，姜盈就没见过他对什么事情心虚过。
　　而噶玛森森这几天本来精神状态就不好。
　　万一这次又诬陷他，那孩子也太可怜了。
　　张钟宝气哼哼地往回走，扬言要去教训嘎玛森森。
　　姜盈诚惶诚恐地跟在他身后。
　　心里盘算着，等下他找森森算账的话，自己得拦着点。
　　回到巡护站的时候，森森一看到他就躲开了，把自己藏到靠墙放着的几块木板后面。
　　嘎玛森森来到宁吉拉以后，真的经历太多了。
　　张钟宝叹了口气，回了帐篷。
　　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走出来，剥了糖纸，喂给嘎玛森森。
　　又撸撸狗子的大脑袋。
　　最后什么也没说。
　　中午的时候，巡护站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滞后多日的补给车终于到了。
　　两个司机从车上搬下来的肉和奶、酥油、青稞面，把小仓库堆得满满当当。
　　另外由于张钟宝的强烈要求，索朗向政府采买部门打了报告。
　　他们这次还带来了一些根茎类蔬菜和清洁用品。
　　除了之前会配给的肥皂以外，甚至还有一瓶蜂花洗发水。
　　本来这些就已经够值得高兴的，但两位司机还带来了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是就之前索朗申请的《关于宁吉拉巡护站猎犬卓拉编制的申请》的批复。
　　拟批准混血獒犬卓拉入职宁吉拉巡护站，职务，猎犬，试用期一年。
　　从本月开始，猎犬卓拉将享受专门的食物配给。
　　“哦哟，这东西老灵额。”
　　张钟宝拿着批复文件左看右看，满意得很：
　　“难怪今天送来的食物这样丰富，原来还有卓拉的份额。
　　辛苦两位师傅了，留下来喝杯茶再走好伐？”
　　两个司机面面相觑：“这位同志，我们不喝茶，我们要吃饭。”
　　荒野上又没有饭店，送配给的司机们赶到巡护站，赶上饭点就吃饭，天黑就在这里过夜，这都是约定俗成的习惯了。
　　张钟宝刚来巡护站不久，还显得很生疏。
　　经过司机师傅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连忙把小锅端出来，学着西热平时的样子，往锅里下泡面。
　　一锅泡面煮好端上桌。
　　两个师傅边吃，边用听不懂的方言吐槽：“这个伙子没有以前那个大气，煮面都舍不得放肉。”
　　另一个说：“蛋也舍不得多打一个，两个人就打一个鸡蛋。”
　　张钟宝听不懂人家说什么，嘴里哼着歌曲，开开心心地把卓拉的批复文件贴到展示板上。
　　两个司机天黑前要赶到冬牧场，在那边休整一夜，明天还要给沿线的另一个巡护站送补给。
　　时间紧，吃完中午饭就离开了。
　　巡护站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张钟宝在整理一些辖区内的动物资料，姜盈和噶玛森森各自守着一边门口打瞌睡。
　　姜盈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卓拉回来了，带着一身温暖干燥的小狗味，挨着牛趴下。
　　“哞。”姜盈哼哼唧唧地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姜盈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迷瞪瞪地睁开眼，就看到西热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屋。
　　西热灌了一大壶水，噼里啪啦地和张钟宝一通说。
　　原来是放归藏马熊的时候把工具落在冬牧场了，这会儿车陷在离巡护站不远的一处软泥地里，西热回来取工具。
　　张钟宝听说离巡护站不远，便把工作日志合上，放在动物们够不到的柜子高处，和西热一起出了门。
　　荒野里时常出现陷车的情况，大家处理起来都很有经验。
　　张钟宝拿上铁锹就开始刨地，准备先把轮子下方松软湿滑的淤泥尽量清除。
　　“补给车今天到了，卓拉的批复文件也到了，这次送来的食物也有卓拉的份，奶制品和青稞都给得很足。”
　　张钟宝把一大铲淤泥甩到远处，迫不及待和同事们分享今天的好消息。
　　“哟嘿嘿。”西热像是某种动物，仰天发出一声快乐的鸣叫。
　　张钟宝却在他这声鸣叫里突然变了脸色。
　　他铲起一铲泥浆，却没往外倒，就那么脸色苍白地愣在那边。
　　“完了。”
　　他突然扔下铁锹，转身往回跑。
　　刚才走得着急，出门的时候好像没给仓库的门上锁。
　　仓库门就是一层简易的木板，门板上有两个铁环，平时就靠一把挂锁将这两个铁环固定在一起锁住。
　　如果没上挂锁的话，门板就会自动敞开。
　　现在相当于他把一只好几天没吃上肉，饿得两眼发绿的，200多斤的成年藏獒，和大家下个月的伙食关在了一起。
　　关键是屋子里还有一牛一狗两只蛋奶素的。
　　无论是噶玛森森因为受不了肉的诱惑，被卓拉管理而撕打起来。
　　还是三只动物和谐友好，将一仓库食物分而食之：
　　噶玛森森負責肉类，其余两只分食奶制品和碳水。
　　结果都是不能承受的。
　　张钟宝预料的没错。
　　在他冲下山坡朝着巡护站狂奔的时候，噶玛森森已经寻着肉味走进了仓库。
　　大狗抖了抖蓬松的毛发，从架子上拖下来一块硬邦邦的冻肉。
　　此时卓拉还守在巡护站门口，朝着两脚兽离开的方向眺望。
　　狗不理解人类的行为逻辑。
　　动物离开家，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去打猎。
　　卓拉从小在荒野上生活，自然知道打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轻则负伤，重则可能直接丧命。
　　所以每次两脚兽离家，他都会焦虑地守在门外，如果离开时间过长，他则会直接嗅着气味去寻找。
　　卓拉忙着担忧两脚兽的安危，没顾上屋里的情况。
　　噶玛森森把冻肉拖到仓库的门后，利牙扯下一块巴掌大的肉块，囫囵嚼了几口就下了肚。
　　姜盈本来和卓拉并排趴着，无聊地嚼着一根草根打发时间。
　　嚼着嚼着，姜盈突然停下动作，瞪着懵懵的黑眼睛，突然想起什么。
　　大白兔奶糖。
　　张钟宝喂给嘎玛森森的大白兔奶糖。
　　张钟宝居然藏了大白兔奶糖。
　　想到香香甜甜的大白兔，姜盈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站起身，甩甩耳朵，没有惊动卓拉，悄无声息地进了屋。
　　还没开始作案，姜盈先听到了一阵嘎巴嘎巴的脆响，像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声音是从仓库那边传来的。
　　姜盈停下脚步，透过敞开的仓库门看过去，懵了。
作者有话说：
牛（唱了起来）：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第16章 第 16 章 牛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姜盈发现异常，哞哞哞地朝仓库那边小跑过去。
　　地上有撕咬冻肉时流出的血水。
　　有翻找肉的时候弄倒的面粉袋，还好封口扎得紧，里面的面粉没有洒出来。
　　噶玛森森躲在门后，正在大口撕咬咀嚼一只羊腿。
　　看到姜盈跑进来，他把吃到一半的羊腿护到肚子底下。
　　并朝姜盈龇牙低吼，让她滚出去，别打扰自己进食。
　　姜盈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身什么东西冲了出去。
　　再一扭头，两只大狗瞬间扭打成一团。
　　卓拉冲上去的气势很强，但一开始并没有真正想要伤到噶玛森森，只是想让他把肉交出来。
　　但噶玛森森几天没吃到肉，此时对于食物的守护高于一切。
　　面对扑过来的卓拉，噶玛森森直接反了。
　　他迎面跃起，两只猛犬在空中相遇，噶玛森森张开血口，稳准狠地咬住卓拉颈侧的皮肉。
　　那里还有尚未完全康复的伤口，卓拉疼得发出了一声姜盈从未听过的哀鸣声。
　　虽然颈侧传来了巨大的疼痛，卓拉也没有轻易放弃，他身体腾空，后腿猛地踹了噶玛森森的胸口一脚。
　　在嘎玛森森吃痛松口的瞬间，卓拉头带动脖子使劲向甩去。
　　卓拉从噶玛的嘴里逃脱，颈侧却被咬出了两个血洞，红色的血把颈侧的黑色毛发染成了潮湿的深黑色。
　　第一个回合较量后，噶玛森森显然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正确的认知。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强大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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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其实力量是远不及自己的。
　　于是噶玛森森信心大增，一扫前几天的小心谨慎。
　　他拿出了獒犬应有的气势，再次朝卓拉猛扑上去。
　　噶玛森森的每一口都是冲着要对方的狗命而去的。
　　而卓拉也意识到此时情况的危险，他也从一开始的被动抵抗，逐渐转为全力攻击对方的要害。
　　随着他们的撕咬扭打，仓库本就狼藉的地上甩落了一地的血点子。
　　在巨大的混乱和恐惧中，姜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着对策。
　　冲进去劝架肯定是行不通的，先不说能不能劝动，还极有可能被误伤。
　　既然不能过去。
　　那么只能隔空阻止这场恶斗。
　　姜盈想到姑姑家的博美曾经被鞭炮吓跑的事。
　　如果有什么能像鞭炮那样发出巨大声响的东西，也许能引走两只狗的注意力，而暂时停止撕咬。
　　她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一支挂在展示板侧面的猎枪。
　　在此之前，姜盈只从影视剧里看到过枪这种危险武器。
　　她对枪的认知仅仅是，伤害值很强，且在射击的时候能发出巨大枪响。
　　巨大枪响......。
　　姜盈前肢趴在桌子上，牛蹄用力扣住木板，后腿一蹬一蹬地上了桌。
　　她伸出脑袋，顶着枪杆往上一顶，悬挂在铁钉上的猎枪就被顺利取下。
　　在侧面的展示板上有猎枪使用的注意事项，用加粗笔写着：猎枪归位前，确保保险已经启动，杜绝意外走火。
　　在这行字下方还有一张如何上保险的示意图。
　　如果想要扣响猎枪，那么可以反推这张示意图，就可以打开保险。
　　姜盈岔开后腿坐在地上，前蹄的尖端卡进旋钮里，使劲向左推。
　　按照图示上的操作，要推到露出红色的警戒标志，保险就打开了。
　　虽然保险旋钮非常紧，但姜盈作为一只野牦牛，有的是力气。
　　牛蹄硬硬的边缘又恰好卡在保险旋钮的凹槽里，起到一个杠杆的作用。
　　她几乎没怎么费力气就打开了保险。
　　此时姜盈都不知道，如果要打响猎枪的话，弹匣里得有子弹。
　　她就这么莽莽撞撞地把枪口调整到对准河谷那边的空地，用牛蹄边缘卡住，扣下了扳机。
　　张钟宝此时正抄近路从河谷滩那边往回跑，只要翻过这处陡坡，就能看到巡护站的平房了。
　　他双手攀着一丛低矮灌木，借力往上爬。
　　手被灌木上的刺刺了一下，他没来得及查看，突然听到“轰”地一声巨大的声响。
　　枪响正是从巡护站的方向传来的。
　　张钟宝心里一抖，心里大呼：“恰克了！”
　　然后更加卖命地往上爬。
　　＊
　　卓拉和嘎玛森森因为食物的事打了一架，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两只狗身上都挂了彩，卓拉身上好几个血洞，耳朵也撕出一道小口，血流了一头一脸。
　　黑色毛发的地方还不大明显，嘴筒子下方的棕色毛发染了血，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嘎玛森森毛发上也有血迹，他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这会儿蜷缩在外围栏那边的墙根处，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所以张钟宝暂时无法为他检查伤势。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两只狗虽然负了伤，但应该都只是轻伤，不至于致命。
　　索朗道：“獒犬打起架来是很凶猛的，通常情况下不把对方咬成重残甚至死亡是不会撒手的。
　　所以是枪声惊吓了他们，让他们放弃打架，逃窜开来了。”
　　张钟宝的语气带着歉疚：
　　“我是在河谷滩那边听到枪响的，跑回来后，他们已经停止打架了，森森就缩在那个墙角，卓拉则躲在帐篷里。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锁仓库门，也不应该把两只獒散放在一起的。”
　　卓拉被枪声吓到，慌乱中冲上了张钟宝的床。
　　他把脑袋埋在被子里，把他的床单和枕头上搞得血迹斑斑的。
　　但本来就是张钟宝自己的疏忽造成的，床弄脏了，也不好抱怨什么。
　　“关键是，枪是谁开的？”
　　索朗微微皱起眉头，死活想不明白这枪到底是谁开的。
　　西热的一双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擦枪走火的那支猎枪正是他的。
　　巡护站的枪支是用来对付盗猎分子的，除了兽医张钟宝，其余人都有配枪。
　　索朗的是一支手.枪，平时都收在自己的小柜子里。
　　另外两个同事休假了，配枪也锁好了。
　　只有西热的枪每次用完都挂回展示板旁边。
　　“会不会是赤玛珞开的枪？”西热东看西看，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开脱。
　　索朗一眼就看穿西热的小心思，他指向蜷缩在桌子底下，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汪汪的小黑牛：
　　“你是说，是牛自己把枪取下来，并打开保险，自己扣响了扳机开了枪吗？”
　　“哞哦~哞哦~”小牛鼻孔朝天，委屈巴巴地哞了几声，为自己鸣冤。
　　西热抿着嘴，垂眸，盯着脚上沾满泥的皮靴不说话。
　　估计他自己也觉得挺离谱的。
　　索朗：“你看看赤玛珞都被吓成什么样了，你还诬陷她。”
　　骂完西热后，还轻声安慰小牛：“赤玛珞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在。”
　　小牛：“哞哦~哞哦~”
　　西热擦擦鼻尖，小声认错：“对不起，我不善良了。”
　　最后大家根据推断得出结论。
　　大概率是西热没有把枪挂稳，又忘记上保险了。
　　两只狗打架的时候，小牛被吓得到处逃窜，撞到了桌子。
　　又由于小牛的力气大，撞到桌子的时候引发了一场轻微的震动，将挂在桌子上方的猎枪震落到地上。
　　由于猎枪没上保险，猎枪落到地上后发生了走火。
　　不得不说，这也是因祸得福，要不是猎枪恰好走火，两只獒肯定是要咬个你死我活才会罢休的。
　　由于噶玛森森受到惊吓，又不允许人接近，索朗只好联系了他的主人噶玛过来。
　　嘎玛来的时候喝得醉熏熏的，由两个牧民架着胳肢窝下了车。
　　虽然主人喝醉了，但噶玛森森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发出两声委屈的呜咽声，顺从地跟着主人走了。
　　第二天，酒醒后的嘎玛打电话来质问巡护站，问对他的狗做了什么，嘎玛森森回去后哭了一晚上。
　　第三天，索朗主动打电话去询问噶玛森森的情况。
　　得知狗子已经恢复了食欲和活力，伤势也不严重，对于獒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
　　索朗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嘎玛在电话里和索朗绝交了，禁止索朗以后再去嘎玛牧场买牛奶。
　　动物的自愈能力很强，再加上得到了很好的护理。
　　不过才一周左右，卓拉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张钟宝和西热，一个没锁仓库门，一个没给枪上保险。
　　索朗罚他们每人写3000字的检讨。
　　得知这个噩耗，西热哀嚎一声，一头栽倒在小床上：
　　“我汉字嘛都不认识3000个，咋个写嘛？”
　　“那你就查着字典写。”索朗冷酷地扔下一句话。
　　西热没有查字典，他在每天张钟宝坐下来开始写点什么的时候，抱着自己的小本子凑上去，蹲在旁边：
　　“张钟宝，检讨两个字咋个写？
　　张钟宝，深刻两个字咋个写？
　　张钟宝......
　　张钟宝......”
　　把张钟宝快被他烦死了，差点一把火烧了他那破本子。
　　直到半个月后，西热他哥结婚，要回家参加婚礼的时候，他那份检讨都还只写了不到500字。
　　索朗也没放过他，贴心地帮他把小本子揣进挎包里。
　　让他回去以后也别闲着，可以请教已经上初中的小弟，尽快把检讨写完。
　　＊
　　去西热家牧场参加婚礼，巡护站这边可以说是全员出动。
　　和休假回来的两个同事交接完工作后，索朗开上车，载着西热、张钟宝和一獒一牛出发了。
　　索朗和西热的哥哥是同学，肯定是要去参加婚礼的。
　　张钟宝是受西热的邀请前去参礼。
　　本来是不打算带牛和獒的。
　　可牛不知道是怎么得知他们要出门去玩的，哞哞哞地叫，非要挤上车。
　　说不带她，就拉着个脸，用屁股对着人。
　　等人再上前去查看，发现她的黑眼睛里含着两包眼泪。
　　大家都有点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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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热又不停保证，家里有大牧场，牛去了嘛，山头一个跑跑。
　　于是索朗也顺水推舟同意了。
　　而獒呢，自然是牛去哪里他也要去哪里，不让他去他就要咬人。
　　所以这支参礼队伍越来越庞大，最后满满当当塞了一车。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在周五入V，入V当天万字更新，期待大家的捧场。本章留言发红包~感谢大家。


第17章 第 17 章 月夜，温泉玩水

　　姜盈好喜欢这种在荒野上驰骋的感觉。
　　天和地都是澄净的蓝色，清透得没有一丝杂质。
　　无边无际的荒野毫无保留地在眼前展开，偶尔会遇到几只零星的动物。
　　动物在奔跑，你才会意识到，这原来不是一幅画。
　　几只奔跑的藏野驴看到他们的汽车，会停驻在那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汽车走远。
　　索朗会尽量远离动物群，避免惊吓到这些动物。
　　车在前面跑，却有一些胆子大的动物会上前追撵汽车。
　　这时候西热就会把头伸出窗外，大声驱赶动物，不能让他们习惯追车。
　　在西热第三次驱赶动物的时候，坐在前排副驾的张钟宝突然惊呼一声：“是藏羚羊。”
　　随即把身体从车窗探出去，端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照。
　　姜盈不知道藏羚羊是什么样的动物，但看张钟宝那么兴奋，想必应该是挺特殊的吧。
　　她也想看看藏羚羊。
　　但姜盈是蜷缩在后排中间的，一边是卓拉，另一边是西热，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姜盈左右看看，权衡了一下，毅然踩在西热的腿上，伸长脖子往外看。
　　西热被牛蹄踩中，随即爆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索朗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自觉地跟着露出痛苦的表情。
　　还好还是牛宝宝。
　　这要是成年野牦牛这么踩上一脚，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姜盈终于看到了藏羚羊。
　　公藏羚羊有一对长长的角，从头顶上笔直地伸出，看起来很特别。
　　车外的藏羚羊群奋力追赶着汽车。
　　他们四只腿修长有力，奔跑速度很快，几乎不费力的就能和车速平行。
　　阳光下全速奔跑的藏羚羊，因为从侧面看过去的缘故，他们的角重叠在一起，像玄幻故事里的独角兽。
　　画面相当震撼以及梦幻。
　　姜盈感觉心跳都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跳动了。
　　耳边却不断传来西热的哀嚎声：“赤玛珞，我的腿要断掉了嘛。”
　　这个西热真是煞风景。
　　在荒野上随便往哪里开，车程都是动则两三天。
　　到西热家的牧场也要走两天，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休息站点。
　　这是一排泥土糊的小平房，独自伫立在无边的荒野上，看起来很是孤独荒凉。
　　但又因为这排房子有餐厅、住宿和小商店，还亮着电灯，来往的司机都会在这边驻足歇脚，又显得烟火气十足。
　　孤独与烟火交织，使得烟火也更有温度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餐厅只提供藏式包子、炸土豆和甜茶，所以几乎每个人点的都是这三样。
　　吃完饭后，大家也不走，就留在餐厅里围着牛粪炉聊天喝茶。
　　聊一会儿，就有人从木框里舀一些牛粪球添进火里。
　　其他人听说索朗他们是巡护站的，又听说姜盈是被救助的野牦牛，都看稀奇似的围上来看了看。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砸着嘴说：“野牦牛小时候也挺大的嘛，这只胖得很，炖一锅都够我们这群人吃了，哈哈。”
　　他自以为说了个挺好笑的笑话，但却没人笑。
　　刚才还挺热闹的场面霎时有些尴尬。
　　张钟宝冷着脸怼了一句：“饿死鬼投胎呀？国家保护动物你也敢吃？当心要坐牢的。”
　　西热大声附和：“你也敢吃？坐牢。”
　　“是是，国家保护动物嘛，我知道，就是开个玩笑。”男人陪着笑脸。
　　“你自己觉得好笑吗？”张钟宝反问。
　　西热大声附和：“好笑吗？”
　　男人讪讪的，没再说话。
　　经过这个小插曲，餐厅里的气氛就有些微妙的尴尬。
　　姜盈觉得没意思，便起身走了出去。
　　餐厅外，卓拉还趴在一小丛干枯的野草上，目光深沉地看着前方浓稠的夜色。
　　从遇到藏羚羊群后，卓拉就一直有些忧郁，估计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姜盈走过去和他并排趴着，这是他们两个发呆常用的姿势，肩膀挨着肩膀，并排趴着。
　　卓拉扭头看了看姜盈身下，有一些碎石。
　　他便往旁边挪了挪，将干草垫让出来，又用前爪搭了搭小牛的肩膀。
　　姜盈明白他的意思，挪了挪屁股，趴到了那丛干草上。
　　一牛一狗就这么静静地趴着，看着布满灰色云团的天空。
　　借着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的灯光，姜盈看清餐厅的名字——吃饭免费烤火餐厅。
　　旁边紧挨着的住宿的店——一觉睡到天亮旅店。
　　这种直白的取名方式，有一种奇特的萌点。
　　姜盈哞哞笑了几声。
　　卓拉扭过头，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因为忧郁而紧紧皱着的豆豆舒展了一些。
　　恰好这时候男人们也从免费烤火餐厅出来了。
　　三个男的去车上拿了一包什么东西，索朗拎着黑色的包，西热和张钟宝嘻嘻哈哈地一起往夜色里走去。
　　姜盈立马起身跟了上去，卓拉也紧跟在她身后。
　　西热发现跟在后面的两坨小黑影，还朝他们招手：“快跟上，走快点。”
　　索朗打着手电筒，大家在夜色里走了十几分钟，姜盈就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再往前走一些，翻过一片凸起来的小土包，被冻得坚硬的大地上升起团团白雾。
　　那些白雾带着热气和水汽扑面而来，姜盈意识到，这是一处温泉。
　　刚意识到这里是温泉，姜盈便大呼不妙。
　　果然，那三个男的开始脱衣服
　　......
　　敢情你们是来洗澡的啊，早说啊。
　　姜盈的思想本质上还是个人类，又是个十几岁的高中女生，肯定是不好意思参观异性洗澡的。
　　她走到小土包这边便不再往前走了，躲在土包后面，头朝着山下，一眼都不往旁边看。
　　西热还在水里喊：“卓拉，赤玛珞你们也来洗，烧得很嘛。”
　　“那叫暖和得很。”张钟宝语气欢快地纠正他。
　　姜盈不肯回头，悄悄瞥一眼旁边的卓拉。
　　只见卓拉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一样石化住了，他定定地盯着温泉那边，眼神十分复杂。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又好像充满了怜悯。
　　这是卓拉第一次见到两脚兽的裸体。
　　没有毛发的两脚兽，是如此丑陋，又是如此脆弱。
　　难怪他们需要把动物皮毛穿到身上伪装成自己的毛发。
　　而且也无法抵御寒冷，需要烧动物的粪便来取暖，如果有一天牛羊都不拉屎了，那么两脚兽就会冻死。
　　三个男人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和浑身的轻松往回走，卓拉始终用那种怜悯的神色注视着他们。
　　连皮毛都没有，又这么丑，太可怜了。
　　晚上住宿，张钟宝和西热住一觉睡到天亮旅馆，睡大通铺。
　　索朗则在旅馆侧面的荒地上搭起了帐篷，陪着牛和獒住在外面。
　　下午在车上睡了一觉，姜盈没有睡意，把头凑到卓拉那边，认真检查了卓拉的伤口。
　　被嘎玛森森咬豁口的耳朵，张钟宝用线给缝上了，两片耳朵长拢后，拆了线。
　　现在这一块的毛发还没长出来，能看到皮肉上明显的缝线痕迹。
　　脖子上的伤倒是被毛发遮挡着，看不出痕迹了。
　　哎，这破破烂烂的小狗。
　　姜盈叹了口气，把下巴搭到一块平整的小石头上。
　　天上的云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走了，满月高悬，星辰满天，光线骤然亮了许多。
　　因为天空格外干净的缘故，这里的星星也格外的多，格外的亮。
　　姜盈一下下眨着眼，一颗颗数着星星，不一会儿就数乱了。
　　快要把自己数睡着的时候，身边的卓拉突然站了起来，他抖抖毛，径直走开了。
　　姜盈本以为卓拉是去上厕所，她瞪着眼睛，想等卓拉回来再睡。
　　可一直等，卓拉都没回来。
　　姜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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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不放心，也站起来，循着卓拉离开的方向去找。
　　卓拉离开的方向正是温泉的方向，姜盈一直往前走都没看到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温泉这边。
　　她站在凸起的小土坡上，清辉之下，一眼就看到正在玩水的大狗。
　　他弓起身，从泉水的这边迅速奔向对岸，头一低，又像泥鳅一样整只狗钻进了水底。
　　袅袅雾气中，对面山头的几排小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平时装得挺老成的，本质上还是个小狗嘛，当着人不好意思，自己半夜悄悄跑出来玩水。
　　姜盈撒开小黑腿欢快地朝水池冲去。
　　野温泉边缘都是些湿滑的石头，快速俯冲下去的时候没刹住车，一坨黑色的重物直接砸进了水中央，水花四溅。
　　卓拉一开始被这宛如秤砣落水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发现是熟悉的小牛，他的嘴巴霎时咧到耳根子，甩着舌头，开心地朝小牛嗷了两声。
　　姜盈立刻用鼻筒子掬起一捧水，朝卓拉扔过去一个水弹。
　　卓拉被砸懵了一瞬，瞬间明白小坏牛这是使坏呢，抖抖毛，四爪并用，一通狗刨，把水花全部刨到小牛那边去。
　　姜盈招架不住，闭上眼睛欢快地哞哞叫着，小牛蹄也拼命往卓拉那边刨水。
　　玩了好一会儿，一牛一狗都有些累了。
　　卓拉从水里出来，一直往山上走，走到风马旗下方的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顺势趴了上去。
　　“嗷。（牛。）”卓拉呼唤小牛。
　　姜盈刚才玩得太用力，这会儿没力气了。
　　双腿发软，牛步虚浮地朝卓拉那边走去。
　　月光如盐，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冷辉。
　　野牦牛和獒犬都是适应高原极寒的动物，再加上又刚泡了暖呼呼的温泉，这会儿凉风一吹，只觉得凉爽惬意。
　　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些毛绒绒的植物纤维，像是一片片小小的雪花。
　　那些小绒毛从这边飘过的时候，卓拉突然张大嘴巴咔咔地追咬那些小绒毛。
　　姜盈觉得他那样挺傻的，哞哞地笑起来。
　　笑着笑着，姜盈的视线停留在卓拉根根凸起的肋骨上。皮毛打湿后，服帖地贴在身上，大狗消瘦的身体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眼前。
　　不知道是不是小绒毛钻进了鼻子里面，姜盈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了，更新时间暂时提前到凌晨


第18章 第 18 章 入V三合一

　　姜盈刚上幼儿园那一年, 夏天最热的时候，院子里的小孩们时常聚集在大树下乘凉玩耍。
　　天气热，小孩子们都穿得单薄, 大都穿的都是一些吊带衫、小短裤之类的吧。
　　姥姥坐在轮椅上摇着蒲扇看她和小朋友们追逐玩耍。
　　那天一切都很寻常，回到家里后，姥姥却突然哭了。
　　她说看到那一群小孩子，就数姜盈最瘦小，干巴得像个小瘦猴子，太难受了。
　　姜盈忘记了小时候的许多事，却唯独对这件事记忆深刻。
　　现在姜盈有点明白了那时候姥姥的心情。
　　“哞。（卓拉，你太瘦了，你要吃肉啊傻子。）”姜盈瘪着嘴，絮絮叨叨地说。
　　卓拉听不懂牛语，但他明白小牛这会儿有点伤心，他靠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小牛的脑袋, 那里有两只逐渐变硬的小角芽。
　　姜盈把脑袋扭开，故意不理他。
　　卓拉的嘴筒子追过来, 舔了舔她的小角芽。
　　啊, 脑袋好痒。
　　姜盈缩了缩脖子, 哞哞叫着。
　　*
　　第二天下午,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越野车就开到了西热家的牧场。
　　今天是婚礼的前一天，男方家这边已经很热闹了。
　　草场上搭起了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帐篷, 聚集了一大群身穿藏袍的牧民。
　　牧民们有的生火煮肉，有的正在砍柴，也有包包子擀面条的。
　　姜盈从车上爬下去, 动作很笨拙。
　　只觉得大家都在看着她笑，闹哄哄的说着什么，倒是一句没听懂。
　　西热的妈妈听说儿子到家了，她赶忙从帐篷里迎了出来，眼里闪着泪光，捧着西热的脸贴了又贴。
　　妈妈和索朗也贴了脸颊。
　　同第一次见面的张钟宝，则只是碰了碰额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他不习惯贴面礼。
　　有人为他们端来食物，不但两脚兽有酒有肉，连姜盈和卓拉也有吃不完的牛奶和糌粑，姜盈的肚子撑得圆鼓鼓的。
　　索朗他们那边毫无征兆地喝起酒来，姜盈和卓拉吃饱了就在附近跑来跑去地玩耍。
　　丰美的牧草像是绿荫毯一样铺满山谷，一牛一獒东跑西跑，不小心误入了西热家的牛群。
　　成群的牛羊聚集在山坡上，有一堆堆聚集在一起的，也有单个独自游荡的。
　　数量非常庞大，每一只牛羊的耳朵上都挂着红绿色的毛线穗。
　　姜盈数了数，实在数不过来一共有多少只牛羊，反正单牦牛的数量就超过100只了。
　　“走，过去看看。”姜盈哞了一声，撒开蹄子朝牛群跑过去。
　　卓拉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跟上去。
　　有荒野生存经验的动物，是不会贸然接近不熟悉的种群的。
　　只有姜盈这种没经过社会毒打的，才会这么冒冒失失。
　　牛群很快发现了冲过来的小野牛，几只牦牛慢吞吞转过身，驱动着庞大的身躯，朝姜盈靠了过来。
　　“哞。（谁家的小牛？）”一只灰黑色的母牦牛开口问道。
　　姜盈乖巧地站好，四只小蹄子规规矩矩地并拢回道：“哞。（我是赤玛珞，我不是谁家的，我是野牦牛幼崽。）”
　　“哞。（居然是小野牛，让我来闻闻。）”金棕色的公牦牛说。
　　牦牛认认真真闻了闻姜盈的脑袋和后颈，哞：“她香香的。”
　　姜盈不好意思地晃晃脑袋：“哞。（我昨晚刚洗过澡。）”
　　这番对话太过流畅自然，直到这时候，姜盈才反应过来，她居然听懂了这些牛的语言，而且还可以流畅地和他们对话。
　　之前刚穿过来的时候，她明明是听不懂牛姨她们的牛语的啊。
　　错愕过后，姜盈很快明白，她刚穿过来的时候还太小了，她那会儿才刚出生。
　　就像人类幼崽在婴儿时期也听不懂人话一样。
　　随着逐渐长大，就能听懂自己族群的语言了。
　　应该就是这样的。
　　这个发现让姜盈很惊喜，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成了零国语言拥有者，和人类无法沟通，和卓拉也只能靠意念沟通。
　　对于姜盈这个话痨来说，不能聊天真的很痛苦。
　　现在居然无师自通学会了牛语。
　　她简直想对着天上磕两个，大吼一声感谢老天爷的馈赠。
　　“哞。（牛姨姨，你们都是西热家的牛吗？）”一旦接受了自己会牛语这个事实，姜盈就反客为主，直接和牛们聊了起来。
　　“哞。（牛叔，你们一共有多少头牛羊？）”
　　“哞。（1000头牛羊？那西热算是富豪了吧？）”
　　“哞。（牛姨姨，你们平时除了吃草，也吃别的东西吗？我吃奶和糌粑。我还太小，不能吃太多草，草吃多了我会不消化的。）”
　　“哞。（牛叔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曾经把铁钉吃进胃里，去县城做了手术才取出来，哎，算是九死一生牛吧。）”
　　“哞......”
　　姜盈正聊得起劲，那几头之前还挺热情的牛却突然冷漠起来，他们转过身，煽动着尾巴小跑开了。
　　“哞。（哎，不聊了？再聊会儿呗，大家闲着没事。）”
　　姜盈从小就这样。
　　别人家过年是小孩儿躲着大人，生怕被问成绩，或者拿她和别人家的小孩儿比较之类的。
　　姜盈家是大人们都躲着她。
　　她可会聊天了。
　　刚工作的就问人家工资，上了几年班的就问别人对象，有了对象的就问人家什么时候结婚，结了婚的就问什么时候生小孩，有孩子的就问人家小孩的成绩。
　　就这么说吧，家庭聚会上没人敢和姜盈对视，就跟上课的时候不敢和老师对视一个道理。
　　怕被提问。
　　姜盈就这样，不但把人都聊走了，连牛都难以忍受她。
　　她甩甩
ʂժ
小扫帚一样的小尾巴，转身朝卓拉跑去。
　　被小野牛烦得受不了的几只牛往远处走了，金棕色的公牦牛踢了踢灰黑色的母牛：“哞。（你儿子。）”
　　灰黑色抬头一看，远处山坡上果然有一只半大的牦牛朝他们这边跑来。
　　灰黑色眼看躲不开了，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灰黑色母牦牛和这只跑过来的小牦牛并排走在草场上，小牛时不时会问她几个问题。
　　“哞。（妈，草场上有多少根草？）”
　　“1000根。”灰黑色回答。
　　“哞。（妈，天上有几颗星星？）”
　　“1000颗。”灰黑色答。
　　“哞。（妈，远处有几个帐篷？）”
　　“1000个。”灰黑色哞。
　　＊
　　晚上宴会更是姜盈的主场。
　　别的动物大多怕人、怕篝火、怕喧嚣，她什么都不怕，大家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她也哞哞叫着，甩着小尾巴转圈圈。
　　真·真正意义的上的社牛。
　　这可把养了一辈子牛的强巴高兴坏了，第一次见到这么有灵性的小牛，高兴得挽着姜盈的牛腿，非要喂她喝点酒。
　　索朗扑过来，夺下强巴的酒碗：
　　“您这可不行，她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真要追究下来，判您一个故意伤害罪也是合理的。”
　　强巴眯着眼睛打了个酒嗝：“你们不要往外说嘛，这件事谁也不知道。”
　　西热大声道：“阿爸，你要是真的那样，我肯定第一个去举报你。”
　　然后强巴阿爸就放弃了劝小牛喝酒这件事，步履酿跄，但依旧执着于要抽自家儿子两个大嘴巴。
　　张钟宝咧着个大嘴，拿着相机拍完这个拍那个。
　　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城巴佬。
　　昨晚玩得太晚，姜盈一觉睡醒，太阳已经洒满了青青牧场。
　　卓拉早就醒了，一直趴在旁边守着她。
　　姜盈刚睡醒，西热的阿妈就端来早安牛奶。
　　阿妈笑眯眯的，把酥油一遍遍抹在小牛的脑袋上，把她的脑袋抹得油亮亮香喷喷。
　　吃饱喝足，姜盈带着卓拉又开始到处游荡。
　　今天是正式的婚礼，比起昨天的热闹混乱，今天就显得隆重有序多了。
　　姜盈在一个小帐篷前遇到了身穿藏袍的索朗。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索朗穿藏袍，缎面的藏袍上绣着祥云图案，戴着红珊瑚长链子，一条袖子放下来，慵懒地垂在身侧。
　　看起来贵气又英挺，比穿常服的时候帅得不止一星半点。
　　这都帅成啥样了。
　　姜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索朗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索朗平时都会刻意和救助的动物们保持边界，今天有喜事，心情也格外的好。
　　他伸出骨相很好看的手，摸了摸小牛抹过酥油的脑袋，声音酥酥的：
　　“赤玛珞，你吃过早饭了吗？”
　　“哞。（我......那个，喝，喝过一点奶。）”
　　姜盈只觉得脸上发热，牛语都讲得语无伦次的。
　　本来就够丢脸的了，她甚至还打起了嗝，一个接一个，打嗝打得停不下来。
　　姜盈觉得脸都丢到姥姥家了，只不过见到了一个有几分姿色的男人而已。
　　我绝对不是这种肤浅的人~
　　姜盈大哞一声，转身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卓拉一脸懵，看看索朗。
　　索朗摊手摇头，表示自己也很懵。
　　虽然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但卓拉还是习惯性地追逐着小牛而去。
　　姜盈在外面晃荡了一会儿，等那阵尴尬缓解了，又慢悠悠地飘回帐篷这边。
　　然后，她猝不及防地又被闪瞎了眼。
　　是真正意义上的被闪瞎了。
　　西热的哥哥，也就是今天的新郎官，姜盈昨天见过他。
　　是个话很少，有些害羞腼腆的男人。
　　而现在这个内敛的康巴汉子，穿着富贵的黑金色藏袍。
　　脖子上挂着珊瑚蜜蜡和黄金装饰的粗大项链，一只耳朵佩戴金镶蜜蜡耳饰，腰间的藏刀刀鞘上也同样装点着绿松石和蜜蜡等宝石。
　　整个就是个金光闪闪，贵气逼人。
　　姜盈看着那些造假都不敢造那么大的珠宝首饰，再次瞪大眼睛，口水再次差点流出来。
　　和她看到美男时候的神色一模一样。
　　姜盈承认了，自己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如果当皇帝一定是个昏君。
　　巡护站的几个男人是接亲队的，这会儿和新郎一起，骑上高头大马出发了。
　　剩下的牧民们依旧忙碌热闹，准备食物，唱歌跳舞喝酒。
　　姜盈目送接亲队伍远离，一转身，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卓拉不见了。
　　“哞。（卓拉。）”
　　卓拉是能听懂姜盈用牛语叫他的名字的，平时一叫，卓拉就会飞奔过来。
　　可今天叫了好几声，卓拉都没出现。
　　姜盈开始有点慌了。
　　卓拉没有安全感，是不会离开她太久的。
　　这会儿索朗他们又不在，她自觉有责任管理好卓拉。
　　姜盈走进不远处的帐篷，看到西热的阿妈正在和一群妇女整理着昨天蒸好的包子。
　　她没往里走，站在帐篷门口问：“哞。（阿姨，你们看到我的狗了吗？）”
　　阿姨们听不懂她说话，阿妈笑眯眯地问她：“小牛宝贝，你是饿了吗？”
　　姜盈晃晃脑袋，转身走了。
　　她找到昨天的牛群，用牛语问牛们有没有看到她的狗。
　　牛们集体哞了起来，用鼻筒子指着一个方向，告诉她狗在那边。
　　姜盈道过谢后撒开牛腿往牛指的那个方向跑去。
　　很快她又以更快的速度冲回来，速度之快，四条腿都要抡冒烟了。
　　......
　　身后跟着一只同样腿都要冒烟的陌生牧羊犬。
　　二
　　姜盈好不容易甩掉那只不友好的牧羊犬，嘎巴一下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累死牛了。
　　刚闭上眼睛，姜盈就感觉到从大地上传来的微微颤动，别又是那只牧羊犬追上来了吧？
　　干脆和他打一架算了，反正也跑不动了。
　　姜盈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头朝后仰，翻着白眼往后看过去。
　　上下颠倒的画面里，卓拉正朝她狂奔而来。
　　“哞。（臭狗，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半天，差点被狗咬死。）”
　　姜盈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眼睛一瞪，中气十足地开始骂狗，全没了刚才快要累死的样子。
　　卓拉也无所谓牛的暴躁，他一直跑到牛的身边，把嘴里衔着的一个东西扔到姜盈的脚边。
　　姜盈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条天珠项链。
　　正中间一颗天珠，旁边还点缀着圆润的小金豆和红珊瑚珠。
　　姜盈之所以认识这些珠宝，还是因为她初中的同桌家里就是做古董珠宝生意的。
　　那小子隔几天就会偷偷带一串珠子来给大家开开眼。
　　所以姜盈在同桌那里见识过天珠，据说是特别特别特别贵重的珠宝。
　　“哞。（卓拉，这是你偷的吗？）”
　　“哞。（卓拉，这个是很贵的，你为什么......）”
　　姜盈看着瞪着星星眼，一脸期待的大狗，似乎明白了什么。
　　之前她被美色和财富硬控的时候，被卓拉看在眼里，他那不太聪明的脑瓜子就开始思考。
　　他自然不会认为小牛是被丑陋的两脚兽迷住。
　　自然就想到了两脚兽们身上的配饰，原来小牛喜欢这些奇怪的小石头。
　　于是也不知道卓拉具体用的什么办法，总之是偷来了一串天珠。
　　姜盈看着大狗渴望被夸奖的眼神，都不好意思继续同他生气了。
　　动物又没有你的我的这个概念，只要这个东西没被撒尿标记，那都是大家的。
　　不过姜盈不可能将这串天珠占为已有，首先牛是不需要首饰的，其次丢了首饰的人肯定很着急，得赶快还回去。
　　姜盈絮絮叨叨地盘问卓拉，这天珠他到底从哪里拿的？
　　但由于语言不通，最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姜盈把天珠绕在自己的前腿上，用毛发盖住，不细看很难发现。
　　卓拉肯定是在帐篷那边拿的天珠，她打算回到案发现场去找找线索。
　　姜盈用头顶开一顶装饰着经幡和彩边的大帐篷，鼻筒子先探进去，随后又伸进去一对漆黑的牛眼。
　　她眨眨眼，被帐篷里的景象惊呆了。
　　大帐篷里铺满花纹繁复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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毯，墙壁上也挂着精致的挂毯和挂画，连木柱上也裹满彩色的绸布和丝穗。
　　帐篷中央有一个黄铜色的火塘，火塘上方供奉着佛像和很多食物，奶饼酥油之类的。
　　整个帐篷里暖洋洋的，弥漫着一股复杂浓郁的香味。
　　看这个布置，应该是新房吧，好隆重啊。
　　姜盈欣赏了一会儿，准备默默退出去。
　　刚往后退了两步，姜盈突然瞥见门口角落里，一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只纯白色的小牦牛，体型比姜盈还要略小一些，头顶上的角也还没长出来，还是两个微微隆起的小圆锥。
　　根据角牙的形态，姜盈推测这只小牛应该年龄和她差不多，或者比她更小一些。
　　姜盈还是第一次看到纯白色的牦牛，感觉挺好看的，圆墩墩的，毛发也很干净柔软，看起来很清纯。
　　这只白色小牛打扮得也是非常隆重。
　　两只耳朵上都佩戴着五彩流苏，左耳耳洞上还用红色的绸布系着一个小结。
　　眉心点着醒目的红色小圆点，像人类幼崽幼儿园演出的时候会点的那种圆点点。
　　小牛脖子上挂着一个藏式小挎包，身披一条缀满彩穗的小毯子。
　　刚才就是因为这条华丽的小毯子，让姜盈没有留意到这只小牛，还以为是一堆毯子堆在这边。
　　“哞。（小牛牛，你好漂亮。）”姜盈由衷地夸奖一句。
　　本来也没打算听到小牛的回复，毕竟他很有可能比姜盈年纪要小，也许还不会牛语呢。
　　没想到小牛也哞了一声回应她，他歪着脑袋哞：“不知道呢。”
　　“啊，原来你会说牛语？”
　　姜盈挺惊喜：“哞。（你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干嘛？）”
　　“哞。（不知道呢。）”
　　“那你叫什么名字？”
　　“哞。（不知道呢。）”
　　可惜了，长这么漂亮，原来是只傻牛。
　　姜盈说了声拜拜，和三不知牛道别后，就打算离开这个帐篷。
　　她还忙着去找天珠的失主。
　　一想到天珠，姜盈又瞬间联想到。
　　天珠这么名贵，而这间新房又是这么华丽，气质如此契合，会不会天珠原本就是属于这里的？
　　这么想着，姜盈朝三不知牛展示了绑在腿上的天珠：“哞。（牛牛，有没有见过这个？）”
　　三不知牛歪着脑袋，状似在思考。
　　他肯定又是说不知道。
　　姜盈这样想着。
　　没想到这一次小牛却直接站了起来，走到低矮的藏床那边，用鼻子掀开其中的一只小箱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小牛歪着脑袋，角牙朝着珠宝箱的方向倾斜，似乎是在邀请姜盈，这边的珠宝都可以零元购呢。
　　箱子里是满满一箱传统的藏式珠宝首饰。
　　姜盈再次感慨，这个西热家到底是有多富啊？
　　她举起牛蹄，展示着腿上的天珠，再次和三不知牛确认：“哞。（这个确定是这里拿的？）”
　　白牦牛这次却没说不知道，他继续歪着脑袋，用那纯良清澈的眼睛盯着着姜盈。
　　姜盈没办法，只好又扭头去看卓拉，想让肇事狗指认一下案发现场。
　　可肇事狗站在帐篷外，东张西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反正先放在这里，就算不是这里的，应该也会被发现而归还给失主的。
　　姜盈把天珠从腿上脱下来，上面粘着一些黑色的毛发，她还特意用嘴吹了吹。
　　终于解决了这件事，姜盈如释重负，打算再去山坡上吃点草。
　　刚才被牧羊犬追了一气，这会儿都有点饿了。
　　姜盈往牧草最肥美的山坡那边走。
　　小白牛甩着蓬松的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姜盈停下，小白牛就停下。
　　姜盈走慢一些，小白牛也走慢一些。
　　姜盈突然撒蹄子狂奔，小白牛也甩着腿乱七八糟地跟着跑。
　　最后姜盈没辙了，就只好任由他跟着。
　　在这片草场上长着一种鹅黄色的小野花，之前姜盈已经和卓拉确认过了，这些花无毒，可以吃。
　　嚼起来有点点苦，咽下去后却有带着淡淡花香的回甘。
　　姜盈还挺喜欢吃这种花。
　　她低着头吃小花，小白牛也学着她的样子咬一朵小花，用没长齐的小白牙慢慢磨。
　　姜盈突发奇想，咬了一朵小花放在小白牛的头顶。
　　“哞。（黄色和白色果然很搭啊。）”
　　姜盈用鼻子碰碰小牛的耳朵，真心夸奖：“哞。（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牛。）”
　　天空这会儿是蒂芙尼蓝色。
　　一黑一白两只小牛卧在青青牧场上，你碰碰我的耳朵，我蹭蹭你的脑袋，看起来特别温馨美好。
　　一道黑影闯进美好的画面。
　　大狗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咬起那些鹅黄色的小花，嚼碎后又吐出来。
　　后来干脆用爪子大力踩碎娇嫩的花朵。
　　没一会儿，小野花都被摧残得差不多了，满地的狼藉。
　　“哞。（卓拉，你为什么要这样？）”姜盈朝卓拉大喊。
　　大狗却不理她，把小花全部破坏掉，他就转身跑开了。
　　一次都没有回头。
　　“哞。（不好意思啊，我们家的卓拉，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姜盈向新朋友道歉。
　　小白牛脾气很好地晃着脑袋，轻轻在姜盈的脸颊上靠了靠。
　　牧场无边无际，卓拉是不可能把所有的小花都破坏掉的。
　　姜盈重新找了一片新的草地，小白牛自然也跟着她一起迁移过来。
　　吃饱了牧草和野花，姜盈倒进阳光里，暖洋洋地睡了一觉。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小牛不见了，旷野上就剩下她独自一牛，和已经偏西的温暖阳光。
　　姜盈站起身，看到远处的山坡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站起来朝黑影跑去，黑影却先她一步跑开了。
　　臭狗，我再也不理你了。
　　姜盈气哼哼地想着，又快速朝黑影奔去，大声哞哞：“卓拉，等等我嘛。”
　　姜盈追着卓拉跑回帐篷这边，索朗他们已经将新娘接回来了，这会儿正在举行隆重热闹的婚礼仪式。
　　索朗回来后没见自家牛和狗，正想去附近找找，远远看到卓拉跑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团圆滚滚的小黑影。
　　他放下心来，重新坐进观礼的人群里去。
　　姜盈跑回来的时候，婚礼恰好进行到新娘回到帐篷，安坐在正中央的火塘后。
　　她的旁边摆放着许多华丽的物品，类似原世界婚礼上，要把嫁妆和彩礼摆出来的意思，向宾客们展示家庭实力。
　　姜盈看到那个装着天珠的珠宝盒也被打开，放在新娘的左侧展示。
　　呼！
　　姜盈松一口气，太好了。
　　天珠就这样放在珠宝盒最上面，来来往往的人们都能看见，如果真的有失主，很快就会发现。
　　后来姜盈会时不时把头伸进帐篷里去观察一下，看看天珠有没有被拿走。
　　始终都没人来认领，那么她推测的没错，天珠原本就是这个盒子里的。
　　我真是一只天才牛，姜盈心想。
　　新娘子也很好，又美丽又善良，姜盈每次去观察天珠的时候，新娘子都会喂她吃一块加了糖的奶饼。
　　吃得姜盈打嗝都是一股酸奶味。
　　婚礼终于结束，热闹了一天的强巴阿爸回到帐篷里，藏袍也没脱，塌着腰坐在藏床上，神情看起来有几分沮丧。
　　“我一定是昨晚酒多多的喝下去，要不我的天珠，怎么会放到新娘子那个地方去。”
　　妻子梅朵安慰他：“这肯定是神明的意思，美丽的新娘嫁到我们家里，要用最好的礼物迎接她才可以。”
　　强巴眨眨眼：“天珠原本我是要送给你的。”
　　“那你就多多的放牛，再买新的天珠送给我。”梅朵帮他把外袍脱下来。
　　“我以为你要讲，爱情最好，天珠不重要。”
　　梅朵笑得温柔又清醒：“爱情最好，天珠也很好，都要的嘛。”
　　三
　　牧场上的生活富足又闲适，姜盈离开的时候都还念念不舍。
　　她坐上车，脖子上挂着一个用牦牛毛编织的土黄色小挎包。
　　这只牦牛包包是新娘送给她的。
　　后来才知道，白色小牦牛叫央嘉，他是这次婚礼上用来放生祈福的小牛。
　　听西热说，像央嘉这种被放生的小牛，以后都绝对不会被宰杀了，也没有人会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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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自由，可以到处游荡玩耍，如果走丢了，捡到他的人会根据耳标的颜色把他送回来。
　　家里还会负责他一生的吃喝。
　　央嘉是新娘带过来的娘家牛，据说还是新娘亲自接生的，所以格外受偏爱。
　　他甚至还拥有漂亮的耳饰，华丽的小毯子，和一个小挎包。
　　新娘还专门给他缝了这个小挎包，可以挂在脖子上，跟着牛群出门放牧的时候，带一些自己的奶制品小零食。
　　“央嘉太小了，他离开了妈妈，没有母牛愿意喂他喝奶，很可怜。”新娘这样说。
　　但是强巴阿爸说这个办法不好，如果包被石头或者树木挂住，那么央嘉也会被困住。
　　所以这个小挎包只能今天给央嘉挎着玩一玩，以后是要收起来的。
　　姜盈卧在索朗和卓拉中间，竖着耳朵听大家说话。
　　听到这里，她那大牛眼左右转动，有一计浮上心头。
　　央嘉不能用小挎包，她可以呀，她比央嘉聪明，就算被挂住，她也可以自己解开。
　　没有哪个女生能抵抗住包包的诱惑。
　　哪怕是牛姑娘。
　　为了拿下那只包，姜盈一个有些异样的举动，她匍匐前进，爬到了新娘那边。
　　新娘刚把挎包从央嘉脖子上拿下来，姜盈便把一颗黑头钻了进去，妙脆角小耳朵从挎包的另一边钻了出来。
　　包包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挂到了她的脖子上。
　　大家哄地一声笑起来。
　　新娘摸摸她的小耳朵：“赤玛珞喜欢，那送给赤玛珞吧。”
　　西热说：“赤玛珞也会被挂住的。”
　　强巴老爸摇摇头：“赤玛珞嘛她不会的，她不是普通的牛。”
　　姜盈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被这个老头看出什么端倪了吧？
　　强巴老爸又说：“赤玛珞嘛，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牛，她一定是山神家里的牛。”
　　什么嘛。
　　大家喝完早茶，准备启程返回巡护站的时候，西热突然对妈妈说了一句：
　　“阿妈，今年巡护站的食物够够的嘛，你不用给我准备了。”
　　阿妈这才想起什么，赶紧站起身：“已经准备好了，我去搬。”
　　真的是用搬的。
　　阿妈阿爸还有哥哥三个人搬了两趟才把食物搬完，将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西热一边说：“够了够了。”
　　一边帮着使劲往里塞。
　　“阿妈，我现在长大了嘛，像曲拉、拉拉那些零嘴我都不爱吃了。”
　　阿妈哪里会不懂自己的孩子。
　　又转身走进帐篷，抬出来一大袋干奶酪。
　　于是离开的时候，越野车里装满了阿妈的馈赠。
　　姜盈的脖子上也挂着小藏包。
　　大家都很开心。
　　除了张钟宝和卓拉。
　　车子走了很远，阿妈都还站在帐篷外目送。
　　她高高挥着手，直到最后消失在视野里，都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张钟宝整个上半身都一直探在窗外，不停地朝着帐篷的方向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阿妈，他才坐回座位上。
　　“西热，羡慕你有这么好的阿妈，我妈妈在我中学的时候就病逝了。”张钟宝擦了擦眼睛，讪讪地说。
　　西热从后座上把手伸过来，在他的肩膀上拍一拍：“你不要难过嘛，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张钟宝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又听西热说：“以后我就是你阿妈。”
　　......
　　张钟宝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骂了一句：
　　“你有病啊？我以为你会说你阿妈就是阿妈。”
　　“阿妈是我的阿妈，倒是我可以做你阿妈，反正我也没儿子嘛。”
　　“滚开，我不要你做我的阿妈。”
　　西热还不肯放过这个可怜孩子，笑嘻嘻地问：“你为什么不要我做你阿妈？”
　　张钟宝拿出相机翻看这两天拍的照片，懒得搭理他。
　　俩人打趣一阵后，张钟宝的心情明显好多了。
　　她扭头看看依旧在生闷气的卓拉，虽然不知道他又是怎么了，但还是在车颠簸的时候，故意用角牙顶了顶他的脑袋。
　　卓拉却直接无视牛的示好，把头扭向一边，留给她一个忧郁的后脑勺。
　　姜盈也气哼哼地扭过头，也懒得搭理他。
　　越野车在一处山坡上停下来，西热跳下车，蹲下身，捡了几块石头堆叠起来。
　　“他在做什么呀？”张钟宝抬起手机拍下这一幕，扭头问索朗。
　　“这叫多切，这里正对着西热家的牧场，他每次离家都会在这里堆起一座多切，希望山神能保佑家人。”
　　张钟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来自全国最摩登的大城市，又受过高等教育，是一个切实的无神论者。
　　真想眷顾家里人，还不如多赚点钱寄回去实在。
　　＊
　　回到巡护站的第二天早上，姜盈发现自己的牦牛包不见了。
　　昨晚回到巡护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家都很疲惫，谁也没顾上谁。
　　姜盈自己把牦牛包从脖子上甩下去，然后又用嘴衔起来，放到了门边的一张小板凳上。
　　今早起床后，姜盈先是跟着西热去打水，还喝了几口溪水，在嘴里呼噜几下，假装自己刷过牙了。
　　回到巡护站，索朗已经准备好了动物们的早餐。
　　现在食物很富足，索朗也慷慨地给她的小盆里放了满满的牛奶，还另外给了一份糌粑和两块曲拉。
　　姜盈一般早上食欲都不算太好，她喝完牛奶就吃不下糌粑了。
　　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有包的牛。
　　于是开开心心地去拿自己的包包，打算先把糌粑和曲拉装起来，中午饿了再吃。
　　昨天放包包的小板凳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姜盈怔愣了好一会儿，仔细回想了一遍，确认昨晚是把小包放在这里的。
　　她还怕两脚兽们看到她会自己把包包取下来放好，又大惊小怪。
　　所以她还特意观察了一会儿，等大家都各忙各的，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她才快速把包放好的。
　　姜盈的包包不翼而飞了。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甚至还用蹄子掀开几个男人的被子找了一遍，都没找到。
　　于是她又去找西热，用牛蹄揣西热一脚：“哞。（西热，你看到我的包了吗？）”
　　西热还在写那3000字的检查，停下笔，摸一摸小牛的脑袋：“赤玛珞，怎么了？饿了吗？”
　　随后索朗的声音就从门外传进来：“我早上喂过赤玛珞了，她不饿。”
　　西热再次拍拍姜盈的黑头：“赤玛珞，自己玩去吧。”
　　西热打发了小牛，又继续在检查上写：那天，冬目厂来了一条能......
　　姜盈走到炉子那边，又踹了张钟宝一脚：“哞。（张钟宝，你看到我的包了吗？昨天放在小板凳上的。）”
　　张钟宝头也没抬：“索朗不是说你吃过了吗？我不能喂你了呀，乖乖，去找卓拉玩吧。”
　　我不是要食物啊～
　　姜盈简直无语，只好又去找卓拉。
　　这会儿索朗正在外面训练卓拉。
　　索朗准备了一些小块的曲拉和糌粑，他先走到距离卓拉50米左右的地方，然后把卓拉叫过来，只要卓拉走到他身边，他就会立刻给卓拉一块曲拉做奖励。
　　之后再逐渐拉远距离，目的是要卓拉明白，只要听到呼喊后接近索朗，就会获得好处。
　　为了提高训练效率，索朗早上都没给卓拉喂食。
　　在饥饿的时候，卓拉对食物的欲望会更强，就更容易配合训练。
　　索朗大学上的警校，学习过训练警犬的一些基本技巧，他对训练卓拉还是挺有信心的。
　　可卓拉这狗估计已经习惯挨饿了，耐受力很强，这点小饥饿根本不放在眼里。
　　明明知道索朗手里有食物，可他就是死活不肯挪窝，往那一趴，还能节省一些能量。
　　索朗没办法了，只好先自己走近卓拉，把食物喂到他的嘴边。
　　按索朗原本的预想，是想先给卓拉一点好处，让他尝尝甜头。
　　没想到卓拉吃了索朗递过来的糌粑，然后站起身，走开一些，在那边站着不动，等着索朗送食物过来。
　　如此三次后，索朗凌乱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
　　“不是，卓拉，是你走到我这边，我给你食物，不是我追着你送食物啊。”
　　索朗都给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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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次站着不动，摇晃着手里的曲拉：“卓拉，过来，过来就给你吃。”
　　卓拉也站着不动，眼神坚定，一定要等索朗把食物送到他面前。
　　姜盈走出来找卓拉的时候，一人一獒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上前一步。
　　也不知道他们又在干嘛。
　　“哞。（卓拉。）”姜盈站在门外哞了一嗓子。
　　卓拉此时距离牛远在500米之外，听到她这一声召唤后，却立刻拔腿狂奔而来。
　　转眼间就出现在姜盈面前。
　　姜盈：“哞。（卓拉，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包包，昨天那个。）”
　　“嗷。（我......有，有点忙，要，要训练两脚兽。）”
　　卓拉有些心虚地后退几步，耳朵耷拉下来，眼神躲躲闪闪，转过身，一溜烟跑掉了。
　　好你个卓拉，心虚都写在脸上了。
　　姜盈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卓拉，她抡起腿，追逐卓拉而去。
　　可她的速度根本追不上卓拉，她跑卓拉就跑。
　　她干脆停下追逐，原地站着不动。
　　姜盈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睛大喝一声：“哞。（卓拉，过来。）”
　　卓拉虽然不情愿，但听到牛的召唤，他还是垂着脑袋，耳朵向后背成飞机耳，心虚但听话地朝牛靠近。
　　“哞。（是不是你拿走了我的包包？）”
　　卓拉听不懂牛语，只是眯起眼睛，尾巴左右扫动。
　　“哞。（我不管，你把包包藏哪里了？给我找出来！）”
　　哪怕语言不通，卓拉自己干了坏事，其实一开始就知道牛找他的目的。
　　躲不过去了，只好背着耳朵，蔫头耷脑地往回走，一边走，还不时回头看索朗一眼。
　　像是在说，两脚兽，你等等，我这边遇到一些比较棘手的事，等我处理完再回来训你。
　　姜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索朗手里的曲拉，又折返回来，张大嘴巴，一口咬住。
　　甩着尾巴走了。
　　留下索朗独自凌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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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小牦牛立大

　　巡护站大门侧面, 有一小块凹下去的洼地，那里是卓拉经常趴的地方。
　　回到巡护站后，他就在那边一通扒拉。
　　很快姜盈就看到了一角砖红色的布料, 卓拉咬住那块布料往外一拽，拖出来一只脏兮兮牦牛包。
　　昨晚还好端端的包包，上面还有新娘子身上香香的味道，今天就变成这样，沾满了泥土。
　　姜盈都快气哭了。
　　她把身体扭到一边，屁股对着卓拉。
　　这个臭狗，这次是一定要和他绝交的。
　　那脏兮兮的包包姜盈也不想要了。
　　她不爽地打了个响鼻，走回房间里，在自己的小垫子上趴着生闷气。
　　卓拉衔着牦牛包，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把包包放在垫子旁边，用爪子按着，推到她面前。
　　姜盈撅着嘴, 使劲把头甩向另一边，哄不好的。
　　卓拉用前爪轻轻碰了碰小牛蹄, 姜盈缩回自己的腿, 藏在肚子下, 下巴抬得更高, 用鼻孔冲着他。
　　卓拉垂着尾巴, 丧头搭脑地走出房子。
　　他在自己下洼地里面趴下，下巴搭在沙地上, 豆豆眉朝两边耷拉着。
　　卓拉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牛先做错的。
　　自己费力给她寻来的小石头串串她不要，反而把那只傻兮兮的白牛的包包背在身上。
　　卓拉只是觉得动物的毛发就足够美了，两脚兽就是因为没有皮毛, 才需要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妆点自己。
　　而小牛的毛发本身就柔软油亮，漂亮得要命，根本用不上这么丑的包包。
　　于是他就把包藏了起来。
　　才不是什么嫉妒之类的。
　　可现在的情况是，小牛气得厉害，而且哄不好了，卓拉觉得自己的好心被误会了。
　　卓拉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毛发铺开，整只狗看起来像是一滩半液体状，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姜盈整个早上都没搭理卓拉。
　　张钟宝去做鼠兔的观察记录，姜盈也跟着去了。
　　卓拉见他们出来，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跟着他们走了好一会儿，牛一次都没有回头看他。
　　姜盈走到山坡顶上的时候，其实用余光瞟了一下，发现卓拉没有跟上来了。
　　她回过头，看到卓拉远远地停驻在平房前边的荒地上，遥遥望着她这边。
　　和那么远那么大的荒野比起来，他显得好小，好孤单。
　　姜盈的心软了一下，她想等下回去就原谅卓拉算了。
　　等姜盈回到巡护站的时候，卓拉却跟着索朗他们出外勤了。
　　姜盈趴回自己的垫子上，准备把早上留的食物拿出来吃。
　　作为一个人类，姜盈多少还是有点讲卫生的。
　　接受不了像动物那样直接把食物放到地上，所以就叼来一块干净的小木板。
　　放在垫子角落里，存下来的食物就放到木板上。
　　早上她记得自己放上去的是一坨糌粑，还有两块小小的曲拉。
　　可现在木板上却出现了两坨糌粑和四块曲拉。
　　姜盈不用猜也知道这些多出来的食物是谁放的。
　　她随便嚼了一点糌粑就去睡觉了，曲拉等卓拉回来一起吃。
　　姜盈很喜欢在宁静的夜晚，和卓拉并肩趴着，聊些有的没的，吃吃小零食什么的。
　　原本以为只要睡一觉，醒过来卓拉就回来了。
　　可姜盈睡了两觉，天都黑了，卓拉他们还没回来。
　　她和卓拉整整12小时没有见面了。
　　自从在县城的医疗站遇到卓拉以来，这是她和卓拉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
　　姜盈开始有些坐立难安，她隔一会儿就要跑出去看看远处有没有汽车的灯光。
　　来回跑了好几次，都没见到一星半点灯光，夜色还越来越黑。
　　姜盈干脆跑到近处的山坡上，站得高看得远。
　　可她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姜盈在山坡的最高处趴下。
　　在没有月光的夜里，荒野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她本来就有点害怕，打着手电来找她的乌小峰又朝她大喊：“赤玛珞，快回来了，小心被狼吃掉哦。”
　　乌小峰是前几天休假的其中一个同事，昨晚已经见过姜盈了。
　　姜盈只好回到屋子里。
　　可能是年纪小的关系，姜盈总是很容易睡着，明明心里挂念着卓拉他们，却还是睡着了。
　　也没睡得太安稳，外面响起汽车声的时候，姜盈还是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
　　她瞪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白天和卓拉吵架了，而卓拉则和索朗出去了，直到晚上都没回来。
　　现在有汽车声，肯定是卓拉他们回来了。
　　姜盈往关着的门外看了一眼，果然外面有索朗说话的声音。
　　她立马从地上站起来，牛牛祟祟地走到墙根下，那里堆着一些搭帐篷用的帆布，姜盈钻了进去。
　　她想卓拉回来肯定会来找她，她要躲起来吓卓拉一跳。
　　帆布堆起来的褶皱缝隙中露出一双大牛眼，长睫毛一眨一眨。
　　姜盈看到索朗先走了进来，手里拎着装干牛粪的桶。
　　巡护站的同事们外出的时候常带着这只小桶，遇到牛群经过的地方总会捡上满满一桶干牛粪。
　　姜盈看到索朗把小桶里的牛粪捡出来，放进炉子旁边的竹筐里，又顺手把西热踢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扔回床上。
　　西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队长，你回来了？”
　　索朗轻声嗯了一声，西热那边已经打起了小声的呼噜。
　　咯吱一声清响，没上锁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姜盈连忙扭头去看，果然看到一个乌黑的鼻头伸了进来，接着是一截毛绒绒的嘴筒子，最后卓拉的脑袋才跟着进来。
　　姜盈白天对卓拉的那点小生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她现在有点小雀跃。
　　卓拉进来肯定是来找自己的，等卓拉找不到她，开始着急的时候，她再跳出去，吓他一跳。
　　屋里没有点灯，姜盈模模糊糊地看到卓拉嘴里好像衔着个什么东西。
　　他进了屋后，没有朝姜盈这边来，而是径直朝帐篷那边走去。
　　索朗这会儿正在往炉子里添牛粪，火光蹿起，屋里乍然明亮，姜盈这才看清楚，卓拉嘴里叼着的正是她的牦牛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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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拉站在距离帐篷两臂远的位置，先是往帐篷里看了看，索朗没有发现他，于是卓拉迅速把牦牛包扔进旁边的空水桶里。
　　牦牛包没什么重量，而且柔软，掉进水桶里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没有惊动索朗。
　　卓拉像是完成一个任务一般，松了口气，这才转身往姜盈这边走来。
　　姜盈被卓拉之前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
　　卓拉他把狗头从帆布缝隙里伸进来，在一团漆黑中朝姜盈眨眨眼，似乎在说，牛，你在这儿干嘛呢？
　　大意了。
　　姜盈忘记狗的嗅觉非常发达，和他躲猫猫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而姜盈感到更生气的是，卓拉把她的包包扔进水桶里了。
　　这是永远也不想让她找到的意思吧？
　　姜盈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气愤里又夹杂着一些委屈。
　　亏得她还自作多情，单方面决定原谅卓拉。
　　没想到卓拉他居然是这么坏的狗。
　　姜盈从帆布里冲出来，肩膀和卓拉的肩膀撞了一下，撞得肩胛骨隐隐发疼，她也没停下来。
　　径直冲回自己的垫子那边，姜盈背对着卓拉趴下，蜷缩起身体，把脑袋埋进肚子里。
　　卓拉盯了她一会儿，转身出了门，他不习惯屋里的燥热，平时都是在外面睡的。
　　哪怕姜盈要求他在屋里一起玩，卓拉也会等她睡着后，再轻手轻脚地溜出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姜盈也没搭理卓拉。
　　西热把他们的饭盆像往常那样并排放着，姜盈也用鼻子拱啊拱，把盆拱得离卓拉远远的才开始吃。
　　今天轮到西热去小溪那边打水，姜盈自然也跟着去，她是讲卫生的牛，就算不能刷牙，每天也都会用干净的水漱漱口。
　　西热背着水桶往前走，姜盈遇到喜欢的植物就要停下来啃一啃。
　　一人一牛前后走着，西热突然回头问了一句：“赤玛珞，你是不是和卓拉闹矛盾了？”
　　姜盈正在啃一株低矮的灌木，翻起白眼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西热开始拱火：“那个卓拉，坏得很，你怎么不干脆打他一架？”
　　姜盈装听不懂，加速从西热身边冲过去，顺势踢了他脚后跟一脚。
　　西热发出嗷一声惨叫。
　　姜盈率先跑到小溪边，垂着脑袋嗦了一口凉丝丝的冰川水，含在嘴里呼噜呼噜漱口。
　　西热也背着水桶走了过来，他瞪着姜盈：“你这个小牛也坏得很。”
　　姜盈懒得理他，西热笑了笑，拿起水瓢，蹲下身，先从溪水里舀起一点水泼向半空，一共要泼三次。
　　这是打水前的仪式，第一泼敬天神，第二泼敬山神，第三泼敬佛法僧三宝。
　　仪式完成后，西热拿过水桶，正准备清洗打水。
　　看向桶里的时候，却发出了一声疑惑，随后从水桶里拿出一个牦牛包。
　　“这个牦牛包，眼熟得很嘛。”
　　西热捏着牦牛包往姜盈这边晃一晃：“我说你这个小牛坏得很，是你把这个扔到水桶里的？”
　　姜盈哞了好大一声：“狗扔的！”
　　西热听不懂姜盈的哞语。
　　随后又笑道：“你这个小牛，聪明得很嘛，包包脏了，放在这里，让人给你洗是不是？”
　　昨天的水桶里还剩个桶底的水，牦牛包上的干泥土被打湿，沾满泥水，看起来更狼狈了。
　　西热把脏脏包放进溪水里，用手拽着包带，流速很急的溪水带走了布料上大部分的脏污。
　　那些流水冲不掉的，西热就用两只手仔细搓一搓。
　　本身就只是一些泥土，很容易就搓掉了。
　　姜盈盯着变干净的包包，怔愣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往回跑。
　　“哎，赤玛珞，你不等我了？”
　　姜盈没理他。
　　西热又喊：“赤玛珞，你等等我，我给你带了曲拉。”
　　远处的小牛一个急刹，随后掉头跑了回来。
　　牛是智商很高的动物，本来就能理解一些人类简单的词汇，这点西热倒是也不太奇怪。
　　他从随身斜挎的小包里拿出一块曲拉，将曲拉塞进小牛嘴巴里。
　　西热絮絮叨叨地说：
　　“站长不让我给你零食吃，你吃完不能告诉站长，3000字的检查，我写不完了，不能再写检查了。”
　　西热还没絮叨完，小牛叼着曲拉又跑开了。
　　“一个良心不好的牛嘛，tutu跑，tututu跑。”西热看着牛远去的方向，大声抱怨。
　　二
　　姜盈爬上山坡，远远地就看到卓拉趴在大石头上，无精打采地眯着眼睛。
　　她撒开蹄子跑过去，原本预计的是潇洒地蹦上大石头。
　　没想到冲过去后，第一下就没蹦上去。
　　只好用两只前蹄攀着石头边缘，后腿猛蹬两下，用肚子抵着石头用力往上爬。
　　卓拉看着她狼狈地爬上石头，没吭声。
　　姜盈匍匐往前爬了两步，肩膀挨着卓拉的肩膀，并排着趴在晒得发烫的大石头上。
　　“哞。（零食，吃不？）”姜盈把嘴里衔着的曲拉吐到卓拉面前。
　　这算是骄傲牛难得的主动示好了。
　　卓拉这小子却毫不领情，他用前爪将曲拉推回牛那边，随后把头撇到一边，看着远处的雪山装深沉。
　　姜盈有点绷不住。
　　“哞。（卓拉，就算是我误会你了，可是也是你先偷拿我的包包的，你现在这样是几个意思？）
　　哞。（其实我昨晚就想和你和好了，我等了你很久，但是我看到你把我的包包扔进水里，我以为你在报复我。）
　　哞哞。（哎，不想和好就算鸟，真是一只小心眼的狗......）”
　　姜盈捡回那块吐出去的曲拉，嚼嚼，嘴里还不满地哞个不停。
　　卓拉本来是把头撇到了另一边，后脑勺冲着姜盈的。
　　在姜盈哞了好一会儿后，他突然回头，快速用鼻子碰了碰姜盈的鼻子。然后又迅速扭过头，眯起眼睛，嘴巴裂开一个向上的弧度。
　　哎，姜盈愣了一下，接着便热情地靠向卓拉，用脑门使劲在卓拉身上蹭了蹭。
　　姜盈和卓拉并排走回巡护站，两根尾巴甩来甩去，时不时碰在一起。
　　她的牦牛包已经被西热摊在太阳底下晒着了。
　　卓拉还真的挺聪明的。
　　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将包包清洗干净。
　　吃中午饭，姜盈也没再把自己的盆拿开，而是和卓拉头挨着头一起吃饭。
　　午休过后，卓拉提出要不要去河谷挖鼠兔洞，姜盈欣然同意。
　　索朗看着一牛一狗跑开的方向，问：“他们和好了？”
　　“肯定是和好了嘛。”西热把混合了草屑的湿牛粪拍成饼状，甩到墙上粘着。
　　索朗看了看牛粪的粘度，又往混合牛粪里加了一些质地比较韧的干草根。
　　“那他们之前是为什么冷战？”索朗问。
　　西热停下搅拌牛粪的动作，抬起头看了索朗一眼：“冷战是什么意思？”
　　索朗：“......就是赤玛珞不肯和卓拉说话，昨天出去外面，卓拉朝我甩了一天的脸色。”
　　“啊，这个嘛。”
　　西热自己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道：“卓拉偷吃了赤玛珞藏起来的曲拉，全吃光了。”
　　“卓拉怎么这样？”索朗也没忍住指责一句。
　　*
　　牦牛包晒干后，姜盈把脑袋从挎包袋里伸进去，把小包包挂在胸前。
　　今天索朗和西热组队往山下巡逻，山下海拔更低，气候温暖，牧草也长得更加丰美。
　　这种时候自然是要带上小牛一起去的。
　　一来，让她多吃新鲜的牧草。
　　二来，也是尽量让她适应野外的环境，为以后放生打下基础。
　　小牛自己把挎包背了起来，西热大呼小叫地叫大家过来看，不断惊呼：“赤玛珞实在是聪明的牛。”
　　姜盈翻了个白眼，得意洋洋地扬起嘴筒子，觉得西热真是大惊小怪。
　　既然小牛都自己背上小包包了，索朗也笑着把出门要带的干粮塞进她的挎包里。
　　姜盈低头闻了闻包里的食物，随即抬起牛蹄，气哼哼地踹了索朗一脚：
　　你让一只牛背着牛肉干，你是人吗你？
　　越野车在荒野上行驶了大概两个小时后停下，接下来的路车开不过去。
　　索朗和西热把枪、干粮和水背在身上，徒步往前走。
　　走过一些荆棘比较深的地方时，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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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会拔出腰间的藏刀，把那些横在小路边的带着尖刺的树枝砍掉。
　　荒野上几乎没有人行走，这些小径都是动物们踩出来的，杂乱地伸向四面八方。
　　巡山的时候，遇到长在这样路边的树枝就会顺手清理掉，避免从这里穿过的动物受伤。
　　刚砍完一丛树枝，索朗一回头，看到站在他身后的赤玛珞。
　　小牛也不乱跑，等着他清理好路面，她再从容穿行。
　　索朗盯着小牛看了一会儿，突然心生一计。
　　他直起身，朝赤玛珞走去，拉起挎包的背带，直接挂在旁边的树枝上。
　　姜盈被他搞得莫名其妙。
　　把小牛挂在那边，索朗退后两步，双臂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在模拟牛在野外的生存情况。
　　强巴阿爸说赤玛珞是山神的牛什么的话，他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如果赤玛珞没有能力挣脱开挂住她的树枝，那么这个包她最好也不要背。
　　姜盈斜了索朗一眼，这人真手欠。
　　退后两步，脖子朝右一甩，挂在树枝上的背带就这么轻松被甩开了。
　　索朗露出欣慰的笑，朝牛竖了竖拇指。
　　很快他又找到一棵更高的灌木，再次把背包连着牛挂了上去。
　　姜盈踮起牛蹄，轻松把障碍物甩开。
　　本以为没事了，可索朗再再次找到一根粗壮的灌木，将包带在上面绕了两圈，更加结实地把牛挂了起来。
　　姜盈打了个响鼻，低下头，往后一抽，将脑袋从背包里抽了出来。
　　她连包也懒得要了，绕过索朗径直往前走去。
　　始终走在牛身边的卓拉看不懂这一人一牛在干嘛，但他明显感应到牛生气了，于是也愤怒地朝索朗吼了几声。
　　索朗虽然听不懂狗语，但从卓拉的表情看来，是骂得挺脏的。
　　他摸摸鼻子，心里盘算着，得想个办法让卓拉明白，自己是他的领导才行。
　　索朗取下包，快走两步，把牦牛包重新挂到小牛脖子上。
　　姜盈闷着头往前走了一段路，原本走在最前边的西热正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朝后面喊：
　　“站长，有捕兽夹。”
　　索朗听到后，立马大声喝止：“赤玛珞，卓拉，站住别动。”
　　姜盈吓了一跳，赶紧收回已经伸出去的腿，乖乖地站好，一动也不敢动。
　　卓拉略一停顿，扭头看了看索朗，接着继续往前走。
　　在领导发出指令这一方面，卓拉的态度一向都是“小的这就不办”。
　　卓拉一直走到牛这边才停了下来，安安心心地挨着牛。
　　西热提着一个捕兽夹跑回来。
　　他将带着锈迹的捕兽夹递给索朗看：“这个没捕到，我发现的时候是张开的。”
　　索朗点点头，脸色凝重起来。
　　“赤玛珞，卓拉，你们原地等待，不要跟过来。”
　　索朗看向西热：“继续搜索，肯定不止一个。”
　　索朗和西热用藏刀拨开低矮的灌木丛，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姜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便决定踩着索朗的脚印往前走。
　　就算有捕兽夹，踩着刚走过的脚印肯定是安全的。
　　“哞。（卓拉，踩着这个脚印走，小心有捕兽夹。）”姜盈示范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对卓拉道。
　　卓拉是只要牛开团，他一定秒跟的。
　　也学着牛的样子，一个脚印一步地往前走。
　　“哞。（好狗。）”
　　姜盈夸赞，同时也再次哞嘱：“卓拉，你一定要踩在我的脚印上，捕兽夹是非常危险的。”
　　她走出去两步，就要扭头盯着卓拉，看到卓拉准确地踩在脚印上，才放心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往前走了一段路，卓拉突然停下脚步，鼻子朝半空中抽动几下，像是嗅闻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
　　“嗷。”卓拉低吼一声，朝着姜盈左侧的灌木里钻了进去。
　　“哞。（卓拉，你找死吗？说了这里很危险，有捕兽夹。）”
　　姜盈急得哞哞叫了起来，牛蹄狠狠在地上跺了几下。
　　她正在犹豫，是钻进灌木去追卓拉，还是立马去前面求助索朗他们。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姜盈现在都走不快。
　　脚下覆盖着一层低矮的灌木，哪怕有捕兽夹隐藏在其中也不容易发现。
　　姜盈只能踩着索朗的脚印走。
　　在索朗的脚印不清晰的地方，她还要用蹄子扒开植物，看清楚没有捕兽夹才敢下脚。
　　她短暂地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跟着卓拉那边去，只要她自己仔细一些，大概率不会踩到捕兽夹的。
　　姜盈刚把脑袋探进灌木里，前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朝她这边跑过来了。
　　她又赶紧将脑袋缩回来，免得被跑过来的东西迎面撞上。
　　跑回来的是卓拉，姜盈松了一口气。
　　卓拉嘴里衔着一枚锈迹斑斑的捕兽夹。
　　狗的嗅觉异常发达，就像人用眼睛看世界一样，狗了解世界的方式通常是用鼻子。
　　嗅觉能达到视觉到不了的地方。
　　被灌木植物掩盖住的捕兽夹，靠眼睛没那么容易出现，但狗能轻易闻到空气里淡淡的铁锈味。
　　卓拉对捕兽夹并不陌生，他随着藏羚羊群在荒野里南来北往，早就见识过捕兽夹这种恶毒的玩意。
　　他也知道捕兽夹的机关是如何启动的，先随便衔起一个石子或者木棍扔到捕兽夹里，等夹子咔哒一声合拢，之后就没有危险了。
　　之前卓拉的处理方式通常是挖个坑把捕兽夹埋起来。
　　刚才看到西热他们好像在搜集捕兽夹，所以卓拉就把这玩意给叼回来了。
　　“哞。（卓拉，好狗，我们继续找捕兽夹。）”
　　姜盈用鼻子牵开胸前的包包，示意卓拉把捕兽夹放进去。
　　这次换卓拉在前面走，他走得飞快，直到嗅到铁锈味才会停下来近距离搜索。
　　卓拉就像一个犬型探测器，只要他走过的地方都是安全的。
　　姜盈也飞快地跟了上去。
　　翻过一小片石峰凸起的山岭，姜盈就看到了索朗和西热的身影，她哞了一声，示意卓拉，下山去和索朗他们汇合。
　　这会儿索朗和西热还没找到另外的捕兽夹，俩人用藏刀拨开灌木，神情凝重地搜索着。
　　见到卓拉和赤玛珞快速奔跑着下山，索朗直起腰，朝着他们大吼：
　　“说了不许动，你俩干嘛？腿不想要了？”
　　索朗的声音不像往常那么温和。
　　本来发现捕兽夹索朗就很生气。
　　盗猎者不会只下一个捕兽夹，这种废铁制作的捕兽夹成本非常低，通常在一个不大的区域里都是几十上百个的放下去。
　　这会儿搜索半天都没发现别的捕兽夹，索朗也逐渐焦虑起来。
　　又看到自家的两个不省心的在布满捕兽夹的荒野上乱跑，浑然不知道危险。
　　他又急又气，朝他们大吼起来。
　　卓拉停下脚步，扭头去看身后的牛。
　　“嗷。（牛，两脚兽好像有点疯了。）”
　　姜盈却没管索朗的态度：（哞。（卓拉，别理他，继续向前。）
　　卓拉得令，仰起鼻子嗅闻几下，转身朝着牛的方向，向前一甩头，意思是前方安全。
　　一牛一狗继续全速奔跑。
　　索朗快要被他们气死了，双手叉腰，大吼：“西热，待会儿把他俩栓起来，捆到车上去。”
　　西热直起身，一脸愁云惨淡。
　　姜盈转眼间就跑到了索朗面前，弯下脑袋，脖子一甩，牦牛包包里叮铃哐啷地甩出来几个铁夹子。
作者有话说：
此时一个铁夹子都没找到的索朗站长：“......”明天更新时间依然是凌晨


第20章 第 20 章 今天是心机

　　看到牛甩出来的捕兽夹, 西热兴奋地大叫一声：“诶嘿嘿～”
　　甩着胳膊跑了过来，跟个变异的黑猴子似的。
　　“一、三、四，一共四个铁夹子, 你们两个厉害得很嘛。”
　　夸完小动物，他又扭头朝索朗喊：“站长，你连狗都不如。”
　　索朗脸色变了一瞬。
　　西热又说：“我连牛都不如。”
　　他连自己都骂，索朗也不好再说什么。
　　索朗之前吼了两小只，这会儿被四个铁夹子当场打脸。
　　但他并不觉得尴尬，康巴汉子能屈能伸。
　　索朗从背包里找出两块曲拉喂给两小只，顺便给他们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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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饼：
　　“你俩继续加油，把铁夹子全部找出来，今晚上把月亮摘下来送给你俩玩。”
　　姜盈短粗短粗的小黑腿稳稳地立在坡地上。脑袋微微下垂，眼睛朝上翻，露出大大的眼白。
　　卓拉则是完全没搭理索朗，连尾巴都没摇一下。
　　甚至还朝索朗龇了龇牙，质问他刚才为什么冲牛大吼大叫。
　　索朗摸摸鼻子, 笑了笑，撤回了一个大饼。
　　意外发现两小只的神奇技能后, 接下来, 索朗重新调整了任务执行计划。
　　他和卓拉一组, 西热和赤玛珞一组。
　　俩人一牛一狗牛组成两只队伍, 分头寻找铁夹子。
　　卓拉跟没听懂似的......也有可能他本来就听不懂。
　　他扭头看了站在自己侧后方的赤玛珞一眼, 头朝前一甩，示意赤玛珞跟上, 自己率先跑了出去。
　　姜盈冲索朗打了个响鼻，也迅速跟上卓拉的脚步。
　　之前找到那四个铁夹子，已经让姜盈心惊了。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铁夹子被找出来, 姜盈才知道，四个铁夹子只是开胃菜，主菜还在后头。
　　她的牦牛包最多只能装下4个铁夹子，每隔一小段时间，她就要往回跑，将铁夹子甩到地上，将它们聚集在一起。
　　河滩上有半截空掉的盘羊角，在这只年代久远的羊角旁边，几十个生锈的铁夹子堆在一起，夕阳把锈迹照得像是染了血。
　　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
　　这时候有一群藏羚羊从远处的山坡上经过，那群藏羚羊也发现了他们，停下来驻足观察。
　　公羚羊的头上顶着笔直修长的角，很是壮观。
　　母藏羚羊没有那么明显的角，一个个身形浑圆，显得有些臃肿。
　　“这群母羚羊大都怀孕了。”索朗说。
　　“这里有藏羚羊群活动，羊群会来河滩这边喝水，这些铁夹子就是冲藏羚羊群来的。”
　　姜盈吐出一口气，还好他们先发现了捕兽夹。
　　再晚几天来的话，这个美丽的河谷可能已经是尸横遍野了。
　　藏羚羊群可能是来喝水的，但看到河谷这边有人，始终没有往下走，他们在山坡上踟蹰了一阵便转身离开了。
　　姜盈转过身，准备继续去寻找捕兽夹，就看到站在她身后的卓拉望着藏羚羊离开的方向，眼尾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想起小时候生活过的羊群了。
　　姜盈用鼻头碰了碰卓拉的湿湿的鼻子，又低下头，用脑袋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
　　藏羚羊群离开后，大家都突然沉默下来，连一向将嬉皮笑脸焊死在脸上的西热都罕见地严肃。
　　大家沉默着寻找捕兽夹，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日暮时分。
　　无边的旷野被温柔的霞光铺满，天地间没了明显的分界线，变成一片模糊而辽阔的橙红。
　　大家都忘记了吃中午饭，但没谁要求停下来，都想在天黑之前再将地面搜查一遍。
　　西热发现了一只被捕兽夹夹住后腿的兔狲。
　　根据尸体的腐坏程度来看，他被夹住的时间并不长，应该不会超过3天。
　　西热把兔狲后腿上的捕兽夹取下来，手心覆盖在兔狲头顶上，用藏语低声念了几句什么。
　　兔狲的尸体很快会被食肉动物发现，就算不被食肉兽吃掉，最后也会被闻着腐食味道而来的高山秃鹫清理掉。
　　就算谁都没有发现他，他也会变成肥料，滋养这一方牧草，也总有牛羊会因他而受益。
　　吃掉这只兔狲的会是两眼发绿的饿狼，还是为幼崽艰难寻找食物的藏狐？
　　谁知道呢。
　　死去的生物会变成滋养新生的养分，这样的生存法则每天都在荒野上上演。
　　但这个轮回里不应该有人类的参与。
　　＊
　　姜盈本质上也只是一只两个月的牛宝宝，白天在野外“工作”一整天，回到巡护站，吧嗒吧嗒干翻一碗奶，累得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姜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扯她的屁股毛。
　　又不像是真的扯毛，因为不太疼，就是一种轻微的拉扯感。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毛发被自己压住了，便抬了抬屁股，换了个姿势。
　　果然拉扯感消失了，姜盈把下巴搁在垫子边缘，心满意足叹一口气，安心睡过去。
　　谁知道还没睡着，那种挠痒痒似的拉扯感又卷土重来。
　　“哞。（啧。）”
　　姜盈不耐烦地抬起头，脑袋向后转，想看清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卓拉嘴巴里叼着一个东西，眼巴巴地看着梦中惊坐起的小牛。
　　他嘴里叼着的那个东西上，还飘着几缕黑色的绒毛。
　　“哞。（卓拉，你干嘛？）”
　　卓拉将嘴里的东西吐到旁边。
　　姜盈借着灯光一看，那边已经堆了一小堆黑色的绒毛。
　　经过牦牛包包的事情后，姜盈现在不会轻易误会卓拉了。
　　卓拉不会害她，揪她的毛，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用牛蹄扒开那堆小绒毛，果然发现端倪。
　　原来是白天在灌木里钻来钻去，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黏上了一些苍耳，卓拉正用嘴巴一个个拔着这些黏在毛上的苍耳。
　　“哞。（傻瓜，嘴巴不痛吗？）”
　　卓拉没吭声，见姜盈站了起来，他扭过身，把头埋到后背上，去清理自己背上的苍耳。
　　“哞。（卓拉，别弄了，看我的。）”
　　姜盈甩甩脑袋，抬腿朝着帐篷那边走去。
　　巡护站的同事们都睡下了，张钟宝还披着外衣围坐在牛粪炉边写日记，酥油灯将他的脸照成一种油亮的淡黄色。
　　姜盈走进帐篷，才发现自己好像长大了许多。
　　以前她能轻松从椅子和帐篷之间的缝隙里钻过去，现在得吸着肚皮，要不就会被卡那儿。
　　靠近张钟宝后，姜盈又在逼仄的空间里转了个身，把屁股靠在张钟宝的毛线裤上蹭一蹭。
　　再站起来，苍耳黏住毛线裤，发出嘶啦一声清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一点小小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张钟宝果然注意到了这声音，他低下头查看，并低声询问：“小牛，做啥呢？”
　　姜盈用屁股侧面在张钟宝的手背上贴了贴。
　　“喔唷，啥物事啦？有刺个。”张钟宝被苍耳刺到，迅速缩回了手。
　　“原来是野落苏。”
　　张钟宝把酥油灯拿近一些，蹲下身仔细查看小黑牛的皮毛，絮叨着：
　　“咯只野落苏带刺个，会粘拉毛高头。”
　　他找来西热的糌粑碗，把黏在毛上的苍耳摘下来，放在碗里，等下一起清理出去。
　　清理完牛身上的苍耳，张钟宝又去查看卓拉的皮毛。
　　白天卓拉和也出了门，果然一身到底的黏了不少苍耳。
　　黏在毛上的苍耳被清理干净，两小只一身清爽地躺下，准备重新睡觉。
　　这会儿外面的气温很低，张钟宝把清理苍耳的碗放在展示板下方的桌子上，打算明早再扔出去。
　　他一回头，看到两小只安静地趴在角落里的垫子上，肩膀挨着肩膀挤在一起。
　　同事们全都睡着了，西热还打着鼾。
　　张钟宝边回到自己的小床边，从里侧的床垫下摸出一个相机包，拉开最外层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他捏着那两颗大白兔来到垫子这边，蹲下身，窸窸窣窣地拆糖纸。
　　等糖纸一剥开，原本还睡着的两小只齐刷刷地抬起头，四只亮晶晶的眼珠子瞪着他。
　　张钟宝往他们嘴巴里各塞了一颗奶糖，又摸摸牛头和狗头，这才悄声回了帐篷里。
　　这是卓拉第一次吃到奶糖，小小的奶糖很快就被嚼化咽了下去，可那甜甜的味道却在嘴巴里留了很久。
　　卓拉趴下，时不时还要砸砸嘴巴，回味一下甜滋滋的味道。
　　卓拉不习惯屋里的燥热，他平时都是把小牛哄睡着了，自己再悄悄挪到外面去。
　　今天也一样。
　　等小牛睡着了，卓拉便起身往外走。
　　用嘴筒子把门顶开，回到屋檐下自己经常睡觉的地方，那里已经被他睡出一个浅坑来。
　　晚上下过雪，浅坑里盛满了雪。
　　卓拉刚趴进雪坑里，又想起刚才装苍耳的小碗还在桌子上。
　　既然两脚兽帮他和牛摘了苍耳，那自己也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
　　卓拉重新站起身，抖了抖毛发上的残雪，回到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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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碗叼到外面，将苍耳倒进雪地里。
　　碗里黏了一些植物碎屑，卓拉还仔细将碎屑舔干净，才将碗放了回去。
　　卓拉趴在雪坑里，一觉睡到清晨。其实天还没亮，雪地反光使光线变得很明亮。
　　他在雪地里翻了个身，侧躺下来，脑袋搭在雪窝子边缘。
　　刚闭上的眼又睁开，鼻头抽动两下，闻到了异常的味道，卓拉瞬间警觉起来。
　　他抖掉毛发上的雪，警惕地看着前方荒野里的某一处。
　　辽阔的旷野白茫茫一片，天空中连飞鸟也没有一只，安静得像是静止的画。
　　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但卓拉很确定，自己的确是闻到了异常气味。
　　他思索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朝着气味出现的地方小跑过去。
　　巡护站的地势比较高，走出前面的荒地，站在高处，能将山下的情形一览无余。
　　昨晚雪下得大，山下的树木小溪都被大雪掩盖了，卓拉瞪着眼睛仔细分辨，果然在雪白的天地间，看到了一个非常小的黑点在缓慢移动。
　　二
　　视野里的黑点越来越近，看样子是朝着巡护站的方向来的。
　　卓拉转身就往回跑，打算去通知两脚兽情况异常。
　　刚跑远一点距离，卓拉又停了下来。
　　他总觉得空气里飘来的气味有些熟悉，并且是他不太喜欢的味道。
　　于是卓拉匍匐在他常晒太阳的那块大石头后面，头垂得很低，尾巴轻微而又缓慢地扫过积雪。
　　这是准备攻击的姿势，如果接近这边的是有危险生物，他可以立即腾起身体将对方扑倒。
　　卓拉趴在石头后暗中观察，果然那个黑点正在逐渐靠近这边。
　　他的心也因为紧张而跳得更快。
　　眨眼间，那个黑点突然消失了。
　　大地变成了一片干干净净的白。
　　实在太诡异了。
　　卓拉心想，还是应该去告诉两脚兽。
　　两脚兽们虽然外形丑陋又脆弱，但也还是有解决问题的能力的。
　　他刚站站起身，又发现那个黑点重新出现了，依旧在缓慢地往巡护站移动。
　　那个东西刚才是摔了一跤吗？
　　卓拉躲回石头后面，紧紧盯着那一处黑点。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卓拉的目光逐渐由警觉变得茫然，头也不自觉地微微歪向一边，像是在疑惑。
　　那个黑点，不是单独的一个黑点。
　　而是安装在一团白色绒球上的黑点。
　　而那团白色绒球因为颜色太接近雪地，所以一直没被发现。
　　直到距离走得近了，卓拉才看清楚，朝着他移动的是一团白球，白球的前端顶着一个小小的黑点。
　　再近一些，卓拉又发现，不止一个小黑点，而是好几个小黑点。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卓拉歪着头，眼里的迷茫更甚。
　　这时候，雪地里艰难跋涉的怪物似乎也发现卓拉了，他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但荒野上的雪地并不好走，看不见被雪掩埋的路况，虽然速度稍快了一些，但还是很慢。
　　而且深一脚浅一脚，走几步还会掉进坑里，挣扎好半天才重新爬起来。
　　就算是个怪兽，那这么笨的怪兽，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卓拉淡然地站在高处，看着那个东西朝自己靠近。
　　等那东西终于走到山下的时候，卓拉看清了。
　　......那是一只纯白色的牦牛。
　　他之前看到的好几个小黑点，分别是白牦牛的鼻头，以及它耳朵上造型复杂的耳饰。
　　一只白牦牛。
　　一只打扮复杂的白色牦牛。
　　这样的牦牛卓拉只认识一只......
　　与此同时，已经爬上小山坡的小牦牛央嘉已经认出了卓拉，他朝卓拉大哞一声：
　　“獒！”
　　......
　　央嘉，我不认识你。
　　卓拉转身就走。
　　央嘉连滚带爬地在后面追：“哞。（獒，我正在叫你，你耳躲聋吗？）”
　　卓拉可能是真的聋了，他径直往前跑，一点没停顿。
　　一开始是往巡护站那边跑，跑到门口的荒地那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略一思索，转了个弯，朝着后山跑去。
　　他还特意放慢了速度。
　　跑出一段距离，卓拉往后一看，傻牛果然咧着个大嘴，舌头歪斜在一边，朝着他跑来。
　　后山的地形比较复杂，是由很多错综复杂的石山组成的。
　　卓拉把牛带进这些石山里面，自己轻车熟路地绕下山。
　　一口气跑回巡护站那边，卓拉抬头一看，隐约可见一团毛绒绒的白雾还在山里乱绕。
　　卓拉很满意，假装若无其事地回了巡护站。
　　经过这一番折腾，回来的时候两脚兽们也都起床了。
　　姜盈跟着今天轮班打水的同事去溪边漱口，卓拉也跟着一起去。
　　他假模假式地喝两口冰川水，在嘴巴里含一下，再学着牛的样子吐到旁边草丛里。
　　打水回来，巡护站里一切如常，西热正端着自己的小木碗在那边捏糌粑。
　　没有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牛。
　　卓拉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和自家小黑牛挨着脑袋喝奶去了。
　　刚喝了半碗奶，门外有传来一阵异常的动静。
　　卓拉心里揣着事，立马跑出去看。
　　还好不是白牛找回来了，而是一个骑着大马的男人。
　　男人穿着厚重的皮袍子，头上戴着风雪帽，连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长相。
　　卓拉鼻头耸动，只嗅闻几下，便认出这男人是西热的阿爸，在婚礼的时候，卓拉在牧场上见过他。
　　只要不是白牛就无所谓，卓拉率先走回房间里，还象征性地嗷了两声，提醒西热，他老爹来了。
　　西热却听不懂狗语，正美美地吃着糌粑喝着酥油茶。
　　强巴阿爸把马栓在巡护站外面，一进门就大喊：
　　“央嘉小牛已经到了吧？”
　　“阿爸，你怎么来了？”西热惊了一下。
　　“我要去达拉牧场看望你罗布阿叔，恰好路过巡护站嘛，来看看你。”
　　“哪里是恰好路过，明明要多走一天的路。”
　　西热嘟哝着，赶紧起身去拿碗，给阿爸添热茶。
　　强巴脱了外袍，在火炉边坐下，喝完一杯热茶暖了身子，才再次询问：“我家的央嘉小牛呢？”
　　“什么央嘉小牛？”
　　“央嘉嘛，毛白白的那个牛，和我一起前来的，我让他在前面跑，我看到他往巡护站这边来的。”
　　西热扬声问其他同事，有没有见到一只白色的小牦牛，大家都说没见到。
　　强巴阿爸这才觉得坏事了，放下茶碗慌忙出门寻牛。
　　他们说话的时候，姜盈正好在不远处喝奶。
　　一听说央嘉跑丢了，姜盈也挺着急。
　　要是不赶紧找到的话，晚上降温了，大牦牛还好，小牦牛是会被冻死的。
　　她跟着跑出门外，看到强巴骑着马去找了，连西热也发动了越野车，打算开着车沿路找。
　　姜盈觉得他们这样找太笨了。
　　她转身跑回去找卓拉。
　　捕兽夹那么小，卓拉都能搜索到，更何况那么大一坨牛。
　　找到卓拉后，姜盈又犯难了。
　　她和卓拉语言不通，要如何让卓拉明白要去找央嘉呢？
　　姜盈想了想，目前家里唯一和央嘉有关的东西就是那个牦牛包。
　　她先把包衔过来放在地上。
　　卓拉探过身，嗅了嗅牦牛包。
　　姜盈又乖巧地趴在牦牛包旁边，歪着脑袋眼神懵懵的，夹起嗓子，学着央嘉那奶声奶气的语调：
　　“哞。（不知道呢。）”
　　卓拉斜着眼看小黑牛的表演，从她的语气神态，再联想到牦牛包，立马猜到她在说那只傻兮兮的白牛。
　　真晦气。
　　卓拉把头扭到一边，耳朵又聋一次。
　　姜盈则以为卓拉真的没听懂，心想如果这个时代有手机就好了，就能搜到一张白牦牛的照片给卓拉看。
　　然后她又很快想到，张钟宝不是有个相机吗，婚礼上的时候，他端着个相机拍个不停。
　　那么肯定也拍到央嘉了。
　　姜盈跑进帐篷，找到正在看《动物解剖学》的张钟宝。
　　她在张钟宝侧面站着，黑眼睛盯着张钟宝。
　　张钟宝的视线就从书里转过来，问她：“小牛，你怎么了？”
　　姜盈想了想，转身走开了。
　　训张钟宝比训卓拉难度大多了。
　　不管了，直接开找吧。
　　姜盈用嘴筒子推着卓拉出了门。
　　现在这个季节，白天温度一高，冻土层就会融化。

𝐬𝐝
　　巡护站门口的荒地上，许多地方的土地已经变得软塌塌的，泥泞不堪。
　　姜盈顺着屋檐下的一条小路往外走了一截路。
　　这条路因为被屋檐遮挡了，阳光晒不到，土还冻得很硬，走过去也不会把脚弄脏。
　　“哞。（卓拉，看我。）”
　　姜盈抬起头，乌黑湿润的鼻翼轻轻扇动，模仿着狗狗嗅闻的动作，想让卓拉明白她的意思，让他闻一闻这里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卓拉依旧站在门口，没往这边走，耷拉着眉眼，模样很是消极。
　　姜盈却无心去管卓拉了，因为，她似乎是闻到了空气中一丝若有似无的复杂香味。
　　像是酥油混合着藏式香料的味道，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姜盈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香味飘来的方向。
　　好像是后山那边。
　　她往后山走去，果然味道越来越浓郁。
　　姜盈有点激动，巡护站里有一些书，大多数都是索朗和张钟宝的，几乎都是和动物相关的书籍。
　　她会在人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看书。
　　在一本《牦牛志》里看到过，牦牛的嗅觉是人类的30倍左右。
　　牦牛会利用嗅觉寻找同类、找到可以食用的植物，交.配前公牦牛也需要先识别母牦牛的气味是否属于发·情期。
　　不过当时这一节姜盈只是匆匆略过。
　　逐字分析了第二节——牦牛交.配细节。
　　看得脸红心跳的。
　　......这不重要。
　　姜盈觉得自己以前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应该就是年纪太小了，一部分技能还没有觉醒。
　　就像牛语，她一开始也不会，也是后来长大一些才会的。
　　走进乱石嶙峋的后山，却什么都没发现。
　　姜盈开始怀疑，刚才闻到的气味是不是心理作用？
　　这片石头山姜盈也不太熟悉。
　　现在整座山都沐浴在阳光里，向阳面的雪开始融化，雪水从上往下淌，路很难走，又脏又湿又滑。
　　“哞。（央嘉，你在吗？）”
　　姜盈没往里走，站在外面随便喊了几声。
　　这时候她却听到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回应：“哞。（系我，我系央嘉。）”
　　“哞。（阿，真的是你，央嘉，你在哪里？快走出来，我就在山外面。）”
　　姜盈很快便看到半山上，毛绒绒的央嘉从一小片积雪残存的石峰后面走出来。
　　比找到央嘉更让姜盈高兴的是，她觉醒了一项新的技能。
　　姜盈本以为像自己这种揣着人类灵魂的半吊子牛，和原装的肯定多少有点差距。
　　没想到上天待她不薄，别的牛有的她也有，也一点没亏待她。
　　她知道牛的嗅觉肯定是不能和犬类比的，做不到像卓拉那样细致入微。
　　否则就不可能只有搜救犬，而没有搜救牛了。
　　不过能进化出嗅觉，姜盈还是非常满意。
作者有话说：
心机獒：“我不满意，我一点都不满意。”明天的更新时间在晚上23点以后


第21章 第 21 章 卓拉学牛语

　　强巴阿爸要去达拉牧场走亲戚, 央嘉留在巡护站住几天，等他回来的时候，会“顺路”来接央嘉。
　　其实大家都知道, 达拉到西热家的牧场，并不顺路经过巡护站。
　　也都知道，强巴是为了多看儿子两眼，才来回都要“顺路”路过这边。
　　所以大家也都明白了强巴此行，天气恶劣，路也难走，还要坚持带上央嘉的原因。
　　有了央嘉，他似乎就能名正言顺地送央嘉来巡护站，走完亲戚再接央嘉回去。
　　不是因为爱儿子，想多见他。只是迫不得已，要来接央嘉小牛而已。
　　甚至离开巡护站的时候，强巴老爸还假模假式地埋怨了几句，说不应要带央嘉小牛出来, 多了许多麻烦事。
　　大家谁也没拆穿，甚至还帮着埋怨小牛, 不懂事, 非要跟着。
　　央嘉滞留在巡护站这件事, 其实大家都挺开心的。
　　白牦牛在牧民们看来是吉祥的象征, 一个吉祥物天天在眼前晃悠, 本身就让人心情很好。
　　就算是张钟宝这样没有信仰的家伙。
　　对央嘉的到来也表示非常欢迎——把央嘉留在巡护站，强巴还特意留下了央嘉的口粮。
　　就这么说吧, 强巴留下的酥油和青稞，除开央嘉的口粮，剩下的也够巡站这群猪集体吃上三天了。
　　更何况强巴阿巴还特意带来半只牛腿。
　　虽然没有明说, 但牛腿自然不可能是给央嘉吃的。
　　于是大家得到了吉祥物，也得到了食物。
　　皆大欢喜。
　　姜盈也挺开心央嘉能来。
　　她周围全是听不懂牛语的人和狗，一度找不到牛沟通，姜盈都怕自己的语言功能退化了。
　　有一天喝奶的时候突然想起语言可能会退化，吓得她立刻假装起自己是吃播。
　　一边吃，一边盯着门口（假装是摄像头），然后自言自语哞哞起来：
　　“家人们，今天喝牛奶，来自高原的纯净酥油......有人说我是假吃......呵呵，我都怕我偷吃，你还质疑我假吃......呵呵。”
　　姜盈自己是玩得挺开心的，倒是把卓拉整得一楞一楞的。
　　牛往门口（假装摄像头）那边看，卓拉就会立刻跑出去看，回来就冲牛嗷嗷：
　　“外面到底有什么？”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为了避免卓拉再跑出去，姜盈干脆假装张钟宝是摄像头。
　　卓拉又一脸狐疑地跑过去闻了闻张钟宝，又围着他绕了两圈，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
　　气得卓拉莫名其妙地吼了张钟宝几声。
　　现在央嘉来了，而且长大一些的央嘉，牛语水平已经大有提升。
　　他不再是那只只会说“不知道”的小小牛崽了。
　　现在的央嘉看到石头会说：“石。”
　　看到小草会说：“草。”
　　还会叫姜盈：“假假。”
　　姜盈估计是穿过来的时候就是17岁人类的灵魂。
　　虽然外形是一只不过两个月左右大的小牛，但她一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很沉稳。
　　没有央嘉这个阶段，瞪着毫无污染的清澈大眼，奶声奶气地哞：
　　“假假，你介里好困难，都没有草场吗？那你在哪里吃草草呀？”
　　姜盈觉得好玩死了，一直故意逗央嘉说话。
　　听到央嘉大舌头啷唧地哞“假假”，就会触发姜盈奇怪的笑点。
　　她和央嘉这边欢声笑语，而旁边的卓拉则像是趴在结界里，孤独又抑郁，和两只牛不在一个世界。
　　卓拉长叹一口气，站起身，垂着尾巴走出房子，在门边的土坑里趴下。
　　原本是想眼不见心不烦的，可卓拉趴下后，心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安静下来。
　　他不自觉地竖起耳朵，让那些细微的哞哞声流进耳蜗里。
　　让卓拉痛苦的是，他根本听不懂他们在哞什么。
　　一句都听不懂。
　　此时的卓拉就像是一个不懂英语的人，误入了人家外国人的聚会。
　　他像是置身于一个无声的世界，周围的欢声笑语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想把耳朵关起来，但又忍不住竖起耳朵，细细分辨那些牛言牛语。
　　屋外偷听的卓拉很快发现一个规律，在央嘉发出一个类似于“哞哦”的音的时候，自家小牛接下来的哞声就会格外欢快。
　　于是卓拉判定，小黑牛应该喜欢“哞哦”这个音节。
　　卓拉的两只耳朵尖尖前后扇动，专门去捕捉那个“哞哦”的声音。
　　听了好几次后，卓拉立起上半身，狗狗祟祟地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牛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卓拉便在土坑里转了一下身体，后脑勺对着门，悄悄发出一声小声的，但又怪声怪调的：“哞哦，哞哦。”
　　央嘉还是一只小牛崽，又被家里娇养惯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哼哼唧唧地挨着姜盈睡。
　　其实这会儿姜盈已经意识到自己有点忽视卓拉了，虽然说卓拉平时就挺忧郁的，但今天却显得格外没有精神。
　　除了吃饭，其余的时间都是趴在他的小土坑里，表情还总是一副“别惹老子”的样子。
　　西热外出的时候，还特意去问卓拉要不要一起，果然换来卓拉的几声臭骂。
　　这会儿天黑要睡觉了，平时卓拉都是主动先趴在屋里，等姜盈睡着了，他再去外面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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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一直没有进来。
　　姜盈觉得反常，唤了好几声，卓拉才垂着尾巴，慢吞吞地走进来。
　　卓拉走进房间，漫不经心地往姜盈这边扫了一眼，又耷拉着眼皮，转身走了出去。
　　“哞。（卓拉。）”
　　姜盈喊他，他也不理。
　　这是谁又惹他了？
　　姜盈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明白卓拉生气的原因。
　　身下的这张垫子，是索朗用干草编织的。
　　已经考虑到小牛飞速膨胀的体型，索朗特意把垫子编得很大。
　　姜盈和央嘉现在都还小，所以垫子其实是足够睡的。
　　但因为地势局限，这张庞大的草垫只能靠墙放置。
　　这会儿姜盈是睡在靠墙的位置的，央嘉就挨着她睡。
　　那么卓拉进来的话，就只能睡在央嘉旁边。
　　他是不想挨着央嘉睡吧。
　　姜盈对着央嘉哞了几声，让他和自己调换个位置。
　　央嘉靠墙睡着，姜盈趴在垫子中间。
　　她大声朝门外哞：“卓拉。”
　　过了一会儿，卓拉垮着张脸走了进来。
　　姜盈用蹄子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卓拉睡上来。
　　卓拉走过去，垂着尾巴在垫子旁边站了一会儿，把爪子轻轻在垫子外侧按了一下，然后冲着央嘉的方向，面无表情地甩了一下头。
　　这......应该是示意央嘉睡到外面的意思吧。
　　姜盈赶紧翻译给央嘉听。
　　小白牛软软糯糯的，脾气很好。
　　先是被姜盈要求睡到里面，现在又被卓拉命令睡到外面，他都乖乖遵命。
　　这次卓拉终于抬起他尊贵的狗腿，上了垫子。
　　他跨过央嘉，走到姜盈这边，用嘴筒子轻轻碰了碰姜盈的额头，又朝墙那边甩了甩头。
　　姜盈秒懂，往靠墙的位置挪了挪。
　　卓拉这才叹了一口长气，心满意足地睡到了垫子中间。
　　过了没多久，房间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卓拉起身看看，果然小黑牛睡着了。
　　他正要像往常那样悄悄走出去，但一转身，看到旁边侧躺着另一头牛。
　　卓拉用爪子抵着央嘉的背，往外推了几下，把央嘉推下垫子。
　　他自己则重新趴回垫子上。
　　这一夜卓拉被热得张着个大嘴，伸着舌头呼哧喘气，愣是都没走出房间半步。
　　早上起床的时候，西热还嘀嘀咕咕：“昨天晚上，是谁在房子里面扯风箱？”
　　＊
　　央嘉来到巡护站的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昨晚没下雪，气温也不算低，今天阳光普照，地面干爽。
　　天气好的时候，姜盈和卓拉喜欢去河谷玩，那边有鲜嫩的牧草可以啃，还可以遇到许多鼠兔，团成一个大绒球的鼠兔可爱死了。
　　张钟宝背着挎包跟在他们后面，搜集了姜盈和卓拉的粪便后，便回了巡护站，留下动物们自己在外面玩。
　　一开始姜盈还对有人搜集自己的粪便这种事，有些尴尬。
　　现在她已经十分习惯贴身私人医生的生活了。
　　要是哪天张钟宝工作不积极，姜盈还会特意提醒他：人，该捡屎了。
　　天气暖和了许多，河谷边像是一夜之间开满了黄白色的小花。
　　仔细看的话，黄色的花和白色的花是两种品种，姜盈尝了一下，两种花都有点苦苦的，味道并不算好。
　　卓拉心里知道，白花的是筋骨草，黄花的是虎耳草，两种草都是可以吃的，吃完身体会变舒服，是好草。
　　但他和牛语言不通，不能精准地把这个意思表达出来。
　　他只能卧在山坡那边的草甸上，远远看着两只牛窃窃私哞，也听不见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卓拉刚有点失落，又瞬间想起昨天学会的牛语。
　　“哞哦。”卓拉小声练习了一遍。
　　“哞哦。”他又练习了一遍。
　　接着，他像昨天那样，悄悄练习了很多遍：“哞哦。”
　　央嘉追埋头啃着草，不知不觉走远了。
　　卓拉站起身朝小黑牛走去。
　　他假装不经意走到小黑牛身边，假装很自然地挨着她卧下。
　　姜盈用嘴巴咬了一朵黄色的小花，转头把这朵小花放在桌拉乌黑的大爪子上。
　　卓拉嗓子紧紧的，怪声怪调地发出一声：“哞哦。”
　　姜盈没听清，愣了一下：“哞。（卓拉，你在说什么？）”
　　卓拉把脸撇到一边，看到讨厌的小白牛正甩着舌头朝他们跑过来。
　　他一声不吭。
　　在央嘉快跑到他们这边的时候，他又凑到自家小牛耳边，快速说了一声：“哞呜。”
　　哞呜，是姐姐的意思。
　　这次姜盈听懂了。
　　而且卓拉发出的音不是正经的“姐姐”，而是央嘉因为太小，说不清楚话，而发出的那个“假假”的音。
　　是卓拉听央嘉这样叫，他也跟着学的吗？
　　姜盈感觉胸腔里热乎乎的，热气都涌到了脸上。
　　卓拉是特意为了她，学了牛语吗？
　　这个卓拉，表面上冷言冷语的，居然还会搞这种事。
　　姜盈有点感动，就把鼻子伸过去，想要碰一碰卓拉的鼻子。
　　这在动物界是表示亲昵的动作。
　　卓拉微微眯起眼睛，矜持地昂起鼻头，准备迎接小牛湿润冰凉的小黑鼻。
　　这时候央嘉也跑了回来，看到他们正在贴鼻子，便哞哞哞地冲上来，也要一起贴鼻子。
　　卓拉迅速撤回一个鼻筒子，并打了个喷嚏表示有点晦气。
　　二
　　一连好几天，天气都好得不像话。
　　午饭的时候，大家在巡护站外面的荒地上生起火堆，准备炖牛腿。
　　是半个月前强巴带来的那半只牛腿。
　　张钟宝见索朗正在切肉，赶紧去库房里把剩下的3个胡萝卜全找出来。
　　用清水洗去泥土，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
　　索朗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胡萝卜，顺手切了。
　　张钟宝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笑着走开了。
　　西热目睹这一切后，摇了摇头，他实在搞不懂张钟宝。
　　这人上辈子是不是驴啊，肉也不爱吃，仓库那一筐胡萝卜全是他一个人啃完的。
　　“站长，你训练卓拉，训得怎么样了？”西热把牛粪炉烧得旺旺的，抬头看向索朗那边问道。
　　索朗听到这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来巡护站的第一年就给县林业站打了申请，要求配一只工作犬。
　　林业站每次的回复都是，暂时没有找到适合的猎犬。
　　一晃5年了，直到今年，巡护站依旧没有工作犬。
　　中途倒是送来过一只两个月的藏獒小奶狗。
　　他们好吃好喝地把小狗伺候到5个月大，才发现这藏獒有点不对劲。
　　索朗专程开车把藏獒送到县上的畜牧站去检查，得知这只藏獒天生聋哑。
　　他去质问主管宁吉拉巡护站的副站长，怎么弄了只聋哑小狗过来。
　　副站长一开始支支吾吾，后来才说了实话，这只藏獒是獒厂送给他的。
　　索朗气得拍着副站长的桌子吼：“一只藏獒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啊？那要没毛病人家能送你吗？”
　　副站长也冲他吼：“一只藏獒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啊？你看我像有钱买藏獒的站长吗？”
　　索朗：......确实不像。
　　聋哑藏獒肯定不适合做工作犬，索朗和副站长商量了一下藏獒的去留。
　　后来由副站长出面，将这只聋哑藏獒送给县公安局，说是做警犬。
　　县公安局说藏獒做不了警犬，体型大性子烈，控制不好会出人命的。
　　又说，看门可以。
　　于是县公安局就来人把藏獒接走了。
　　过了一星期，县公安局也发现这只藏獒有问题，便要求退货。
　　好不容易甩出去的包袱，林业站肯定不会再接回来。
　　县公安局的局长私下把副站长骂得狗血淋头，然后骂骂咧咧地将这只聋哑藏獒接回自己家养着。
　　养了不到一个月，公安局局长给小狗取了个名字，叫做“二宝”。
　　为什么叫“二宝”？
　　因为索朗的小名叫“大宝”。
　　县公安局的尼玛局长是他亲爹。
　　这是索朗和林业站副站长一起给他爹做的局。
　　他家平房有大院子，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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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养藏獒。
　　他爸工资不低，养得起藏獒。
　　关键他爸心软，见不得小动物遭罪。
　　整个就是个熟人作案。
　　尼玛局长至今都不知道被亲儿子坑了，二宝把屎拉他床上，他都只骂张强。
　　张强正是林业站副站长。
　　自从二宝的事之后，索朗不敢再逼张副站长要工作犬，怕又弄出什么收不了场的事情来。
　　巡护站工作犬的编制也一直缺着。
　　后来遇到卓拉，又救下卓拉。
　　索朗觉得卓拉就是一只天选工作犬。
　　卓拉从小在荒野长大，他对荒野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卓拉的体型比普通藏獒还大，且攻击力非常强，在荒野里遇到野兽追击，他能抗衡。
　　关键是，卓拉是喝藏羚羊的奶长大的狗，他对食草动物有着天然的亲近，不会像其他藏獒那样咬羊咬牛。
　　于是在捡到卓拉后，索朗迫不及待地向林业站提交了编制申请。
　　他怕再出现什么意外，先帮卓拉把编制的名额占住。
　　在申请提交之后，他才发现卓拉不吃肉的事的。
　　现在卓拉不肯吃肉的问题还没解决，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卓拉性格傲慢又叛逆，唯我独尊，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更别谈什么服从性训练了。
　　“我看现在的情况是，卓拉想训练我的服从性。”索朗把切好的牛肉和胡萝卜倒进锅里，没好气道。
　　张钟宝慌忙提醒：“胡萝卜等下再放进去好啦，和牛肉一起炖容易炖烂的呀。”
　　索朗更没好气，把刀一扔：“那你自己来做。”
　　“站长这是怎么了？”
　　张钟宝莫名其妙，站长平时脾气挺温和的，而且他也没说什么啊。
　　西热往火塘里添两块干牛粪，故作深沉道：“他的心很受伤。”
　　“因为我吗？”张钟宝霎时提高了音量，觉得很不可思议。
　　西热白了他一眼：“乱七八糟的你想什么？”
　　此时伤了站长的心，还被站长腹诽是，傲慢叛逆，唯我独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
　　甚至还想对站长进行服从性训练的那条坏狗。
　　正和心爱的小黑牛一起，趴在山坡上看花，看草，看蓝天白云和远处的雪山。
　　央嘉那只碍事的臭牛终于回家了，卓拉简直心情大好。
　　天气转暖后，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夏天就蔓延了满坑满谷。
　　之前只在河谷那边开的黄色和白色的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爬满了山坡。
　　姜盈趴在这一片芬芳中，不时抽动鼻翼，惬意地闻一闻空气中植物的清香。
　　趴久了，有点腿麻。
　　姜盈动一动腿，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自从卓拉上次学央嘉说话之后，姜盈这几天都在有意识地培养卓拉的牛语。
　　她会指着碗哞：“碗。”
　　会指着垫子哞：“床。”
　　也会指着自己的鼻子哞：“大美牛。”
　　然后让卓拉模仿她的发音学习。
　　央嘉在的时候，卓拉始终保持着很高的学习兴趣，一直待在姜盈身边，学得又快又好。
　　可央嘉一走，他立马就懒散下来。
　　一开始还随便哼哼两声敷衍姜盈，后来干脆连敷衍都懒得做了，耳朵耷拉在脑门上，耳朵一闭，假装听不见。
　　姜盈成天跟着卓拉走出走进，像是那些迫切希望孩子立刻成才的父母，哞哞地强调着学会一门牛语的必要性。
　　卓拉被她念叨得烦了，只好又怪声怪调地重新学起来。
　　这会儿看着满山的小花，姜老师灵机一动：卓拉小朋友，教学时间到！
　　她咬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放在卓拉的爪背上，哞：“花。”
　　卓拉垂下眼皮看那花一眼，心想，原来筋骨草是哞一。
　　于是跟着学：“哞一。”
　　姜盈满意点点头，又咬起一朵黄色的小花放在另一边的爪背上，再次重复：“哞一（花）。”
　　卓拉心想，怎么虎耳草也是哞一？
　　不管了：“哞一。”
　　姜盈：“哞。（真棒。）”
　　卓拉没什么表情，身后的尾巴却轻快地左右扫了几下。
　　他知道这个哞是夸奖他的意思。
　　＊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后，姜盈也开始嫌待在屋里闷，吃过早餐就要出门去野。
　　她不会走太远，又有卓拉随时跟着，所以索朗他们倒是也放心她自己跑出去。
　　看到卓拉像个敬职敬责的护卫一样跟着小牛离开，西热向索朗建议：
　　“站长，我有一个好的办法。你可以先训练赤玛珞，再让赤玛珞训练卓拉。”
　　索朗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你是说我连赤玛珞也不如吗？”
　　第二天，早餐时间，姜盈发现自己的食盆里没有刷新早餐。
　　于是很不满地把食盆摔得哐当响，提醒人该喂食了。
　　索朗拿着一小袋糌粑和曲拉站在门口喊：“赤玛珞，过来，我们来训练。”
　　训什么练？
　　姜盈甩着尾巴慢吞吞地走出去。
　　很快就明白了索朗的意思。
　　索朗拿着糌粑走开一定距离，叫她的名字，只要她走过去，索朗就会奖励她一点食物。
　　......
　　姜盈很气愤，气得差点飚人语：索朗你是不是工作太闲了？你训牛干嘛？
　　姜盈拒绝接受训练，她气哼哼地趴在草甸上，翻着白眼瞪着索朗。
　　索朗还在晃着手里的糌粑继续引导：“赤玛珞，来，过来就给你吃。”
　　姜盈的鼻腔里喷出一团白气，高傲地抬起下巴。
　　心想，我就不去。
　　有本事你饿死我啊。
　　饿死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我看很刑的。
　　一个小时后，索朗认清现实，他不但训不了狗，也训不了牛的现实。
　　回到巡护站，索朗往食盆里添入满满的牛奶和糌粑。
　　小牛心满意足，吸溜吸溜大口喝奶。
　　索站长很是惆怅。
　　荒野上的生活每天都是单调的重复，好在大家都不会焦虑。
　　几乎每天都只吃同样的食物，只有风干肉、糌粑、酥油、曲拉和茶砖，调味料只有盐。
　　工作也是日复一日地巡逻、记录、分析，最后汇总成书面报告。
　　姜盈曾经见过那些手写的巡逻记录，堆起来有一米多高，不知道同样的日子要重复多少次，才会留下这么厚的一摞记录。
　　两脚兽们也没有谁会焦虑升职加薪，同龄人是不是赚了钱，是不是买房买车了？
　　根本无人在意这些。
　　有时候姜盈想想，巡护站的两脚兽们，过的近乎是一种苦行僧似的生活。
　　但有时候又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
　　月底的时候，巡护站终于有人开始焦虑了。
　　是张钟宝，他又在为食物焦虑。
　　仓库里的食物越来越少，连从西热家带来的食物，包括强巴阿爸接济的那些，都吃快吃光了。
　　而据张钟宝所知，县政府派下来的补给车是从来没有准时到达过的。
　　一路上不是车子没油，就是遇到山体滑坡，要么就是陷车了......
　　总之总有各种借口迟到。
　　偏偏没有食物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会焦虑。
　　其他同事都觉得不要着急，张钟宝一遍遍问食物什么时候能送到。
　　西热总是很神性地劝他：
　　“今天没来就是缘分没到，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就像爱情一样一样的嘛。”
　　这个月张钟宝又再次为食物焦虑起来的时候。
　　这次西热没再神神叨叨说什么缘分啊，爱情啊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西热眨眨眼，语气笃定：“这个月青稞和牛奶一定会准时到的。”
　　张钟宝明显不相信西热的话。
　　西热信誓旦旦，还向山神发誓：“这个月补给车迟到的话，我家牧场分你一半。”
　　张钟宝半信半疑，追问为什么，西热只是神秘地抿着嘴，不肯多透露一个字。
　　三
　　事情越来越反常。
　　还没到补给车来的时间，巡护站来了好几个骑马的牧民。
　　牧民用马驼来了许多食物，都是平常吃的青稞酥油风干肉那些。
　　牧民们和张钟宝语言不通，巡护站这会儿又没别人，他们放下食物就走了。
　　张钟宝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到了中午，索朗回来后，张钟宝赶紧问这是怎么回事。
　　“每年6月都是这样的。”
　　索朗随
ʂժ
便回应了一句，蹲下身查看送来的食物。
　　见那堆食物里有一个装青稞的面粉袋子很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袋青幽幽的牧草。
　　也许是牧民们早上从牧场出发的时候现割的，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张钟宝在旁边看着，问道：“这是给赤玛珞吃的？”
　　“给你吃的。”索朗回。
　　“哈哈。”张钟宝笑了两声：“队长也会开玩笑。”
　　索朗的表情很认真：“真的是给你吃的。”
　　“啊？”张钟宝诧异地张大嘴巴。
　　索朗：“县政府给附近的牧民买食物嘛，因为你上个月专门打了报告要蔬菜，政府肯定是也转告牧民要蔬菜了。他们又没有蔬菜，只能送来一袋青草。”
　　“我可不吃青草。”
　　张钟宝说完，又疑惑道：“政府为什么要给牧民买食物？”
　　“怕补给车堵在路上来不及。”
　　索朗简短回答，弯腰抱起一袋青稞面，并示意张钟宝帮忙把食物挪进仓库里。
　　张钟宝抬着羊腿跟在索朗身后，又问：“那为什么不每个月都找牧民买食物。”
　　“牧民又不是商店，他们的食物也很有限的，一年只能帮助一个月的。”
　　索朗把青稞面放到架子上。
　　“那为什么是六月？”
　　按张钟宝的理解，如果一年里只有一个月能保证食物充足，那必然会在春节那个月送来吧。
　　大过年的，不能让大家饿肚子。
　　或者会在气候更恶劣的冬天什么的，反正不会是这种春暖花开的季节。
　　索朗盯了他一眼：“因为六月藏羚羊要产仔了。”
　　“藏羚羊产仔为什么怕我们饿肚子？又不是我们产仔。”
　　张钟宝想了想，恍然大悟：“这些食物难道是给藏羚羊吃的？”
　　索朗对这个城巴佬彻底无语：“给藏羚羊送羊腿你觉得对吗？”
　　张钟宝还真仔细想了想：“是有点不对。”
　　之后索朗只好耐着性子给张钟宝解释，因为藏羚羊产仔会长途迁徙。
　　这群大量聚集，且只以怀孕的母羚羊组成的迁徙队伍，会很容易被盗猎者盯上。
　　巡护站需要在这个时候长途护送母羚羊到达产仔地，又要在产仔完成后，将护送她们回家。
　　“哦，原来是这样。”
　　张钟宝恍然：“是怕你们饿到在路上乱吃藏羚羊，所以食物都给备齐？”
　　索朗用那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走进这片荒野，遇到的不是国家一级就是国家二级，你敢吃？”
　　说完这话，索朗顿了顿，补充道：“除了鼠兔，不过鼠兔也不能乱吃，最好只吃自己带进去的粮食。”
　　张钟宝笑起来：“我开玩笑的，我当然知道藏羚羊不能吃。”
　　“不过队长，政府想得还挺周到的，因为要长途护送，怕你们在路上挨饿，还特意给牧民买食物送过来。”
　　张钟宝把最后一袋酥油搬进库房。
　　“不是怕我们挨饿，是怕人家笑话。”
　　索朗坐到书桌前，翻开了今天的巡山记录，拿起钢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谁会笑话？”
　　“城里来的人，今年有城里来的专家会和我们一起进荒野，怕人家笑话我们吃都吃不饱。”
　　索朗说完这句后，便没再继续说话，专心地记录今早的站长工作。
　　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抬起头说：
　　“过几天补给车还是会来的，蔬菜也会有的。这个青草你要不吃就送给赤玛珞，她会开心的。”
　　才过了三天，补给车果然开到了巡护站。
　　还是上次那两个司机，带来的食物也是上个月那些食物。
　　不过这次额外带来了一块全身镜。
　　“这是县政府淘汰下来的仪容仪表镜，扔了可惜，让我们顺便带来给你们用。”
　　皮肤黝黑的司机抬着一面高度到他肩头的大镜子走了进来。
　　“站长，我们需要镜子吗？”
　　西热端着一碗个头很大的馍馍饺子，蹲在巡护站门口，笑嘻嘻地问索朗：
　　“我们难道打扮给藏羚羊看吗？”
　　索朗也觉得奇怪，镜子又很易碎，费劲吧啦的送过来干嘛。
　　想来想去，估计也是县政府那边怕浪费，所以就往他们这边塞。
　　既然都送来了。
　　“就放这里吧。”
　　索朗把靠在书桌边的那堆铁夹子移开，给镜子挪了个位置。
　　也不知道补给车会这时候来，大家刚吃过午饭，也没什么剩下的。
　　西热吃完碗里的馍馍饺子，把碗放下，撸起袖子，端着个大盆走进仓库。
　　准备重新找点食材出来，给两个司机准备午饭。
　　只不过西热之前就做了一次午饭了，现在又做第二次，早就没了什么耐心了，胡乱包了几个包子。
　　一个包子有平时的两三个那么大。
　　姜盈和卓拉在外面逛了一圈，这会儿刚回到巡护站。
　　先是看到门口荒地上停着的一辆皮卡车，随后就看见两个司机正在啃那个巨无霸大包子。
　　西热和张钟宝也伸着腿，靠坐在屋檐下，和司机们聊着天。
　　姜盈转动着黑眼珠看了他们一眼，便甩着腿跑进屋里。
　　她准备去喝点水，然后把早上放在小木板上的曲拉吃掉。
　　卓拉也跟着跑进屋里后，其中一个司机语气委婉地说：
　　“那个，西热，你们是不是应该别让牛和狗进屋？”
　　“哼？”
　　西热哼哼着，表示疑惑。
　　司机又说：“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这个小同志给我们煮了泡面。”
　　他看了张钟宝一眼，继续道：
　　“我们那天就在面条里吃到一些黑色的绒毛。”
　　“你看。”
　　司机又把手里的巨无霸包子递到西热面前：
　　“包子里也有动物毛嘛。”
　　“所以你们还是不应该让动物进房子，其它巡护站都不让的。”
　　另一个司机嘴里鼓鼓囊囊地补充道。
　　张钟宝探过身，伸出手，淡定地把包子里夹着的两根毛发抽出来，顺手扔到了地上的草丛里。
　　动作十分娴熟，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西热也毫不在意地说：“吃到毛嘛，最重要的是要先把毛拿出来，而不是去管动物进不进屋的事情嘛。”
　　说着，他把头上的牛仔帽摘下来，向司机展示自己乱糟糟的卷曲黑发：
　　“再说，那个有可能也是我的毛嘛，难道你要叫我的头也别进屋？。”
　　司机使劲咽下嘴里的食物，沉默着啃包子，好半天没再继续说话。
　　过了一小会儿，司机又把包子递过去：“西热，这包子中间好像没熟。”
　　“包子太大了嘛，肯定不熟的。”
　　西热曲起双肘枕在后脑勺上，嘴里叼着一截草根，悠哉地靠在土墙上。
　　“这肉不熟，吃了没事吧？”司机不大放心地询问。
　　“没事。”西热的语气十分有把握。
　　那两个司机也不好再说什么，在物资极度匮乏的荒野上，浪费食物是大忌。
　　俩司机互相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往嘴里塞。
　　等他们都吃完了，西热便吩咐张钟宝：“你给他们找几颗治疗拉肚子的药带上。”
　　司机1：“......”
　　司机2：“......”
　　姜盈嚼完一块曲拉，这才发现家里多了一面大镜子。
　　她立马走过去查看。
　　姜盈只在溪水的倒影里见过自己的牛样，倒影看不真切，又总是有波纹干扰，所以其实只看了个大概。
　　她大概知道自己是一只浑身漆黑，圆乎乎毛茸茸的小胖牛。
　　今天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高清的自己。
　　姜盈细细品鉴一番，发现自己果然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牛。
　　她有着宽阔的前额和圆润的鼻筒子，体型虽然挺大的，但也和大多数动物幼崽一样，有着胖墩墩的婴儿肥。
　　她把头放低一些，就看清那两个从头顶冒出来的硬硬的小包。这是牛角小时候的形态，像是电视剧里“小龙人”头上的小包包。
　　本来底子就很好，再加上巡护站把她养得很好，漆黑的毛发油光水滑。
　　她歪着头，吐出一小截粉红色的小舌头，差点被自己可爱一跳。
　　卓拉本来正趴在垫子上啃曲拉，这会儿曲拉吃完了，连掉在垫子上的干奶渣都舔干净。
　　这才发现小牛一直没过来，面对着墙不知道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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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哞。（牛。）”
　　卓拉已经学会用牛语召唤牛了，只是他的牛语说得很不标准，怪声怪调的。
　　他说“牛”的时候，发音更像是“油”。
　　姜盈回头，冲卓拉眨眨眼：“哞。（卓拉，过来。）”
　　卓拉起身，走到小牛那边。
　　一开始他并没有发现镜子，而是在小牛的提示下，卓拉这才看清楚，那里边多出了一个嘎玛森森和一头牛。
　　“ong。”
　　卓拉弓背龇牙，朝着镜子里的“嘎玛森森”发出一声怒吼。
　　于此同时，镜子里的“嘎玛森森”也用同样的姿势威胁他：“ong。”
　　卓拉：“hong wong。（滚啊，你别以为你剪短毛我就不认识你，嘎玛森森。）”
　　“嘎玛森森”也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卓拉觉得今天的“嘎玛森森”很奇怪，和上次有点不一样。
　　他停下攻击的姿势，盯着镜子里的“嘎玛森森”，茫然地左右摆头，耳朵也轻轻地背成了飞机耳。
　　不出意外，镜子里的“嘎玛森森”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卓拉看到“嘎玛森森”的旁边也有一只小牛，和自己的小黑牛长得一模一样。
　　他猛地回头，就看到自己的小牛也做着里面牛的表情，吐着舌头，笑到眼角抽搐。
　　卓拉：“汪。（牛，我不明白。）”
　　姜盈虽然听不懂狗语，但也猜到卓拉是第一次照镜子，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哞。（卓拉，看我。）”
　　姜盈用鼻子碰了碰镜子，镜子里的牛也立马将头伸过来，两只牛的鼻子碰在一起。
　　随后姜盈退后一步，镜子里的牛也退开一步。
　　“哞。（牛。）”
　　姜盈用卓拉听得懂的牛语这样解释。
　　她抬起前蹄，碰了碰卓拉的前爪，又轻轻碰了碰镜子里的卓拉。
　　“哞。（卓拉。）”
　　卓拉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定住不动，盯着镜子里的影相看了好半晌。
　　之后他缓慢地扭过头，仔细看了看身旁的小牛，又回头去看镜子，耳朵微微扇动，像是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哞。（牛。）”卓拉用牛语说。
　　姜盈赶紧点点头，重复道：“哞。（牛。）”
　　姜盈以为他懂了。
　　卓拉突然往前一步，张大嘴巴，一口咬上去，黑鼻头撞到镜子，疼得眼泪汪汪：
　　“呜呜。（我长得好像一只狗。）”
作者有话说：
牛牛（歪着脑袋）：“卓拉，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你不像狗。你根本就是一只狗啊。”


第22章 第 22 章 她真的是好

　　中午那会儿照过镜子后, 卓拉的情绪一直很低落。
　　姜盈见他沉闷地在土坑里趴了一下午，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虽然卓拉学习了牛语，但互相之间还是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沟通, 像现在这种照个镜子就抑郁的情况，实在是有点超出沟通范畴了。
　　夕阳将雪山山顶照成一抹温柔的橘红色。
　　姜盈用前蹄碰了碰卓拉，提出去河谷那边散散步。
　　卓拉跟在小黑牛身后，耷拉着尾巴往河谷那边走去，感觉他连步伐也好沉重。
　　卓拉从小吃藏羚羊的奶，跟着羊群在荒野上长大。
　　虽然知道自己的气味和藏羚羊的气味不同，但他也没认真想过自己的长相是不是也不一样。
　　远离牧区的荒野上没有藏獒，卓拉第一次见到嘎玛森森，是通过气味认出自己的同类。
　　但这时候卓拉也依旧没有意识到长相这个问题。
　　应该说在没有镜子之前，卓拉彻底忽略了这个问题。
　　他喝水的时候，舌头吧嗒吧嗒，把溪水搅出无数的涟漪，也没说认真看过里面的倒影什么的。
　　卓拉一直以为溪水里映射出来的那一团黑影, 是水里蹲着个什么怪兽，搞得他小时候每次喝水都很害怕。
　　直到今天看了镜子, 他才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模样。
　　他不喜欢现在的样子。
　　非常不喜欢。
　　以卓拉的审美来看, 藏羚羊、藏原羚、藏野驴, 野牦牛这种食草性动物是最漂亮的, 其中又以威猛沉稳的高原野牦牛的长相最出色。
　　而像狼、熊、豺狼, 兔狲这些食肉动物，是最奸诈, 最不好看的。
　　见到嘎玛森森后，卓拉就觉得嘎玛森森最难看，比狼还难看。
　　可没想到的是, 自己居然和嘎玛森森长得差不多。
　　甚至还不如嘎玛森森。
　　在动物界，体格瘦弱是最难看的，连求偶都求不到的那种难看。
　　刚才在镜子里，卓拉恍惚看到自己明显凸出的肋骨。
　　他被自己丑到了，甚至都不敢多看两眼。
　　卓拉长叹一口气。
　　此时在铺满夕阳的美丽原野上，一只小獒犬产生了容貌焦虑。
　　“哞。（卓拉，看我。）”
　　姜盈用嘴横叼起一朵黄色的花朵，朝卓拉挤眉弄眼，想要故意逗他开心。
　　看到这一幕的卓拉差点掉下眼泪。
　　他这么丑，小牛却没有嫌弃过他，还总是无条件的对他好。
　　她真的是好牛。
　　对于这份感动，卓拉无以回报，他只能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悄悄爬起来，默默地站在牛垫边，深情地注视着善良的小牛。
　　姜盈睡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乍然看到一大团黑影出现在自己床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哞。（卓拉你有病啊？）”看清是卓拉后，姜盈大声骂道。
　　卓拉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了笑，走上垫子，和小牛并排趴下，前爪抬起，拍拍她的肩膀：“哞。（睡吧，睡吧。）”
　　＊
　　连续半个月的好天气，终于在今早的一场暴雨中结束了。
　　狂风怒吼着，像是要将巡护站平房的屋顶掀翻。
　　惊雷像是打在耳边，姜盈朝小小的窗户外面看去，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暴雨，只觉得惊心动魄。
　　刚开始下雨那会儿，她正和西热去溪边打水，打完水往回走的时候，天空突然阴沉下来。
　　此时姜盈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西热背着水桶，大呼小叫地让她和卓拉快走。
　　爬到半山坡，雨势就大了起来。
　　雨水像是倾倒一般向下冲刷，几乎是一瞬间，西热就湿透了，头发和衣服都紧贴在身上，雨水哗哗地往下淌。
　　西热顾不上自己，大喊：“赤玛珞，卓拉，快，跑起来。”
　　而卓拉却在这时候突然停止不动了。
　　动物的毛发可以一定程度的防雨，一直保持静止不动的形态，雨水就会顺着毛发往下流，而不会打湿内里的底绒。
　　况且荒野上也没那么容易找到躲雨的地方，以卓拉流浪荒野的经验来看，这种时候最好静止不动。
　　只是两脚兽没有皮毛，所以才吓得大呼小叫的。
　　姜盈夹在一人一獒中间，人叫她快跑，獒示意她静止。
　　把她搞得左右不是。
　　最终还是被做人时候留下来的惯性打败，姜盈决定加速往回跑。
　　毕竟下雨知道往家跑，是评判一个人智商是否及格的重要标准。
　　她跑出去一段路，又在大雨中停了下来，回头朝卓拉大哞：“卓拉，跑。”
　　在雨中静止不动的卓拉稍微挣扎了一下，便拔腿狂奔而来。
　　如果是小牛命令他跑，那么哪怕淋湿也没有关系的。
　　翻过小山坡，跑到巡护站前面的荒地上的时候，姜盈听到山谷那边传来恍若山洪咆哮的声音。
　　简直想象不到，平时缓缓流动的清澈小溪，是如何发出这么可怖的声音的。
　　冲回巡护站，张钟宝在屋檐下接应他们。
　　他把动物们身上的雨水都挤出来，又找了两条干净的床单搭在毛发上一顿疯狂揉搓。
　　这一番下来，牛和獒已经干了七八成了。
　　牛毕竟年纪还很小，卓拉不吃肉抵抗力也弱。
　　张钟宝担心他们淋了雨会感冒，便强烈要求他们进帐篷里去，尽快把毛烤干。
　　可虽然下了雨，气温也并不低，外面风大，又关着门，本来就很闷热。
　　于是牛和獒都不愿意进帐篷。
　　獒在屋里热得直吐舌头，他甚至还想出门去淋雨。
　　伸出前爪刨刨门板，又扭头看牛一眼，狗狗祟祟地在门边试探。
　　牛一个眼神递过去，獒便老实了。
　　不再想出门的事，只是把鼻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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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到门缝边，使劲吸外面透进来的凉气。
　　那些没有皮毛的两脚兽这时候可是轻松了，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帐篷里喝茶聊天，看起来很惬意。
　　索朗喝完最后一口酥油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黑皮笔记本：
　　“大家注意一下，我们接下来要开个会。”
　　宁吉拉巡护站的会议从来没有固定的时间，只要大家聚在一起，索朗就会从各种奇怪的地方掏出他的黑皮笔记本。
　　“又要会什么？”西热嘀嘀咕咕地问。
　　索朗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这次主要是确定一下护送藏羚羊产仔的人员名单，大家先自愿报名。”
　　“我肯定是要去的。”
　　西热说：“我对路比较熟悉嘛。”
　　“嗯。”
　　索朗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西热的名字。
　　“我去。”
　　“我去。”
　　“我也去。”
　　其他人也表示要去，索朗都先将名字一一记下。
　　“我不去。”张钟宝说。
　　索朗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张-钟，然后意识到不对劲，抬起头看向张钟宝：
　　“你不去？”
　　张钟宝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去。”
　　索朗抬了抬眉毛：“你是兽医，你不去？”
　　“就算我去了，我也不会给藏羚羊接生啊。”
　　张钟宝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连藏羚羊都没见过。”
　　西热又开始嘀咕：
　　“你在家里坐着，明天公羚羊就来敲门，说要请你去给母羚羊接生，还会开着汽车来载你。”
　　西热说完，帐篷里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不用你给藏羚羊接生，兽医跟着，主要是救助一些在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受伤的动物，还有一些落单的藏羚羊幼崽可能需要暂时带回来，路上需要兽医。”
　　索朗看着张钟宝的眼睛说。
　　“我不是不想去。”
　　张钟宝眼神有点躲闪，但还是坚持说：“我肠胃炎犯了，最近身体很不舒服。”
　　西热作势来掀张钟宝的衣服：
　　“我看你舒服得很嘛，羊腿多多的吃，泡面一大锅的吃，萝卜一天啃一大个。站长你们看，吃得肚子圆圆，不像哪里不舒服嘛。”
　　张钟宝把西热的手甩开，脸色阴沉地盯着面前喝空的酥油茶碗。
　　半晌，才闷声闷气地吐出一句：
　　“兽医的工作职责里没有强制进山这一项，我不去，你们不能强迫我。”
　　索朗明白张钟宝的意思。
　　这次他们要去的藏羚羊的产仔地，地处5300左右的高海拔地区，人类长时间在那边行动，本身就容易出现缺氧、失温等危险情况。
　　更何况这个季节，中午前后积雪会融化，雪水向下融入冻土，使得土地上出现许多颤颤巍巍的沼泽地。
　　道路也很危险。
　　更别提追踪着产仔的藏羚羊群而去的狼、藏马熊甚至雪豹这类野兽，还有亡命的盗猎者。
　　受伤，甚至丧命都有可能。
　　张钟宝一个内地大城市来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年轻男生，害怕也是正常的。
　　“嗯，那你就驻守巡护站。”索朗抬手，将张钟两个字划掉。
　　“你为什么不去？”西热垂着头，眼神至下而上瞪着张钟宝。
　　张钟宝避开他的视线，没说话。
　　“你怕死在山里？”
　　西热却没放过他，提高了声音说：“你怕死在山里，你来巡护站干嘛？你好好待在你的大城市享福嘛。”
　　张钟宝还是没说话，把头垂得更低一些。
　　西热蹭一下蹿起来。
　　他瞪着张钟宝，眼底发红，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嗓子很紧，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我们天天等天天等，好不容易等到巡护站来了一个兽医。
　　为了留住你，你说要什么，站长就去做。
　　你要吃蔬菜，站长就往县政府打报告。
　　在我们这里，蔬菜卖得比肉还要贵，政府穷，不同意买蔬菜。
　　最后买菜的钱还是站长出一半，政府出一半。”
　　“西热。”索朗喝了一声，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西热抬起袖子抹一把眼泪，瞪着大眼睛瞥了站长一眼，继续吼道：
　　“脏活累活不让你干，乌小峰还给你洗过床单，这是站长都没有的待遇。”
　　“可你呢？”
　　西热手指着张钟宝：
　　“你贪生怕死，平时你不肯进山也就算了，藏羚羊产仔这么关键的时候你也不去。
　　你去看看那些踩滑了从山上摔下来的母羚羊，腿断了，很多骨头都断了。母藏羚羊动不了，小羊还趴在妈妈怀里使劲吸奶。
　　你去看看那些被盗猎者打死的藏羚羊，皮子被扒了，血淋淋的尸骨堆成山，一大片草甸全被血水染透。”
　　张钟宝在这时候抬起头，终于哑声说了一句：“这我可救不了。”
　　西热更大声地吼：“如果我们都像你一样贪生怕死，所有的藏羚羊都会被杀死，以后，地球上就再也没有藏羚羊了，我们的后代，我们的子孙，永远也见不到藏羚羊了。”
　　由于吼得太用力，西热有些缺氧，弯着腰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气。
　　西热不再说话后，屋里陷入了一阵死寂，连牛和獒都回过头，静静地望着帐篷那边。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鬼一般的沉寂，索朗扫了众人一圈，起身朝书桌那边走去。
　　二
　　“张钟宝驻守巡护站，海市派来的随行专家恰好也是动物医学方面的老师，有她随队一起进山没问题的。”
　　索朗接完电话后，如此告知众人。
　　想来那通电话就是通知随行专家的情况的。
　　这会儿屋里的气氛还是很沉闷，索朗在笔记本上记下：
　　文荞，女，动物医学。
　　随后合上笔记本，宣布散会。
　　解决了随行兽医的问题，索朗又遇到了新问题。
　　他在考虑，这次进山要不要带上卓拉。
　　按原计划是会带上卓拉的，像这样长距离跋涉的机会不多，对卓拉来说，是很好的锻炼机会。
　　所以索朗之前才一直试图对卓拉进行训练，目的就是想在这次进山的时候能够随行顺利。
　　可之前的训练都失败了。
　　索朗不知道还应不应该按原计划带卓拉进山。
　　山里危险重重，卓拉又不听话，怕出什么意外。
　　他站在巡护站门外，往河谷那边看去。
　　这会儿雨停了，天空又变成了澄净的浅蓝色。
　　卓拉正和赤玛珞在山坡上散步。
　　他们并排走在一起，赤玛珞已经长到卓拉肩膀那么高了。
　　索朗看到卓拉低头衔起一朵湿漉漉的野花，又将野花轻轻放在小牛的蹄背上。
　　小牛抬起头看他，他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远处的雪山。
　　索朗当即决定要带卓拉进山。
　　一定要把卓拉锻炼出来。
　　否则这小子就废了。
　　“西热，你去找张钟宝，让他给卓拉做个身体检查，看他的身体条件适不适合进山。”
　　索朗大步往回走，看见西热把早上被雨水淋湿的衣服拿出来晒，就这样吩咐他。
　　西热这会儿还在生张钟宝的气，鼻子里哼了一声：“难道你自己没有嘴巴？”
　　索朗愣了一下，随后大声喊着：“小张。”大步走进了屋里。
　　进山名单确定下来后，大家突然就忙碌起来。
　　汽车要检修，大家要排队往家打电话，身上有小伤口的要尽快处理好。
　　最重要的是提前备好进山的物资。
　　西热在清点物资的时候，发现最大的那顶帐篷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口子。
　　索朗拆了一顶不常用的小帐篷，连夜将大帐篷修补好了。
　　帐篷的帆布很厚重，索朗也不知道补了多久，姜盈一晚上醒来好几次，都看到他坐在酥油灯下缝缝补补。
　　第二天帐篷补好了，索朗的手腕和颈椎上都贴了几片止疼胶布。
　　距离进山的时间只剩下三天，索朗将手写的人员名单和物资清单贴到了展示板上。
　　姜盈站在展示板前，她抬起圆润宽阔的大脑袋，将索朗贴上去的两张纸看了一遍。
　　名单上有卓拉，却没有赤玛珞。
　　姜盈很不服气，她也想进山。
　　于是当天晚上，姜盈偷了索朗的笔，用牛蹄夹着笔杆，一笔一划，在一张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
　　赤玛珞。
　　抹点胶水，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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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纸贴到了进山名单下面。
　　第二天一早索朗就发现了这张纸，他大声问西热：“谁写的赤玛珞？”
　　西热凑过来看看，又摇摇头：“不是我写的，我写不了这么好看的字嘛”
　　姜盈这会儿正瞪着眼睛，趴在垫子上暗中观察。
　　听到西热的评价，得意得恨不能当场叉会儿腰。
　　“肯定是有人想让赤玛珞一起进山。”西热说。
　　索朗双臂环抱在身前，侧头看他：“是你干的吧？”
　　西热是想带赤玛珞进山，可他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干其他事。
　　他缓缓后退两步，眼神左右乱瞟，想把背后使坏的真凶抓出来。
　　可他这个表情在索朗看来就是心虚了。
　　仔细想想，这种幼稚的事也只有西热干得出来。
　　“这么丑的字除了你还有谁写得出来？”索朗继续追问。
　　西热还没说什么，姜盈先不同意了。
　　她翻着小白眼，大声抗议：“哞哞。（让你用牛蹄写字，你还未必能写出来。）”
　　“简直是胡闹。”
　　索朗把赤玛珞的名字扯下来扔到一边：
　　“赤玛珞还那么小，山里有豺有狼，大家都有事要忙，谁来保护她？”
　　索朗把不懂事的西热训斥了一顿，出门办事去了。
　　西热摸摸鼻子，有点委屈。
　　但他这人的毛病就是，一遇到着急的事，就笨嘴拙舌，等人走了，他才想起来应该怎么辩解，于是拍着大腿后悔。
　　姜盈因为不能进山的事有点生气。
　　她把四只牛腿揣在肚子底下，闷着头气了三分钟。
　　卓拉问她要不要去打鼠兔，姜盈的心情又好起来，蹦蹦跳跳地和卓拉出了门。
　　姜盈和卓拉跑出门，迎面碰上出门散心正往回走的张钟宝。
　　看到两团黑影小跑着离开，张钟宝突然有些怅然。
　　有时候想想，当一只小动物也挺好的，没有太多烦恼。
　　因为拒绝进山的事，现在除了索朗，其他人都不怎么和他说话，尤其是西热，别说说话了，和他共处一室都要拉着个大脸。
　　这种被排挤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甚至都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离开这里，回海市算了。
　　张钟宝回到巡护站，也不知道是缺氧还是心情不好，整个人都有些发蔫。
　　他路过展示板的时候，发现上面新贴了两张告示。
　　本来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张钟宝却突然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巡护名单。
　　西热从他身后飘过，阴阳怪气地说：“不用担心，确定是没有张钟宝这三个字的。”
　　张钟宝回过头，抓住西热急切询问：“文荞是男的还是女的？是海市来的吗？”
　　西热却是故意不搭他的话，还故意和乌小峰说：“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个大苍蝇，在我耳边嗡嗡嗡。”
　　乌小峰也没听出西热的阴阳怪气，还一脸惊奇地问：“真的吗？我还从没有在巡护站看到过苍蝇。”
　　张钟宝懒得同他们废话，他在屋里没找到索朗，又跑到外面去找。
　　在附近逛了一圈，没见索朗的身影，回来后才发现门口停的越野车不见了，张钟宝猜测索朗应该是开车出去了。
　　他回到站里，走到书桌那边拿起电话听筒，正准备拨动转盘拨号。
　　西热又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把手指伸进转盘的孔洞里卡住，不让他拨打电话。
　　“西热，你干嘛？”张钟宝不耐烦，语气也很差，这一句几乎是用吼的。
　　西热盯着他的眼睛说：“每人每个月只能打一次私人电话，你这个月已经打过电话了吧？”
　　“我有急事，紧急情况下可以不经过站长，自行拨打电话，这是电话使用条例。”
　　张钟宝指着贴在白板上的那张《宁吉拉巡护站电话使用条例》。
　　“那你有什么紧急情况？你说出来听听。”西热问。
　　“我凭什么告诉你？”
　　“说不出来就是没有。”
　　张钟宝握着电话听筒，和西热对视了一会儿，眼里的怒火越烧越盛。
　　西热第一次见张钟宝发这么大的火，心虚得要死，但还是虚张声势地嚷嚷着：“有本事你打我呀。”
　　张钟宝听到他这句话后，却蓦地泄下气来。
　　他把听筒放进卡槽里，放软声音道：
　　“西热，我现在想要一起进山，你有办法吗？”
　　西热心想，这巡护站又不是你家开的，你想不去就不去，想去就去，开什么玩笑。
　　西热早上刚被站长冤枉了，本来就一肚子窝囊气。
　　正准备大怼特怼，突然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你把你的名字写在这里就可以了。”西热指着名单下方的一处空白。
　　张钟宝将信将疑：“真的？就这么简单？”
　　“当然嘛。”
　　西热神情很认真：“进山肯定是人越多越好，愿意去的，都欢迎。更何况你是兽医，站长巴不得你也去，你写上去就行了。”
　　张钟宝还是有些迟疑，总感觉西热的这个建议听起来不太靠谱。
　　西热拉长了声调，慢悠悠补充一句：“以前也有人这样干过的。”
　　张钟宝：“那站长就同意了？”
　　西热想了想：“站长只说字写得太难看了，没说别的。”
　　张钟宝心里有数了，从小抽屉里取出自己的钢笔，在文荞两个字后面，一笔一划地写下【张钟宝】三个字。
　　他大学的时候还进过书法社团，想来这个字站长是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张钟宝突然觉得浑身轻松，心情大好。
　　这几日笼罩在心头的阴云一扫而空。
　　“我需要再添一些物资吗？我看你们都准备好物资了。”张钟宝主动询问西热。
　　西热心情也不错，甚至还对张钟宝笑了一下。
　　张钟宝心想，高原人民就是单纯，只要他答应进山，西热立马就高兴了。
　　一点都不记仇。
　　“当然要准备。”西热笑了两声：“多一个人，多一份物资嘛。”
　　“要准备什么？你指挥，我来做。”张钟宝撸起袖子。
　　“哎呀，我早上有点缺糖嘛，头晕得很。”西热假模假式地扶着书桌，还用手指在脑袋上一通乱按。
　　什么鬼的头晕。
　　张钟宝心知肚明，但心情好，懒得同他计较。从枕头下摸出一颗大白兔送过去。
　　＊
　　索朗开车回巡护站的路上，看到远处的草甸上有两个熟悉的黑影。
　　他转动方向盘，特意绕开那两只，继续往前开。
　　让动物养成随便搭车的习惯并不好。
　　尤其是赤玛珞，她最后都是要回归荒野的，对人的依赖太强的话，会影响她以后的野化。
　　越野车开过一处垭口，两小只赫然又出现在小泥路旁边。
　　索朗猜测是刚才两小只也看到他的车了，特意绕近路来这边搭便车。
　　这两只也实在是聪明得有点过分。
　　正常的动物如果看到熟悉的汽车，第一反应肯定是追车，这两只还会预判他的预判，不声不响地抄近路来拦截他。
　　索朗把车开过去，打开车门，两小只自动爬上后座趴好。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发现赤玛珞真的长大了不少，原本还有富余的座位都被塞满了。
　　然后，他就被不耐烦的赤玛珞瞪了一眼。瞪着眼睛的小模样，像是在质问他乱看什么。
　　索朗笑笑，真可爱。
　　巡护站门口停着一辆皮卡车，是过两天要开进山的物资车。
　　索朗停好车，看到张钟宝搬着一袋什么东西走出来，把那袋东西堆进了皮卡车的车斗里。
　　见到索朗，张钟宝挺热情地同他打招呼，不再是前些天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这是什么？”索朗迈步下车，看着皮卡车里那个青稞面袋子，疑惑地抬了抬眉毛。
　　“青稞、酥油，半只羊腿，还有10袋方便面。”
　　索朗：“食物西热不是已经装好了吗？”
　　“啊，对。”
　　张钟宝曲起胳膊，在后脑勺上抓了一把：
　　“队长，我已经把我的名字写到名单上了。”
　　索朗一头雾水：“什么名字？什么名单？”
　　张钟宝心情不错，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我要和你们一起进山，我已经把名字写到白板上的名单上了。”
　　索朗用那种“你怕不是个傻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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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了张钟宝一会儿，沉着脸，大步朝屋里走去。
　　卓拉在外面玩了半天，这会儿回来就有点疲乏了。满足地长叹一口气，刨一刨小土坑，随便整理一下就打算趴进去。
　　小牛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回头，冲卓拉跺跺脚挤挤眼睛：“哞。（卓拉，先别睡，有瓜吃。）”
作者有话说：
来吧，互相伤害~


第23章 第 23 章 巡护站大洗

　　索朗抱着胳膊站在展示板前, 看着公示板上用深蓝色墨水笔写上去的【张钟宝】三个字，眉头没忍住皱了起来。
　　“谁教你写的？”此时索朗的语气还算平静。
　　“前辈教的。”
　　张钟宝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搓着手说：“站长, 我决定和你们一起进山。”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点殷勤，一点点得意。
　　殷勤是真的很想进山，得意是因为自己字写得真的很好看。
　　索朗侧头，看着张钟宝有些骄傲的模样，低声问：
　　“我是不是还得夸你？”
　　“夸就不必......”
　　张钟宝话还没说完，索朗的语气骤然转冷：
　　“张钟宝，这是巡护站，是国家单位，是有规矩守规矩的地方，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张钟宝终于看出索朗语气里的不悦。
　　他一时间也愣住了。
　　“谁教你这样写的？”索朗又问了一遍。
　　张钟宝扭头去找西热，屋里却没见西热的身影，只好小声说：“西热。”
　　索朗拿起红笔，在【张钟宝】三个字上划了个大大的叉。
　　冷着脸扔下一句：“就随意篡改出行名单这件事, 你和西热一人三千字的检查。”
　　“西热出去了。”张钟宝追上去说。
　　“那等他回来你口头转告他，3000字, 少一个字都不行。”
　　“吁～”
　　姜盈悄悄呼了一口气, 后腿往后一迈, 倒退着出了房子。
　　卓拉听不懂过于复杂的人语, 他也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他就是看到小牛站在门口，把头探进房间里看。
　　他也跟着把头探进去。
　　这会儿小牛倒车出来。
　　卓拉低头看看被她不小心踩了一脚的前爪, 一句抱怨都没有，也跟着往后倒车。
　　“哞。（人。）”
　　卓拉趴在他那小土坑里，半眯着眼睛和牛聊天。
　　他的牛语还很不熟练, 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姜盈扭过头：“哞。（怎么了？）”
　　卓拉其实是想问，刚刚索朗为什么生气。
　　但他的牛语表达实在有限，垂着脑袋想了半天，抬起头，朝牛做了个龇牙的动作。
　　他觉得自己表达得很清楚。
　　“哞。（人）”，龇牙（不友好的动作。）
　　加起来就是，人为什么不友好？
　　也就是索朗为什么生气？
　　姜盈明白了，抬起牛腿，梆梆给了卓拉两脚。
　　“哞。（别对我龇牙。）”
　　卓拉没问到想知道的答案，被牛踹了两脚后，心满意足地阖上眼睛，打算在夕阳的余晖中睡上一觉。
　　姜盈在外面玩了一天早就累了，见卓拉睡了，她闭上眼睛，把下巴搭在草甸上，暖洋洋地睡了过去。
　　姜盈是被一声哀嚎声吵醒的。
　　动静异常，卓拉早就睁开了眼睛，耳朵朝着天空直立起来，耳朵尖微微向后煽动，辨别着声音的来源。
　　屋里，西热还在扯着嗓子哀嚎：“我上次的检查还欠2545个字，站长，我宁愿去捡牛粪，一个检查我写不了一点......”
　　卓拉扭头看向姜盈，用眼神询问西热是否遇到了危险。
　　“哞。（没有危险）。”姜盈说。
　　卓拉又问：“哞。（会死吗？）”
　　“哞。（不会的。）”
　　“哞。（受伤了？）”
　　“哞。（没有。）”
　　卓拉好一会儿没再说话，姜盈都以为他睡着了，他又磕磕巴巴地开口哞道：“羊，多多的羊，丢了他吗？”
　　姜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没有，他也没有被羊群抛弃。”
　　卓拉叹了一口气，安心趴回自己的土坑里。
　　两脚兽就是奇奇怪怪。
　　没有受伤，也不会死，也没被羊群抛弃，那为什么要发出那么悲伤的哀嚎声啊？
　　有时候姜盈也感觉人类很奇怪。
　　莫名其妙的就会在半夜开始哭泣。
　　哭就哭吧，还要跑到别人的床边来哭。
　　真的是有病。
　　是不是，张钟宝？
　　张钟宝屈着两条腿坐在牛垫旁边，把头埋进臂弯里，哭得肩膀都在抽动。
　　虽然他已经刻意压低声音了，但姜盈还是被小声的抽噎声吵醒。
　　一开始她以为哭声是卓拉发出来的，可把姜盈吓了一大跳，灵活的小胖墩立马从垫子上弹跳起来。
　　在看清楚是张钟宝以后，姜盈又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
　　她用鼻筒子杵杵张钟宝的后背，示意他能不能有点公德心，半夜坐在别牛的床前哭，像话吗？
　　吉利吗？
　　“赤珞玛，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张钟宝显然是误会了姜盈的意思，鼻音很重地回了一句。
　　名字还给她叫错了。
　　她叫赤玛珞，张钟宝时不时会叫成赤珞玛。
　　姜盈只好又用鼻筒子给了他一杵。
　　不是，我的意思是，大哥，你能不能去外面哭？牛要睡觉。
　　张钟宝用手握住小牛的鼻筒子，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双手紧紧环抱住她的脖子，抽抽噎噎地在她耳朵旁边说：
　　“赤珞玛，我要离开宁吉拉了，我会想你和卓拉的。”
　　姜盈被他勒得喘不上气，翻着白眼，舌头歪斜在嘴边。
　　心想，大哥，想不想的无所谓，你先把我名字念对了再说。
　　来，跟我读，赤—玛—珞。
　　我倒是无所谓，这是人家女王的名讳，叫错了多不敬啊？
　　张钟宝这会儿终于看到了小黑牛嘴歪眼斜的样子，他连忙把小牛放开，又用手掌帮她顺了顺气。
　　这一番折腾下来，张钟宝也不哭了，愣愣地看着小窗户外的一方深蓝色的天空发呆。
　　姜盈趴回垫子上，眨着又长又密的黑睫毛，困意很快袭来。
　　她都快睡着了，耳边又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姜盈把身体蜷缩起来，脑袋埋进胸膛里，用牛蹄堵住耳朵继续睡。
　　过了大概一分钟，姜盈睁开眼，朝外面哞了一声：“卓拉。”
　　木门被顶开，一颗黑头伸了进来。
　　“哞？（牛？）”
　　卓拉很快便发现了哭泣的张钟宝，于是便又哞了一声：“会死吗？”
　　“不会。”姜盈回。
　　卓拉：“哞。（受伤呢？）”
　　“不会。”
　　眼看卓拉又垂着脑袋陷入了沉思，姜盈接着哞：“也没有被抛弃，你去把索朗叫过来。”
　　卓拉的牛语目前是倒欠国家二级的水平，只能从长句中捕捉到，抛弃和索朗两个关键词。
　　他便认定，张钟宝是被索朗抛弃了，所以才哭泣的。
　　卓拉用脑袋顶开门，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
　　索朗晚上并不和大家一起睡在帐篷里，他有单独的房间，但房间没有门，只用一个帘子隔开。
　　卓拉用头顶开帘子就进了索朗的房间。
　　黑暗中，卓拉沉默着，在床头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只前爪，搭在索朗的肩膀上。
　　“哞。（人）”
　　然后卓拉又沉默了一会儿，意识到人是听不懂牛语的。
　　不管听不听得懂，还好索朗已经醒了。
　　睡意迷糊间，索朗听到一声牛叫声，本以为是赤玛珞，睁开眼却发现是卓拉站在床边。
　　大概是睡迷糊了。
　　“卓拉，怎么了？”索朗欠身坐起，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睡意。
　　卓拉用嘴扯着他的袖子，把他往外带。
　　索朗鞋都只来得及趿拉上一只，就被卓拉牵引着来到了外间的牛垫这边。
　　一眼看到坐在地上哭的张钟宝，索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卓拉用鼻筒子推着索朗往张钟宝那边去，嘴里又发出哞的一声：“你抛弃，你哄。”
　　卓拉平时和姜盈说牛语说习惯了，下意识就又哞了起来。
　　倒是把索朗搞得脑袋发懵，心想自己估计是还没睡醒，要不怎么会听到卓拉发出牛的声音？
　　张钟宝看到索朗来了，不自然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偏着头，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小张，你怎么了？”索朗甩了一下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一边
𝐬𝐝
，先解决张钟宝的事。
　　“我没事。”
　　张钟宝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顿了顿，又扔下一句：
　　“我明天就写辞职报告，到时候麻烦站长你签一下字。”
　　“站住。”
　　索朗低声喝了一声。
　　张钟宝停下脚步，索朗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垫子上坐下，他自己也曲腿坐了下去。
　　怕吵醒其他同事，索朗的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情况？你先说清楚。”
　　张钟宝抿着唇一声不吭，看起来就像故意和家长作对的青春期学生，别扭得很。
　　他不吭声，索朗就一直在旁边念叨：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说出来，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巴拉巴拉。
　　把姜盈给烦得不行，心想这真是一对怨种。
　　一个半夜坐她床头哭。
　　一个半夜坐她床头谈心。
　　还让不让牛睡了？她烦躁地再次抬起牛蹄堵住耳朵。
　　卓拉蹲在墙角投下的一处阴影里。
　　他不明白人类世界的复杂，如果生气就打一架，如果和好，就互相舔舔毛，闻闻屁股算了。
　　实在搞不懂两个两脚兽到底要干嘛。
　　但小牛一捂耳朵，卓拉就明白了，小牛不开心了。
　　于是卓拉又走过去，扯着两脚兽的袖子把他们扯起来，像牧羊那样，将两个两脚兽圈到了屋外。
　　眼看两脚兽又在自己的小土坑旁边蹲下，卓拉气得龇着牙，一口气把他俩圈到河谷山坡那边，才转身跑回来。
　　跑到门口的荒地上，卓拉还驻足，远远观望了一阵，确定他俩不会回来了，他才回屋去哄小牛睡觉。
　　姜盈本来睡得好好的，被这俩人一番折腾，反而搞清醒了。
　　她瞪着晶亮的大眼，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了起来，推了推卧在旁边的卓拉：“哞。（人呢？）”
　　卓拉带着姜盈走进月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河谷这边的时候，一獒一牛都愣住了。
　　张钟宝正趴在索朗的怀里放声大哭。
　　一边哭还一边嚎：“我喜欢文荞喜欢了5年了，我大一新生的时候就是她接待我，我一直不敢表白啊。
　　我不知道这次进山的专家是文荞啊，要是知道是她，我命不要我也得进山啊。
　　站长，我错了，啊啊啊啊~~~”
　　索朗用手帮他擦眼泪鼻涕，又把擦掉的眼泪和鼻涕均匀涂抹在他后背的衣服上。
　　天气真的暖和了许多，夜晚的风甚至都带着一点暖意。
　　姜盈找了一处风景好，草甸柔软的山坡上趴下来，吹着夜风，听着张钟宝那贫瘠又辛酸的暗恋故事。
　　故事实在是无趣，就是一个暗恋，自卑，不敢表白的故事。
　　好几次姜盈都开始打瞌睡了，硬是被张钟宝一声声痛苦的哀嚎声惊醒。
　　远处有几只狼估计还以为这是狼嚎声，虽然没听过这么难听的狼嚎，但那几只狼还是象征性地嗷呜回应了几声。
　　直到远处连绵的雪山在晨曦里泛起金色的光，张钟宝才终于宣泄完了长期压抑的情绪。
　　索朗像是被掏空了，英俊的脸颊都有些凹陷了。
　　姜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现在又醒了过来。
　　卓拉睡得很浅，姜盈一醒，他立马睁开眼睛直起上半身，保持着一个很警觉的姿势。
　　蓝色的晨曦里，一牛一獒跟着两个两脚兽默默走着，青草味的空气浸满肺腑。
　　他们去小溪边简单洗漱了过后，才继续往巡护站的房子那边走。
　　“站长，昨晚的事，你不要同别人讲。”张钟宝的眼睛和脸都是肿的，这会儿才觉着有点不好意思。
　　“嗯。”索朗严肃地点点头。
　　“就是，我喜欢文荞的事情你也别说，过几天大家就会见到文荞，怪尴尬的。”
　　“嗯。”索朗再次点头。
　　回到巡护站，索朗拿出笔，在名单上文荞的名字后面添上了张钟宝的名字。
　　西热刚起床，又多又黑的头发向各个方向竖起，跟个拉布布似的。
　　他顶着一头拉布布同款发型，指着张钟宝的名字大呼小叫：
　　“站长，为什么要写张钟宝？张钟宝也要进山吗？你这种，我不服气的......”
　　索朗用指节松松地捏着钢笔，在张钟宝的名字上点了一下：“他。”
　　又在文荞的名字上点了一下：“喜欢她。”
　　西热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
　　乌小锋端着熬奶茶的大锅路过，往西热的O型嘴里放了一点茶叶。
　　二
　　距离进山的出发日期还剩下三天。
　　本来预定的是巡护站这边先出发，到达黑石山垭口后，在那里和县巡护站的领导，还有海市来的专家老师汇合。
　　所有人员汇合后再一起进山寻找藏羚羊群。
　　但是今天一早，县林业站那边来了电话，通知计划有变。
　　领导和专家老师要可以先来宁吉拉巡护站，在这边过一夜，第二天大家一起启程进山。
　　出发日期不变，原本也没什么影响。
　　但是文荞女士要来巡护站住一夜。
　　为了给唯一的女同志提供良好的住宿环境，并留下好印象，张钟宝提出巡护站全体同志应该彻底搞一下大扫除。
　　以往巡护站每年也会搞一次彻底大扫除的，但通常是在护送藏羚羊的工作结束后，最温暖的七八月份才会开始。
　　这会儿溪水还挺冷的，不适合进行大量清洗工作。
　　大扫除的提议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大家都觉得没必要，就算有女同志来了，大不了单独给她搭个睡觉的帐篷。
　　张钟宝动员不动别人，就自己从库房里找了个木质小拖车出来。
　　把床单、藏毯、枕头和衣服这些东西收拾到小拖车上，准备拖到小溪边去洗。
　　费力地把小车拖到山谷那边，下坡的时候由于小拖车太重，张钟宝惊慌地大喊着：“妈妈”，被小车下滑的惯性拖着快速往下滑行。
　　姜盈和卓拉还有西热三只站在门外，龇牙咧嘴地看着这一幕。
　　“哞。（我去看看摔死没。）”姜盈率先跑了出去。
　　卓拉立刻跟上。
　　西热想了想，也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他们在半山上找到摔在草坑里的张钟宝，脸着地，屁股撅起趴在那边。
　　卓拉跑下去用脑袋顶住他的侧腰，往前一使劲，张钟宝的身体被翻转了过来。
　　还好草甸柔软，他没受伤，也没破相，就是被摔懵了，在草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小车已经自己滑翔到了谷底，被几块石头拦住了去路，由于惯性，又冲到了其中一块大石头上才停下来。
　　居然也没翻车，稳稳当当地停在那块大石头顶上，堪称神迹。
　　西热走过来的时候，张钟宝也缓过来了，他俩合力把小车推进溪水里。
　　俩人往打湿的衣物上涂满肥皂，脱了鞋袜，光着脚走进溪水里来回踩那些衣物。
　　姜盈在岸边观望一阵，觉得这大概就是洗衣机的原理，通过摔打加水流的流动来剥离衣物上的污渍。
　　第一次见这样原始的洗衣服方式。
　　挺好玩的，她也想要玩。
　　于是她往水那边挪了两步，溪水漫过她的小黑蹄。
　　姜盈往那一站，瞪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张钟宝。
　　张钟宝立刻会意：“赤珞玛，你也想踩吗？”
　　他往旁边让了几步，姜盈抬腿走上浸在水里的藏毯，试探着在上面来回踩了几下。
　　感觉很奇妙，有一种扎实的湿润感，像是在踩一块芝士蛋糕，也像是踩在质地厚实的海藻上。
　　“赤玛珞踩得很好嘛，牛蹄又宽又稳，力气也大，比我们能干多了。”
　　西热用手提着撸起来的裤腿，站在小溪中央踩几条床单，这会儿停下动作，笑嘻嘻地看着姜盈。
　　姜盈被夸得有些得意，牛蹄抬起来的角度更高一些，落下去的时候故意用力，踩出很大的水花。
　　藏毯上的污渍和着肥皂水，一股股浑浊的水从她的蹄下冒出来，瞬间被清澈的溪水卷走。
　　这洗地毯的活儿感觉还挺治愈。
　　“赤珞玛，太棒了。”张钟宝也停下来
ʂԃ
为她加油。
　　卓拉卧在一小汪被太阳晒暖的溪水里，也仰起头哞了一声：“赤玛珞~”
　　姜盈在一声声“赤玛珞”中逐渐燃了起来，也不知道牛形全自动洗衣机有什么好燃的，总之她就是很燃。
　　昂首挺胸，下巴高高昂起，牛蹄高高提起，重重落下，骄傲得要命。
　　心想自己这万里挑一的才华可终于被发现了。
　　疯狂展示才华的结果就是，衣物洗得很干净，牛累瘫了。
　　巡护站门口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拉满晾衣绳，毯子、床单、被子衣服都飘在蓝天下。
　　他们洗衣服的时候，屋里也被乌小锋他们打扫过了，干净清爽不少。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羊油肥皂的羊味儿。
　　西热他们几个藏族同事坐在太阳下唱歌，张钟宝和乌小锋不会唱藏语歌，左右摇晃身体，拍手助兴。
　　姜盈累坏了，四脚摊开，眼皮发沉，很快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姜盈感觉到脚底有点痒痒的。
　　她以为是小草或者小虫子什么的，便闭着眼睛，使劲踢了踢那只脚。
　　酥酥痒痒的感觉消失了，姜盈安心睡去。
　　很快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过的痒意又卷土重来。
　　我不会是得脚气了吧？
　　姜盈吓得立马清醒过来。
　　一睁开眼，却看到卓拉趴在草丛上，正一下下舔着她的脚底。
　　......
　　姜盈猛地把前蹄缩了回来，窘得说话都结巴了：“哞。（卓拉，你......你，变态啊？）”
　　卓拉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丝毫没有变态行径被撞破的尴尬。
　　他把前爪搭在牛蹄上，和牛对视一眼，又盯着那只牛蹄，示意牛自己看。
　　姜盈疑惑地把自己的前脚缩回来，脑袋使劲往前勾，就看到了自己的脚底。
　　嚯。
　　前蹄中央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姜盈的牛蹄还没有像大牛那样，磨出厚实坚硬的角质层。
　　她的脚底还只有一层灰黑色的软皮，质地和厚度都有点像婴儿学步时候穿的那种软底鞋。
　　平时在荒野上乱跑，圆墩墩的牛蹄上总是沾着黄土或者草屑，今天在溪水里踩地毯，小牛蹄倒是洗得干干净净，干净油亮。
　　倒是可能踩地毯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边缘锋利的石头，脚底被划出了一道整齐的裂痕。
　　说来也奇怪，在没看到这道伤口的时候，姜盈并没有什么感觉。
　　看到伤口后，她才觉得脚底传来一阵阵的钝痛。
　　“哞哞。（我这个......我这里，我的，掌中宝有点疼。）”
　　姜盈抬起受伤的脚，委屈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卓拉不知道她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但卓拉觉得这点伤并不算什么，况且自己刚才已经用口水给她消过毒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哞。（不，事。）”卓拉安慰她。
　　“哞。（卓拉，你去把张钟宝找过来。）”
　　姜盈担忧之余，才想起自己是有私牛医生的牛。
　　卓拉不明白为什么要找张钟宝，但牛说要找，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半仰起头在空中闻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张钟宝的位置。
　　正午已过，雪山的融水流到这边的时候已经被晒得温温的了。
　　因为要见暗恋的女生而特意洗澡这种事，让张钟宝有点难为情，所以他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来到了小溪边。
　　溪水并不太冷，但也算不上暖和，在这时候脱·光还是很冷的。
　　张钟宝决定速战速决。
　　他一边来回蹦跶，企图通过活动让身体暖和起来。
　　一边快速脱掉了夹克外套、毛线背心、棉毛衫、小背心、老三条皮凉鞋、棉纶丝袜、牛仔裤，棉毛裤。
　　卓拉从山坡上冲下去，和只穿着大红色三角内裤的两脚兽打了个照面。
　　毫无准备的卓拉被几乎全·裸的两脚兽丑得一个趔趄。
　　“ong。”卓拉在半山坡上紧急刹车，朝着张钟宝怒吼了一声。
　　张钟宝不知道卓拉是在骂他丑，还骂他为什么要把一块破布条穿在腰上，简直没眼看。
　　他只是看到卓拉跑过来，就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脱。
　　往卓拉身后的山坡上看了看，除了卓拉以外，倒是没看到别的人，连总和卓拉待在一起的小牛都没看到。
　　“卓拉，快回去，这里不好玩。”张钟宝手背朝外，往卓拉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开。
　　卓拉却直接往前走了几步，朝张钟宝汪了两声，又扭头往巡护站的方向看，示意他回去，牛找他有事。
　　“卓拉，走开。”张钟宝见撵不走卓拉，便故意板起脸，语气不善地吼了一声。
　　卓拉被吼得莫名其妙。
　　随即怒火蹭地就冒了上来，觉得这两脚兽也太不尊重自己了。
　　于是他直接冲下山，叼起张钟宝堆在地上的那堆衣服，转身就跑。
　　“哎，卓拉，卓拉......”张钟宝彻底慌了，大呼小叫地在后面追撵。
　　张钟宝身上的皮肤特别白，四肢修长，跑起来张牙舞爪的，格外显眼。
　　乌小锋端着一盆干牛粪站在巡护站门口，看到这一幕，呆了好一阵，立马转身走进屋里，惊慌大喊：
　　“西热，你们快出来，张钟宝终于是疯了。”
　　几秒钟的功夫，巡护站门里陆续挤出几个脑袋，一起瞪着眼往外边看。
　　连抱着前腿坐在草地上的姜盈也看呆了，城里人没见过这阵仗啊。
　　卓拉见有观众，又为了报张钟宝之前吼他的仇，就故意拖着衣服在荒地上来回跑。
　　张钟宝跟变异了似的，表情扭曲，抡着胳膊甩着腿在后面追。
　　乌小锋捂着胸口，表情很是担忧：“要不把门关上吧，我担心他咬我。”
　　西热说：“不用担心，卓拉不会咬人的。”
　　“我是说张钟宝。”
　　西热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个担忧很有必要。
　　卓拉逗张钟宝玩了一阵，看到抱着腿，瞪着眼，张着嘴，震惊到失语的小牛，这才想起正事来。
　　卓拉放慢速度，停了下来。
　　张钟宝扶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走上去把棉毛衫、小背心、夹克外套一件件捡起来。
　　张钟宝抱着衣服走到巡护站这边，用肩膀撞开堵在门口的西热，脸色阴沉地进了房间。
　　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床铺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期间西热他们轮流来哄过了，有问他吃不吃蔬菜的，也有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小溪洗澡的，他都用被子蒙着脑袋，一概不理。
　　卓拉好像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他来来回回去了小溪边好几趟，把遗落在外面的裤子鞋子那些都带回来，一起堆在张钟宝的床边。
　　张钟宝不理他，他就回到小牛旁边，呜咽一声，委屈地趴了下去。
　　姜盈也没想到只是让卓拉去找一下张钟宝，臭狗就把事情办成这样。
　　但她也不忍心责备，他只是一只小狗而已，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哞。（没事的，张钟宝只是丢了面子，他会好起来的。）”姜盈用鼻筒子在卓拉的颈侧蹭了蹭。
　　卓拉立刻直起身子，眼神晶亮：“哞。（面子，气味？我找。）”
　　姜盈愣了一下，明白卓拉是在问面子是什么气味，他要去找回来。
　　随即哞哞哞地笑起来。
　　索朗是在太阳下山的时候回来的，一回来就察觉到异常。
　　他看看张钟宝床上的那一条凸起，抬起眼问西热：“小张怎么了？这么早就睡下了，不舒服吗？”
　　西热还没回答，躺了一下午的张钟宝突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西热。
　　那眼神大有你要是敢多说一个字，我今天就和你同归于尽的决绝。
　　西热耸耸肩，果然一点信息都没透露。
　　索朗见他们这样，猜测到大概是西热又惹到城巴佬了。
　　笑了笑，在牛粪炉边坐下，揭开锅盖，准备吃大家给他留的晚餐。
　　姜盈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索朗回来了。
　　她从垫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有伤口的那只脚不敢落地，只能靠三只脚蹦到索朗那边。
　　看到三只脚走路的小牛，索朗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
　　他放下刚提起来的锅盖，弯腰扶住姜盈递过去的那只脚，开口询问：“赤玛珞，你脚受伤了吗？”
　　姜盈翘起蹄子，把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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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伤口展示给索朗看。
　　索朗看到了那处伤口，就朝蒙着被子的张钟宝喊：“小张，你起来看，赤玛珞受伤了。”
　　张钟宝掀开被子坐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好了棉毛衫和棉毛裤。
　　他蹲在小牛身前，端着她的前蹄仔细查看，又把牛蹄的裂口处掰开，往里面看了看。
　　“好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伤的，还好没伤到肉，先把划破的角质修掉，避免牵扯到受伤的地方。”
　　“站长你看着赤珞玛，我去找工具。”张钟宝站起身走开了。
　　卓拉趁张钟宝走开的时候凑了上来，他歪着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哞。（张钟宝要修我的脚。）”姜盈的脚被索朗端着，用一个稍显别扭的姿势扭头看着卓拉。
　　卓拉垂着脑袋若有所思，半晌，他也轻轻哞了一声：“能修好吗？”
　　“能的。”姜盈哞道。
　　卓拉的神情放松下来。
　　这下换索朗迷茫了，他皱着眉，死活想不明白，卓拉一只狗，怎么会发出牛叫声？
　　张钟宝提着大剪刀和角磨机走了过来，工具很重，他提得有些吃力。
　　姜盈作为城巴佬二号，哪里见过这种修牛蹄的工具？
　　吓得当场就康复了。
　　她把牛脚使劲从索朗的手里抽出来，拔腿就往外跑。
　　张钟宝和索朗在后面追，姜盈冲出门，径直朝着山坡那边狂奔。
　　之前还一瘸一拐，这会儿四条小短腿抡得又快又灵活。
　　两脚兽实在追不上她，便停在门口的荒地上。
　　索朗问：“她那脚不修没事吧？”
　　张钟宝想了想：“也没什么事，很快会自己长好的呀。”
　　“那算了，别吓唬她了。”
　　俩人转身走回了巡护站。
　　卓拉可是看到小牛哼唧了一下午，走路也一瘸一拐的，他本来还有点担心。
　　这会儿见自家小牛健步如飞，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简直大为震撼。
　　张钟宝果然是修牛的神。
　　为了感激张钟宝修好自家小牛，卓拉特意把啃了一半，沾满他口水的曲拉，虔诚地放到了张钟宝那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上。
作者有话说：
张钟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到宁吉拉。如果我不来宁吉拉，我就不会洗床单；如果我不洗床单，赤珞玛就不会受伤；如果赤珞玛不受伤，我的床单就不会脏。”


第24章 第 24 章 我喜欢牛

　　卓拉一直看巡护站的那面镜子不爽。
　　他企图砸掉镜子的时候, 又被小牛阻止了。
　　卓拉只好每次路过镜子的时候都把眼睛闭上，故意不去看镜子里的丑狗。
　　今天他有了新的疑惑，为什么有的人那么丑, 却偏偏还很喜欢照镜子？
　　在看到张钟宝不知道第几次对着镜子捋头顶毛的时候，卓拉终于忍不住，他转身走出房间，找到正在门口晒太阳的小牛。
　　“哞。（牛。）”
　　姜盈嫌太阳刺眼，她扭过脑袋，对着阴影的地方才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哞了一声：“獒。”
　　卓拉挨着她趴下，先扭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又用嘴筒子碰碰牛，示意她往回看。
　　姜盈一抬眼，就看到在镜子前搔首弄姿的张钟宝。
　　“哞。（他为何那样？）”
　　獒在牛的耳朵旁边低声蛐蛐，搞得姜盈的耳朵里面痒痒的。
　　她看了一眼，又把头扭回来：“哞。（他要见到喜欢的人了。）”
　　“我不懂。”卓拉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 才哞道。
　　姜盈其实也没办法解释什么是喜欢，这种人类的情感问题太复杂了。
　　但看着卓拉深沉清澈的眼睛, 她又不忍心敷衍他。
　　于是就回答：“喜欢就是, 想和她一直待在一起, 分开就会思念她。想给她送花和食物, 希望她每天都是幸福圆满的。”
　　姜盈说了一大串, 也不知道卓拉能听懂多少，反正看他的眼神, 也还是清澈得犹如一个大学生。
　　想来也是不懂的，她就拿出了忽悠小孩的那一套：“你还小，以后就懂了。”
　　没想到卓拉瞪着那双清澈的褐色眼眸,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小声哞道：“我喜欢牛。”
　　“哎呀，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姜盈的心跳得有点快，脸也有些发热，感觉就像高一的时候第一次被男生表白的那种感觉。
　　先是有一种对方慧眼识珠的感觉，因为姜盈一直觉得自己挺好的，挺值得被喜欢的。
　　然后更多的就是不知所措，怕被同学笑话，怕被老师和家长知道。
　　慌乱拒绝后，以后都会刻意躲着那个男生。
　　不过姜盈觉得卓拉说的“喜欢”，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而且以卓拉的牛语理解水平，她真的很难和他解释。
　　干脆拉着一张牛脸，严肃地冲他哞道：“你说得不对，以后不能这样说了。”
　　卓拉不明白牛怎么突然好像有点生气。
　　他趴在小土坑里想了好久，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应该像两脚兽那样整理一下头顶毛才对。
　　姜盈不想和卓拉继续这个话题，故意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卓拉站起来走开了。
　　难道这小子生气了吗？
　　姜盈掀起眼皮，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往外看。
　　卓拉悄无声息地往房间那边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姜盈一眼，姜盈立刻慌里慌张地闭上眼睛。
　　她再次睁开眼睛，卓拉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里了。
　　姜盈匍匐着往门那边前进，头顶上的两个妙脆角探进门内，暗中观察。
　　卓拉耷拉着尾巴，步伐很缓慢地往镜子那边走去。
　　张钟宝在这时候也恰好从帐篷里走出来，他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一边整理领带边走到镜子这边。
　　卓拉也走了过去，站在旁边，和张钟宝一同出现在镜子里。
　　张钟宝用手蘸了一点水，将额前的一些碎发抹到脑后去。
　　卓拉也用前爪蘸一点水，在脑门上胡乱抹一抹。
　　张钟宝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咧开一个矜持的笑容，练习着等下要说出口的话：“文荞学姐，好久不见。”
　　卓拉也对着镜子咧开嘴筒子，冲着镜子怪声怪调地叫了两声。
　　张钟宝皱起脸，低下头看了卓拉半晌：“卓拉，你是在嘲笑我吗？”
　　卓拉听不懂这么复杂的人语，抬起头和张钟宝对视：“汪。”
　　躲在门口暗中观察的姜盈赶紧往后一躲，张钟宝拎着皮鞋追着卓拉冲了出来。
　　卓拉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后山那边。
　　张钟宝追不上，想要扔鞋子去砸卓拉，又舍不得擦得蹭亮的皮鞋，只好气急败坏地扯着嗓子大骂：
　　“捉弄我有意思伐？13点！”
　　愤愤地把鞋子穿回脚上，使劲跺了两下，不知道是不是跺到脚趾头，疼得抱着脚，单腿往前蹦了几步。
　　姜盈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卓拉回来，她便顺着后山的小石子路往里走，没走出太远，姜盈就闻到了熟悉的小狗味。
　　她抬起头，果然看到卓拉趴在半山上凸出来的一块大石头上，灿烂的阳光将他黑色的毛发镀成了金棕色，画面莫名的有些神圣。
　　卓拉的嗅觉更敏锐，他早就感知到了牛的气味。
　　此时一牛一獒对视上，卓拉委屈地呜咽一声：“哞。（牛，我处理不好。）”
　　姜盈鼓鼓腮帮子，想起刚才的画面，没憋住，龇着一排短短的小乳牙笑了。
　　卓拉看到牛笑了，瞬间变了脸，上一秒还拉着张狗脸生闷气，这会儿小耳朵尖尖立起来，裂开嘴筒子跟着笑起来。
　　因为之前对于“喜欢”的过度反应，姜盈这会儿倒是挺难为情的。
　　卓拉这么单纯的小狗，他想象中的喜欢肯定也是很单纯的。
　　应该就像喜欢蓝天、草甸，雪山和阳光那么单纯。
　　*
　　在巡护站门口的荒地上生起篝火，大家围着篝火喝酒烤肉唱歌，这就是巡护站接待客人的最高礼仪。
　　他们自己也是过年过节才能这么来上一回。
　　根据文荞他们从县林业站出发的时间，预计天黑前就能赶到巡护站。
　　下午的时候，大家伙生火切肉，为了招待好远方来的客人，都忙了起来。
　　张钟宝白天照着镜子打扮了一番，到了这会儿，却又换回了平常穿的一件费尔岛提花绿毛衣。
　　衣服鞋子穿的都是旧的，只不过比平时干净，头发比平时整齐一些。
　　虽然紧张到有点呼吸困
𝐬𝐝
难，但他表面上还是不想显得太刻意。
　　索朗叫了张钟宝好几声他都没听到，后来提高声音喊了好大一声，张钟宝才像是回魂般看过去：
　　“啊？”
　　索朗指了指他的领口处：“小张，你毛衣是不是穿反了？”
　　张钟宝伸手摸了摸领口，又跑回去照镜子，果然是把后背穿到前面了。
　　把毛衣调换一下，果然呼吸没有那么困难了。
　　汽车比预计的时间早一些到来，除了文荞，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叫程天，是县林业站随队进山的一个小领导。
　　巡护站大家都挺社牛的，很快就和两个客人熟络起来。
　　倒是张钟宝，在镜子前练习了很多遍的：“文荞学姐，好久不见。”
　　见面的时候一紧张，说成了：“文学荞姐，好久不见。”
　　因为表现不好，这会儿有点自闭。
　　文荞圆润的脸颊被篝火照得泛起红晕，她向来是不善言辞的人，看张钟宝闷着头，也觉得气氛有点沉闷。
　　“那个，我带了一箱钙奶饼干过来，就是你以前总在课堂上偷吃的那种饼干。”
　　“......”
　　张钟宝先是有点不好意思，文荞留校后曾经代过他们班的辅导员一段时间，没想到自己偷吃饼干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那会儿张钟宝早上要去一家早餐店打工包小馄饨，赶回来上课的时候通常时间比较晚了，就揣一包钙奶饼干在书包里，偷偷垫巴两口。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张钟宝的话还没说完，又听到文荞说：
　　“我和县动物医疗站的魏医生通过电话，了解了一下你们这边的情况。魏医生说工作犬卓拉因为心理原因不吃肉，身体比较虚弱，又听说你们收养了一只还没满月的小牛崽。所以我特意带了一箱饼干来给小动物们吃，我想他们需要补充营养。”
　　张钟宝：“......呃，嗯。”
　　“行李太重，带不了太多东西。”
　　文荞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舒缓的语气也急切了一些：
　　“魏医生托我带了疫苗下来给卓拉打，他在医疗站住院的时候身体状况太差了，没能打上疫苗。”
　　“哦。”
　　张钟宝点点头：“我本来还打算这次从山里回来就打报告，让县里送疫苗下来的。”
　　“现在身体还好吗？”文荞问。
　　“挺好的，一开始吃不上蔬菜比较不习惯，现在也习惯跟着他们一起吃肉吃糌粑，我觉得身体比在海市的时候还更加强壮了。对了，我现在很爱喝奶茶的，推荐你明早真的试试，很浓郁，和我们在海市喝的牛奶完全是两回事。”
　　文荞浅浅笑着望向他：“那真好，卓拉的身体也好吗？”
　　张钟宝的脸蓦地红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文荞刚才是问的卓拉的身体好不好。
　　“还可以，起码伤口是长好了，就是很瘦，目前判断是营养不良，更细致的检查这边也没法做。”他简单回道。
　　“那我们去看看卓拉吧。”
　　文荞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先给他把疫苗打了，时间长了怕疫苗失活。”
　　俩人在外面找了一圈，没见着卓拉。
　　文荞用手在嘴上搭了个喇叭，大声喊了几声卓拉的名字。
　　“不用喊，没用的。”张钟宝说。
　　“嗯？狗狗不是听到呼唤都会跑回来吗？”文荞疑惑地问。
　　“卓拉才不会，他听到牛叫才会跑过去，人叫他根本没用。”
　　张钟宝这边刚说完，帐篷里姜盈轻轻地哞了一声。
　　声音很小，但卓拉听到后，立刻走了过去。
　　地上洒了一大滩奶茶，一个外壳烧得黢黑的大铝锅倒在一边。
　　姜盈四条腿分得很开，尽量不踩到地上的奶。
　　她对自己日益膨胀起来的体型没有一点数，刚才想从西热的床和牛粪炉之间的缝隙里穿行的时候，肚子碰倒炉子上煮好的一锅奶茶，将奶茶撞翻在地上。
　　“哞。（咋整？）”姜盈僵在那边，长睫毛规律地眨巴两下。
　　卓拉的耳朵尖尖动了几下，有了主意。
　　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垂下脑袋就开始舔地上的奶茶。
　　全部喝掉就没事了。
　　这是不是有点不卫生？
　　这么多奶茶，得喝到什么时候去？
　　......
　　姜盈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又觉得最好还是不要浪费食物，算了，喝吧。
　　她还没下口呢，门外两个人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姜盈听到张钟宝说：“应该在里面吧。”
　　又听到一个女生的声音回答：“我方便进去吗？”
　　“当然方便，我们这都随便进的呀。”
　　随后嘎吱一声，虚掩着的门就被推开了。
　　完了，闯祸的事要被发现了。
　　姜盈的爸妈很严厉，她闯了祸都不敢给家长说，说了肯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在童年阴影的加持下，她腿一软，哐当一下躺地上了。
　　还用腿把大锅扒拉过来一些，让锅靠近牛头，伪装成牛被锅砸倒的样子。
　　二
　　“卓拉，你在那边干嘛？”
　　张钟宝喊着卓拉的名字，和文荞一前一后朝帐篷这边走了过来。
　　两个人走过来，看到这边一头牛倒在地上的场景，也被吓了一跳。
　　张钟宝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快来人，站长，索朗，赤珞玛被牛奶锅砸死了。”
　　文荞比他冷静得多，立刻蹲下身，从口袋里翻出随身小手电筒，打算翻开牛的眼皮观察瞳孔。
　　卓拉却在她拿出小手电的时候突然低吼一声，一步蹿过去，用身体横档在陌生两脚兽和牛之间。
　　“hong。（走开。）”卓拉弓着背，将牛护在自己身后，朝文荞发出威胁的低吼。
　　文荞在卓拉的怒吼中迟疑了一下。
　　房间里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姜盈在这个时候缓慢地睁开眼睛，伪装成被砸晕后又悠悠转醒的样子。
　　“太好了，赤玛珞还活着。”是西热的声音。
　　“我就说赤玛珞那么老大一坨，怎么会被奶锅砸死嘛。”是乌小锋的声音。
　　“哈哈。”是林业局程天在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索朗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案发现场，转头问乌小锋：“这是你下午煮的奶茶吧？”
　　“嗯，明天出发时间太早，我怕来不及，今天先把奶茶煮好。”乌小锋说。
　　“那等会儿重新煮上一锅，以后锅不要放在太靠边的位置。”
　　“赤玛珞不用检查一下吗？”张钟宝问？
　　索朗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爬起来坐在地上的小牛，毛都没湿，根本没撞到，最多就是被吓了一下。
　　“不用，她一会儿就好了。”索朗回完，又盯了张钟宝一眼：“她叫赤珞玛。”
　　“我说的是赤珞玛啊，怎么了？”张钟宝莫名其妙地回道。
　　西热掰着手指头在那边嘀嘀咕咕：“赤玛珞、赤珞玛。”
　　他又用藏语念了一遍：“chimoluo。”
　　好像确定了什么，于是小跑着追上索朗：“站长，是赤玛珞没错，张钟宝这次终于说对了，但是又被你纠正错了。”
　　“卓拉，刚才只是一个演练。”姜盈和卓拉趴在黑夜中的山坡上，小声在狗子旁边哞哞。
　　她说的这些卓拉又听不懂了，但他还是把脑袋扭过来，认真地看着牛的眼睛。
　　“下次如果真出现这种我突然晕倒的情况，你可不能拦着别人来救我啊。”姜盈哞道。
　　卓拉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是跟着哞了一声：“好。”
　　由于明天要一早赶路，大家的欢迎宴很早就结束了。
　　文荞住在一个单独的小帐篷里，帐篷就挨着姜盈的牛垫子。
　　睡觉前，文荞还和动物们玩了一会儿，摸摸牛的头，又摸摸狗的头，拍拍牛的后背，又拍拍獒的后背。
　　撸来撸去，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搞得牛和獒像是什么小动物似的。
　　在他们身上撸了几下后，文荞朝张钟宝眨眨眼睛，张钟宝立刻递上提前准备好的针管。
　　文荞接过针管，手起针落，一针扎到卓拉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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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处，将药水推了进去。
　　卓拉完全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只是在文荞伸出手又要摸他的时候，他把前爪搭在文荞的手背上往外推，礼貌拒绝了她的抚摸：
　　人，你摸得有点疼，你还是不要摸了。
　　文荞收回手，又准备再撸一撸小牛的圆脑袋。
　　卓拉再次伸出爪子按住文荞的手，并朝她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
　　“说了你摸得有点疼，怎么还乱摸呢你？”
　　文荞一点都不介意卓拉的不友善，而是眯起眼睛笑了笑，还朝张钟宝感慨道：“小动物们真美好。”
　　*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睡眠很好的姜盈，今晚却失眠了。
　　她在黑夜里瞪着一双大大的牛眼，在垫子上来回翻滚好几次，变换了几个姿势都没睡着。
　　气得姜盈翻身坐起来，瞪着眼睛气了一会儿，又哐当一声倒回垫子上去。
　　刚倒下去，就听到帐篷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就看到帐篷门边探出一颗人头。
　　文荞披散着头发，左右看了看，垫着脚悄悄走了出来。
　　嘎吱一声门响，她走了出去。
　　姜盈能大概猜到文荞是要去干嘛。
　　荒野的夜又黑又荒凉，偶尔还会有狼嚎声传来，文荞自己出去上厕所肯定会害怕。
　　反正也睡不着，姜盈干脆也爬了起来，悄悄跟了上去，想说给她做个伴。
　　文荞打着手电筒，她抬腿跟了上去。
　　荒野里一切声音都会被放大，文荞一开始是只能听到自己踩在草甸上沙沙的脚步声。
　　走着走着又听到另外一个哐哧哐哧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人类会发出的声音。
　　她没敢回头，悄悄往后瞄了一眼，余光看不清楚，只感觉是一团黑色的轮廓，有点像熊。
　　文荞没回头，悄然加快了步伐，先是快走，随后变成小跑，最后快速奔跑起来。
　　奔跑并没有摆脱身后的黑影，文荞能感觉到那个沉重的哐哐声也变得更密集了，看来身后的东西也开始加速了。
　　她现在不能直接回头，直接回头的话会直接和那个东西撞到一起。
　　文荞快速规划了一下路线，她打算在前面地势开阔的地方绕个大弯，改变方向往回跑，如果是熊的话，只有跑回巡护站她才可能有救。
　　还好文荞虽然外表看起来文弱，但她的体育其实很好，为了投身野生动物救助行业，她在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刻意锻炼身体，此时还能靠体力和那个东西周旋一下。
　　姜盈这会儿也有点懵。
　　她来到巡护站快两个月了，虽然听到过狼嚎，但从没真正见到过活的猛兽。
　　牛生第一次遇到熊，比想象中要大上许多，起码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熊的身影比文荞大了两三倍不止。
　　寂静的夜，姜盈心跳如雷。
　　她咽了咽口水，撒开蹄子，转身往巡护站的方向全速奔跑。
　　现在距离巡护站有一定的距离，跑回去叫人肯定是来不及。
　　姜盈跑远一些，回头一看，文荞不知道什么时候扔了手电筒。
　　月影下，熊已经伸出前爪去勾文荞，熊和人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
　　就是这时候了。
　　姜盈夹着嗓子，发出几声哞哞声。
　　其实她很少这么奶声奶气的叫，她自认为灵魂比较成熟，叫声也不是小牛的模式。
　　这会儿故意发出小牛崽的声音，就是为了吸引熊。
　　熊为了捕食，一般会选择更容易攻击的对象，如果是成年野牦牛，通常单只熊是打不过的，而幼崽牦牛相对会更容易攻击。
　　果然在姜盈发出这几声奶呼呼的牛崽叫声后，那只体型硕大的藏马熊停止了对人的追击动作。
　　他四肢着地，扭动着沉甸甸的脑袋朝后看过来。
　　文荞抓准时机猛地往前蹿出一段距离，拐了个弯，朝着巡护站这边跑来。
　　现在人和牛都在同一个方向了，藏马熊估计是觉得抓到谁算谁，也没犹豫，也奔着巡护站这边跑了起来。
　　人的速度和耐力是不可能抗衡荒野上的任何一款野兽的，哪怕文荞刚才趁熊被牛吸引的时候往前蹿了一截，但这会儿熊一旦开始全力追击，文荞势必是跑不掉的。
　　姜盈自己其实也怕得要死，但还是哞哞叫着往熊的方向冲。
　　通常情况下，动物的求生本能都是会远离有危险的东西，熊也是第一次看到反向朝自己冲过来小牛崽。
　　而且熊能感知到牛崽的害怕，于是他疑惑了：
　　这牛怕不是傻子？又怕又要靠近？
　　这种牛能吃吗？
　　吃了会不会我也变傻？
　　熊略一疑惑，又给文荞争取到一点逃命的空间。
　　熊在看到文荞再次跑远之后，干脆放弃了追逐，而是目标确定，全力朝着牛的方向跑过去。
　　姜盈看到熊朝自己冲过来了，四只圆润的小蹄子紧急刹车，转身就往回跑。
　　那是一种要命的恐惧，像是嗓子被捏紧，心脏无法跳动，胸腔里吸不进任何一点空气，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
　　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就是跑！哪怕下一刻就会死掉，这一刻也必须往死里跑！
　　恍惚中，姜盈仿佛看到一辆车疾速朝自己开过来，白茫茫的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眼前薄雾般的白色，就是她和死亡的距离。
　　一声狂怒刺破了密不透风的白雾，随即一道消瘦的身影从姜盈头顶跃过，在距离藏马熊一米左右的距离，那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草甸上。
　　卓拉脊背弓起，从后颈到尾巴上方的背毛全部立起，朝着藏马熊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声：“hong！（滚！）”
　　姜盈的眼泪被风吹得飞向空中，但她这会儿还不能停下来，她大口喘气，再次朝着熊的方向跑去。
　　她不知道牛应该怎么攻击，就学着卓拉的模样，弓起脊背，怒目瞪着藏马熊。此时不知道是应该像卓拉那样发出“hong”这个声音，还是发出自己应该发出的“哞”声才更有气势。
　　于是千钧一发之际，姜盈发出了一声怪声怪调的“ongmu~”
　　尴尬得想死。
　　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文荞找到了一根手臂粗，一米多长的大木棍，她正举着木棍，朝这边一步步逼近。
　　藏马熊是非常聪明的动物，在战斗明显落於下风的时候，他是不会强行攻击的。
　　也有可能这只亚成年藏马熊此时并不太饿，猎食的欲望并不强烈。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见这边并没有要主动攻击的意思，熊又往后退了几步。
　　他一直保持着面朝对方的姿势，往后退几步，对方没有追上来攻击，再试探着退后几步，一直退到溪谷那边，才转身快速奔跑起来。
　　这会儿巡护站的几个男人已经全部被惊醒了，只是距离太远，他们还没有赶到这边。
　　西热已经原地抬起了麻醉枪，只要熊一旦攻击，他就会立即开枪。
　　看到熊被吓跑了，西热又举枪往他逃跑的方向瞄准了一会儿。
　　确定熊不会突然返回来后，才收起麻醉枪。
　　张钟宝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去，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站着哭了一会儿，又蹲下去，把头埋在臂弯里哭，蹲着哭了一会儿，又转过身，把额头抵着墙哭。
　　倒是差点去见阎王爷的文荞，还得安慰他坚强一点。
　　姜盈也是个泪失禁的，刚才被熊追的时候就哭得乱七八糟的，这会儿眼泪还没止住，含着一大包眼泪，哭唧唧地愣在那边。
　　索朗走上前，先是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摸摸她宽宽瘪瘪的嘴筒子，最后叹了一口气。
　　弯下腰，把牛脑袋搂进怀里，一下下捋着她的后脑勺，轻声安慰：
　　“没事了，赤玛珞，没事了。”
　　这是索朗第一次真正意义的拥抱赤玛珞。
　　他一直对动物的感情都是很克制的，他热爱这些在荒野上奔波求生的小生灵，但他也知道，一旦和人过于接近，就可能给动物们带来丧命的灾难。
　　所以他对救助的野生动物都会刻意保持距离。
　　可他对赤玛珞的感情又是特别的，赤玛珞是他见过的长相最可爱，最聪明，感情最充沛的小牛。
　　她哭唧唧愣在那边的样子太可怜了，谁能忍住不给她一个拥抱？
　　西热看他们互相安慰着，自己显得有点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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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走上前抱了抱卓拉，也学着索朗的样子，拍拍卓拉的后脑勺：“卓拉，没事了，没事了。”
　　卓拉猛地一甩脑袋，从西热的怀里挣脱出来，嗓子里发出一声怒吼：“hong。（离老子远点。）”
作者有话说：
卓拉：“你是牛吗？你就抱我？”


第25章 第 25 章 偶遇皇帝

　　经过这惊魂一夜, 姜盈算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荒野的危险。
　　吓得一整晚都在做噩梦，梦到被熊追得waerwaer地叫。
　　在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要跟着大家一起进山。
　　昨晚姜盈不但是见识到了荒野的危险，她也认识到，自己不是索朗所说的弱小的，需要被保护的小牛。
　　她作为一只仅三个月的野牦牛，奔跑速度和力量都已经超过了文荞。
　　而且她还有人类的思维，她是唯一可以和卓拉沟通的一个，这些技能在关键时候都是能救命的。
　　她对自己有信心，就算跟着大伙儿进山也不会成为累赘。
　　而且，还能顺便看到藏羚羊，许许多多的藏羚羊，成群的藏羚羊妈妈和藏羚羊宝宝，谁不想看啊？
　　至于怎么让索朗同意带她进山嘛，姜盈早已经有了妙计。
　　“赤珞玛, 你以为你把毯子盖在身上，我们就看不到你了吗？”
　　天还没亮, 再次去检查车况的张钟宝, 发现了躲在皮卡车车厢里的牛。
　　脖子上挂着她的小包包, 牛身上盖着一条红色的藏毯。
　　这条藏毯还是姜盈刚穿过来的时候, 在牧场上生了病, 牧民奶奶用毯子包裹住她，将她交给索朗的。
　　那会儿这条毯子还能整个将她包裹起来, 这会儿只能堪堪盖住她的后背。一个大圆脑袋，四根粗壮的小牛腿，圆滚滚的牛屁股都露在外面。
　　“赤玛珞, 你别以为你不下车，我们就会带你进山。”西热和牛掰扯了半天，也没能把牛从车厢里弄下来，叉着腰喘着气威胁道。
　　没错，这就是姜盈的进山“妙计”。
　　硬去！
　　“张钟宝，我们两个把这个赤玛珞抬下来。”
　　西热一挥手，张钟宝便撸起袖子走上来。
　　他俩分别把手搭在牛的前腿和后腿处，重心下沉，扎稳马步，有模有样地大吼一声：“起”，随后做出龇牙咧嘴，似乎真的拼尽了全力的样子。
　　而姜盈却一点都没有感受到他俩的力气。
　　她刚一疑惑，立马明白了，俩男的这是故意给她放水呢。
　　于是姜盈也假模假式地哞哞两声，表示抗议。
　　通常这个时候卓拉早就冲上来，阻止两脚兽欺负牛了。
　　可今天卓拉刚要动怒，就又想起昨天牛叮嘱过的，不要阻拦人类。
　　于是卓拉又收起已经龇起来的牙。
　　两脚兽欺负牛，龇牙。
　　牛说不行，收牙。
　　卓拉在那边一龇一收，一龇一收，看上去像在展示他的大白牙似的。
　　索朗抱着胳膊静静看了一会儿，大手一挥：“算了，赤玛珞也去吧。”
　　张钟宝和西热立刻放开手，装模作样地喘了几口气：“这赤玛珞太沉了。”
　　“抬不动，根本抬不动。”
　　索朗也不说话，就抱着胳膊，静静看着他们的表演。
　　张钟宝也就算了，西热可是曾经把麻醉后的藏马熊甩到肩膀上，一个人扛了两公里路放回山里的人。
　　一只成年雌性藏马熊有两百来斤，他现在说抬不动一只三个月的小牛犊，谁信？
　　不过索朗也没拆穿他。
　　经过昨晚的事，索朗也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卓拉只听赤玛珞的话。
　　而赤玛珞又很聪明，有她在也许不是一件麻烦事。
　　不过带牛进山，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90年之前，各地区的巡护站还没有成立，盗猎者非常猖狂。
　　不但对更有价值的藏羚羊大肆杀戮，甚至连体型和力量都很强大的野牦牛，也没能逃过盗猎者的屠刀。
　　盗猎者抓捕野牦牛，没有伤亡的会卖给牧民家里用于繁育后代，掺杂了野牦牛血脉的牦牛，通常被称为“野血牦牛”。
　　野血牦牛通常具有更强壮的体魄，更耐寒，更高大，意味着能带来更大的经济价值。
　　所以就算价格高昂，有的牧民也乐意购买一两只野牦牛来改善自家牦牛的血统。
　　如果牦牛一旦伤亡，盗猎者就会将其带到黑市上卖肉、卖皮，卖牛角。
　　雄性野牦牛的生殖·器也会被割掉单独售卖，有某一类男性坚信吃了野牦牛的生殖·器能使他们在某一方面变得很强。
　　......
　　因为杀戮，现存的牦牛群被迫往海拔更高更寒冷的地方迁徙。
　　哪怕面临更严苛的生存环境和更匮乏的食物，野牦牛群也很少再到有人类生存的地方活动。
　　这次护送藏羚羊迁徙，很有可能会遇到牦牛群。
　　如果能遇到接纳赤玛珞的牦牛群，那么就可以实现放归，赤玛珞能在牦牛群里长大，肯定是比和人类在一起长大更好的。
　　只是放归这个想法索朗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会儿张钟宝和西热已经吵起来了，都想和赤玛珞坐一辆车。
　　如果告诉他们这次出去赤玛珞也许就被放归了，俩人还不得从现在就开始哭？
　　其实对于索朗来说，心情也十分复杂。
　　他肯定是希望赤玛珞能回归族群，回归大自然，过她原本就应该过的生活。
　　让动物回归自然，保持生物多样性，维持整个生态系统的平衡。
　　这就是巡护站存在的意义。
　　可一想到这次出去，也许就是和赤玛珞的最后一段旅程，再回来的时候巡护站就没有赤玛珞了。
　　索朗也觉得很是郁闷难受，愁绪无着无落的，有点想发火。
　　“西热，程天对路不熟，你和程天一辆车。”
　　索朗手扶着车门，简单吩咐道：
　　“小张，你上我的车，赤玛珞和卓拉坐我的车。”
　　对于这个安排，张钟宝和西热都很不满意。
　　西热想和赤玛珞坐一辆车。
　　张钟宝想和文荞坐一辆车，如果他坐索朗的车的话，文荞就坐不下这辆车了。
　　于是张钟宝就去扯卓拉，想让卓拉去坐西热的车，这样腾出一个位置，他就可以和文荞，赤玛珞一辆车。
　　被卓拉龇牙怒吼两爪子拍在大腿上后，张钟宝老实了，不敢再去找卓拉的麻烦。
　　“要不，我和索站长一辆车吧，我正好有一些问题要向索站长请教。”一直很安静的文荞抿了抿嘴唇，开口说道。
　　于是最后西热和张钟宝俩人都上了程天的车。
　　俩人在车上长吁短叹，都说自己太倒霉了，怎么就上了这辆车。
　　搞得亲自开车的程天很是郁闷。
　　文荞那边，说是有问题要请教索站长，其实上了车也没听她请教什么，而是一直在投喂后排的两小只。
　　一会儿是钙奶饼干，一会儿又吃咪咪虾条，还吃蜂蜜花生，嚼得车厢里全是嘎嘣嘎嘣的声音。
　　搞得索朗也挺郁闷。
　　出发的时间很早，天地间还只是一片茫然的深蓝色，随着血红色的太阳从雪山中间探出头，气温也逐渐升高起来。
　　姜盈把腿揣在肚子下面，脑袋搭在打开的车窗上，眯着眼睛，惬意地吹着从荒野深处吹来的，带着凉意的风。
　　这样在荒野上行驶，人是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的。
　　仿佛已经走了很久，转眼又会看到一处似曾相识的风景。
　　又像是并没有走太久，因为还没走出那处恍若静止的风景。
　　所以姜盈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远多久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只野牦牛。
　　一只孤零零的黑色野牦牛，在荒野上缓慢前行。
　　这是姜盈第一次遇到野牦牛，之前都只见过牧民家里圈养的家牦牛。
　　以前总听西热他们说野牦牛是高原霸主，姜盈就自动带入了学校的校霸。
　　想象他们成群结队在旷野上横行霸道，看谁不爽就将其撂倒教训一顿，成天二流子似的叼着一截干草无所事事。
　　说不定还会欺负弱小，动不动就收点保护草什么的。
　　可此时的野牦牛却不是想象中的那种“牛霸”，他只是孤寂荒凉的荒野上，一个更加孤寂荒凉的小黑点。
　　车队从远处行驶过的时候，他也没有停下来，依
ʂժ
旧垂着头，缓慢地走着自己的路。
　　程天他们那辆车开了上来，西热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驾驶室当了司机，他将头从车窗里探出来，对着索朗喊：
　　“站长，那边好像是皇帝。”
　　索朗听到他的话，也逐渐放慢车速，缓慢地朝着那只独行的野牦牛的方向开去。
　　距离足够近了索朗就停下车，三辆车并排停下，索朗大声吩咐：“大家都下车活动一下。”
　　大家伙儿陆续下车，连姜盈和卓拉也跳下车，低着头在附近闻了闻气味。
　　索朗拿出望远镜，往独行野牦牛那边观察了一下，扭头对西热说：“真的是皇帝，右边那只牛角断了三分之一。”
　　“皇帝怎么混成这样了？站长，让我看看。”
　　索朗将望远镜递给西热，西热举着望远镜一边看，一边唏嘘不止：“站长，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不用，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赶路。”
　　等上了车，经过文荞的询问，索朗才简单说了一下皇帝的身世。
　　二
　　“皇帝是巡护站几年前从盗猎者手中救下来的一只壮年野牦牛，那会儿巡护站还没成立，巡护站是1993年成立的。救下皇帝的时候，我们还只是一支4个人组成的散兵，名义上归属于苍瑞县公安局管辖。
　　当时救皇帝的时候，发现右边的牛角在攻击盗猎者的时候卡在石头上弄断了。后来盗猎者又给他用了大剂量麻醉剂，导致他的中枢神经系统出了问题，救活后很长时间身体都很虚弱，在我们当时住的一个简陋的小土房里养了一段时间身体。”
　　索朗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除了文荞，小野牛也瞪着清澈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好像她也听得懂似的。
　　索朗笑了笑，又继续说：“后来有一天，土房门口来了一群野牦牛，一共有24只，他们是嗅着味道来接皇帝的。”
　　“皇帝跟着牛群离开的时候，我们在他身上佩戴了无线电项圈，用来监测皇帝回归后的动向。
　　后来我们才发现，原来皇帝是牛群的首领，他领导的那只牛群一共有139只野牦牛，算是宁吉拉巡护区最大的一支牦牛群。”
　　“经过盗猎者这件事，皇帝对人类产生了忌惮，回归后就带着他的牦牛群一路朝高寒地区迁徙。后来又监测到，他们的活动区域主要在海拔6000米左右的阿泰山火山口附近，直到我们停止监测，皇帝和他的牦牛群依然都还在那里生活。”
　　“那皇帝现在怎么独自出现在这个地方？”文荞问道。
　　索朗手把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半透明的浅蓝色天幕说：“我猜测大概率是在首领的竞选中打架打输了，被驱逐出牦牛群了。”
　　见文荞有些疑惑，索朗又解释道：
　　“牦牛群里有一些年轻的牦牛，在逐渐成年且身体强壮后，由于自信心爆棚，会对首领发起挑战，挑战成功留下做新首领，挑战失败，就会自己离开族群去外面流浪。
　　而对于原来的首领也是一样的，打架赢了就继续当首领，输了就离开族群，独自在外面流浪。我猜皇帝大概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的。”
　　“唉~”
　　文荞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虽然刚才那只流浪牦牛让人有些心疼。
　　但动物界的规则本身就是优胜劣汰，人也不能改变什么。
　　“那赤玛珞以后回归族群也会面临这些问题吗？”
　　经过昨晚的事，文荞对救过自己命的小牛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就更关心她以后的命运。
　　姜盈立马抬起头，朝着索朗哞了一声：“我先说好，我不回归的。”
　　索朗脸上有了一点笑意，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赤玛珞能听懂人说话，她每次的回应都刚好卡在话题上，比西热的语感还好。
　　“赤玛珞不会，她是雌性，只要她愿意，她可以一直待在族群里。”
　　索朗解释完又补充道：
　　“在动物界，雌性的地位和待遇通常都会更高。”
　　既然都聊到这个话题，索朗干脆也把这次进山，如果遇到愿意接纳赤玛珞的牛群的话，也许会将赤玛珞当场放生的事说了。
　　这个决定一直压在心头，索朗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出口。
　　文荞张着嘴讶然了一会儿：“可是赤玛珞还这么小。”
　　“牛群会照顾她的，她在牛群里能学会更多的生存技能，幼年时期的经历对她以后的生存能有很大的帮助，而且年纪越小就越能更快适应牛群和野外生活。”
　　这个消息对于文荞来说也太突然了。
　　她觉得心里酸得厉害，这么小小的一只牛，真的要让她自己去面对残酷的荒野了吗？
　　蜷缩在后排的小牛发出一阵哞哦哞哦的怒吼声，湿润的圆鼻头也喷出大团大团的气体。
　　搞什么？
　　人总是会做一些自以为对对方好的蠢事。
　　她这才端上铁饭碗吃上公家饭没多久，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得很，这个索朗有病啊，一拍脑门就要把她扔到野外自生自灭。
　　卓拉被姜盈的怒意搞得莫名其妙，他听不懂人话，所以不知道牛怎么突然很生气。
　　谁又惹她了？
　　卓拉在索朗和文荞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抬起身体，咬住索朗脑袋后面的小揪揪，头朝后甩，使劲一扯。
　　越野车猛烈晃了几下，车里顿时传来索朗的痛呼声：“卓拉，快放手......你给我放嘴。”
　　西热他们的皮卡车跟在越野车后面，程天不太适应高海拔，这会儿人有些难受，扶着扶手，虚弱地靠在车门上。
　　见越野车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程天一脸惊恐：
　　“索朗站长没事吧。”
　　“正常得很。”西热见怪不怪地回答。
　　程天神色间的担忧未消：“可他刚才叫得很疼。”
　　张钟宝曲起手肘搭在后脑勺上，眯着眼睛笑了一下：“想知道他为什么叫这么疼吗？”
　　“为什么？”
　　“你没事去欺负一下赤珞玛，卓拉会告诉你的。”
　　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听得程天更是莫名其妙。
　　他现在都有点后悔来宁吉拉了，感觉这里的人和动物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
　　*
　　时间才到中午，越野车就在山脚下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索朗吩咐大家原地休息，生火煮饭。
　　在得知要在这里休息11个小时的时候，第一次进山的几个人都很不解。
　　程天问：“天还没黑，为什么不继续赶路？要在这里耽误这么久。”
　　“县里来的领导要继续赶路，那我们就继续赶路吧。”
　　西热把刚搬下来的牛粪桶又抱回车上放好。
　　程天再次震撼：“你们的工作这么随意吗？”
　　索朗好笑地瞪了西热一眼，才转头对程天解释：
　　“中午天气热，雪融化后，前面的乌金河此时已经变成一条汹涌的大瀑布了。周围的山坡和谷地也都被雪水泡软，成了沼泽。
　　我们要等到天黑后，乌金河重新上冻，汽车才能通过。”
　　程天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随后他又小声问索朗：“索朗站长，我等下坐你的车行吗？那个小同志。”
　　他指了指西热，继续说：“开车风格实在是奔放，我有点吃不消。”
　　索朗看了看文荞，文荞显然也听到他们的对话了，立刻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晕车，我可能不行。”
　　“那我和动物换也行。”程天说。
　　索朗温和地笑道：“那两只也晕车的呢。”
　　见程天的脸色有点发白，索朗原本想要提醒西热等下开车平稳一点，但一想到接下来的路，又觉得不可能做到平稳，只能同情地拍了拍程天的肩膀。
　　听说要在这里修整11个小时，姜盈早就带着卓拉去附近游玩去了。
　　她发现虽然同处一片荒野，但各个地方生长的植物都不太一样，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试吃一下当地的草。
　　这种感觉挺像旅游的，当地美食打卡。有时候踩雷，有时候又还挺惊艳。
　　这块草甸上长着一种很矮小的植物，叶子很硬，很有嚼劲，汁水也甘甜。
　　姜盈觉得味道算是不错的，便邀请卓拉也来尝尝。
　　卓拉兴致缺缺地尝了两口，甩甩脑袋，用被汁液染成绿色的舌头顶出一团嚼碎的草叶。
　　他吐吐绿舌头，表示自己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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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卓拉就趴在旁边，耐心地看着小牛吃草。
　　牛的嘴巴宽宽大大的，她先低着头，吭哧吭哧地把草叶全部咬进嘴巴里。
　　嘴里包满草后她就会停下来，站在那边细细咀嚼。
　　动物界都是以强壮为美，小牛宽阔浑圆的额头，油亮饱满的躯体和粗壮的四肢，都让卓拉觉得很美好。
　　姜盈在这边吃了一会儿草后，又埋着头往前走，时不时停下来，用鼻子贴着草地，吸进一口大大的空气。
　　她现在已经学会使用嗅觉了，能从闻到的空气中区分植物的味道，如果闻到味道还不错的植物，她就会往那个方向走，去吃吃看。
　　如此循环了两三次，姜盈闻到空气里有一种不寻常的味道。
　　那种气味是青草和毛发混在一起，被太阳晒过后，变得暖烘烘的味道。
　　姜盈很确定，这是野牦牛的气味。
　　她扭头去看卓拉，显然卓拉也发现这个味道了，他躯体站得笔直，脖子往前伸，耳朵尖微微煽动。
　　“哞。（走，去看看。）”
　　姜盈一声令下，卓拉便朝着气味的方向奔跑起来。
　　没跑多久就看到了一只黑色的成年牦牛。
　　从牦牛身后扬起的沙尘来看，他之前应该也是在往这边奔跑，只是此时看到跑过来的獒和小牛，他停下了脚步，驻足在一处小坡地上。
　　“哞。（你是谁？）”
　　姜盈往那边靠近一些，也停下脚步，昂起头朝那头牛叫了一声。
　　黑牦牛没有回应她。
　　他甩了甩尾巴，沉默着朝姜盈这边缓慢靠近。
　　之前只见过家牦牛的时候，姜盈就觉得成年的家牦牛体型已经很大了。
　　这会儿见识到真正的成年野牦牛，姜盈才意识到，哪怕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在真正的荒野霸主面前，她也还只是个小豆米。
　　“哞。（你是皇帝？）”
　　在野牦牛离自己足够近的时候，姜盈看到了他右边的牛角断掉了一截。
　　“哞~（你认识我？）”黑牦牛终于发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声询问。
　　他的声音低沉悠远，像是质感很好的低音炮。
　　“哞。（我听他们说的。）”姜盈要使劲仰起头才能看到皇帝的下巴。
　　皇帝没再说话，他走得更近一些，低下头，把姜盈从头到尾细细嗅闻了一遍。
　　卓拉没有走上前，他能感知到这只野牦牛并没有恶意。
　　野牦牛的气息喷在姜盈身上，搞得她的耳朵痒痒的，她缩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她刚退开一些，野牦牛又追上来，再次仔细地嗅闻她。
　　反正也躲不过去，姜盈干脆缩着脖子站在那边，一动不动，默默承受着来自同类长辈的见面礼。
　　野牦牛仔细嗅闻了好久，才抬起头。
　　姜盈刚吐了一口气，低音炮又在她耳边响起：“哞哦~（你知道我是谁吗？）”
　　姜盈眨眨眼，心想，这是不是老牛痴呆啊？
　　刚才明明已经说过了。
　　在牦牛沉默的目光注视下，姜盈只好又回答了一遍：“你是皇帝。”
　　“哞~（皇帝是两脚兽给我取的名字，我是问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姜盈翻了个小白眼，心想，可真够臭屁的。
　　“哞。（你是牛群的首领。）”
　　又小声在心里吐槽，曾经的。
　　野牦牛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换了个问题：“哞。（你妈妈呢？你为什么要和一只狼在一起？）”
　　“我没有妈妈。”
　　姜盈刚说完这句，卓拉那边便传来了几声不爽的哞声：“我不是狼。”
　　听到“狼”说牛语，野牦牛被吓了一大跳，哞哦，叫了好大一声。
　　大白天见鬼了。
　　姜盈用圆润的肉蹄子踩了踩脚边的一丛小草，解释道：“卓拉不是狼，他是獒。”
　　可在牛语里，狼和獒的发音又是一样的。
　　听在大牛的耳朵里，意思就是：“卓拉不是狼，他是狼。”
　　一把年纪的野牦牛被这两只搞得稀里糊涂，缓了好一阵，才把鼻筒子搭在小牛的头顶感受了一下，这到底是不是一只小傻牛？
　　姜盈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便又重新哞了一遍：“卓拉不是狼，他是狗。”
　　“哞哦~（孩子啊，狗又是什么东西？你是生病了吗？）”
　　也许一直生活在无人区的野牦牛确实没见过狗吧。
　　姜盈只好嘀嘀咕咕地哞了一句：“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野牦牛把鼻子搭在小牛的头顶，感受了一下，觉得她应该没有生病，甚至可以说很强壮，长得很好。
　　他退开两步，注视了姜盈一阵，灰褐色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姜盈眨巴着眼睛，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可最终那只野牦牛却什么也没有说，他转过身，沉默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比荒野更孤独。
作者有话说：
皇帝：“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溜了，溜了。”


第26章 第 26 章 寻找藏羚羊

　　“哞。（你等等。）”
　　皇帝已经走远了, 姜盈突然鼓起胸腔，朝着他的背影大叫了一声。
　　皇帝听到她的叫声后停了下来，缓慢地扭过头, 低沉地哞了一声回应她。
　　姜盈撒腿朝他小跑过去，卓拉立即抬腿跟上。
　　“哞。（你趴下来。）”姜盈仰起头，朝着皇帝哞道。
　　显然她这个要求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皇帝愣了好一会儿。
　　在姜盈都以为他会无视的时候，他才缓慢地曲起后腿，随即是前腿，最后将沉重而庞大的身躯缓缓压实在沙地上。
　　姜盈走上前两步，抬起前蹄，把挡在大牛眼前的毛发往旁边扒开。
　　因为长时间疏于打理，皇帝前额的毛发长得很长了，盖住了眼睛，都快垂到鼻筒子盖上了。
　　“哞。（毛发挡住眼睛，你不难受吗？）”
　　可那些乱长的毛发都有自己的性格, 姜盈一放开前蹄，毛发又立刻弹回原来的位置, 再次挡在眼睛前面。
　　姜盈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牛脾气上来了, 对着那一排粗硬的毛发又拉又扯。
　　这点疼痛对于野牦牛来说算不上什么, 皇帝神色忧郁的原因是因为, 他真的觉得这只小野牛脑子坏掉了。
　　可惜了，长得这么好, 偏偏是个傻子。
　　姜盈不知道皇帝的想法，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要驯服呆毛的决心。
　　“哞。（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哞完这一句, 姜盈转身就往回跑。
　　跑回营地，两脚兽们也已经进食完毕，因为晚上还要赶夜路，这会儿正三三两两地躺在有阳光的山坡上休息。
　　两脚兽们用衣服盖着脑袋睡觉。
　　卓拉一想到这群丑东西把草甸上的牛粪捡回来，生起火，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进去煮成一锅。
　　吃完东西还会把碗和锅刷洗干净放好，自己找个温暖的地方躺下睡觉。
　　他就觉得这几个两脚兽还挺有意思，饶有兴致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而有人类灵魂的姜盈根本就不会去注意这种事。
　　她站在山坡上扫了一圈，见大家伙儿都睡着了，无人注意到这边，便往汽车那边跑去。
　　越野车的门是关着的，但这难不倒姜盈。
　　她把牛蹄伸进门把手和门板的缝隙间，轻轻往外一拉，车门就被拉开了。
　　她钻进车里，将自己的牦牛包包挂到脖子上，随后倒退着下了车，再把车门推上。
　　地上还摆着一些餐具，大概是傍晚还要煮饭，所以工具还没有收起来。
　　姜盈叼起一把切肉的藏刀塞进包包里，转身往野牦牛的方向跑。
　　刚才张钟宝用衣服蒙着脑袋，在地上蛄蛹蛄蛹，蛄蛹到距离文荞不远的草地上重新躺下。
　　卓拉把脑袋伸进张钟宝用来蒙头的外套底下，平静地审视着他：两脚兽，我刚看到你动了哦。
　　张钟宝不方便出声，冲卓拉挤挤眼睛，低声恳求：“哥，拉哥，求你了，赶紧走。”
　　“哞。”姜盈站在山坡上喊了一声。
　　卓拉将头从衣服里退出来，朝着小牛的方向跑去。
　　姜盈带着理发工具赶到刚才和皇帝分开的地方，却不见了皇帝的身影。
　　她仰起头，在空气中仔细嗅闻，皇帝的气味也已经很淡了，应该是早就走远了。
　　姜盈的情绪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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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由地有些低落。
　　她也说不清这种低落到底是因为，觉得皇帝的眼睛被毛发挡住不舒服，还是因为自己的一番好意被辜负了。
　　*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雪，程天和张钟宝很担心会不会遇到暴风雪，索朗很淡定地说绝对不是暴风雪。
　　果然雪下了一阵就停了下来，月亮像一轮发光的圆盘，高悬在清冷荒芜的天际。
　　车队迎着明亮的月光开始赶路。
　　前往乌金河的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因为傍晚下了雪，气温骤降，中午融化成沼泽的地面都重新上了冻，车子顺利通过。
　　车队来到河流沿岸的时候，索朗命令大家先停车，他需要先下去检查一下看冰面能不能过车。
　　查看回来后，索朗通知大家：“还需要再等等。”
　　为了节省汽油，车上的暖气被关掉了，大家把最厚的衣服都裹在身上。仅仅十几分钟的功夫，人就由外到里的冻透了。
　　在索朗的呼吁下，大家从车上跳下来，原地活动身体取暖。
　　卓拉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在姜盈耳边哞了两声：“怎么不走了？”
　　“前面的冰河，过不去了。”姜盈这样哞道。
　　卓拉在荒野上生活过，知道这种冰面是安全的。
　　他歪着头想了想，弓起背，突然加速，朝着河对岸全速奔跑。
　　过了河，卓拉就站在岸边朝这边吠叫几声，意思是给两脚兽们示范，很安全，可以通过。
　　可这边的两脚兽们却不为所动，还朝卓拉招手大喊：“卓拉，回来，别乱跑。”
　　卓拉在那边等了好久，这边的两脚兽们都没有行动，他只好悻悻地又跑了回来。
　　“獒不懂。”卓拉端坐在姜盈旁边，嘀嘀咕咕地抱怨。
　　姜盈只好回答：“他们胆子小，没有你勇敢。”
　　勇敢和力量，对于动物来说是最重要的两项特质，被夸一句“勇敢”，那相当于人类雄性被称赞一句“真男人”。
　　这可不得了了，卓拉立马坐得笔直，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从今以后，所有不敢过冰河的两脚兽都没有和他对话的资格。
　　姜盈斜了鼻孔朝天的狗子一眼，心想，网上说得没错。
　　雄性心理学等于儿童心理学。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除了天生适应高寒气候的牛和獒，两脚兽们一个个都冻得面色灰白。
　　冰面终于达到安全的过车条件，张钟宝这会儿都快冻哭了。
　　深夜的荒野越发地显得荒凉可怖，刚才还高悬的明月被乌云遮住了，雪又开始下，狂风嘶鸣，车身都被吹得左右摇晃。
　　在这种极端的天气环境下，人真的会本能地感觉到恐惧。
　　狂风撕扯着摇摇欲坠的汽车，雨刮器摇摆得很快，转眼间风雪又把挡风玻璃糊满。
　　虽然开着暖气，可他们开的不是什么好车子，密封性很差，车里还是冰凉一片。文荞将衣服裹得很紧，挤在卓拉和姜盈中间，还总是让他俩再挨近一些。
　　她说话的时候，嘴里哈出大团的雾气。
　　应该也是冷极了，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退缩的情绪。
　　姜盈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在黑暗中瞪着眼睛，开始想念起巡护站来。
　　那个整夜烧着牛粪炉的温暖的房间，终日弥漫着奶茶味道的房间。
　　白天洒满阳光的门前荒地，和清澈甘甜的冰川小溪。
　　她恨不得闭上眼再睁开，就回到了巡护站。
　　但这是不可能的，虽然经历过不可思议的穿越，但姜盈也知道不会有那样的魔法。
　　一种强烈的，对家的思念情绪几乎要将小小的牛崽淹没。
　　于此同时，姜盈开始深切地憎恨起盗猎者来。
　　如果不是这些人丧心病狂，他们就不必为了保护藏羚羊而走进这片荒野，就不会经历这般摧残身心的酷刑。
　　盗猎者都去死！
　　姜盈在心里愤愤地想。
　　地上的积雪太厚了，车队无法再继续前行，只好在一处背风的山拗处停下。
　　这一段路索朗和西热都比较熟悉，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一处山洞。
　　山洞里还残存着一些烧烬的灰黑色碳灰，索朗他们进山的时候经常在这里停驻修整。
　　很快山洞中央就烧起了取暖的火堆，西热带领着三个男人将帐篷搭了起来，温度舒适了许多。
　　大家围着火堆，把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搭在火堆上方慢慢烘烤。
　　车上的牛奶已经冻成了一坨大冰疙瘩，乌小锋把牛奶整桶搬下车，放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等它缓慢融化。
　　牛奶融化开一点后，用藏刀从最上面凿开，取出一些牛奶冰块放进铝锅里，加上多多的白糖和茶叶，熬成浓浓的奶茶。
　　捧着茶碗喝上几口热奶茶，冻成冰棍的两脚兽们才算是活过来一些。
　　这种气候对于姜盈和卓拉来说并不难受，喝了一盆热牛奶，在山洞里待了一会儿就觉得燥热。
　　姜盈哞哞地和索朗打了声招呼，和卓拉一起跑出山洞，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回来，把小挎包挂在脖子上跑了出去。
　　姜盈居然在这里闻到了皇帝的气味，卓拉的嗅觉比她更加敏锐，在卓拉的带领下，姜盈很快便找到了皇帝。
　　也不知道他是跟着车队来到这里的，还是本来这也是他的路线。
　　姜盈他们发现皇帝的时候，他正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山壁下方，身下垫着一些没有落雪的干草。
　　他看起来像是被冻死了，但感受到姜盈他们接近的气息，他又立马缓慢地抬起头，视线从厚重的头帘下看过来。
　　“哞。（终于找到你了，我来给你剪头发。）”
　　姜盈把牦牛包甩到地上，从里面叼出锋利的小藏刀。
　　没有手，有点不好下手。
　　在姜盈的一番连比划加示范的教学下，卓拉明白了她的意思。
　　卓拉走上去，用嘴咬住皇帝的头帘，往后退两步，把头帘绷直。
　　“哞。（卓拉，干得漂亮。）”
　　姜盈心情大好，对卓拉的机智表示赞赏，然后用嘴巴叼着刀柄，把刀刃架在毛发上来回推拉。
　　“哞。（呃，皇帝叔，你最近应该都没有照镜子的需求吧？）”
　　姜盈看着自己的作品，有点心虚。
　　皇帝顶着最新狗啃刘海造型，把脑袋伸过来，在姜盈脖颈处蹭了蹭。
　　能清晰地看清东西的感觉真好。
　　姜盈砸吧砸吧嘴巴：“哞。（不久以后应该还会继续长长的，要是能编成小辫就好了，垂在脑袋旁边，长长也不怕。）”
　　凌晨的一场风雪将荒野上的植物全部掩埋了，这种时候寻找食物会变得更加困难，要用脚把积雪扫开，才能吃到埋藏在下面的枯草。
　　皇帝其实年龄并不算大，以野牦牛20岁左右的寿命来看，他现在还算壮年。
　　只是被盗猎者伤害后体质大不如前，才导致在年轻牛来挑战的时候战败，丢了首领的位置。
　　现在连用腿扫开积雪这种事他也懒得做了，就干饿着。
　　天亮了，皇帝依然趴在山壁下这块干燥的土地上。
　　他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看到那些两脚兽开着车载着小牛宝贝离开了。
　　那些两脚兽中，皇帝认识索朗和西热，知道他们是好人，会保护他的小牛宝贝，他并不担心。
　　皇帝把下巴搭在土地上，懒懒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不会再跟着车队了。
　　突然，皇帝又睁开了眼睛，他转动着头朝山壁后看去，在那边有一块干净平整的小石头，石头上摆放着几块曲拉，还有几片他不认识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钙奶饼干。
　　皇帝把头伸过去，闻了闻石头上的东西，味道香香甜甜的。
　　他用宽大的舌头卷了一片钙奶饼干放进嘴里，一直含着，直到融化了才咽下。
　　二
　　风雪在天亮以后就停了，白天照常是阳光灿烂，草甸和天空连成黄灿灿的一片。
　　阳光驱散了寒冷，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地上全是积雪融化后留下的沼泽泥泞，不到5公里的一段路，车子陷了9次。
　　最严重的一次，陷了将近11个小时。
　　西热趴在泥浆里，努力用千斤顶将车轮顶起来，大家不停地在附近寻找大块的石头，将石头搬过来垫在车轮和烂泥之间。
　　所有人的鞋子和衣裤上都沾满了泥浆，大家都没心情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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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次次搬起沉重的石头，沉重的脚步踏进泥浆里。
　　在文荞发动汽车，扶着方向盘踩油门的时候，男人们扶着车尾使劲往前推。
　　空转的车轮搅起大量的泥浆甩到他们身上，一个个瞬间变身泥猴，头上脸上都全是泥浆。
　　车轮连续空转打滑。
　　“不行，再加点石头。”索朗抹了一把脸说。
　　张钟宝好几次都想让文荞别搬石头了，去旁边休息，但他又开不了口。
　　高原缺氧加上大量的体力劳动，每个人都是在力竭的边缘苦命挣扎，这种时候，谁也不能说自己是需要被特殊照顾的。
　　更何况文荞自己也很有韧劲，张钟宝记得她出身于高干家庭，按理说出身这么好，性格难免娇气。
　　在大家传着喝同一杯水的时候，文荞却毫不犹豫地接过沾满泥浆的水杯，仰头喝了两大口。
　　姜盈好几次想冲进去帮忙推车，但大家都说她太小了，让她待在一边等着就好。
　　卓拉向姜盈表达了自己的疑惑，车陷在泥里，大不了就不要车了呗，这些两脚兽离了这些铁疙瘩会死啊？
　　因为人本身就不是属于荒野的生物，他们需要汽车代步，需要车上的物资提供温度和食物。必须依靠汽车，人才能在荒野上艰难跋涉。
　　但卓拉的牛语水平实在不怎么样，姜盈根本没办法和他解释清楚，
　　她只好说：“因为他们没有你厉害。”
　　卓拉脑袋一昂，又骄傲了。
　　最后也没能把车子救出来，索朗吩咐，就让车这么架着石头停在沼泽里，等晚上上冻了再开出去。
　　于是大家又来到有阳光的草甸上，把沾满泥浆的衣服和鞋袜都脱下来晒干。
　　程天像个祥林嫂，一遍遍小声念叨着：“我就不应该同意进山的，唉，原本我是不用经历这些的，唉，这也不是我的工作，唉......”
　　其他人看了他一眼，转过头闭上了眼睛，没有一点力气可以回应他。
　　沾满泥浆的衣服晒干以后变得硬邦邦的，西热坐在草地上，教大家穿之前先用手搓掉干泥浆。
　　姜盈看着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在那边搓来搓去，衣服上的泥浆也不能完全去掉，衣服变得斑驳一片，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像是原世界网传的某一个奢侈品牌的“水泥装”。
　　西热站起来走了几步，果然边走边掉灰。
　　晚上土冻上了，车又能继续往前走，风雪太大就只能停下来，白天陷车挖车，挖不出来就原地等待夜晚冻土。
　　......
　　就这么过了5天，所有人都变得很憔悴无力，连一向嘻嘻哈哈的西热也每天沉默着。
　　只有在张钟宝坚持不下去，突然埋头抽泣起来的时候，西热拍拍他的肩膀，递过去一碗水：
　　“你的心现在没有力量了，来，喝点热水，会好起来的。”
　　就这么艰难地走了五天，终于见到了藏羚羊。
　　只是那是一只被狼咬死的母藏羚羊，母羊尸体瘫在地上，肚子高耸，显然是怀着孕。
　　可能是车队经过吓到了正在猎食的狼，狼群丢下食物逃跑了，也许狼群这会儿正在暗处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索朗用望远镜扫了一圈，却没发现附近有狼群。
　　根据时间点和母羊的状况分析，文荞说母羊肚子里的胎儿已经足月。
　　文荞主刀，张钟宝做副手给这只藏羚羊做了剖腹产。
　　幸运的是，藏羚羊宝宝还活着，呼吸有些弱。
　　索朗给她喂了一些温热的奶，然后把体型尚还发育不足的藏羚羊宝宝揣进藏袍里捂着。
　　“这是我们在荒野上接生的第一只藏羚羊宝宝，希望她能健康长大。”西热把手伸进索朗的怀里，摸了摸小羊温热的脑袋，然后俯身在小羊的脑门上亲吻了一下。
　　新生命的出生冲淡了这几天艰苦生存带来的阴霾，大家脸上都挂着笑。
　　西热让大家都亲一亲小羊，这样会给她带来好运。
　　于是大家排着队，依次亲吻了小羊的额头。
　　排到姜盈的时候，索朗笑着问她：“赤玛珞，你也要亲吻吗？”
　　“哞。”姜盈仰起脑袋回应一声。
　　索朗于是低下头，在小牛圆圆的大脑袋上亲了一下。
　　其他人也效仿，开开心心地亲了亲牛。
　　西热抓住姜盈的大鼻筒子，把她拉过来，吧唧亲了好大一口。
　　啊，姜盈把鼻筒子上不存在的口水蹭在卓拉的毛发上。
　　她的意思明明是她也要亲小羊宝宝，这群傻子。
　　从昨晚开始，大家就是挤在一个帐篷里睡的，天气太冷了，这样挤在一起更容易保暖。
　　姜盈和卓拉的身体始终是毛绒绒暖烘烘的，像两个大型热水袋。
　　于是大家都喜欢搂着他俩睡，姜盈倒是无所谓，卓拉快要被两脚兽烦死了，
　　干脆自己独自睡在帐篷外面，谁来烦他，他就毫不客气地吼回去。
　　卓拉向来对两脚兽没什么耐心，大家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倒是姜盈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卓拉的情绪不对劲。
　　他为了热奶泡饼干这种事情和西热龇牙，西热以为他是想要分开吃，便摸摸他的脑袋说：“下次单独给你饼干。”
　　可姜盈知道，卓拉向来对食物没有什么要求。
　　他的身体长期缺乏营养，除了肉类，别的只要是能吃的他都会全部吃干净。
　　而且他的目光总是注视着某一个方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动物的生命力是非常顽强的，昨晚才出生的藏羚羊宝宝在清晨就恢复了活力，小羊把藏袍上的毛毛一直放在嘴里嚼个不停。
　　出发前，西热专程去查看过，昨晚放在石山背面的母羊尸体已经不见了，附近湿软的泥地上有狼的脚印。
　　车队经过一片开满雪灵芝的山坡，草甸上冒出一朵朵洁白的小花，在远处成片的雪山映衬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看到这片雪灵芝，昨晚又迎接了一只藏羚羊宝宝的出生，大家都很开心，觉得这是好兆头。
　　车子再次陷入沼泽的时候，两脚兽们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沮丧。
　　姜盈和卓拉趴在草甸上，等待人把车挖出来。
　　她时不时侧头看卓拉一眼，卓拉神情忧郁地看着雪山的某一处。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时候，卓拉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把头靠过来蹭蹭她，只是平静地把目光移开。
　　姜盈能猜测到卓拉是因为什么。
　　他也许是闻到了藏羚羊的气味，想起自己曾经生活过的羊群。
　　又或许他流浪荒野的时候就曾经经过这个地方。
　　总之应该是想起了以前的家。
　　姜盈没有主动聊起这个话题，她是不太擅长安慰的，怕把事情搞得更糟糕。
　　她现在还记得高中的同桌因为考得太差和她诉苦，说感觉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姜盈看着一脸丧气的同桌，想了半天安慰人的话，最后憋出一句：“很黑暗的话，那很好睡觉了。”
　　同桌气得骂她没有人性。
　　唉！
　　“卓拉。”姜盈哞了一声。
　　卓拉扭过头，看向她。
　　“哞。（你可以教我学你的语言吗？）”
　　卓拉似乎是觉得姜盈的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问：“哞。（你想学什么？）”
　　“嗯，就学“卓拉”吧。”
　　卓拉发出了一个类似于“ong”的简短的音节。
　　姜盈依葫芦画瓢跟着学：“ong。”
　　卓拉听了后沉默了一会儿，又重新说了一遍：“ong。”然后抬抬下巴，示意姜盈学起来。
　　姜盈仔细分辨了自己和卓拉的发音，后来发现“ong”是第四声，自己说成第二声了。
　　她调整了音调重新“ong”了一遍，卓拉果然露出一个笑容，把鼻筒子在她颈窝处蹭了蹭。
　　“卓拉，卓拉，卓拉。”姜盈知道自己说对了，一连ong了好几声。
　　卓拉看了看她，也用牛语一连哞了好几声：“赤玛珞，赤玛珞，赤玛珞。”
　　车子从泥里挖出来后，大家再次重新上路，卓拉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多了。
　　可行走了没多久，他又突然变得焦躁起来，用头去撞车门，企图跳到车外面去。
　　索朗只好停下车。
　　车门一打开，卓拉便迫不及待地冲下车，速度很快地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还好这一片地势很平坦，没什么遮挡，能一直看到已经跑得很远的卓拉，汽车跟着他行驶了一段路后，再次陷入沙地里。
　　车队停了下来，视线里已经看不见卓拉的身影。
　　索朗爬到车顶用望远镜观察，有些兴奋地朝大家喊：“卓拉和藏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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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群在一起。”
　　“有几只？”西热和张钟宝一起出声询问，声音里也有掩盖不住的欣喜。
　　索朗：“数不清，很多，起码上百只。”
　　“hacang bzam。”西热激动地用藏语喊了一句，太好了。
　　他刚要说赶紧追上去，又才想起汽车正陷在沙地里，又改口说：“赶紧挖车。”
　　索朗还举着望远镜：“那边还有一支野牦牛群，目测50只左右，其中有3只幼崽。”
　　姜盈听说发现藏羚羊的时候还挺高兴的，正想着要不要脱离车队，先去追卓拉和羊群。
　　这会儿又听说那边还有野牦牛群，她立刻想起索朗要把她放归的事。
　　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一片黑色的大石头那边。
　　后来干脆卧了下去，把头埋在石头缝里，将自己伪装成一块不会动的黑色石头。
　　索朗不会丧心病狂到把石头放生牛群吧？
作者有话说：
索朗：　　我不会丧心病狂到放生石头。　　但我还没傻到分不出你和石头啊，赤玛珞小朋友。


第27章 第 27 章 荒野乱成一

　　这次运气很好, 不到半小时就将车从沙地里救了出来。
　　姜盈坐在行驶的汽车里，看到了索朗他们说的野牦牛群。
　　牛群站在一片山坡上，驻足观望着车队。
　　牦牛的体型很庞大, 几十只聚集在一起，压迫感很强。
　　还好他们轻易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要不车队这几辆四处漏风的破车，未必扛得住这群藏式大V8的攻击。
　　从山下经过野牦牛群的时候，索朗没有停车，也不知道是不是忘记放生的事了。
　　姜盈松了一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看到卓拉了。”文荞把头伸出窗外，举着望远镜观察着。
　　“他正在往回跑，没有和羊群在一起。”文荞又补充道。
　　很快车队就在荒野上和卓拉汇合了。
　　索朗见卓拉单独回来了，语气便有些急切：“卓拉，你怎么回来了，羊群呢？”
　　卓拉听不懂人话，姜盈赶紧哞哞哞地翻译给他听。
　　卓拉听后, 也哞道：“羊群走了。”
　　......
　　姜盈这下犯了难，她这个中间翻译要如何让索朗明白卓拉的意思呢？
　　总不能开口说人话吧？那样会把索朗吓死的。
　　她想了想, 四只脚向外撇开, 做了一个类似于人类摊手的动作。
　　意思是没了, 走了。
　　姜盈觉得自己表达得很清楚。
　　张钟宝却皱了一下眉头说：“赤玛珞, 不能在这里尿尿。”
　　......张钟宝, 你莫不是有病吧？
　　姜盈气哼哼地转过身，懒得搭理他们。
　　不过内部矛盾归内部矛盾, 姜盈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藏羚羊群。
　　她把这件事讲给卓拉听，让卓拉带大家去找羊群。
　　卓拉的豆豆眉疑惑地挤在一起, 不解地哞道：“獒不懂。”
　　姜盈明白，他的意思是，他不明白两脚兽为什么要找藏羚羊。
　　她只好用卓拉小朋友听得懂的简单语言解释道：“人要保护藏羚羊，就像你会保护我那样。”
　　知道两脚兽们会保护藏羚羊后，卓拉对两脚兽们的态度温和多了，他不再随意冲他们发火，也不再动不动就撕扯索朗的低马尾。
　　而且卓拉也不愿意再坐车，他一直跑在车队前方，追踪着藏羚羊的气味，不远不近地给车队引着路。
　　每次陷车的时候卓拉都会很烦躁，冲上去咬车轮胎，要给这些不听话的铁疙瘩一点教训。
　　姜盈怕他把轮胎咬坏，更怕他把牙咬崩了，每次在卓拉又要狂躁之前，她就冲上去，用身体将卓拉死死压在草甸上。
　　卓拉狂躁地甩动身体，想要把牛甩下去，姜盈就用四只脚缠在卓拉身体上，像个牛皮膏药，卓拉怎么甩也甩不掉她。
　　最后累了，卓拉就只好放弃攻击汽车。
　　前世作为一个身材瘦小的人类女生，姜盈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有力量的感觉真的太棒了，难怪自然界都崇拜力量。
　　一路磕磕绊绊前行，大家终于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藏羚羊群了。
　　成群结队的母藏羚羊大腹便便，正在缓慢通过一处凹陷的裸石山丘。
　　整个队伍里没有一只公藏羚羊。
　　公藏羚羊是很好辨认的，公藏羚羊头上长着两只笔直的长角，而母藏羚羊的头顶只有两只毛绒绒的妙脆角小耳朵。
　　追上藏羚羊群的消息让大家兴奋了一阵，接着就是一个更大的坏消息。
　　前方的路车子过不去了，汽车在过于柔软的沙地上已经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沙地像是一块巨大的非牛顿流体，汽车速度起不来，静止不动的车还会缓慢地下陷。
　　不知道沙地到底有多深，也许会把整辆车身吞噬，大家不敢贸然将车开进沙地腹地。
　　此时距离看似很近的裸石山丘，还有差不多5公里的距离。
　　索朗站在没入小腿的沙地里，叉着腰，皱着眉往藏羚羊群那边看了一会儿，扭头通知大家：
　　“带上行李，步行过去。”
　　大家谁也没说话，哀嚎抱怨都没有，转而开始利落地收拾行李。
　　每个人背上都背了一个沉重的大包，里面装着帐篷、睡袋、水壶、食物，牛粪这些必备的物资，索朗的藏袍里还揣着一只藏羚羊宝宝。
　　他们像是几只背着沉重背壳的蜗牛，顺着凸起的沙脊，缓慢穿过荒寂的沙漠。
　　说实话，姜盈觉得眼前的景色美极了。
　　雪山湖泊都澄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绵延至天际的波浪状沙海，像是一只柔软安静的金色巨兽。
　　美得震撼人心，是一种想象抵达不了的美。
　　但她很快就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了。
　　沙地里行走非常耗费体力，每往前迈一步，都要用更大的力气把腿从沙地里拔出来才行。
　　姜盈虽然是野牦牛，但也是温室里呵护着长大的牛宝宝。
　　谁能想到第一次走进荒野，大自然妈妈就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两个大耳瓜子。
　　她的四条腿重得抬不起来，头也晕，脖子也很疼，和稀薄的氧气一起吸进鼻腔的还有粗粝的风沙。
　　呼吸道像是被风沙磨穿了似的火辣辣的疼。
　　姜盈逐渐落在队伍后面，和她一起落后的还有张钟宝和程天。
　　他们组成了一支“两人一牛落后小队”，主打的就是个既跟不上也丢不掉，电量极低续航长。
　　不过姜盈也没在这支丢脸小队里待太久，跑在最前面的卓拉调头返回，用身体顶着姜盈，推着她往前走。
　　总之姜盈能跟上队伍，主要靠卓拉的托举。
　　终于走出了沙地，大家简单喝了几口水就继续往前走。
　　爬上之前远远看到的那处裸石山丘，就能看到下方一群浅粉色的藏羚羊排着队，正在缓慢穿越一处靠着山峰的小径。
　　那条小径一边紧挨着山峰，另一边靠近湖泊，宽度仅够一只羊通过，所以藏羚羊群们也走得很缓慢。
　　索朗数了一下数量：“一共是386只。”
　　说完这话后，他从背包里翻出笔记本，蹲下身，将笔记本平放在膝盖上，简短地记录了几个数据。
　　大家翻过山丘往下走的时候，张钟宝沿路搜集了一些羊粪，分别装在塑料袋里，写上粪便搜集日期和地点。
　　跟着藏羚羊过了那条狭窄的小路，光线暗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平地，满眼都是光秃秃的冻土，天空中也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
　　灰蒙蒙的天空、寒冷、雪花，广褒荒凉的大地。
　　黑白色调的大地上，一群浅粉色的待产藏羚羊停驻在风雪中。
　　藏羚羊群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在这片平地上停留休息，羊挨着羊，成群地挤在风雪抵达不了的岩石下方。
　　索朗也招呼大家在背风处搭起帐篷，原地修整，吃点热食补充体力。
　　牛粪堆烧起来后，姜盈也分到了一碗热牛奶，喝完奶，感觉身体舒服多了。
　　“哞。（卓拉。）”姜盈站在帐篷前的高地上，大声喊卓拉的名字。
　　再不回来热奶就要结冰了。
　　卓拉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听到呼唤立刻闪现，他这会儿正待在峭壁下的一个藏羚羊群里。
　　从索朗他们停下来搭帐篷的时候，卓
𝐬𝐝
拉就冲下山坡去找羊群去了，之后就一直待在羊群里没回来。
　　大家推测卓拉应该是找到了他小时候生活过的羊群。
　　索朗用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发现有几只母羊正在舔舐卓拉的毛发，看起来不像是会起冲突的样子，便没去打扰。
　　姜盈小跑着下了山，站在半坡哞哞叫：“卓拉，卓拉。”
　　卓拉没有回应，她又往前跑几步，又喊：“卓拉，卓拉。”
　　喊完就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等等看卓拉有没有回应，没有回应她又继续跑近一点喊他。
　　我只喊三遍，不回来你就死定了，臭卓拉。
　　姜盈这么想着。
　　喊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恶狠狠地发誓，我只喊五遍，我真的要气了，以后都不会理卓拉了。
　　喊到第六遍的时候，姜盈已经被一群大肚子的藏羚羊围了起来。
　　让姜盈意外的是，藏羚羊发出的声音不是网络上羊声羊气的“咩咩”，而是一种沉稳高亢的“哞”。
　　其实和牛的发音很接近，但姜盈也听不懂她们在哞什么。
　　一只长得格外高大肥美的藏羚羊冲着姜盈哞了几句后，站在母羊旁边的卓拉便翻译给姜盈听：“哞。（卷团团问你是不是我的朋友。）”
　　原来这只胖得像个毛球的母藏羚羊叫卷团团啊，挺形象的。
　　姜盈重重点头：“哞。（我和卓拉是好朋友。）”
　　随即她又反应过来：“卓拉，原来你还会羊语啊？”
　　转念一想，卓拉跟着羊群生活过，又是在学语言最快的幼崽时期，会说羊语也不奇怪。
　　而且羊语和牛语的某些发音也相似，难怪卓拉的牛语学得很快。
　　卓拉将姜盈的话翻译给羊群听，这个由30多只母藏羚羊群组成的小团体突然爆发出一阵沸腾的哞哞哞。
　　姜盈听不懂她们的语言，但能从神态和高昂的音调里感觉到她们的兴奋。
　　果然，卓拉翻译道：“她们说我有好朋友陪伴，真的很棒，她们在祝福我。”
　　藏羚羊群将卓拉围得更紧，用额头和脖颈在他身上来回蹭，把更多的亲昵和祝福送给他。
　　姜盈呼了一口气，心里也轻快起来。
　　她本以为卓拉被赶出羊群的时候大家已经撕破了脸，所以卓拉才是之前那种活狗微死，生无可恋的样子。
　　没想到大家感情依然这么好，哪怕不能继续生活在一起，再见面还是很亲密，这关系比姜盈想象中真的好许多。
　　姜盈正想着，就感觉到脖子下方也被蹭了几下。
　　成年的野牦牛体重要比藏羚羊重差不多20倍，也要大上许多。所以哪怕姜盈还没成年，卷团团这只肥大的藏羚羊也只到姜盈的胸口那么高。
　　但卷团团还是努力昂起头，使劲蹭了蹭姜盈的脖子。
　　似乎是在表达谢意，谢谢她愿意接纳卓拉，避免了卓拉独自流浪荒野的命运。
　　卷团团亲昵地感谢完姜盈，之后又退开几步，微微侧着头，漆黑的眼珠子认真地看着姜盈。
　　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高亢的嘶鸣声：
　　“牛，獒是肉食动物，你和他生活在一起很危险，他一定会吃了你的。”
　　姜盈眨眨眼，连忙看向卓拉，等着他翻译。
　　卓拉的神情变了变，原本嘴筒子咧开一个向上的弧度，笑嘻嘻的，感觉心情挺不错的样子。
　　这会儿立刻就不笑了，尾巴也垂了下去，感觉他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
　　“哞。（卓拉？）”姜盈喊了他一声。
　　卓拉没理会她，拔腿冲出了羊群，径直朝着营地相反的山丘那边狂奔，消瘦的身体很快便融进了浓墨般的夜色中。
　　二
　　低矮的天际被厚厚的云层覆盖，月光被挡得严严实实，清软的雪花落在姜盈的睫毛上。
　　她凭着气味找到卓拉，他卧在风雪里，忧郁地眺望着远处的沙海。
　　“哞。（卓拉。）”姜盈喊了他一声，在黑暗中顺着卓拉气味的方向走过去。
　　天太黑了，看不清脚下的地形，姜盈挨进卓拉的时候脚崴了一下。
　　卓拉立刻冲过来，用身体扛住她，姜盈借着卓拉的力量稳了稳，没有摔倒。
　　她和卓拉并排着趴了下来。
　　姜盈闻到了一股咸湿的气息，她把鼻筒子伸过去探了探，果然在卓拉脸上的毛发上触碰到一些湿润。
　　想必刚才卷团团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姜盈也不会安慰人......獒，她抿抿唇，想了想，最后叹了口气，哞道：
　　“卓拉，我去把卷团团的舌头割掉吧，让她以后都不能再乱讲话。”
　　黑暗中，卓拉震惊地瞪大了眼。
　　姜盈气得鼻子里喷出大团的白雾，作势要站起来：“哞。（我现在就去，拿藏刀把卷团团的舌头切下来。）”
　　卓拉瞬间想到她之前用藏刀切牛毛的画面。
　　连忙侧身拦住她的去路：“哞。（不能。）”
　　“哞。（卷团团伤害了我最好的朋友，我肯定要给她点教训。）”姜盈不依不饶。
　　卓拉拦住她，又用头使劲蹭她的后腰，尾巴也左右扫动起来，似乎是在用行动告诉姜盈，他没有被伤害到，他挺好的。
　　一番折腾下来，卓拉果然莫名其妙的心情就好多了。
　　一牛一獒重新卧回雪地上，姜盈一侧头，偶然发现卓拉的耳朵有些奇怪。
　　他原本两只耳朵是趴在脑门上的，只在一些特定的时候耳朵会短暂立起来，很快又会重新趴下去。
　　这会儿其中一只耳朵已经半立起来了，另一只还是趴下去的，两只耳朵各长各的，乱七八糟地堆在脑袋上，看起来有点呆萌。
　　“哞。（卓拉，之前卷团团说什么了？）”姜盈盯着卓拉东倒西歪的耳朵，突然问道。
　　卓拉把头靠了下去，下巴搭在光秃的冻土层上，不想回答，假装没听到。
　　姜盈突然张嘴，咬住卓拉那只半立起来的耳朵。
　　不说我就咬你耳朵，像你这种半立不立的耳朵最好咬了。
　　卓拉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又懒洋洋地阖上眼睛，咬就咬吧，反正又不痛。
　　恶作剧对方不接招就觉得没意思，姜盈放开卓拉的耳朵，也趴了下去。
　　冻土有点硌下巴，她挪挪屁股，调整一下方向，把下巴搭在了卓拉的后脖处。
　　就这样安静地趴了一会儿，身上落了一层雪花，一牛一獒几乎要融进白茫茫的荒野中。
　　若此时镜头拉远，便只能看到雪地上两个凸起的小雪包。
　　“哞。”卓拉在姜盈身体下面突然哞了一声：“赤玛珞，我不会吃你的。”
　　“嗯？”姜盈快睡着了，懒懒的，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
　　“我都不吃肉，我肯定不会吃你的。”卓拉又说。
　　姜盈抬起头，甩了甩脑袋，毛发上的积雪溅了卓拉一身。
　　在四溅的飞雪里，姜盈听到卓拉用更小的声音哞：“你能不能，不要抛弃，我？”
　　他那近乎祈求的声线听起来很可怜，往眉中间皱起的豆豆眉也显得委屈巴巴的。
　　“不能。”姜盈扭头看着卓拉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
　　卓拉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又再暗下去一些，最后眼眶里只剩下一层雾茫茫的灰。
　　姜盈又继续说：“你吃肉，我才能待在你身边。”
　　卓拉茫然地歪起脑袋，搞不懂她的意思。
　　“你吃肉，吃饱了，肯定就不会吃我了。如果你不吃肉，你饿了，也许会吃我。所以，你吃肉，我就不走。”
　　卓拉缓慢地将头转开，茫然注视着无边的白雪。
　　外表看起来很深沉，只是那只半立起来的小耳朵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一会儿趴下去，一会儿立起来。
　　出卖了他内心的忐忑不定。
　　踩着雪离开的时候，姜盈也不知道卓拉最后的想法。
　　动物比人单纯，也比人更执着，他认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被改变的。
　　路面的积雪没到小腿那么深，看不到路况，姜盈怕又踩到什么怪东西，就让卓拉走在前面，她踩着卓拉的脚印往回走。
　　前面的卓拉停顿了一下，姜盈也跟着停
ʂժ
下。
　　卓拉仰起头，鼻筒子朝向空中，鼻翼抽动，仔细嗅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随后他调转方向，没有继续往营地那边走。
　　姜盈知道卓拉一定是发现了不寻常的气味，她什么也没问，悄声跟在他身后。
　　*
　　三个陌生的雄性两脚兽，裹着羊皮袍子挤在岩洞里取暖。
　　岩洞外面栓着两只“马”，那两只模样看起来不大聪明的马儿正在互相撕扯着头顶上的毛发玩。
　　姜盈和卓拉趴在岩石上方看了一会儿，风雪声呼呼，听不清底下的人在说什么。
　　“哞。（卓拉，你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姜盈对着卓拉的耳朵小声哞了一声。
　　她独自下去，被发现了也没什么，荒野上本来就有野牦牛出没。
　　可卓拉不一样，在这里是不会出现一只獒犬的，如果卓拉下去，就会被他们察觉到附近有可能还有人。
　　卓拉用身体挡住姜盈。
　　“没事，听我的。”姜盈没回头，简单哞了一句，便抬腿往下走。
　　姜盈这会儿觉得自己简直帅得不得了，就像警匪片里独自和匪徒交锋的主角，寒风吹拂她的发梢，镜头特写她坚定的眼神，悲壮的BGM在此时响起。
　　然后，姜盈一步踩滑，一路连滚带爬地摔到了山脚。
　　还好这个坡度不高，而且积雪很厚，摔下去也没觉得哪里痛，应该是没受伤。
　　只是屁股坐在雪地里，两只前爪撑着懵了一会儿。
　　门口栓着的“马”也不扯头发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卓拉在上面着急得不行，准备要往下冲的时候，姜盈及时哞了一声：“卓拉，你回去找索朗他们。”
　　卓拉看看姜盈，又回头往营地那边看了一眼，还在犹豫的时候，姜盈吼了一声：“哞。（快去，我看着他们，避免他们骑马逃跑。）”
　　卓拉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狂奔。
　　跑出去没多远，又迅速折返回来，朝姜盈哞了一声：“那两只是驴，不是马。”
　　随后又转身跑了。
　　挤在洞口里的几个人没发现外面的情况，低声在说着什么。
　　姜盈朝那边靠近一些，想要听清楚他们的话语。
　　她刚靠近几步，两只驴突然朝她嘎啊噶啊地叫了起来。
　　叫声极其难听。
　　把姜盈吓了一跳。
　　随后，一道手电的光从岩洞往外照过来，又传来一个男人有些卡痰的声音：“谁？”
　　“快出去看看是不是巡护队的人。”另一个声音。
　　姜盈想要赶紧爬到旁边的岩石后躲起来，但牛的身体本来就没那么灵活，况且最近真的是吃胖了，还没从雪地上蛄蛹起来，就被手电筒照到了脸。
　　“嘿，一只小野牛。”有人喊道。
　　其他两个人也裹着羊皮袍探出头来查看：“真不赖，胖乎乎的。”
　　“我们把她抓起来吧，回头卖给山下的牧民，这种小野牦牛最受牧民喜欢了。”
　　姜盈听说要把自己抓起来，便不等他们动手了，自己昂首挺胸地走进山洞，在几个人铺得厚厚的垫子上卧了下去。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没见过这么不见外的牛。
　　一个精瘦的小平头男人拿麻绳来栓牛，想要把牛栓起来牵出去和驴放在一起。
　　他把打了活结的套绳挂在牛脖子上，姜盈往后一退，就将套绳甩出去，试了好几次都被她轻松甩掉。
　　另外两个男人也走上来帮忙，他们抓住牛的四肢，将她放倒在垫子上，使她动弹不得，另外一个男人拿着麻绳，将牛的脖子套了起来，随后又拧动麻绳，从脖子绕到腹部缠了一圈。
　　姜盈原本只是想偷听他们说话的，这会儿计划有变，她被绑起来了。
　　于是大脑飞速转动，临时盘了一个B计划出来。
　　而且一想到等下的B计划，姜盈就有点想笑。
　　敢进山犯事的男人没点体力是不可能的，姜盈被按倒在垫子上，想要伸出前腿蹬那男的一脚。
　　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从男人铁钳般的手里把腿抽出来。
　　那抓住前脚的男人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跪倒在垫子上，气得骂骂咧咧的：“这小畜生脾气还挺大。”
　　骂完还觉得不解气，那男人便捏起拳头，照准牛最柔软的颈侧挥下去。
　　眼看拳头就要砸到身上，姜盈也不躲，大眼珠子迎着男人的目光瞪过去。
　　“你才是畜生。”姜盈哞声哞气地说了一句人语。
　　许久没说人语了，而且还是用的牛的发声系统，做不到字正腔圆，其实说得一点都不标准，但还是能听出是一句人语。
　　挥拳的男人愣了一下，转头去问绑绳的男人：“强子，你刚听到这牛说什么没？她好像会说人话。”
　　那男人只顾埋头绑绳，头也没抬道：“外面风雪声大，海哥你听岔了吧？牛怎么可能说人话呢？”
　　叫海哥的男人甩甩头，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听岔了，只是挥起的拳头最终还是没勇气落下去。
　　悻悻地收起拳头，催促强子绑快点，绑紧点。
　　姜盈将头抬起一些，盯着男人一圈圈在自己腿上绕绳子，于是贴心地叮嘱他：“给我打个蝴蝶结。”
　　此话一出，三个男人都怔住了，尤其是那个绑绳子的男人，好像那绳子突然烫手一样，嗷地一声将绳子甩出去老远。
　　“海哥，她......她......，牛，牛，是说话了吗？”
　　“她好像说，说蝴蝶结。”
　　“海哥，我也听到了，她说，蝴蝶结。”
　　三个男人吓得爹呀妈呀地叫做一团，争先恐后地往洞外跑，外面的两只驴不明所以，也跟着嘎啊嘎啊地叫起来。
　　混乱中海哥还被驴踢了几脚，海哥又跳又叫地大喊起来：“妈呀，有鬼踢我，有鬼踢我啊......”
　　这会儿卓拉正带着索朗他们往这边跑，他嫌两脚兽跑得太慢，自己冲在前面。
　　时不时还要回头大声骂索朗他们几句，让他们跑快点，像他那样，四脚着地，跑得快。
　　这会儿听到这边的混乱声，卓拉也顾不上两脚兽了，加速朝山洞这边冲过来。
　　卓拉冲到洞口，什么也没顾上，一头扎进混乱中，一口咬住强子的大腿，猛地一甩头，皮肉被硬生生撕扯下一块，强子爹呀妈呀，嗷嗷嗷地嚎了起来。
　　不知道哪个山头的狼听到这凄惨的嗷嗷声，也拉长了声调嗷呜嗷呜也回应着。
　　狼一叫，山下的羊群也骚动起来。
　　整个荒野都乱成了一锅粥。
作者有话说：
大家快趁乱喝吧


第28章 第 28 章 今天是牧羊

　　原本绑在姜盈身上的麻绳, 这会儿出现在了三个男人身上。
　　三人被捆绑在一起，栓在营地的一块大石头旁边，石头上绑了个蝴蝶结。
　　刚绑这三人的时候, 就听他们一直嚷嚷着什么蝴蝶结的，西热不解，但还是给满足他们，绑完以后，系了个蝴蝶结。
　　“姓名。”
　　索朗裹着羊皮藏袍，盘腿坐在火堆边，拿着黑皮笔记本开始记录。
　　“崔海。”
　　“朱强。”
　　“骆康康。”
　　“哪里人？”
　　三人陆续回答了，都是外省人。
　　“来宁吉拉干嘛？”
　　“听说这里风，风景好，我们来，来看看。”
　　索朗抬起头：“来旅游啊？”
　　“嗯，算，算是吧。”
　　西热把藏袍的袖子一甩, 冲上去就是邦邦两脚。
　　索朗小声提醒西热：“不能打人，违规。”
　　西热拉起崔海的手, 在张钟宝胳膊上碰了一下, 又踢了崔海一脚, 怒气冲冲地回到火堆旁。
　　索朗低笑, 在纸页上写下一行俊秀的字：询问过程中双方发生轻度肢体冲突。
　　“来宁吉拉干嘛？”索朗又问了一遍。
　　崔海刚被踢倒, 撞到了石头上，颧骨处肿起一大块。
　　扭头看了看朱强, 朱强也没和他对视，将头扭到一边。
　　崔海小声嗫嚅道：“我们听说，有人卖藏羚羊皮发财了, 我们......我们，就是想来，来看看，看看到底能不能发财。”
　　眼看西热又狠狠甩了一下藏袍的长袖，崔海立刻改口道：“我们也想来搞点藏羚羊皮，卖，卖钱。”
　　“把他们三个分开，分别询问。”索朗扫了西热和张钟宝一眼。
　　他俩立刻起身，把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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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带远一些，分别询问三人是第几次进山，之前有没有盗猎过国家保护动物，数量多少。
　　三人一开始的答案都对不上，经过几轮的“双方肢体冲突”后，三人口径终于统一。
　　这是第三年在藏羚羊产仔季进入宁吉拉。
　　第一年猎杀藏羚羊39只，狼4只。
　　皮毛和狼牙卖到黑市，赃款收入5万元。
　　第二年进山后没找到藏羚羊群，掏了一窝狼崽，将5只狼崽卖到黑市，赃款收入3000元。
　　说到这里的时候，骆康康斜着眼，小声抱怨了一句：“纯亏本的，还不够油钱。”
　　第三年就是这次，三人贷款买了货车，又从黑市上搞了几把猎枪，准备干一票大的。
　　这次很顺利就找到迁徙的藏羚羊群，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了巡护队的车队。
　　他们不敢惊动巡护队，一路在暗处跟着藏羚羊群，准备伺机再行动，机会没等到，倒是先被赤玛珞和卓拉发现了。
　　索朗记录下三人交代的细节，至于他们说的什么牛会说话这种鬼话，他是一点都不相信的。
　　多半又是什么鬼把戏，这些人坏心眼最多了。
　　西热笑嘻嘻，抱着牛的大脑袋摸来摸去：“赤玛珞，人家说你会讲人话，你讲一个我来听一听。”
　　小牛仰起头，大吼一声：“哞哦~”
　　西热大笑起来：“如果赤玛珞会说人话嘛，我把张钟宝的凉鞋吃了。”
　　张钟宝暗戳戳地在旁边吐槽那三个人，脑子瓦特了。
　　第二天一早，西热把三个人用绳子栓在一起，牵着回到他们藏身的山洞，拍下三人指认现场的照片。
　　看到一地的塑料垃圾，西热上去又是邦邦两脚，命令他们自己把垃圾搜集起来带走。
　　张钟宝和程天清查了三个盗猎分子的行李，鼓鼓囊囊的五大包，里面什么盘羊、藏羚羊头骨，野牦牛角都有。
　　倒是能看出是风干了一段时间的，不是现杀的，应该是在地上捡的。
　　“捡这些东西干嘛？”张钟宝挥舞着手里坚硬的牦牛角问。
　　崔海哑声回答：“就，这些东西在外面都能卖钱。”
　　张钟宝瞪了他一眼。
　　按索朗的指示，把这些东西拍照后，留在了荒野上。
　　*
　　三只藏羚羊宝宝悄然降生在昨夜的雪夜里。
　　天亮再次踏上行程的时候，羊群里多了三小只四肢细细的宝宝，个头比索朗怀里的那只还要小一些。
　　刚出生的小藏羚羊宝宝抡着小短腿紧紧跟着妈妈往前走，眼神坚定，步伐从容。
　　小小一只，踩着风雪，很坚强又很优雅的样子。
　　相比于藏羚羊群的从容优雅，巡护队这边则是手忙脚乱，乱哄哄的搞了半天还没成功启程。
　　先是西热和张钟宝把行李绑在收缴回来的两只驴身上，那两只驴又跳又蹦，不愿意再驮重物。还用嘴咬住西热的头发使劲拉扯，西热快气死了，但还好没有殴打驴。
　　相比于动物，西热通常对人下手更不留情。
　　昨晚住的帐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帆布变得又沉又硬。
　　大家还没吃早餐，所有的食物都被冻成了实心的冰疙瘩，青稞饼能砸死人。
　　索朗把崔海他们的绳子解开，让他们帮着整理行李，烧火煮奶。
　　结果崔海他们三个偷偷摸摸地往身上藏了一些食物，打算逃跑，结果被卓拉追上去咬了几口。
　　本来事情就多，人被冻得心情烦躁，张钟宝还得给被狗咬伤的几个人包扎伤口。
　　已经暴躁到极点的张钟宝，在终于启程后，感觉到眼睛不太舒服。
　　索朗说他大概率是患上雪盲症了，把自己的墨镜给他戴。
　　张钟宝像个瞎子，被队友搀扶着坚持往前走了一段路。
　　因为眼睛太疼，又担心自己的眼睛可能会坏掉，坐在地上大哭了一场，眼睛红得像两个大桃子。
　　中午时分，一只屁股上长着桃心花纹的独行藏原羚远远地眺望这边。
　　看着这只弱鸡两脚兽队伍，藏原羚露出一抹嘲笑，转身跳下石峰跑走了。
　　在那之后姜盈就发现卓拉会有意地离队伍远一些，故意走在很前面的位置。
　　姜盈追上去把卓拉哞了一顿：“大家都是一个团队的，他们是有点丢脸，但你也不能假装不认识他们。”
　　因为之前崔海他们没怎么给两只驴喂食物，晚上有一只驴没抗住，冻死了。
　　索朗给还活着的一只驴喂了一些热量高的糌粑和奶，钙奶饼干也给他吃了几片。
　　到了植物丰富的地方，还会让卓拉圈着驴去多吃点草。
　　吃饱的驴脾气好了不止一点，无论是驮行李还是长途跋涉都很配合，再没出现过撕咬两脚兽头皮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
　　距离抓到崔海他们过去了三天，藏羚羊群里一共多了七只宝宝。
　　七只新生的藏羚羊全部存活，看起来很健康。
　　随后大家又走进了一片沙丘地带。
　　索朗告诉大家，翻过这片沙丘就到了长兰湖，长兰湖畔沙海和水泽交汇的地方，就到达了藏羚羊群最终的产房。
　　目的地就在前方，大家精神上都觉得轻松不少，西热还冲着远处的雪山吼了几句听不懂的歌谣。
　　一共唱了五句歌，破音4句半，吼完还弯腰咳嗽了半天，捂着脑袋说自己有点缺氧，遭来一阵嘲笑。
　　在轻松下来的气氛中，驴又出了状况。
　　驴腿频繁地陷入沙地里，只要一陷腿，驴就不肯走了，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西热他们把驴背上的行李卸下来后，驴又重新动起来。
　　把行李放上去，他又陷车不动了。
　　后来索朗把一把小藏刀别在驴背上，驴都承受不了那把小藏刀的重量，立刻就停在沙地里一步都不肯往前走。
　　西热气得大骂：“把这破驴子原地放生算了，不干活还吃那么多东西。”
　　一身轻松的驴悠然走开，路过背着几大包行李的西热旁边，还翻着白眼斜了他一眼。
　　后来还是文荞想了一个办法，在驴的头上绑了一块钙奶饼干，驴闻着香味追着饼干一直往前走，就忘记了身上还驮着行李。
　　姜盈看得只摇头，和卓拉小声哞哞：“这驴有点智商，但不多。”
　　本来预计在天黑前可以抵达大产房，但下午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大团大团的乳状乌云堆积在天际线处，正以缓慢的速度朝这边压近。
　　午后温热的风也变得又干又冷，两只高山秃鹫低低地飞过憋闷的天空。
　　索朗判断很快会有风雪，吩咐大家迅速寻找安全的地方扎营。
　　这种情况下，最理想的扎营地势是山洞，或者大岩石的夹角处，能避雪抗风，还有一定的保暖作用。
　　大家在附近绕了一圈，找到一块还算理想的营地。
　　刚搭好帐篷，闷得让人心慌的空气突然狂风大作，暴风雪来了。
　　风雪一整夜都在撕扯着帐篷。
　　半夜的时候风雪小了一些，几个男人顶着寒冷，去外面把帐篷重新加固了一遍。
　　姜盈和卓拉睡在帐篷靠门口的位置，藏羚羊宝宝挤在他们中间，蜷缩成一团。
　　几个男人进出帐篷的时候，裹进来的空气让姜盈打了个寒颤。
　　她迷迷糊糊地朝卓拉那边靠过去，又突然想起旁边还睡着一只藏羚羊宝宝，吓得赶紧撤开一些。
　　低头一看，藏羚羊宝宝被她压醒了，正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
　　姜盈用鼻头碰碰她小小的脑袋，心想，睡吧宝儿，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你不用知道。
　　天亮后雪停了，天空又变成了干净的湛蓝色，丝絮状的白云温柔地漂浮在微风中。
　　风和日丽，很是明媚美好。
　　仿佛和昨晚那个呜鸣嘶吼鬼天气不是同一片天空似的。
　　终于抵达风景美得让人窒息的长兰湖畔，大家的心情却都很沉重。
　　先是文荞独自去远处的一片石山后面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神情有些凝重，她在路上发现了几只死去的藏羚羊。
　　大家沿着文荞说的路线去寻找，沿路找到了七只藏羚羊尸体，其中有两只幼崽，三只怀孕的母羊，两只已经生产过的母羊。
　　经过文荞和张钟宝的检查，认为这几只羊都死于昨夜的暴风雪。
　　搭好安营的帐篷后，索朗带队绕着长兰湖走了一大圈，走了差不多七个小时。
　　回来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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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刷新了已经掌握的数据：昨夜的暴风雪一共冻死了大大小小四十七只藏羚羊。
　　卓拉和姜盈循着味道，找到了三只幸存的藏羚羊宝宝。
　　有两个小宝宝被索朗和西热揣在藏袍里带着。
　　张钟宝也想带一只宝宝，但他没有藏袍，就把背包打开，把小藏羚羊揣进去。
　　然后又觉得背包太单薄，又脱下自己的波司登羽绒服垫在背包里。
　　他背着鼓鼓囊囊的包往前走，藏羚羊宝宝小小的脑袋从背包口口那里露出来。
　　他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
　　突然低下头，开始拼命啃食张钟宝的头皮。
　　“哎，别咬，多少天没洗头了，腻心邋遢个。”张钟宝发出一阵大家从没听过的夹子音。
　　二
　　藏羚羊群要在长兰湖待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等小宝宝们差不多都满月了，藏羚羊妈妈又会带着他们返程，回到新草正绿的南方继续生活。
　　这期间巡护队也会在产房扎营，随着藏羚羊群一起迁徙。
　　等护送羊群出了宁吉拉的巡护地界，交接给下一个片区的巡护站工作人员后，才能返回自己的巡护站。
　　因为接下来可能要在荒野里度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索朗带着大家把物资盘点了一下。
　　“食物肯定是不够的，最多够撑半个月。”
　　索朗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一边吩咐道：
　　“奶、糌粑和文荞带来的饼干，这些食物都留给动物们吃。等安顿好以后我和程天出去一趟，去就近的牧区购买一些食物回来。”
　　坐在帐篷边的文荞安安静静地举起胳膊。
　　索朗愣了一下，才说：“文荞老师请说。”
　　巡护站的人向来没有什么会议纪律观念，通常是想说什么立刻就说，有时候还会连续打断索朗的话。
　　像文荞这种发言还要举手的同志，索朗还是第一次遇到，差点没反应过来她要干嘛。
　　文荞笑了笑，有些腼腆地说：“其实我还带了一些别的食物。”
　　说着话，文荞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几步，把自己那只靠着帐篷放的大背包拖了过来。
　　从背包里拿出三大罐奶粉、若干袋装方便面、火腿肠4大包、果珍冲饮两大包......
　　男人们看着她一件件往外掏食物，逐渐目瞪口呆。
　　文荞小小的身板，到底是怎么把这么重的食物背过来的？
　　掏出最后一袋食物，文荞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这其实是面包，太占空间，被我压瘪了。”
　　索朗又激动又歉疚，来来回回只会说：“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了，文荞老师，你应该提前说，我们帮你一起背。”
　　“是啊，文荞，这得多重啊？”
　　张钟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文荞的称呼从“学姐”，变成了“文荞”。
　　他们一提醒背包太重，文荞就觉得肩膀和后背隐隐发痛。
　　她温和地笑着：“我力气还行。”
　　因为文荞带来的三大罐奶粉够动物们喝上一段时间，所以两脚兽们的每日奶茶算是保住了。
　　就算是掺了大量水的奶茶，也比没有强。
　　帐篷都搭好后，接下来就是巡逻、巡逻，每天都要巡逻。
　　索朗被大家封为“腿王”，因为他实在太能走了，每天能走十个小时以上，还从不喊腿疼。
　　半夜索朗睡着了，张钟宝还悄悄捏过他的腿，怀疑那两条长腿是钢铁假肢。
　　“贼硬，捏不动。”张钟宝回头，和西热凑在一起小声蛐蛐。
　　捡回来的4只藏羚羊宝宝脖子上都戴上了小小的无线电项圈。
　　每天早上。索朗他们都会用带有芳香气味的驼绒藜给宝宝们擦一遍毛发，然后让卓拉和姜盈带着4只小羊宝去羊群里多多走动。
　　搓洗驼绒藜是为了让母藏羚羊闻不出人类的气味，多去羊群里走动是希望有母羊愿意接纳这些小孤儿。
　　小羊出生后15分钟就能站起来，大概半小时就能喝奶，一小时后就能跟着妈妈到处走动觅食。
　　这些是索朗说的。
　　姜盈根据自己的发现，又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小羊从落地的时候，就会喊妈妈了。
　　这会儿姜盈和卓拉牧着小羊，行走在一片长满驼绒藜的草甸上，4只小羊便一刻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
　　他们不知道妈妈已经死了，还以为自己和妈妈走散了，便喊着妈妈，到处找妈妈。
　　地上有一些小小的鼠洞，宝宝们会陆续把头伸进去，朝里面咩咩咩地喊：“妈妈，妈妈。”
　　喊完还会把头伸进洞口里等半天，确认里面没有妈妈的回应后，才肯离开。
　　宝宝一号离开后，宝宝二号又懵懵懂懂地走过来，继续对着刚才的那个小圆洞喊：“妈妈。”
　　一开始姜盈还可怜这几个傻孩子没有妈。
　　后来连续喊了十几个洞后，她也实在忍不了了。
　　她把卓拉叫过来：“你翻译一下，告诉这几个倒霉孩子，这里没有妈，赶紧走。”
　　卓拉看了看姜盈，用前脚轻轻推了推正往鼠洞里看的宝宝三号，怪声怪调地咩了几声。
　　路过下一个鼠洞的时候，倒霉羊孩子们还是要上去看洞，喊妈妈，喊得比之前还要大声。
　　姜盈问卓拉：“他们怎么喊得更大声了？你真的翻译了吗？”
　　“哞。（羊还小，听不懂。）”卓拉表情认真地回复道。
　　姜盈想想也是，她自己也是两个月左右年龄的时候，突然能听懂牛语的。
　　羊宝宝确实还太小了，不能要求他们太多。
　　走出这片长满驼绒藜的区域，小羊们没有洞看了，就围在姜盈和卓拉旁边，咩咩咩咩地咩个不停。
　　有时候卓拉也会看着羊宝宝们咩两声。
　　姜盈耳朵尖尖动了几下，觉得这事不大对劲。
　　“哞。（卓拉，你刚和羊宝宝说什么？）”
　　“哞。（她想吃天上的云，我说吃不到。）”卓拉顺口答着。
　　姜盈冲过去，用嘴巴咬住卓拉的耳朵：“你不是说羊太小还不会说话吗？”
　　卓拉突然愣住，像个傻子似的愣了半天。
　　然后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姜盈：“哞。（牛，你好厉害。）”
　　大多数动物都是单线条思考，他们无法理解太复杂的事，像姜盈这种诈他一下的行为，在动物看来确实是很复杂，很厉害的。
　　卓拉被抓住撒谎，只好给姜盈解释。
　　动物多大年纪能听懂同族的语言，和他们的存活年限是成正比的。
　　比如牛，能活二十多年，那么大概就在两个月左右能和同族交流。
　　而羊的寿命只有十年左右，他们几乎是在出生后的一两天内就能解锁语言技能。
　　原来是这样。
　　姜盈在卓拉不大熟练的牛语表述中，终于弄明白了这个逻辑。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骗我他们还不会说话？”姜盈是很记仇的，立马瞪着眼睛质问。
　　卓拉心虚得不敢看牛，遥望着远方，假装正在欣赏雪山风景。
　　姜盈绕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哞哞哞“你明明说了，你还不承认，卓拉你变坏了，我不理你了。”
　　卓拉最怕的事就是牛生气。
　　明明那么大的体格子，心眼比张钟宝还小。
　　他只好跟在姜盈身边，哞哞哞地解释：“羊多外面玩，晚上，不咬毛，我。”
　　“你是说，让羊在外面多玩一玩，消耗精力，晚上不咬你的毛吗？”
　　“哞。（对的。）”
　　姜盈奇怪了：“他们为什么要咬你的毛？也没咬我的毛啊。”
　　卓拉又低下头，一声不吭。
　　姜盈：“哞。（你又不说话，我生气......）”
　　卓拉赶紧哞：“我挡挡挡挡。”
　　“你还铛铛铛铛，我还咚咚咚咚呢......”
　　姜盈还没吐槽完就反应过来，原来是晚上羊精力旺盛，睡不着就撕扯毛发玩。
　　卓拉挡住羊宝宝们，不让他们咬到姜盈的毛发。
　　一个挡代表一只羊，四只羊就是四个挡。
　　“哞。（臭卓拉。）”姜盈叹了口气，又骂了一句。
　　卓拉的嘴筒子咧开一道向上的弧度，吐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嘿嘿地笑了。
　　虽然牛是骂他，但他能感觉到这次牛没生气了。
　　并排着往前走了一会儿，河谷对面是一整排绵延的雪山，在阳光的照耀下，看起来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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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洁。
　　姜盈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卓拉：“哞。（那你刚才和羊说什么？在鼠洞那边的时候。）”
　　卓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把头撇开，憋了一阵笑，才哞道：“我让羊下次喊大声点。”
　　姜盈：“......噗！”
　　姜盈和卓拉遛着羊回到营地，索朗一眼看到还是四只羊，便知道四只小孤儿看样子是送不回去了。
　　“这都第四天了，看来是没有母藏羚羊愿意接纳他们了。”
　　索朗屈膝坐在帐篷前面的山脊上，看着下方缓缓挪动的小动物们，开口说道。
　　西热叼着半截草躺在索朗旁边，他用胳膊挡住强烈的阳光，顺口回了一句：“那就送回藏羚羊孤儿院吧。”
　　崔海坐得离他们有点远，但能听到俩人的谈话内容。
　　听到这里，崔海突然问了一句：“还有藏羚羊孤儿院呢？”
　　索朗和西热都没接他的话，崔海自讨没趣地闭了嘴。
　　姜盈和卓拉带着羊群爬上山脊，看到索朗他们在这边晒太阳，便没回帐篷，把羊群也带到这边。
　　羊宝宝们走累了，挤成一团，乖乖地趴在山坡上，大家一起把后背晒得暖烘烘的。
　　驴正在啃一团落在峭壁上的杂草的光影。
　　肯定是啃不下来的，可他还是龇着个大牙，孜孜不倦地啃着那团杂草形状的阴影。
　　西热咬着草，看了一会儿，整张脸都愁得皱到了一起。
　　“站长，我们反正缺食物，要不把他吃了吧。”西热抬起手，指向啃了一小时石头的傻驴。
　　这一句话驴好像听懂了，嘴巴离开石头，呆滞地愣神一会儿。
　　转身，径直朝西热跑来，看样子是准备踹西热两脚。
　　西热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
　　驴在后面紧追不舍，追上就是邦邦两脚。
　　西热边跑边大声喊：“傻驴能听懂人话，赤玛珞也能听懂人话，赤玛珞和傻驴是一样的。”
　　姜盈抬起头看过去，在西热跑过来的时候，突然伸出一截小黑腿，西热被绊了一下，往前扑倒在草甸上。
　　驴冲过来，一口叼住他乱糟糟的头发，使劲扯了几下。
　　西热捂着头，崩溃嚎叫。
　　姜盈起身，默默换了个位置，在距离他们远一些的地方重新趴下，在暖洋洋的阳光中阖上眼睛。
　　睡一觉起来，两脚兽就该做好晚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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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动物带娃也

　　虽然文荞扛了一大包食物进山, 又从几个盗猎者那里收缴了一些食物。
　　但毕竟家里人口众多，这些食物也就多撑了几天。
　　眼看食物越来越少，张钟宝又开始焦虑,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乌小锋和西热都劝他，人哪怕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是饿不死的。
　　张钟宝只听到人要饿十天半个月，就更难过了。
　　他靠在西热的耳边，语气悲伤地同他絮叨：
　　“我这段时间仔细想了想，我可能真的不太适合宁吉拉。我体质弱，胆子也小，我想我还是适合城市生活。在海市的时候生活也难，但从没觉得这么难过......”
　　西热被他念叨睡着了，打起了呼噜。
　　文荞隔着动物们睡在另一边，她窸窸窣窣地摸索一阵，胳膊从赤玛珞的上方伸过来：“饿了吧？吃点面包。
　　张钟宝把面包含在嘴里，文荞又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
　　水壶里是下午大家冲的橙子味果珍，文荞的还没喝, 一直装在保温杯里，放在牛粪炉旁边, 还温温热的。
　　张钟宝就着甜滋滋的饮料, 吃下三块压得很瓷实的面饼。
　　文荞又问他：“现在还想离开宁吉拉吗？”
　　“感觉没那么想了。”张钟宝把半边脸埋在被子里, 小声说。
　　文荞在黑暗中笑了一下：“那睡觉吧。”
　　背对着他们, 侧躺着的索朗眨了眨眼, 抿了抿嘴角又叹了一口气，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 索朗宣布要派一个小分队出去寻找食物。
　　根据地图上显示，距离营地来回五天路程的区域内，有一个军区站点。
　　军区附近还有一个小型夏牧场聚集地, 6月初到6月中旬，高山草甸返青，正是牧民们往夏牧场迁移的时候。
　　刚好两处补给点的方向是一致的，可以都过去看看。
　　本来索朗要带队出去寻找食物，但西热表示自己去比较合适。
　　他对路比索朗熟悉，而且索朗留下来，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及时处理。
　　后来大家又商量了一下，由西热、乌小锋和崔海去寻找食物，驴也和他们一起去，可以帮忙驮东西。
　　巡护队的人员分散了，三个盗猎者也不能全放在一起。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索朗发现，这个崔海虽说是盗猎小团队的头儿，但他是身体最弱，身手最差的一个。
　　如果路上异变，西热完全压制得了崔海。
　　“西热，如果牧民家里有马，看能不能借两三头马回来，以后会还回去的。”临行前，索朗这样交代。
　　西热牵着驴，点点头：“我知道了。”
　　“枪带上了吗？”
　　“带好的。”
　　“如果路上遇到盗猎的，不要冲动，拿不下就先回营地，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好。”
　　“尽量多弄一些燃料回来。”
　　“好。”
　　“西热，安全第一。”索朗严肃地看着西热的眼睛。
　　“嗯。”西热点点头，抱了索朗的肩膀一下。
　　姜盈和卓拉反正也要遛羊，便跟着西热他们一起，护送一程。
　　荒野上没有遮挡，走了两三个小时，进入一道狭长的山谷后，才彻底看不到了营地的大黑帐篷。
　　“赤玛珞，你们就送到这里吧，回去的时候小心狼。”西热摸摸姜盈圆圆的大脑袋，大拇指拂去她脸颊上的几叶干草。
　　一向嘻嘻哈哈的西热，这会儿神情间有些不舍。
　　姜盈用脑袋顶了顶西热的掌心。
　　她不能开口说人话，也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西热，一路平安。
　　姜盈转身往回走，卓拉和四只小羊立马跟上她，一起顺着山坡向着峡谷上方攀爬。
　　崔海因为之前姜盈开口说人话的事，始终对她敬而远之。
　　其实现在崔海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了，是不是当时没听清，或者听岔了什么的。
　　牛开口说人话，怎么可能嘛？
　　而且这几天接触下来，也没觉得这只小牛有什么异常。
　　但是看到姜盈这么聪明，能准确理解西热的话，崔海还是觉得怪怪的。
　　爬到半山处，姜盈立在一块大石头上，扭头，看着西热他们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上，艰难地走过没有路的谷底。
　　乌小锋脚滑了一下，一只脚踩进了溪水里，西热眼疾手快薅住他的胳膊，把他一把拉了起来。
　　乌小锋坐在大石头上，脱下鞋袜拧干水分。
　　谷底向上的地形呈一个喇叭形状，他们在下面说话，声音会被放大了往上传。
　　他们坐在石头上等乌小锋整理好。
　　姜盈听到崔海正在游说西热和乌小锋，在巡护站累死累活一辈子都发不了财，不如跟着他干，一张藏羚羊皮现在黑市上炒到一千以上，如果能想办法运出国，还可以翻10倍都不止。
　　“西热兄弟，你想想，咱把东西卖给外国人，赚外国人的钱，再回到咱们国家消费，促进国内经济，你说咱这是不是爱国行为？”
　　崔海说得有些激动，声音越发响亮。
　　西热垂着头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考崔海的话。
　　崔海继续道：“你们要是过不了心里的坎，咱不杀羊，咱只把那些死在地上的羊剥皮带走。
　　她们是自己冻死的，又不是咱们杀的，再说骨肉还留在荒野，也不耽误野兽来吃这些骨肉，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生态链也好好的，几全齐美的事。”
　　西热始终没说话。
　　乌小锋把潮湿的袜子穿回脚上，有些紧张地盯着西热。
　　今天的西热太反常了，如果是平时，崔海要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他肯定冲上去揍人了，可他这会儿低着头，一言不发。
　　乌小锋真怕他被崔海说动了。
　　崔海见有戏，昂起头，得意洋洋地补了一句：“钱就掉在脚边，不捡是不是傻？老天爷把饭都喂到嘴边，不张口是不是傻？”
　　西热抬起头，木然地张了张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西热！”乌小锋尖叫了一声，语气里都是震惊和惶恐。
　　姜盈不相信西热会叛变，她站在山坡
𝐬𝐝
上，默默观察着河谷里的情形。
　　西热抬起手，一拳头甩在崔海脸上：“好......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我揍你嘛？”
　　力道很大的一拳，崔海的脸霎时红肿了半边脸颊。西热跳起来又是一脚，把崔海从大石头上直接踹进小腿那么深的溪水里。
　　乌小锋跳起来，大喊一声：“往他嘴里吐口水。”
　　然后把手里的皮靴使劲砸了过去。
　　果然还是熟悉的西热，姜盈的心情大好。
　　不管了，她也冲下去，抡着小黑蹄给了崔海几脚。
　　崔海用手撑着水底的碎石，右脸颊高高肿起，鼻子和嘴角都有血渍。
　　他恶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浅粉色的血水布满整张脸。
　　他双眼涨得通红，模样看起来十分吓人。
　　“他妈的，反正回去也是吃牢饭，老子今天就和你们几个拼了。”
　　崔海歪头吐了一口血唾沫，薅起手边的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咬着牙朝西热扑过去。
　　只是他还没从水里扑腾起来，一道黑影腾空扑过来，将他重新按回水里。
　　卓拉紧紧咬住崔海拿石头的那只胳膊，将他拼命往后拉拽，让他无法靠近西热那边。
　　崔海抬起另一只手，捏紧了拳头去砸卓拉的眼眶，姜盈一脚踹过去，干脆利落地把崔海的拳头踹开。
　　被野牦牛踹了一脚，崔海的手指头百分百是骨折了，叫得那叫一个惨痛。
　　在绝对的战斗力面前，崔海一招没出就被制服了。
　　西热和乌小锋拿出绳子，把他的两只手捆到身后。
　　原本这个地方氧气就稀薄，经过这一番打斗，无论是被打的崔海，还是西热和乌小锋，都靠在石头上，咳得喘不上气。
　　“咳咳......西热，这家伙怎么弄？”乌小锋指着崔海，喘着气问。
　　西热：“别给站长他们添麻烦，我们带上，放到军区去，军区的人会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乌小锋又大喘两口气：“行。”
　　姜盈有点不放心，西热他们两个人带着一个盗猎者，万一路上再遇到别的盗猎者，情况就会很危险。
　　“哞。（卓拉，要不你和西热他们一起走吧。）”姜盈用额头蹭了蹭卓拉的颈侧，小声哞道。
　　“哞。（好）”
　　卓拉坐得笔直，视线牢牢锁定在崔海身上，只要他敢动一下，卓拉下一口咬哪里都想好了。
　　姜盈其实只是建议一下，卓拉答应得这么干脆，她反而又担心起来。
　　就算卓拉和他们一起，那真的有胜算吗？
　　听索朗说，像崔海他们这样的还算好对付，那些成规模的盗猎团伙更是嚣张得很，别说动物了，人都敢杀。
　　“哞。（卓拉，要不你还是别去了，跟我回营地吧。）”姜盈又说。
　　卓拉依旧死死盯着崔海：“哞。（好。）”
　　姜盈：“......卓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卓拉继续监视着崔海：“哞。（好。）”
　　姜盈：“......算了，唉。”
　　大家修整了一阵，还是决定在溪谷分开，姜盈和卓拉带着羊宝宝回营地，西热他们按原计划继续赶路。
　　卓拉站在溪谷中央，看看往上攀爬的牛，又看看顺着溪谷往前走的两脚兽，没有犹豫，立刻往牛的方向跟去。
　　跟着姜盈往前走了两步，卓拉站在几丛粗硬的灌木间，往下看了一会儿，突然又往河谷的方向冲下去。
　　“哞。（卓拉。）”姜盈喊了一声，卓拉没回头。
　　他径直追上两脚兽，一口咬在崔海的小腿上。
　　崔海穿着棉裤，第一口下得有些仓促，没咬住肉，卓拉撒开嘴，弓着背退后两步，打算第二次进攻。
　　西热忙扑上来抱住卓拉的脖子，大吼道：“卓拉，你冷静一点，你要把他的腿咬残了，我们还得背他，冷静，卓拉，冷静。”
　　卓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早已赤红一片，他紧紧盯着崔海，冷静不了一点。
　　按他的逻辑，崔海的手被捆住了，而且手指和胳膊上都有伤，手已经造不成威胁。
　　但他的腿还能跑，还能踹人，一定要把腿也废了，卓拉才会放心。
　　西热劝不住卓拉，就朝牛大喊：“赤玛珞，管管你家卓拉嘛。”
　　姜盈只好又折返下去，把卓拉叫到一边，哞哞哞地讲道理，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卓拉要废掉崔海两条腿的想法。
　　崔海恐惧地咽了一口唾沫，身上疼痛，心里更是恐惧。
　　天爷啊，到底是□□哪儿来了？怎么狗还能和牛对话？
　　卓拉同意回营地，临走前，朝崔海愤怒地吼了几声：
　　“wong。（我不理你了。）”
　　生怕崔海听不懂狗语，他又换牛语威胁一遍：“哞。（我不理你了。）”
　　在场所有的人和动物里，只有姜盈听懂了卓拉的这句话。
　　看着卓拉怒火冲天地说出这句毫无杀伤力的话，姜盈觉得很好笑，笑着笑着又有些难过。
　　原来对于小狗来说，“我不理你了”这句话居然这么严重。
　　“哞。（卓拉。）”爬出谷底的时候，姜盈喊了一声。
　　卓拉盯着最后一只羊宝宝也爬了上来，才扭头看向姜盈。
　　“我以后都不那样对你说了。”姜盈哞道。
　　卓拉的表情有些茫然：“哞哞。（獒不懂。）”
　　牛和獒并肩走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身后跟着四只到处咩咩的羊宝宝。
　　姜盈用脑袋顶了顶卓拉的肩膀，语气郑重：“以前说的都不算，我会永远理你。”
　　卓拉停驻在一条被藏羚羊群踩出的小径旁，深棕色的豆豆眉微微蹙起，神情依旧茫然。
　　就那么静静地伫立了一阵，他扭过头，朝身后的羊宝宝咩了一声：“闭嘴！”
　　耳边没了一刻不停的咩咩声，卓拉这才看向身侧的牛，眼神柔和：“哞。（再一遍，说！）”
　　二
　　“哞。（她说，等她长大了，一脚把刚刚那个两脚兽踹到雪山顶上去。）”
　　“哞。（他说，他长大了会吃两脚兽。）”
　　“哞。（最小的羊宝说，她以后会长成比两脚兽还要大，比赤玛珞还要大，比石山还要大，比雪山还要大的，大大大怪兽。）”
　　小羊宝们这两天终于不找妈妈了，咩话内容逐渐变得奇奇怪怪。
　　卓拉把羊宝宝们胡说八道的话翻译给姜盈听，姜盈笑了一路，不管什么动物的幼崽，小时候果然都是很会胡说八道的。
　　虽然羊宝宝们很可爱，但带娃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獒和牛还有四只羊娃。
　　晚上大家都睡着后，最小的羊宝带着另外三只哥哥姐姐，从帐篷和地面的缝隙间越狱了。
　　凌晨三点多，两脚兽们打着手电筒，漫山遍野的找。
　　还不敢分开寻找，不敢动静太大，怕把狼引过来。
　　姜盈和卓拉把鼻子贴在草甸上，像两只兽形羊宝探测仪，贴地嗅闻羊宝的气味。
　　直到天亮了，大家才在一处峭壁下的洞坑里找到四只羊宝。
　　这是一处人类活动留下来的烧火坑，坑里有一些牛粪和草木燃烧后留下来的灰烬。
　　索朗检查过后，说灰烬不是最近的。
　　大概是有盗猎者或者拍纪录片的人走到过这一带，留下了这个烧火坑。
　　这个地方离营地不算远，之所以大家找了这么久才找到。
　　是因为四只倒霉羊把自己给埋坑里了，把灰烬刨出来，躺进去，再把灰拢回来给自己埋了，然后安安静静地开始睡大觉。
　　不但索朗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没发现羊，甚至连卓拉和姜盈都没闻到羊的味道。
　　还是天快亮的时候，索朗和卓拉同时锁定了几只盘旋在这处峭壁下的金雕，金雕久久不愿离去，还发出短促的鸣叫声。
　　应该是在这一片发现了猎物。
　　于是大家便在金雕盘旋的范围内开展地毯式搜索。
　　姜盈走到火坑这边的时候，被凸起来的一个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从一堆灰烬里把老幺踹了出来。
　　至于羊宝宝们把自己埋得好好的，金
ʂԃ
雕又是如何发现他们的呢？
　　因为在火坑上方20米左右的峭壁上，是这几只金雕的巢穴。
　　也就是说，这几个倒霉孩子，把自己埋到了人家金雕的饭碗里了。
　　老幺还不识好歹，她越狱的事她不提，就记住赤玛珞踹了她一脚。
　　于是气势汹汹地要找牛打一架。
　　只要姜盈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就会抬起上半身，两只前脚悬空，斜着眼，一脸不服气地瞪着姜盈。
　　如果姜盈靠近她一些，她就会整个身体向前猛冲，准备用头狠狠撞击赤玛珞。
　　一定要让牛见识一下她比雪山还要强壮的力量。
　　只是每次还没撞到赤玛珞，就被紧急赶到现场的卓拉叼走了。
　　老幺挂在卓拉的嘴筒子上，瞪着眼，踢着腿，骂骂咧咧。
　　姜盈觉得脑壳很痛。
　　“哞。（卓拉，你不是在藏羚羊群里有羊脉吗？要不去找卷团团商量一下，让她们族群把这几个倒霉孩子收了算了。）”
　　姜盈在一个晴朗的夜晚，疲惫地仰头看着满天繁星，这样对卓拉说。
　　卓拉沉默着，一言不发。
　　自从上次卷团团当着姜盈的面说过那样的话后，卓拉便再没去找过羊群，甚至连平时都不会再提起羊群相关的事。
　　姜盈见他不想提，便也没再说起过这件事。
　　第二天下午，卓拉侧躺在帐篷门口打盹。
　　老幺带着几个哥哥姐姐跑过来，几小只钻到卓拉的肚皮下面，扒开他的毛发，咬住他的neinei使劲嘬。
　　卓拉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几只羊大声咩咩，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奶，让他立马搞点奶出来。
　　卓拉当即就决定要去找卷团团，他宁可不要尊严，就算是求卷团团，也要把这几个倒霉孩子弄走。
　　姜盈把牦牛包包挂在脖子上，里面放上一些干粮，一大早便和卓拉带着羊宝宝们上路了。
　　索朗蹲在帐篷外炖肉汤，目送动物们其乐融融地走远了，心里很欣慰。
　　还给程天说，赤玛珞和卓拉真的是特别乖特别善良的好孩子，有他们照顾藏羚羊宝宝，帮大家分担了不少工作。
　　张钟宝举起照相机，拉近镜头，定格住这和谐的一幕。
　　放生小分队并不知道这些事，姜盈扭头哞卓拉：“你说，这羊能送走吗？”
　　“必须！”卓拉眼里没有不舍，全是必需放生的决心。
　　这片产仔地分布的面积很大，听索朗他们聊天的时候得知，有近27平方公里，比苍瑞县城还要大一些。
　　羊群们以族群为单位，三三两两地分散在这片广阔的荒野上。
　　想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到卷团团她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好卓拉精通藏羚羊语，遇到羊群就打听一下。
　　只是绝大多数羊群都会害怕卓拉这样的肉食动物，他还没走近，羊群就跑远了。
　　不但打探不到消息，还搞得卓拉很郁闷。
　　姜盈只好安慰他：“卓拉，你是有编制的，端铁饭碗，吃公家饭，别和他们这些无业游羊计较。”
　　卓拉其实也不明白牛说的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但牛有安慰他的心就够了。
　　卓拉把脑袋伸过去，和牛碰了碰鼻头，表示自己没事的。
　　后来姜盈又和卓拉商量，让他把话术教给羊宝宝们，让羊宝宝们进藏羚羊群去打探消息。
　　“哞。（牛，你真是个大聪明。）”卓拉认真夸赞道。
　　姜盈咳了两声：“以后聪明前面不要加大字。”
　　卓拉很快教会了几只羊宝怎么做，然后姜盈和卓拉离得远远的，看着羊宝宝们喜气洋洋地冲进羊群。
　　虽然这段时间没少被几只羊宝折磨，但看着他们矫健轻盈地跑远了，姜盈还是觉得挺欣慰的。
　　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怅然感。
　　过了一会儿，羊宝们又怒气冲冲地跑回来，围着獒和牛咩个不停。
　　卓拉翻译：“让我们俩去帮他们打架。”
　　姜盈：“......”
　　敢情四只小羊冲进入家族群里，和人家小羊打了一架就跑回来了。
　　而且还没打赢。
　　还知道回来摇大人去帮忙。
　　姜盈才不会参与这些小屁羊的幼稚行为，她把卓拉骂了一顿，气哼哼地埋着头走在前面。
　　卓拉一脸无辜：“哞。（又不是我打架，你骂我，为什么？）”
　　姜盈理直气壮：“我骂羊他们也听不懂啊，骂你，你翻译给他们听。”
　　卓拉甩甩头顶半立不立的大耳朵，觉得牛说得有道理。
　　不愧是他的牛，真聪明。
　　本以为今天找不到卷团团她们了，但在天黑前，卓拉遇到了一个羊群，这个羊群和卷团团的族群属于同支的近亲。
　　卓拉从这个相识的羊群里打听到，卷团团她们昨天已经提前离开产仔地，往南方迁徙了。
　　姜盈又让卓拉赶紧问问，这个近亲族群愿不愿意收留孤儿羊。
　　卓拉问完这个问题后，那只搭话的母藏羚羊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迅速转身逃跑了。
　　完了，这是真砸手里了。
　　姜盈垂头丧气地哞了一声：“回去吧，快要天黑了。”
　　羊宝宝这几天长大了一些，每天都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在荒野上走了一整天，这会儿居然还有精力上蹿下跳。
　　一会儿冲上山坡，一会儿爬上峭壁，在各种陡峭险峻的地形上，小羊们如履平地，跑得又稳又快。
　　卓拉怕羊跑远了被狼盯上，也跟着一刻不停地奔跑，把四只羊圈在安全范围内。
　　姜盈是真的陪他们闹不动，她这种低电量选手能不掉队就不错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营地亮着的微弱的油灯，姜盈停驻在微风里，轻轻吐了一口气。
　　前面就是家了。
　　这时候卓拉从前方折返回来，他要同时确认羊们和牛的安全，所以总是几边来回跑，相当于比姜盈多走了两三倍的路程。
　　姜盈怕他太累了，便加快步伐，小跑着去迎卓拉。
　　“哞。（牛，前面，一只，羊，死掉了。）”
　　姜盈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四只羊宝宝里的其中一只死了。
　　经过卓拉的解释，才知道是一只陌生的小羊独自死在了荒野上，恰好被他们遇到。
　　哪怕死的是陌生的小羊，姜盈还是觉得挺难过的。
　　“你带我去看看。”她对卓拉哞道。
　　卓拉带领着姜盈赶到那边的时候，四只羊宝宝围成一个小圈，他们中间是一只蜷缩在沙地上的小羊，脑袋埋在肚子里，皮毛凌乱而潮湿。
　　看起来身体都僵硬了。
　　“别打扰他了。”姜盈哞了一声，示意卓拉继续赶路。
　　姜盈和索朗他们学的，遇到死亡的动物，会静静走开，不做过多的打扰。
　　自由和死亡相随，是荒野上的动物们的宿命。
　　重新踏上返程的路。
　　这会儿再看围在身边咩个不停的小羊宝宝们，姜盈却没有那么烦躁了。
　　她甚至有点高兴，高兴他们还活着，还很健康，还会咩咩叫。
　　“他们在咩什么？”姜盈侧头问卓拉，几天以来，她难得的对小羊的聊天内容感兴趣。
　　卓拉：“他们说明天还要来找刚刚那只羊玩。”
　　“那羊已经死了，好可怜，小羊们好傻。”
　　“没死”卓拉哞。
　　姜盈猛地刹住脚，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卓拉被她吼得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牛（哞）：傻子竟是我自己。


第30章 第 30 章 西热离开的

　　原来是卓拉一开始远远看到小羊蜷缩在荒地上, 还以为那羊死了，于是谎报了军情。
　　后来走近了，闻到气味, 才确定小羊其实没死。
　　姜盈折返回去的时候，发现小羊正伸着脑袋往外张望，看到他们走过来，羊宝宝又迅速把脑袋埋进肚子里。
　　卓拉叼住小羊的后颈，把他提了起来。
　　姜盈学着文荞他们给动物检查的样子，仔细查看了小羊的身体，发现他的前肢扭曲的角度有点诡异。
　　她让卓拉把羊放到地上，小羊的左前肢果然无法落地。
　　姜盈和卓拉配合，一个叼着羊，一个把包包扯开，把小羊塞进了牦牛包里。
　　羊宝宝挂在姜盈的脖子上，湿漉漉的小脑袋从包口伸出来，瞪着大得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的大眼睛, 不安地打量着突然移动起来的世界。
　　姜盈用鼻子碰一碰他的头顶，他就飞快地把小脑袋缩回去, 待在包底一动不动, 又开始装死。
　　四只羊宝宝围着姜盈咩了一路, 根据卓拉的翻译, 是说他们也想要进
𝐬𝐝
牦牛包里去。
　　简直是异想天开。
　　姜盈让卓拉告诉他们, 再吵下去，把狼招来了, 一口一只，把他们全部吃掉。
　　卓拉又翻译给姜盈听，小羊们问狼是谁？能不能像这样那样挂在狼的脖子上？
　　姜盈冷着一张牛脸, 放弃了和这群小混蛋讲道理的想法。
　　对于姜盈和卓拉救回来一只受伤的小羊宝宝这件事，两脚兽们高兴极了。
　　尤其是索朗，抚摸着姜盈和卓拉的脑袋，夸他们是了不起的好宝宝，是神山的精灵。
　　又给他们的食盆里放了多多的食物。
　　文荞贡献出最后两包钙奶饼干，犒赏两个小功臣。
　　吃饱喝足，姜盈和卓拉并排趴在帐篷前的草甸上。
　　一牛一獒越想越不对劲。
　　“哞。（卓拉，我们本来是去放生羊的对不对？）”
　　“对。”
　　“哞。（结果一只没送走，还多带回来一只？）”
　　卓拉把下巴平放在草甸上，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豆豆眉下方的琥珀色瞳孔动了动，卓拉猛地抬起头，两只小羊没抓稳，从他身上滚了下来。
　　卓拉没管骂骂咧咧的羊，扭头瞪着姜盈：
　　“哞。（两脚兽，放羊！）”
　　姜盈明白卓拉的意思，他是想让两脚兽们去照顾羊宝宝。
　　其实对于放羊这件事，姜盈也有过不平衡的时候，卓拉也就算了，她姜盈又没有编制，又不是来打工的。
　　凭什么还要干活？
　　她想罢工。
　　但是她一罢工，卓拉绝对秒跟，那放羊的任务绝对会落到几个两脚兽身上。
　　她又想起索朗用钢针挑开脚上的水泡，敷上一层药粉，然后若无其事地去巡逻。
　　张钟宝实在难以忍受恶劣的环境，夜里冻醒了就跑到姜盈的床边哭。
　　姜盈给他计着次数，一共哭了8次。
　　文荞的后背一定很疼，虽然她从没说过，但姜盈陪她去野外方便的时候，看到她把后背靠在石头上按摩。
　　那么冷的夜，她的脸很白，额头上有一层晶莹的汗。
　　唉，这些悲催的两脚兽。
　　姜盈还能说什么？
　　当然是继续遛羊了。
　　营地的食物快要耗尽了，索朗虽然口头上安慰着大家，西热他们快要带着食物回来了。
　　但行动上，他却把每天的食物一再压缩。
　　除了保证动物们的口粮，两脚兽们吃得越来越少。
　　今天的早餐，姜盈看到他们每人只喝了一杯果珍，一小块糌粑。
　　小动物们倒是都喂得饱饱的。
　　姜盈数着日子，西热离开的第五天，应该是快回来了。
　　每天放羊的时候，她都会让卓拉驱赶着羊往西热离开的方向走，走到不能再远了，她会爬上高处的山坡，往远处看。
　　没有西热。
　　第六天也没有西热。
　　第七天还是没有西热。
　　两脚兽们越来越沉默，营地的气氛前所未有的沉闷下去。
　　连这片荒野上的草地也开始转青，营地周围的山坡上，仿佛一夜之间开满了一种紫色的小花。
　　姜盈听索朗说，这是高山紫菀，能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荒野上盛开，坚强异常，被当地牧民们誉为高原上的希望之花。
　　索朗还说，紫菀花都开了，西热一定很快就回来了。
　　与此同时，许多藏羚羊族群带着羊宝宝开始返程。
　　巡护队的工作职责是护送藏羚羊群，羊群走了，大家也要准备离开了。
　　可西热和乌小锋还没回来。
　　姜盈和卓拉把羊群赶得再远一点，她不知道是第几次爬上山坡，往西热离开的方向张望了。
　　今天姜盈还偷了索朗的望远镜，就放在牦牛包里。
　　她没有手，只能把望远镜搭在卓拉的背上，让卓拉驮稳，不要乱动。然后自己屈下腿，眼睛凑近镜头往外看。
　　咦，怎么更不清晰了？
　　以巡护队的贫穷程度，这肯定是个杂牌望远镜，姜盈这样吐槽着。
　　正准备收起望远镜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把望远镜反了过来
　　......
　　她从镜头里看着变大变清晰的雪山，当即给望远镜道了歉，对不起，刚才实在骂得太大声了。
　　姜盈在镜头里仔细搜寻着每一处细节，原本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前面失望太多次了。
　　可是，真让她看到了远处骑着摩托车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裹得很严实，连脸和头都包上了，姜盈不确定是不是西热他们。
　　也许，西热没有借到马，借到了一辆摩托车呢？
　　而且西热如果如他所说，把崔海放到了军区站点，那么剩下他和乌小锋，刚好是两个人。
　　条件和数量都对上了，因为兴奋，姜盈的心跳得很快。
　　她把望远镜收回牦牛包里，招呼着卓拉赶紧往前走。
　　姜盈甩着腿跑在前面，风卷着沙子吹来，迷了眼睛她也顾不上。
　　距离越来越近，姜盈越来越兴奋，她幻想着等下的重逢。
　　西热蹲下身，张开双臂，黝黑的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他咧着白牙，声音响亮：“赤玛珞~”
　　真好。
　　西热和乌小锋还活着。
　　虽然大家谁也不敢说，但所有人心里都默默担忧着，这么久没回来，有可能已经出事了。
　　等下和西热他们一起回到营地，不晓得两脚兽们有多开心。
　　营地低沉的气氛会一扫而空，大家开开心心吃顿饱饭，整整齐齐返程，多好啊。
　　姜盈往前跑着，风迎面吹着。
　　她猛地刹住脚步，突然意识到什么。
　　风是迎面吹来的，也就是说，是从刚才那两个人出现的方向吹过来的。
　　以现在的距离和风向，卓拉肯定能闻到气味了，可卓拉并没有表现出兴奋的样子。
　　有点反常。
　　“哞。（卓拉，你有闻到什么气味吗？）”姜盈停驻在风里，卓拉带着羊跟上来后，她就问道。
　　“哞。（两脚兽，陌生的。）”卓拉立刻说。
　　看来他早就闻到了风里的气味。
　　姜盈的心有一块塌陷了。
　　人还有可能看走眼，但卓拉绝对不会识别错气味。气味对于獒，就像是DNA的识别，是不会出错的。
　　姜盈驻足在那边愣了一会儿，风舞着她一身乌黑油亮的毛发，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她没有让自己停留在失望的情绪里太久。
　　荒野上出现了两个陌生的人类，这也是很危险的情况。
　　姜盈和卓拉带着4只小羊躲在高处的灌木丛后面。
　　灌木的树枝又粗又硬，上面还带着稀疏的尖刺，卓拉弓起后背，用后背挡住树枝，圈出一小块空地，让小羊们躲在里面。
　　姜盈的体型太大，卓拉要顾羊宝们，也是没办法了，只能伸出前爪，尽量扒拉开一些荆棘，让她趴得舒服一些。
　　很快那两个骑着摩托车的男人出现在视野里，卓拉那边一动，立刻被姜盈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看到那两个人身后背着猎枪，贸然冲下去肯定会很危险。
　　卓拉半蹲回灌木丛后，紧盯着前方石滩上的两个人类。
　　摩托车朝这边移动，姜盈计算好距离，在他们即将接近这一处山坡的时候，姜盈把脚边的一块被风蚀成浅灰色的大石头往下踢。
　　毕竟是野牦牛，她没用太大的力气，就将沉重的石头踢下了山，连带着细碎的石沙都簌簌地往下掉。
　　计算有点误差，石头没砸到人，而是落到了摩托车前方。
　　前面骑车的男人猛地捏紧刹车，在刹车的一瞬间，人由于惯性往前翻，摔了个大跟头。
　　坐在后面的男子在摩托车倒地的时候用手撑着地面，身手利落地弹了起来，看起来没受伤，他迅速跑上前去扶摔倒的那个。
　　摔倒的男人穿得厚，摔飞出去也没受伤，他站起身后，抬头往上看过来。
　　姜盈他们躲在灌木丛后，肉眼应该很难发现。
　　两个男人往上张望了一阵，又嘀咕着说了几句什么，距离太远，姜盈听不到内容。
　　那俩男的骑上摩托车继续赶路，姜盈带着卓拉和羊们借由灌木的隐藏，从山上一路暗中跟踪。
　　小混蛋羊们平时咩咩咩，咩得姜盈脑壳痛。
　　这会儿却异常的安静懂事，他们学着大牛和大獒的模样，严肃地抿着嘴巴，小小的蹄子轻轻提起，稳稳当当地落在崎岖不平的砂石地上，一点也不拖
𝐬𝐝
后腿。
　　跟了一阵，山下的两脚兽停驻在一处湖边。
　　他们解开行李架上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些食物，看样子是要在这边简单休息，补充能量。
　　姜盈和卓拉并排趴在几丛低矮的灌木后，四只小羊挤在他们中间，目光炯炯地瞪着山下的两脚兽。
　　“哞。（为什么，走，一起，两脚兽？）”卓拉扭头看着姜盈。
　　“这不是和两脚兽走在一起，这叫跟踪两脚兽。”姜盈继续盯着山下，头也没回哞道。
　　卓拉又哞：“獒不懂。”
　　姜盈：“哞。（你就记住，他们是坏人。）”
　　卓拉眯起眼，将两只两脚兽从头到脚认真审视了一遍。
　　姜盈以为他明白自己的意思，本来还有点欣慰，现在和卓拉的沟通更顺畅了。
　　卓拉望着山下，开始哞哞叨叨：
　　“索朗是坏人，张钟宝是坏人，文荞是坏人，陌生两脚兽也是坏人。”
　　“等等，等等。”
　　姜盈打断他：“索朗和张钟宝，文荞不是坏人。”
　　“坏的。”
　　卓拉扭头看过来，眼神认真又执着：“索朗这里坏。”卓拉提起自己毛乎乎的大爪子。
　　“文荞这里坏。”卓拉又扭了扭后背。
　　最后卓拉使劲眨了眨眼睛：“张钟宝这里坏，眼泪一直流。”
　　姜盈也跟着眨眨眼：“哎呀，我说的不是这种坏。我的意思是，山下那两个，是和崔海他们一样的人，是会杀羊的人。”
　　卓拉愣住，眼睛里瞬间就有了杀气。
　　姜盈看到他的脚趾在沙地上紧紧蜷了几下，她连忙把前腿搭在卓拉绷紧的肩胛处：“哞。（卓拉，现在不能杀他们，他们有枪，你不要冲动。）”
　　姜盈在劝说卓拉，却没注意到，趴在卓拉后腿处的老幺，用脑袋顶开卓拉的尾巴，从灌木里爬了出去。
　　“咩咩咩~”
　　几声高亢的咩声惊醒了姜盈，她的视线越过卓拉看过去，脑袋里嗡地一声，炸了。
　　老幺高昂着小脑袋，用一个十分挑衅的姿势朝山下使劲咩了几声。
　　吸引了两脚兽的注意后，她便立即转身，咻一下钻进了不远处的灌木里。
　　姜盈闭了闭眼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她在祈祷两脚兽不要发现这边的情况。
　　显然姜盈的祈祷没有奏效，原本席地而坐的两脚兽站了起来，他们拿出望远镜，对准山上这边看过来。
　　之后两脚兽互相说了些什么，便朝这边走来，看样子是准备上山。
　　“不是，老幺这蠢货到底在干嘛啊？”姜盈气得揣了灌木一脚。
　　卓拉看看被踹歪的灌木，好心翻译道：“她说她要嗷呜一口吃掉两脚兽。”
　　姜盈无语：“我没有问这个，你也蠢。”
　　“你也也蠢。”卓拉学会了顶嘴。
　　二
　　这种没有路的野山坡，对人类来说其实是很难走的。
　　坏消息是，这两个两脚兽身手很敏捷，爬山的速度比姜盈预想的要快很多。
　　好消息是，他们只发现了老幺，而老幺是在峭壁上如履平地的藏羚羊，两脚兽显然不可能跟上她。
　　更好的消息是，姜盈发现两脚兽虽然背着枪，但并没有要枪毙老幺的意思。
　　他们用手抓着灌木根往上攀爬，嘴里还发出：“嘬嘬嘬”的声音，显然是想活捉。
　　可“嘬嘬嘬”是逗狗的，羊又听不懂，他们发出声音后，老幺反而逃得更远了。
　　两脚兽从姜盈他们藏身的灌木边经过，姜盈和卓拉将剩下的三只羊紧紧捂在怀里，生怕他们也和老幺一样突然发病。
　　那两个两脚兽虽然身手不错，但眼神不好，他们从灌木旁擦肩而过，一点没发现端倪。
　　等两只两脚兽走远了，姜盈对卓拉使了个眼色，一牛一獒带着羊们，悄无声息地往山下溜。
　　等到双方距离拉得足够远，姜盈才发现卓拉和羊们的表情都很奇怪，一个个腮帮子鼓鼓的，直翻白眼。
　　“可以呼吸。”姜盈悄声哞。
　　他们几个才恢复了正常，呼哧呼哧地喘气。
　　“老幺。”
　　卓拉回头往山上看，语气焦急地哞了几声。
　　“他们以为可以跟着老幺找到藏羚羊群，所以老幺暂时是安全的。就算老幺被他们抓到，我们也能在她被烤成全羊之前把她救下来。”
　　姜盈笃定地拍拍卓拉的肩膀，接着又和他耳语一阵：
　　“接下来我们要这样，这样，再这样......”
　　而此时已经爬到半山的两脚兽，终于把老幺跟丢了，两人抓着一株灌木，稳着身形停在一处陡坡上休息。
　　个头矮一些的两脚兽问：“中队长，小羊不见了，接下来怎么办？”
　　“再找找吧。”
　　瘦瘦高高的中队长说：
　　“那么小的羊跑不远的，看到她回羊群，我们就放心了。如果是孤儿宝宝，还得想办法抓住送回索朗站长他们那边去，她自己在外面活不了的。”
　　俩人气还没喘匀，山顶上又刷新了一颗小羊脑袋，冲着他们一顿咩咩。
　　俩人又赶紧往上爬。
　　俩人背对着湖去追羊，并不知道此时的湖边，一只壮实的小黑牛正用头顶的小肉包顶住摩托车，往前推啊推，扑通一声，摩托车被推进了湖里。
　　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泡后，消失不见了。
　　解决掉摩托车，姜盈又转身去帮卓拉他们搬运食物。
　　两个两脚兽带了两个大包裹，里面全是食物。
　　姜盈愤愤道：“带这么多食物进山，肯定是准备在这里待很久，绝对是想要大肆虐杀野生动物。”
　　“坏透了。”一想到他们接下来会做的事，姜盈气得牙痒痒。
　　山上的两脚兽又把羊跟丢了，矮个子眉头皱得很紧：“中队长，我们给索朗站长他们送的食物还在山下，会不会被野兽偷了？”
　　“应该没事，都在包里装得好好的，野兽白天也不大出来行动，应该没事。”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中队长还是拿起望远镜，扭头观察山下的情况。
　　“我们刚才是把摩托车停在山下湖边了对吧？”他放下望远镜，神色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战友。
　　战友肯定地点点头：“对，没错，摩托车就停在湖边了。”
　　中队长又重新举起望远镜，嘴里嘟囔：“不对啊，不对啊，嘶，这不太对劲啊。”
　　姜盈和卓拉在松软的土地上挖了个坑，将两包食物原地掩埋了，姜盈还特意叼来一些枯掉的灌木枝放在土上，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异常。
　　刚做完这一切，发现摩托车凭空消失的两脚兽已经跑下了山。
　　“摩托车呢？摩托车呢？”
　　失去摩托车的两脚兽，就像失去孩子的可云，抱着脑袋，不可置信地到处喊摩托车。
　　姜盈朝卓拉使了个颜色，卓拉立刻匍匐前进，四肢贴在地面上，悄悄爬到湖边，像一只小海豹，悄无声息地滑进水里。
　　卓拉成功入水，姜盈这边也曲起后腿站了起来。
　　她左右扫扫尾巴，调整了一下方向，后蹄往后刨了刨土。
　　这是一个助威的动作，可趴在她身后的小羊们的脑袋上都堆了一层土。
　　助威之后，姜盈猛地往前冲出去。
　　两脚兽听到声音，只来得及看到一阵浓烟从地面上升起，灰尘烟雾中看不清什么东西正朝他们奔来。
　　配枪的中队长被一阵强大的力量推进了湖里。
　　人突然落水，在没反应过来之前肯定先往下沉。
　　潜伏在水里的卓拉快速游过来，叼住猎枪往上提，背带从人身上滑了下来，卓拉一口叼住，转身快速往岸边游去。
　　姜盈早就冲到岸边接应卓拉，从他嘴里接过猎枪叼稳，带着小羊们冲进灌木里。
　　荒野是动物们的家，在自己家跑起来可比两脚兽灵活许多，只见灌木被撞得簌簌作响，根本看不见快速穿梭在其中的动物们。
　　爬到山顶后，卓拉循着气味，把蜷缩成一团藏在灌木丛里的老幺提了出来。
　　现在两脚兽们失去了食物、交通工具
ʂժ
和武器，想来也作不了什么妖了。
　　这一仗打得漂亮。
　　姜盈把猎枪挂在脖子上，甩到身后，背着枪，雄赳赳地带着队伍往回走。
　　赤玛珞带回来一支猎枪这件事，引起了索朗的高度关注，立刻把现有人员全部组织起来，加强产仔地的巡逻。
　　巡护队又在卓拉的带领下找出了两大包食物。
　　索朗气得大骂这群龟孙子，狗东西盗猎者。要是早出现几天就好了，有了这些食物，西热他们就不用外出找食物了。
　　找到食物的第三天，索朗在营地附近遇到两个拄着拐，饿得奄奄一息的“盗猎者”。
　　俩人看到索朗，激动得热泪盈眶，抓着索朗的手哭诉：
　　他们是军区的战士，奉命来给巡护站送物资，半路上被一只半大的野牦牛，和一只像獒又像狼的动物劫持了。
　　俩人本来对荒野里的路就不熟悉，又不知道营地的具体位置，失去代步的摩托车，在荒野上徒步流浪了三天，本来都做好葬身荒野的准备了。
　　“还是命不该绝啊~”
　　中队长揽着索朗的肩膀，劫后余生般地长吼了一声。
　　索朗当时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很是丰富多彩。
　　因为这事，姜盈和卓拉带着羊群在外面躲了一天，没敢在战士们面前露脸。
　　程天和文荞悄悄把收缴来的猎枪和两包食物藏了起来。
　　两位战士直到离开前，都还在叮嘱索朗他们：
　　“一定要小心一只纯黑色的半大野牦牛，和一只像狼又像獒的家伙。智商比人都高，武力值相当强，相当危险。”
　　“荒野上是这样，处处都是危险。”
　　索朗赠送他们一把猎枪防身。
　　又握着两位战士的手，叮嘱他们：“回去的路上千万小心，还有，如果遇到西热他们，告诉他们营地撤了，队友已经返程，让他们沿着来路追上大部队。”
　　两位战士往前走了几步，索朗又叫住他们，再次叮嘱，如果遇到西热他们，别和他们提起被野牦牛劫持的事。
　　两位战士不明所以：“为什么？不提前告知，如果他们遇到危险岂不是很麻烦。”
　　索朗神情很严肃：“西热胆子小，你这样说会吓到他的。”
　　两位战士点点头，表示理解。
　　姜盈和卓拉因为误伤友军这件事受到了“惩罚”。
　　索朗罚他们喝了两大碗奶。
　　还抚摸着他俩的脑袋，狠狠“教训”道：“就要有这样的勇气和智慧，才能在荒野上更好的生存下去。”
　　晚上大家聊起这件事，程天笑了一会儿，又叹着气说：“那两个战士也挺无辜，被搞得惨兮兮的。”
　　索朗望向帐篷外的漫天繁星，语气像是在回复程天，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人类欠这片土地的已经太多了。我不能要求动物们学会分辨好人和坏人，他们只需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就够了。”
　　*
　　西热和乌小锋离开的第十天，大批藏羚羊族群已经离开，产仔地变得冷冷清清。
　　最后两个藏羚羊族群启程往南迁移的时候，索朗也下令，回收营地，护送藏羚羊群南下。
　　张钟宝迟迟不肯收拾他的行李，在索朗连续催了好几次后，他才下定决心说，他要留下来，再等等西热他们。
　　文荞也说她和张钟宝留下来。
　　但是他们这个提议被索朗否定了，他们留下来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西热他们能平安回来，就算没有在路上遇到两个战士，他们看到营地撤了，也肯定能猜到大家已经返程了，西热对路熟悉，他们自会跟上来。
　　如果他们不能回来，那么等再久都是徒劳，现在把队伍拆开，反而会增加危险。
　　“先把护送藏羚羊的任务完成，如果西热他们一直没回来，我会请求政府发动军区一起找人。”
　　索朗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转身把一个包裹背到背上。
　　背包沉重，他的脊背被压得弯了一下。
　　西热和乌小锋丢了，大家心情都很郁闷，姜盈也一直埋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傍晚，索朗他们开始搭帐篷。
　　索朗忙着手里的事，头也没回喊了一声：“西热，你先生火，把方便面煮上。”
　　说完这句，索朗搭在地钉上的手僵了一下。
　　大家默默忙着手里的事，谁也没再说话。
　　西热在的时候，总能想办法给大家弄一些暖呼呼的食物吃。
　　现在燃料充足，大家却没了生火煮饭的兴致。
　　文荞把最后一点果珍加上大量的热水冲泡好，军区送来的食物里有压缩饼干，大家就着味道寡淡的果珍，一人啃了一块压缩饼干。
　　最近几天都是晴朗的好天气，姜盈和卓拉带着4只小羊睡在帐篷外。
　　那只后来捡回来的小羊因为腿受伤的缘故，一直是文荞贴身照顾。
　　四只小羊在草甸上闹了一阵，终于困了，几只羊挤在一起，蜷缩着睡着了。
　　姜盈和卓拉商量，她想去找西热。
　　姜盈想了一天，觉得她和卓拉去找西热是最合适的。
　　他们嗅觉灵敏，又精通牛语和羊语，在荒野上寻人，肯定比两脚兽更容易。
　　而且经过这两次成功抓捕盗猎者的经验，姜盈对自己和卓拉的战斗力有了一定的信心。
　　只是离开队伍单独行动，肯定是更危险的，所以她需要先征求一下卓拉的个獒意见。
　　卓拉话都没听完，只听到说去找西热，立刻从草甸上站了起来。
　　见牛还趴着不动，便着急地催促：“哞。（走！）”
　　姜盈：“......你这性子也太急了，待我准备一下。”
作者有话说：
今天作者不想说话，送你一朵花吧！


第31章 第 31 章 重逢和再见

　　一牛一獒在人类还没起床的时候悄然启程, 姜盈背着牦牛包包，里面装满压缩饼干和干奶酪。
　　深蓝色的天幕上没有云朵，前方的天际挂着一轮明亮的满月。
　　月光将两只四脚兽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融进开着细碎野花的草甸上。
　　走出去好长一段路，姜盈始终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她低着头想了想，扭头朝卓拉哞道：“卓拉，你有没有闻到羊的味道。”
　　卓拉皱着豆豆眉，茫然地望着她：“哞。（羊，在一起，肯定有，羊味。）”
　　姜盈恍然，是啊，他们和小羊们朝夕相处，身上肯定有羊味啊。
　　天气回暖，草甸染上新绿，荒野也有了生机。
　　两座雪山相连的地方, 低沉的天际线处出现了一抹迤逦的橘红色。
　　走累了，他们就并排卧在柔软的草甸上, 等待着日出金山的那一刻美景。
　　“哞。（卓拉, 你身上羊味好重。）”姜盈皱着鼻筒子, 使劲吸了几下。
　　卓拉伸出前爪把她的鼻筒子按下去：“哞。（是你, 羊味。）”
　　“哞。（嗯嗯, 我也有羊味。）”
　　看了一场盛大惊艳的日出，又继续赶路。
　　路过一处小溪, 姜盈决定要在这里补充一些能量，包包里全是干粮，得就着点水才能吃下去。
　　这会儿没有人类在, 姜盈也不伪装了。
　　她岔开两条后腿，像两脚兽一样坐在地上，前蹄扯下挂在脖子上的牦牛包，用嘴巴拱开羊毛编织的小搭扣。
　　......
　　一个小羊脑袋从牦牛包里冒了出来，黑亮的大眼睛里倒映着一张震惊的牛脸。
　　姜盈大哞一声：“老幺，你怎么在这里？”
　　卓拉皱起豆豆眉，一脸茫然，他明明早就告诉她羊在一起了，她在惊讶什么？
　　出去找西热，肯定不能带着老幺一起去的。
　　这么小的羊，还在吃奶，他们身上一滴奶也没有。
　　养不活的。
　　而且老幺为了能躲进牦牛包里，还把姜盈装进去的干粮弄出去了。
　　姜盈只好折返回营地，先将老幺送回去，重新找到机会再出发。
　　返回营地的时候，大家正在打包行李，没有人发现牛和獒离开了好一阵。
　　还以为他们只是起得比较早，随便在附近走走。
　　文荞喂他们吃了东西，索朗便催促着大家继续赶路。
　　老幺在牦牛包里睡足了觉，这会儿正精神抖擞和其他几个羊宝宝吹牛，说自己昨晚上去打怪兽了，打死一个比赤玛珞还要大的怪兽。
　　“咩。（那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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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怪兽呢？）”一只小羊歪着头瞪着眼，大而薄的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
　　老幺：“咩。（被赤玛珞吃了。）”
　　那几只小羊甩着细细的腿跑来问姜盈：“赤玛珞昨天是不是吃怪兽了？”
　　卓拉把羊宝宝们的话翻译给牛听。
　　姜盈一夜没睡，这会儿还得强撑着精神赶路，脑袋里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桶浆糊，脚步虚浮，浑身发飘，迷迷瞪瞪。
　　她只听到在说怪兽，根本没去思考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哞，（那不是怪兽，那是蛋炒饭。）”她胡乱回了一句。
　　卓拉翻译给小羊们听，又把小羊宝宝们的疑问翻译给牛听：
　　“羊们问，什么是蛋炒饭？”
　　牛目光发散，迷迷糊糊地哞了一声：“蛋炒饭俗称麻辣烫。”
　　小羊们也不知道麻辣烫是什么，又咩咩咩地打听起来。
　　“麻辣烫就是藏马熊，一只藏马熊，相当于12只野牦牛。”姜盈走着路眼皮都在打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中午两脚兽们原地休息进食，姜盈倒地秒睡过去。
　　补了一会儿觉醒来，终于感觉好些了，起码被困意堵住的大脑恢复了一点点思考能力。
　　随后她就发现小羊们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三分崇拜七分害怕，躲在远处窃窃咩咩，大眼睛还不时往姜盈这边瞟。
　　姜盈一和他们对视，羊们立刻视线闪躲，叽里咕噜地假装看别处。
　　“哞。（他们怎么那样？）”姜盈莫名其妙，把卓拉传唤过来问问。
　　连卓拉看姜盈的眼神都不大对劲：“哞。（你为什么要和他们说你昨晚吃了12只野牦牛啊？）”
　　牛眼瞬间瞪得老大：“啥？”
　　卓拉从小就适应荒野上的生活，迁徙期间或者遇到猎食者的时候，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
　　像昨晚那样一夜不睡的情况，对卓拉并没有什么影响。
　　倒是生活规律的牛，而且年纪还小，一觉不睡就困得东倒西歪的。
　　天刚擦黑姜盈就睡下了，临睡前还叮嘱卓拉，别忘了晚上的任务，等两脚兽们睡着后。他们就出发，今晚一定要成功出走。
　　结果直到温暖的太阳晒到牛屁股，姜盈才悠悠转醒，两脚兽们行李都打包好了，就等着她喝了奶赶紧赶路。
　　姜盈抱怨了卓拉几句：“你怎么不叫醒我？”
　　卓拉哀怨地盯着她的眼睛：“哞。（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
　　“哞。（什么事？）”
　　卓拉遥望着前方金色的沙海，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半夜时间，卓拉狗狗祟祟地进帐篷里溜达了一圈，确认两脚兽们都睡着了，他便倒退着出了帐篷，打算叫醒睡在门口的牛。
　　他低声哞了几声，牛没有动静。
　　卓拉伸出前爪捂住牛的鼻子，把牛给憋醒了。
　　醒过来的牛闭着眼睛大声骂他，质问他大半夜不睡觉是不是有毛病，气得鼻筒子里喷出大团大团的雾气，鼻涕都喷出来了，亮晶晶的。
　　卓拉叹了一口气，再次溜进帐篷，把张钟宝的衣服拖出来，给牛擦了擦鼻涕，擦完就把衣服随便丢在帐篷门口。
　　擦鼻涕的时候又给她弄醒了，跳起来，又把卓拉骂了一顿，然后咚一声把自己砸回草甸上。
　　后来卓拉也不敢再弄醒她了，就这么守着她睡，每隔一会儿就抬起头观察一下牛，见她没醒，只好又趴回草甸上去。
　　由于姜盈睡过头了，第二次出走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第三天夜里突然下起了暴风雪，条件上又不允许离家出走。
　　就这么耽误着，前进着，姜盈跟着队伍走出了沙丘，大家顺利找到了之前滞留在这里的车辆。
　　车身上掩埋了厚厚一层沙土，两辆车几乎变成了两辆“沙车”。
　　几个男人把这些沙土清走，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车子，看起来越发地陈旧辛酸，表面的漆都皲裂了，好几个地方都附着着大块的锈迹。
　　车子肯定是无法发动的，高原上气候极端，车子启动装置早就失灵了。
　　这种情况下，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西热。
　　他的修车技术一流，一路上不管车子出现什么问题，他都能很快修好。
　　索朗大声招呼大家原地扎营，让文荞负责午餐，索朗带着几个男人开始修车。
　　后来又由于张钟宝实在对工具太生疏，索朗躺在车底，让他递扳手进去，他连续递了两个起子进去。
　　最后只好换张钟宝去煮饭，换文荞过来辅助修车。
　　车子被扔在野外日晒雪冻一个多月，许多零件都冻坏了。
　　索朗让程天去后备箱里找一找，果然翻出一包用厚实的皮袄包起来的零部件，皮袄外面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里面的零件都被保护得很好。
　　显然这些都是西热准备的。
　　太阳偏西的时候，两辆车都修好了。
　　大家将车推出沙坑，索朗坐在发动起来的汽车上，招呼大家上车，再赶一程路。
　　此时队伍已经远远落后于藏羚羊群，白雪覆盖的荒野和山丘上，用望远镜都看不到了藏羚羊群。
　　大家要抓紧时间赶路，跟上藏羚羊群才行。
　　哪怕车动不动就会陷入泥坑里，但有了车，也比大家扛着大包小包在荒野上跋涉要轻松很多。
　　但这会儿没人觉得轻松，反而是难过更多了。
　　有了车也意味着离开的速度会更快，也意味着离西热和乌小锋越来越远。
　　行李都装好了，张钟宝突然冲上近处的一处山丘，朝着来时的方向，双手搭在唇边大声呼喊：
　　“西热，乌小锋，你们在哪里？
　　西热，乌小锋，回家了~”
　　“西热，乌小锋，车修好了，你们怎么还不回来？”是程天的声音。
　　“西热，乌小锋，你们能听到吗？”是文荞的声音。
　　那两个盗猎者也跟着喊，本来喊的是：“海哥......”，被程天瞪了一眼后，也跟着喊：“西热，乌小锋。”
　　“西热，乌小锋......”大家的声音像是牵起手，连成了一片，被荒野的风送到更远的地方。
　　姜盈也仰起头，哞哞哞地叫。
　　她一带头，卓拉秒跟，用牛语哞西热和乌小锋的名字。
　　几只小羊也大声咩咩咩地喊了起来，声调高低不一，咩得乱七八糟的。
　　“哞。（羊们喊什么呢？）”
　　停止呼喊后，姜盈问卓拉。
　　卓拉把爪子放在老幺头上：“哞。（她说，她是蛋炒饭。）”
　　卓拉又把爪子放在第二只羊头上：“哞。（他说，蛋炒饭就是麻辣烫。）”
　　“哞。（她说，麻辣烫就是藏马熊。）”
　　“哞。（瘸腿羊说，一只藏马熊等于12只野牦牛。）”
　　姜盈：“......”
　　小混蛋羊们，记性需要这么好吗？
　　姜盈扑上去揍小混蛋羊们，除了瘸腿小羊，别的羊咩咩咩叫着，欢快地在雪地上跑来跑去。
　　她也不是真的要揍小羊，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必须找点什么事做，才能暂时驱散这种郁闷的情绪。
　　“小动物们不知道愁滋味啊。”程天注视着追逐打闹的小家伙们，语气惆怅地叹了一口长气。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长啸声：
　　“哟嘿嘿~”
　　二
　　大家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远处传来的那几声长吠。
　　“嗷呜，嗷呜~”
　　是狼叫声，但明显能听出是人类模仿狼叫的声音，尾音里还带着藏式唱腔的那种苍凉悠远的震颤感。
　　“是西热，是西热。”
　　不知道是谁先朝那边大喊了一声：“西热，西热，咳咳，西，咳，西热。”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喊，一开始节奏还有点乱，大家自动调整到一致的频率：
　　“西热，乌小锋，西热，乌小锋......”
　　沙丘那头也有声音在回应：“嗷呜~嗷呜。”
　　前面一个声音辽阔通透，拖着长而高亢的腔调，后面一个声音沙哑气短，喊着喊着就没气了。
　　当西热和乌小锋共骑着一匹马出现在茫茫雪域上的时候，这边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西热像一个骑士，脸带笑容，驱马朝着这边奔腾而来。
　　乌小锋裹着厚厚的皮袄，小脸从西热肩膀处露出来，脸颊上两坨明晃晃的高原红，笑得眼睛弯弯。
　　大家没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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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寒暄，先往前赶了一截路，追上两支落了后的藏羚羊族群。
　　直到天黑了，索朗才下令停车休息。
　　大家在黑暗和寒冷中搭起厚重的帆布帐篷，风雪太大，只能在帐篷里生火煮饭。
　　西热用军区战士送来的喷灯把锅里的雪融化，往锅里不停地投放方便面。
　　文荞测了温度，说这会儿帐篷里的温度是零下28度。
　　程天把手靠在火堆上，笑着说：“难怪手脚都冻痳了。”
　　他的嘴唇和脸颊早就冻裂了，笑容的弧度太大的话，就会有血珠从裂口处冒出来，所以只敢包着嘴轻轻的笑一下。
　　但能看出来程天的心情很不错。
　　大家其实都很开心。
　　特别是那碗热腾腾的泡面，只有西热能煮出这样好吃的泡面，别人煮的泡面汤都没这么浓郁。
　　一边吸遛吸遛吃着泡面，西热把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给大家讲了一下。
　　他们把崔海押送到军区站点后，才得知那边已经派两名同志去产仔地送物资去了。
　　原本他们是要立刻启程返回营地的，但乌小锋在路上崴了脚，他们只好在军区又多停留了几天，战士们去牧场给他们借到一匹马，这才骑着马来追大家。
　　西热猜到这个时间点，队友们肯定撤营往回走了。
　　为了路上尽快赶上大部队，连驴也暂存在军区了。
　　文荞捧着连汤都喝完的泡面碗，有点疑惑地问：“怎么不请军区的人开车送你们回来？”
　　“文老师，这边地势偏远，经济也落后。说是军区站点，其实也就是个四五个人的小驻扎点，设施什么的都特别简陋。别说汽车了，恐怕那辆沉水的摩托车就是站点唯一的交通工具。”
　　程天说着，接过文荞手里的空碗，和自己的一起叠在地上的一摞空碗上。
　　西热正用喷枪融着一锅雪，准备待会儿罐到铝壶里捂被窝。
　　他一手举着喷枪，有些疑惑道：“你们怎么知道摩托车沉水了？”
　　索朗岔着腿靠在一大堆行李上，表情和动作看起来都很轻松愉悦。
　　“你们遇到那两个战士了？”他带着笑意问。
　　乌小锋的声音哑得像个电音小子，但还是抢答道：“遇到了，他俩在小湖边打捞摩托车呢，我们碰到了，就帮他们一起把摩托车拽出来了。”
　　“那俩倒霉蛋也不知道怎么骑的车，把车骑湖里去了，问他们他们还不好意思说，支支吾吾的。”西热接话道。
　　索朗眼里的笑意更深，看向西热：“你帮他们修摩托车了？”
　　西热一副“那还用说”的表情：
　　“我不修，让他们推着回去吗？不过泡得太严重了，只能应急用一下，回去还得大修。”
　　帐篷里大家都笑了起来，西热和乌小锋被笑得莫名其妙，连声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索朗指一指瞪着个大眼睛，表情一脸无辜的小黑牛：“这事你得问赤玛珞和卓拉。”
　　姜盈仰起头，不满地哞了一声：“这事不许再提了。”
　　卓拉那半立不立的大耳朵动了动，随即眼神一凛，接收指令成功。
　　他“腾”地一下蹿了起来，额头抵着西热的额头，龇牙警告：“hong。（不许提，虽然我不知道提什么，但你不许提！）”
　　西热反手抱住卓拉的脖子，在他嘴筒子上使劲亲了一大口。
　　这一亲着实是把卓拉伤害得不轻。
　　一整夜都在郁郁寡欢，半夜还爬起来，把鼻筒子伸进雪地里使劲搓洗。
　　*
　　西热和乌小锋平安归队的第二天，雪终于停了，天气好得不像话。
　　雪山和草甸被之前的大雪刷洗得一尘不染，金色的阳光下，一切都在熠熠发光。
　　下了雪，又化了雪，美丽的草甸又变成了一块颤颤巍巍的大蛋糕。
　　大家又开始经历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陷车事故。
　　不过也许是队友平安归队，也许是食物充足，也许是任务快要结束了，大家心情都挺不错，哪怕陷车挖车也没那么难熬了。
　　而且据姜盈观察，自从西热他们回来后，张钟宝一次都没再哭过。
　　今早他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大脚趾头的指甲盖都砸淤青了，也没哭。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姜盈欣慰地想。
　　“最多再有两天，这次进山任务就完成了。”
　　一身泥泞的索朗靠在同样沾满泥巴的车身上，指着前方两座山交汇的垭口道：
　　“出了那个垭口，就不是宁吉拉的地界了，多格巡护队的人会在那里接应我们。藏羚羊宝宝也会交给他们，由他们继续护送藏羚羊群南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清澈的眼底有轻松的笑意。
　　天很蓝，云很白，微风带着花香，几百只藏羚羊群在他身后驻足，跟随着他的视线一起眺望着山那边。
　　任务接近尾声，大家都放松下来。两脚兽们晚上还烤了肉，伴随着西热的歌声在草甸上跳起了舞。
　　一个月的行程，藏羚羊宝宝们长大了一些，也强壮许多，连前腿受伤的那只小小羊也开始活蹦乱跳了。
　　这些小混蛋们对自己的实力过分自信，每天成群结队地到处找人约架。
　　这会儿就正在用脑袋去顶两脚兽。
　　后腿着地，前腿悬空，当两脚兽接近的时候，脑袋带动整个身体狠狠地砸过去。
　　羊们用尽全力，却被西热轻轻松松地拎起后脖颈，托着屁股送了回来。
　　“赤玛珞，看好你的羊，别让他们到处捣蛋嘛。”
　　西热蹲在姜盈面前，摸摸她的脑袋，笑嘻嘻地说。
　　姜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这又不是她一个牛的羊，凭什么让她管？
　　西热这次回来，皮肤被晒得更黑了，都快黑成另一个人种了。
　　他这会儿嘴巴咧到耳根子处，笑嘻嘻地揉着姜盈的脑袋，姜盈翻起眼皮只能看到两排大白牙在眼前晃。
　　“赤玛珞，你是个没有良心的，我刚回来嘛，你呜呜呜叫，钻进我怀里。
　　现在才两三天嘛，你就不理我了。”
　　姜盈翻着白眼瞪着他：“哞。（是看你不爽，离我远点。）”
　　卓拉立刻冲过来，咬住西热的后衣领把他拖走了，挂在卓拉身上的羊宝宝们被甩得咩咩乱叫。
　　姜盈又气，大声骂卓拉：“哞。（卓拉你不要晃来晃去，羊吵死了。）”
　　姜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就很烦躁，莫名其妙的想发脾气。
　　好像是自从听索朗说，羊宝宝们会交接给下一个巡护站后，她就觉得胸口很堵，很烦躁，还有点想哭。
　　我绝对不是舍不得小混蛋们，姜盈心想，我巴不得赶紧把他们送走。
　　这天晚上姜盈罕见的失眠了。
　　她用鼻子碰了碰睡在自己胸前的老幺。
　　野生动物随时都很机警，哪怕是睡觉的时候也很警惕。姜盈轻轻一碰，老幺立刻从地上弹跳起来。
　　看清楚碰自己的是牛后，老幺气得用头哐哐砸牛。
　　不是一个重量级，根本砸不动！
　　老幺使出杀手锏，前蹄悬空，脑袋一歪，整只羊朝牛砸过去。
　　姜盈伸出前蹄按在她的小脑门上，老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顶着，无法接近牛，气得顶着牛蹄生闷气。
　　老幺骂骂咧咧的，姜盈也听不懂，她轻轻哞了一声：
　　“老幺，我们来聊个五毛钱的天好不好？”
　　小羊脑袋死死顶在牛蹄上，斜着眼睛瞪着牛：“咩咩咩。”
　　“哞。（老幺，你是最勇敢的羊宝宝，你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的对吧？我们会再相逢的。）”
　　老幺梗着脖子瞪着眼：“咩咩咩。”
　　姜盈突然有点好奇，扭头看向卓拉那边：“哞。（卓拉，老幺说什么？）”
　　卓拉四脚摊开，闭着眼睛，板鸭趴在草甸山，下巴贴着一丛干草一动不动。
　　姜盈：“哞。（卓拉，别装睡，我知道你醒着。）”
　　卓拉掀起眼皮，懒洋洋地斜了牛一眼，又闭上眼睛，鼻腔里拖着长长的音调，不明所以地随便哞了两声应付她。
　　......
　　卓拉不肯翻译，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
　　姜盈突然放下前腿，抵在她蹄子上的老幺踩空，狼狈地摔在草甸上，又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她迈着细细的小羊腿，骂骂咧咧地走向卓拉，还不时回头瞪牛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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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混蛋羊，赶紧走才好。
　　姜盈愤愤地把脑袋砸回草甸上，眨眨眼，看着在眼前颠倒过来的满天繁星，鼻子酸酸的。
　　这么美丽的地方，这么残酷的地方，赤手空拳的小小羊们，终于要说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藏羚羊宝宝：“谁说我们赤手空拳？”“我们有蛋炒饭。”“我们有麻辣烫。”“我们有藏马熊和12只野牦牛。”


第32章 第 32 章 狼群复仇

　　姜盈和小羊的离别还没有惆怅完, 另一个人的离别又悄然降临。
　　第二天夜里，也就是大家此次行程的最后一站。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钟宝得知了一个晴天霹雳：文荞要跟着多格巡护站的人走, 继续跟进藏羚羊迁徙队伍。
　　也就是说，明天他们就要分别了。
　　“那还回来宁吉拉吗？”张钟宝隔着泡面的雾气，茫然地问。
　　文荞抿抿嘴，轻声回道：“明年也许我会再来的。”
　　张钟宝猛然将头撇到一边，没再说话，但肩膀颤抖得厉害。
　　西热拍拍他的肩膀：“小张，你的面要泡坨了，你吃不下拿来我先帮你吃。”
　　“滚。”张钟宝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声，闷头大口吃面。
　　晚饭过后，张钟宝灌好暖壶递给文荞，约她出去走走，有话想和她说。
　　索朗靠坐在酥油灯下正在记录笔记，听到他们的话, 抬起头吩咐：“别走远，小心有狼。”
　　因为上次遇到熊的经历, 文荞和张钟宝都不敢走远, 就在帐篷前的草甸上席地坐下。
　　西热趴在帐篷后, 从透气的缝隙里看到他们坐下了, 立刻朝身后挤眉弄眼。
　　乌小锋立刻跟上, 俩人把耳朵贴在帐篷上，偷听外面的动静。
　　西热扭头看了一眼, 眼睛一瞪，用嘴型质问跟上来的朱强和骆康康：“你们两个跟上来干嘛？走开！”
　　朱强和骆康康只好悻悻地回到帐篷角落里，抱着膝盖坐好。
　　索朗的视线在帐篷里扫了一眼, 语重心长道：“西热，你们这种偷听行为很不道德。”
　　西热嬉皮笑脸地道：“站长，你不想听吗？真的不好奇吗？”
　　索朗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把钢笔盖好笔帽放好。
　　他弯着腰走过来，拍了拍乌小锋，又指指旁边，示意他往那边去点，腾个位置。
　　姜盈和他们可不一样，作为一只牛，她根本用不着偷偷摸摸地偷听。
　　她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往旁边一躺，文荞还会把手伸过来，给她做按摩。
　　就问这待遇谁有？
　　正大光明地听着八卦，还有按摩服务。
　　文荞的手软软的，有一股老式雪花膏的味道，很催眠。
　　姜盈都快被按睡着了，张钟宝还在那边忆往昔，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大学的某某某同学的近况之类的。
　　姜盈听得昏昏欲睡。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姜盈模模糊糊地听到张钟宝在疯狂清嗓子。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冻的，他的声音还有点发颤：
　　“咳，那个，文荞，我，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小牛毛绒绒的耳朵尖尖动了动，心想，大哥，你可快点说吧，再不说文荞都冻感冒了。
　　“我......就是......”
　　姜盈竖起耳朵，帐篷后面趴着的一排人也竖起耳朵。
　　接下来却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姜盈掀起眼皮往上看，脑袋旁边缓缓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姜盈本以为这种老式小人谈恋爱都比较委婉，也许不好意思说出口，窸窸窣窣地掏出个情书之类的也正常。
　　但，张钟宝窸窸窣窣地掏出了一袋花生豆。
　　花生豆？
　　姜盈眨了眨眼睛，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还好意思问文荞，要不要吃点花生豆？
　　文荞抿了抿嘴唇，也有点意外地摇了摇头：“不用，你吃吧。”
　　张钟宝果然真的拆开花生豆，自顾吃了起来，嘎吱嘎吱地咬着豆子，声音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刺耳。
　　姜盈和帐篷后的几个男人齐齐叹了一口气。
　　“文荞......我......”
　　张钟宝捏紧花生豆的塑料袋，面色绯红，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像是要哭出来了。
　　终于要表白了吗？
　　姜盈和帐篷后的几个男人再次竖起耳朵。
　　“我，呼吸，文荞，救，救我。”
　　姜盈和文荞的动作出奇地一致，一牛一人震惊回头，就看到张钟宝捏着嗓子，表情扭曲，看起来非常痛苦。
　　“你被花生豆噎住了吗？”
　　兽医也算半个人医，文荞还是经验丰富，立刻起身，双手从背后绕到他胸前，两手握紧，箍住他的胸口使劲往后提。
　　帐篷里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几个男人。
　　“我来，文荞，我力气大。”
　　索朗这么一说，文荞立刻让开，索朗顺势捞起张钟宝，双手死死抵在他的上腹部，使劲向上向后挤压。
　　张钟宝猛咳几声，从气管里呛出一颗花生豆。
　　大家齐齐松了一口气......
　　又齐齐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大家把行李做了分割。
　　文荞和程天把自己的行李单独打包，索朗也将方便携带的食物全部留给他们。
　　附近的雪都化了，西热带着动物们在荒野上游荡，看到残雪就用麻袋搜集起来。
　　卓拉告诉羊宝宝们要找雪，几小只便一门心思去找雪，就像以前找妈妈一样，地上有个洞就把脑袋伸进去，大声咩：“雪！有你吗？”
　　看到个石缝也把脑袋伸进去，大声咩：“雪，或许你在吗？”
　　以前姜盈觉得麻烦，觉得他们像小傻子羊。
　　现在她看向羊宝宝们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变得慈祥而遥远。
　　西热找了半袋雪就想往回走，姜盈用脑袋顶着他往前走，让他多搜集一些雪。
　　多搜集一点雪，离别就会晚点到来。
　　但小小的一个麻袋，就算全部装满，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而且西热也不愿意再走了，不能在外面耽误太多时间，待会儿还要赶路。
　　姜盈蔫头耷脑地往回走，在半路上碰到同样失魂落魄的张钟宝。
　　他把双手拢在棉袄的袖子里，像个游魂似的飘在荒野上，眼眶通红，远远地看着营地那边一个娇小忙碌的身影。
　　西热走过去，拍拍张钟宝的肩膀，把一袋雪递给他。
　　张钟宝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接过西热递过来的雪抱在怀里。
　　“你还在为昨晚的事情伤心吗？”
　　西热搓搓手，又把搓热的手揣进皮袄里。
　　“不要伤心，不要难过。”
　　他安慰着好兄弟：
　　“每次进山，大家都提前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可能会死在盗猎者手里，可能会被野兽咬死，也可能会被风雪冻死。如果昨晚你被花生豆杀了，那也算是创造了一种新的死法。”
　　姜盈不认同地看了西热一眼，他又不是难过昨晚差点被花生豆杀死。
　　西热揽住张钟宝的肩膀，脸上是一贯嬉皮笑脸的表情：
　　“小张，我来给你想了一个办法。文荞老师不跟我们走，你可以跟着文荞老师一起走嘛，这样不是就不用分开了吗？”
　　张钟宝眨眨眼，表情依旧有点茫然：“可以吗？”
　　“按规矩不行。”西热摇摇头。
　　张钟宝眼里的光暗下去。
　　西热又说：“但是，我们巡护站的人从来不遵守规矩。”
　　张钟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西热轻轻捶了他一拳：“去向索朗争取一下嘛，就算争取不到也不会失去什么，起码你跟随了自己的心。”
　　“谢谢你啊，西热。”
　　张钟宝怔楞了一会儿，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整个人不像之前那么飘飘忽忽的了。
　　西热笑嘻嘻地甩甩手：“不用谢，要是索朗骂你，你别把我供出来就行了。”
　　他笑嘻嘻的说完这句，以为张钟宝要揍他，甩开腿，欢快地叫喊着，往前跑了一段路。
　　张钟宝没有心情和西热打闹，他抱着雪，心事重重，高一脚矮一脚地往营地那边走。
　　往前跑开的西热突然回过头，表情凝重地朝这边喊：
　　“狼群来了。”
　　*
　　这次进山也有好几次遇到狼群的经历，但并没有发生攻击行为。
　　其实就算狼群攻击藏羚羊群，也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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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猎食行为，巡护队不会干预。
　　但狼有着非常缜密的心思，见有人类跟着羊群，情况有异，他们会直接放弃猎食。
　　巡护队不会干预狼猎食，但卓拉会。
　　在西热喊出有狼群的同一时间，卓拉已经冲了出去。
　　姜盈把小羊们赶回营地，站在帐篷前的高地上往下张望。
　　出现在半山腰处的是3只狼，看起来像一家三口，狼爸狼妈带着一只半大小狼。
　　索朗他们总说，十狼九饿。
　　意思是荒野上捕食不易，对于狼来说，十顿里面有九顿是在挨饿，一只狼全身炸不出三两油。
　　姜盈遇见过那种骨瘦如柴的狼，背毛凌乱枯槁，肋骨高高凸起，四肢细得感觉稍用劲就会折断。
　　那真是一匹饿狼，眼里冒出的光都是绿色的。
　　可眼前的三只狼状态却很好，尤其是那只半大小狼，毛发丰满，动作矫健，显然被狼爸狼妈养得很好。
　　荒野上出现狼后，藏羚羊族群们也迅速围拢到一起，藏羚羊宝宝们聚在中央，母藏羚羊自动包围在外围，用身体护着宝宝。
　　卓拉此时就在藏羚羊圈的最外层巡视，而三只狼则在更远一些的半山坡处，不远不近地跟着羊群。
　　狼群时不时驻足观望，卓拉便也停驻下来，脊背绷紧，凌厉的视线紧盯着狼群。
　　出现狼群这件事，一开始大家并没有太在意。
　　一来，这三只狼看起来并不算饿，也许会像之前很多次一样，跟随一阵便会放弃，自己离开。
　　二来，三只狼的数量还算可控。
　　就算真的发起攻击，卓拉应付不了的话，巡护队也可以用车或者枪声把狼群吓跑。
　　最差的情况，西热还有麻醉枪。
　　可姜盈还是不大放心，她又不能冲下去帮助卓拉。
　　像她这个年纪的小野牛，正是肉质最肥美的时候。姜盈虽然智商比动物高，但正面战斗力又不行。
　　她冲下去，也许还会成为卓拉的负担。
　　她一直紧张地看着下方的情况，连乌小锋给她热好的牛奶她都没心情喝。
　　行李全部装进了车里，索朗通知大家上车启程。
　　姜盈听到索朗说要开车跟上卓拉，她立刻钻进车厢，脑袋搭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坡上的狼。
　　狼见到汽车接近，也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往后撤离，他们耷拉着尾巴，视线直直地盯着车队。
　　为首的大公狼仰起头，嗷呜叫了一声，三只狼便顺着山脊，从三个方向往下方小跑。
　　三只狼离卓拉越来越近。
　　姜盈很紧张，耳朵尖紧紧绷紧，耳腔里都出现了轻微的耳鸣声。
　　那三只却是狼步履优雅从容，像是有备而来。
　　他们继续在山下来回晃悠，没有警惕害怕人类，也没有要进攻羊群的意思，像是在散步，或者在等待什么东西。
　　“这些狼是要干嘛？”西热疑惑地问。
　　索朗开着车，视线却是紧盯着狼群那边：“我看，他们恐怕是冲卓拉去的。”
　　姜盈听索朗这么一说，不安的情绪越发严重。
　　她瞪着眼睛往车外张望，眼睛都不敢眨，生怕眨眼的功夫，卓拉就被狼咬死了。
　　索朗预料得没错，那三只狼果然是冲卓拉去的。
　　他们看似在随意的兜圈子，其实每兜一圈，三狼形成的包围圈就自动往里收紧一些，将卓拉牢牢锁定在包围圈的中心位置。
　　卓拉则弓着脊背，四肢微微曲起，缓缓转动着身体。
　　无论他转向哪一边，最脆弱的后背部都会有一只狼在虎视眈眈。
　　卓拉短暂思索了几秒，毅然面朝大公狼的位置，后背朝向半大小狼，小狼的战斗力稍弱，胜算相对大。
　　“哞。（卓拉。）”
　　气氛紧张到仿佛风都进不来的荒野上空，突然响起一声牛叫声。
　　卓拉微微侧头，视线余光处，看到车窗处伸出来一支枪口。
　　竖在头顶两只乱七八糟的大耳朵微微一动，卓拉不动声色地转动身体，头朝着母狼的方向。
　　枪口是对准大公狼的，一旦狼群有所动作，大公狼会最先倒下。
　　一对二的情况下，显然母狼比小狼更危险。
　　“站长......”西热本来将麻醉枪瞄准了大公狼，这会儿却突然抬起头，扭头向后看向索朗。
　　他的脸色不太对劲，嘴唇泛着白。
　　在索朗顺着西热的视线朝山上望去的时候，姜盈也发现了异常，心里咯噔一下。
　　乱石嶙峋的半山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刷新了十几只野狼。
　　二
　　就算是索朗西热这种多次进出荒野的人，也没见过今天这种阵仗。
　　这绝对是一次大规模，有预谋的狼群围剿。
　　围剿对象正是卓拉。
　　西热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平时他总是嘻嘻哈哈的，姜盈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紧张，声音都有点发抖：
　　“卓拉这是犯天条了吗？”
　　索朗的视线在狼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卓拉的身上：
　　“狼若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卓拉和狼群肯定是有旧仇。”
　　索朗想起几个月前在荒野上找到卓拉那次，卓拉被野兽撕咬得破破烂烂的，仅靠一口气吊着命。
　　也许正是那次结下的仇。
　　卓拉伤成那样都还能剩一口气，那对方的伤亡肯定更惨烈。
　　“站长，现在怎么办？”
　　西热问：“十好几只狼呢，麻醉剂最多能放倒5只，而且......”
　　剩下的话西热咽了下去。
　　但不说索朗也明白，林业局有相关规定，除非野生动物有伤害人身安全的行为，才能使用麻醉枪。
　　因为野生动物的体型大小不一，麻醉剂量不能精准控制，虽说是麻醉，但也有可能使野生动物丧命。
　　而且动物也会对麻醉药过敏的，又不可能开枪之前先做一个麻醉药过敏测试。
　　所以随意开枪，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对野生动物的屠杀行为。
　　从队友的角度来说，大家都想要保护卓拉。
　　但从巡护队的角度来说，狼也是他们要保护的对象。
　　情况非常矛盾。
　　车上说话的功夫，山上的十几只野狼已经往下走了一截。
　　十几只狼在三只狼的包围圈外，又围了一个更大的圈。
　　狼群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卓拉结结实实地罩在中间。
　　“朝他们扔食物。”
　　索朗吩咐一声，西热蹿到后座，快速解开打装食物的大口袋，一边还伸头朝后车喊：
　　“小锋，小张，朝狼群扔食物，快！”
　　两个主心骨都在这边，后车上的那一车人早就吓呆了，听到西热的话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去翻找食物。
　　扔食物的是为了打乱狼群的阵法。
　　头狼一家三口看起来不饿，未必所有的狼都不饿，狼群里好几只狼的腹部都明显凹陷下去了，肯定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
　　食欲是最原始的驱动力，饿到头晕眼花的时候，面对天降的美食，哪怕是意志力坚定的狼也很难抵抗。
　　西热抡圆了胳膊，把一只羊腿扔进狼群的第一层包围圈。
　　羊腿落在一只瘦削的公狼脚边，公狼低头嗅了嗅羊腿，几丝口涎从嘴边淌了出来。
　　野狼群进食有严格的等级制度。
　　头狼最先进食，优先选用食物最精华，最有营养的部分。
　　其次是次级狼，狼群里战斗力最强的公狼、怀孕的母狼、未成年狼，得到头狼的允许后可以进食。
　　最后才是老弱病残的底层狼，得到头狼允许后，可以捡食一些残羹剩肉。
　　这样的进食规律虽然对底层狼非常残忍，但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狼群的生存和延续。
　　那只被天降羊腿砸到的公狼，明显是一只底层狼，身材瘦削，前爪处有明显的畸形。
　　底层狼哪怕流着口水，也没敢轻易进食。
　　他半低着头，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包围圈中央的头狼，嘴里发出祈求示弱的呜咽声。
　　头狼显然不同意他的进食请求，一声怒吼，底层狼的身体伏得更低，连看都不敢再看那只羊腿一眼。
　　“继续扔。”索朗下令。
　　陆续有食物朝着狼群那边扔过去，一坨半肥半瘦的精品肉砸中头狼家的半大狼。
　　半大狼一个趔趄，没站稳倒到了地上。
　　倒下去他就没起来，躺在那边，悄悄咬了两口肉。
　　然后半大狼崽就被头狼夫妇来了个男女混合双打。
　　虽然出现了小小的插曲，但狼群始终维持着开始的阵型。
　　显然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英族群，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干扰。
　　索朗下令：“继续扔食物，朝着那些饿狼扔。”
　　张钟宝抱着一袋肉干，又慌又怕，哆哆
𝐬𝐝
嗦嗦地问文荞：“文荞，扔吗？全部扔了，我们吃什么？”
　　文荞一把夺过肉干，朝着之前那只流口水的底层狼扔过去：“那只狼的防线已经快崩溃了，再多一点诱惑应该就能拿下。”
　　张钟宝最听文荞的话，文荞这样说，他就不要钱似的往口水狼那边投递食物。
　　幸福来得太突然，口水狼就快要抵抗不了了，腿软软地就要跪下去。
　　被头狼一声怒吼，瞬间又拉回来一点理智。
　　突然一个什么东西冲进了狼群，索朗眼睛一眯，待看清楚后，又气又急，大声吼道：
　　“谁把赤玛珞也扔进去了？”
　　姜盈在车上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其实现在好几只狼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但屈服于头狼的压力，谁也不敢当第一个啃羊腿的狼。
　　是时候推他们一把了。
　　姜盈冲进狼群，就是为了制造混乱。
　　只要现场足够乱，肯定有狼会忍不住偷吃，就会制造出更大的混乱，也许卓拉就能趁乱逃出来。
　　但对方毕竟是狼，而且是很多狼。
　　姜盈也是害怕的。
　　于是她就把车上能找到的“装备”都穿上了，身上披着西热的羊皮袍子，脑袋上顶着索朗的雷锋帽，保护自己。
　　不过由于脑袋太大，帽子戴不进去，刚下车帽子就掉了。
　　没跑几步，皮袄也掉了。
　　姜盈也不管了，埋着头冲进狼群，一通横冲乱撞。
　　如果是平时，一头乳臭未干的小胖牛冲进这么大的狼群，肯定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但这会儿遍地都是肉食，费力气去追牛和低头就能吃到肉，狼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几匹狼趁乱，狼吞虎咽地吞了几口肉。
　　狼群开始出现混乱，头狼发出几声怒吼，紧急控制局面。
　　卓拉也紧跟着怒吼了两声，不过他用的是羊语。
　　随着头狼的怒吼声，狼群不敢造次，眼里冒着饥饿的绿光，但依然勉强维持着初始的队列。
　　随着卓拉的怒吼声，趁两脚兽不注意从车厢里跳下来的羊老幺，又默默跳回了车厢里。
　　从车窗里探出一颗小羊脑袋，骂骂咧咧地瞪着头狼一家，企图用语言攻击打倒敌人。
　　小卡拉米，头狼一家鸟都不鸟她。
　　在小羊短暂吸引了头狼的注意力的时候，狼群里又有几只狼快速偷吃了几口肉。
　　眼看眼前的局势快控制不住了，头狼仰头发出一声高亢的狼嚎。
　　狼后和半大狼崽立刻狼嚎回应。
　　其他狼群也前后应和，狼嚎声响成一片。
　　这就相当于公司领导在群里下令：“立即执行杀獒任务！”
　　其他狼就要紧跟着回应：“收到！”
　　狼群数量虽然多，头狼能精准地听出每一只狼的声音，确保每一只狼都做好准备后，头狼就会率先发起攻击，其余狼会迅速跟上战斗。
　　而今天，在所有狼都狼嚎回应后，头狼捕捉到一声怪声怪调的：“嗷呜~”听起来像是故意在阴阳怪气。
　　他鹰一般犀利的眼在狼群里扫了一圈，视线很快落到已经跑回汽车旁边的小黑牛身上。
　　刚那声阴阳怪气的嚎叫声就是那只奇怪的小黑牛发出的。
　　姜盈看到头狼盯着自己，心里其实怕得要死，表面上还是强作镇定，她吐出舌头，做出朝头狼吐口水的动作。
　　果然头狼被她激怒了，他缓慢地转向自己的儿子，发出了两声短促的命令。
　　头狼这是要拿小黑牛给自己儿子练手了。
　　半大狼崽得令，转身朝小黑牛这边狂奔而来，于此同时，外包围圈里的两只次级狼也紧跟上辅助太子狼。
　　“这个赤玛珞，太笨了，主动去招惹狼干嘛？”
　　西热又急又气，抬起猎枪，枪口往上，准备放枪吓跑往这边来的三只狼。
　　索朗按住他握枪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姜盈长长地哞了一声，转身跑开，把三只狼往荒野深处引。
　　卓拉得到牛的指令，竖在头顶的歪耳朵向后一撇，身体像一条绷紧的弦，猛地往外射了出去。
　　他冲出重围的路线，正是牛把狼引开的那处缺口。
　　“开门。”
　　索朗话音刚落，西热已经将汽车后门打开，准备迎接冲过来的卓拉。
　　于此同时，程天驾驶着第二辆汽车去追赤玛珞，准备接应她。
　　卓拉冲出狼群的包围，并没有朝汽车的这边而来，而是疾风一般，冲向了姜盈的方向。
　　汽车刚从这个方向过来，姜盈知道哪条路线不会陷车，她不敢回头，狼就在她身后，好几次獠牙都从她的后腿处擦过。
　　算是真正体验了一把命悬一线的感觉，比遇到熊那次还要吓人，毕竟那次她这方人数占数量优势，而且熊也没有真正发起攻击。
　　这次就不一样了，这几只狼是奔着弄死她的目的来的。
　　姜盈吓得人话都出来了，一边喊姥姥一边飚着眼泪逃命，牛蹄跑得烫呼呼的，感觉磨出火星子了。
　　程天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开着车，紧张得手脚都在发抖。
　　偏偏这皮卡车又破，在荒野上停了一个多月，算是勉强能开，但小毛病不少，一路上熄了好几次火，越是着急，车越是发动不了。
　　“程哥，我来开试试。”
　　文荞见程天手抖得厉害，便示意程天和她换位置，她来开车。
　　在俩人换位置的时候，一只次级狼已经蹿到了姜盈前方，挡住了前面的路。
　　三只狼齐齐露出獠牙。
　　姜盈知道逃不掉了，但她也不想束手就擒，在太子狼扑咬上来的时候，她张开嘴巴，把太子狼的嘴巴包进了自己嘴里。
　　姜盈虽然没有獠牙，但力气够大，她死死咬紧牙关，太子狼甩了好几下都没把嘴巴甩出去。
　　此时肾上腺素飙升，她感觉不到疼痛，姜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受伤。
　　就是闻到了血腥味，脑袋有点发晕，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
　　她终于模模糊糊看到皮卡车的轮廓，准备拼尽力气冲过去，随即一团巨大的黑影冲了过来。
　　恍惚中，姜盈看到一只次级狼从自己眼前飞了出去。
　　*
　　姜盈应该是短暂地晕了一下，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刚才模糊中，她还以为冲过来的是卓拉，这会儿看清了，是一只野牦牛救了她。
　　野牦牛鼻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沉默着瞪着眼前的两只狼，他前方的荒野上，还躺着一只被他顶翻在地，这会儿还没站起来的次级狼。
　　黄沙弥漫中，姜盈看到野牦牛右边的牛角短了一截，前额处还顶着一撮翘起来的狗啃刘海。
　　“哞。（皇帝叔。）”姜盈惊呼了一声。
　　皇帝缓缓地扭头望了她一眼，没回应，又把头扭过去，继续和两只狼对峙。
　　牛和狼的语言不通，但皇帝传递出来的信息很明显：
　　小狼崽子，别看我折了半只牛角，弄死你也是轻轻松松的。
　　“赤玛珞。”
　　皮卡车就停在不远处，文荞小小声叫姜盈，朝她挥挥手，示意她上车。
　　姜盈扭头往车那边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往皇帝那边走过去。
　　她和皇帝站在一起，显得好小好圆一只。
　　有模有样地学着皇帝的样子，微微低着头，展示着还没长成尖角的小肉芽。
　　双方僵持着。
　　那种窒息的感觉，很像荒野上暴风雪来临前的天气。
　　僵持没有持续太久，狼太子率先发起攻击。
　　半大狼崽毕竟还是稚嫩，不知道猎杀野牦牛最忌讳正面攻击。
　　皇帝侧头，尖角对准狼太子的胸口，猛地往前一顶。
　　狼太子被掀翻在地，胸口一个大血洞，汩汩流着鲜血。
　　看到那些血，姜盈心里颤了一下，浑身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有点发晕。
　　恐怕是有点晕血，她想别开视线，但狼还在对面。
　　她只能一边害怕，一边死死瞪着对面的狼。
　　温热的鲜血染红了松软的沙土，狼太子翻着白眼，恶狠
ʂժ
狠地龇着牙，挣扎着还要爬起来再战。
　　他站起来了，虽然摇摇晃晃，但还是亮着獠牙要往上冲。
　　次级狼往前走了两步，拦在了太子狼和皇帝中间。
　　本以为次级狼会再次发起攻击，没想到他却屈起四肢，整只狼匍匐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将下巴搭在皇帝宽厚的牛蹄上。
　　哪怕不懂狼的肢体语言，但姜盈想，这是祈求的姿态。
　　他也许是在求皇帝，放过头狼的儿子。
　　如果皇帝不同意，便可抬起前肢将他的头颅轻松踩碎。
　　姜盈眨眨眼，突然明白过来。
　　次级狼不是在求皇帝放过太子狼，他是想用自己的命换太子狼的命。
　　皇帝没什么表情，仿佛荒野上每天都在上演这样你死我活的戏码，他早就见怪不怪。
　　他缓缓抬起前腿，姜盈下意识哞了一声：“不要。”
　　皇帝看了姜盈一眼，眼神很温柔。
　　他将牛蹄落在次级狼的脊背上，轻轻推了一下，将次级狼推开。
　　随后他又再次，温柔地望了姜盈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命令：“你回到人类那里。”
　　刚捡回一条命，姜盈还是懵的。
　　经过皇帝的提醒，她才赶紧转过身，踢踢踏踏地朝汽车小跑过去。
　　文荞已经提前打开车门了，姜盈前肢刚攀上坐垫，文荞和程天便立刻伸手过来，把她拽进车里。
　　确认小牛安全后，皇帝转身，驱动着庞大的身体离开了。
　　他一开始走得很慢，走到山脚的小溪边，回头往这边又看了一眼，之后小跑着冲上了光秃秃的山脊，没有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皇帝和小牛会再见面的


第33章 第 33 章 没有卓拉的

　　太阳晒透了晨雾, 被大雾包裹的巡护站，逐渐露出清晰的轮廓。
　　一只身材圆圆的小黑牛趴在平房外的荒地上，注视着远处山下的小溪出神。
　　姜盈跟着大家进山之前, 这条小溪还只是大概成年人一臂宽的，一条窄窄的，清澈的水流。
　　随着天气变暖，雪山上的冰雪融化。小溪的水量丰富起来，从小溪变成了一条小河，原来的河岸被溪水淹没。
　　之前岸边有很多圆圆的小石头。
　　现在这些小石头被溪水没过，位置竟然已经是在河床中央了。
　　连小溪也变得好陌生。
　　姜盈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把下巴平放在草甸上。
　　明明才回来三天，但想起荒野里发生的事，却有一种已经过去很久的恍惚感。
　　身边没了羊宝宝们的咩咩声。
　　他们被移交给多格巡护站，由多格巡护站的工作人员继续护送藏羚羊群南行。
　　如果依旧没有羊群接纳小羊们，最后会将他们送到藏羚羊孤儿院, 由那里的工作人员统一抚养，进行荒野适应性训练, 最终放归自然。
　　总是和她一同进出的卓拉也不见了。
　　那天姜盈把狼群引开后, 卓拉冲出重围, 索朗他们的车就在附近接应他。
　　他明明有机会逃脱的, 但他没有上车, 而是朝着姜盈离开的方向咆哮着狂奔而来。
　　姜盈早该想到了，卓拉是不可能丢下她独自逃命的。
　　卓拉被紧扑上来的狼王咬住大腿, 狼群跟上来，瞬间撕咬成一团。
　　索朗为了救卓拉，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吓逃了几只狼, 但狼王死咬着卓拉不肯松口，卓拉也反咬住狼王的下颚处，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血，狼王灰白色的毛发被染得血红一片。
　　最后是西热瞄准狼王射了一支麻醉剂，狼王倒下。
　　次级狼跑回来报信，说狼太子被野牦牛顶伤了。
　　狼后当时以为狼王死了，这会儿又听说儿子受了重伤，含泪仰天长啸两声，准备带着狼群撤离了。
　　还好离开之前，狼后过来闻了闻自己的老公，然后意外发现老公居然没死。
　　狼群围拢，将昏迷的狼王围在中间。
　　卓拉被狼王咬穿了股动脉，虽然张钟宝和文荞及时给他进行了消毒止血，但股动脉破裂失血极快，卓拉的情况也非常危险。
　　大家简单商量了一下，由西热和文荞开一辆车，以最快的路线护送卓拉到县城医治。
　　其余人员继续完成护送藏羚羊群的任务。
　　姜盈本想陪着卓拉的，但她现在的体重已经相当于一个成年人类。
　　车负重少一点就能跑得更快，陷车的几率也会变低。
　　姜盈意识到这一点，放弃了陪同的想法。
　　狼的伤势大家不得而知，狼太子被狼群抬走了，狼王还在昏迷，被狼群围着，人类无法接近。
　　但从狼太子那中气十足的叫骂声来看，他的问题应该不大。
　　离开前，张钟宝把一些消炎抗感染的药粉放在地上。
　　这药倒是无论是内服还是外用都可以，但不知道狼知不知道这是药。
　　而经过张钟宝的检查，姜盈却一点伤都没受，她被狼追的时候觉得自己快晕倒了，当时以为是受伤，现在想想估计就是有点晕血，或者惊吓过度。
　　姜盈不愿意承认自己居然被一只狼崽子吓到晕倒，肯定是受伤了。
　　她自己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身体，最后发现右边的前蹄底部磨破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
　　姜盈把腿翻转过来，垂着脑袋，认真检查了那处伤口。
　　昨晚下过雨，她刚刚从巡护站一路走到小溪这边，脚底沾满了泥巴，看不见那一小处伤口了。
　　也许早就好了，反正已经不痛了。
　　要不是回忆起那天的事，姜盈都快忘记脚受伤这件事了。
　　“赤玛珞~赤玛珞。”
　　乌小锋站在平房屋檐下，朝姜盈这边大声喊。
　　姜盈把耳朵闭上，假装没听到。
　　索朗、西热和张钟宝都不在巡护站，喂养小牛的任务就交给了乌小锋。
　　然而有一种饿叫做乌小锋觉得牛牛很饿，现在巡护站的食物又很充足。
　　乌小锋恨不得一天要喂她七八遍，吃得姜盈都快不消化了。
　　现在肯定又是喊她去喝奶，姜盈两个小时前喝的奶还没消化，干脆假装听不见算了。
　　乌小锋还在那边锲而不舍地喊：“赤玛珞，快回来，程天要走了。”
　　姜盈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屁颠屁颠地往回跑。
　　本以为那天的狼群大战已经是最悲催的事。
　　后来在索朗和多格巡护站交接工作的时候，发现了两辆行踪诡异的越野车。
　　索朗他们立刻追上去查车，对方突然朝这边开了抢。
　　双方的火拼中，索朗大腿中了一枪，后来由张钟宝和多格的向导护送索朗回县城治疗。
　　宁吉拉这边也出了两名人员。陪同多格巡护站押送盗猎者。
　　所以最后回到宁吉拉巡护站的，只有姜盈、乌小锋和程天。
　　程天痛风病犯了，在巡护站休息了几天，今天终于感觉好了一些，准备开车返回县城。
　　姜盈要跟他的车一起去县城。
　　文荞打电话回来说，卓拉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很虚弱，不肯吃东西，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体征。
　　眼眶周围的毛发还总是湿湿的，模样看起来很悲伤。
　　根据文荞推测，那天卓拉昏迷前没有见到赤玛珞，醒过来也没见到赤玛珞，他估计以为赤玛珞被狼咬死了。
　　所以整只狗才呈现出这么消极的状态的。
　　文荞说卓拉和赤玛珞感情很深，让程天回城的时候把赤玛珞带上，卓拉见了赤玛珞肯定就不抑郁了。
　　*
　　于是这会儿姜盈就坐上了程天的车，旁边放着她的牦牛包包，里面塞满了乌小锋给他们准备的食物。
　　程天一边开着车，一边在背回去以后的工作汇报。
　　“为落实于1992年颁布，1996年常态化执法的《藏区野生动物保护办法》，本人，苍瑞县林业局野生动物管理处副处长程天，于本年6月前往管辖区域内的宁吉拉巡护站了解工作，此次工作重点是护送藏羚羊群前往产仔地......”
　　程天的声音有点像姜盈以前的语文老师，特别催眠。
　　在他嗡嗡的背诵声中，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是被程天喊醒的。
　　原来已经到中午了，程天要生火煮面。
　　他也像巡护站那群男的一样，把小牛当成了一个小朋友，好像她能听得懂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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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和她叮嘱：
　　“赤玛珞，中午了，你也下车活动活动，我给你倒点奶喝。”
　　他这样一说，睡得迷迷瞪瞪的小牛就从车厢里爬出来，站在空地上等着喝奶。
　　“赤玛珞真聪明，难怪大家都最喜欢你。”
　　程天笑得堆起一脸的褶子，把大奶桶提出来，将牛奶倒进地上的小盆里。
　　“这天应该不会下雨吧。”程天在小盆里倒了满满一小盆奶，扶着后腰，仰头看了看天空。
　　姜盈吸溜吸溜喝了两口牛奶，也跟着仰头看了看天空。
　　程天又自己回答自己：“应该不会下雨，就不搭帐篷了。”
　　他把火生起来，水烧开，泡面刚放进小锅里，之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天，这会儿突然下起密密匝匝的雨来。
　　程天端着锅躲进车里，看着窗外的雨，吃了一顿半生不熟的泡面。
　　这场雨来得凶猛，却只下了很短的时间就停了。
　　雨后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的青瓷片，轻盈的蓝色中透着光影，好看极了。
　　程天开着车，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说：“赤玛珞，我给你说，高原的天气就是这样瞬息万变，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雷鸣暴雨。”
　　姜盈：“哞。（你还押韵上了。）”
　　程天自然听不懂牛语，他又说：“出门在外，吃喝就不讲究了，只要车别坏，别的都是小事。”
　　程天说完这话才过了两三分钟，越野车像是故意气他一样，轰隆轰隆响了几声，引擎盖上冒出一阵黑烟，彻底熄火了。
　　“哎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程天一脸说了好几个“哎呀”，跳下车，准备掀开引擎盖看看情况，手被发热的车身烫了一下，又迅速缩回手。
　　姜盈嘴筒子搭在窗沿上等程天修车，小扫帚般的尾巴无聊地甩来甩去。
　　半天没听到窗外的动静，她把脑袋伸出去。
　　看到程天蹲在地上，正在背包里翻翻找找。
　　他翻出几本书，看了看，应该不是他要找的，又把书放回去，皱着眉继续翻找。
　　这次找出一本类似杂志大小厚薄的书，程天笑了笑，翻开书页仔细研究起来。
　　姜盈特意下了车，把脑袋怼过去看看。
　　赫然看到封面上的几个大字—《零基础汽车检测维修》。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闭上眼，重新睁开。
　　看清楚了，确实是零基础。
　　姜盈望望头顶的碧空，有点想哭，突然很想西热。
　　零基础果然不靠谱，时间由中午到傍晚，天边挂起了几抹霞光，程天还没把车修好。
　　而且好像貌似还越修越严重了，前面还能发动起来，就是车不往前走，这会儿连发都发动不起来了。
　　姜盈有点饿，但又不好去打扰程天，他这会儿正钻进车底捣鼓着什么，只剩两只穿着皮鞋的脚露在外面。
　　反正荒野上到处都是野草，姜盈打算踩着夕阳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吃的草。
　　她往山坡那边走去，程天从车底伸出半个脑袋，眼睛使劲向上翻，望着小牛离开的方向喊：
　　“赤玛珞，不要走远，当心遇到狼。”
　　他不喊还好，他这么一喊，姜盈莫名觉得心慌慌的。
　　二
　　姜盈本来抱着点赌徒心理，本以为事情不会出现太多次的巧合。
　　再加上夕阳真的很美，这会儿天空变成了粉蓝色，山坳里一处蓝得晶莹的湖泊上飞起大群的飞鸟。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空气里有雨后草木的清甜味。
　　姜盈在这种美好到失语的氛围里，鬼使神差地往山坡上走去。
　　卓拉没在身边，她其实还是没有安全感，没敢走太远。
　　在小山坡上找到一些之前吃过的一种草，汁水丰盈，就是味道有点苦，吃完嘴里会有淡淡的回甘。
　　姜盈吃了一肚子草，这会儿天空已经从粉蓝色变成了墨蓝色，头顶上出现了一轮颜色很浅的弯月。
　　天快黑了，姜盈准备往回走。
　　程天修车的那边亮起一盏小灯，和姜盈遥遥相望。
　　姜盈朝着灯火指示的方向走，没注意到荆棘里两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
　　狼眼跟随着小黑牛，悄无声息地移动。
　　走到一处地势稍开阔的地方，公狼加快速度，绕到了牛的前方阻拦，母狼则尾随在后。
　　两只狼配合默契，前后夹击，将毫无防备的牛困在攻击范围内。
　　像姜盈这个年纪的牛，正是攻击力最弱且肉质最肥美的时候。
　　如果生活在牛群里，像她这样的小牛都是被大牛包围在最中间，好好保护起来的。
　　然而姜盈没有牛群庇护。
　　失去卓拉后，她在荒野上就是一盘行走的菜。
　　这会儿两只狼看她估计都不是一只牛了，而是一盘盘清炖草膘牛肉、烤乳牛、红烧牛肋排、牛油小串......
　　姜盈之前被卓拉保护得很好，警惕性确实太弱了。
　　等她后知后觉地闻到气味不对的时候，两只狼距离她也就只有五米左右的距离了。
　　此时她是前后被狼夹击，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
　　属实是插翅难飞了。
　　怎么办？
　　姜盈开始思考。
　　也许是因为几天前才和狼群有过一次血战，大脑麻木了。
　　也许属实也是无招了，姜盈并没有觉得太害怕，大脑有一种又麻木又清醒的感觉。
　　脑袋里快速闪过一些念头。
　　和狼打一架？
　　打不过的。
　　逃跑？
　　逃不掉的。
　　躺下装死？
　　那会死得更快的。
　　姜盈记得索朗说过，狼是恩仇必报的动物，他们记仇也记恩。
　　从卓拉的事就能看出来，这是一群亡命狼，惹到他们，连国家公职狗员都照样弄死。
　　大大的牛眼叽里咕噜转了转，姜盈嘴筒子一咧，朝缓慢逼近的公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哞。（狼哥，你不就要口吃的吗？宁吉拉巡护站是我家，我死党有国家编制，食物我大大的有，我愿意当你的长期饭票。）”
　　公狼听不懂牛语，但却是第一次见到死到临头还这么谄媚的牛，一时间有些茫然。
　　母狼站在原地朝公狼嗷了两声，质问他还不动口，等酒呢？
　　姜盈见公狼龇了牙，吓得立刻一连串地大声哞哞起来：“哞。（狼哥，一顿饱和顿顿饱，你好好考虑清楚啊。）”
　　她哞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狼又不是卓拉，未必会牛语啊。
　　“哞。（狼嫂，不知道你会不会牛语啊？你要是会，你就哞一声。）”
　　姜盈扭头看向已经走到她身侧的母狼。
　　母狼不搭理她，她只是弓起脊背，朝着姜盈这边龇牙咧嘴。
　　哪怕不懂狼语，姜盈也明白狼嫂的意思，就是提前通知一声，老娘要开始吃你了。
　　借着清冷的天光，姜盈模模糊糊看到狼嫂的前爪上似乎提着一个什么东西，而且她往前走的时候，也只有三只腿用力，那只提着东西的前爪不能落地。
　　动物是不会用工具的，除非狼嫂也是人类穿越的，才有可能提着块砖头来拍死她。
　　姜盈这会儿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她试着用人语问候了一句：“你好，狼。”
　　牛的发声系统无法发出字正腔圆的人类语言，其实姜盈这会儿说的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尼嚎，昂。”
　　然而狼嫂显然不是人类穿越的，她对这句人类友好的问候毫无反应，龇着牙往前一蹿，懒得和牛废话，准备直接开吃。
　　姜盈迅速往旁边撤了两步，并用脑袋朝飞过来的狼嫂使劲顶了一下。
　　狼嫂被顶翻在地上，以狼的矫健，应该会立刻弹跳起来，迅速发起第二次攻击。
　　可狼嫂明显前腿不受力，在地上翻滚几圈，三条腿在地上一阵扒拉，都没能成功站起来。
　　距离近了，姜盈这会儿看清楚了，狼嫂不是提着一块板砖。
　　她的前爪上是挂着一个捕兽夹。
　　在公狼也朝她扑咬上来的时候，姜盈朝他哞了两声，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大着胆子往狼嫂那边靠近。
　　由于她的动作太反常，公狼也停止继续攻击的动作，眼神茫然，甚至还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只奇怪的牛到底要干嘛？
　　姜盈认识这种捕兽夹。
　　这样的铁夹子她有一次和卓拉一起找到好几十个。
　　巡护站的墙上贴着各类盗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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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的图示，姜盈知道这种铁夹子的机关。
　　“哞。（我可以帮你拆开这个，但你能不能不吃我？）
　　姜盈往狼嫂那边靠近，两只狼反而谨慎地后褪两步，脊背弓起，戒备地盯着她。
　　猎物主动投怀送抱，这种事还是第一次见。
　　姜盈靠近狼，先是用鼻筒子试探了一下捕兽夹的机关，发现和在巡护站看到的确实是一样的。
　　随后她屈腿卧了下去，专心致志地研究起那个捕兽夹来。
　　姜盈知道捕兽夹怎么打开，但她没有手，靠牛蹄、舌头和鼻头配合始终还是不够灵巧。
　　况且那个捕兽夹的铁齿还紧紧嵌在狼腿里，伤口深可见骨。
　　心理上又很紧张，害怕她还在这边拆捕兽夹呢，狼别一口把她头咬掉了。
　　所以拆捕兽夹的过程并不算顺利。
　　其实姜盈不知道的是，在她研究捕兽夹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小命不保了。
　　狼嫂的獠牙在她的颈侧试探了好几次。
　　一个想法：吃了牛，今天就有奶水了，洞穴里的狼崽就不用挨饿了。
　　另一个想法：这个牛好奇怪，她是把铁夹子当玩具了吗？
　　哎，我的狼崽也会把这个该死的铁夹子当成玩具。
　　一个想法：必须要吃点东西了，狼崽已经饿了三天了，再不吃东西孩子就活不了了。
　　另一个想法：这只牛好像在帮我解开铁夹子。
　　一个想法：算了，直接吃吧。
　　另一个想法：哎，她的牛鼻子好像也要被夹住了。
　　如果真的有生死簿这种东西，阎王这会儿估计也正奇怪呢，赤玛珞这个名字怎么在他的本子上一闪一闪的？
　　“窝草！嗷~”
　　姜盈捂着鼻子，倒到草地上大声嚎叫起来。
　　她刚用鼻子去拱铁夹子上的机关，机关弹开，她没来得及撤回，鼻筒子被铁夹子狠狠弹了一下。
　　动物的鼻头神经很发达，别说鼻子了，这会儿疼得连脑袋都像要被夹爆了。
　　姜盈两只蹄子捂着鼻筒子，疼得大声嚎叫，满地打滚。
　　狼哥狼嫂也没见过这阵仗啊。
　　动物的耐疼能力很强，受伤后更是会默不作声，悄悄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嗷。（糟糕，她这样叫，会被猎食者发现的。）”
　　狼嫂腿上的铁夹子没了，虽然脚踝的骨头已经被夹断，但起码身上少了个累赘，她觉得轻松不少。
　　公狼有些疑惑地看看母狼，又看看哀嚎不止，眼泪横飞的小黑牛。
　　发出了灵魂质问：“我们不就是猎食者吗？”
　　狼嫂沉默了。
　　狼嫂看着笨笨的，哭得很大声的小牛，陷入了纠结。
　　小牛刚才是救了她，既然救了她就不能吃她了。
　　可家里还有两只嗷嗷待哺的狼崽子，因为狼嫂被捕兽夹夹伤了，这几天猎食都很不顺利。
　　狼嫂自己三天没进食，狼崽子们也三天没喝上一口奶，错过了这只牛，那么可能自己和孩子都会被饿死。
　　如果是人面对这样的情况，肯定得纠结一阵。
　　但狼嫂只是和狼哥对视了一眼，狼哥微微颔首，同意了妻子的提议。
　　两只狼离开的时候，狼嫂回头，深深地看了痛得满脸都是眼泪的小黑牛一眼，这才提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走进浓夜里。
　　姜盈愣了一阵，莫名觉得狼嫂的眼神有点熟悉，脑海里浮现出牛妈妈送别她那天的眼神。
　　刚恍惚了一阵，很快她又被鼻头上传来的疼痛拉回现实。
　　姜盈哭唧唧地回到营地，程天还在打着手电筒修他那个破车子。
　　被铁夹子砸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姜盈觉得鼻子上的骨头肯定都被砸碎了，脑袋都要疼爆炸了。
　　她坐在一边，想等着程天发现她受伤了。
　　可程天从车底下钻出来的时候，根本连看都没看姜盈一眼，满身油污地蹲在荒地上，愁眉苦脸地翻阅着那本零基础。
　　姜盈又痛又委屈，又有点后怕。
　　都怪程天这个乌鸦嘴，要不是她运气好，现在都被狼吃了。
　　她还连最后一眼都没见到卓拉呢。
　　各种情绪涌上来，姜盈用前腿撑着地，低着脑袋，哞哞哞地大哭起来。
　　程天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问：“赤玛珞，你在兴奋什么？”
　　姜盈：“......?”
　　嚎得更大声了。
　　程天打着手电筒凑过来，终于发现小牛鼻子上都是血。
　　他把手电筒怼过来，发现牛鼻筒子上有一个伤口，皮破了一块，不确定伤口到底有多深，但还在淌血。
　　“赤，赤玛珞，你别害怕，我去，我去找药。”
　　程天脸色都白了，结结巴巴地冲到车上，把行李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在一堆杂物里面翻找。
　　找到乌小锋给的一些消毒的药水和消炎的药粉，程天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
　　上药的时候，姜盈闭着眼睛，一点都不敢动。
　　因为程天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好几次差点把药粉撒进她的眼睛里。
　　上了药，程天又怕伤口裸着会感染，去找了纱布来，把伤口处用纱布裹了好几圈。
　　姜盈眨眨眼，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她还没说什么，程天先察觉到了，纱布围着鼻筒子裹了几圈，牛嘴巴张不开了。
　　程天又连忙把纱布拆下来重新包扎，可弄了半天都没找到固定纱布的方法，最后又把纱布原样裹了回去，并和姜盈商量：
　　“赤玛珞，要不咱就这么裹着，你要吃东西的时候我再帮你把纱布拆下来？”
　　姜盈这会儿鼻筒子的下半截裹了好几层厚纱布，肯定形象不太好，想象中有点像以前网络上很火的那个蜜蜂小狗，嘴筒子肿肿的。
　　她原本想抗议一下的，但看到程天也是垂头丧气的倒霉蛋模样，再加上自己这会儿痛得脑瓜子嗡嗡的，便随便了。
　　反正也没人会看到她这幅囧样。
作者有话说：
程天你这个乌鸦嘴，卓拉不会放过你的


第34章 第 34 章 卓拉肯吃肉

　　程更赶到苍瑞县林业站的时候,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荒野的风抽了两个大逼兜子似的。
　　裤腿不知道勾住什么东西，还扯破了个大洞。
　　沧桑又狼狈。
　　穿白大褂的医生端着个大托盘从器材库走出来，眯着眼往程更这边瞥了一眼, 扬声道：
　　“老乡，我们这里是野生动物医疗站，您给家里的牦牛看病，您得去邮政局对面的兽医站哈。”
　　程更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是我，我程更。”
　　魏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用意大的声音回道：
　　“你成的哪门子仙？就算你成仙了，我们这也不能给家牦牛看病，您出门，左转，上兽医站。”
　　“这不捣乱呢嘛。”魏医生嘀嘀咕咕地往里走。
　　程更嗓子又哑又干的，一着急意说不出话。
　　穿得破破烂烂，满身油污泥污, 皮肤晒得又黑又粗糙，嘴唇上脸颊上都是裂口。
　　着急地咿咿呀呀,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说, 看起来真跟脑子不清醒似的。
　　幸亏医疗站的实习医生小朱走了出来, 看了半晌, 犹豫着问了一句：“您是程副处长吧？”
　　程更捣蒜般不停点头。
　　魏医生听到小朱的话, 停下脚步，回头, 走近一些，眯着眼睛看过来。
　　“原来是程副处长啊，您怎么成这样了？”
　　她又看向程更身后的小黑牛：
　　“这是赤玛珞吧？赤玛珞长大了。”
　　顿了顿：“赤玛珞怎么还叼着只白兔子？”
　　姜盈的嘴筒子被白纱布裹着, 露出两只清澈的大眼睛，这会儿也是满脑袋问号。
　　小朱在旁边小声解释：“魏医生没戴眼镜，看不清楚。”
　　“哦哦。”程更还在那边点头。
　　姜盈嘴巴被绑着，也跟着点了几下脑袋。
　　医疗站里挤满了住院的动物，连走廊上都散养着几只藏羚羊。
　　魏医生一边带着他们往里走，一边大声解释：
　　“这不到了藏羚羊产仔季嘛，巡护站集体进山，救出来的动物数量陡增，我们这都快接待不过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看不清楚东西音量就会不自觉变大，魏医生连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前大多了。
　　就感觉年纪一下大了许多似的。
　　姜盈刚有点怅然，屁股上就被公藏羚羊的大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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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戳了一下。
　　她回头瞪了那只藏羚羊一眼。
　　卓拉还住在姜盈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那间病房，走进去之前，姜盈还天已调整了表情，希望等下见面的时候不要太伤感。
　　这间病房里只有卓拉自己住着，姜盈一眼看到趴在角落里的大狗。
　　说实话他的情况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多了，在巡护站调养了两个月，虽然也没怎么长胖，但毛色比之前要好。
　　之前往那一趴像一块破抹布，现在起码像是一块旧毛巾了。
　　不过姜盈看到他死气沉沉地趴在那边，胳膊上打着吊针，后腿还缠着绷带的样子，鼻头还是有点酸酸的。
　　而卓拉听到有人走进的声音，则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依旧保持着侧身的姿势蜷在垫子上。
　　魏医生大声喊他：“卓拉，你看看谁来了？”
　　卓拉的鼻翼抽动几下，突然睁大了眼睛，他循着熟悉的味道，一抬头，看到瞪着大眼睛站在墙边的小黑牛。
　　“哞。（牛，你没死？）”
　　卓拉仰更长哞了一声，仰起头，死气沉沉的眸子里一下子有光了。
　　他激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后腿伤得太重，就算勉强站起来也无法行走。
　　卓拉曲着后腿，摇摇晃晃地站在那边，他冒着星星眼，摇成螺旋桨的尾巴把墙壁敲得邦邦响。
　　姜盈和卓拉泪眼相望。
　　一个瘸着腿，一个绑着嘴，两个病友再次重聚了。
　　动物的重逢常常是沉默又深情的，卓拉和姜盈挤在同一张垫子上，什么话也没说，千言万语都在亲昵的动作里了。
　　卓拉的脑袋搭在姜盈的脖子处来回磨蹭，时不时抬起头舔舔她头顶的小肉芽。
　　姜盈把尾巴抬起来，卓拉立马翘起尾巴和她贴在一起。
　　看到这场景，魏医生松了一口气：“文荞提议把赤玛珞接过来，这个提议看来是正确的。”
　　程更问：“文荞他们呢？怎么没见她和张钟宝？”
　　魏医生的神色又暗淡下去：
　　“索朗的腿治疗情况不太理想，这边医生和他家属商量以后，决定送他去省城治疗，文荞和张钟宝送他去了。”
　　程更也叹了一口气，随后又催促魏医生：“您赶紧给赤玛珞看看，她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鼻子。”
　　魏医生蹲下身，准备检查姜盈的伤口，小朱立刻把眼镜递给她。
　　魏医生接过镜片上有一道裂痕的独腿眼镜，没有腿的一边用红毛线系着，毛线从耳后绕到后脑勺。
　　小朱站在身后，弯着腰帮她把毛线系在另一边的眼镜腿上，这样破眼镜就固定住了。
　　姜盈可算是知道魏医生刚才怎么不戴眼镜了。
　　这样的眼镜戴起来，确实不太体面。
　　“奇怪。”
　　魏医生抱着姜盈的脑袋，来回打量鼻筒子上的伤口，抬头问程更：
　　“看这创面的深度，有点像捕兽夹夹到的，捕兽夹是你给取下来的吗？”
　　程更：“没有，她去吃草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魏医生疑惑道：“那奇怪了，荒无人烟的地方，谁给她取的捕兽夹呢？”
　　卓拉这会儿已经用三只腿撑着站了起来，他杵在一边，围观魏医生诊治牛。
　　看到魏医生观察了伤口后，抬头和程更说话。
　　卓拉也听不懂人话，就笃定，牛的伤口绝对是程更弄的。
　　给卓拉气得，背毛瞬间就炸了起来，朝着程更怒骂两声，三条腿蹦着就要去揍程更。
　　姜盈连忙呵住卓拉：“哞。（卓拉，你干嘛？）”
　　卓拉恶狠狠地瞪着程更：“哞。（他弄伤你，我弄死他。）”
　　“哞。（不是他弄伤我，他救了我。你赶紧趴下吧，别把输液管扯掉了。）”
　　虽然严格已义上来说，程更只干了一件事，就是上药包扎，而且包扎技术还很烂。
　　但为了让卓拉冷静下来，姜盈只好多替程更说好话。
　　哪怕姜盈说了好话，卓拉还是不放心。
　　他是趴回垫子上，但时不时会翻起眼皮，斜睨着程更。
　　但凡程更敢和他对视一眼，卓拉立刻龇起两排大白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程更并拢双腿，双手夹在大腿中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捕兽夹之谜最终也没人能解开，魏医生下了诊断结论：
　　“我们没有拍片的条件，靠经验判断，骨头应该是没有问题，感觉是在捕兽夹彻底合拢之前，她自己又躲开了。”
　　程更看着那伤口，觉得自己的鼻子都幻痛了，他下已识摸着鼻子问：“鼻子坏了，那以后赤玛珞会不会变丑？”
　　姜盈赶紧竖起耳朵，程更这是问出她的心声了。
　　魏医生说：“应该没问题，骨头又没事。小动物嘛，就算留了疤，毛长起来也就看不出来了。”
　　随后她又扭头对小朱道：“朱，先用三更消炎药，观察伤口的愈合情况，每更测体温，出现体温升高及时告诉我。”
　　“营养液要打吗？”小朱问。
　　魏医生犹豫了一下。
　　高原地区条件有限，哪怕魏医生动用了私人关系到处搞药，但各类针剂药品依然紧缺。
　　本来最好的情况是要打上营养液的，但魏医生看赤玛珞的状态挺好的，油光水滑，胖得关节处都起褶子了。
　　想来也不缺营养液那点三瓜两枣。
　　等小牛的诊断结束，程更又和魏医生闲聊几句。
　　程林问道怎么外面走廊上都挤满了动物，卓拉却还能住单间？
　　魏医生笑着取下眼镜，说到这事就是一肚子苦水：
　　“你以为我想让他住单间？他不让别的动物住进来，谁来揍谁，隔壁的藏狐一开始是住这间的，还只是才满月的藏狐小朋友呢，被他揍得哇哇哭。”
　　“卓拉是很霸道，索朗都管不了他。”程更深有感触。
　　正说着话，小朱配了消炎药水进来。
　　姜盈眼睛瞪得像铜铃，看到小朱拿着老鼻子粗一个注射器朝自己走过来，下已识惊恐地哞了一嗓子。
　　卓拉立即把脑袋伸过来，蹭蹭牛，安慰牛：“哞。（牛，她救你，我懂，不害怕。）”
　　随后又回头开始用狗语骂小朱，让小朱等下轻轻的。
　　骂一声还要跺跺脚，本来就只有三只脚能用，差点自己把自己跺摔倒。
　　姜盈也听不懂狗语，不知道他骂了个啥，但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话。
　　这个卓拉，属实是有点不讲理了。
　　程更手指着卓拉，嗓子哑得跟被刀片剌了都坚持吐槽：
　　“你看，你看，魏医生，我就说卓拉很霸道吧。又是揍病友，又是辱骂医生，说他霸道没冤枉他吧？”
　　姜盈立马一眼瞪过去，语气超凶的：“哞。（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一点修车知识都不懂，还敢自己开车上荒野！）”
　　二
　　经历了前一阵的兵荒马乱。
　　现在又和卓拉终于聚在一起了，虽然一獒一牛身上都挂了彩，但还好不会致命致残，很快就会康复的。
　　闻着熟悉的小狗味，姜盈终于感觉安稳了。
　　心理上是安稳了，可走廊上的那几只藏羚羊时不时就会咩几声，声音还天大，一晚上把姜盈吵醒好几次。
　　被吵醒后，姜盈总是听到一阵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脑袋上的两只妙脆角动了动，姜盈发现声音是从卓拉那边发出来的。
　　“哞。（卓拉，你的肚子在咕噜咕噜叫。）”
　　狗子睡觉是很轻的，姜盈一说话，卓拉就睁开了眼睛。
　　“哞。（肚子，坏了。）”卓拉用嘴筒子蹭蹭姜盈，小声哞道。
　　姜盈：“......哞。（那叫肚子饿了，不叫肚子坏了。）”
　　“哞。（卓拉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姜盈说着，后腿一蹬，从垫子上站了起来。
　　姜盈这才想起，从下午来到这边，卓拉除了打了营养液，还没发现他进食。
　　文荞说卓拉绝食，本以为是夸张的说法，可能只是胃口不好，吃得比较少而已。
　　没想到是真绝食啊。
　　魏医生她们估计也是忙昏了头，也没想起来给卓拉喂食。
　　病房的门栓难不倒姜盈，平时都是用鼻子一顶就开了，这会儿鼻子上有伤，她就用牛蹄把门给戳开。
　　她往走廊那边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卓拉正用三条腿蹦着，一脸严肃地跟在她身后。
　　“回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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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安心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姜盈不满地哞了好几声，把卓拉给撵回病房。
　　卓拉听牛的话，三条腿默默往后倒，乖乖退回栅栏门后头。
　　但尾巴垂了下去，两只横七竖八的大耳朵也不开心地撇向两边，眼巴巴地望着姜盈。
　　一和他对视上，他立马轻轻晃动尾巴，发出呜呜的祈求声。
　　他那个眼神，让姜盈感觉自己就像玩弄了人家感情，又狠心把人家抛弃的渣渣牛。
　　可怜巴巴，姜盈都不敢看他的眼睛，扭头走进黑漆漆的走廊。
　　她刚离开，走廊上那几只公藏羚羊悠闲地踱步过来，隔着栅栏门和卓拉对视着。
　　三只公藏羚羊其实也没什么病，就是和族群走散了，再加上有点营养不良，就暂时寄存在医疗站这边，等多格巡护站巡山回来再来接他们回荒野。
　　卓拉不会咬羊，原本魏医生是要安排这三只藏羚羊和他住在一间病房的。
　　可三只藏羚羊住进来的第一更，就被卓拉用羊语威胁了。
　　说这是他和牛的家，不想死就滚远点。
　　三只藏羚羊乖乖的滚了。
　　第二更羊把医疗站的一只没满月的小野牦牛赶到卓拉这边，还贴心地说，牛帮他找来了。
　　不出已外的，这次又被卓拉骂了一顿。
　　让他们滚，他说的牛是赤玛珞，不是这只丑兮兮的牛。
　　下午姜盈来的时候，三只藏羚羊就在那边窃窃私语，悄悄研究过这件事了。
　　这会儿姜盈走了，他们就陆陆续续地凑上来，隔着栅栏问卓拉。
　　“刚才那个就是赤玛珞？”
　　卓拉没理他们。
　　说实话，他有点瞧不上公藏羚羊。
　　每年产仔季的时候，公藏羚羊都会留在水草丰美的低海拔地区，让母藏羚羊独自迁徙产仔。
　　等母藏羚羊经历千难万险回来，他们孩子也有了，一路上的危险和艰辛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然而这种没素质的事卓拉是绝对不会做的，在羊群里生活的时候，有任何危险他都是冲在第一个。
　　他吃过藏羚羊的奶，就会用生命去护藏羚羊的安全。
　　藏羚羊更生就是有点贱兮兮的动物，这会儿三只公藏羚羊见卓拉不理他们，就意来劲了。
　　一只咩：“可是，你的赤玛珞怎么走了？”
　　另一只咩：“你的赤玛珞好像不要你了。”
　　“果然獒和牛是无法成为一家人的。”
　　卓拉用头一顶，没上锁的栅栏门打开了。
　　三只藏羚羊一改之前的阴阳怪气，低着脑袋闻来闻去，假装自己很忙。
　　“咩。（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看见一次咬死一只。）”
　　卓拉骂完后，还是觉得羊语气势不够，便又用獒语威胁了一遍。
　　把藏羚羊骂走了，卓拉这才卸下所有的伪装，垂着尾巴走回自己的垫子上，趴下，把头埋进墙洞里，哞地一声哭出来。
　　姜盈不知道卓拉这边的情况，她在医疗站没找到人，顺着走廊走进了县林业站的三层小楼。
　　楼里有几个办公室亮着灯，透过门板上方的玻璃，看到几个顶着黑眼圈加班的人。
　　姜盈原本想找找看这里有没有食堂，但运气还算不错，刚拐了个弯，就看到一个人蹬着三轮车过来。
　　那人从三轮车上提下一个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个铝饭盒码在回廊的石阶上。
　　三轮车离开的时候，和门卫室里的人打了声招呼：“马师傅，今晚加班同志的盒饭我放门口了。”
　　门卫室里传出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好，你回吧，订餐的同志会自己来取。”
　　姜盈牛牛祟祟地摸过去，咬起两个盒饭就往回走。
　　她回到病房，卓拉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牛让他别出来，他就一步都没往外走，但闻到熟悉的气味，已经提前把门打开了，螺旋桨尾巴也摇了起来。
　　姜盈把饭盒放在地上，卓拉闻到了食物的气味，三条腿蹦过来：“哞。（牛，你学会打猎了？）”
　　姜盈不好已思说自己偷外卖，只好含糊其辞地转移话题：
　　“你快过来吃吧，吃了东西肚子就不会咕噜咕噜了。”
　　铝饭盒的盖子一掀开，卓拉就把视线移开。
　　肚子里咕噜咕噜叫得意厉害，但他一眼都没再往饭盒里看。
　　两盒米饭，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红烧肉。
　　“哞。（吃啊，你不饿......）”
　　姜盈话还没说完，反应过来了，卓拉是素食主义。
　　“哞。（卓拉你差不多得了，这次去山里遇到卷团团他们你也看到了，就算你不吃肉，羊群也不可能接受你的。）”
　　卓拉瘦成抹布狗了都不肯吃肉，姜盈觉得她对这个傻子狗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一股无名火蹭蹭蹭往姜盈脑袋上冲。
　　越是亲近，越知道对方在已什么。
　　姜盈这么一说，卓拉果然变了脸色。
　　刚才还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这会儿拉着张脸，把头使劲瞥向一边。
　　“哞。（卓拉，你本来就不属于羊群。卷团团他们也没因为你的离开而怎么样，你也看到了，人家的日子也过得好好的。你是狗，你从镜子里看到了吗？你是狗，狗就是要吃肉的，卓拉！）”
　　姜盈说完，卓拉还是没回头，也没吭声。
　　她就用鼻子推了推卓拉：“哞。（你到底要矫情到什么时候？）”
　　卓拉一甩脑袋，耳朵恰好扇在姜盈鼻头上的伤口上，她疼得嗷了一声。
　　姜盈趴在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
　　为了来见他，鼻子也破了，两辈子第一次偷人家外卖，她都做到这份上了，卓拉怎么还是倔得跟头驴似的？
　　卓拉知道这下是闯祸了，赶紧贴过去道歉，把前爪搭在牛蹄子上，把脑袋往牛怀里钻，还用尾巴去贴牛的尾巴。
　　牛不理他，还在哭，并用脑袋把他顶开。
　　卓拉又挪到饭盒边，一口口把食物都吃完了，连饭盒都舔得干干净净。
　　姜盈闭着眼睛哭，听到声音，知道卓拉在吃东西，她悄悄眯起眼，看到他在大口大口地吃肉。
　　眼泪早就没了，姜盈还是坚持干嚎了几声。
　　并且她没打算就这样原谅卓拉，在卓拉吃完食物凑过来示好的时候，姜盈假装自己睡着了。
　　装着装着，还真就睡着了。
　　*
　　“小朱，主楼那边在吵什么呢？”
　　魏医生把自行车停进车棚，在医疗站的走廊外碰到小朱从主楼那边过来，顺嘴问了一句。
　　小朱笑嘻嘻地回道：“昨晚主楼那边遭贼了。”
　　“啊？丢什么没？”
　　小朱笑容意甚：“昨晚新来的林站长带着病虫害防治科全科加班，晚上弄到挺晚的，林站长便派人去定了好好吃小吃店的红烧肉盒饭。”
　　“喏。”
　　小朱往回一指：
　　“盒饭送来就放在门口那石阶上，等去取的时候，发现少了两盒，恰巧少的两盒就是林站长和黄科长的。”
　　“还有这种事？”
　　魏医生皱起眉头：“谁会专门来偷两盒盒饭？兴许街上那些半大孩子调皮拿走的吧。”
　　“谁说不是呢。”
　　小朱眨眨眼：“丢了两盒盒饭，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林站长新官上任，谁的盒饭都没丢，偏偏就丢了两个领导的，跟挑衅似的。听说林站长昨晚当场就挂了脸，黄科长今更一早就开始查这事儿，看门的张叔已经被叫到办公室问话了。”
　　病虫害防治科的黄科长是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做事雷厉风行，得理不饶人，林业站的同志们都怕和她打交道。
　　这事说小了就是两盒盒饭，说大了，那就是作风问题，是故已给新领导下马威，让黄科长下不来台。
　　“听说黄科长丢了面子，挺生气的。”
　　小朱和魏医生前后走进医疗站，小朱小声说。
　　“行吧，也不关咱们的事，左右不可能是咱们的动物偷的。别说这事了，你先去病区巡查一遍情况。”
　　魏医生交代完，取下架子上一件洗得又薄又旧的白大褂穿上。
　　过了没多大会儿，小朱慌慌张张地跑进办公室：“魏医生，出事了。”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林站长和黄科长的饭盒找到了。”
　　小朱大喘了一口气，又接着道：“应该是赤玛珞和卓拉偷了盒饭，红烧肉都吃完了，剩两个空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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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镜片后，魏医生的眼睛瞬间瞪大：“啥？”
　　小朱咽了咽口水，重复了一边：“赤玛珞和卓拉偷了盒饭，昨更下班前我明明关好门的，不知道怎么......”
　　魏医生又惊又喜，直接站了起来：“卓拉吃肉了？”
作者有话说：
小朱：坏了坏了，动物闯祸了。 魏医生：太好了太好了，卓拉吃肉了。总结：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第35章 第 35 章 二宝小朋友

　　魏医生抱着胳膊站在门边, 笑得挺开心。
　　病房的地上东倒西歪地散着两个打开的铝饭盒，里面的食物早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饭盒已经被小朱翻了过来，底部朝上, 分别贴着两个名字。
　　【林嘉实】
　　【黄闲兰】
　　林嘉实是新来的林业站站长，魏医生也没和黄闲兰正面打过交道。
　　但去年年底一件事在林业站闹得沸沸扬扬，魏医生也对黄科长的处事有所耳闻。
　　这几年牧场上鼠兔泛滥，鼠兔们吃光了牧草，又在牧场挖了许多洞，造成水土流失严重。
　　黄科长的主要工作就是带队维持牧场和鼠兔之间的生态平衡。
　　去年年底，省城那边一教授在地方刊物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提出用药毒杀鼠兔的方案。
　　黄科长为此特意写信给教授，在信里说明了鼠兔存在的必要性，鼠兔的粪便是很好的有机肥料，且鼠兔更偏爱草本叶状植物，这和家畜喜欢的禾本杂草和蒿草类植物并不冲突如此种种。
　　鼠兔还是荒野上肉食动物的主要食物来源。
　　盲目毒杀鼠兔，势必会给自然生态和野生动物带来不可逆的损害。
　　教授不知道有没有收到信, 总之是没回复。
　　黄科长为此特意去了一趟省城，教授不见她, 她便把人堵在教室,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提出让教授立刻撤回文章, 并在原刊上致歉说明。
　　否则牧民们看了, 很有可能按照文章上的方案私下给鼠兔下药。
　　当着众多学生的面, 教授自觉丢了面子，不但拒绝撤回文章, 还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
　　黄科长气得拿黑板檫砸了教授的脑袋，骂他是什么狗屁教授，野兽的兽还差不多。
　　事后黄科长挨了站里的警告处理, 教授撤回了文章，但拒不道歉。
　　黄科长也没什么悔过之意，踩着响底小皮鞋哒哒哒地走出走进，趾高气昂的。
　　虽然魏医生也不认同毒杀鼠兔这个方案。
　　但也得出结论，黄科长当着众学生的面砸了教授的脑袋，是个极端恐怖分子，对其敬而远之。
　　小朱蹲在地上，看着一牛一獒直摇头：
　　“赤玛珞也就算了，她是一级保护动物，有国家撑腰，黄贵妃也拿她没办法。可是卓拉啊卓拉，你可是有编制的正式狗工，说好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呢？偷窃算是严重作风问题呀。”
　　魏医生扬了扬眉：“黄贵妃？”
　　小朱意识到说漏嘴了，捂了捂嘴，又吐了吐舌头：“不是我取的，是病虫害科给她取的。”
　　魏医生：“为什么叫黄贵妃？”
　　“脾气差，好支使人干活，说话傲慢，总拿鼻孔看人，而且还漂亮。”
　　“你们背地里叫我什么？”魏医生迅速发问。
　　小朱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大家都喜欢您，尊敬您。”
　　卓拉皱起两个豆豆眉，不满地在小朱和魏医生之间来回扫了几眼，扭头问牛：“哞。（她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姜盈在一大堆话里提取了重要信息：“说你不应该偷拿群众针线。”
　　卓拉气得狗语都飚出来了：“嗷！（什么针线？他撒尿标记了吗？）”
　　姜盈把脑袋揣进胳膊下，哞哞哞地笑。
　　“哎，魏医生，要不咱们把这两个饭盒拿出去扔了吧？这事儿只要咱俩不说，赤玛珞和卓拉又不会说人话，以后就没人知道了。”
　　小朱又出了个馊主意。
　　姜盈抬起头，点点头，十分认同小朱的馊主意。
　　魏医生挥挥手：“你去把黄贵妃......黄科长请过来，我来和她说。小动物拿了盒饭，那叫偷吗？那就是人家小动物自己在地上捡的。”
　　姜盈顶着一个涂满碘伏的破鼻筒子，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魏医生说是这么说，但当黄科长抱着胳膊，小脸涂得粉白，鼻孔朝天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怂了。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是我们管理不当，让动物跑出病区了，这件事我们会内部进行检讨。”
　　魏医生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态度良好地道歉：
　　“饭盒我个人赔，我也会以医疗站的名义出一份说明，书面公示这次事件的情况，主要责任还是在我们医疗站，让您在林站长那边也有个交代......”
　　黄科长依旧抱着胳膊，眯起狭长的丹凤眼，撇着嘴角，在病区里扫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姜盈这边。
　　姜盈四只腿蜷在肚子下，黑眼睛瞪着她，丝毫没有犯错的悔意。
　　反正小动物拿的不算偷。
　　卓拉说得对，只要没有撒尿标记，那都是没主人的。
　　“你叫赤玛珞？”黄科长问。
　　姜盈假装听不懂，歪歪脑袋，头顶上的妙脆角小耳朵前后动一动。
　　黄科长又看向卓拉：“你叫卓拉吧？你是宁吉拉巡护站的小猎犬？”
　　卓拉向来没什么礼貌，人和他说话他理也不理。
　　魏医生听黄科长的语气冷冰冰的，赶紧解围道：“小动物不懂事，他们只知道饿了要吃东西，不明白你的我的这个概念，说到底还是我们工作的疏忽。”
　　黄科长冷着脸沉默了半晌，脆生生地开口道：“那吃饱没啊？”
　　魏医生一味解释：“这事造成不好的影响，我个人会承担所有......啊？”
　　黄科长指了指卓拉：“这么大的狗子，两盒盒饭能吃饱吗？”
　　魏医生：“......?”
　　“这要是人偷的，东西虽小，但绝对是作风问题，要是是我们内部人员偷拿的，更是要整顿纪律。
　　但如果是小动物们拿的，那当然得问一句吃饱没啊？这么大的狗，两盒盒饭能吃饱吗？”
　　黄科长话锋一转：
　　“魏医生，不过这件事，你还真有责任。”
　　魏医生还没搭话，又听黄科长说：
　　“你看看，卓拉都瘦成什么样了？小黑牛倒是胖乎乎的，挺可爱，但卓拉你们也要上点心，你看他，肚子都凹陷下去了嘛。”
　　魏医生：“......好的，好的，好。”
　　偷盒饭事件就以这种料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小朱还挺高兴，开开心心地问魏医生：“黄科长说她回去反映，给咱们拨点经费买肉，我能不能也吃点肉？”
　　魏医生笑着道：“专款专用，那肉是给小狗吃的。”
　　小朱：“我也是小狗，旺~”
　　小朱当然是开玩笑的，先不说黄科长口头承诺管不管用，就算真能拨款，什么时候能拨下来也是另一回事。
　　另外小朱也不会抢动物的吃食，她自己还经常拿私房钱接济动物们呢。
　　*
　　程天一早来到林业站，去科室转了一圈，就绕到医疗站这边来探病。
　　得知了两件事。
　　第一件，卓拉终于肯吃肉了。
　　虽说没人亲眼看到他吃，但那两盒红烧肉总不能是赤玛珞吃的，肯定是卓拉吃掉了。
　　第二件事，昨晚不知道是卓拉还是赤玛珞，或者两小只都有参与，偷吃了林站长和病虫害科黄科长的两盒红烧肉盒饭。
　　程天先去看了看赤玛珞。
　　毕竟牛的鼻子是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受伤的，这事儿程天总是有点内疚的。
　　魏医生她们果然是专业的，才过了半天一夜，创面看起来就比之前好多了。
　　上完早上的班，中午休息的时候，程天骑车去了一趟附近的小市场，想专门买点肉给卓拉补补身体。
　　刚出了林业站的门，遇到步行过来的张钟宝和文荞。
　　他们和索朗的家人一起，把索朗送到省城的医院安顿好，没来得及等检查结果，先回了苍瑞县。
　　“怎么不等结果出来再回来？家里也没什么着急的事。”程天埋怨了几句。
　　张钟宝回道：“索朗家里有一只耳朵聋掉的藏獒，尼玛局长不放心，让我们先回来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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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狗和家里。”
　　“哦哦，听说过有这回事。”程天点点头：“那只藏獒还是林业站淘汰的，尼玛局长心善，最后他给收养了。”
　　程天推着自行车，三人一起步行去了小市场，买了肉，也买了一大捆藏蒿干草。
　　三人也不懂，卖草的牧民说这种草有营养，对牦牛是顶顶好的，于是就买了一大捆。
　　张钟宝扛着干草，程天和文荞两手提满肉，走进医疗站的时候，就听到病房那边传来一阵大声的牛哞哞声。
　　从几只藏羚羊身边挤过去，进了病房一看。
　　卓拉一如既往，死气沉沉地趴在垫子上，旁边放着一盘切好的瘦肉条。
　　赤玛珞正瞪着眼睛，哞哞哞地骂卓拉，听不懂骂的什么，总之不像什么好话。
　　“怎么了？”程天小声问。
　　小朱指指那盘肉：“特意给卓拉切的肉，又不吃了。”
　　程天想了想，问道：“那他是不是想吃红烧肉？”
　　小朱气哼哼地撇撇嘴：“没听说过这样的，我们医疗站的动物都最喜欢原滋原味的肉，再说荒野上谁给他们做红烧肉去？”
　　程天好脾气道：“他这不是还病着嘛，关照一下，关照一下，我去买红烧肉。”
　　两脚兽们不知道原因，姜盈可是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卓拉从小就被母羊教育禁止吃肉，这种扭曲天性的行为，可以说是原生家庭的创伤了。
　　就像是一株从小经历暴风雨而长歪的小草，不可能要求它一夜之间就长直溜。
　　昨晚可能是太饿，也许是小牛嚎得太伤心，卓拉稀里糊涂就吃下了那两份红烧肉。
　　今天再看到肉的时候，内心做错事的羞愧和恐惧再次被唤醒，他就会用饿肚子来惩罚自己。
　　狗只吃草是不可能吃饱的，饥饿伴随着卓拉长大，饥饿如影随形，饥饿也给了他最强烈的安全感。
　　只有肚子饿饿的，卓拉就知道自己没有吃肉，没有做错事，也不会被羊群抛弃。
　　姜盈有一点理解笨狗的执着。
　　但她又很愤怒，愤怒他又笨又懦弱，只会躲在小时候的阴影里，都不敢直视阳光，直视自己真正的欲望。
　　“哞。（卓拉，你是肉食动物，和狼和雪豹，和兔狲是一样的，天生就是要吃肉的动物。）”
　　卓拉抬起头看着她，眼神脆弱又迷茫。
　　在卓拉目前为止全部狗生的认知中，母藏羚羊就是他的神，她们有奶水，有母性，像妈妈一样把他抚养长大。
　　羊妈妈们说的话，就是绝对正确的。
　　吃肉就是最卑劣最残忍的行为，如果他吃了肉，羊群会抛弃他，雪山也会惩罚他。
　　可是现在赤玛珞告诉他，他天生就是吃肉的，吃肉是正确的，他也必须吃肉。
　　赤玛珞是他见过最聪明的牛，她懂他，照顾他，教会他融入新的家庭。她甚至能听懂两脚兽的语言。
　　赤玛珞也是他的神。
　　两种观念在脑子里互搏，狗子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泥沼中。
　　将原有的自己打破，再一片片重新拼接起来的过程对于人都很难，又何况一只单纯的小狗？
　　姜盈却不打算给他慢慢重塑自己的时间，她扔下一句：“卓拉，你再这么矫情，我就不理你了。”
　　她说到做到，一扭头，走出病房。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几只公藏羚羊立马跑开。
　　“吵急眼了。”张钟宝说：“赤玛珞要离家出走了。”
　　过了没几分钟，姜盈又气哼哼地冲回来，把那卷干草打包一起带走。
　　二
　　跑出医疗站，姜盈也没地方可以去。
　　在台阶旁趴着晒了一会儿太阳，遇到程天买红烧肉回来。
　　程天还以为赤玛珞是专程出来迎接他的，开开心心地把牛夸了一通。
　　姜盈跟在程天身后回到医疗站，也没进病房，牛牛祟祟地躲在门口暗中观察，看到卓拉还是那副死样子，果然不肯吃红烧肉。
　　她气得转身就走。
　　三只公藏羚羊看到鼻孔喷气的胖牛朝这边冲过来，吓得咩咩叫着，逃进魏医生的办公室。
　　张钟宝跑出来劝了几句：“赤洛玛，侬老远八远赶得来，搭条狗犯勿着生个气。格局，赤洛玛，你是有格局的牛呀。”
　　姜盈把头扭开，用后背对着张钟宝，尾巴不耐烦地甩了几下。
　　两脚兽们操碎了心，劝不动牛又跑去劝狗。
　　张钟宝叨叨叨念了半天，收获卓拉一个龇牙警告，不敢再劝了。
　　于是两脚兽们商量了一下，既然两小只还气着，赤玛珞又不肯进房间，干脆就先把赤玛珞带回索朗家，让他们先分开，彼此冷静一下。
　　整个苍瑞县都没有多大，索朗家离林业站也不远。
　　张钟宝扛着一大捆干草，和文荞并排走在前面，姜盈跟在他俩后面。
　　穿过一条商业街。
　　街道两边是只有一层的平房，街上没什么人，但姜盈看到有小吃店和理发店什么的，就暂且称为商业街吧。
　　经过商业街后，姜盈跟着七拐八拐，走进了一片住宅区域内。
　　依旧家家户户都是低矮的小平房，房子外面堆着排列整齐的柴火，有的人家外墙上还贴着一小片牛粪饼。
　　张钟宝和文荞时不时小声评价：
　　“迭一家个牛粪墙最整齐。”
　　或者又吸吸鼻子说：“迭家拉拉烧辣椒菜。”
　　俩人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嗲嗲的，感觉很亲昵。
　　姜盈有点后悔离开医疗站了。
　　倒不是因为想念卓拉，只是不想做这俩人的电灯泡。
　　姜盈低头走着，前面两个人突然停下来她也没注意到，脑袋撞到了张钟宝扛在后背的干草上。
　　张钟宝只觉得被一股强大的神秘力量猛地往前推了一下，回头瞪着姜盈大声嚷嚷：
　　“赤洛玛，侬要死啦？”
　　姜盈也回瞪着他，模样看起来特无辜。
　　文荞笑了笑，从双肩包里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平房的院门。
　　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你们是尼玛局长家的亲戚吧？”
　　俩人一牛齐齐回头，只见小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刷新了一个戴红袖章的老太太。
　　老太太笑眯眯地道：“同志，我是来抄电表的，昨天就来过了，没碰到人在家。”
　　张钟宝和文荞不知道电表在哪里，老太太说她知道，便带着俩人去抄了电表。
　　抄完电表，又说要找电费缴纳本出来登记。
　　张钟宝和文荞面面相觑，老太太说她也不知道电费缴纳本放在哪里，但肯定在屋里。
　　三人又进屋去翻找电费缴纳本。
　　没人顾得上姜盈，姜盈也不见外，甩着尾巴到处走走看看。
　　从外面看不出来，原来这房子里面居然有这么大的院子。
　　院子里是水泥地，打理得干干净净，水泥地都泛着银色的光泽。
　　穿越过来后，姜盈还是第一次见到水龙头，水龙头下泡着半盆没来得及洗的衣服。
　　在牧区和巡护站都要去溪边背水。
　　姜盈感慨了一下，还是自来水方便啊。
　　姜盈没有亲眼看到索朗受伤，自从索朗受伤后，她也没再见过索朗。
　　这会儿看到这半盆衣服，她突然就对索朗的受伤有了实感。
　　当时可能是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
　　这家人刚吃过简单的午饭，丈夫或者妻子端着一盆换洗衣服走到院子里，另一人把一张竹编的小板凳搬了出来。
　　一人搓洗着衣服，另一人就坐在屋檐下，俩人拉着家常。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门外人带来噩耗，说他们唯一的儿子因公负伤，伤势很严重，让他们立刻赶往县医院。
　　夫妻俩着急忙慌地离家。
　　这半盆脏衣服就这么孤零零地被留了下来。
　　姜盈闭了闭眼：
　　再再次，
　　再再再次，
　　祈祷索朗平安。
　　院子屋檐下放着一个木质的小房子，做工有些粗糙，但木条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木条也厚实，感觉很结实耐用的样子。
　　看起来这像是一个大狗窝，但大家走进院子都好一会儿了，要有狗的话，早就叫唤了。
　　所以姜盈断定，这房子里应该没有狗。
　　于是她毫无防备地把大脑袋从门洞里钻了进去。
　　然后又毫无防备地看到一只翻着肚皮，四脚朝天，睡得不省狗事的大藏獒。
　　小房子里空间有限，猝然伸进来duang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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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牛脑袋，就恰好停在藏獒的嘴边。
　　这会儿藏獒如果醒过来，姜盈都能预料到自己接下来的悲惨命运了。
　　她一步两步，悄悄往后撤退。
　　可撤到第三步的时候，姜盈绝望地发现，脑门卡住了。
　　姜盈试着各个角度往后撤，由于脑门实在太宽，头顶还长出两只微微向外撇的小硬角，这会儿就是这两只角卡死在小木门两边，试了几个角度都没能成功撤离。
　　而由于力气又很大，不知不觉中，木屋连同里面的藏獒已经被姜盈拖离了原来的位置。
　　移动的木屋终于晃醒了沉睡的藏獒。
　　一觉醒来，自家门口堵了个牛头。
　　太离谱了。
　　藏獒懵了几秒，随后立即将身体原地翻转过来，匍匐在地，身体迅速往里面挪动。
　　直到后背抵住木墙，再也挪不动了，藏獒才转了个身，面朝墙壁，背朝着牛。
　　藏獒把自己藏了起来。
　　他以为背对着牛，他看不见牛，牛就也看不见他了。
　　姜盈算是看懂了，这只大块头藏獒，其实也在害怕她。
　　一旦发现了这个发现，姜盈可就不害怕了。
　　她吊儿郎当地朝獒哞了两声，相当于人类的口哨声。
　　长相凶猛的大藏獒把脑袋埋在两面木板墙的夹缝中，两条后腿开始打颤。
　　姜盈赶紧哞了两声，意思是让大藏獒不要害怕，她并不是要干嘛，只是卡住了而已。
　　可情况似乎是更糟糕了，姜盈安慰过后，藏獒默默地趴到地上，朝姜盈翻起肚皮，尾巴讨好地左右摆动。
　　姜盈明明什么都没做，但看到对方可怜兮兮讨好的模样，她莫名其妙开始反省自己。
　　我真不是人......牛啊~
　　还好这会儿张钟宝他们终于找到了电费缴纳本，也终于发现牛脑袋被木门卡住了。
　　后来是张钟宝拆了一块木板，才把姜盈救了出来。
　　前几天张钟宝和文荞来过家里，藏獒二宝认识他俩，刚被“小牛魔王”吓唬了一阵，这会儿见到熟悉的两脚兽。
　　二宝一头扎进张钟宝的怀里，喉咙里发出一串叽里咕噜的声音，委屈巴巴地往张钟宝胸口上蹭。
　　张钟宝安慰二宝好一阵，又教训牛。
　　“赤洛玛，喏，迭个是二宝，迭只狗听勿到，也勿会叫，伊是只哑聋狗，侬勿好作弄伊。”
　　文荞摸着二宝的脑袋问：“你这么说，赤玛珞能听懂吗？”
　　张钟宝又换了标准的普通话重新骂了一遍。
　　姜盈这次听懂了，原来这只藏獒叫二宝，是只聋哑狗。
　　难怪刚才进来半天都没把他吵醒，原来是听不见声音啊。
　　欺负残疾狗这种事，弄得姜盈更内疚了。
　　她本来想着怎么缓和一下双方的关系，但很快发现，二宝多少有点讨好型狗格。
　　他反而开始主动讨好牛。
　　看到圆乎乎的小牛走过来，二宝会眯起眼睛，谄媚的笑，主动站起来，两只前爪抱在一起，给她作揖拜拜。
　　或者滚到地上，翻出肚皮，四爪朝天扭来扭去。
　　姜盈只是单纯地趴在院子的地上。
　　二宝会悄悄跑过来，把一小块牛肉干放在她面前。
　　然后又躲回门后，摇着尾巴悄悄观察。
　　发现牛不吃牛肉干后，二宝又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把嘴里的叼着的一串奶渣块块扔到牛那边，迅速跑回门后躲起来。
　　姜盈象征性地啃了两口奶渣块，剩下的收了起来，打算带去医疗站给卓拉吃。
　　二宝发现牛也不怎么喜欢吃奶渣块块，又跑回屋里，叼回来一个毛线勾的球。
　　他把毛线球放在牛的身边，这次没有跑回屋里，而是飞着耳朵甩了甩尾巴，又把毛线球拿走了。
　　显然是舍不得给，单纯摆出来炫耀一下。
　　张钟宝和文荞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一牛一獒相处得也挺和睦的，放心不少。
　　二宝虽然听不见，但他看得懂手语。
　　尼玛局长在临走前特意绘制了一份《二宝使用说明书》给张钟宝。
　　上面画着一些简单的手势。
　　张钟宝从小厨房提出一个菜篮子，拍了拍二宝的脑袋，提醒他看自己。
　　然后指指菜篮子，又指指门口，食指和中指交替前行，做出“走”意思。
　　他按照图示上比了这几个手势，二宝果然明白他是要出门去买菜，乖乖地退回屋里坐好。
　　张钟宝朝二宝竖起大拇指，然后对文荞道：“我们去买菜吧。”
　　“我留下来照看家里，万一二宝和赤玛珞打起来怎么办？”
　　听文荞这么一说，张钟宝有点失望。
　　他拎着菜篮子走到院门那边，又折返回来：“要不把二宝关在屋里，赤玛珞在院子里，这样就不怕他们打起来了。”
　　文荞也不好一而再的拒绝他，看赤玛珞乖乖趴在地上发呆，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搞事情的样子。
　　想了想就同意了。
　　人一走，院门落了锁，姜盈伸了伸腿站起来。
　　房间门用两个铁质的门扣搭在一起，她优雅地抬起小牛蹄子，轻轻往上一抬，门就开了。
作者有话说：
卓拉：“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不就是在外面有狗了吗？我无所谓，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下一秒，流着眼泪大口吃肉肉，是不是这样牛就会回来了？　　　　大家放心，下一章卓拉就彻底想通了，毕竟有了危机意识。


第36章 第 36 章 你在外面有

　　这房子院子很大, 房间却很小，一大坨牛走进去就显得空间更小了。
　　一共三间房，有两个房间一间客厅, 厨房在院子外面，没看到有卫生间。估计这个年代的房子，都是用公厕的吧。
　　墙上贴着许多奖状，从上学时候的【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数学竞赛一等奖】......到工作后的【先进工作者】、【护林护野先进个人】......
　　这些奖状都属于一个叫“索朗达瓦”的人。
　　根据墙上的照片，姜盈觉得这个“索朗达瓦”应该就是她认识的那个索朗。
　　索朗从小就长得挺根正苗红的，清瘦英俊，是标准的美男子的长相。
　　有好多照片都是索朗和一对中年夫妻一起拍的，应该是他的爸妈。
　　爸爸是典型的康巴汉子的长相，五官深邃，轮廓很锋利，高大的身形，透着一股旷野独有的悍气。
　　妈妈则是个气质温婉的江南美人，索朗笑起来的时候, 嘴巴上扬的弧度和弯弯的眉眼，都和妈妈一模一样。
　　光是看着这些照片, 姜盈就能感觉到这个家庭的温馨美好。
　　她参观房间的时候, 二宝甩着尾巴跟着她走出走进, 挺周到待客的模样。
　　这傻狗, 没有一点领地意识, 家里要是进来的是个贼，姜盈都怀疑他会给贼领路。
　　姜盈的视线很快被一个老式电视机吸引了, 模样像个方盒子，之前在网上见过，说是叫“大屁股电视机”。
　　她多看了那电视机两眼, 二宝便叼着遥控器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
　　当代年轻人电子产品是玩得很溜的，虽然没见过这种古早电视机，但姜盈没捣鼓两下，就把电视打开了。
　　还调了台，第一次调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音量键。
　　电视里藏语播音员的声音陡然增大，吓得姜盈赶紧用牛蹄去按音量“-”键。
　　这电视一共就三个台，两个藏语频道，一个中央一台。
　　藏语频道姜盈看不懂，中央一台正在播《新白娘子传奇》，她坐在地上，瞪着牛眼看了一会儿。
　　二宝估计在家里经常陪大人看电视，这会儿也不知道看不看得懂，但蹲坐在自己的大垫子上，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屏幕。
　　姜盈看看电视，又看看二宝。
　　想说让二宝别看了，去院子里放哨，人回来了就赶紧来通知她。
　　可二宝也听不见声音，就算能听见，也未必懂牛语。
　　世界上懂牛语的狗，估计就卓拉一只。
　　不知道卓拉现在怎么样了。
　　姜盈用鼻筒子翻着茶几上那几张《二宝使用说明书》看了看，图示上画了一些简单的手势。
　　大拇指朝上是夸奖的意思。
　　大拇指朝下是不允许、禁止的意思。
　　拍手是吃饭，手心向下是卧下。
　　姜盈举起一只牛蹄，牛蹄朝下按了按。
　　本来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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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垫子上的二宝立刻卧了下去。
　　她举起牛蹄，在空中来回翻转几次，二宝看懂了，在垫子上打了个滚。
　　姜盈本来想做个大拇指朝上的动作，夸一下小狗，但她连大拇指都没有，自然做不了拇指朝上这个动作。
　　她把牛蹄搭在二宝毛绒绒的大脑袋上，来回蹭了蹭毛，算是夸奖了。
　　玩了玩小狗，姜盈又回过头继续看电视。
　　看到许仙掀开蚊帐，从里面冒出一个大蟒蛇的脑袋，许仙吓得嘎巴一下就死那了。
　　那大蛇也太逼真了，姜盈简直大为震撼，以前的小朋友原来看的是这种东西，心理素质真好。
　　这会儿院门外传来一阵开锁的哗啦声，姜盈赶紧把电视关了，跑出房间，再把门搭扣扣上。
　　在张钟宝和文荞推门进来的时候，姜盈已经来不及调整姿势了，嘎巴一下坐门口，两条前腿撑在地板上，一脸老实巴交地望着院门这边。
　　看到牛好端端地坐在那儿，张钟宝便对文荞说：
　　“我就讲赤玛珞勿会开门个，阿拉应当等现蒸个包子的。”
　　不知道为什么，文荞总直觉那个简易的门搭扣难不住赤玛珞，他们离开后，赤玛珞肯定会搞动作的。
　　所以一路上催着张钟宝赶紧回来，张钟宝想吃现蒸的包子都没等上。
　　这会儿见赤玛珞乖乖地坐在那边，文荞也有点不好意思。
　　觉得不应该恶意揣测小牛。
　　也害得张钟宝没吃上包子。
　　“那我来给你包包子吃。”文荞说。
　　“好呀好呀。”
　　张钟宝那没出息的样子，立马开心起来，要有尾巴这会儿估计都甩起来了。
　　姜盈把脑袋从厨房窗户伸进去看了看。
　　文荞在剁肉馅，张钟宝咧着个大嘴在那边和面。
　　跟在巡护站的时候一样，水多加面，面多加水，最后能和出一大盆面团来。
　　不过巡护站的男人们胃都是大口袋，再多的面他们都能全部吃掉。
　　“赤玛珞，脑袋不要伸进来。”
　　张钟宝发现牛脑袋，便朝姜盈摆摆手，示意她不能在那里玩。
　　姜盈走回院心那边，抬起头，看了看头顶四方形的一小块深蓝的天。
　　她有点想家了。
　　想巡护站门前那毫无遮挡的开阔天空，想独属于巡护站的青草味和泥土味，想自己的大垫子，和卓拉......刨的那个小土坑。
　　*
　　这里虽然是县城，但也是没有夜生活的。
　　县城里连路灯都没有，夜幕降临，小小的城镇便和黑夜一起陷入沉寂。
　　坐在院子里，能听到隔壁传来放电视剧的声音。
　　张钟宝和文荞没有看电视，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看赤玛珞和二宝玩球。
　　二宝有个毛线球，应该是玩了挺久，毛线都起毛了。
　　他宝贝得很，叼过来叼过去地和牛炫耀。
　　姜盈假装要抢毛线球，二宝就赶紧叼着球跑回屋里藏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衔着球悄悄出现在门口，摇着尾巴探头探脑。
　　姜盈只是用牛蹄在地上扒拉几下，二宝就以为她要抢球，迅速转身跑回屋里。
　　屋里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
　　张钟宝忙起身去看。
　　过了一会儿，张钟宝走出来，重新坐回到文荞身边：“撞翻了茶几。”
　　文荞了然：“难怪家里的餐具容器都是不锈钢的。”
　　看来是经常发生这样的事。
　　俩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随着这一笑，原本被云层遮住的月亮露出了脸，将他俩的剪影投到身后的砖墙上。
　　旁边还有一坨黑乎乎的小胖牛的剪影，头顶两只小圆角。
　　因为月光的关系，文荞秀气的五官像是笼了一层纱，她披着朦胧的白纱坐在那边浅笑，画面很柔和，很美。
　　张钟宝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紧张的干涩：“文荞，我，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姜盈和二宝玩了一阵，本来有点累了，下巴贴在水泥地上，懒洋洋地趴在一边。
　　这会儿听到这话，妙脆角小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嗯，你说。”文荞的声音一贯温和平静。
　　张钟宝的声音却有点微微发颤：“我，就是，其实这些话我早就想给你说了，我怕你不接受，我也怕你笑话我。我真的斟酌纠结了很久，但是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姜盈把眼珠转向文荞那边，悄悄观察她的神情。
　　她像刚来巡护站那晚，喝了青稞酒，脸颊处泛着粉色的红晕。
　　文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我觉得这事可以以后再说，现在索朗站长出了事，卓拉和赤玛珞又受了伤。虽然我们和大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这份友谊是非常可贵的，我不想在大家经历不幸的时候谈这些，等一切都好起来再说吧，好吗？”
　　姜盈也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这算是婉拒呢，还是真的只是没有心情。
　　张钟宝之前还吞吞吐吐的，这会儿听文荞这么一说，反而语气坚决起来。
　　“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文荞有些茫然，不明白怎么会没有机会。
　　“以后你肯定也会回海市，而且我也许会再来......”
　　文荞话还没说完，张钟宝语气很快地说道：
　　“我想和西热一起去朝拜，为索朗祈福。西热跟着朝拜的队伍从巴林出发，明天就会路过苍瑞县，我如果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明天就要走了。”
　　文荞懵了。
　　懵了一阵又有些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你是说这个啊？”
　　姜盈慢慢把脑袋放平到地上，闭上了眼睛。
　　“文荞，你会不会笑话我？毕竟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还会相信这些。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不能接受索朗没有腿，如果医生没有办法，那我就去朝拜，西热说朝拜很灵的。”
　　张钟宝多少是有点泪失禁，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我要向神灵祈愿，好人平安。”
　　姜盈听到这话，又重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张钟宝。
　　“其实我很支持你去，走出原有的评价体系，去和比自我更高的思想碰撞，你会有全新的思考，也许你的内心会生长出新的敬畏和力量。”
　　文荞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但是你这次可能去不了了。我明天要去一趟省城，我在电话里请我爸爸帮忙联系了这边省城的神内科和骨科专家，没想到我爸爸亲自来了一趟省城，我爸爸普通话讲得不好，这两年身体也不行了，我得过去辅助他。”
　　张钟宝神情木木的，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文荞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不能没有人，你照顾好家里和小动物们，也是在帮助索朗。”
　　因为文荞第二天还要早起赶路，又聊了几句，就各自进屋休息了。
　　等他们都睡下了，姜盈才甩甩脑袋站了起来。
　　她的牦牛包包落在医疗站了，还好二宝给她的奶渣块块，是用线串起来的一串小方块。
　　姜盈把奶渣块块挂在脖子上，熟练地打开院门，抬腿往外走。
　　刚迈出去一只小黑腿，看到门外的情形，姜盈愣住了。
　　*
　　“哞。（卓拉。）”
　　姜盈喊了一声：“哞。（你怎么在这里？）”
　　问完这话，姜盈才意识到，医疗站离索朗家并不远，卓拉还自带嗅觉导航系统，找到姜盈肯定不难。
　　就是不知道这只瘸腿小狗只靠三只腿，是怎么蹦过来的。
　　“哞。（卓拉，你怎么浑身湿漉漉的？你掉水里了？）”
　　姜盈又问。
　　卓拉也不说话，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湿漉漉的毛发贴在消瘦的骨骼上，用那种冰冷，失望和悲伤的眼神盯着姜盈。
　　姜盈终于发现，卓拉在生气。
　　“哞。（卓拉，你怎么了？你在生气吗？）”
　　卓拉的嘴唇抖了几下，平静地哞了一句：“原来你在外面有狗了。”
　　然后平静地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后腿还伤着，他靠三条腿居然也跑得挺快的。
　　姜盈这才想起二宝，暗骂一声，这狗东西嗅觉也太灵敏了。
　　“卓拉，等等。”姜盈哞一声冲了出去。
　　卓拉发现牛在后面追，便故意放慢了速度，等牛追上来，他又冷着脸往前走。
　　姜盈和卓拉说话，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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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
　　于是姜盈就一直跟着他，他走快一些，姜盈就走快一些，他慢，姜盈就慢，他停下来，姜盈就停下来。
　　一声不吭，就黏着他。
　　牛牛转动着大眼睛，视线余光悄悄看卓拉，这狗东西果然嘴角扬了起来，发现姜盈在看他，他又绷着脸把嘴角压了下去。
　　太好哄了，完全没难度。
　　正这么想着，一团黑影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二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出来，嘴里还衔着他那个破毛线球。
　　他跑得远远的，把玩具球放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等姜盈和卓拉看到他的时候，他就重新叼起玩具，扭着屁股，欢快地使劲甩尾巴。
　　像是在邀请他们一起玩球。
　　姜盈在心里哀鸣，这不捣乱呢吗？也不看看现在是玩球的时候吗？
　　卓拉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朝着二宝那边吼了一声：“hong。（滚！）”
　　二宝听不见，但他能感知到情绪。
　　意识到眼前这只同类没有要一起玩的意思，他便叼着心爱的毛线球，一溜烟往回跑了。
　　卓拉正在气头上，扭头看到瞪着个大眼睛的牛。
　　硬是把火气给忍了下去，低声哞了一声：“哞。（他跟我们，为什么？）”
　　姜盈：“哞。（我不知道啊。）”
　　她是真不知道二宝跟着啊。
　　发现卓拉的情绪低了下去，姜盈眨眨眼，先发制獒，她瞪着卓拉，大声哞哞：
　　“你吼我！”
　　卓拉的表情由气愤转为迷茫，他刚刚明明是心平气和的问她，怎么就变成吼她了？
　　姜盈气哼哼地往前冲，悄悄回头去瞧，发现笨狗还杵在那边，一脸怀疑狗生的模样。
　　卓拉追了上来，姜盈照顾他三条腿，放慢了脚步。
　　卓拉追上来，第一句哞就问：“我真的吼牛吗？”
　　“当然了，吼得很大声。”姜盈哞得很坚定。
　　卓拉垂着脑袋，尾巴也垂了下去，情绪非常糟糕。
　　他居然吼了最心爱的小牛。
　　他要开始讨厌自己了。
　　姜盈也是见好就收，“善解獒意”地哞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以后还和你是好朋友，我不会生气的。”
　　卓拉嘤嘤地走上前，用脑袋使劲蹭了蹭牛脖子。
　　感激她原谅自己。
　　像小狗这种毛绒绒的大脑袋里是装不下太复杂的事的。
　　只要在他生气的时候，转移他的注意力，他就会忘记生气的事。
　　这件事姜盈以前就知道。
　　表姐有一次不小心踩到小博美的尾巴，博美气得龇牙咧嘴。
　　表姐蹲下来，亲亲她的头顶。
　　博美瞬间忘记尾巴被踩的事，立马贴上来蹭蹭。
　　姜盈当时就被可爱到了，并发誓她以后一定会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的。
　　表姐于是对她传授经验：“亲亲、抱抱、肉干和出去玩，适用于任何小狗生气的情况。”
　　姜盈想起表姐的话，就有点内疚。
　　亲亲、抱抱、肉干和出去玩，她明明有很多选择的，却用了最坏的办法。
　　污蔑小狗。
　　想到这里，姜盈立马凑到卓拉那边，示意他看脖子上的奶渣块块：“卓拉，我专门给你带的礼物。”
　　卓拉更感动了，他这么坏的狗，牛还给他送礼物。
　　牛真的是最好的牛。
　　说话间就走到了医疗站这边。
　　自从上次姜盈半夜越狱去偷盒饭后，医疗站也把围栏那些都进行了加固和上锁。
　　姜盈还正奇怪卓拉是怎么出来的，就见他顺着围墙下面的沟渠钻了进去。
　　卓拉为什么浑身湿漉漉？
　　破案了。
　　卓拉钻进去后，还对着墙这边小声哞哞：“牛，跟来。”
　　姜盈看着那个还没有牛脑袋大的小洞，陷入了沉思。
　　卓拉难道是会缩骨功？
　　卓拉在里面听牛说她进不来，于是他又钻了出来。
　　一牛一獒商量了一下晚上在哪里过夜。
　　姜盈还是决定回索朗家，明天一早文荞要赶路，如果发现她不在家，也许会去找她，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还有卓拉从沟渠里钻来钻去，刚才姜盈没觉得，这会儿只觉得他身上一股臭水沟味。
　　索朗家有自来水，可以带卓拉回去洗个澡。
　　她和卓拉商量这事，本以为那边有二宝，卓拉会抗拒，没想到他立刻就答应了。
　　顺着磨得很光滑的石板路往回走，姜盈看到卓拉的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低声嘀咕什么。
　　她把耳朵凑近，听到卓拉正用牛语和獒语反复小声念叨：
　　“我去了就弄死那只狗。”
　　姜盈：“......”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哟~看到有评论问加更条件是什么，没有加更条件啊宝宝们，只要精力和时间允许，我会尽量加更的。


第37章 第 37 章 双狗关系

　　姜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一路上都在解释她和二宝的关系，以及二宝是索朗的弟弟，让卓拉哪怕看在索朗的面子上也不能乱来。
　　卓拉的狗脾气向来倔强, 姜盈讲得口干舌燥，卓拉都不为所动。
　　光靠眼神就传递了一个信息：二宝今天必死！
　　最后姜盈抬起牛蹄，邦邦给了卓拉两脚。
　　卓拉这才态度有所缓和：死不死的，看二宝的表现吧。
　　二宝不知道自己在卓拉那被判了死刑，被凶了以后，就叼着球跑回家了。
　　这会儿没心没肺地趴在屋檐下睡着了，胳膊下还压着那个旧旧的毛线球。
　　院子里的水龙头哗啦哗啦，卓拉被姜盈威胁着冲了个澡，洗完澡又呼噜呼噜地使劲甩水。
　　姜盈突然觉得卓拉也算是狗才了。
　　自带湿水甩干系统和嗅觉导航系统，还会狗、牛，羊等多种语言，这要放在原世界，肯定是一线城市抢着送房引进的那种高端人才。
　　狗型甩干机甩得水花乱飞, 水花溅到二宝身上，把他给弄醒了。
　　姜盈见二宝迷迷瞪瞪地抬起大脑袋, 她心里咯噔一下, 担心卓拉和二宝打起来。
　　藏獒打架可不是开玩笑的, 卓拉和嘎玛森森那一战生死较量, 搞得姜盈都有阴影了。
　　可二宝这个小傻子狗, 被水花淋到后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看天，然后迷迷糊糊地站起来, 叼起毛线球进屋睡去了。
　　他以为下雨了。
　　院子里那两大坨，他愣是一点没看见。
　　姜盈松了一口气。
　　卓拉则是一脸茫然，他不知道什么叫聋哑, 听牛说才明白是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这会儿见二宝这样，卓拉以为他不但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甚至眼睛也看不见。
　　原本下定决心要来干架的卓拉突然很郁闷。
　　二宝都残成这样了，要是自己还殴打他，那也太丧心病狂了。
　　姜盈和卓拉就在院子里睡了一夜。
　　还好这会儿是夏天，苍瑞县海拔低，就算是半夜也很暖和。
　　天还没亮，张钟宝就起床了。
　　他顶着两只黑眼圈往厨房那边走，文荞今天坐一早的班车去省城，他不能让文荞饿着肚子走。
　　卓拉听到动静就抬起了头，看到张钟宝走出来，便随便嗷了一声，算是和他打招呼。
　　光线暗，张钟宝听到狗叫声，看不清楚。
　　站在那边愣了一会儿，诧异地问：“二宝，你嗓子好了？”
　　卓拉听不懂张钟宝说啥，也懒得理他，把头在牛肚子上蹭了蹭，靠下去继续睡。
　　张钟宝终于确定了，这是卓拉。
　　二宝见到他会扑上来，摇尾巴，呜呜蹭蹭，热情得很。
　　这爱答不理的死样子，绝对是卓拉。
　　张钟宝打着哈欠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提着锅铲冲出来，大吼大叫：“卓拉，侬哪能会在这里呀？”
　　*
　　当动物的好处之一就是，无论是闯了什么祸，都不必解释。
　　比如这会儿，送走文荞后，张钟宝带着两獒一野牦牛招摇过市，来到了医疗站。
　　小朱正满世界找卓拉呢，见到他们回来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两脚兽们想象不到卓拉会缩骨功，更想象不到赤玛珞能叼着水管给卓拉洗了个澡。
　　见卓拉干干净净的，当然猜不到他是从水沟里爬出去的。
　　门窗都好好的，卓拉的出走变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小朱查看过卓拉后腿上的伤口，感觉比之前恶化了一些，戳着卓拉的脑袋教训他：
　　“卓拉，你再乱跑，将来腿保不住了，编制也要丢了，宁吉拉不要你了，你就和二宝一起上街上要饭去。”
　　“二宝怎么也去？”张钟宝问。
　　“一只又聋又哑，一只瘸腿，这不正好是个要饭组合？”
　　小朱说这话的时候，笑着看向二宝，二宝立马叼着毛线球，笑嘻嘻地贴上来。
　　气话归气
𝐬𝐝
话，这会儿魏医生又没来，小朱还是赶紧先给卓拉的伤口做了消毒处理，又给打上了消炎针。
　　小朱的话卓拉压根听不懂，以他的狗脾气，就算听懂了估计也不当一回事。
　　姜盈倒是听进去了，张钟宝无法接受索朗没了腿。
　　如果卓拉没了腿，姜盈同样也无法接受。
　　为了让卓拉好好配合治疗，姜盈也不去索朗家了，就在医疗站陪着他。
　　姜盈和卓拉住在医疗站，二宝每天都会叼着毛线球，甩着尾巴来探望他们。
　　苍瑞县没有狗出门必须栓绳的概念，家家户户的狗子都是散养的。
　　二宝来去自由，开始前两天还只是待一会儿就走，卓拉总是甩脸色，二宝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卓拉不欢迎，可架不住两脚兽们喜欢二宝啊。
　　二宝被家里打理得干干净净，香香软软，性格又好，见到谁都是笑脸相迎。
　　就像那种领导家漂亮又懂礼貌的小孩，不吵不闹，见人就靠上来贴贴，这谁能不迷糊？
　　于是二宝就从来探病，变成了来找两脚兽们玩耍，一来来一天，直到两脚兽下班了，他才带着球念念不舍地离开。
　　二宝性格讨喜，再加上又是聋哑，卓拉虽然不爱搭理他，但也没像扬言的那样要弄死他。
　　每天二宝在病房门口出现，小心翼翼地甩一甩尾巴。
　　卓拉冷着脸盯他一眼，二宝便悄悄后退，离开病房，开开心心去办公室找两脚兽玩。
　　几乎每天都是这样。
　　双狗关系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
　　事情终于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先是文荞打电话回来告知，索朗的腿已经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后续只要进行康复训练，有很大的概率能恢复到日常生活不受影响的程度。
　　姜盈也是后来听大家的聊天才知道，索朗手术成功的那天，西热正跟着一支8人的朝拜队伍沿着国道前行。
　　他们一路磕着长头，爬到乌色山峰的半山处，在那里能俯瞰到整个苍瑞县城。
　　时间大概在索朗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下午3点左右，西热从背包里拿出提前镌刻好经文的玛尼石，朝着苍瑞县的方向虔诚摆放好。
　　每添一块石头，就是多一份祝福。
　　同伴们依次上前，在为索朗祈福的玛尼石堆上添上一块新的石头。
　　“玛尼堆会把愿望交给大地，我在手术室的时候，的确感受到了强烈的幸福。”索朗坐在轮椅上这样回答。
　　张钟宝在旁边疯狂点头：“灵的，灵的。”
　　虽然最煎熬的时候已经过去，听到他们的对话的时候姜盈有点想哭。
　　明明不伤心，也不难过，但眼眶就是热烘烘的。
　　另外一件好事就是，卓拉终于放弃了对吃素的执念。
　　不知道他是因为牛的言语威胁，还是因为牛差点在外面有狗，亦或者是他就是突然间想通了。
　　总之卓拉就是开始正式吃肉了。
　　魏医生叮嘱大家，对于卓拉吃肉这件事，不要表现出任何情绪，哪怕开心的情绪也不要有。
　　他现在非常敏感，一旦受到惊扰，很容易就缩回他的硬壳里去。
　　大家就平常心对待，就像每天看到日出日落那样，表现得越平常越好。
　　魏医生说的没错，一开始卓拉虽然主动吃肉了，但他的状态是患得患失的，忐忑不安地观察着大家的反应。
　　他还不确定，吃肉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但大家没有任何反应，一切如常，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食物由奶和糌粑变成了一盆盆的鲜肉。
　　卓拉还特意观察过，二宝也是吃肉的。
　　而且他胃口极好，一次吃一大钢盆肉，没有谁骂他，更没有谁把他赶出族群。
　　卓拉逐渐放松下来，虽然还不太坚定，但也逐渐开始遵循自己的生物本能，吃一些身体真正需要的食物。
　　随着饮食结构的改变，卓拉的身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一开始是后腿上的伤口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开始吃肉后不过才两三天，久不愈合的伤口居然开始结痂了。
　　过了一周多，大家都说，卓拉胖了。
　　根据姜盈的观察，确切地说，不是胖了，而是“丰满”了。
　　皮毛开始蓬松起来，之前凹陷的地方，列如下腹部，脸颊，脊背这些地方，逐渐长出了血肉。
　　像是一只干瘪的玩具小狗，被填上了充足的棉花。
　　随着体型的丰满，颜值也随之提升了几个档次。
　　姜盈好几次盯着卓拉阴郁立体的侧脸，都不得不感慨一句，硬汉帅哥啊，这谁来了不得夸一句狗中吴彦祖？
　　*
　　动物们虽然没有钟表，但都是有自己的时间算法的。
　　姜盈当牛的时间长了，也逐渐觉醒了这项技能。
　　就像今天，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几点几分，但就是确切地知道，二宝该来了。
　　随着二宝到来的时间逼近，姜盈看到卓拉又把脸拉了下来，还调整了卧姿，脸朝着墙壁那边。
　　有点眼不见为净那个意思了。
　　“哞。（卓拉，你见到二宝开心一点，我们过两天就要走了，给人家狗留个好印象嘛。）”
　　卓拉甩着头打了两个喷嚏，在犬类行为里是不高兴的意思。
　　姜盈不敢再劝了，怕越劝越气。
　　她伸长脖子，往门外张望了几眼，等下就会看到门口刷新一只叼着玩具的快乐小狗。
　　可张望了一眼又一眼，快乐小狗都没出现。
　　姜盈都怀疑自己的生物钟出问题了，可卓拉也在时不时回头往门口看，他甚至还昂起头，鼻头在空气中仔细嗅闻了一会儿。
　　“哞。（卓拉，有二宝的味道吗？）”
　　“哞。（没。）”卓拉简短地回。
　　“哞。（哦，再等等吧。）”
　　又等了一会儿，连魏医生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问：“二宝今天怎么没来？”
　　“说不定玩腻了，跑到哪里瞎混去了吧。”
　　是小朱回答的声音。
　　姜盈心想，二宝虽然是一只聋哑小狗，但他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见见朋友，看看风景，或者单纯不想出门什么的。
　　也许真的像小朱说的，医疗站他玩腻了。
　　肯定不会出什么事的，二宝是县公安局局长家的狗，镇上的人都认识他，不会遇到危险的。
　　姜盈这样安慰着自己。
　　卓拉却突然站了起来，他往窗外看了几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腿走出房间。
　　“哞。（卓拉，你干嘛去？）”姜盈问。
　　卓拉头也没回，冷酷地答道：“哞。（去找。）”
作者有话说：
卓拉：请叫我冷面热心肠，狗中吴彦祖，谢谢。


第38章 第 38 章 出院回家啦

　　卓拉刚回完姜盈的话, 一扭头，就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二宝。
　　二宝没有叼着他那从不离身的毛线球，也不像平时那样踩着欢快的小舞步。
　　今天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 毛发也有点脏，脖颈处和后背上的毛发都湿湿的，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还粘着些泥土。
　　进了医疗站后，二宝估计是有些饿了，去抢兔狲的食物。
　　气得笼子里的兔狲“欧欧欧”地大叫不止。
　　小朱连忙阻止了二宝，并给他重新准备了食物。
　　填饱肚子后，二宝也不像平时那样和人玩耍，而是往走廊的空地上一趴，下巴平放在地面上，撇着两粒棕色的豆豆眉，一脸生无可恋。
　　小朱看着二宝这副模样，摇头叹气：“二宝被卓拉传染了。”
　　大家猜测二宝可能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 但他又不会说话，谁也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且在两脚兽们看来, 小动物只要没受伤, 没被偷走, 就不算什么大事。
　　魏医生和小朱议论了几句, 也就投入繁忙的救治工作里去了。
　　姜盈正想就二宝的反常和卓拉探讨几句, 就见卓拉突然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卓拉一直走到医疗站荒废的那个后院, 正要往水渠里跳，姜盈赶紧喊住他。
　　“哞。（别跳，有门, 有门。）”
　　白天的时候，医疗站的铁门是不上锁的，只是用插销别在一起，姜盈鼻头和小黑蹄子配合，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门打开了。
　　卓拉和姜盈走出铁门，看到二宝也跟了出来，姜盈
𝐬𝐝
就站在那边等了他一会儿。
　　等二宝也出来后，她才把插销重新别回去。
　　两獒一野牦牛这个奇怪的组合走在街上也挺吸引目光的，还好领路的卓拉都是往偏僻的小路上走，倒也没遇到什么人。
　　“哞。（卓拉，干嘛去？）”姜盈哞道。
　　“报仇！”
　　卓拉头也没回，冷酷地哞了一声。
　　卓拉能找到这群流浪狗，姜盈一点也不意外。
　　这群流浪狗抢了二宝的毛线球，球上有二宝的气味，凭卓拉的嗅觉，找到他们轻而易举。
　　姜盈数了数，对面成群结队的帮派狗，大大小小一共是8只。
　　而他们这边算上牛也才三只。
　　姜盈知道自己的战斗实力不行，二宝一看就是那种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善良小狗，我方队友这边拥有战斗力的可能只有卓拉一个。
　　但姜盈丝毫没有处于弱势方的害怕，满眼都是终于要打群架的兴奋。
　　双方僵持，对面的领头狗大黄先朝这边狂吠几声，跟在他身后的小弟狗们也高高低低地吼了几声。
　　姜盈赶紧朝卓拉哞：“翻译翻译，他们说什么？”
　　卓拉皱了皱豆豆眉：“哞。（口音太重，没听懂。）”
　　姜盈：“......?你们狗语还分口音啊？”
　　卓拉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回答得理直气壮：“当然！”
　　和姜盈的对话完毕，卓拉又朝着帮派狗那边吼了几声，没等姜盈问，他便用牛语主动翻译道：
　　“你们欺负二宝，我是他的朋友，我来讨公道。”
　　“哞。（说得好!）”姜盈使劲跺了跺脚。
　　卓拉又朝狗群那边吠了几声，回头又翻译：
　　“哞。（牛夸我，说得好。）”
　　姜盈看看卓拉那囧囧有神的大眼睛，嘀嘀哞哞：“这句不用翻译。”
　　说话间，对面的头狗大黄往这边走来。
　　他昂首挺胸，尾巴悠然地垂在身后，径直朝着卓拉的方向走过来，从动作上看，可以说是非常自信了。
　　丝毫没有因为卓拉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獒犬就退缩。
　　头狗都这么有自信，看来这群小混混狗也是有点来头的。
　　姜盈赶紧来回跺脚，以增加我方队伍的气势。
　　二宝不明所以，也傻乎乎地跺跺大脚脚，可惜他那养尊处优的大肉垫太厚实，根本跺不出声响。
　　大黄走过来后，先以上位狗的姿态，仰起头，自信地嗅闻了一下卓拉的气味。
　　“wang。（兄弟，给个面子，当着我小弟的面，你假装服个软这事就算过去了，球我晚些时候差狗送回去。）”
　　大黄说了这么一句，可由于苍瑞口音太重，卓拉压根没听懂。
　　卓拉以为对方宣战呢，二话没说，直接朝着大黄扑咬上去。
　　卓拉是被残酷的荒野训练出来的战神，出入荒野，几经生死，气势根本不是这些小混混狗可以比拟的。
　　他这一下冲过去，没有真下口，大黄已经知道这是大佬进了新手村，早被吓得瑟瑟发抖，夹着尾巴四处逃窜。
　　卓拉孤身冲进对方队伍，打完你的打你的，来势汹汹，但没真下口，就把对面的狗群全吓唬一遍。
　　连一只未成年小串串狗都挨了两句骂。
　　“这么小就出来混社会，坏小狗。”姜盈多少也得发表两句看法。
　　姜盈看战况差不多了，甩着尾巴过去，用身体拦住卓拉，哞哞劝和：“算了算了，吓唬吓唬得了，他们知道错了，大过年的，他还是个孩子。”
　　卓拉后退几步，朝着狗群低吼几声：“球。”
　　随后又切换了温和的声调，用牛语翻译了一遍：“我让他们把球还回来。”
　　姜盈点头：“对，让他们把球还回来。”
　　对方派出一只地包天长毛狗把球送了回来，那狗也没敢接近这边，在距离两三米远的距离放下毛线球，快速划拉着四只小短腿逃开了。
　　二宝跑上去叼起球，径直冲到帮派狗那边，眉飞色舞，扭着屁股甩着尾巴，踩着舞步绕场跑了一圈。
　　姜盈看着他那贱兮兮的模样，无声叹息，有些狗球被抢也是真有原因的。
　　两獒一牛回到医疗站，小朱正到处找他们呢，见到他们三只一起从外面回来，大声问：
　　“赤玛珞，卓拉二宝，你们怎么出去的？你们上哪儿去了？”
　　两獒一牛淡定地和小朱擦肩而过。
　　姜盈哞了一声：“去解决点社会上的事，别瞎打听”
　　“二宝你学坏了，你现在都开始不理人了。”
　　小朱抱怨完，终于看到二宝嘴里衔着的毛线球，跑去喊魏医生：“魏医生，魏医生。”
　　魏医生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透着些紧张：“怎么了？那只重伤的藏野驴死了吗？”
　　“没死没死。”
　　小朱连忙回答：“是赤玛珞和卓拉帮二宝把球找回来了。”
　　魏医生手里握着笔，抬起头，透过敞开的门往外看。
　　三小只正依次从走廊上通过，二宝走在最后边，胖胖粗粗的嘴筒子旁边果然露出一截脏脏的，依稀能看出粉色的毛线球。
　　二宝感受到魏医生的目光，眼珠朝魏医生这边一转，露出大大的眼白，斜着眼睛看她。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只要一对视上，立马摇着尾巴贴上来。
　　这次只是友好地甩甩尾巴，便高昂着脑袋跟着他的朋友们走开了。
　　“这臭孩子。”魏医生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笔，扶了扶鼻梁上的破眼镜，突然开口道：
　　“小朱，我上大学的时候，和当时教动物解剖学的老师吵过一架，那也是我唯一一次在课堂上公然和老师对抗。”
　　小朱正端着药剂托盘往外走，听到这话，脚步停在门边。
　　她不知道魏医生怎么突然说这个，只是疑惑地站在那边，等着魏医生继续往下说。
　　“我记得很清楚，那堂课上，四十多岁的中年男老师说了一句话，他说，动物和人类本质的区别是，动物没有思想意识。动物所表现出来的一切类似于人类情感的行为，都只是出于本能。”
　　魏医生顿了顿，接着说：“所以，他说，人是凌驾于动物之上的存在，所有的动物都可以为人所用。”
　　“他说这话，本质上是让我们在做活体解剖的时候不必有心理负担。但我觉得他这种说法太过于武断和傲慢。
　　我那会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本来我是很害怕在课堂上发言的，但听到这话以后，就有些失去理智，急赤白脸地同老师辩论了一场。”
　　小朱问：“后来呢？”
　　魏医生露出一个苦笑：“后来老师搬出了唯物主义里的概念，引用了他从教生涯中的各种事实案例，把我教训了一顿。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女生就总爱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斤斤计较，所以才难成大器。”
　　“这人还是老师吗？怎么说话这么没水平？”小朱愤然道。
　　刚说到这里，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响了。
　　魏医生朝小朱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老式电话漏音严重，文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魏医生，我现在在眼镜店，你把眼镜度数报给我，我配好眼镜，尼玛局长过两天回苍瑞，给你带下去。”
　　文荞那边好像挺多人，闹哄哄的。
　　魏医生报了眼镜度数，又多问一句：“我怎么给你钱？”
　　话还没说完，文荞就先挂了电话。
　　“那这事后来怎么处理了？”电话刚一挂断，小朱就接着问。
　　魏医生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问的是解剖学老师的事。
　　“人类和动物两个物种要如何相处，我至今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我救他们，也吃他们，依赖和矛盾一直存在。”
　　她抬起下巴，示意小朱看那边。
　　赤玛珞和卓拉头挨着头，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哞什么，二宝叼着球甩着尾巴，围着他俩转来转去。
　　如果现在有一个什么东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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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神话里的千里眼顺风耳，魏医生恨不得把这个画面传递给当年那个老师，让他看看。
　　动物怎么会没有意识呢？他们的意识和情感一点也不比人类的更浅薄。
　　还有刚才那个电话，医疗站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只有文荞注意到她的眼镜坏了，到了省城专门找眼镜店，打电话过来问度数。
　　明明女生的细腻、共鸣和温柔让世界更美好，却总有人把这种美好曲解成鸡毛蒜皮。
　　小朱还端着个托盘，看着动物们打闹。
　　魏医生起身，拍了拍小朱的肩膀：“姑娘，别愣着了，干活吧。走，看看那只藏野驴去。”
　　二
　　姜盈和卓拉离开苍瑞县那天，县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声哗啦，地面上积了水，雨水落下，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二宝冒着雨来送别他们。
　　他的世界被关闭了语音接收系统，谁也没法通过语言告诉二宝这些事，但他好像能感知到，要和朋友们分别了。
　　离别的时间越近，二宝的尾巴就多垂下去几分，姜盈和卓拉坐进越野车，二宝的眼睛看起来雾蒙蒙的。
　　“哞。（二宝。）”
　　姜盈把脑袋伸出窗外，喊了他一声，但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想说再见，但心里都清楚，这次分别也许就很难再相见了。
　　二宝把旧旧的毛线球抛进车窗里，头也不回地冲进大雨里，跑进了医疗站。
　　张钟宝目送二宝跑开，心里也挺不是滋味，这段时间照顾二宝，多少也有了感情。
　　他回头冲大雨里打着伞的魏医生喊道：“魏医生，二宝就暂时交给你们了，后天尼玛局长会来接他回家的呀。”
　　文荞在海市联系好了康复机构，索朗从省城直接转到海市做术后康复训练，他爸妈也跟着一起去了海市。
　　尼玛局长安排好海市的事会提前回来。
　　这段时间家里没人，电话里沟通后，决定将二宝暂时寄养在医疗站。
　　其实回宁吉拉的事情并没有这么着急，完全可以等尼玛局长回来后再走。
　　但因为索朗受伤，林业站调了一位临时站长去宁吉拉，临时站长上任的时间是下周一。
　　所以大家只好都提前启程。
　　巡护站的破烂越野车在雨中缓慢前行，雨刮器快速摆动，玻璃上瞬间又被覆盖上了一层雾雾的雨帘。
　　在雨刮器吱嘎吱嘎的声音中，张钟宝叮嘱后座上的两只：
　　“等下见到新领导，你们两个要表现好一点呀，要争取给新领导留个好印象的呀。”
　　语气像是叮嘱自家不懂事的小娃娃。
　　姜盈和卓拉都没搭理他，动物不需要表现好，动物只需要吃吃喝喝，晒晒太阳就可以了。
　　在张钟宝的絮絮叨叨中，车子开到了普布老头家的包子铺门口，张钟宝接到通知，让他来这边接新领导的。
　　车刚停稳，就看到一个有点驼背的身影，拎着黑色的行李包，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从包子铺里走了出来。
　　张钟宝坐直身体，面对着后视镜整理一下仪容仪表，态度良好地朝拉开车门的人问好：
　　“领导好呀，我叫张钟宝，弓长张，钟表的表......”
　　话还没说完，看清楚坐进副驾里的人。
　　张钟宝张了张嘴，像是突然被噎到，干瞪着眼睛。
　　程天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嘴巴一咧，露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
　　姜盈和卓拉齐齐抬起头，看了程天一眼。
　　一牛一獒有些失望似的，齐齐叹了一口气，又动作一致地将脑袋放平在坐垫上。
　　程天扭过头，一板一眼地朝后座这边摆摆手：“赤玛珞，卓拉，又见面了。”
　　越野车快开出苍瑞县的时候，雨突然停了，风轻云净，天空又恢复了高原上惯有的澄净蓝天。
　　程天这会儿已经解释清楚他这边的情况。
　　索朗请了长期病假，林业站要派一名临时站长去宁吉拉驻站，因为程天有跟着宁吉拉一起进山的工作经验，所以就派了他下去。
　　“宁吉拉条件好艰苦的，哪里有留在县城舒服。”提起宁吉拉的艰苦，张钟宝就有一肚子苦水要倒。
　　程天只是笑笑：“服从组织上的安排，没有怨言，没有怨言。”
　　看人家这政治觉悟，张钟宝只好把接下来的抱怨咽了回去。
　　程天扭身，伸手到后座那边，捏了捏小牛的妙脆角耳朵，又撸撸她的脑袋毛。
　　姜盈不满地扇了扇耳朵，把他的手拍开。
　　张钟宝斜着眼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程天该不是为了撸牛才去的宁吉拉的吧？
　　路程行至过半，他们在国道边的一处岔路口接到了西热。
　　有时候姜盈也挺佩服这个时代的两脚兽们，没有导航，没有随时可以联系的手机，仅凭一部座机电话，就能进行这么精准的信息沟通。
　　西热的阿爸骑着摩托车把他送到国道边，一同前来的还有小牛央嘉。
　　几个月没见，央嘉也长大了许多，胖墩墩的，一身白毛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央嘉依旧是那副盛装打扮的模样，耳朵上挂着五彩毛线耳饰，角上系着耳饰同色系的彩穗子，胸前挂着彩色缎带，背上披着羊毛编织的精美花鞍，富贵又喜庆。
　　透过车窗看到姜盈，央嘉开心得摇头摆尾，看起来狗里狗气的。
　　姜盈很意外会在这里碰到央嘉，她开心地从车上跳下去，和央嘉亲昵地碰了碰额头。
　　“哞。（姐姐。）”央嘉把粉白色的鼻头怼到姜盈耳边，使劲闻一闻她的气味。
　　卓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中间，把牛和牛隔开。
　　两脚兽们原地生起火堆，准备吃过午饭后再继续赶路。
　　央嘉想要凑到姜盈那边，但又一直被卓拉拦着。
　　也没什么脾气，开开心心地闻了闻卓拉的味道，然后邀请好朋友们：“哞。（那边，多多的草，我们去吧，一起的。）”
　　卓拉自从开始吃肉以后就没再吃过素，他早就不吃草了，但这会儿听央嘉这么说，他还是紧跟着往央嘉说的多多的草那边走去。
　　“哞。（姐姐，草。）”央嘉用鼻子拱起一大团青草，往姜盈这边推。
　　“哞。（牛，花。）”卓拉也咬起一串开蓝紫色小花的并头黄岑，递给姜盈。
　　姜盈把卓拉摘的花和央嘉采的草放在一起，几口全部吃进嘴里。
　　卓拉会说牛语这件事，给央嘉带来了一些小小的震撼。
　　他瞪着不染杂尘的清澈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卓拉半天，试探着开口哞道：“你是獒牛吗？”
　　卓拉：“哞。（关你屁事，滚！）”
　　姜盈立马哞卓拉：“卓拉，有点素质好不好？怎么小牛孩你也骂？”
　　卓拉一脸无奈，在姜盈的注视下，把之前的话重新哞了一遍：“请滚。”
　　姜盈简直无语。
　　央嘉小牛却一点也不介意，他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嘴筒子怼在卓拉耳朵旁问：“哞。（你会说，你好，吗？）”
　　卓拉：“哞。（你滚。）”
　　央嘉又哞：“你说，草草草。”
　　卓拉：“花花花。”
　　姜盈嚼着一口草，看没头脑和不开心玩得还挺好，便没管他们了，低头又咬住一口鲜嫩的牧草，把那牧草连根拔起。
　　好朋牛重聚的时间很短暂，感觉才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山坡那边就传来西热的声音，呼唤他们回去，要上路了。
　　姜盈和卓拉坐进车里，越野车的后座就不剩什么空间了，还好西热瘦，才能勉强挤上车。
　　央嘉一看他们要离开了，着急得哞哞叫，闷着头就要往车上挤。
　　一边使劲挤，一边还给自己加油打气：“哞。（阔以，阔以，使劲，我使牛劲。）”
　　强巴阿爸从后面抱住央嘉的两只腿，把他拖下了车。
　　西热眼疾手快，迅速关上车门。
　　张钟宝一脚油门，越野车叮铃哐啷地响着冲了出去，像是要开进前方一片低矮的云层里。
　　车子开出去老远，都还能听到央嘉“哞哞”地呼唤。
　　有了西热的加入，接下来的行程顺利多了。
　　西热是修车的神，外加挖车的神。
　　他是行走的天气预报，只要抬头看一眼天空，再闻一闻漂浮着的空气，便知道接下来是晴天还是下雨。
　　顺利回到巡护站，时间正是傍晚。
　　天边的火烧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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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山神失手打翻了岩浆桶，沸腾的赤红色铺满天际。
　　几个同事正在户外生火煮饭，一缕青烟直直地往上升起。
　　回家了，归巢了。
　　姜盈能感觉到，几乎所有的人都同时卸下了什么东西，灵魂找到归处，变得轻盈而又安定。
　　两脚兽们围着炉火席地而坐，聊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索朗去了海市，卓拉肯吃肉了，赤玛珞的鼻子受伤之迷......
　　姜盈无聊地趴在厚厚的草甸上，尾巴一甩一甩，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聊天。
　　天南地北的口音飘来飘去，总也聊不完。
　　好多事都是姜盈提前知道的，感觉没什么新鲜感，不过她听到了驴的事。
　　之前还在荒野上的时候，驴和西热他们一起去军区找食物，本来是让他跟着去驮食物的，但驴实在是太懒了，走路也慢吞吞。
　　当时为了追上这边的大部队，西热就做主把驴留在了军区。
　　驴在军区也很懒，不但不干活，还特能吃，偷偷跑到库房，吃了一筐胡萝卜。
　　军区养不起，不远万里，把驴送回了宁吉拉巡护站。
　　这会儿大家正商量着驴的去留，张钟宝说：“西热家不是有大草场吗？要不送西热家草场去吧。”
　　西热端着大碗，正往嘴巴里大口扒拉面条，嘴巴被食物占着，来不及回答，就朝张钟宝眨了眨眼睛，表示可以。
　　程天不大同意这个提议：
　　“驴是你们从盗猎者那边缴获来的，原则上不能私自处理，我看这件事还是先向站里请示一下为好。
　　大家记住，工作留痕，以文字为凭，这是保护自己的重要手段。”
　　西热去朝拜，晒得黢黑，这会儿天色暗了下来，黑皮西热几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程天只看到两只亮得惊人的大眼睛朝他眨了眨，表示可以。
　　姜盈听到这里，扭头冲卓拉哞了一声：“卓拉，他们说驴回来了，你看到驴了吗？”
　　卓拉抬起头，朝空中抽动鼻翼，随即哞道：“鼻子看到了。”
　　姜盈问：“在哪里呢？”
　　卓拉闻到驴的气味是从后山那边传过来的，猜测驴应该是在后山迷路了，如果不是迷路，驴应该早就跑来见他们了。
　　但以卓拉的牛语水平，他不会说“迷路”这个词。
　　歪着脑袋思考半天，谨慎地哞道：“被后山栓住了，驴。”
　　姜盈朝两脚兽那边翻了个大白眼，这群两脚兽干的这叫什么事啊？
　　再不喜欢驴也不能把他栓后山啊，那后山上什么也没有，又冷又荒凉，把驴栓那干嘛？
作者有话说：
两脚兽：为我发声~！


第39章 第 39 章 巡护站的夏

　　昨晚驴是被卓拉和姜盈找回来的, 找到他的时候，傻驴正一圈圈在后山上打转。
　　姜盈观察他半天，转了十几圈, 每次都能精准错过正确路口，难怪会被山栓住。
　　山谷那边的溪水满过了山坡，河床拓宽，水流变缓。
　　从巡护站这边望过去，碧蓝的溪水像是一条丝绸飘带，静静地漂浮在已经变成深绿的山坡之间。
　　纯净的碧蓝色在山坳处蜿蜒，变成了一汪月牙形的浅滩。
　　阳光之下，湖面上像是被谁撒下一把钻石，柔和闪耀的光从那片蓝色之间轻盈地升起。
　　吃过早饭，姜盈就和卓拉约着一起去溪水里游泳。
　　一獒一牛沐浴着晨光，并肩走在变得丰盈厚实的草甸上，温暖的阳光将她和卓拉黑色的皮毛染成了金棕色。
　　这些小小的细节，时常让姜盈觉得很幸福, 不是寻常的幸福。
　　而是风也美，草也美, 目之所及一切美得不像话的那种幸福。
　　有时候她会胡思乱想, 觉得自己本来就是一只生活在荒野里的小动物, 前世只是短暂地做了十几年人类而已。
　　否则怎么会做人的时光那么枯燥无趣, 而变成动物以后, 会这么幸福自由呢？
　　卓拉轻盈地潜进水里，头浮在水面, 修长的四肢优雅地在水下划动，像是一艘小狗船，平稳地开进河流中央。
　　姜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岸边嗦石头的驴, 他的嘴唇很柔软，和那块风化石的轮廓完美契合。
　　不好意思一直盯驴亲吻石头。
　　于是姜盈也找了一处没过脚踝处的溪水，先把四只脚脚放进去，适应一下水温。
　　哪怕是盛夏，早晨的溪水也是很冰的。
　　中午前后，水温被太阳晒热，两脚兽们才敢来溪水这边浣洗。
　　但对于体质天然适应高寒地区的动物来说，溪水冰凉，就像是在炎热的夏季午后吃上一口冰西瓜那么清爽。
　　姜盈介于人和动物之间，她要等脚脚先适应一会儿温度，再把身体也没进水里，让水流把毛发里的灰尘和杂草冲走。
　　她正惬意地泡脚呢，突然发现游到水中央的卓拉不见了。
　　这货不会是被水冲走了吧？
　　姜盈一下子急了，她仰起头大声哞哞：“卓拉，卓拉。”
　　一边喊着卓拉的名字，一边往水中央走去，平静的水面被她搅得水花四溅。
　　与此同时，水中央也像是平地炸起一个惊雷，卓拉猛地从水底蹿了上来，嘴里还叼着一枚鹅蛋形的石头。
　　姜盈松了一口气，这小狗头，还无师自通地学会潜水了。
　　卓拉叼着石头游过来，将石头摆在姜盈脚边的浅滩溪水里，随后又往水中央游去。
　　姜盈这次看清楚了，卓拉是游到溪水最深处，就缓缓把头也没进溪水里。
　　水质清澈，姜盈能看到他在水底掉了个头，头朝下，像个螺旋小狗，一圈圈打着转，沉到了更深的水下。
　　这次卓拉是从水底游过来的，水深逐渐变浅，他才把脑袋浮出水面。
　　把从水底捡回来的石头放到姜盈身边，卓拉又开开心心地继续捡石头去了。
　　果然基因这种东西多少是有点说法的。
　　以前姜盈就总看到草坪上的一些狗和主人玩游戏，主人把球扔出去，狗捡回来，再扔出去，再捡回来，乐此不疲。
　　没想到像卓拉这样身世离奇、性格乖张、长相霸气，气质高冷的混血獒犬，也逃不掉“寻球”游戏的掌控。
　　卓拉捡回来的那些石头，姜盈全部送给驴了。
　　驴不敢下水，就趴在岸边嗦石头。
　　他把那些拳头大小的石头放进嘴里，闭着嘴慢慢品尝，眯着眼，一脸享受。
　　把石头的味道嗦完，再吐出来，换一个新的石头继续嗦。
　　雪山蓝天之下，绿草碧湖之间，牛泡澡，獒潜水，驴嗦丢，各有各的快乐，大家都很惬意。
　　而巡护站那边，两脚兽们日子却没有这么安逸了。
　　程天代理站长第一天，吃过早餐后，招呼大家围坐过来，准备开个例会。
　　“我个人和宁吉拉巡护站的同志们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根据在一起的这近一个月的观察，我提出几点建议。”
　　程天面前放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刚说到这里，就见乌小锋站了起来，不发一语地往仓库那边走。
　　“乌小锋，你干嘛去？”
　　乌小锋停下脚步，梦游一般回过头：“我去把中午要吃的肉拿出来炖上，那肉不好熟，得多炖一阵。”
　　程天：“......我这正在开会呢。”
　　“我知道啊。”
　　乌小锋莫名奇妙地看了他一眼，好像觉得他说了句废话，继续往仓库那边走去。
　　他拿了一块肉出来也就算了，还现场开始剁肉，邦邦邦，咚咚咚地搞起来。
　　好不容易等乌小锋终于把肉炖上了，程天清了清嗓子接着说：
　　“首先，我知道我们宁吉拉巡护站地处偏远，环境艰苦，条件有限，但不能因为这些客观原因，我们就懒散怠慢，放任生活卫生，精神文明滑入泥泞而不管不顾，就拿我们巡护站的卫生情况来说，简直是不堪入目嘛......”
　　然后，现场有人开始打起了呼噜。
　　程天从笔记本里抬起头，坐他对面的西热抱着胳膊，脑袋搭在张钟宝的肩膀上睡着了。
　　张钟宝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知道想什么呢，唇边荡起一抹缥缈的笑意。
　　感受到程天不满的目光，张钟宝从回忆中回过神，伸手推开西热的脑袋。
　　西热被张钟宝一推，往另一边一倒，恰好倒在身后木板床的枕头上，靠着枕头彻底睡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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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了。
　　程天终于忍无可忍。
　　所有巡护员、向导和兽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批评了一遍。
　　大家噤若寒蝉，再也不敢造次了。
　　会议上安排要大扫除。
　　会议结束后，张钟宝去小库房里找出了木质小拖车，西热他们几个把包浆的床品地毯门帘统统都拆下来，一样样装进小拖车里。
　　他们拖着满满当当的拖车往小溪那边走，西热嘀嘀咕咕地回头去看。
　　程天站在巡护站门口，曲起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的眼睛前比划了一下，又对着西热他们比划一下。
　　意思是，他会监督他们，别想偷懒。
　　两脚兽们垂头丧气地拖着小车继续走，走到山坡顶上，恰好遇到戏水归来的小动物们。
　　西热眼睛一亮，立刻朝着小牛招呼：“赤玛珞，衣服一个洗嘛，一起。”
　　似乎是怕牛不理解，西热还提起裤腿，两脚交替，欢快地在草甸上踩来踩去。
　　模仿文荞要来巡护站，他们被张钟宝逼着洗衣服那天的场景：“赤玛珞厉害得很，给嘿嘿。”
　　那天小牛在他们的一声声夸赞中彻底膨胀，牛形全自动洗衣机可是帮了他们大忙。
　　姜盈斜着眼睛看他一眼，跟看个刚进化成人的猴子似的。
　　假装听不懂。
　　洗衣服什么的，太累牛了，以后都不洗了。
　　我要回去睡觉。
　　张钟宝扶着小推车的把手，西热和乌小锋扶着小推车的车筐，目送三只动物晒着太阳，悠闲地走开。
　　“啊，我也想当野牦牛。”乌小锋仰天长啸。
　　西热无比艳羡：“那我当獒犬也可以，还有编制，还有国家养。”
　　张钟宝仔细想了想，自言自语：“我还是勿要做驴了，驴实在忒笨了。”
　　小动物们优哉游哉地往回走，没有工作压力，时间都是用来浪费的。
　　三只一会儿看看风景，一会儿吃吃草，慢吞吞地走回巡护站。
　　姜盈和卓拉的毛都打湿了，原本是打算找个干净的地方晒太阳的。
　　可刚回到巡护站，就遇到背着手在门口走来走去的程天。
　　“赤玛珞、卓拉，屋里正在打扫，你们别进屋去捣乱。”程天背着手，见到小动物们走过来，扬声叮嘱。
　　牛牛的黑眼珠往旁边一斜，眼神上天入地地乱飘。
　　鬼点子正在生成中......
　　原本没打算进屋的，但程天这么一说，她倒是真要进去看个究竟。
　　三只甩着尾巴进屋去转了一圈，跟领导视察似的，东看看西看看，觉得没什么意思，两脚兽们大扫除，把屋里弄得乱七八糟的。
　　又甩着尾巴出了平房。
　　找了个平坦干净的地方趴下，准备好好晒晒太阳。
　　程天这个不长眼的又在那边叭叭：“哎，对了，赤玛珞，你们就好好待在外边，别再进屋了，你看你们玩得湿哒哒的，走来走去弄得到处都是水。”
　　姜盈听程天这么一说又不高兴了。
　　哪里都是水了？
　　明明刚在河滩那边甩过水了，现在只是身上还有点潮，根本不会再往下滴水。
　　姜盈不高兴程天冤枉他们，就跑到程天面前去甩水。
　　意思是告诉程天，不要欺负动物不会说话，随便冤枉人家。
　　卓拉和驴不明所以，但看到牛在那边甩水，也跑过去围着程天，呼噜噜甩动身体。
　　程天被搞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行了行了，你们爱干嘛就干嘛吧，我这个站长嘛，是管不了你们这些小家伙的。”
　　程天以为他管不了四脚兽，只能管理两脚兽。
　　他又错了。
　　那几个推着小车离开的两脚兽，这会儿正踩在干燥的沙石上，用绳子系着毯子抛进溪水里泡着。
　　三人蹲在岸边玩了三局石头剪刀布，输的人拽着绳子把毯子拉上岸。
　　这就算洗好了。
　　干不干净的先另说，反正糊弄程天是够了。
　　二
　　新官上任三把火，程天刚上任，巡护站就经历了一场“洗劫式”的大扫除。
　　能水洗的，像毯子床单这些都拉进小溪里焯了一遍水。
　　搬不动的，像桌子椅子牛粪炉这些东西，都用抹布仔细擦干净。
　　没有清洁必要的，像大家从荒野上捡来的那些捕兽夹；
　　张钟宝搜集的，化验完毕的各种动物粪便；
　　索朗囤积的各种用过的纸张，里面甚至还有西热练字的草稿本。
　　程天评价：“这字写得跟赤玛珞用尾巴写出来的似的，留着干嘛？”
　　于是这些垃圾，能扔的扔，能烧的烧，还有利用必要的，等物资车来的时候，托他们拉回镇上去卖废品。
　　连续多日打扫下来，巡护站是清爽干净多了，就是那些天天干活的两脚兽们心生不满。
　　趁今天程天自己开车出去了，两脚兽们横七竖八地躺在草甸上，开起了吐槽大会。
　　“索朗嘛还不回来上班，我们几个嘛，洗来洗去，早晚要被程天折磨死掉。”
　　西热曲起胳膊枕在脑后，嘴里嚼着半截草。
　　他是会好好说普通话的，只是平时喜欢吊儿郎当的乱说，每个字都不在调上，听起来跟唱歌似的。
　　张钟宝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一件西热的外套，外套的肩膀处被扯开线了。
　　这几天大清洗，外套翻出来被张钟宝看到了，便自告奋勇地要帮忙缝补。
　　让牛牛意外的是，张钟宝的针线活还挺不错的，缝得很整齐。
　　果然外科医生手都很稳，兽医也不例外。
　　就是搞不懂，一件灰色的外套，为什么要用大红色的线来缝。
　　别人缝补是尽量做到无痕，张钟宝是生怕有别人看不出的风险，越显眼越好。
　　张钟宝在缝好的衣服上打了个结，弯着脖子，用嘴巴线头咬掉。
　　“索朗嘛，腿坏了呀。”张钟宝接上西热之前的话头。
　　“腿坏了还是可以来上班的嘛，我看程天也没有用腿上班，明明是用嘴在那里指挥嘛。”
　　说着话，西热还模仿起程天来：
　　“根据我的观察嘛，巡护站的同志们存在很多问题的嘛，存在问题不怕，存在问题，我们就整改嘛......”
　　西热怪声怪调，张钟宝哈哈笑了起来。
　　卓拉把嘴筒子搭在牛腿上，懒洋洋地哞了一声：“他们说什么，你翻译嘛。”
　　姜盈心想，这么大的信息量，又没有工资，我懒得翻译。
　　“哞。（他们嘛，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人类精神文明娱乐活动，俗称背后说人坏话。）”姜盈说。
　　卓拉皱起豆豆眉，觉得两脚兽真是无聊透了。
　　不喜欢谁就去打一架啊，背后说坏话算怎么回事？
　　这会儿西热他们又吐槽起了昨天的一件事，说到这件事，姜盈真的想起来就要笑晕过去的程度。
　　昨天西热和张钟宝两人一组，开着车在附近的山里巡逻，因为没走远，中午的时候就回来吃午饭。
　　他俩刚到家就下起了雨，下车的时候鞋上沾了泥土，程天要求他俩脱了鞋再进屋。
　　脱鞋也就算了，端着碗准备坐下的时候，又说他俩外穿的裤子不要坐在洗干净的毯子上。
　　程天让他俩要么换了干净的裤子再坐着吃，要不想换裤子，就站着或者蹲着吃。
　　西热和张钟宝吃过午饭还要出门去巡逻，既懒得换裤子又想坐着吃。
　　俩人也像是专门和程天作对一样，干脆把外裤脱到膝盖以下，穿着里面的紧身棉毛裤坐在毯子上。
　　这样一来，就算没有穿着外裤坐在洗干净的毯子上了。
　　虽然很不雅观，但程天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俩都快吃完饭了，偏偏送物资的车到了。
　　那两个司机一进屋看到俩男的裤子脱一半，端着个大碗，大大咧咧地坐在那边。
　　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俩司机退出去又走回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程天背着个手问人家司机：“你们两个要在这里就餐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
　　程天指了指几块木板搭起来，上面又垫了毯子的简易小沙发那边：“那你俩也把裤子脱了坐过去。”
　　那俩司机觉得这个要求好变态，自己拿铝饭盒打包了两盒面条和土豆炖肉就跑掉了。
　　西热他俩没脸没皮的，吃完饭站起来提裤子的时候，西热还夸张钟宝的屁股很饱满。
　　可惜没有照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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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姜盈肯定给他俩拍下来，以后在他俩婚礼上播。
　　当然是他俩各自的婚礼，不是说他们两个结婚的意思。
　　姜盈想到那个画面就哞哞笑了起来，笑到蹬着腿在草甸上打滚。
　　卓拉默默注视突然疯狂的牛两秒。
　　默默往后挪了几步，和牛拉开一些距离。
　　然后默默看向山谷的小溪那边。
　　张钟宝和西热说了一阵程天的坏话，另外三个队友巡山回来了，大家又聚在一起分析了一会儿之后的命运。
　　这几天程天又是提倡搞卫生，又是要求纪律整顿，一些过于潦草敷衍的文字记录也让重新抄录。
　　大家都被搞得很不耐烦，说起来就是一肚子的牢骚。
　　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儿，都觉得该做的事都做了，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就算有，也不干了。”西热说。
　　“人要懂得反抗的呀，你要是不反抗，别人就会一直压迫你的呀。”张钟宝总结道。
　　“阿宝，明天和后天我和你不用巡逻，要不要我们去挖虫草？这个时间嘛，低海拔地方的虫草肯定是没有了，我们往海拔高的地方去，运气好的话，虫草一个挖起来，发财了嘛。”
　　“挖虫草？是啥意思啊？”张钟宝听得云里雾里的。
　　“虫草嘛，一种长在地里的药材，营养好得很，吃一根嘛，起死回生。挖到就卖掉，有人专门来收嘛，两千块钱一公斤。”
　　西热说着，朝张钟宝比了个剪刀手。
　　张钟宝嘀咕：“两千块钱一公斤？”
　　随后眼睛瞪得老大：“喔唷，不得了不得了，那一天能挖几公斤啊？”
　　“十几公斤吧。”西热张口就来。
　　张钟宝将信将疑，但一想到能发财，还是兴奋：“不要等明天了，我们现在就出发，挖虫草去。”
　　其他几个队友看着他俩笑，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西热和张钟宝的发财梦还没开始，就被摁死在摇篮里了。
　　天快擦黑的时候，独自出去一天的程天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晴天霹雳，
　　——接下来，巡护站的同志们有一项重要任务，着手开始给动物们把宿舍盖起来。
　　程天这次来宁吉拉任临时站长，其实是带着一笔经费来的。
　　他上次从宁吉拉回到县里，就向林业站打了报告，汇报了宁吉拉的艰苦条件，请求领导拨一笔款，改善高寒地区同志们的工作环境。
　　本来这笔款也没这么容易批下来，也是运气好，上次偷盒饭的事情之后，病虫害科的黄科长帮着他说了几句好话。
　　这事虽然不直接归黄科长管，但因为一些复杂的人事关系，她在站里说话有分量。
　　总之最后就是很快促成了这件事。
　　经费虽然不多，但程天今天开着车跑了一天，又算了一下，盖起5间左右动物宿舍，单买材料的话，钱是够的。
　　只是人工就得同志们亲自干了。
　　程天说完这个安排，也意识到这件事就他一个人高兴，别人都挺消极的。
　　于是他又干笑两声，迂回了一下：
　　“我也不是独断专权的人，这件事提出来嘛，主要还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大家有意见可以提，当场提出来，当场解决嘛。”
　　几人之前吐槽了一下午。
　　什么要反抗压迫，明天要去挖虫草发大财那些。
　　这会儿面面相觑，谁都不吭声。
　　最后还是西热说了一句：“既然是给动物盖房子，那就盖嘛。谁让我们是人，动物又不会自己干活。”
　　“干就干，力气越干越有。”不知道谁补了一句。
　　程天搓搓手心，笑容灿烂：“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
　　第二天中午前后，几辆小卡车开到了巡护站。
　　两脚兽们吃过午饭后就开始忙了起来，要先把卡车上的石头、细沙，混凝土，钢筋等材料卸载到空地上。
　　在两脚兽们忙着搬运的时候，姜盈站在平房的外墙边，正在仔细查看那里贴着的一张手写工程单。
　　工程单是程天写的，抬头是《宁吉拉巡护站动物住宿区施工要点》
　　上面写着开工时间，预计完成时间，以及地基、墙体、屋面，门窗等各个工程节点的施工标准。
　　看起来挺有模有样的，反正以姜盈一个外行人的标准来看，虽然看不懂，但觉得挺厉害的。
　　但介于有上次零基础修车的经验，姜盈并不觉得程天是一个可靠的人。
　　于是她查看完施工单，又去看了看那堆要用来垫地基的石头，还用牛蹄踩了踩，想亲自试试这玩意是否结实。
　　卓拉和驴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总之她看什么，那两只就跟着围观。
　　于是那三只动物，绷着三张严肃的小脸，一会儿围着石头仔细查看，一会儿又去围观沙堆。
　　把材料都研究了一遍，什么也没研究出来。三只又悠闲地走过来，继续围观施工现场。
　　在原先的平房右侧，有一片靠山的碎石平地，原本就是预留出来盖房子的，只是一直没有经费，所以这么多年都没动工，碎石上长满了一种根茎很柔韧的野草。
　　这会儿大家刚把荒地上的野草清理干净。
　　根据程天绘制的平面图，用生石灰在地上画出地基区域，预计面积是144平方米。
　　然后要在这片荒地上挖出一处周长60米，进深6米的地基轮廓，之后再挖出四道竖向分隔的基槽，最后落成是5间独立的动物宿舍。
　　两脚兽们现在已经挖开了一小块基槽，之后再测量基槽的深度，得到冻土层的深度大概在1.6米左右。
　　地基的深度必须在冻土层以下，否则地基会不稳，房子落成后可能发生塌陷。
　　也就是说，两脚兽们要徒手挖出一条长60米，宽1.4米，深度1.6米的地基基槽。
　　然而只是挖了一个一米长的坑，两脚兽们已经力竭了。
　　这会儿站在地坑里，一个个面露悔意，后悔昨天答应得太草率了。
　　牛、獒和驴三只动物陆续出现在地面上，一只只把头探下来，严肃地围观着下面干活的两脚兽们。
　　三只不止围观，甚至还聊了起来。
　　卓拉：“哞。（两脚兽，挖坑，为什么？）”
　　姜盈解释道：“哞。（给动物盖房子。）”
　　卓拉不解地甩甩尾巴，心想两脚兽可真是无聊啊，动物又不需要房子。
　　只有脆弱的人类才需要房子和衣服。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卓拉对两脚兽们也多少产生了一点感情。
　　他好心地给坑里的两脚兽们示范了一下挖坑技巧。
　　先调整姿势，撅起屁股以便于发力，随后两只前爪快速而有力地大力刨土，土石翻飞，卓拉脚边很快出现了一小块凹陷。
　　两脚兽们干活本来就干得一肚子怨气，这会儿还被卓拉刨下去的土扬到身上。
　　西热气得大喊：“把卓拉抓下来挖土。”
　　乌小锋也在旁边叫着怂恿：“赤玛珞和驴帮忙运土，大家都得干活。”
　　姜盈才不干活，她是国家保护的动物，而且她还小呢，还不能干活。
　　她转身跑了。
　　卓拉朝坑里吼了两声，质问两脚兽们有没有学会刨坑技巧，之后也跟着牛跑了。
　　驴突然绕着荒地上跑了几圈，边跑边尥蹶子使劲蹬土，还仰天发出那种老旧木门开合时的嘎啊，噶啊的刺耳又难听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


第40章 第 40 章 大智若驴

　　哪怕现在气候回暖, 荒地表面的冻土层已经完全化开了，但在高原上徒手挖出这么长的地基，依旧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两脚兽们自己受累, 就见不得动物们太悠闲。
　　尤其是西热和张钟宝，俩人总是凑在一起大声密谋，要把动物们抓来一起干活。
　　虽然他们只是说说而已，没有真的行动过。
　　但姜盈还是小心谨慎，心想最好别在两脚兽们面前晃来晃去了。
　　姜盈自己也当过人，她知道，人是一种情绪极为不稳定的动物，不但容易暴躁，且容易伤及无辜。
　　有些人要是心情不好，旁边路过的陌生狗都要遭两句骂。
　　就说多么的莫名其妙吧？
　　修建动物宿舍的第三天，姜盈决定暂时离开巡护站，进行一次短途徒步旅行。
　　她长大了许多，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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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脖子上很适合的牦牛包包, 现在挂起来就有点勒脖子。
　　卓拉被迫接过了拎包的任务。
　　卓拉真的很讨厌这个包。
　　第一，只有两脚兽才会把这些丑兮兮的东西挂在身上。
　　第二, 看到这只牦牛包, 就会想起央嘉, 多晦气啊。
　　但......这是心爱的小牛要求的任务, 卓拉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也还是乖乖把牦牛包挂在脖子上。
　　“哞。（像我们这种徒步旅行，不带点磨牙的, 就总感觉旅行就没有灵魂了。）”
　　姜盈一边自言自语嘀嘀哞哞，一边把曲拉和青稞饼装进牦牛包包里。
　　她甚至还给卓拉带了一些肉干。
　　对于卓拉吃的食物是自己的同类这件事，姜盈态度很豁达。
　　也许是因为她有人类的思维方式的缘故。
　　她坦然地接受卓拉作为捕食者的自然角色。
　　无论是獒吃肉, 还是牛吃草，都只是为了支撑这具肉身活下去。
　　她接受卓拉吃肉。
　　她也看到卓拉并没有利用猎杀优势，在荒野上乱杀乱咬。
　　相反，卓拉比许多人类更加尊重生命。
　　他用生命守护藏羚羊群，有的人类却为了私欲屠杀藏羚羊。
　　姜盈说不清楚谁更高尚，谁更卑劣。
　　就像索朗他们也吃肉，但他们从不会在动物面前说出“杀掉”，“吃掉”这些词，更不会当着活着的动物的面宰杀另一个动物。
　　不管是肉、青稞，酸奶和冻得硬硬的胡萝卜，他们都会一视同仁，认真吃完，不浪费一丁一点。
　　他们尊重每一口食物，敬畏每一种生命形式。
　　你不能说他们吃了肉，所以他们就是一群卑鄙伪善的人。
　　无论是再细枝末节的事，如果追究下去，思想就会变得复杂而又庞大。
　　还好姜盈不是什么哲学家，她只是一只生活在荒野上的，快乐无边的小牛。
　　她只要眼睛看到的都是美景，心里感受到的也都是爱意，让花成花，让树成树，就足够了。
　　姜盈带着卓拉，卓拉挂着牦牛包包，牦牛包包里装满干粮。
　　驴跟着他们，一起朝荒野深处走去。
　　翻过小山，进入绿草茵茵的谷底。
　　谷底有一个小小的湖泊。
　　高原上任何一个湖都很美，哪怕是再小再不起眼的一个小湖泊，都是洗涤心灵般的存在。
　　眼前这个小湖泊有着富有层次的色彩，让姜盈想起以前看过的那种紫水晶洞，只不过变成了蓝色而已。
　　一圈圈澄净的蓝色，由浅到深层层递进，像一块光影变幻的蓝宝石。
　　不知道是气候、环境，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形成了这么梦幻的色彩。
　　在距离宝石湖不远的山脚下，这里的地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台阶，长满了厚实的青草。
　　形状看起来像是一张铺着青毯的大沙发。
　　姜盈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并邀请獒和驴也坐上“沙发”。
　　头顶是湛蓝的天幕，低矮的白云在画布上缓缓行走，阳光流向大地，灿烂而不刺眼。
　　这是动物们的大自然客厅。
　　三只并排趴在草甸上，姜盈看看风景，又看看旁边的动物小伙伴们。
　　有一种自己是生活在童话里的恍惚感。
　　驴可能也觉得很幸福，抬起头嘶鸣两声，在草甸上打了个滚，最后定格在一个翻着肚皮，四脚朝天的姿势。
　　卓拉翻着白眼往驴那边看了一眼，心想，真傻啊，真傻！
　　姜盈觉得好玩，也学着驴的模样，哞哞叫着将身体翻滚过来，四只小黑牛蹄朝向空中，后背在草甸上滚来滚去。
　　卓拉扬起嘴角，静静地注视着心爱的小牛，心想，可爱啊，可爱！
　　三只就这么在草甸上滚一会儿，歇一会儿，头挨着头睡了一会儿。
　　原本这次徒步是突然兴起，没有目的，也没有目的地。
　　今早姜盈决定离开愤怒的两脚兽们，于是就问卓拉：“走不走？”
　　卓拉站起来就跟上了。
　　然后驴也跟上了。
　　姜盈现在想起那个场景，都还觉得他们三只确实有点莫名其妙了。
　　但这会儿在柔软的草甸上小睡一会儿起来后，姜盈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哞。（卓拉，我们去挖虫草吧。）”姜盈推了推身侧的卓拉。
　　卓拉没有任何被牛推醒的不耐烦，立马哞道：“好。”
　　“哞。（卓拉，你知道虫草长什么样吗？）”
　　三只顺着山坡往上爬，姜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她都没见过虫草，怎么挖虫草？
　　卓拉回道：“哞。（不知道。）”
　　姜盈：“那我们怎么挖虫草？要不要问问驴？”
　　卓拉回头看了看跟在他后面的驴，低头想了想，又抬头对前面的牛哞：“驴，耳朵坏掉了。”
　　随后又谨慎地补充一句：“不是二宝那种坏。”
　　他这话姜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意思是说，驴和他们语言不通，他们说的话，驴也听不懂。
　　听不懂和听不见还是有区别，所以驴和二宝不一样。
　　正想到这里，走在最后面的驴又发出几声嘶鸣。
　　虽然听过好多次驴叫了，但每次听到这种木门成精般的“嘎啊，噶啊”，姜盈都超想吐槽一句，太难听了。
　　一开始驴叫的时候，姜盈还以为他是想和她或者卓拉说话，但扭头一眼，又发现驴的目光是看向别处的。
　　视线追着看过去，距离蓝天很近的山脊上，一群藏野驴正从那里经过。
　　几只渡鸦盘旋着，追着藏野驴而去。
　　那是一群十几只的小型藏野驴族群，他们并没有因为驴的叫声而停留，继续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缓缓走远，最后消失在一片蔚蓝里。
　　驴不再是那只没心没肺的傻驴，他长久地望着藏野驴们离开的方向，一脸怅然。
　　卓拉哞了两声。
　　这两声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大概类似于人类叹了两声气。
　　卓拉估计是为驴不被同类接受而叹气。
　　以卓拉的理解水平，姜盈很难给他解释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姜盈在索朗的书上看到过，藏野驴和家驴虽然都同属马科。
　　嗯，关系就是这么混乱，驴是属于马属科的。
　　然而，家驴的祖先来自非洲野驴，藏野驴是咱们国家本土的野生动物。
　　藏野驴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为了保证血统纯正，国家是不允许藏野驴和非洲表兄私自通婚的。
　　没有联姻，自然就一直保持着两个独立的物种，
　　所以，这两种动物同科同属，但产地差老远了。
　　藏野驴不是不搭理驴，而是人家根本听不懂他说话。
　　卓拉和苍瑞的小混混狗都有口音隔离，更别说藏野驴和非洲表兄了。
　　所以，人家不搭理他也正常。
　　但这其中的关系太复杂了，姜盈又懒得给卓拉解释这么复杂的事，于是她附和着胡乱叹了两口气。
　　直到半空的两只渡鸦也飞远了，三只再次重新上路。
　　三只连虫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动物，决定去挖虫草。
　　虽然也不知道动物挖虫草来干嘛，但他们决定去挖虫草。
　　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一棵虫草都没挖到。
　　吃完带出门的食物，三只踩着夕阳打道回府。
　　回到巡护站的时候，天刚黑透。
　　由于姜盈和卓拉经常自己出去玩耍，两脚兽们也没担心他们，看到动物们回来后，给他们放好食物，就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晚上姜盈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牦牛包包里有一些杂草，可能是驴放进去的。
　　白天在山坡上，姜盈好几次看到驴把嘴筒子往牦牛包包里塞。
　　本来还以为他是想吃包里的东西，没想到他是装了一些草进去。
　　姜盈有自己喜欢的草类，而且她是洁癖牛，要吃干净的青草，这种乱七八糟的杂草她不爱吃。
　　而且对于成长期的小牛来说，草只能作为零食补充，她的主食还是牛奶。
　　于是姜盈就叼着牦牛包包跑到门外，嘴巴咬着包底使劲甩，把包里的杂草都抖落在屋檐下的空地上。
　　明早驴醒来，应该会自己来把这些草吃掉。
　　第二天一早，姜盈醒来后，先是坐了起来，垂着脑袋，懵懵地瞪着地上的一小个土坑，静静地放空一会儿。
　　看到西热拎着水桶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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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起身跟了上去。
　　姜盈是讲卫生的牛，她每天早上都会跟着打水的人去溪水边，呼噜呼噜水。
　　就算不能刷牙，但也得漱漱口。
　　好习惯和坏习惯都会互相影响的，卓拉在牛的影响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也每天一起去溪边呼噜呼噜水。
　　他俩呼噜水的动作很一致。
　　把整个脑袋埋进冰凉的溪水里，咬一大口水，吐掉，再咬一口水，吐掉，如此重复三次。
　　最后把脑袋拿出水面，疯狂甩头，把头上的水甩得差不多了。
　　虽然没有擦脸毛巾，但过一会儿也就自己干了。
　　今天出了门，姜盈拍了拍睡在门外小土坑里的卓拉，提醒他该去溪边呼噜水了。
　　在姜盈叫醒卓拉的时候，西热正抬腿迈过门外的那堆杂草。
　　视线随意扫了一眼地上，走了过去。
　　随后又走回来，低头看看，不大对劲，蹲下身，仔细查看。
　　西热从杂草里捡起一小截小拇指长短，弯弯曲曲的草根一样的植物，对着天空看了看，又拿到鼻尖处闻了闻。
　　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他闭上眼，等了三秒，再重新睁开。
　　“这里怎么会有虫草一个嘛？”西热一脸疑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 41 章 驴也是朋友

　　两脚兽们围着那棵草头断了一半的虫草, 七嘴八舌地分析了半天。
　　后来得出结论，这草虽然来路不明，但绝对不是像西热说的那样, 是神山赐予给他的。
　　“肯定是赤玛珞他们几个昨天去山里带回来的，只是巧合而已。”程天理性分析。
　　张钟宝这几天跟着建动物宿舍，手上的皮肤被磨得不像样。
　　他用粗糙起皮的指腹捏起那截其貌不扬的草根，表情从茫然到质疑：“侬意思讲，这个丑东西，一公斤能卖2000块钱呀？你是不是认错了呀？”
　　“不会认错，不会认错。”
　　西热咧着个大牙，大大咧咧地道：“虫草嘛，我家里有两大罐，每年都要泡着牛奶吃掉好多，我怎么会认错嘛。”
　　张钟宝气得把那截虫草扔回地上，最烦和富人说话。
　　自从这截虫草出现后，西热对动物们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不再见不得动物悠闲了, 笑嘻嘻地往牦牛包里装了好多干粮，还偷了张钟宝的几颗奶糖讨好动物们。
　　然后西热把虫草凑到三只动物的鼻子旁边, 让他们都闻一闻这个味道。
　　虫草凑到驴的鼻子旁边的时候, 驴张着大嘴巴, 想要吃那根虫草。
　　挨了一个大逼兜。
　　随后西热又继续嘿嘿笑着, 用赤玛珞和卓拉经常发出的那种哞哞声, 哞了一段乱七八糟的音节出来。
　　姜盈瞪着他：“哞！（说人话！）”
　　西热跟听懂牛语似的，果然用人话重复了一遍：“这个虫草, 记住了，多多的找回来。我嘛，不会亏待你们, 多多的给你们好吃的。”
　　三只动物，六只清澈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瞪着他。
　　西热在他们懵懂的目光注视下，用藏语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姜盈心想，你是不是有病？
　　你觉得我们听得懂藏语吗？
　　后来想想，也对。
　　一只高原野牦牛，一只藏獒，原则上母语应该是藏语才对。
　　*
　　姜盈带着卓拉，卓拉背着食物，驴跟在后面，三只又再次出发了，朝着荒野行进。
　　今天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去找虫草的。
　　和西热的忽悠没有关系，姜盈原本就想要找虫草的，昨天不知道虫草长什么样，今天不但知道虫草的样子，还知道味道，一定可以挖十几公斤回来的。
　　姜盈还特意叮嘱卓拉和驴，让他们尽量多吃东西，一来等下才有力气挖虫草，二来嘛，牦牛包包也要腾出来装虫草。
　　“哞。（十几公斤虫草，得有好大一袋了吧，我们的牦牛包装不下怎么办嘞？）”
　　姜盈开心得摇头晃脑，都已经开始做一些财富自由的梦了。
　　一天能挖十几公斤这个说法，除了张钟宝，估计也就牛当真了。
　　今天回来的时间比昨天早一些。
　　乌沉沉的山坳处还挂着一抹乌梅紫色的夕阳余晖，天还没黑透，三只陆续从山谷处爬上来，慢悠悠地往巡护站走。
　　西热和张钟宝捧着大碗蹲在门口吃面条，边吃边张望。
　　看到动物们回来了，俩人面条都顾不上吃了，把碗往地上一放，甩着胳膊跑上前迎接。
　　“赤玛珞，你们有没有找到虫草？”
　　“卓拉，找到虫草没？”
　　面对他们一连串的询问，姜盈假装听不懂，拉着脸往屋里走，走进去就哞哞哞地喊着要吃东西。
　　卓拉就更不会搭理他们了。
　　要不问驴？
　　算了，驴懂啥？
　　就知道咧着个大嘴傻乐，还想去吃地上碗里的面条，被西热跑过来一巴掌拍在屁股上。
　　驴扯着嗓子“嘎啊，噶啊”地大叫着表达不满。
　　张钟宝又和西热去翻动物们带出去的牦牛包，三只动物全身上下凑不出一个兜兜，唯一能放东西的地方也就这个牦牛包了。
　　把包包翻转过来，抖一抖，除了几根草叶和一点食物残渣，连虫草的影子都看不到一点。
　　张钟宝和西热挺失望。
　　其他同事都觉得他俩想得挺美，要动物都能挖虫草，那每年虫草季的时候，那些风餐露宿，趴在地上一点点抠的老乡们算什么？
　　*
　　第二天一早，姜盈照例和卓拉去小溪边呼噜水。
　　卓拉小跑着冲在前面，围着岸边的一块石头闻了一圈，之后便站在那边等着。
　　等姜盈走下山坡，卓拉迎上来，和她并排着往小溪那边走去。
　　“哞。（我闻了，那种东西还在。）”卓拉低着头，垂着尾巴，小声哞哞。
　　一边哞，还一边回头往石头那边看。
　　姜盈觉得卓拉要去演谍战片，肯定活不过一集。
　　他这狗狗祟祟的作态，就差把“我在石头下面藏了虫草”这10个大字贴脑门上了。
　　还好今天打水的是程天，程天是个零基础两脚兽，对荒野和动物们还不太了解。
　　看他俩一个狗狗祟祟，一个一脸无语，还觉得怪可爱。
　　这要是西热或者张钟宝那两个心眼子比筛子还多的，肯定会发现问题。
　　上次姜盈和卓拉偷吃了张钟宝的两颗奶糖。
　　含在嘴里都没敢嚼，抿着嘴巴，安安静静地化着一点点吃。
　　但因为嘴巴闭合的角度和以往不同，都被张钟宝发现了，掰着嘴巴检查。
　　化掉的奶糖张钟宝不会再拿回去，但骂他俩是“小棺材”。
　　等程天打完水，两只动物还装模作样地一起回到巡护站。
　　这两天巡逻任务比较紧张，两脚兽们暂停了兽舍的更新进度。
　　吃过早饭后，大家张罗着，所有人分成3组，往不同的方向去巡逻。
　　西热笑嘻嘻地问姜盈和卓拉要不要跟他一起走，姜盈趴在草甸上晒着清晨的暖阳，默默调整了一下方向，留给西热一个婉拒的后脑勺。
　　卓拉吃着公家饭，原则上他应该是有巡逻任务的。
　　但像卓拉这种狗，无组织无纪律惯了，牛不动他不动，谁叫他去工作他就骂谁。
　　连程天这样讲纪律的严厉站长，都拿卓拉没办法。
　　西热又去找张钟宝陪他去巡逻，最近天气热，紫外线强，张钟宝自然也不愿意去。
　　西热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张钟宝咧着个大嘴开开心心地跟着去了。
　　姜盈用牛蹄想都知道，西热肯定是忽悠张钟宝：“出去巡逻嘛，程天又不带，我们顺路挖他个几公斤虫草嘛。”
　　然后张钟宝就心花怒放，龇着个大牙，蹦蹦跳跳地跟着去了。
　　姜盈甚至都能揣摩到张钟宝的内心活动，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做财富自由的梦了。
　　西热这个大忽悠，要不是姜盈真的去挖过虫草，差点都信了他的鬼话。
　　他们昨天先是走了很久，看太阳的角度，应该到中午了，才终于走到一处草坡处，卓拉在那里闻到了虫草的味道。
　　很快找到第一根虫草，虽然没有工具，但卓拉擅长挖土，很快便把虫草完整地挖了出来。
　　姜盈当时乐坏了，感觉自己真的要发财了。
　　可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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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就没有这么容易了，卓拉把鼻子贴在地上，一寸寸地仔细嗅闻。
　　姜盈虽然嗅觉不如卓拉，但她也跟着闻来闻去，只不过虫草的气味太淡，她什么也没闻到。
　　卓拉闻了很久，鼻头都磨破了一小块，才又找到3根虫草。
　　找完这4根虫草后，卓拉又在山坡上大致闻了一圈，肯定地告诉姜盈，没有了，这里一根都没有了。
　　姜盈这才如梦初醒，自己被西热耍了！
　　看着4根轻飘飘的虫草，姜盈心疼卓拉鼻子都磨破了，自己真是该死啊，怎么就信了西热那个坏东西。
　　姜盈用自己的鼻头碰了碰卓拉的鼻头，问他：“哞。（痛吗？）”
　　“一点痛也没有。”卓拉无所谓地哞了两声，自己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咧开嘴，吐着半截小舌头笑了：“好了。”
　　姜盈更心疼了。
　　这时候姜盈突然悟了。
　　她是一只牛啊，一只牛为什么还要追求世俗的名利？
　　发财对一只牛的作用就像鱼失去了自行车，根本毫无影响好吧？
　　“哞。（不找了，回家。）”姜盈下达命令。
　　卓拉从来不会想一些有的没的，他不会想：这个牛怎么这样？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想一出是一出。
　　他也不会埋怨牛害他受累什么的。
　　卓拉只会觉得，今天和牛一起出门游玩，还帮牛找到一些她需要的，闻起来味道很奇特的小草。
　　真是完美的一天，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当然找回来的虫草姜盈是绝对不会让西热发现的。
　　就西热那个嘴脸，如果让他知道动物们真的能找虫草回来，他肯定会狠狠压榨动物们的劳动力的。
　　于是在走到小溪边的时候，姜盈便把这几棵虫草藏到了石缝里。
　　卓拉不会背刺她，驴她也不担心，驴没有告密的智商。
　　这会儿其他两脚兽都外出巡逻了，巡护站就剩下程天和三只动物。
　　姜盈抿着嘴，眼珠子往程天那边一转，翻出大大的眼白。
　　程天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的事。
　　姜盈站起身，心情很好地踩着小碎步凑了过去。
　　站在程天旁边，看看他写在笔记本上的那些文字。
　　姜盈明白了，程天这个零基础两脚兽果然又闯祸了。
　　他把账算错了。
　　原本信誓旦旦地宣布，他带来的经费足够建5间动物宿舍，这会儿连给石材老板结账都不够。
　　程天用笔杆子抵着太阳穴，喃喃自语：“运费这么贵，这运费也太贵了。”
　　这事儿姜盈可帮不上忙，她跑出门，朝卓拉眨眨眼睛。
　　卓拉会意，跟着她往小溪那边走去。
　　走出去几步，卓拉突然定住，似乎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迅速转身，跑回房间里，叼起牦牛包包，这才重新跑出去找牛。
　　姜盈和卓拉离开后，在后山转了一圈的驴回来了。
　　驴没找到小伙伴们，发出两声嘎啊噶啊的嘶吼。
　　他走到地基那边，勾着头往地坑里看了看，平时在这边挖坑的两脚兽们也不见了。
　　驴又回到房间里，看到程天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驴就走过去舔了舔他的脖子。
　　咸咸的。
　　于是驴得出结论，程天是一块盐砖。
　　二
　　姜盈在小溪里泡着澡，等卓拉游完泳，带上虫草，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巡护站。
　　顺着山坡往上爬的时候，姜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后盯着他们。
　　她回头去看，远处是一片长满灌木的山丘，眼下只有倒映着蓝天，清澈流淌的溪水。
　　好奇怪的感觉，姜盈还特意问卓拉：“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
　　卓拉扬起头，仔细嗅闻过后，告诉她没有。
　　姜盈便放下心来，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卓拉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的。
　　驴因为把程天当盐砖舔啊舔，脑门上被弹了两下。
　　这会儿正委屈呢，看到小伙伴们回来了，便扯着嗓子嘎啊噶啊地大声告状。
　　可惜在这个巡护站，两脚的和四脚的都听不懂驴语，他告了半天也没有任何一只人、牛，獒，站出来替他主持公道。
　　驴悲愤地把脑袋插进一个石缝中，气得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姜盈顾不上驴了，她把虫草藏在自己的垫子角落里，用她平时放食物的那块小木板挡住。
　　区区4根小小虫草，藏起来毫不费力。
　　两脚兽肯定找不到，但驴就不一样了，驴是有嗅觉的啊，眼睛看不到，但不排除他的鼻子能闻到。
　　得想个办法不让驴偷吃才行。
　　索性一只牛也没什么正经事需要办。
　　姜盈便往旁边一趴，以虫草为圆心，用意念画了个一米左右直径的圆。
　　只要驴接近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圆圈，姜盈就会叼起一根小棍子，从后面暗戳戳地戳一下驴腿。
　　驴没有怀疑是牛在捣鬼，驴想不了这么复杂的事。
　　被戳的次数多了，驴就不再靠近这边了。
　　姜盈观察了好几天，发现驴智商不怎么样，但很长记性。
　　他路过这个区域的时候，总是非常谨慎，一步都不敢踏进雷池。
　　有一天程天搬着一些东西，视线被遮挡，没看见驴，从这边经过，不小心撞了驴一下。
　　驴被撞得朝“雷池”这边偏了几步。
　　他硬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脚，身体往垫子这边偏，四只蹄子牢牢地钉在地上，有点像迈克尔杰克逊那个经典的45度倾斜舞蹈动作。
　　为此驴追着程天，噶啊噶啊地骂了好几天。
　　过后程天给同事们说，驴的脾气实在太大了，也不干活，对集体没有贡献，留着也没用，吃得还多，赶紧把他送走吧。
　　在程天说这话的第二天，因为经费告罄，外墙只砌起一半的动物宿舍停工了。
　　宿舍停工的第15天，县林业站那边随补给车送来一份批复文件。
　　是关于驴的去留的批复文件。
　　文件上提道，同意宁吉拉巡护站将驴售卖，卖驴的钱计入账目，可用于巡护站日常开销使用。
　　在第二天的工作例会上，程天提起这件事，大家一致同意把驴卖掉。
　　西热主动提出，可以把懒驴卖给他的阿爸。
　　然后西热打了电话回去，强巴阿爸拒绝了，拒绝理由是，家里准备买皮卡车，不需要驴。
　　西热说：“皮卡车你买你的嘛，反正这个驴他又不肯驮东西。”
　　强巴阿爸直接把电话挂了。
　　后来大家又重新联系买家，西热的一个远房亲戚愿意买驴，但要求价格比世面上便宜一些，只肯出180元。
　　价格是低了一点，西热也实话告知，驴身体没毛病，是只壮年驴，能吃能睡，健康得很。
　　就是不爱干活。
　　亲戚表示无所谓，只要身体健康，多打几次就会干活了。
　　在亲戚带着钱来取驴的前一天，姜盈拿出那4根虫草，把驴留了下来。
　　她把虫草藏在驴经常把脑袋插进去的那个石缝里面，放进去后，又叼着小木棍把虫草往里推。
　　驴想要把嘴筒子伸进去吃虫草，但虫草放得深，嘴筒子宽，伸到极限都够不着草。
　　一般动物这时候估计就放弃了，或者另外想点别的办法。
　　但驴犟啊，又犟又笨。
　　他就那么把嘴筒子杵在石缝里，杵了一早上。
　　中午溪水被晒热了，西热想把驴牵到溪边去刷个澡，给他的新主人留个好印象。
　　但驴非要吃到那几根虫草才罢休，任西热怎么拽，他都不肯把嘴筒子拿出来。
　　后来还是西热找来一根胡萝卜，才把驴引诱出来。
　　“你在这里是要干嘛？到底？让我来看一看。”
　　西热把自己的眼睛怼到石缝上，里边黑洞洞的，什么也没看见。
　　他又把手伸进去，摸出来4根干虫草。
　　......
　　两脚兽们自然想不到虫草是牛放的，既然虫草出现在驴的地盘，那肯定是驴带回来的。
　　后来大家一致认为，驴有挖虫草的本事，那么就不应该180元就卖掉他。
　　西热打电话通知亲戚，说驴不卖了。
　　他还告诉亲戚，因为驴能找到多多的虫草，所以不卖了，打算明年虫草季让驴专门去找虫草。
　　西热的亲戚直接把电话挂了。
　　就这样，驴被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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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来。
　　为什么要把驴留下来？
　　姜盈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了太多次离别，牧民奶奶、牛妈、央嘉小牛、二宝，魏医生和小朱，还有文荞......
　　她不想再离别了，哪怕对方是驴。
　　也许是因为座机电话漏音严重，姜盈听见亲戚的那句，多打几次就会干活了。
　　也许，姜盈早就把驴当朋友了。
　　原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驴又留了下来。
　　牛垫那边没了虫草，驴依旧视那个区域为雷区，不敢多踏入一步。
　　石缝里也没了虫草，驴还是会把嘴筒子戳进去，使劲往里伸，保持这个姿势在那边站上好几个小时。
　　有时候也会把两脚兽当盐砖，舔上几口。
　　再心满意足地挨两个大逼兜。
　　日子安静地重复着。
　　直到姜盈发现，短暂的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
　　原本青翠的草甸开始迅速转黄，小溪水流开始萎缩，露出的石头岸边也变宽。
　　远处的雪山顶上，积雪更厚，白色的范围也下降了。
　　夏天的雪山像戴着一个尖尖的白色小礼帽，现在则像戴着一顶遮住额头的毛线帽。
　　更确切地感觉到夏天走了，还是那天跟着西热他们去巡逻。
　　巡逻的地方距离巡护站不远，西热他们开着车走在前面，姜盈和卓拉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
　　待会儿如果能遇到西热他们返程，他俩可以搭顺风车回去。
　　如果遇不到车，就再慢悠悠地走回去，反正动物有的是力气和时间。
　　可走到半路，突然下起了暴雨。
　　姜盈他们对这一片的地形比较熟，她和卓拉跑进一个浅浅的山洞里去躲雨。
　　入夏以来，经常毫无征兆地下起大雨，有时候还有冰雹，噼里啪啦地打在岩石上。
　　今天这场雨下起来后，姜盈突然觉得一阵寒意袭来。
　　仔细看去，雨里夹杂着细小的雪花，雪花落在地上就迅速化掉了，但姜盈很确定，真的下雪了。
　　“哞。（下雪了。）”
　　姜盈仰起头，把湿润的黑鼻头探出洞外，去感受那些夹杂着水汽的冷冽空气。
　　她心里一动，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观察着他们。
　　“哞。（卓拉。）”
　　意识到可能有危险，姜盈第一反应是扭头去寻找卓拉。
　　原本以为会像上次一样，卓拉告诉她没事，她就能安心。
　　可这次，连卓拉也抿着嘴，严肃地盯着山洞外的某一处。
　　姜盈有点慌，跟着卓拉的视线看出去，视线被白茫茫的雨雾遮挡，什么也没看见。
　　“哞。（狼。）”卓拉突然很冷静地开口。
　　狼？
　　姜盈立马想起上次被狼群围殴的事。
　　那次是有巡护站的队友们，还有野牦牛皇帝相助，她和卓拉才捡回一条命。
　　如果这会儿再遇到狼群，那她和卓拉估计是不死也得残废了。
　　“怎么办？怎么办？”
　　姜盈哞哞叨叨，在浅浅的山洞里走来走去。
　　还用脑袋去顶山壁上凸起的大石头，死脑袋快想办法，死脑袋，狼来了，快想出一个惊世绝妙的逃命主意......
　　姜盈焦虑到快要把这破山洞给拆了。
　　卓拉那边却非常冷静，盯着外面的水雾一动不动，感觉狼不像是要来吃他，而是他在隔着屏幕看野狼纪录片。
　　姜盈心想，这臭狗是不是被吓傻了？
　　需不需要提醒他一声，待会儿可能会没命？
　　她刚往卓拉那边摸了两步，卓拉扭头，一牛一獒视线碰上，卓拉轻轻哞了一声：“走了。”
　　牛瞪着清澈的大眼睛，半张着嘴巴：“啊？”
　　“狼走了。”卓拉重复了一遍。
　　姜盈闭了闭眼睛，松了一口气。
　　后知后觉地感觉有点丢了面子，姜盈垂着脑袋，小声哞哞：“其实，那个，我也没那么紧张，哈哈。”
　　昏暗的雨雾中，卓拉看向她的目光很柔和：“哞。（牛，没有，紧张。）”
　　哄小孩儿似的，姜盈更难为情了。
　　不过这会儿姜盈更是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卓拉是怎么惹到狼群的？
　　上次被狼群围殴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日子也过得乱七八糟的，大家都挣扎着让生活重回正轨。
　　都没有想起来问问卓拉，他和狼到底是怎么回事。
　　反正这会儿外面也下着雨，正是谈心的好时候。
　　“卓拉。”
　　姜盈哞了一声，等卓拉看过来，姜盈才问：“你和狼群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卓拉半晌没搭话，姜盈以为他不想聊这个话题。
　　“算了，算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我们还是看雨吧。”
　　姜盈有点尴尬，虽然她和卓拉已经很熟悉了，但关系好，并不等于可以随意打探别人......别獒的隐私。
　　卓拉严肃地看了姜盈一眼，淡定哞了一声：“我在想。”
　　“你想什么？”
　　问出这句话，姜盈才反应过来，卓拉在回想他和狼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盈也是无语了，这么大的事，要命的大仇，这他都能忘记？
　　你这个记忆力，怕不是獒，而是一条鱼？
　　姜盈感觉等了好久，等到她都站累了，找了块石头坐下。
　　她原本是想趴下的，但石头对比她的体型来说有点小了，最后只能把屁股搭在石头上，前肢放在地上稳定住身形。
　　人模人样地坐在那边。
　　如果这个姿势被巡护站那几个男人看到了，肯定又要大呼小叫：“赤玛珞成精了。”
　　姜盈想到这里，就学着人类那种阴阳怪气的样子，耷拉着眼皮，撇着嘴角，摇头晃脑。
　　卓拉想起全部的事情，回头准备和她细说的时候，恰好看到牛这副突发恶疾的模样。
　　卓拉又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把头别到一边，嘴角抽搐了几下。
作者有话说：
卓拉：“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好可爱。”驴：“好，那我也来做这个动作。” 卓拉：


第42章 第 42 章 狼来了

　　卓拉出生在一个獒厂。
　　在他的印象中, 他居住的那个地方是有好几排平房。
　　前面几排每间房子里都养着一只公獒，最后一排和前面几排之间有围墙，这边关的都是即将配种, 或者已经怀孕了，又或者哺乳期的母獒和小獒犬。
　　卓拉就住在最后一排平房的其中一间，和妈妈，还有五只兄弟姐妹住在一起。
　　卓拉是他那批獒犬里个头最大，长得最精神的一只。
　　在他两个多月大的时候，被两个两脚兽单独带走了。
　　他被两个两脚兽带上汽车，汽车开了很久，两脚兽们喂他喝了几次牛奶。
　　后来他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卓拉第一次见到那么辽阔的荒野。
　　当时小小的脑瓜里还在幻想，如果妈妈和兄弟姐妹们也来这里就好了，这么大的草地和雪山，在这里奔跑玩耍，不知道有多开心呀。
　　然而小小的卓拉没想到, 这片美丽的荒野，却很快成了他的噩梦。
　　两脚兽们在这里找到了另一辆汽车, 他们站在汽车旁边说话。
　　圆滚滚的小卓拉抡着小短腿, 在两脚兽们脚边蹦蹦跳跳。
　　跑到汽车尾部的时候, 卓拉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他没亲眼见过动物被宰杀的场景, 但本能让卓拉很害怕这个味道。
　　他想逃，却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拎着脖颈提了起来。
　　卓拉蜷缩着腿, 被送到一个两脚兽面前，他们说什么卓拉听不懂，但那个两脚兽身上强烈而又直白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小卓拉害怕地呜呜叫着, 使劲往后缩，想要躲回獒厂两脚兽的怀里。
　　这个胆小的举动不符合人类对藏獒的期待，獒厂两脚兽骂骂咧咧，粗暴地将卓拉再次递到散发着血腥气的那个人面前。
　　那人朝卓拉伸过一只血迹未干的手，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握着一把滴血的尖刀。
　　卓拉也是后来才知道，他那把刀是用来剥藏羚羊皮的，这些两脚兽是专门为了猎杀藏羚羊而来的。
　　但当时的小卓拉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以为那个人要杀他。
　　于是卓拉张开血盆小口，狠狠咬在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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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两脚兽们，他们情绪激动地互相说了几句话，那辆血腥气很重的车开走了。
　　剩下的獒厂两脚兽也开上车往回走，在车上，两个两脚兽开始争吵。
　　走了一小段路后，他们停下车，拎着卓拉的后颈把他扔了出来，车子扬长而去。
　　小卓拉傻傻地站在汽车扬起的尘土里，害怕地呜咽，小声叫着：“妈妈，妈妈。”
　　在遥远的荒野上，卓拉不可能等到妈妈，妈妈被关在铁笼子里面，她肯定也挂念他，但她失去了自由，没办法找到自己的孩子。
　　小卓拉肚子空空地在荒野上流浪了几天，循着阵阵奶香味，找到了刚产完崽正往南迁徙的藏羚羊群。
　　藏羚羊族群并不是一开始就接受他的，藏羚羊不搭理他，在他接近的时候母藏羚羊还会用脚踢他。
　　卓拉没少挨踢，被踢得都有阴影了，现在想起来肋骨还会隐隐作疼。
　　那会儿卷团团刚失去自己的孩子。
　　估计是涨·奶，也可能是怜悯幼崽，总之卷团团让卓拉吃了自己的奶。
　　不过她是偷偷摸摸的，没敢让藏羚羊群知道。
　　每次都是匆忙喂几口奶，就慌慌张张地跑掉。
　　卓拉还是饿，但有那几口奶吊着，也不至于被饿死。
　　卓拉从卷团团的态度中明白，自己吃羊奶这件事是不被接受的。
　　也是被藏羚羊踢怕了，卓拉没再公然出现在藏羚羊群附近，他躲在灌木树丛里，悄悄尾随着羊群继续往南走。
　　在快要抵达迁徙的目的地的时候，藏羚羊群被狼群盯上了。
　　狼群几次进攻，叼走了三只小藏羚羊和一只母藏羚羊。
　　母羊们随时都可能失去孩子和自己的性命，一时间羊羊自危，狼群带来的阴霾笼罩着羊群。
　　卓拉也是运气好，游走在阴暗树丛里的时候，他捡到了一只雪豹幼崽。
　　幼崽很小，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眼，周身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短绒毛。
　　应该是在母雪豹出门觅食的时候，幼崽爬出岩洞，从上方的悬崖上摔了下来。
　　没睁眼的雪豹自己爬出岩洞，这是很少见的情况，还恰好让卓拉捡到了幼崽的尸体，也算是卓拉命不该绝。
　　小卓拉嘴里叼着雪豹脖颈，岔着四只小短腿，把雪豹拖走了。
　　卓拉把雪豹尸体扔在狼群常出没的地方。
　　小雪豹的尸体引来了秃鹫，秃鹫又引来了两只半大狼崽。
　　秃鹫与狼周旋一阵，最后还是飞走了。
　　半大狼毫无心机地接受了这顿天降美食，将小雪豹尸体分食殆尽，尽兴而归。
　　大雪豹觅食回到家，不见了自己的崽，肯定漫山遍野地找。
　　没找到崽，发现一小片渗进泥土里的血污，上面有自己崽的气味，和浓郁的狼的味道。
　　失去幼崽的大雪豹悲痛欲绝，和狼群展开了一场厮杀。
　　最后大雪豹重伤，头狼战死。
　　失去头狼的狼群离开了这个地方，可能回到他们更熟悉的草原，也可能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重整旗鼓。
　　狼群撤离，卓拉保护了藏羚羊群，所以他被藏羚羊群接受了。
　　除了卷团团，还有几只失去孩子的母藏羚羊也会给他喂奶，卓拉终于能吃饱了，也暂时被允许在藏羚羊群里生活下来。
　　可狼是很聪明且多疑的动物。
　　一只眼睛都没睁开的雪豹幼崽，是不可能独自出现在荒野里的。
　　那两只吃了雪豹幼崽的半大狼，身上带回一些不属于雪豹的陌生气味。
　　第二年母羊们再怀孕的时候，狼群循着这丝蛛丝马迹，找到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卓拉。
　　卓拉那会儿正因为吃了一只被石缝卡死的肥鼠兔，被赶出了羊群。
　　他第二次被抛弃，正失魂落魄地在荒野上游荡。
　　狼群失去头狼，同样是万分气愤，自然是奔着弄死卓拉的目的来的。
　　哪怕成年的卓拉，单独打一两只狼也许有胜算。但刚满一岁的亚成年卓拉，打十几只狼的狼群，那是绝对就是送死的命运。
　　狼群也是想锻炼小狼，让三只亚成年小狼来干卓拉。
　　之后发生的事，狼群估计也是后悔，半夜想起都要跳起来扇自己两个耳光的程度。
　　由于三只亚成年小狼力量和战术都很稚嫩，卓拉虽然被他们咬伤，但也拖延了一会儿时间。
　　就在拖延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他们再次被雪豹发现了。
　　仇怨一旦结下，就没那么轻易解开。
　　雪豹第二次对狼群发起了进攻。
　　雪豹追逐着狼群而去。
　　这次他们最后的战损情况如何，卓拉就不知道了。
　　奄奄一息的他躺在雪线附近等死，被索朗他们捡走了。
　　第二次被两脚兽带上汽车，卓拉当时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
　　故事好长，卓拉的牛语表达能力有限，磕磕绊绊地讲到这里，暴雨早就停了，两座雪山之间凝空升起一道彩虹。
　　如果这是一篇作文，姜盈觉得肯定拿不到什么好成绩。
　　卓拉的表达简直烂透了。
　　比如说到藏羚羊群踢他的时候，他说的是：“很多羊脚，放在我的这里。”他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肋骨。
　　比如说到喝羊奶的时候，他是说：“咕嘟咕嘟羊奶。”
　　说狼群和雪豹的战斗时，描述得一点都不激烈。
　　他说的是：“他们逃，他追，他们不想让他追上，他速度更快，追上了，咬，互相的。”
　　在卓拉磕磕绊绊的讲述中，姜盈靠着想象力的补充，一点点拼凑出了卓拉小时候的经历。
　　在自己的想象里“看”他这些苦难的时候，有一部分的姜盈，也和那只小小的，胖乎乎毛茸茸的小獒犬，一起经历了孤身流浪荒野的恐惧，经历了饥饿和疼痛，经历了那些智慧绽放的光芒时刻。
　　姜盈有一点心痛了。
　　她和卓拉一前一后，行走在雨后的荒野里，也是走在彩虹下的荒野里。
　　姜盈觉得心口像是破了一个洞，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卓拉向前几步，用鼻头碰了碰她的脸颊：“哞。（我破破的）”他说。
　　姜盈诧异地看向他，又听见他哞了一声：“我破破的，牛很好，牛最好。”
　　姜盈明白了他的意思，卓拉在为自己袒露了不堪的一面而感到不安。
　　在几乎有一个完美牛生的姜盈面前，他可能还有一点自卑，所以他想给她道歉。
　　仿佛他那破烂不堪的过去，配不上如此闪闪发光的小牛。
　　姜盈吸了吸鼻子。
　　她既想知道卓拉的全部过去，但共情他的苦难又会使她心碎。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哞。（那你详细展开说说，我哪方面比较好？）”姜盈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卓拉想都没想，立马哞道：“漂亮的。”
　　“嗯，我确实很漂亮。”
　　姜盈有着油亮干净的毛发，强壮的身体，矫健的四肢。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长长，眼神干净而又纯粹。
　　和其她小母牛相对秀气的长相不同，她长得很“卡通”。
　　嘴筒子更宽更粗，脑袋也更大更圆润，连刚冒出头的小角芽都更粗壮一些。
　　姜盈很满意这样的自己，又干净，又萌萌的，关键力气很大。
　　等牛自己在那边美了一会儿，卓拉又说：“哞。（心也漂亮的。）”
　　心也漂亮的？
　　那是很善良的意思吧？
　　这点姜盈也认同。
　　以前住大院的时候，小区里的奶奶们会把孙子带到楼下玩。
　　姜盈觉得那几个还不会走路的小孩很可怜，只能坐在婴儿车里，都不能像他们这些大孩子一样，跑来跑去。
　　于是趁奶奶们打牌的时候，姜盈凭一己之力，教会了那几个小孩“爬行”和“翻滚”。
　　和爸妈去旅行的时候，大家跟着导游，排队走进一个漆黑的溶洞。出来后，又回了酒店吃自助餐。
　　姜盈拦在取餐具的桌前，哭得涕泪横飞。
　　自己都怕得要死，还是坚持给大家科普《千与千寻》的剧情，声嘶力竭地阻止大家，千万不能吃这里的东西，否则就会像千寻的父母那样，会变成猪的。
　　......
　　现在想想，自己的确是一个善良的小孩啊。
　　“哞。（牛，昨天的月亮，一样的。）”
　　“哞。（你是说我像昨天的月亮一样又圆又亮吗？）”姜盈有点不好意思，这夸得也太夸张了。
　　尾巴却开心地甩了起来。
　　“哞。（可是我成绩很差，我模拟考数学只考了54分。）”
　　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卓拉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她。
　　姜盈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她现在只是一只牛，哪怕是文盲都是正常的，可她为什么会特别在意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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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呢？
　　姜盈使劲在大脑里搜索，都没有想起关于这个54分的具体信息。
　　是哪一次数学考了54分呢？
　　当时又都经历了一些什么呢？老师说了什么？爸妈又是怎样的态度？
　　她居然一点都想不起来。
　　也许在前世她也经历了一些事情，像卓拉忘记儿时的记忆一样，她的潜意识也删掉了一段记忆。
　　二
　　狼还是来了。
　　在连续下了好几天的暴雨后，终于迎来了阳光灿烂的大晴天。
　　在夕阳降临的时候，荒野早就被阳光晒透，像是一张巨大的橘色轻纱，轻盈地飘荡在迤逦的天空之下。
　　在梦幻的光雾中，大地好像升了起来，脱离了原先的厚重，变得轻盈而缥缈。
　　中午的时候姜盈想去泡澡，但嫌溪水太热，这会儿水温应该刚好。
　　“哞。（走。）”
　　姜盈朝獒那边哞了一声。
　　卓拉立刻站了起来，做好随时和牛一起离开的准备。
　　驴正在暖橘色的荒野上发疯一般乱跑，看到他们朝小溪那边走去，也摇头晃脑地跟在后面。
　　姜盈把身体没入溪水里，舒服得直叹气，溪水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带着一点稀薄的凉意。
　　很舒服。
　　在这阵惬意中，姜盈又感觉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焦虑。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她第一时间先去看卓拉。
　　果然卓拉已经游到了对向的岸边，裹着一身滴水的皮毛，严肃地看向雪山那边。
　　卓拉看了一会儿，抬腿朝那个方向走去。
　　姜盈没有阻止他，她和卓拉的想法一样，跟了这么久了，总是要有个了断的。
　　姜盈从水位比较浅的河湾那边淌到对岸，她先是往前走了一段路，又小跑起来，速度更快地跑起来，逐渐拉进她和卓拉之间的距离。
　　不管待会面对的是几条狼，姜盈都想和卓拉并肩站在一起。
　　驴想跟上他俩，但又不敢过河，站在对岸扯着嗓子嘎啊噶啊地喊。
　　在驴难听的嘶鸣中，在梦幻的夕阳中，姜盈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悲壮起来。
　　她活了两世，如果这里就是灵魂的终点，那她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与一群可爱的生灵成为伙伴，见过那么多壮美的风景，这样的生命已经很精彩了。
　　牛蹄踢踢踏踏地踩在石滩上，卓拉站住，回头等了她一会儿。
　　他也没有劝说姜盈不要过来冒险。他就站在那边，等了她一会儿。
　　等她走上前，一獒一牛肩并着肩，一起走进被夕阳染色的山林里。
　　他们的尾巴时不时碰在一起，互相勾一勾，又放开。
　　卓拉循着狼的味道冲在前面，身手利落地在山林间穿梭。
　　脚下的土很软，有一股腐烂潮湿的气味。
　　一开始姜盈没有闻到狼的气味，跟着卓拉穿过这片低矮的小树林后，她也闻到了狼的味道。
　　是一种辛香的麝香味。
　　姜盈有一次陪表姐去买香水，在试香的卡纸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说不上多好闻，像是雨后潮湿的青草地上，谁家狗恰好刚在那里尿过，混合着潮湿的泥土、青草和腥骚的气味。
　　当时姜盈就想起看过的一本言情小说，描写皇帝身上一股霸道的麝香味。
　　她那会儿就想，那这皇帝得多骚啊？
　　也许待会儿就要去见阎王爷了，姜盈这会儿居然还有心情想起这些有的没的。
　　走在前面的卓拉突然停下脚步，姜盈赶紧刹脚，收回乱飘的思绪。
　　“哞。（一只狼，我可以。）”
　　他简短地和姜盈交代一句，低着头，矫健地跳上一块裸岩，急速向上奔去。
　　只来了一只狼吗？
　　姜盈有些意外，又如释重负般地吐了一口气。
　　如果只是一只狼的话，那卓拉的胜算还是大的。
　　心里这么想着，姜盈还是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山上地形复杂，岩石灌木错综复杂，早就望不见了卓拉的身影，姜盈自己循着气味往上走。
　　误入一个几块石头围起来的石头阵里，她费了一点时间才走出去。
　　等姜盈赶到山腰处的一块空地上的时候，卓拉已经和狼会面了。
　　一狼一獒这会儿还没打起来，互相守着一处小山头，隔空对望。
　　两边看起来都很警惕，脊背崩得很紧，尾巴下垂，眼神像剑，牢牢钉在对方身上。
　　姜盈走过去，默默站在卓拉身边。
　　为了助长我方气势，她也瞪着眼睛，自以为超有压迫感地盯着对方。
　　只可惜由于长相太卡通，再加上眼神过份清澈，其实一点压迫感都没有。
　　可爱有余，气势不足。
　　卓拉偏头看她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都没忍住，靠过来和她贴了贴。
　　就在这时，对面那只狼的身形突然动了一下。
　　卓拉立刻扭头，绷紧身体的同时，后腿微微曲起，做出随时准备进攻的姿势。
　　对面是一只长得很俊秀的母狼，她有着一双狭长妩媚的眼。
　　她用那双好看的眼睛深深望了姜盈一眼，慢慢曲起后腿，将整个身体匍匐到地上，两眼含着一层水光，朝姜盈发出了两声似祈求，似悲鸣的呜呜声。
　　姜盈和卓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一牛一獒茫然对视。
　　“哞。（她好像不是来干架的。）”姜盈说。
　　卓拉给了她一个“这还用你说的”眼神。
　　姜盈发现母狼的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打转，好像这把是冲她来的。
　　她试探着往母狼那边走了几步，回头看卓拉，卓拉没有阻止她，但也保持着一致的速度，慢慢跟在姜盈身后。
　　在快要接近母狼的时候，卓拉快走两步，超过姜盈，走在了她的身前。
　　卓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姜盈的胸腹部位。
　　一牛一獒紧密地挨在一起，合二为一，缓慢朝狼逼近。
　　狼是很有智慧的动物。
　　卓拉甚至见过狼披着羊皮，伪装成羊混进羊群里，去吃羊的事。
　　哪怕这只母狼现在是一个卑微祈求的姿势，卓拉还是不放心。
　　也许这是狼的阴谋，
　　趁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猝然发起进攻。
　　他们和狼的距离越来越近，令獒意外的是，母狼不但没有突然发起进攻，甚至还把身体匍匐得更低。
　　在双方实力相当的时候，胜负生死可能就在一两秒之间，谁先出手，都有可能将落后的一方置于死地。
　　母狼把自己的身体匍匐到最低，相当于自愿落入劣势。
　　一旦卓拉这时候发起进攻，她是来不及应对的。
　　还好卓拉不是一只残暴的獒，他不想杀狼，只是想保护牛和自己。
　　狼不动，卓拉也没动。
　　双方距离缩进到一米左右的时候，姜盈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母狼的一只前爪有点畸形，脚踝和前面的爪子连接不太顺畅的样子，导致她的前爪看起来有很明显的外八。
　　而且她脚踝处的一圈毛也更短，颜色更浅，像是刚长出来的一圈绒毛。
　　“哞。（狼嫂？）”
　　姜盈低低惊呼一声，想起去苍瑞见卓拉那天，在荒野上遇到的那对野狼夫妻。
　　当时那只母狼大概就是脚踝的这个位置被捕兽夹夹住了。
　　姜盈其实还不大习惯像动物那样，通过嗅闻气味来记住某一只动物。
　　她和人类一样，是通过五官特征来记住对方的。
　　然而人看动物，就像人类看外国人一样，多少都有点脸盲。
　　野狼夫妻俩的具体长相，姜盈真的想不起来了，
　　荒野上踩到捕兽夹的动物那么多，单凭脚踝上的伤痕，她也并不能确认这狼就是狼嫂。
　　整只贴地匍匐的母狼似乎也看出了牛的纠结，她微微直起上身。
　　随着她的动作，卓拉立即绷紧脊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怒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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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狼看了卓拉一眼，没有理会他。
　　她伸出那只有伤痕的前爪，搭在自己的鼻梁上，发出两声疼痛的哞哞声。
　　这明显是在模仿牛的叫声。
　　狼模仿牛的叫声？
　　卓拉歪了歪脑袋，大耳朵前后扇了几下，又不解地朝后撇了撇，变成一对茫然的飞机耳。
　　姜盈却是看懂了，她确定了，这母狼就是狼嫂。
　　她那会儿鼻筒子被捕兽夹夹住了，狼嫂这是在慰问她呢。
　　姜盈扬起鼻头，哞哞叫了两声，意思是告诉狼嫂，她早就好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姜盈正疑惑狼嫂这是怎么了。
　　她老公去哪儿了？怎么没陪着她？
　　就见狼嫂匍匐在地上，缓缓往侧面挪开两步。
　　她望向姜盈，泪光涟涟。
　　她嘴里发出两声悲切的呜鸣，用嘴筒子示意姜盈，看向她身后的某一处。
　　姜盈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待看清楚躺在地上的那一小坨东西后，脑袋嗡地一声炸了。
　　*
　　天完全黑透了，月亮被云层遮挡，寂静的荒野上升起一团团朦胧的黑雾。
　　傍晚的时候，张钟宝和西热从外面回来，看到三坨动物在溪水那边玩耍。
　　驴在天黑前就回来了，却始终没见赤玛珞和卓拉回来。
　　张钟宝打着手电筒去附近找了一圈，回来后朝同事们嚷嚷：
　　“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呀，平时在溪边玩嘛，玩一玩天黑就会回来的，今天怪事唻。”
　　乌小锋和程天刚把做好的一大锅炖肉抬上桌。
　　西热正准备去仓库里给动物们拿食物。
　　听到张钟宝的话，都停下动作，三人一起看向门外黑洞洞的天。
　　“不会是遇到狼了吧？”程天问。
　　西热赶紧把动物的食盆放到地上，嘴里嘟囔着：“不会的，不会的，狼是不敢来附近的。”
　　程天悬起的心刚放下，又听西热说：“也可能是遇到藏马熊了。”
　　“赶紧找找去吧。”
　　程天快步走出门外，外面太黑了，他又折返回来找手电筒。
　　西热取下挂在白板边的麻醉枪背上，乌小锋也拿了一把猎枪。
　　一行人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夜幕下的荒野。
作者有话说：
停在这里，作者属实是有点没人性了。　那今天给大家发个小红包吧，大家积极留言呀~


第43章 第 43 章 小狼来了

　　程天和乌小锋开上车, 去稍远一些的地方寻找。
　　西热和张钟宝打着手电筒在附近找。
　　他俩也没敢大声喊，怕把野兽招来，轻手轻脚地往前走, 时不时用手电筒往灌木丛里，石头旮旯里扫。
　　两脚兽没有嗅觉，只能靠眼睛看。
　　倒是卓拉先闻到了他们的味道。
　　“哞。（西热，张钟宝。）”卓拉说。
　　姜盈用鼻头扶着卓拉后背上驮着的一团东西，一獒一牛生怕颠到那团东西，尽量小心平稳地往回走。
　　姜盈的嗅觉不如卓拉敏锐，但卓拉说闻到了气味，那两脚兽肯定就在附近。
　　“哞。（不要喊，朝他们那边走去。）”
　　西热的手电筒扫过山坡，下面是已经开始结冻的溪流，像一条禁止不动的银河，静静地悬浮在黑夜里。
　　手电在山坡边来回扫了几遍，西热终于发现不对劲。
　　“那是不是他们？”他用气声小声询问张钟宝。
　　张钟宝到处乱看：“在哪里？”
　　西热不确定, 不敢用手电一直照那边，只敢快速扫一下, 大致给张钟宝指了个方向。
　　“好像是噢。”张钟宝低声答。
　　“卓拉受伤了。”他又说。
　　西热的声音紧了紧：“卓拉受伤了？你怎么知道的？”
　　张钟宝把身体猫在灌木后面, 专注地看向山坡那边, 像是在分辨什么。
　　西热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侧腰, 张钟宝才低声说：
　　“卓拉好像脊柱受伤了, 弓着腰，赤玛珞扶着他呢。”
　　西热半张着嘴, 茫然地瞪着朝他们这边靠近的那两坨黑影。
　　确实走得很慢，动作也很小心，不像平时那样跑得快。
　　卓拉不但弓着背, 后背还凸起了一个包。
　　“可能是脊柱断了，朝上凸起变形。”张钟宝解释道。
　　西热的鼻子一酸，眼眶热得灼人。
　　“走，接他们去。”西热甩了甩藏袍长长的袖子，把那些担忧心疼的情绪都先按了下去。
　　不管是不是受伤，不管伤得多严重，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两小只弄回家。
　　两脚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坡下小跑。
　　牛和獒小心缓慢地朝着山坡上平移。
　　终于在接近平地的山腰处汇合了。
　　西热的心跳得厉害，喘气声很重。
　　张钟宝低低喊了一句：“卓拉，你怎么了？”声音也有些哑。
　　姜盈朝他们“哞”了一声，声音里有慌张，有害怕，也有委屈。
　　就像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独自承担了许多惊恐害怕。
　　这会儿家里大人终于来了，小孩才敢“哞”地一声哭出来。
　　“赤玛珞，没事的，别怕的，我们来了，我们在这里。”
　　西热安慰着牛，手电筒朝动物们这边扫过来，一边朝张钟宝喊：“阿宝，你先大大概概检查一下卓拉，看看伤得严不严重，等下我来背他回去......”
　　西热话没说完，借着手电的光看清楚卓拉“伤到变形的脊柱”。
　　那哪里是什么脊柱断了？
　　在卓拉的后背上，躺着一团血肉。
　　这是内脏从背上冒出来了？
　　西热第一反应是这个，心跳又快了几分，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伤。
　　再看第二眼，西热看清楚了，不是卓拉的内脏从后背上冒出来了。
　　是他驮着一只小狼。
　　小狼的肚皮被利刃划开一道大口子，血肉模糊的一团，说不上是肠子还是别的什么器官，漏在外面，摊开在卓拉的后背上。
　　卓拉驮着这只小狼，姜盈害怕狼掉下来，用鼻子小心扶着她的脊背。
　　动物们估计也紧张得要命，却还是小心地，缓慢地，坚定地朝着家的方向一点点移动。
　　怀揣着一点点小狼还活着的渺茫希望，往家的方向移动。
　　连张钟宝也无法判断狼是否还活着，但他还是立刻脱下外套，手隔着外套，小心地把狼崽转移到外套里。
　　再小心将她抱在怀里。
　　他不敢跑。
　　脚下可能有还没来得及上冻的沼泽，也可能会踩到一个鼠洞。
　　如果这只狼崽还活着，现在出现的任何一点颠簸，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你们怎么找到这只狼的？”
　　猝然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西热的声音有点发颤。
　　动物肯定不会回答他是如何找到狼的。
　　西热打着手电，往之前动物们上来的方向扫了一圈。
　　溪谷对岸的山腰处，手电扫过去，反射出两只金绿色的瞳孔。
　　西热知道，那是一只狼。
　　有一只狼在注视着他们。
　　他们抱着生死未卜的小狼往前走，那只狼站在暗处看着。
　　西热没吭声，收回手电筒，加快脚步往巡护站那边跑。
　　*
　　巡护站的条件很艰苦。
　　没有像样的医疗设备，没有专门的手术室和手术台。
　　张钟宝抱着小狼回到巡护站。
　　率先跑回来的西热已经把书桌搬到了电灯下方，打开了供电的柴油发电机。
　　发电机运行时发出轰轰的噪音，驴被吓了一跳，噶啊噶啊地大声叫起来。
　　驴第一次见到巡护站亮起电灯，好奇地想要凑进来看看情况，又想吃一口发光的电灯泡，被西热毫不留情地关在外面。
　　书桌上铺了油布，油布用酒精擦了两遍，这是手术台。
　　头顶上方一颗黄光电灯泡，这就是手术灯。
　　医生只是一个刚毕业，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大学生。
　　小狼开始手术了。
　　姜盈和卓拉不能接近手术区域，只能趴在大门那边等候着。
　　卓拉皱着豆豆眉，神情严肃地盯着手术台那边。
　　屋里太安静，姜盈能听到卓拉浅浅的呼吸声。
　　驴被关在屋外也没有发出叫声。
　　门边的石头墙裂了一个小洞，程天前几天说要把洞补起来，晚上漏风会冷，但还没来得及补。
　　驴的眼睛这会儿就怼在那个小洞上，暗中观察着屋里的情况。
　　房间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这种略带刺激性的气味，和干净明亮的医院走廊，冰冷的钢制长椅一样，会给姜盈带来一种救赎感和秩序感。
　　病人在这样的氛围里，会得到一个妥善的安排的。
　　姜盈16岁那一年冬天，她坐在冰凉的钢椅上，闻着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就是这样想的。
　　医院就是专门救人的地方，医生一定会救好姥姥的。
　　小姨把手机递给姜盈，让她
𝐬𝐝
玩一会儿游戏转移注意力。
　　姜盈想告诉小姨，她没有心情玩手机。
　　但听到妈妈的声音：“高二了，玩什么手机？”
　　姜盈诧异地扭头看过去，妈妈估计也觉得这种时候，还要说这些话有些不合适。
　　她放缓了语气：“姥姥不会有事的。”
　　又补充一句：“手机还给小姨。”
　　姜盈别过脸，看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盯着大门上方亮起的【手术中】三个字，静静等待。
　　天快亮的时候，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姥姥没走出手术室。
　　平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程天和乌小锋回来了。
　　驴想要挤进屋里，被他们拦在外面。
　　张钟宝抬起头，手套上都是鲜血。
　　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显得他的面颊有些凹陷。
　　“程站长，你累吗？还能开车不啦？”张钟宝问，他的目光有些胆怯。
　　程天先是被屋里的情况吓了一跳，很快平静下来，问道：“怎么了？”
　　“你能去把魏医生接过来吗？我觉得我不行。”张钟宝又说。
　　程天简单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书桌这会儿被搬到了灯下做手术台，程天站在原来放书桌的那个位置，背抵着墙。
　　“小张，你听我说。
　　从这里到苍瑞县，单程要开两天一夜，小狼经不起颠簸，魏医生过来也来不及。
　　你是大学生，你的专业就是动物医学，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一定要相信自己。”
　　张钟宝看看躺在油布上的小狼，深呼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程天温声鼓励：“好，做得很好小张，你现在想想书本上的知识，想想现在应该怎么做。”
　　“书本上的知识我当然晓得唻，我是怕自己实操不行。”
　　“你当然行的，只要始终把精力放在解决问题上，问题就能得到解决。我一点修车知识都没有，也曾经在荒野上独自修好过一辆车，不相信你可以问赤玛珞，赤玛珞当时也在场。”
　　姜盈突然被点名，赶紧仰头哞了一声。
　　她确实在场，程天翻着《零基础汽车检测维修》把车给修了。
　　不知道是不是程天的安慰起了作用，张钟宝逐渐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手术。
　　*
　　大家出门前没来得及吃饭，昨晚又遇到那样棘手的事，忙到半夜，早忘记吃饭这回事了。
　　昨天炖的那锅肉，今早当了早饭。
　　吃过早饭，大概八九点的时候，张钟宝拨通了魏医生办公室的电话。
　　他把昨天给小狼做手术的细节给魏医生说了一遍。
　　如何给腹腔和外露的内脏消毒，如何检查内脏有没有别的贯穿伤，如何脏器整理归位，最后如何缝合......
　　魏医生一直沉默着听他这边说话，只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正在听。
　　等他全部说完了，魏医生才问了一句：“小狼现在情况怎么样？”
　　“肛温39.5度，昏迷。”
　　“月龄大概多少？”
　　“乳牙已经长齐，瞳孔覆盖着一层蓝灰色的雾膜，体重3.5千克，初步估计，年龄大概在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左右。”
　　“幼崽体温会偏高一些，这个体温还可以。后面的感染期很关键，持续观察，注意消炎。现在昼夜温差大，注意保暖。如果小狼苏醒了，更要加强看护，一定避免她自己舔咬伤口。”
　　魏医生条理清晰地交代着，张钟宝一一应下。
　　“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给我。”
　　挂电话之前，魏医生又说了一句：“小张，你做得很好，文荞会为你高兴的。”
　　张钟宝原本白皙的脸早就被晒得黑红干裂，也幸亏是晒黑了，这会儿脸红了都没被看出来。
　　二
　　小狼在手术后第二天清晨就苏醒了。
　　昨晚做完手术后，她被转移到了张钟宝的床边。
　　几块板子搭成一张小沙发，沙发上铺着两张藏毯，藏毯上再铺一层干净的油布。
　　小小的一只狼，侧躺在挨着张钟宝床头的那一侧沙发上。
　　屋里烧着牛粪炉，张钟宝还用盐水瓶灌了一瓶热水，用棉毛衫裹着，放在小狼身边保暖。
　　晚上他起来换了一次盐水瓶里的水。
　　这会儿小狼身上的血污已经清理干净，腰腹到后背，横着裹着一圈白色的纱布，像是包了个襁褓，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洗去血污的小狼，模样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只小土狗。
　　头顶竖起几缕小呆毛，耳朵软塌塌地垂在呆毛两边。
　　她还很虚弱，眼睛睁开一条小缝。
　　看到陌生的环境，也只能发出几声细弱徒劳的哼唧声。
　　因为屋里有一只重伤的病患，大家说话动作都下意识变得很轻。
　　连驴也察觉到气氛异常。
　　驴是巡护站里起得最早的动物，只要他一醒来，就会扯着嗓子噶啊噶啊地叫唤。
　　非得把所有人和动物都吵起来，再挨上两个大逼兜，他才会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简易小驴棚里继续睡。
　　今天驴醒了也没有叫唤，只是继续把眼睛怼在石缝上，默默观察着屋里的情况。
　　西热悄声询问，要不要给小狼喂点奶。
　　张钟宝说不可以，还特意叮嘱他，在小狼排气之前，千万不能乱喂食物。
　　要等她的肠道恢复蠕动，出现排气以后才可以喂食。
　　西热蹲在小沙发前边，手里拿着一小块曲拉在小狼鼻子边晃来晃去。
　　张钟宝怕西热犯浑，严肃地和他科普了一下现在喂食的危险。
　　肠道还没恢复蠕动，喂下去的食物消化不了。
　　食物堆积在肠道发酵，又无法消化排出，就会导致胀气。
　　很可能把肚子上的伤口崩开，甚至更严重的会肠管破裂。
　　“到那个时候么，山神来了都救不了这只狼了呀。”
　　张钟宝前面的那些理论知识，西热听了个一知半解，最后这句他听懂了。
　　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姜盈这会儿正和卓拉一起默默围观小狼，西热吓得赶紧把曲拉塞进牛嘴里。
　　然后拍拍小牛的大圆脑袋：“赤玛珞，走，打水去。”
　　姜盈嚼着曲拉，上下点了两下头。
　　西热扛着水桶，一牛一獒和他一起出了平房的门。
　　驴把脑袋从石缝里抽出来，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荒地上的干草上了冻，脚踩过去嘎吱嘎吱地响。
　　走过荒地，刚走到山坡那边，遇到程天从外面回来。
　　大早上的，也不知道程天在外面瞎晃什么。
　　他双手抄在棉衣袖口里，眉毛和前额的头发上都结了霜。
　　和大家打招呼的时候，口鼻间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程站长，你给大家都说一声，不要乱喂小狼吃东西。”西热扛着水桶往山坡下走，还不忘特意叮嘱程天。
　　姜盈刚觉得这个西热有点靠谱，就又听他说：
　　“等小狼打嗝了才能吃东西。”
　　姜盈眨眨眼，透过长睫毛上的冰霜望向西热。
　　“哞。（西热，那叫打嗝吗？排气呀，排气是放屁的意思啊。）”
　　姜盈可是得过阑尾炎的人，她当然知道排气是什么意思。
　　西热笑嘻嘻地抚摸着朝他哞哞的小牛。
　　“赤玛珞也夸我说得对嘛。”
　　“哞。（对你个大头鬼。）”
　　“好，我知道了，我回去问问小张是怎么回事。”程天道。
　　姜盈瞪了西热一眼，果然程天是懂西热的，没有随意相信他的鬼话。
　　自从进入9月以来，河床萎缩，河面也正在慢慢变窄，水流流量越来越少。
　　今早岸边的浅水洼处都结了一层薄脆的冰壳，再远一些的几块裸岩边缘，倒挂着一排排短小的冰棱。
　　冬，几乎是一夜之间席卷了这片荒原。
　　带着冰碴的冰川水使姜盈神清气爽。
　　再次印证
ʂԃ
了她可能天生就是野牦牛的猜想，姜盈前世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在冬天吃刨冰。
　　西热踩上一块没过碎冰的石块，打算站在那边，把桶扔进中间流动的溪水里去打水。
　　刚踩上去，脚下的短皮靴滑了一下，踉跄着朝水里摔去。
　　姜盈踩进薄冰里，用脑袋撑住西热往前倾倒的身体。
　　西热扶着小牛的肩膀，重新站稳身体。
　　“赤玛珞，三口你。”他亲昵地拍着小牛的脑袋，笑嘻嘻地说。
　　三口，是西热跟着张钟宝学的英语。
　　张钟宝告诉他“三口”是谢谢的意思，西热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谢谢你”的表达方式。
　　“三口你。”
　　“还有三口你们。”
　　“三口所有人。”
　　姜盈懒得管他这些散装英语。
　　岸边的石头表面本就光滑，再加上结了冰，稍不注意就会摔个屁墩。
　　此时四脚兽的优势就出来了，四脚支撑比较稳，而且底盘低，就算摔倒也不会摔得太严重。
　　两脚兽走在这种地上简直跟溜冰似的。
　　哪怕是西热这种浪迹荒野的“野人”，背着一大桶水经过碎石滩也是很困难的。
　　他扛着水桶在前面走，走一步滑两步。
　　姜盈和卓拉一左一右，用脑袋顶着水桶的底部。这样一来水桶落在西热肩膀上的分量会轻一些。
　　二来如果西热脚滑，他俩也可以在旁边护住他不摔倒。
　　终于从河谷爬上山坡，西热挤眉弄眼地朝他俩说：
　　“三口你们，你们是好牛和好獒。回去曲拉嘛，我自己多多的吃。”
　　西热眉毛睫毛和脸颊的绒毛都挂了霜，像是被染白了。
　　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口鼻周围的冰霜短暂融化，变成一小块潮湿的水渍，脸上很快又结上一层薄薄的冰壳。
　　上了山坡，卓拉不肯往回走了。
　　他朝姜盈哞了一声，脑袋往后一甩：“走。”
　　西热背着沉重的水桶，大声朝他们喊：“去哪里？曲拉回来吃。”
　　两只动物头也没回，径直走下山谷。淌过明显变浅的溪水，走到了河对岸。
　　再顺着河对岸的山坡朝上走。
　　卓拉说这个季节的荒野上长着一种野草，可以治疗小狼那样的外伤，他打算出去逛逛，看能不能找到那种草。
　　他还说，他天生就会识别草药。
　　有一次卷团团被一片很大的金属片割伤。
　　那种金属片不属于荒野，是经过的两脚兽们扔在那边的垃圾。
　　金属片反射着太阳光，像一片发光的大宝石。
　　卷团团好奇地去拨弄那个金属片，下颚处被割了一个大口子。
　　本来这点伤是很容易自己愈合的，但那段时间一直下雨，后来伤口感染了。
　　卷团团身体发热，没有力气，逐渐跟不上羊群。
　　后来还是卓拉找来草药嚼碎，敷在她的伤口上，卷团团才逐渐好起来。
　　其实姜盈想告诉卓拉。
　　现在有兽医，有消炎抗感染的药，不需要去荒野找草药了。
　　但自从昨天看到伤成那样的小狼以后，姜盈心里就一直不太舒服。
　　就像是心里也上了霜冻，又凉又扎。
　　她渴望去荒野里走一走。
　　听渡鸦吟唱，看藏野驴群踏破晨雾，希望盛大的自然能稀释心里的荒芜。
　　他们特意沿着昨天遇到狼嫂的那条路线走，希望能遇到狼嫂，和她说一声小狼的情况。
　　果然刚爬上昨天相见时的那处平地，狼嫂从灌木里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她不知道在这边等了多久，身上的毛发都被露水打湿了。
　　四顾无言，狼嫂的目光那么悲伤，姜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就算开了口，她说牛语，狼嫂也未必听得懂。
　　小狼做了手术。
　　她还在危险期。
　　两脚兽们已经尽力了。
　　姜盈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她现在突然想起，姥姥离开的那天，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医生，在告知家属的时候，应该也是很难开口的吧。
　　以前姜盈从没有站在医生的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她恨过那个医生，恨他为什么没有治好姥姥。
　　恨他那么平静地一句话，就宣判了她最爱的人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如今站在另一方的角度，姜盈感同身受。
　　医生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没有失误，不是医疗事故，他有什么错呢？
　　错的是疾病。
　　错的是在荒野扔垃圾的人。
　　错的是有人用刀划开了小狼的肚子。
　　姜盈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狼嫂曲起后肢，面朝姜盈和卓拉的方向，前肢向前匍匐，朝他们鞠了一躬。
　　姜盈看看卓拉。
　　卓拉把头别开，神情淡然，目光看向漂浮在山边的白雾。
　　这狗也太没礼貌了。
　　姜盈朝狼嫂的方向回了一个礼，她低下头，露出头顶两个厚墩墩的小角包。
　　向狼嫂展示了一下牛的武器。
　　狼嫂被她这个动作搞得有点茫然。
　　就好像别人友好地和你握一下手，你却突然拔刀一样。
　　搞得狼莫名其妙的。
　　卓拉抬起前爪，搭在小牛的肩膀上。
　　“哞。（不是这样的。）”
　　说完这句，卓拉歪了歪脑袋，挂着冰霜的耳朵前后动了两下。
　　他明白牛低头是展示武器的意思。
　　但他也不知道牛友好的时候该做什么动作，毕竟卓拉在荒野上遇到的野牦牛还都挺不好惹的，没有一只牛对他友好过。
　　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纠正自家小牛的行为。
　　卓拉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又在她潮湿脖颈处蹭了蹭，觉得自家小牛傻傻的，很乖。
　　狼嫂见不得这种撒狗粮的脏动作。
　　她再次微微欠身，之后就转身，轻盈地跃上一块裸岩。
　　爬到裸岩的最高处，她回头，朝下往了他们一眼，随后高高仰起头，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长啸。
　　姜盈也不知道这声狼啸是什么意思。
　　在这样的场合下，应该就是一些感谢，或者互相加油打气的话吧。
　　她也抬起宽而圆润的嘴筒子，朝着白雾茫茫的天空，努力回应狼嫂：
　　“哞哦~哞哦~”
　　这时裸岩下方的灌木动了动，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小小狼从灌木里钻了出来。
　　小狼四只小脚紧紧扒着湿滑的岩石，朝着姜盈这边大叫几声：“嗷呜，嗷呜。（我妈叫我呢，牛，你干嘛？）”
　　小狼无礼的嘲笑遭来母狼的一顿咆哮。
　　小狼甩甩脑袋，骂骂咧咧地往裸岩上爬。
　　小狼爪柔软，抓地能力不行，在湿滑的岩石上爬一步滑两步。
　　姜盈用脑袋顶住小狼的身体，猛地用力，往上一抛。
　　小狼瞬间腾空，四脚乱蹬，吓得啊呜乱叫，被上方的狼嫂一口衔住。
　　狼嫂用那双细长的眼深深望了姜盈一眼，转身朝山坡上跑去，转眼就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姜盈和卓拉爬到山顶的时候，一缕阳光刺破白雾。
　　远处雪山绵延，山涧处尚还缠绕着稀薄的雾气，山顶早就被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鎏金。
作者有话说：
谜底就藏在谜面上，上一章的标题【狼来了】


第44章 第 44 章 又疯了两只

　　巡护站的平房外, 卓拉和姜盈趴在屋檐下的平地上，他们面前散落着几株植物。
　　这就是卓拉说的，可以治疗外伤的草药。
　　草药看起来平平无奇, 叶子看起来有点像蒲公英的叶子，羽毛状，边缘处有很多裂口。
　　卓拉在一处阳光充足的河滩上找到这些草，它们长得非常低矮，叶片紧贴着草滩的碎石，看起来毫不起眼。
　　拔草的过程并不容易，这种草药的叶片上长着很密集的粗硬尖刺。
　　姜盈咬了一口，立即吐了出来。
　　扎嘴，还贼苦。
　　卓拉却面不改色，草药的叶片匍匐着长在沙地上，根扎得很深。
　　卓拉用嘴巴咬住，身体向后使劲，挨个拔出来。
　　“哞。（不扎嘴巴吗？）”姜盈问。
　　卓拉立即吐出舌头给她看, 舌头都扎破流血了。
　　姜盈叫他不要拔了。
　　卓拉却无所谓，表示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一点都不疼。
　　姜盈坚持让卓拉别拔了。
　　她在河滩上找来几片石片, 在天气温暖的时候, 这片河滩肯定是有水的。
　　石片被水流冲
ʂժ
刷得薄而锋利。
　　用来当小铲子刚好。
　　姜盈用嘴叼着石片, 教卓拉如何把石片插进植物的根部, 再用脚使劲往里顶。
　　这样植物露在地面以上的部分就被石片铲下来了。
　　可惜今天出门的时候没带牦牛包包，收集起来的植物只能由卓拉用嘴巴叼回去。
　　含在嘴里不需要用力, 倒是也没再受伤了。
　　时间差不多到了中午，姜盈和卓拉带着草药回到巡护站。
　　地面被太阳烤热，冻土融化, 荒野上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沼泽。
　　他俩好几次踩进沼泽里，还好泥地都不算太深，只是弄脏了小腿以下的部位。
　　回来之前，一牛一獒还特意在小溪里洗了脚才回来，现在的新站长有洁癖，小泥脚不让进屋。
　　这会儿两坨趴在干净的地面上，卓拉衔起几支草药怼到姜盈面前。
　　姜盈没接，卓拉叼着草药，从牙缝里吐出一个音节：“哞。（吃。）”
　　“哞。（我不吃，我又没受伤。）”姜盈婉拒，鼻头贴着卓拉的鼻头往后推了推，示意他赶紧把嘴筒子撤回去。
　　卓拉没有放弃，继续游说：“哞。（身体好，甜甜的。）”
　　闻起来这么苦的东西，吃起来居然是甜的吗？
　　而且她早上拔草的时候都尝过了，明明很苦。
　　卓拉眨着真诚的眼睛，继续安利：“哞。（多多的嚼，很甜。）”
　　多嚼几下就甜了吗？
　　姜盈将信将疑，从卓拉嘴里接过草药，粉粉的舌头一卷，草药就被卷进嘴里。
　　闭着嘴巴嚼嚼......舌头往外一推，碎草和着绿色的汁液，全被吐了出来。
　　“呸呸呸。”
　　姜盈被苦得脑瓜子嗡嗡的。
　　卓拉撇过脑袋，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好你个卓拉，学会捉弄牛了。
　　姜盈打了两个响鼻，表面上装作生气的样子。
　　心里想的确是，果然是我姜盈养出来的狗，喜欢捉弄别人这点倒是随我。
　　卓拉把脑袋伸过来，将牛吐到地上的草药都卷进嘴里，嘴巴一张一合，继续把那些草药嚼成更细的绿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盈和卓拉几乎就不太分你我了。
　　姜盈会吃卓拉用嘴递过来的食物。
　　她不喜欢吃的东西，咬两口就扔到一边，卓拉会全部捡起来吃掉。
　　动物间就是这样，在关系特别好的时候，会把嘴里的食物吐出来给对方吃。
　　姜盈觉得自己也在逐渐动物化。
　　虽然暂时还不能接受吃卓拉吐出来的食物，但在他用嘴叼了个什么东西过来的时候，姜盈会自然地用嘴接住。
　　卓拉把嘴里的草药嚼碎，又低下头，咬了两三根草叶进嘴里，继续嚼。
　　姜盈想问他怎么把草药都吃了？
　　她还没开口，卓拉就看出她的疑惑，嘴里嚼着草叶，含含糊糊地哞道：
　　“张钟宝，讨厌，嚼碎，冲一下进去，啪叽一下，吐那狼身上。”
　　姜盈懂了。
　　张钟宝很讨厌，一定会阻止敷草药的事，所以他要先嚼碎，然后迅速冲进去。
　　趁张钟宝不注意，啪叽一下，把嚼碎的草药吐到狼身上。
　　“卓拉真聪明。”姜盈要有大拇指，这会儿都会给他竖一个。
　　卓拉表面上云淡风轻，得到夸奖后，尾巴却欢快地甩了几下。
　　甩着尾巴，越发卖力地嚼草药。
　　其实有的牛真的很心机，表面上夸着人家，心里却在想着，等下如何阻止卓拉往狼身上吐草药。
　　姜盈当然不赞成卓拉这种无证行医行为。
　　以前跟着羊群混的时候是没办法，现在有正规医生，正规药品，自然就不需要赤脚医生的这些土方法了。
　　但她不会直接说。
　　得罪獒的事她才不干。
　　心机牛甩着尾巴，一副很支持他那么干的模样，顺从地跟着獒进了屋，准备啪叽一下，把草药吐狼身上。
　　小狼还躺在原先的地方，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沉睡中，小小的身体几乎没有呼吸起伏。
　　可能是担心伤口被捂着，小狼肚子上的纱布已经被拆下来了，裸露着剃了毛的，圆滚滚的小肚皮，肚皮上一道竖向的长长的缝合伤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盈觉得小狼的肚皮好像比早上更鼓了。
　　姜盈有过阑尾炎手术切除的经验，她知道，在做过肠道手术后，肚子胀气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但现在她已经顾不上焦虑这些了，因为卓拉正准备把草药往小狼的伤口上吐。
　　昨晚护理小狼，张钟宝熬了一晚上，这会儿正和衣靠在床边打瞌睡。
　　姜盈面朝着小狼的方向，背朝张钟宝。
　　表面上她在围观赤脚医生行医，专注得很，甚至还作出几分虚心请教的模样。
　　背面，卓拉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尾巴正在狂扇张钟宝。
　　张钟宝正做梦呢，梦到因为个什么事，被他爹狂扇耳光。
　　被扇醒了。
　　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尾巴，梆梆在他脸上身上乱抽。
　　“赤玛珞？侬是在给我疏通经络伐啦？”
　　张钟宝很快锁定了施暴牛，不满抱怨。
　　姜盈回头，朝他一甩头，挤眉弄眼暗示：“哞。（你看卓拉。）”
　　“赤玛珞，侬面部神经又抽搐了呀？”
　　小尾巴再次有力地甩起来，小子，吃鞭刑吧你！
　　张钟宝这一醒过来，倒是卓拉不好往小狼身上吐药，嘴巴紧紧闭着，两行绿汁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卓拉，你是不是中毒了呀？”张钟宝神色一变，立即掀开被子跳下床。
　　与此同时，西热背着个大挎包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几支草药，正是动物们早上采回来的那些草药。
　　“哪个把困蛇草扔外面了嘛？”西热人还没走回来，大嗓门先传了过来。
　　“西热，卓拉好像中毒了呀。”张钟宝大声喊道。
　　西热掰着卓拉的嘴巴看了看，又把鼻子伸过去闻一闻。
　　“没有中毒，他吃了困蛇草嘛。”西热语气很肯定。
　　“那个什么蛇草是什么东西？卓拉吃那个干嘛？”
　　西热没回张钟宝的话，盯了他脸上的两道红印：“你被赤玛珞扇了？”
　　“你哪能晓得的？”
　　西热这会儿宛如柯南上身，智商重回高地。
　　指一指卓拉：“他把困蛇草嚼碎，准备要给小狼敷伤口的嘛，你不要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狗本来就很会找草药，你们城里人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又指一指牛：“她把你扇醒，告状的嘛。你又那样看着我干嘛？赤玛珞本来就和别的牛不一样，她聪明得很，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嘛。”
　　牛转动着大眼睛，黑眼珠往卓拉那边偷瞄一眼，心虚得很。
　　幸亏卓拉听不懂人话，要是知道她居然打小报告，又要和她生气了。
　　西热说完话，从嘴巴里取出一团嚼得黏黏糊糊的困蛇草，挺自然地往小狼伤口上招呼。
　　困蛇草没挨到小狼的肚皮，被张钟宝拦了下来。
　　俩人吵了几句。
　　西热说他们从小就用困蛇草治外伤，好用得很，没听说过谁被困蛇草治死了的，倒是被医生治死的不少。
　　张钟宝坚决不同意，西热和卓拉，两个文盲，当着他的面滥用药物，简直是在侮辱他这个正规军。
　　后来张钟宝赢了，但小狼最后还是敷上了困蛇草。
　　张钟宝虽然赢了，但是他很快发现了一个噩耗，巡护站的这批消炎药，全部过期了。
　　现在是1996年。
　　消炎药上印的使用期限是1992年。
　　西热嘀嘀咕咕：“还不如用困蛇草，起码困蛇草新鲜得很，叶子上还有露水，没有过期嘛。”
　　说着就把草药往嘴里塞，打算再嚼一点“进口”药汁出来。
　　张钟宝夺过那些草药，清洗干净，用纱布擦干，捣碎，再小心敷到小狼肚皮上。
　　做完这些事，张钟宝给林业站采购部门打了电话，质问他们送来的兽药是过期的。
　　本以为对方会为自己的疏忽道歉，会重新安排送新日期的药下来。
　　没想到得到了一个理直气壮的答复。
　　兽药就是过期的，苍瑞县管辖范围内，所有巡护站用的兽药都是过期的。
　　因为没钱，好日期的买不起。
　　“同志，你使用这些药之前，先检查一下药品状态，如果出现明显的性质改变，就不要使用了。看起来没事的话，原则上是可以使用的，只是药效会有所衰减，你可以视情况增加用量。”
　　那边还好心这样叮嘱他。
　　晚餐时间，大家伙儿围着暖烘烘的牛粪炉，吃着一锅炖肉。
　　张钟宝和程天商量：
　　“过期药不好再给动物们用，让自己把握药效，我要如何把握？我都不晓得那些药是失效百分之十，还是失效百分之五十。要是人嘛，吃下去不舒服还会自己说，动
𝐬𝐝
物不会说话。给他们用过期药，我不晓得到底是在救他们，还是害他们。”
　　“说到底都是因为穷，我们高原地区，环境苦经济差，别说动物了，多少老百姓吃的也是过期药。”
　　程天回，语气里透着无奈。
　　张钟宝：“要不，我们找找魏医生？看她能不能想一点办法，给我们弄点药。”
　　“魏医生能有什么办法？”
　　程天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为了能用上安全的兽药，魏医生自己都不知道掏了多少私人腰包了。”
　　张钟宝盯着碗里的肉，不想吃，咽不下去，感觉喉咙是堵住的。
　　“这样吧。”
　　程天咬咬牙：“我是国家干部编制，一个月加上高原补贴，有650元的工资，我个人出一个月的工资，先买点药回来救急。”
　　“那我出65块7。”乌小锋说。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乌小锋，他摸了摸鼻：
　　“我一共就剩65块7毛了。”
　　可能觉得自己钱少，有点拿不出手，乌小锋说完后，还自我解嘲似的，尬笑两声：“嘿嘿。”
　　“我嘛，一分钱没有。”
　　西热大大咧咧的：“这里有吃有喝的，我不需要钱。巡护站大半年开不了工资，只要开工资，我的钱就全部送给我的阿妈了。”
　　大家看他都是那种“没钱你说什么”的表情。
　　西热摘下左耳上一只金镶绿松的耳钉，往炉子面板上一扔：“拿去卖掉嘛，能卖多少我也不知道。”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了几句，明明是一件苦兮兮的事，硬是叫这些人搞得有点燃起来。
　　最后连公认的，最抠门的，只肯给送物资的两个司机打一个鸡蛋的张钟宝，也从他那被冻得掉了皮的钱夹里拿了200元，轻轻放在炉子面板上。
　　那边已经堆了不少零钱，和一只金镶绿松的耳钉。
　　姜盈做人的时候就是热心肠。
　　小时候给地震灾区捐钱，她二话不说，抱着自己的小猪存钱罐，迈着小短腿，雄赳赳地就去了。
　　这会儿只恨自己没有小猪存钱罐了，要不高低也得捐一点。
　　卓拉贼溜溜地进来了，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溜出去的，明明之前一直在姜盈旁边待着的。
　　卓拉挤到牛粪炉那边，把嘴里的一个什么东西放过去，又昂起头，朝两脚兽们吠了两声。
　　卓拉叼过来的是一只脏兮兮的毛线球，球上沾了不少泥土，看样子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张钟宝认出这只毛线球，这是二宝的球，以前二宝天天叼着不离身。
　　离开苍瑞的时候，二宝把球扔车里，送给他的小伙伴们了。
　　牛不喜欢球，卓拉就把这只球据为已有。
　　球是他唯一的玩具。
　　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埋了起来，都舍不得拿出来玩。
　　“卓拉，你是要捐这个球吗？”西热笑嘻嘻，宽厚的手掌在卓拉脑袋上使劲撸了几把：
　　“可是你这个东西嘛，不值钱，卖不出去的。”
　　卓拉现在能听懂一些两脚兽的语言，太复杂的听不懂，但“不”这个字他是明白的。
　　这会儿捕捉到西热话语里的“不”这个关键词，卓拉明白自己是被拒绝了，尾巴失落地垂了下去。
　　这是他唯一的玩具了。
　　是在他心里排名第二的宝贝呢。
　　二
　　姜盈下午的预感果然没错，小狼的肚子确实是鼓起来了。
　　张钟宝半夜起来检查小狼的情况时，发现她的肚皮鼓得很胀，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气球，表面的皮肤崩得紧紧的。
　　油灯下，甚至有一种皮肤被撕扯成半透明的错觉。
　　张钟宝没了睡意，披着外套，抱着个装满热水的盐水瓶子，一直守着小狼。
　　中途程天醒了过来：“小张，怎么了？”
　　“小狼发高烧了，肚子也胀得厉害，情况不太好。”
　　“啊？”
　　程天压低声音，但情绪里还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胡乱捞起一条羊毛毯子裹在身上，下了床，走过来查看。
　　果然如张钟宝说的，小狼的肚皮鼓得像个薄皮小西瓜。
　　“肚子鼓，意味着什么？”程天问。
　　“肚子鼓胀，不排便，不排气，可能是肠道麻痹梗阻，就是肠道罢工的意思，肠道不工作了。”
　　“那怎么......严重吗？”
　　“特别严重，是肠道手术里预后最差的一种情况，大概率会死亡。”
　　“啊~”程天叹了一口气。
　　张钟宝把头埋进膝盖里，眼泪渗进浅沙色的棉毛裤布料里。
　　程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半晌，才慢悠悠地道：
　　“小张啊，你是个善良的年轻人，但是，干你们这行的，只有善良和专业是不够的，你还要有一颗强大的内心。我给你讲讲魏医生的事吧，你们是同行，她的经历对你应该有参考意义......”
　　程天这人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从魏医生刚来林业站时候的青涩鲁莽，到她为了创造医疗条件，和领导拍桌子吵架，边吵边飚眼泪，连市级领导都惊动了。
　　她有一段时间抑郁了，回了大城市。
　　过了两三个月，又回来了，人更沉默，也更坚强了。
　　过了一年多，她再次离开高原。带走了所有救助的动物资料和医疗站的影像资料。
　　回到她的家乡，为高原上的野生动物们做募捐。
　　程天讲他知道的，魏医生的迷茫和坚定，讲她的泪水和坚持，讲她是如何一砖一瓦，一个针管一粒药片，构建了现在的医疗站。
　　“我们这些人做的事，说白了，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程天说：“就拿我这次来宁吉拉来说，我老婆就骂我，人的事都还没管明白，管那些动物的事干嘛？
　　我呢，我觉得不是她说的这样的。正因为我们是人，我们有同理心，能共情动物的苦难。也能看到，在人类无节制的捕猎屠杀之后，高原生态系统正在崩塌。
　　所以必须有人站出来，去当这个救赎者的角色，虽然这些救赎者看起来挺傻挺糟糕的，又危险，又穷，又得不到理解。但是这件事必须得做，因为这是野蛮和文明的对抗，是在捍卫人性里向善的那一面。
　　我们现在所做的这些‘傻事’，如果几十年，上百年后再回头来看，那可是了不起的大事。正是这些‘傻事’，避免了藏羚羊、藏狼、藏野驴，藏马熊等等等，数不尽的物种的消逝，避免了这片生机勃勃的荒野沦为死地。”
　　“小张啊，你说，等以后国家建立起完善的生态保护系统，环境保护的观念深入人心的时候，我们巡护站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想，那时候我们的兽舍肯定早就完工了，动物们有自己的房间，有可以放风的大院子。有明亮无菌的医疗室，设备室里有充足的药品。最重要的是，我们所有救助的动物，没有一只是因为人为原因受伤的。”
　　程天把手贴在温热的牛粪炉上，望着似乎是正在死去的小狼，憧憬着那样的美好未来。
　　张钟宝没有答话，他抱着盐水瓶，蜷缩着身体，脸贴在膝盖上睡着了。
　　程天拿了一条毯子搭在张钟宝身上，掖上毯子边缘，不让冷风漏进去。
　　没了听众，程天又看了看小狼，伸出手，也没敢乱碰。
　　隔空拍了拍小狼的脑袋，一声叹息：“你只有跨过眼前的黑暗，才能等到天亮的时候啊。”
　　也不知道是说给小狼听的，还是说给张钟宝听的。
　　就在这时候，门那边，睡在角落里自己垫子上的牛牛，突然长长地哞了一声。
　　“赤玛珞，吵醒你了？”程天小声说：“年纪大了，话就很多，我不吵你了，你快睡吧。”
　　姜盈其实不是嫌程天吵到自己。
　　她是想要告诉程天，有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需要等太久，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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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2026年的高原巡护站已经不是这样了。
　　她在表姐的学习资料上看到过，高原上有了正规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X光、B超，手术麻醉等设备都很齐全。
　　除了政策的大力支持，还有许多志愿者也在通过网络关注着野生动物的生存情况。
　　姜盈想告诉程天，他们的坚持和辛苦都是值得的。
　　可惜程天也听不懂牛语。
　　开口说人话吧。
　　又觉得程天年纪大了，受不了惊吓。
　　算了，30年后程天也才70多岁，估计还活着，让他自己看吧。
　　*
　　小狼可能救不活了。
　　张钟宝刚用碘伏擦洗过她鼓鼓的肚皮，砖红色的碘伏接触到染了草药的青绿色皮肤，最后变成了一种很颓废的青黄色。
　　像是放了很久的纸张，给人一种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错觉。
　　小狼发着高烧，昨晚用了退烧药，体温也没退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很微弱。
　　张钟宝给魏医生打了电话，巡护站的所有人、牛和獒都竖着耳朵听他讲电话。
　　大家都抱着一丝希望，希望魏医生能提供一些救小狼的办法。
　　老式电话漏音严重，大家清晰地听到魏医生的声音，混杂着沙沙的电流噪音。
　　“小张，你做了你应该做的事，剩下的只能看天意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不好受，但我还是得告诉你，与生死打交道就是我们工作的常态，这是你的第一次，但不是唯一的一次，以后还会面对更多，更心碎的情况。”
　　张钟宝这边没有说话，魏医生也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才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小张，专业以外的事情我帮不了你太多，我自己也经常陷入情绪里，至今没能找到好的平衡办法。”
　　姜盈把现在的情况告诉给卓拉听，告诉他小狼的情况很危险，可能会死。
　　卓拉走到帐篷那边，仰起头，闻了闻里面的气味。
　　“哞。（活的。）”他说。
　　“嗯，现在还活着，但可能会死。”姜盈又重新解释了一遍。
　　“魏医生。”卓拉哞。
　　“魏医生也救不了她。”姜盈解释。
　　然后卓拉就陷入了沉思中，他趴在雪地里，看着远山，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在狗子看来，人类就是亦神亦魔的存在。
　　荒野上那些开着车的人，是魔，他们可以轻松杀死一切他们想要杀死的动物。
　　魏医生索朗，巡护站的男人们，是神。
　　他们能救下所有。
　　前两次受伤，卓拉都觉得自己一定会死，但索朗和魏医生都把他救了回来。
　　现在牛告诉他，魏医生也救不了小狼。
　　卓拉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一定不是魏医生的问题。
　　姜盈过来找卓拉的时候，卓拉像是做错事的样子，眼神飘飘忽忽的，始终不肯和姜盈对视。
　　姜盈也没问什么，只是挨着他趴在雪地里。
　　狗子果然藏不住事情，吞吞吐吐地开口：“哞。（牛，我是坏狗。）”
　　姜盈扭过头，卓拉的眼神和她对视上，又立马转开。
　　“哞。（我拿草药，害了那狼。）”卓拉看着远处的雪山，嘴巴下面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因为在动物看来，人就是无所不能的。
　　他不愿意相信是魏医生救不了小狼，而是以为是自己的错，因为给小狼用了草药，所以害了她。
　　“哞。（不是的，卓拉，小狼病得太严重了，不是你的原因，也不是草药的原因。不是你的错，是那个把小狼的肚子划开的人的错。）”
　　姜盈解释了半天，卓拉也没有好起来，始终郁郁寡欢的。
　　其实姜盈自己也不好受。
　　为小狼。
　　也为狼嫂。
　　狼嫂把小狼交给她，如果小狼真的没了，她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狼嫂了。
　　“卓拉和赤玛珞今天怎么不开心？一早上都趴在雪地里面没动过。”
　　西热挽着袖子，从仓库里端出一大盆面粉。
　　他提起水壶，往面粉里倒入一些温水，对张钟宝道：
　　“阿宝，你嘛，要不要去给赤玛珞和卓拉看看？是不是一直下雪，他们感冒了？”
　　“不是感冒。”
　　张钟宝颓然坐在地上，头靠着小沙发边的木板，瓮声瓮气地回道：
　　“是因为小狼救不活了，所以大家才不开心的。”
　　张钟宝这会儿跟喝醉了似的，坐在地上，耷拉着眼皮，脸和眼睛都有点肿。
　　西热用手把加了水的面粉揉匀，反复搓揉着盆里的面团，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我阿妈说，世间一切都是无常的，唯一确定的事情是，我们都会死亡。”
　　“你是在安慰我吗？”张钟宝眨眨眼，看了过来。
　　“我嘛，也不是安慰你。我只是告诉你，生死就像草原上的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往哪里去就往哪里去，你抓不住风，也抓不住生死。”
　　张钟宝闭了闭眼睛。
　　西热一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有时候蠢得让他发笑，有时候又通透得让他惭愧。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响亮的屁响。
　　张钟宝睁开眼：“西热，你包包子的时候不要放屁呀，你讲讲卫生好不好？”
　　“不是我放的。”西热举起两只沾满面粉的手。
　　俩人愣了一下，随即一起朝小狼那边看去。
　　“噗噗。”
　　小狼也太不讲究了，当着他俩的面，又放了两个响亮的大屁。
　　姜盈和卓拉正趴在雪地里惆怅呢，就听到平房的木门响了一大声。
　　她一回头，看到张钟宝和西热从屋里冲了出来，西热还端着一大盆面团。
　　在那边又跳又笑，大呼小叫地说什么，太臭了，没闻过这么臭的之类的。
　　“疯了？”卓拉也回过头，语气平静地哞。
　　“好像是。”
　　“为什么？”
　　“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臭疯的。”
作者有话说：
小狼（歪着小脑袋）：“真的有那么臭吗？不臭的吧！”


第45章 第 45 章 卓拉最后的

　　文荞, 展信佳。
　　巡护站的电话不能打长途，自从上次一别，我也没机会再去苍瑞县, 所以便和你失了联系。
　　不知你们在海市情况如何？索朗站长的腿伤是否得到了好的治疗？恢复情况如何？
　　如果方便，请来信告知，我很挂念。
　　我这边一切都还好，十几天前出了一点小插曲。
　　赤玛珞和卓拉捡回来一只小狼，狼被利物割开了肚皮，我们见到的时候，肠子已经暴露在腹腔外面，情况非常危急。
　　写到这里，张钟宝低下头，看了看卧在炉子边，正在玩西热的皮靴的小狼。
　　他又继续写道：
　　文荞，来到高原后，我时常为动物们的生命力而感动。
　　他们是真正天生地养的生灵, 似乎是能够汲取自然雨露的滋养。在如此恶劣的自然条件下，他们依旧保持着的极度顽强的生命力, 简直超出了我的想象。
　　你一定想象不到, 小狼受了那样致命的伤。
　　我们甚至只有一些过期4年的消炎药, 和一些卓拉和赤玛珞采回来的草药。
　　医疗条件十分有限, 小狼却在得到救治的一周后, 恢复了活力与健康。
　　这是一个奇迹，文荞。
　　写到这里, 我还想请你帮个忙，请帮我在海市采购一些书籍，涉及中草药学, 高原中草药相关的书籍。
　　我现在对中草药有了新的认知，高原上长着数不尽的珍贵草药，我想如果可以加以利用，肯定甚好。
　　另外，动物们都很好。
　　天气渐冷，赤玛珞的下腹长出了一圈厚实的长毛，像一条流苏小裙子。
　　赤玛珞胖得很，穿着流苏小裙子，裙摆下露出四只壮实的小黑腿，模样看起来很是滑稽可爱。
　　“哞。”
　　写到这里的时候，挤在炉子和小沙发中间的小胖牛发出不满的哞哞声。
　　牛不可能看得懂文字。
　　但张钟宝总觉得她似乎看得懂似的，在他写日记的时候，赤玛珞经常会杵在旁边，专注地盯着纸上的文字，时不时还会哞哞哞地发表一些她的个牛意见。
　　“赤玛珞，你也觉得我说得很对，是吧？你现在的模样真的很好笑，头顶嘛，两个圆墩墩的小角包，身体又胖得圆滚滚的，还穿着小黑裙子，你都可以去拍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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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片了。”
　　“哞~（你乱讲。）”
　　姜盈反抗了两句，又不吭声了。
　　仔细想想，张钟宝描述的也的确是客观事实。
　　文荞，卓拉的变化也很大。
　　你是否还记得？由于营养不良的缘故，卓拉的两只大耳朵总是东倒西歪地堆在头顶上。
　　他开始吃肉以后，身材和毛发都有了很大的改善，耳朵也一天天在变化。
　　有一天，我看到卓拉趴在大石头上晒太阳，恰好捕捉到他的耳朵完全立起来的瞬间，真的很有趣，很神奇。
　　可惜没有用相机拍下来，只能语言描述的有趣程度，不及当时看到的十分之一。
　　姜盈作证，那天她也看到卓拉的耳朵完全立起来了。
　　那会儿卓拉的耳朵根部其实已经立好了，只有耳朵尖尖还有点软塌塌的。
　　阳光下，姜盈看到那两只毛绒绒的，被阳光镶了一圈金色光芒的大耳朵，缓慢向上展开。
　　最后“Duang”地一下，完全立住了，变成两只标准的妙脆角。
　　像一朵花绽放的瞬间。
　　非常神奇。
　　张钟宝继续写道：
　　卓拉现在饮食正常，消化能力也很好，便便健康极了。
　　他的便便我有拍下照片，最近程天要去一趟苍瑞县城，我会拜托他把照片洗出来，邮寄给你一份。
　　另外，我一切都好，只是有点想你。
　　文荞，祝你一切安好。
　　期待你的回信。
　　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张钟宝想了想，又提起钢笔，想要将【只是有点想你】几个字划掉。
　　“哞。”姜盈将身体往前匍匐，把下巴搭在信纸上，提出反对意见。
　　“赤玛珞，侬是讲，这句话还是勿要划掉比较好？”
　　姜盈：“哞哞。（对对。）”
　　“好的呀，赤玛珞，那就听你的，这句留下来好了。”
　　提起的钢笔尖最终没有落到纸上。
　　只是在那一排字上方晕开一小块蓝色的墨迹，昭示着执笔人写到这里时，有一些小小的纠结和悸动。
　　姜盈其实还想建议，卓拉便便的照片就免了，没必要给女神寄这种东西。
　　但一只牛不能知道太多，否则会引起两脚兽的怀疑。
　　所以最后也只是作罢，只能眼睁睁看着张钟宝把胶卷和信给程天，还手写了一份照片清单，让程天洗出来后，把这些照片装在信里一起寄出去。
　　程天看到那份清单上有【卓拉的便便】这个选项，也没说阻止一下。
　　估计以为，动物医学生搞对象有什么特殊癖好。
　　于是郑重收好，装进自己的帆布斜挎包里。
　　饭点到了，外出巡逻的同事们也都陆续回来。
　　西热一回来就大呼小叫，小狼把他的一只皮靴咬烂了。
　　小狼现在胆子特别小。
　　姜盈见过小狼同一窝的兄弟，那可是个小霸王，可这只小狼呢，胆小又谨慎。
　　西热一喊，她就立刻猫着腰冲到床底，安静地躲在那边，只露出两只发着黄绿色光芒的狼眼睛观察着外面。
　　“你要死唻西热，你小声点，你吓到小狼唻。”小狼是张钟宝亲手救回来的，自然格外心疼一些。
　　西热把脚穿进皮靴里，四只脚趾头一下子从烂掉的大口子里戳出来。
　　“那我不骂她了嘛，我夸她是罗布顿珠嘛。”
　　“罗卜炖猪是啥子东西呀？”
　　“罗布顿珠是镇上的鞋匠嘛，皮鞋变凉鞋嘛，鞋匠才有这个手艺嘛。”
　　西热气得要死，张钟宝却没绷住，嘎嘎嘎笑了起来。
　　小狼总是这样，顶着那张老实巴交的小土狗的脸，每天不干狼事。
　　不是拆家就是追驴，追得驴噶啊噶啊地满山叫。
　　还有一点更不可理喻的是，那么小一只狼，四条腿还没有小板凳的腿长，就多次决定要离家出走。
　　小狼的伤刚恢复两三天的时候，路都走不稳，摇摇晃晃地溜出了巡护站。
　　还好大家发现得及时，还好卓拉嗅觉灵敏，追着味道，在小溪那边把小狼抓了回来。
　　从那以后，无论白天夜晚，小狼总是想尽办法越狱。
　　有时候是越狱未遂，有时候是没走太远就被抓回来。
　　当然，抓狼的主力军就是卓拉。
　　卓拉嗅觉灵敏，跑得快，除了他，别人拿泥鳅一样灵活的狼崽子也没办法。
　　这样一来，把卓拉累得够呛。
　　晚上也睡不好，总是提防着小狼崽子越狱。
　　小狼不说，大家也知道，她是想要跑出去找妈妈。
　　可外面天寒地冻的，狼嫂也再没出现过。
　　估计是冬天觅食艰难，想把这只狼崽暂时留在巡护站抚养。
　　大家各有各的立场，苦了姜盈和卓拉，自从两脚兽们发现他俩会帮着看狼后，就彻底不管了，直接把小狼扔给他俩照看。
　　就跟夏天那会儿在山里照顾藏羚羊幼崽似的。
　　唉~
　　“哞。（卓拉，你睡会儿吧，我带小狼去外面走走。）”
　　下午天气还算不错，虽然气温依旧很低，但土地干燥，阳光也好，姜盈决定把小狼领出去，让卓拉睡会儿。
　　这一阵晚上追小狼，卓拉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姜盈现在非常能共情那种人类夫妻，一旦有了孩子，就不敢轻易分开了。
　　倒不是有多爱，是都怕对方跑路。
　　单独养孩子这件事，搁谁谁都得疯。
　　出门前，张钟宝给小狼穿上了一件手缝的小肚兜。
　　小狼的伤是没什么大碍了，可肚皮上的毛被剃掉了，没有毛暖着，外面气温低，怕把皮肤冻裂，也怕冷了肚子拉稀。
　　所以张钟宝拆了自己一件加绒的棉毛衫，剪裁出一张长方形的布料，在长方形的四角各掏一个洞。
　　小狼的四只脚从洞里穿过去，刚好把鼓鼓的小肚皮兜住，后背处再缝上4根绑带，绑了两个蝴蝶结系起来。
　　一开始小狼挺抗拒这个丑东西，但很快发现这东西穿上还挺暖和，挺舒服，就没那么抗拒了。
　　小狼穿上肚兜，和姜盈前后出了巡护站。
　　一到荒野上，小狼的野性就显现出来，小小的身体，顶着一身乱七八糟的绒毛，在荒野上横冲直撞。
　　不管哪里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要立刻冲过去看个究竟。
　　不过才十月份，内地大部分地区还是金秋十月，还有秋老虎的季节。
　　宁吉拉的雪下到地上就再也不会融化了，以前低头就能啃到草，现在姜盈要用牛蹄把雪扫开，才能在雪下找到几根干枯的碎草根。
　　太费力的事姜盈都懒得做，而且她现在也才只是半岁的小牛，每天的主食还是喝奶。
　　所以她也不怎么爱去找草根，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荒野上游荡。
　　野牦牛的身体喜欢冰凉的空气，走在外面，只觉得神清气爽，大脑清醒。
　　姜盈此时的精力好到什么程度？她甚至想解几道数学题，来消耗一下过于旺盛的精力。
　　两只披着漆黑羽毛的渡鸦在蓝天上盘旋，阳光落到黑色的羽毛上，折射出五彩的光斑，是一种很奇异的颜色，可以说是五彩斑斓的黑。
　　两只渡鸦越飞越低，在小狼头顶上空一圈圈盘旋。
　　姜盈哞哞唤着小狼，朝她那边跑去。
　　小狼虽然调皮，但在大事上不糊涂，她知道这种黑色的大鸟很危险，会啄眼睛，还会啄脑袋顶上，把脑袋顶上啄出一个大洞。
　　这会儿妈妈不在，小狼遇到了危险，下意识转身朝姜盈这边跑来。
　　两只渡鸦俯冲下来，有一只甚至擦着小狼的身体晃了一下，才重新飞上蓝天，发出一声绵长厚重的叫声：“哇昂~”
　　动作十分挑衅。
　　明显没把这一狼一牛两只幼崽放在眼里。
　　姜盈用牛蹄抓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掷向空中，没砸中那两只渡鸦，倒是给他俩吓得不轻。
　　两只渡鸦“咻”一下冲上蓝天，发出几声惊恐短促的叫声，随即飞远了。
　　小狼疑惑地看看那突然飞向天空又掉下来的石头，看看小牛圆圆厚厚的黑蹄子，再举起自己的小狼爪看了看。
　　她把自己的狼爪放在一块小石头上，然后提起狼爪，但那块石头并没有飞起来。
　　小狼又试了一次，石头纹丝不动。
　　小狼踩在残雪上，歪着脑袋看着姜盈，挥了挥自己的小爪子：“嗷呜？（灰起来？石，灰起来？）”
　　“哞。（你想学吗？）”
　　姜盈听不懂狼语，但通过肢体动作也能明白小狼的意思。
　　动物不会使用工具，几乎所有的动物搏斗都是近身肉搏，属于伤敌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搏斗方法。
　　姜盈也是无意间发现，哪怕像牛蹄这样硬硬的脚垫，其实底部也是有一定的弹性的。
　　如果使劲把脚底窝起来，就能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卡在脚垫中间，这样再做出投掷的动作，能将石头扔出去砸中对方。
　　就算砸不中，出其不意，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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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对方一跳。
　　这一招是在知道卓拉和狼群的渊源后练出来的。
　　她和卓拉成天在荒野上游荡，遇到狼群是早晚的事，如果卓拉再被狼群包围，起码她能在后面扔石头，扰乱那些狼的阵法。
　　没想到今天倒是先派上用场了。
　　从渡鸦的反应来看，这一招果然还是挺有效的。
　　姜盈面朝小狼的方向，举起牛蹄，使劲往中间挤压蹄底的软垫，小牛蹄形成了一个窝窝。
　　“哞。（你学一遍。）”她看向小狼。
　　小狼在受伤前，就已经开始接受狼妈的野外生存培训了，虽然还没学到什么有用的技能，但学习态度很好。
　　这会儿一改平时风风火火的模样，端端正正地坐在雪地，眼睛瞪得溜圆，一本正经地看着小牛老师。
　　小狼看懂小牛老师的示范，于是也举起自己的狼爪。
　　但她只是举起而已，并不会像姜盈那样，往中间窝爪子。
　　姜盈又教了几遍，语言不通，教学并不容易，她没法让小狼明白，怎么样做才能窝爪子。
　　小狼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能在寒冷的野外待太久。
　　虽然小狼嗷呜嗷呜地抗议，表示自己还要学习。
　　姜盈还是用嘴提溜着小狼后背上的绑带，把她提回了家。
　　小狼觉得牛朝坏鸟扔石头的动作真是帅极了，并暗暗发誓，自己也一定要学会这个技能。
　　回到家里，她也没闲着，一直在练习“抓石大法。”
　　家里没有石头，小狼就去抓卓拉。
　　爬到卓拉身上，把狼爪搭在他的头顶，默念咒语：“嗷呜~”，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卓拉纹丝不动，小狼发出失望的叹息。
　　“哞。（干嘛？）”卓拉不解，望向姜盈。
　　姜盈乐得哞哞叫：“她想把你提起来。”
　　卓拉看向小狼的目光逐渐变得怜悯，心想这孩子出了一趟门，怎么还把脑袋给冻坏了？
　　“wong，wong。”
　　卓拉朝张钟宝吼了两声，命令他下次别给狼穿肚兜了，给孩子戴个帽子吧。
　　小狼每天专注练习“抓石大法”，逐渐自己摸索出一点门道了。
　　卓拉太大，赤玛珞也太大，驴也很大，两脚兽们都很大，她提不动的。
　　于是小狼翻箱倒柜，把西热那只完好的靴子给翻了出来。
　　高原气候干燥寒冷，皮靴容易被冻裂，西热每天回来都会将靴子仔细擦干净，放在牛粪炉边烤干。然后抹上一层酥油，用于保养皮靴。
　　一只皮靴被小狼咬烂后，另一只完好的被西热藏到了枕头底下。
　　打算下次谁再去镇上，帮他带过去，找罗布顿珠重新做一只新的来配对。
　　靴子上有明显的酥油味，小狼循着气味，没两下就把皮靴翻了出来。
　　小狼曲着后腿坐在地上，提起一只前爪，按在靴子上，嗷呜一声，满怀期待地提起前爪，靴子纹丝不动。
　　“嗷呜。（那再来一次。）”小狼给自己打气。
　　西热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一眼就看到小狼正在玩他的皮靴。
　　气呼呼地走过去，看到靴子是完好的，没有被啃烂，心情好了一点。
　　西热蹲下身，伸手去夺靴子。
　　在靴子被拿起的瞬间，小狼下意识窝起爪子，抓住了皮面一处凹进去的褶皱。
　　西热也怕弄伤小狼爪，并没有使太大的力气，这一下反而让小狼把靴子拉了回去。
　　“耶？你这个小狼，是怎么回事嘛？”
　　西热惊奇不已，大声叫张钟宝过来看，神奇得很，小狼的爪子像手一样，能握住东西。
　　小狼心里一阵狂喜，借着这股抓力，提起前爪猛地一甩，皮靴被甩飞起来，直接砸在西热的脸上。
　　姜盈看到这一幕，默默转了一下脑袋，盯着前方的一堵石墙发呆，并默念咒语：“哞哞哞哞。（不是我教她的，和我可没关系。）”
　　二
　　自从解锁了抓握技能后，小狼似乎是忘记了离家出走这件事。
　　她每天都在努力练习新技能。
　　两脚兽们的杯子和糌粑碗基本上都被摔了一遍，还好这些容器大多是木质的或者搪瓷的，没摔坏。
　　但小狼明白了，表面太过圆滑的东西，是握不住的。
　　两脚兽们的袜子毛巾也被抓了一遍。
　　小狼明白，柔软的东西最容易抓起来，但没什么攻击性，还容易勾住指甲。
　　被她抓过的羊毛袜子，勾起了一根长长的线头。
　　西热扯着那根线头往外抽，线越来越长，袜子被拆得只剩下半只了。
　　张钟宝安慰他：“不打紧，织袜子很简单的呀，我晚上给你织回去。”
　　太重的东西，比如驴，也是抓不起来的。
　　小狼爬到驴背上，用爪子按住驴的脑袋，使劲往上提。
　　嗯，试过很多次，提不动。
　　小狼很快明白，和爪子一般大小，或者更小一些的石头，是最容易抓握的。
　　抓起来猛地一甩，就能甩得又远又高。
　　在小狼熟练掌握了抓握技能后，姜盈带她去小溪边打过一次水漂。
　　说是打水漂，其实两岸的浅水区已经都结冻了，冰壳中央有一股细细的水流缓缓流过。
　　打不起水漂，他们只是把石头扔出去，看谁扔得远，看谁扔的石头能砸碎冰壳。
　　卓拉在旁边观察一会儿，无师自通地学会用爪子把石头提起来这个技能。
　　一獒一牛一狼，在结了冰的小溪边扔石头玩，画面既和谐又诡异。
　　不过还好天寒地冻的，两脚兽们非必要不出门，也没谁会注意到他们。
　　只有驴站在山坡上，低着头，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们，一直盯着他们。
　　冰面上被砸出许多大大小小的坑，像是经历了一场枪林弹雨。
　　玩尽兴了，两大坨和一小只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爬上山坡，经过驴的旁边时，小狼仰起头，嗷呜嗷呜地朝驴喊了好几声。
　　卓拉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凶了她几句。
　　小狼垂着个脑袋，时不时斜眼瞪卓拉一眼，看起来气愤，委屈，又有点不敢发作的样子。
　　“哞。（卓拉，你们怎么了？）”姜盈看不懂，于是问道。
　　“哞。（狼，欺负驴。）”卓拉简短地回。
　　“你怎么知道？”狼也没打驴，也没凶他，只是嗷呜两声，卓拉怎么会看出她欺负驴的？
　　“她和驴说，‘我们不和不会抓石头的驴玩’。”卓拉把刚才小狼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臭孩子。”姜盈也骂了一句。
　　她回头去看驴，看到驴正甩着个大舌头，步伐欢快，踢踢踏踏地跑来跑去。
　　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驴的身上升腾起一股股热气。
　　傻驴有傻福，反正也听不懂小狼的话，还挺开心。
　　然后，姜盈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哞。（卓拉，你怎么听得懂狼语的？）”姜盈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瞪着卓拉。
　　卓拉目光闪躲。
　　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前面跑的狼，再看看后面跟的驴，就是不敢看姜盈。
　　姜盈再追问一句，卓拉突然跑了起来。
　　他腿长腰细，身体绷紧，猛地往前一蹿，瞬间就离姜盈他们十几米远，再一眨眼，卓拉早就消失在一片茫茫雪雾中。
　　姜盈茫然四顾，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她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怎么卓拉会这么大的反应？
　　不管了，先追过去再说吧。
　　雪山和草甸都被大雪染白，山涧缠绕着终日不褪的白雾，姜盈在这静默的万物间闷头奔跑。
　　她循着卓拉的气味，口鼻间喷出一团团湿热的雾气。
　　卓拉这狗东西还挺能跑，姜盈追了好久，才在一处挨着石山的凹地处找到卓拉。
　　他面朝石山，背对着姜盈这边的荒野，笔直端正地坐在那边。
　　沉寂圣洁的雪山下，黑獒宛若石像，风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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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头顶和肩头。
　　说真的，姜盈从这样的画面里看出了一点神性来。
　　可她这会儿心里火气正盛，顾不得欣赏风月，她哞哞叫着冲过去：“卓拉，你疯了？你跑什么？莫名其妙！”
　　姜盈踩着嘎吱作响的冰雪向前，卓拉回过头，四只小牛蹄紧急刹车，一下子愣住了。
　　卓拉的眼睛里源源不断地滚出热泪，打湿的毛发瞬间被冰雪冻住，在他的眼睑下方形成一条条晶莹的冰棱，那些冰棱像是细小璀璨的钻石，反射着他眼睛里化不掉的悲伤。
　　“哞。（卓拉。）”姜盈唤了他一声，她没见过卓拉这副模样，一时间有点踟蹰。
　　“卓拉。”姜盈靠近卓拉的时候，又呼唤了他一声。
　　可能天气太冷了，她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卓拉没有回头，而是把头更深地埋进了一个石窝窝里，那里盛了半碗雪，现在又盛放了一颗毛绒绒的狗头。
　　姜盈不擅长安慰。
　　在奶奶的保护下，她一直是一个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快乐小孩，她还没来得及长成大人的模样。
　　还不会像大人那样，在适当的时候，说一些漂亮的话。
　　她只会默默地陪着卓拉，像无数次那样，肩膀挨着肩膀，脑袋顶着脑袋，默默地待在一起。
　　石窝窝里又挤进去一颗圆滚滚热乎乎的牛脑袋。
　　小狼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从没过她四条小短腿的积雪里淌过来。
　　看着一动不动的獒和牛，小小的狼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以为他俩解脱升天了，走上来闻了闻，又还有生命体征。
　　小狼嗷呜嗷呜叫着，骂骂咧咧地又从雪池里游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牛一獒身上都落满了白雪。
　　卓拉变成了一只浅灰哈士奇，毛尖尖上都挂了冰雪，变成了灰白色。
　　姜盈则是变成了央嘉，整个成了一只白牦牛，只有放在雪窝窝里的牛脑袋是黑色的，一颗黑头。
　　卓拉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他退出石窝窝，转而面对荒野的方向趴了下去。
　　姜盈和他并肩趴在雪地上，卓拉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趴在姜盈前方，用身体为她挡掉风卷过来的雪。
　　“哞。（我不懂。）”
　　卓拉开口，姜盈看着他灰白色的后脑勺：“不懂什么？”
　　“听懂狼说话。”
　　姜盈还没回话，卓拉又继续哞：
　　“狼坏，我不敢说，卷团团，羊群，不知道的。”
　　姜盈明白他的意思。
　　他能听懂狼语这件事，他不敢告诉羊群，因为狼是羊群的天敌，在羊群看来，狼是最卑劣最凶残的动物。
　　卓拉生活在羊群里，自然也认为狼是坏的，不敢和狼有什么牵扯。
　　能听懂狼语，在卓拉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反而是一件糟糕至极的事情，是不光彩的，是不能见光，只能深藏在心底的肮脏的秘密。
　　原来并不是什么大事。
　　姜盈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疼。
　　这些话说出来很轻，但放在卓拉心里该是多沉重。
　　他吃羊群的奶，母羊把他抚养长大，从另一层意义上来说，卷团团她们几只母藏羚羊就是他的妈妈。
　　然而他却有着和妈妈们的生死仇狼相似的一面，这件事确实很难接受。
　　也不知道是不是卓拉开始吃肉以后，营养跟上来，身体长开了的原因。
　　姜盈觉得他的长相越来越不像藏獒。
　　起码嘎玛森森和二宝的耳朵都是趴下来的，而卓拉的耳朵现在则是像狼那样，完全直立在脑袋上的。
　　而且藏獒长得圆头圆脑，看起来肉墩墩的，卓拉虽然骨架也很大，却是修长锋利的，其实也有点像狼，只不过比狼更粗壮。
　　现在再结合卓拉能听懂狼语这个特征。
　　姜盈猜测，他大概率是混了狼的基因。
　　那些靠繁殖动物赚钱的人，会根据市场流行趋势，对动物的繁衍进行人为干预。
　　像卓拉的话，他们估计是想繁育出一只既有獒犬的威猛霸气，又有狼的野性灵敏的品种。
　　之前卓拉说，獒厂的人开着车把他带到荒野上。
　　可能就是想要把他高价卖给盗猎者。
　　但是他当时咬了盗猎者一口。
　　两脚兽们估计也是怕了，怕他的野性压制不住，以后会伤人，怕惹出更大的麻烦。
　　于是就把他直接扔在荒野上了。
　　每一步过程都错了，结果却只能卓拉独自承担。
　　哪能不让牛心疼呢？
　　姜盈从雪地里站起身，抖落掉身上的雪。
　　卓拉以为她要走了，立刻也站了起来。
　　他不敢看姜盈，把头微微撇向一边，但又像是害怕她走开似的，会偷偷用余光瞟她一眼。
　　姜盈往前走了几步，卓拉呜鸣了一声，这一声呜鸣并不完整，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声轻叹。
　　他想开口求她留下，但又觉得如此不堪的自己，不配挽留。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不要抛弃我，牛，不要抛弃我。
　　只要你还要我，哪怕立刻从悬崖往下跳我也愿意。
　　卓拉没等到想象中的牛走开的场景，就被一坨带着冰碴的毛绒绒拥抱住了。
　　熟悉的，带着淡淡奶香和青草的气味，冲破仿佛凝结的冷空气，暖烘烘地撞入鼻腔。
　　是牛把脑袋搭在他的后背，他们颈侧的毛碰在一起，卓拉仿佛听到了冰棱融化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可是这样更帅了呢。”是牛在说话。
　　卓拉的耳朵使劲向后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神里交织着震惊、狂喜，做梦般的恍惚。
　　姜盈是真的不会安慰人。
　　她只能用最真实的反应去接住卓拉的难堪。
　　她像往常那样，亲昵地和卓拉蹭脖子。
　　也把心里想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
　　“我觉得你这样很帅气啊，比单纯的狼，或者藏獒都要帅。就是那种孩子，你知道吧？中了基因彩票，结合了爸妈所有优点的那种孩子。卓拉，你就是结合了獒和狼的优点长出来的大帅狼狗。”
　　“而且会多种语言也太酷了，卓拉，你现在会獒语、狼语、牛语和羊语。任何时候，任何物种，任何情况下，掌握多种语言都绝对是一个加分项啊。”
　　牛说的那些复杂的话，卓拉听不太懂。
　　他不大确定地问：“牛，是好的意思吗？”
　　“当然。”姜盈肯定地哞道。
　　“哞。（那你会离开吗？）”
　　“不会。”
　　“会永远在一起吗？我和你。”
　　“会的。”
　　卓拉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他昂起头，发现了站在远处的驴和狼。
　　狼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驴背上，他们身上都落满了雪花，像是一块形状怪异的石头。
　　最后牛没有抛弃。
　　卓拉当然也没有从悬崖往下跳。
作者有话说：
皆大欢喜，全文完！（还没完，你们不许走啊喂。）


第46章 第 46 章 赤玛珞好像

　　之后的一个星期, 姜盈和卓拉都没有再提起过狼的事情。
　　但姜盈能看出来，卓拉内心还是没有完全接受这件事，因为他都会刻意不和小狼交流。
　　就像以前那样, 明明听懂了，却假装自己听不懂狼语。
　　那天卓拉和西热巡逻去了，天气太冷，姜盈不愿意出门，就没跟着去。
　　在真正的冬天来临前，姜盈都以为野牦牛是不怕寒冷的。
　　她甚至能在冰碴水里泡澡，都不觉得冷。
　　荒野嘛，极寒嘛，也不过如此。
　　小牛傲娇地想。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牛宝，荒野妈妈很快给了她两个大嘴巴子。
　　程天把水银温度计拿到室外，得到零下28度的数据。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但是西热说那个温度计坏了，最低只能到零下28度。
　　上个月补给车送来的物资里有一车煤，燃料从牛粪变成了取暖效果更好的煤。
　　男人们晚上也要轮流起来添火, 火炉昼夜不停地烧着。
　　巡护站的毛石夯土墙厚度超过一米，之前漏洞的石缝都堵上了。
　　哪怕在有限的条件下将保暖措施做到了极致, 屋里内墙上还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水杯只要不放在炉火旁边, 里面的水就会冻成大冰坨子。
　　张钟宝第一年在高原过冬, 真被冻成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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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裹在身上, 戴着厚厚的风雪帽, 哪怕坐在火炉边，都会在身上再裹一条毯子。
　　张钟宝这副打扮, 总被西热吐槽是在坐月子。
　　吃饭的时候也会多多给他添热汤炖肉，说人家坐月子，营养的东西多多吃才好。
　　张钟宝刚有点感激的神色, 西热又一本正经地指着小狼说：“这个嘛，就是阿宝生下来的孩子。”
　　张钟宝气得骂了他半个小时。
　　天气实在太冷了，连一直睡在雪窝子里的卓拉，这几天也能挨着小牛一觉睡到天亮。
　　但是两脚兽巡逻的时候卓拉一定会跟着出去。
　　冬天野外觅食困难，食肉猛兽们饿急了眼，攻击性变得很强。
　　脆弱的两脚兽独自进荒野，卓拉是不放心的。
　　卓拉他们早上离开的时候，风雪和大雾弥漫着大地。
　　站在巡护站门外，甚至都看不见后山的裸岩，也看不见小溪那边的山坡，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到了中午，风雪停了，阳光驱散迷雾，整个世界才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有阳光的地方就像开了暖气，体感上比屋里更暖和，小狼在家里待不住了。
　　穿着个棉毛衫改的粉肚兜，撅着屁股在那边疯狂刨门，想要出去外面玩。
　　张钟宝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后裹了一件索朗的皮袍子，用西热的毛围巾把脸和耳朵都包起来，戴着西热的皮帽，只留了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一人一狼一牛一驴也没走太远，就在门口的这片荒地上随便走走。
　　张钟宝双手从怀里伸进皮袍子里捂着，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快拉，拉不拉？不拉回家。我快冻死了，你快拉。”
　　跟以前姜盈她表姐冬天遛狗时的话术一模一样。
　　表情也一模一样，站在雪地里，冻得哆哆嗦嗦，一脸怒气，又无可奈何地瞪着自家动物。
　　半晌，发出一声咆哮：“到底拉不拉？”
　　小狼在外面晃荡半天，终于撅着屁股拉了一泡狼粪便。
　　张钟宝哆哆嗦嗦地蹲......蹲......蹲不下去，穿太多了。
　　撅着个大腚，把那坨狼粪搜集起来。
　　姜盈自动在脑海里配音：“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这个人给了小狼生命，给她一个家~”
　　牛粪最近都不用搜集了，赤玛珞壮得跟头牛似的。
　　只要不出现明显的生病状况，都不用再监测牛粪便了。
　　张钟宝捡完狼粪就要回去烤火，姜盈和小狼都不想回，还想在外面再玩一会儿。
　　于是怕冷的张钟宝和驴先回去了。
　　在荒野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一阵，姜盈用蹄子把地上的雪扫开，一连扫了一大片地方，连一根草根都没找到。
　　植物都冻死了。
　　植物都冻死了，食草动物怎么过冬啊？
　　姜盈突然想起6月的时候，在山里遇到的那只叫皇帝的野牦牛。
　　冰天雪地，觅食困难，他又是独行于荒野。
　　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
　　要是动物间也能互相打电话问候一声就好了，还能告诉皇帝，外面实在混不下去的话，可以来巡护站投靠两脚兽。
　　这片荒地上有许多鼠兔，夏天的时候经常看到那些圆滚滚的小绒球，到了冬天，连鼠兔活动也少了，大多都躲进了更深的洞穴里。
　　通过地面上的呼吸孔，能闻到鼠兔暖烘烘的气味。
　　小狼只要闻到这种气味，就会很疯狂。
　　她撒开四只细细的小狼腿，在荒野上快速冲刺，以为只要追上这个气味，就能追到鼠兔。
　　小狼还太小了，她狼妈甚至都还没教会她，鼠兔是躲在地下的。
　　她这样乱跑是追不到鼠兔的。
　　小狼不但追不到鼠兔，还会踩进鼠兔洞里。
　　跑着跑着，就会消失在雪地里。
　　过了一会儿，姜盈就看到那一片雪被狼爪刨得雪花四溅，从里面挣扎出一只毛发蓬乱的小野狼。
　　小狼永不放弃，哪怕吃了很多次亏，但再次闻到高原大米饭的香气时，她还是会疯狂追逐。
　　这傻孩子，可别掉坑里了。
　　姜盈刚这么想着，就看到小狼咻地一下从雪地上消失了。
　　她驻足在白茫茫的荒野里，等着小狼重新爬起来，可等了好半天，都没见到那处雪地再有动静。
　　姜盈用牛蹄扫开一条雪路，看清地上没有鼠兔洞或者捕兽夹以后，才会往前走。
　　这是卓拉教她的。
　　雪天最容易踩到陷阱，卓拉反复哞哞，他不在的时候，让她出行一定小心。
　　如果他在的话，他会在前面为姜盈开路。
　　姜盈走近了，发现小狼的声音似乎是从雪地下传来的，嗷呜嗷呜的狼叫声还有点急切。
　　再走近一些，看清楚了，小狼是掉进一个大坑里了。
　　姜盈对这一片还挺熟的，不记得这边有个这么大的坑。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天气改变的原因，土地发生了塌陷。
　　大坑有大概两辆吉普车那么大，深度嘛，可能比巡护站的平房还要深一些。
　　大坑的边缘并不整齐，有一些土块悬空支棱在空中。
　　悬空的土块上面又积了一层雪，表面上根本看不出异样，小狼应该就是踩到积雪，掉进了坑里。
　　“嗷呜，嗷呜~”小狼仰起头盯着洞口的姜盈，发出几声尖尖细细的求救声。
　　姜盈评估了一下地形，感觉自己下去，再爬上来的问题不大，她毕竟是只野牦牛嘛，荒野霸主什么的，不是浪得虚名。
　　“哞。（你躲开点，我下来了。）”
　　姜盈没敢太接近边缘，怕踩空掉下去。
　　从小狼的角度往上看，只看到土坑边缘露出的两个小牛角角。
　　那牛角都还没长出尖尖角，还是两个钝钝的锥形，又像两个巨无霸窝窝头。
　　小狼看不见牛，感觉是窝窝头在和她说话。
　　随后小狼就看到上方的土坑边缘垂下来一个肥嘟嘟的牛屁股，牛屁股下悬着两只牛蹄。
　　牛蹄在空中一通乱蹬，踩到一处凸起后，整个牛身才开始缓慢往下蠕动。
　　小狼都看呆了，第一次见到四脚兽是这样下坡的。
　　不是应该头朝下，快速俯冲下来吗？
　　姜盈攀在土坑边缘，扭头往下看一眼：“哞哞。（哎呀妈呀，我好像有点恐高症。）”
　　然后再小心翼翼，一点点往下蛄蛹。
　　终于蹭到坑底了，小狼看牛的眼神都变了。
　　感觉是想说点什么，但又怕伤牛自尊，最后还是没说出口的模样。
　　小土狗脸皱在一起，纠结得很。
　　姜盈吁了一口气，脑袋往身后甩了两下，示意小狼爬到她的后背，驮她上去。
　　小狼更是莫名其妙。
　　她刚才掉坑里了，于是兴奋地朝上面嗷呜：“牛，你来看我，你看我冲上大坡，你快来看我。”
　　结果牛亲自下来了。
　　“嗷呜。（牛，我们一起冲上去。）”小狼很快就重新兴奋起来。
　　姜盈瞪着一双过分清澈的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小狼咻地一下，就从洞底冲上斜坡，稳稳立在洞口，垂着脑袋朝她嗷呜。
　　“牛，冲啊！”
　　姜盈想打爆小土狗的脑袋。
　　不过也好，狼不用她救，她自己爬上去好了。
　　姜盈顺着几乎垂直的斜坡，冻土被太阳晒融的湿滑斜坡，没有任何借力点的湿滑的斜坡，往上走，往下滑。
　　努力半天，牛还在洞底。
　　姜盈抬头，看看洞口处蓝蓝的天，看看那张看戏的小狼脸，万分懊悔。
　　早知道别把自己喂这么胖了，现在好了，这真是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己也上不去了。
　　小狼倒也不是一点良心也没有，她见牛自己上不来，还特意跑下来，来回示范了好几遍，让牛像她那样爬上去。
　　可在姜盈看来，自己仿佛受到了羞辱。
　　“哞。（你回去看看卓拉回来没？你找卓拉来救我。）”
　　姜盈这么说，也不知道小狼到底听懂没。
　　小狼迅速冲上半坡，用一个违反重力学的姿势，稳稳地停在那几乎90度垂直的墙面上。
　　回头冲牛嗷呜了两声，确定牛是上不来后，她才灵活地蹿出土坑，跑掉了。
　　姜盈仿佛再次受到了羞辱。
　　泥坑底下都是裹着冰碴的半融化泥浆。
　　又脏又冻脚，姜盈只好几只蹄子轮流倒腾，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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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两只恢复一点温度，又踩进泥里，换另外一前一后两只冻僵的腿悬空。
　　这个动作让姜盈想起高中军训的时候。
　　做定点正步练习的时候就这样，摆右臂，左前脚正前方踢出，定点不动。
　　直到教官喊出口令，再换左臂和右腿。
　　姜盈想起站在她正前方的那个同手同脚的男生，哞哞哞地笑了起来，差点把自己笑得摔进泥坑里。
　　“一、二。”
　　姜盈模仿着教官的口令，自己给自己哞口令，哞完口令，立刻换腿。
　　就这样玩了一会儿，姜盈很快就没有心情了。
　　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气温骤降，不仅飘起了雪花，还刮起大风。
　　大风从洞口往下灌，再呼啸着打着转儿地往上飞，刺骨的寒风卷走姜盈的体温，她冷得开始打寒颤。
　　小狼真的是去找卓拉了吗？还是说她直接离家出走，找她狼妈去了？
　　就算小狼去找卓拉了，那么卓拉回来了吗？如果卓拉还在荒野，小狼找不到他怎么办？
　　我要在这里被冻死吗？
　　不能等死，我得往上爬。
　　如果爬不出去，反而消耗了体力，会加快我的死亡速度吧？
　　姜盈脑海里跟走马灯似的，把能想到的情况都想了一遍。
　　寒冷和恐惧使她不再乐观。
　　牛死后还会有灵魂吗？她的灵魂会去向哪里？会去天堂和姥姥团聚吗？
　　姥姥是那么好的人，姜盈坚信她肯定是去了天堂。
　　如果能和姥姥团聚，那她可以现在就死去。
　　大风在耳边呼啸不止，姜盈感觉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好像感觉不到寒冷了，甚至浑身还有点暖洋洋的，她使劲仰起脑袋，想看看姥姥是不是正从天上飞下来接她。
　　恍恍惚惚的，姜盈脑海里又一下子蹦出卓拉的脸。
　　卓拉眼睛下方的毛被泪水打湿，冻成一粒粒小冰棱的模样，他看着她，目光中充满悲伤和祈求。
　　姜盈一下子清醒了，她不能死。
　　如果她死了，卓拉会疯的。
　　姜盈敢肯定，如果她死了，卓拉一定也活不下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刚这么想着，姜盈就仿佛听到了卓拉在喊她。
　　“哞。（赤玛珞。）”
　　姜盈用尽力气回了一声：“哞。（卓拉）”
　　二
　　卓拉刚回到巡护站，还没跳下车，就听到小狼尖声尖气地喊他。
　　一开始卓拉也没太当回事，小狼就是那样神经兮兮的，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要尖叫起来。
　　“嗷呜。（卓拉，赤玛珞不好，赤玛珞出事了。）”
　　卓拉听到狼这样喊，等不及西热给他开车门，直接从车窗里跃了出来。
　　他几步蹿到小狼那边，浑身的背毛向上炸开，用狼语质问是怎么回事。
　　小狼被卓拉凶狠的模样吓坏了，嗷嗷嗷地也说不清楚。
　　卓拉让她指了个方向，便没再管狼，猛地弓起脊背，后腿使劲蹬向地面，如离弦的箭，瞬间蹿进了雪野。
　　风雪里，大狗顶风疾驰，修长结实的四肢交替飞旋，时而腾空，向前飞跃出一段距离，蓬松的背毛被狂风向后狠狠扯平。
　　在急速奔跑的间隙里，卓拉还得腾出一部分注意力，用于分辨风里的气味，以确定赤玛珞的方向。
　　卓拉在大雪里狂奔，以极短的时间找到了赤玛珞。
　　他站在坑顶往下看。
　　先确定周围的情况，没有其他陆地猛兽的气味，再看天空，没有秃鹫，没有金雕。
　　再确认牛的气息，活着。
　　没有血腥气，没受伤。
　　于是卓拉疑惑了：“哞。（赤玛珞，你，为什么，不上来？）”
　　姜盈还没从天降卓拉的惊喜里回过神来，就感觉自己再再再次受到了侮辱。
　　卓拉，你以为我不想上去吗？
　　看到牛气鼓鼓的样子，卓拉歪歪脑袋，明白了，牛不是不上来，她是上不来。
　　卓拉俯冲下洞底，转眼间又爬上洞口。
　　他给牛示范了一遍，如何爬出大坑。
　　姜盈想打爆他的脑袋。
　　卓拉终于明白了，牛不是不知道如何上去，她就是单纯的上不去。
　　如果把他俩换成张钟宝和西热，张钟宝掉坑里爬不上去了，这事儿西热估计能嘲笑他一个月。
　　但卓拉不会嘲笑牛，在卓拉的小脑袋瓜里，牛是不会有问题的。
　　如果大家都能爬上去，而牛上不去，那肯定是坑的问题。
　　“哞。（牛，抓我。）”
　　卓拉重新下到洞底，他往上走两步，回头示意牛，咬住他的身体借力，往上爬。
　　姜盈咬住卓拉颈部的皮毛，卓拉带着她往上爬去。
　　她觉得这样卓拉会痛，但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先保命要紧。
　　毕竟他们也不能像人那样，手拉着手往上爬。
　　一开始还挺顺利，可爬到陡坡中间的时候，这段坡壁笔直而光滑，牛蹄实在踩不稳，姜盈直接往下坠去。
　　她虽然在下坠的瞬间就放开了卓拉的皮毛，但卓拉还是被她带着一起滚了下来。
　　如此试了两次都爬不上去，一牛一獒滚得浑身都是泥浆。
　　卓拉翻身站起，站在泥浆里往上看，时而歪歪头，时而撇撇耳朵。
　　姜盈知道他正在思考。
　　果然过了一小会儿，卓拉像是下定了决心，毅然朝着陡坡上再次冲上去。
　　冲到之前那个陡坡的时候，卓拉停驻在那里，后脚抠进泥墙里踩稳，前爪快速在坡壁上刨出一个坑。
　　姜盈明白了，卓拉是在给她刨出垫脚的洞。
　　卓拉在下面陡坡这段刨了两个坑，又往上蹿了几步，上面陡坡的位置也如法炮制，刨出一个小坑。
　　这才冲下坑底，示意牛叼住自己的脖颈。
　　有了可以垫脚的位置，姜盈自己也还算争气，借着卓拉的力，一鼓作气，冲了上去。
　　一牛一獒趴在雪地上，吐着舌头喘气。
　　大冷天的，经过一番运动，身上都热了起来。
　　卓拉扭过头，吐着舌头看看牛，又回过头，嘴筒子咧开一个向上的弧度。
　　刚几次掉进泥浆里，他俩的皮毛都弄脏了，看起来挺狼狈的，也不知道这傻狗有什么好开心的。
　　“哞。（谢谢）”
　　“哞。（幸亏......）”
　　一牛一獒几乎同时开口，姜盈用鼻子碰了碰卓拉的耳朵：“你先说。”
　　卓拉把刚才的话又哞了一遍：“谢谢。”
　　动物间一般是不会说谢谢的，他们表达感谢的方式就是蹭蹭对方的颈毛，或者牵一下尾巴什么的。
　　卓拉说谢谢还是跟姜盈学的，姜盈有时候会下意识地道个谢什么的，在一起时间长了，卓拉也学会了。
　　“哞。（你谢我做什么？应该是我要谢你救了我。）”
　　“谢谢你没有死。”
　　姜盈眨眨眼，有点愣神，又把头扭开，她都不敢看卓拉的眼睛。
　　动物的眼睛真诚清澈，不带任何一点杂质。
　　他们是说不了谎的，欲望和恐惧都写在眼里。
　　刚才卓拉的眼里只写着三个字：“赤玛珞。”
　　然而姜盈却有点接不住卓拉的真诚。
　　因为就在卓拉赶来之前，在极度恐惧害怕的时候，她曾经有过放弃荒野，放弃卓拉的念头。
　　有一瞬间，她想重新做回人。
　　她怀念那些没有生存危机，有充足多样的食物，有丰富的娱乐活动，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的舒适生活。
　　“哞。（是小狼通知你来救我的吗？）”卓拉一直看着她，姜盈不大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嗯。”
　　“你看吧，我说多懂一门语言是很了不起的事，的确是这样的对吧？你如果不会狼语，今天也许就不能顺利把我救出来，还好你会狼语。”
　　牛心虚的时候，话也会很多。
　　卓拉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动物想不了太复杂的事。
　　卓拉只是觉得，自从小牛闯入他的生活以后，他总是遇到很好的事。
　　以前遇到的两脚兽都很坏，吃肉是坏事，和狼有牵扯也是坏事，会饿肚子，会被羊抛弃，会被狼杀死。
　　现在遇到的两脚兽都很好。
　　可以随便吃肉。
　　牛不会抛弃他，他的过往一切牛都接受，他做的一切事情牛都会夸他。
　　世界上没有比牛更美好的事情了。
　　他太幸运了。
　　他这个幸运卓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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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呜~嗷呜！”
　　卓拉仰天长啸，用狼语大声呼唤着：“赤玛珞，赤玛珞~”
　　随着卓拉的狼啸声，另一个尖尖细细的小狼声也嗷呜嗷呜地回应着他。
　　“嗷呜，嗷呜。（救我，救我。）”小狼使劲呼唤着。
　　刚才追逐卓拉而来的时候，小狼陷进一个鼠兔洞里了，脚被卡住了，好半天没拔出来。
　　要命了，小狼心想。
　　卓拉总是假装听不懂狼语，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救自己。
　　“是小狼的声音，她说什么呢？”姜盈问道。
　　卓拉想和牛再这样多待一会儿，于是哞道：“她说她先回家了。”
　　三只动物搞得满身都是泥回来。
　　可把两脚兽们给愁坏了，溪水冰冷刺骨，不可能让动物们自己去水里洗澡。
　　打水回来烧热给他们洗吧，这得打多少水？累都要累死。
　　最后还是程天想了个办法，就在溪边原地生火烧水，温水冲干净后，裹上厚毯子领回来，再放在炉子边烘干。
　　两脚兽们把家里最大的锅找了出来，又在雪地上清理出一片空地，在那片空地上撘起柴火，架锅烧水。
　　姜盈想起以前，和姥姥去乡下走亲戚。
　　亲戚家过年杀猪，就跟这会儿的情形一模一样，烧柴火，架大锅，烧一大锅热水。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
　　卓拉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嘴里咬着一大口雪。
　　“牛，吃雪。”卓拉把雪吐到姜盈面前。
　　小溪这边的雪很干净，地上的冰壳是冰川水结冰形成的，吃起来也格外清甜。
　　卓拉和姜盈都喜欢吃这里的雪，跟吃刨冰似的，一次能吃出一个大大的雪窝窝。
　　姜盈接过卓拉咬过来的雪，张大嘴巴，一口吃下。
　　两脚兽们忙活半天才把动物们收拾干净，又冷又累。吃过晚餐后，早早就睡下了。
　　姜盈这一天也是过得够刺激的，这会儿身上干净了，毛也烘干了，暖烘烘热乎乎的。
　　她靠着卓拉躺下，听着炉火燃烧的噼啪声，眼睛一闭上就睡着了。
　　本以为会像往常那样，一觉睡到大天亮。
　　在乌小锋煮奶茶的香气里醒过来。
　　可睡下去没多久，姜盈就被一阵钻心的痒意弄醒了。
　　姜盈使劲抽出那只被卓拉压住的脚，卓拉估计是白天也够累的，又是巡逻又是救牛，还洗了热水澡，早就是又累又困。
　　看到牛没什么事，卓拉换了个侧躺的姿势，脊背紧贴着小牛软软的肚子，安心睡了过去。
　　完了。
　　完了，完了。
　　姜盈抱着她的小牛蹄，一脸呆滞。
　　她的牛蹄好像是冻伤了。
　　不但痒，还又麻又痛。
　　难受到姜盈恨不得把牛蹄塞嘴巴里啃两口。
　　仔细看的话，牛蹄好像还肿起来了，像个乌黑油亮的发面馒头。
　　有那么一瞬间，姜盈其实是想去叫张钟宝来看看的。
　　可是一想起张钟宝那套修牛的工具，大剪刀、角磨机，吭哧吭哧地提在手里，跟死神来了似的。
　　姜盈甩甩脑袋，就觉得还是自己保守治疗吧。
　　之前小狼受伤的时候，她和卓拉后来又去找了好几次草药。
　　没用完的草药被张钟宝清洗干净，晒干，保存起来了。
　　姜盈想去找点草药来，嚼碎敷在蹄子上。
　　可一站起来，肯定会惊醒卓拉。
　　卓拉信奉张钟宝是修牛的神，肯定会向张钟宝求助，张钟宝就会提着大铁钳来修理她。
　　姜盈越想越心惊胆战，于是决定先忍着，也许明天自己就好了呢。
　　她把四只腿收起来，藏在肚皮下面，用身体使劲压着牛蹄，好像这样就能把疼痛压没了似的。
　　乌小锋开始煮奶茶的时候，姜盈醒了。
　　她瞪着眼睛，缓冲了一会儿睡意。
　　这才想起牛蹄冻伤的事情，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蹄子。
　　就怎么说呢，姜盈觉得自己的自救挺成功的，她这会儿不但感觉不到疼了，甚至都感觉不到腿了。
　　腿被压麻了。
　　姜盈想站起来动动腿，让麻劲快点过去。
　　她挣扎着站起来，腿根本动不了一点，又瘫倒回垫子上。
　　算了，就这么瘫着吧，缓一阵就好了。
　　姜盈这么想着。
　　可好巧不巧，她试图站起来，又因为站不起来而倒下的这个动作，恰好被卓拉和乌小锋看到了。
　　卓拉一脸惊慌地跳起来，大声哞哞叫着牛。
　　乌小锋把大锅放到炉子上，也赶紧跑过来查看。
　　“赤玛珞，你怎么了？站不起来吗？”乌小锋蹲下身，先是查看小牛的腿，没发现什么外伤。
　　于是乌小锋强行把牛抱了起来，让她四肢着地，嘴里还不断重复着：“赤玛珞，走两步，你没事吧？你走两步我看看。”
　　“怎么了？”是程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
　　“程站长，赤玛珞好像瘫痪了。”乌小锋一脸着急。
作者有话说：
标题党一下另外，昨天作话只是开玩笑了，我刀都还没发呢，怎么会完结呢？有的小笨蛋还当真以为要完结了。哈哈哈哈。


第47章 第 47 章 你的朗来了

　　本来只是个冻伤, 因为姜盈的讳疾忌医，最后被当成瘫痪治了。
　　张钟宝穿着秋衣秋裤，裹着个大花毯子蹲在垫子边, 用银针扎牛腿，一边扎还一边问她：“赤珞玛，有没有感觉呀？”
　　“哞哞。（有的，有的，别扎了。）”
　　西热紧紧抱住姜盈的一条腿，不让她乱动。
　　还和张钟宝说：“应该是没感觉，要是有感觉她早踹你了。”
　　姜盈急得差点飚人话：西热，要不是你小子抱这么紧，我早踹了。
　　在张钟宝这个庸医的一通针灸后，姜盈腿麻的劲儿终于过去了。
　　赤玛珞能站起来了，也能走两步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卓拉再次奉张钟宝为修牛的神。
　　他把脑袋搭在张钟宝的膝盖上，发出几声闷声闷气的牛叫声, 感谢他再次治好自家的小牛。
　　到了中午的时候，姜盈冻伤的牛蹄高低还是没藏住。
　　她脚痛, 就不爱走动, 没什么事就在垫子上趴着。
　　可她总得亲自吃饭上厕所, 小幅度走动还是有的。
　　为了不被发现冻伤, 姜盈都尽量控制自己不跛行了, 但还是被卓拉看出了端倪。
　　冻伤没有出血溃烂，按理说卓拉闻不到血腥味, 自然不容易发现。
　　但自从来到荒野后，卓拉和姜盈几乎是形影不离地在一起。用一句糙话来形容，那就是尾巴一撅, 都知道对方要拉什么样的屎。
　　平时只要出太阳，姜盈都会去荒野上玩耍。
　　今天太阳都照到屋檐下了，她还在垫子上趴着。
　　卓拉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姜盈把牛蹄藏在肚子下面，不想让卓拉发现。
　　卓拉把脑袋钻进她的肚子底下，叼着脚踝，从软软的肚子下面把她的小黑蹄叼了出来。
　　卓拉仔细研究过那只牛蹄，还把自己的爪子搭在上面比对过，发现比昨天胖了一些。
　　他把爪子搭上去的时候，牛还哞了一声，往后缩腿。
　　应该是痛的。
　　于是卓拉愤怒了，直接去搞医闹，嗷嗷嗷地骂着，扯着张钟宝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质问他到底会不会修？
　　好端端的牛，怎么蹄子被他修得又胖又痛的？
　　“冻伤了呀，卓拉勿要再拽我头发唻。我去找药来。”
　　张钟宝裹着被子重新蹲在垫子前，把小黑蹄检查一遍。
　　又和卓拉吵了几句，把头发从他嘴巴里抢救出来，去打了一盆水过来，准备先把创面清洗干净。
　　水桶里的水都冻成冰坨子了，水壶里的水又是刚烧下来的，很烫。
　　张钟宝把纱布浸进开水里，将纱布提起来，冷空气一激，湿纱布表面的温度骤降。
　　他把纱布里的水挤掉一些，再用湿润的纱布将牛蹄表面的灰尘蘸掉。
　　“赤玛珞，你不好乱动。你这个冻伤嘛，不严重的，清洗干净，再涂上冻伤膏，很快会好的呀。”
　　姜盈原本以为会像上次那样，用铁钳子把坏的部分剪掉，没想到这么简单，只是清洗上药就可以了。
　　白担心了。
　　她于是非常配合治疗，乖乖地坐在垫子上，后背靠着墙，四只小黑蹄摊开放在垫子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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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乱动。
　　相比于患者的安静乖巧，家属就难搞多了。
　　狗眼直勾勾地瞪着张钟宝，寸步不离跟着走出走进，还时不时骂他几声。
　　也听不懂到底骂的啥。
　　上次大家凑钱买回来的药里是有冻伤膏的。
　　张钟宝把药箱搬出来，蹲下身在里面翻找，狗头也搭在药箱边缘，盯着他找药。
　　冻伤膏被冻成了冰疙瘩。
　　张钟宝把膏药塞在怀里捂热，狗头也钻进他的怀里，和冻伤膏挨在一起，呼哧呼哧地喘气。
　　张钟宝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一阵海市的医闹还挺严重的。
　　什么男医生给产妇做B超，老公觉得自己老婆被医生白看了，要求医院赔偿精神损失费的。
　　又或者医生在查看心电图，被患者家属举报上班时间玩电脑的。
　　如此种种，听起来离谱得像是编的，但确实是医学院那边传过来的真事。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大家当笑话聊起来。
　　文荞那会儿还开玩笑：“起码我们学动物医学的，不会遇到这种奇葩家属。”
　　现在张钟宝坐在牛垫子上，怀里抱着一颗愤怒的狗头。
　　心想，未必啊，未必。
　　动物家属奇葩起来，也一样离谱。
　　冻伤不是说一下子就能治好的，冻伤膏只是起到一个消炎镇痛防感染的作用，要康复还得是小牛的皮肉自己长好，表面冻伤的角质老化脱落，才算完全康复。
　　卓拉大文盲，理解不了治病原理。
　　他只知道，上次小牛蹄被划伤，一下子就治好了。
　　这次受伤为什么好几次白天黑夜过去了，都还没康复？
　　一定是张钟宝没用心修牛。
　　于是卓拉天天去骂张钟宝。
　　有时候半夜起来尿尿，想起这件事，就气得去拽张钟宝的头发。
　　姜盈也用牛语劝卓拉，这事儿不关张钟宝的事，康复是需要时间的。
　　卓拉狗脾气上头，谁说也不管用，反正就是一门心思想要弄死张钟宝。
　　最后没辙了，张钟宝找了块布条，把卓拉的嘴筒子捆起来。
　　说来也奇怪，布条捆得松松的，按理说卓拉用爪子就能轻松扒掉，可卓拉居然安静了，任由那块布条捆在自己嘴筒子上。
　　后来姜盈想想，大概率是因为她的伤蹄也被纱布包起来了。
　　卓拉觉得他嘴筒子上也包个什么东西，就和小牛一样，就能痛她所痛了。
　　所以他也愿意裹着这个不太舒服的纱布，陪着牛。
　　解决了卓拉医闹这事儿，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因为大雪封山，补给车过不来，巡护站是真的要断粮了。
　　晚上西热把面粉袋里最后一点面粉搜罗出来，准备给大家包顿包子。
　　“程站长，最后一点面粉了嘛，牛奶和青稞早就吃光了，肉还剩一点。卓拉不吃，够我们吃五天，卓拉也吃，只够两天。”
　　“哞~”
　　姜盈正趴在垫子上养伤呢，四只小牛蹄都缠着纱布，像戴着四个厚墩墩的拳击手套。
　　听到西热这样说，她认为西热是想断卓拉的肉，于是不满地哞了好大一声。
　　程天赶紧说：“人家卓拉也是有编制的，他也有自己分内的补给，该吃还得吃。”
　　姜盈滴滴哞哞地抱怨两句：“这还差不多。”
　　卓拉只听到大家在说他的名字，具体说什么也听不懂，随便跟着骂了几句牛语。
　　张钟宝舀起一坨肉馅，塞进西热擀好的面皮里，慢悠悠地说：
　　“有研究表明，人在只喝水，完全不进食的情况下，极限可以存活20天以上。
　　但因为考虑到我们这里气候恶劣，而且巡护还会消耗体力嘛，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10天左右。
　　也就是说，在完全断食的情况下，最多10天，我们都会被饿死，就算不饿死，身体也肯定会饿出毛病的。”
　　大家没说话，都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张钟宝又舀了一勺肉馅放进面皮里，西热把面皮捏拢。
　　包得好的藏式包子，模样像一个莲花花苞，西热粗手大脚，做这些事又没有耐心。
　　他包的包子千奇百怪，只能达到不露馅的标准。
　　只是程天拉过几次肚子后，给西热定了新的标准：起码大小要差不多，不能有的皮都蒸爆了，有的肉馅还没熟。
　　张钟宝清了清嗓子，接着说：
　　“现在通讯也断了，电话打不出去，也打不进来。这个雪要下到什么时候，补给车什么时候能来，谁也说不清楚的呀。
　　我觉得与其饿死，不如先未雨绸缪，你们觉得呢？”
　　“怎么个未雨绸缪法？”程天问。
　　“我有两个想法。第一，开源。比如我们可以出去打一些野味。”
　　西热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张钟宝直接打断他：“等我说完你再说，我晓得现在天气冷，不容易打到野味，但是只要做了，多少还是有希望的嘛。
　　第二嘛，就是节流。从今天开始，每个人每顿定量配给食物，肯定是吃不太饱的，但是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拉长时间，保住生命体征，等待补给车到来。”
　　张钟宝说完这番话，才看向西热：“西热，你有什么意见？”
　　西热晃了晃手里的面皮：“舀肉。”
　　张钟宝舀了一勺肉馅塞进面皮里，西热就不说话了。
　　张钟宝的提议大家还挺意外的，意外的倒不是他说的内容。
　　而是这次真的要饿肚子了，张钟宝居然没哭，也没给谁甩脸色，真是难得。
　　程天作为领导，还是象征性地补充了一些个人意见。
　　食物紧缺，开源节流的方案不错。
　　但是先保证动物们的口粮。
　　小牛和小狼就不用说了，国家保护动物，饿了谁也不能饿着她们。
　　卓拉刚恢复吃肉不久，又还在长身体，正是需要大量补充食物的时候，还是别让他再挨饿了。
　　“驴呢？”乌小锋问。
　　程天一拍脑袋，把那傻驴给忘了。
　　问了一圈，大家都说平时没谁喂过驴，也没见驴来要食物。估计那家伙自己去野外找草根吃，差不多也能自给自足吧。
　　“那就这样吧，食物紧缺，驴暂时就让他自给自足吧，如果他实在自己找不到食物，咱们再给他想想办法。”程天最后这样说。
　　*
　　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大家不会走上捕猎这条路。
　　但在这苍茫雪原上，随便拎出来一只动物都是国家保护级别的，除了鼠兔。
　　于是，张钟宝和西热俩人结伴，准备去河滩那边捕鼠兔。
　　姜盈的伤还没好，暂时是被禁止出行的状态。
　　她不能出门，卓拉也不会离开她，小狼倒是跟着两脚兽们出门捕猎去了。
　　家里也没个钟表，过了不知道多久，两脚兽和小狼披着风雪回来了。
　　三只冻得哆哆嗦嗦，一进屋就跑去围着火炉取暖，恨不得要把身体整个埋进火炉里去。
　　等身体暖和点了，三只就开始互相埋怨。
　　“西热，你们牧民不是从小就会打猎吗？你怎么回事呀？笨手笨脚。”张钟宝说。
　　西热不高兴了：“我家里嘛，我从小家里就很富有，是阿爸阿妈的宝贝嘛，好的东西随便我吃，我不用学打猎养活自己。”
　　“那你为什么不会打猎？”西热质问张钟宝。
　　“你搞搞清楚，我是大城市来的，全国最摩登的大城市。打猎？你不要太搞笑哦，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汽车公路，我上哪里打猎去？”
　　于是两个两脚兽又开始骂狼：“你是狼诶，居然不会打猎？你还算不算是一只狼？”
　　小狼蹲在火炉边，像只灰头土脸的小土狗。
　　也听不懂人家在骂她，一开始没吭声，后来听两脚兽的语气，猜到估计没说什么好话，于是也嗷嗷嗷地回了几句嘴。
　　卓拉立马朝狼那边怒吼两声，小狼翻着狼眼，一脸不服气，小声哼唧几声，还是闭了嘴。
　　小牛的耳朵向下一撇，眼珠子从小狼那边转动到卓拉这边，咬着卓拉的耳朵低声蛐蛐：“小狼说什么？你骂她了？”
　　“她骂两脚兽是傻驴。”
　　“那你骂她什么？”
　　“我没骂，我叫她不许骂驴。”
　　姜盈愣了几秒，才哞哞哞地乐起来：“卓拉，真聪明，都学会拐弯抹角了。”
　　卓拉没太听懂，但觉得是在夸奖自己，于是竖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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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亲昵地和小牛拉拉尾巴。
　　二
　　晚饭的时候，每人只分到了一小碗炖肉。
　　蔬菜是早就没了，锅里除了肉，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草根。
　　两脚兽们连续两天打猎失败，但挖回来一些能吃的草根，和肉炖在一起，能充饥，能补充维生素，挺好。
　　就是味道不太好，把肉也炖苦了。
　　一小碗带着草根的肉，正值壮年的男人们肯定是吃不饱的。
　　吃晚饭时也不像平时那样烤火唱歌聊天了，吃完早早地就躺到了床上，尽量不消耗体力。
　　太早了，也睡不着，大家躺床上又聊了一会儿。
　　众人一致认为，应该让卓拉出去打猎，毕竟他在真正的荒野上生活过，就算没有亲自打过猎，耳濡目染，应该也不至于一点不会。
　　但卓拉现在一步都不肯走出巡护站。
　　他上次才离开半天，赤玛珞就掉泥坑里，还把蹄子给冻坏了。
　　卓拉的心还痛着，他不会轻易离开赤玛珞的。
　　大家又商量了几句，觉得可以带上赤玛珞一起去打猎。
　　张钟宝作为兽医，给出了一些指导意见。
　　赤玛珞是可以走路没问题，但脚底新长出的肉芽还很柔嫩，经不住冻的，除非给她穿上鞋子。
　　男人们这会儿突然不饿了，掀开被子跳下床。
　　有人去量了量赤玛珞的牛蹄大小，有人翻箱倒柜找布和棉花，打算给赤玛珞缝两双鞋子。
　　作为自己在这个世界拥有的第一双小棉鞋，姜盈也给出了一些设计意见。
　　在张钟宝打算用一张灰色的帆布缝鞋面的时候，圆润的小牛蹄搭在绿色的那一张上面，黑眼睛瞪着张钟宝。
　　“赤玛珞，你想要绿色对吧？”张钟宝问。
　　“昂。”牛叫了一声。
　　“嘿，这赤玛珞是真成精了。”
　　西热笑嘻嘻：“给她绿色，给她绿色。”
　　西热被小狼咬坏的那只皮靴也派上用场了，皮子被割下来，缝在棉鞋底下，这样雪水就不会渗透进去。
　　原本以为赤玛珞会很抗拒穿鞋，就像之前小狼一开始抗拒穿肚兜一样。
　　没想到小牛不但十分配合，穿上小棉鞋，还专门走到镜子前，伸出一只小牛蹄，歪着脑袋，前后左右欣赏一番。
　　“赤玛珞真是成精了。”西热感慨。
　　张钟宝露出姨母笑：“这和自家小囡又有啥两样呢？”
　　本以为动物穿上鞋会多少有点别扭。
　　但小牛模样长得卡通，脑袋圆圆，嘴筒子宽宽，眼睛又大又亮，头顶两个圆墩墩的小钝角。
　　连脚上的四只小棉鞋也是圆墩墩的，像西热包的巨无霸包子。
　　倒是还挺和谐的。
　　姜盈也是有一阵没出门了，这会儿踩着柔软温暖的棉鞋走在风雪中，旷野粗粝的风拂过皮毛，沁入心脾。
　　浑身都舒坦了。
　　小牛昂起头，发出欢快的叫声：“哞哦~哞哦~”
　　“像动画片一样。”张钟宝笑着说：“真乖。”
　　西热再次变异成一只野猴子，甩着长长的藏袍袖子，嘴里大叫着：“哟嘿嘿~”，开心地朝小牛跑去。
　　看着西热和小牛追逐的身影，张钟宝好像有一点懂了。
　　环境这么艰苦，回报如此匮乏，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在坚持？
　　哪怕就为了这一刻的美好，谁又不愿意千千万万次走进荒野呢？
　　到了鼠兔经常出没的那片河滩，姜盈哞哞哞地告诉卓拉，他们要捕猎鼠兔，需要卓拉的帮助。
　　以卓拉之前别扭执拗的性格，姜盈已经做好他会拒绝的心理准备。
　　毕竟吃肉和会狼语都已经让他这么惶恐了，捕猎这件事，似乎是比前两件事更糟糕的事。
　　卓拉微微侧着脸，听完姜盈的话，威风凛凛的大耳朵向后撇一撇。
　　后腿一蹬，迎着风冲进了河滩。
　　他先把鼻筒子贴在地上，贴地嗅闻，在冷风里捕捉到一丝暖烘烘的鼠兔气味。
　　“wong。（鼠兔，这里。）”卓拉朝围观群众们吼了一声。
　　随后他以发现鼠兔的位置为圆心，绕着附近的雪地跑了一圈。
　　“wong。（西热）”卓拉停在某一个点上，朝这边喊道。
　　西热当然听不懂獒语。
　　卓拉又换牛语喊了一声，西热当然也听不懂牛语，还抱着胳膊，笑嘻嘻地在那边和张钟宝说话。
　　姜盈踩着积雪小跑过去，用脑袋顶住西热，把他推到卓拉那边。
　　卓拉已经用爪子扫开了地上的积雪，露出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鼠兔洞。
　　卓拉把爪子搭在鼠兔洞上，弓起身体，朝西热吠叫几声。
　　西热这次倒还挺聪明，很快就明白过来，卓拉是要他守住这个洞口的意思。
　　鼠兔的洞穴长长地铺满地下，通常一条完整的鼠兔居住洞穴，会有4-8个洞口。
　　一旦里面的鼠兔受惊，会从任意一个洞口溜走，所以群体捕猎的最佳策略是，分别守住每一个洞口，再从主洞口那边驱逐鼠兔。
　　一个萝卜一个坑，除了西热，张钟宝、小狼和姜盈都领到了一个鼠兔洞。
　　说真的，姜盈有点抗拒。
　　为了活下去而捕猎倒不是什么坏事，但这和她自己亲自捕猎是两回事。
　　夏天那会儿，她还在这片河滩观察过这些圆滚滚，现在就要亲手杀了他们吗？
　　而且她是那种不忍心伤害小动物的人。
　　她从小喜欢毛绒绒，却害怕冰凉的软体动物。
　　有一次在家里发现一只壁虎，姥姥那会儿又不在家。4岁左右的小姜盈哭着给壁虎磕头，求壁虎快点走，都没想过要拍死那只壁虎。
　　这会儿让她猎杀毛绒绒，实在过不了心理这一关啊。
　　姜盈纠结了小一会儿，最后决定，用穿着棉鞋的蹄子堵住鼠兔洞。
　　反正守住洞口，不让鼠兔从这里出来就好了。
　　卓拉把身体匍匐在落满积雪的草甸上，爪子搭在小牛的棉鞋上，又提起来，落在旁边的一小块扫开积雪的空地。
　　提醒她：“哞。（这里也会。）”
　　毛乎乎的大爪子又落在另一边：“这里也会。”
　　“哞。（不止从洞口出来，还会从旁边任何地方冒出来吗？）”
　　卓拉：“哞。（是。）”
　　姜盈眨眨眼，这不就是现实版的打地鼠吗？
　　为了大家不饿肚子，姜盈最后顾不上道德了，眼睛一闭就是干。
　　反正不能拖队伍的后腿。
　　姜盈有点庆幸，还好她现在穿着小棉鞋，比直接光着脚踩下去，还是更能接受一些。
　　可是姜盈还是把捕猎想得太简单了。
　　她还以为会像夏天那会儿，洞里会时不时就冒出一只鼠兔，她在这里守一会儿，能踩死好几只。
　　其实主洞口那边的土都冻住了，鼠兔们躲在温暖的洞穴里，几乎不会出来活动。
　　卓拉使劲往下刨，雪沫和泥土飞溅，卓拉的口鼻间喷出大团大团的雾气。
　　连续刨了好一会儿，姜盈都看力竭了，主洞口周围也只被刨出一个浅浅的小凹陷。
　　这点惊扰还不至于惊动鼠兔，雪原上悄无声息，连鼠兔的影子都不见一个。
　　两脚兽们没有捕猎经验，也没带铁锹之类的工具出来，无法帮忙刨洞口。
　　小狼倒是把脑袋伸进了鼠兔洞里，试图钻进洞穴。
　　可小狼在巡护站吃得挺好，养得脑袋小身子大，脑袋进了被卓拉刨开的洞口，身体却被卡住，死活塞不进去了。
　　于是她堵在洞口，朝里面嗷嗷嗷地骂，企图通过脏话攻击，把鼠兔骂出来。
　　鼠兔又听不懂狼语，她骂得再难听也是徒劳。
　　倒是卓拉教训了小狼几句，让她小孩子不要说脏话。
　　最后大家只能采取死守的策略，跟一群二傻子似的，冰天雪地的，一动不动，站在外面挨冻。
　　最后当然是放弃了。
　　别鼠兔没捕到，先把自己给冻死了。
　　捕鼠兔的策略最终以失败告终，两脚兽们终于意识到，就算真的捕捉到鼠兔了，那也是杯水车薪。
　　鼠兔那么小，好不容易捕到一只，还不够大家吃一顿的。
　　消耗百分之八十的体力，回血百分之一，怎么算都是亏本生意。
　　西热提出，他可以开车去冬牧场买食物，一直开到车过不去的地方，再步行。
　　“冬牧场离这边不算太远嘛，一来一回，两天足够了。”西热说。
　　程天却不同意，不止是距离远近的问题。
　　天气寒冷，巡护站的车车况又差。
　　零下三四十度，车子可能随时坏在外面，那破车的暖气也容易罢工。
　　人会失温，还会被饥饿的猛兽攻击，太危险了。
　　“咱们把食物再省省，政府不可能不管我们，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送物资进来的。”程天说。
　　“那万一补给车到不了呢？”张钟宝问。
　　作为全站最怕挨饿之人，张钟宝提起补给车的次数是最多的。
　　但以前说起的时候，他总是很焦
𝐬𝐝
虑，很沮丧，感觉他在说的不是补给车，而是内心里一直揣着的，对饥饿的恐惧。
　　这次语气倒是平缓多了，就只是客观提起一个现实存在的问题，企图和大家一起想解决办法。
　　饥饿会来，战友们也都在，问题有点棘手，但还不至于被它压垮。
　　“不如这样，我们再等三天，最后三天，如果补给车不到，我们全站一起出去找食物，人多力量大，遇到事情还能互相帮衬。”程天说。
　　有人说了一句：“可我们剩下的食物还不够撑三天的。”
　　大家这两天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每顿吃得还不够五分饱，可哪怕已经很省了，剩下的食物也不够坚持三天了。
　　“那就两天，再等两天。”程天说。
　　西热抱着灌满热水的盐水瓶，佝偻着上半身，身体紧紧贴着火炉取暖，听到这里，开了口：“我们路上也要带点食物嘛。”
　　“要不明天就出发吧，带上剩下的食物、燃料，和动物们。”张钟宝提议。
　　“还是要留一两个人驻站，万一物资车来了，得有人接应。”
　　程天话音刚落，西热突然啊地叫了好大一声。
　　一惊一乍的，大家被他吓了一跳，又一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西热趴到地上，把耳朵紧紧贴到地面，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抬起头，对诧异的同事们道：
　　“汽车来了。”
　　“是不是物资车？”张钟宝兴奋起来，黑眼珠映照着火焰的光，亮晶晶的。
　　“不是。”西热贴着地又听了一阵，抬起头，摇摇头。
　　张钟宝刚有点失望，就看到西热眼里狡黠的笑意。
　　“是物资车吧？你刚骗我是不是？”他朝西热喊。
　　西热坐回木板拼凑的小沙发上，搂紧盐水瓶：“骗你的，我哪里会听得出来是什么车嘛，但肯定是有汽车朝这边来了。”
　　直到这时候，大家才听见，外面果然传来轰轰的汽车引擎声。
　　男人们起身去迎，外面太冷，也没直接去外面，而是把门开了一条缝，陆陆续续将脑袋伸了出去。
　　一排小脑袋，由下到上，分别是：小狼、小牛、小狗，两脚兽一二三四号。
　　瞪着一排溜圆的眼睛，注视着打着灯开过来的汽车。
　　“不是补给车嘛。”西热说。
　　“看轮廓好像是一辆越野车，确实不像补给车。”程天说。
　　“唉。”大家齐齐叹了一口气，连姜盈都跟着失望叹气。
　　只有獒和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又警惕地瞪着外面，卓拉朝那辆车发出了几声低吼。
　　小狼立刻跟着，尖尖细细地也喊了几声。
　　陌生越野车停在门外的荒地上，车灯刺穿飞雪，照出一片方形的发光区域。
　　姜盈觉得很梦幻，像哆啦A梦的任意门。
　　车窗缓缓落下，副驾驶室那边露出一张英俊的男人的脸，那人在看着他们笑。
　　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声：“站长。”
　　“索朗站长回来了。”又有人喊了一声。
　　两脚兽和四脚兽都沸腾起来，大家顾不上寒冷，朝越野车那边冲去。
　　小狼没见过索朗，但她也兴奋，摇着尾巴，跟着大家又跳又叫。
　　索朗瘦了一些，头发剪短了，眼角挂着笑意。
　　离开近半年，再回巡护站，第一句话不是“好久不见”，也不是“大家都好吗？”
　　而是：“我再不来，你们要挨饿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评论区怎么还有人骂作者大傻春呢？你说说你们，作者这点老底全让你们掀了。


第48章 第 48 章 巡护站的“

　　索朗他们一共来了三个人, 他爹尼玛，和一个中年男人，介绍的时候说是尼玛的同事兼朋友。
　　苍瑞县到宁吉拉的路有一段大雪封路了, 三人开车一路绕行，绕进哒拉牧场，遇到暴风雪，在哒拉牧场滞留了5天，待天气有好转，又立刻开车启程。
　　这一路差不多走了小半个月。
　　路上有多难，不用他们说，大伙儿也都知道。
　　好在县公安局给尼玛局长配的车还不错，大家少吃了一些苦头。
　　也好在平安到达了巡护站。
　　索朗受枪伤的时候，姜盈没有亲眼见到。
　　后来她去苍瑞县陪卓拉，索朗已经送往省城医治去了。
　　刚才看到索朗坐着轮椅进来，后来要拿个什么东西，又拄着拐, 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姜盈看到这样的索朗，总觉得陌生, 觉得不是现实。
　　索朗是巡护站出了名的“腿王”, 他那两条长腿又结实又漂亮。
　　6月份大家进山护送藏羚羊的时候, 索朗能一天走十来个小时, 从不喊腿疼。
　　熟悉的“腿王”不见了, 看到剪了短发，瘦了一圈的索朗坐在火炉边, 腿上还得盖着毯子保暖，姜盈就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
　　说不清是心疼难受，还是庆幸还好他还活着, 或者是别的一些什么情感，总之她觉得很不对劲，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姜盈瞪着眼睛，看着索朗发呆。
　　索朗笑着朝她招招手：“赤玛珞，过来。”
　　姜盈白天去抓鼠兔的时候穿了棉鞋，回来后也没人想起来帮她脱掉，这棉鞋穿在小牛蹄上也怪舒服，又软又暖和，姜盈就一直这么穿着。
　　她踩着四个小包子棉鞋朝索朗走过去。
　　索朗一见她这样就笑了：“怎么还穿着小鞋子呢？”
　　“她嘛，又贪玩，又笨得很，掉到泥坑里爬不出来嘛，把她那蹄子冻伤了。”西热笑嘻嘻地说。
　　姜盈朝西热吼了好大一声：“哞哦！（才不是贪玩。）”
　　索朗摸摸小牛头顶上的小角包，又揉一揉圆脑袋，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她宽宽的嘴筒子。
　　“我们赤玛珞才不笨，我们是聪明小牛对不对？”
　　小牛的模样变了一些，身上已经换上了厚实的冬毛。
　　张钟宝之前写给文荞的信里有赤玛珞的照片，照片里她下腹部长出了一圈密实的长毛，像是穿着流苏小裙子。
　　以前总是甩来甩去，细细的小尾巴，也长出了很多蓬松的毛，她现在甩尾巴的时候，那些蓬松的长毛几乎要扫到地上了。
　　和索朗想象中的一样，又不大一样。
　　小牛一两个月的时候圆圆胖胖，脑袋嘴筒子都比寻常小牛要大，四肢又粗又短，显得很敦实。
　　索朗还以为她将来会长得很高大很壮实，可赤玛珞却比他想象中的体型要小。
　　赤玛已经超过8个月月龄了，根据索朗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个年纪的野牦牛眼神都已经褪去了懵懂，逐渐有了野性。
　　她的眼神也还是之前那样，黑亮温和，没有一点荒野霸主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离开差不多半年的时间，赤玛珞从体型到神态，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程天带着乌小锋他们几个把车上的物资都搬了进来，不但有寻常吃得到的面粉、青稞，肉那些，还有不少索朗从海市带来的特产。
　　大家都挺兴奋，闹哄哄的，打断了索朗的思绪。
　　索朗带来的海市特产里，有一包大白兔奶糖。
　　奶糖被车上的暖气烘化了，捏起来软软的，外面包裹的一层糖纸也微微发皱。
　　他剥了一颗奶糖，放进小牛嘴巴里。
　　卓拉不知道从哪里叼出了他的毛线球，摇着尾巴叼着球走上来。
　　索朗还以为他是要拿玩具换糖吃，笑着把剥好的奶糖递过去。
　　卓拉却只是把那只球放在索朗的膝盖上，摇着尾巴，朝他呜咽了几声。
　　“这不是二宝的球吗？”
　　索朗用手把球拿起来：“以前我经常和二宝一起玩这个球，卓拉，球怎么在你这里？”
　　卓拉又呜咽了几声，用鼻筒子顶了顶球，又把下巴平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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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朗的膝盖上，瞳孔朝上望着他。
　　姜盈有点了解卓拉一直保存着毛线球的原因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是卓拉唯一的玩具，所以格外珍惜。
　　现在突然意识到，二宝和卓拉都很珍视这毛线球。当初球被抢了，卓拉看不惯二宝，却二话不说就去帮忙抢回来。
　　可能是因为这球上有索朗的气味。
　　小狗不懂人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但他们懂得怀念。
　　索朗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大家久违地吃了一顿饱饭，吃完饭也舍不得睡觉。
　　乌小锋煮了奶茶，大家点着酥油灯，围着火炉喝茶聊天。
　　姜盈的垫子旁边堆着一小堆零食，曲拉、钙奶饼干、大白兔奶糖，有一些是卓拉的，卓拉自从吃上肉以后，就不爱吃零食了，都放在她这边。
　　小狼收到零食后就狗狗祟祟地出了门。
　　姜盈知道她肯定是出去埋零食了，本想告诉她零食不要埋在外面，驴会偷吃的。
　　可一想到小狼总是欺负驴，就让驴也占点小狼的便宜吧。
　　姜盈趴在垫子上，闭着眼睛，竖着耳朵听两脚兽们聊天。
　　听索朗聊海市的热闹繁华，高楼林立，商场又大又明亮。
　　人们穿得很光鲜亮丽，许多人都穿着张钟宝那样的皮夹克。
　　他还特意去坐了地铁，房间里有独立的浴室和抽水马桶。
　　生活很便利，很舒适，但他时常梦到自己回到了宁吉拉。
　　听张钟宝和西热他们聊起宁吉拉的事，卓拉肯吃肉了，吃得很多，长得飞快。
　　聊卓拉和赤玛珞捡回来一只小狼，当时的情况是如何凶险，发现药品过期的时候，大家又是多么气愤。
　　聊大伙儿在溪边烧水给动物们洗澡，聊大伙儿一起去打猎，白挨了两天冻，鼠兔毛都没见着一根。
　　姜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两脚兽们的聊天局已经散了。
　　尼玛局长的呼噜打得震天响，索朗披着衣服坐在火炉边，正在翻阅这段时间的巡护记录。
　　姜盈甩甩尾巴走过去，嘴筒子戳了戳索朗的胳膊，和他打个招呼，自己爬上小沙发上，卧了下去。
　　巡护站没有动物不能上沙发的规矩，大家想上就上，除了驴。
　　因为驴会在沙发上拉屎。
　　驴总是学不会定点排便，最后连屋里也不让他进了。
　　男人们在屋檐下给驴盖了间小土屋，里面铺满干燥的干草，驴自己也喜欢，高高兴兴地住单间去了。
　　没一会儿卓拉和小狼也凑了过来，三只紧紧挨着，一起挤在沙发上。
　　又过了一会儿，张钟宝也起来了。
　　沙发被动物们霸占了，他就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把手伸到炉壁边，岔开腿贴着炉火取暖。
　　张钟宝时不时看索朗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索朗眼角挂着笑意，装看不懂，盯着巡护记录，往下翻了一页。
　　张钟宝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低声问：“那个，站长，文荞，她......”
　　索朗笑了笑，把巡护记录翻过来，从底下抽出一封信：“你是要问这个吧？”
　　张钟宝脸皮薄，刚才怕西热他们闹他，所以索朗没把信拿出来。
　　“谢谢站长。”
　　张钟宝接过信封，也没避索朗，当面就把信拆开来。
　　姜盈这个位置简直是得天独厚，她都不用挪窝，脑袋平放在沙发旁边，睁着眼睛，那封展开的信就放在她眼前。
　　这算不得偷看，自己送上门的，算什么偷看？
　　再说她一只牛，看了也就看了，也不会往外说。
　　于是姜盈光光明明地看起来。
　　钟宝：
　　收到你的来信，我很高兴。
　　看到你信里的描述，宁吉拉的草甸和雪山仿佛就在眼前，好像昨天我们还一起行走在荒野里，身边是大群的藏羚羊。今天我就坐在海市的灯火里，怀念你们。
　　从你的字里行间，我能感觉到一种从前所没有的力量。
　　我想可能是因为生活在那样的环境，大家都脱下了无形的长衫，在单纯的社会关系中，在最贴近自然的地方，反而滋长出了一些原始的力量。
　　我在宁吉拉也时常有这样的感触，我的身体正处于疼痛和寒冷的煎熬中，但我的精神和时间却前所未有的自由。
　　钟宝，在去宁吉拉之前，我并不知道你的心意。
　　说实话，我很震惊，也很惶恐，如果提前知道，我可能没有勇气选择宁吉拉。
　　感谢你没有当面说出来，给了我们日后再相见的体面。
　　因为我一定会拒绝你。
　　这当然不是你的问题，钟宝，你是个很好的人。
　　但我的人生规划里，暂时没有个人感情这个选项。
　　我想做的动物保护事业还没有开始，这个是我从十几岁以来的理想。当我第一次在《地理知识》上看到雪山和草甸，看到在冰雪中伫立的雪豹时，心里已然埋下的种子。
　　我的前半生都在为做一个真正的环境保护者而努力。
　　前几年我父亲患上了癌症，我不得不被困在城市，尽最后一份孝心，但我的心却时常觉得漂泊不安。
　　这一辈子，甘愿付出全部热情，不畏艰难，不计得失的事情，只有这一件。
　　凡心所向，哪怕前路艰难，我也会一往无前。
　　这些话说出口，总觉得矫情。
　　但钟宝，你是一个真诚的人，我必须告诉你真相。
　　见信如唔，祝你一切安好。
　　替我向赤玛珞、卓拉、小狼、小驴，宁吉拉的全体巡护员问好。
　　你们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不久就要春节了，提前祝春节愉快。
　　钟宝，如果你春节能回海市，一定联系我，我们约老友再聚。
　　文荞，写于1996年11月28日。
　　张钟宝从信纸里抬起头，眨眨眼睛，表情有点茫然：
　　“站长，我是不是被拒绝了？”
　　索朗收回看信的目光，认真斟酌一下，才说：“我也不太知道，我没谈过恋爱，不太懂这些。”
　　话术很委婉，可能是怕张钟宝又哭。
　　姜盈哞哞地叫了两声：“是的，被拒绝了，我言情小说看得多，相信我。”
　　多损，还好张钟宝听不懂牛语。
　　“那她明年藏羚羊产仔季不会再来宁吉拉了吧？”张钟宝又问。
　　这次索朗倒是给出了很明确的答复：
　　“会来的，文荞老师说，明年如果她那边条件允许的话，她还会来宁吉拉，和我们一起进山。”
　　张钟宝鼓起腮帮子，吐了一口气。
　　那就好，不要因为我这样一个人，耽误了她的梦想。
　　二
　　张钟宝给文荞回了一封信。
　　信里只说了宁吉拉的情况，聊了聊动物们最近的一些趣事，感谢她找来的中草药书籍之类的。
　　说他春节不回海市了，家里也没有等他团聚的亲人，不必再舟车折腾人。
　　琐碎的事写了两页纸，感情的事一个字没提。
　　程天跟尼玛的车回苍瑞，信还是请他去邮局寄出。
　　另外还拿了一百元，请程天买些藏香、曲拉，和小氆氇小编织物一并寄回去，算是给文荞买书的回礼，也是春节贺礼。
　　尼玛局长他们离开后，张钟宝消沉了两三天。
　　索朗给西热他们说，他被文荞拒绝了，失恋了，让西热他们没事别去打扰他。
　　索朗说这话的时候，姜盈正在旁边吧嗒吧嗒喝奶呢，闻言抬起头，瞪着眼，张着嘴，牛牛震惊：
　　“哈？”
　　索朗，你平时看起来挺稳重一人，怎么是个大嘴巴？
　　牛都知道不能往外说的事，你一个站长，怎么还到处宣扬呢？
　　果然，西热他们本来也没想打扰张钟宝。
　　索朗一嘱咐，一群没谈过恋爱的单身狗天天去问张钟宝，失恋到底是什么感觉？
　　人家张钟宝好好吃个饭，他们贴脸问人家，失恋了还能吃得下饭吗？
　　人家好好睡个觉，就有人把他喊醒，问他失恋了还睡得着吗？
　　张钟宝快被他们烦死了，要不是驴随地大小便，他都要搬去和驴住一屋了。
　　最后单身狗们得出结论，失恋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能吃能睡算什么大事？
　　在大家轻视的态度下，张钟宝竟然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小题大做，慢慢地也就释然了。
　　*
　　这是姜盈第一次见到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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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枪伤。
　　春节前最后一次巡逻，西热和张钟宝他们都出去了，家里就剩下索朗和几只动物。
　　索朗坐在炉子边，揭开盖在腿上的毯子，又将棉裤褪到膝盖处，露出大腿上的伤疤。
　　姜盈就趴在沙发上，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
　　索朗大腿处的肌肉有明显的萎缩，不是那种整条腿瘦下去的萎缩，而是膝盖上方，原本结实饱满的股四头肌的地方，突然塌陷了一块。
　　像是原本隆起的沙丘上突然出现一个凹陷的沙坑。
　　因为那处凹陷，大腿上的皮肉也有些松垮，像是老人的皮肤，没了肌肉支撑，表面的皮肤起了褶皱。
　　感觉轻轻一捏，就可以捏起来一层皮肉。
　　姜盈想起护送藏羚羊的时候，因为索朗太能走，张钟宝还曾经怀疑过他那是不是钢铁假肢。
　　还在晚上悄悄捏过他的腿，和西热小声蛐蛐：“贼硬，捏不动。”
　　现在这条腿竟然变成这样了。
　　一条凸起的蟹腿状的疤痕横跨在萎缩的皮肤之上。
　　索朗挖出一些墨绿色的膏药抹在疤痕上，匀称修长的指节在那道疤痕上反复揉搓，目的是促进皮肤对膏药的吸收。
　　那条疤痕看起来似乎是很坚硬，手指在揉搓的时候，条索状的疤痕形状一点都没有改变。
　　疤痕周围的皮肤都被那道疤痕抽紧，形成一圈向内缩紧的褶皱。
　　那都不像是皮肤，像是寄生在皮肤上的某种丑陋邪恶的外来物种。
　　它寄生在大腿上，源源不断地吸掉周围的营养，使得整条腿都萎缩下去。
　　“哞。（什么，情况？）”卓拉甩着尾巴走上前，把索朗受伤的腿前后上下嗅闻了一遍。
　　狗子就是这样的，家里有点什么异常情况，他都要先来检视一遍，而且通常是用鼻子检测。
　　姜盈哞了一声，和他解释：“哞。（受伤，被枪打中。）”
　　卓拉微微低着脑袋，似乎是正在脑海里翻找，想找出和枪对应的画面。
　　找到了，他扭头去看挂在白板边的猎枪。
　　猎枪不见了，早上卓拉看到西热背走了。
　　“西热！”卓拉哞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准备去找西热算账，质问他为什么要用猎枪打伤索朗。
　　姜盈叫住他，哞哞哞解释半天，才让卓拉搞清楚状况。
　　索朗的伤不是西热打的，是盗猎者打的。
　　盗猎者，就是像崔海他们那样的坏人，用枪打伤了索朗。
　　因为盗猎者要杀动物，索朗要保护动物，所以他们用枪打伤了索朗。
　　然后卓拉就理解成是崔海把索朗打伤的。
　　“杀，崔海。”卓拉的眼神很坚定，感觉他现在就要出发去杀崔海。
　　姜盈本想给他解释，崔海坐牢了。
　　至于为什么坐牢？因为人类有法律，崔海犯了法，根据法律规定，他就要坐牢。
　　太复杂了，卓拉理解不了的。
　　于是姜盈简单明了地哞：“崔海已经死了。”
　　“谁，杀死？”卓拉又问。
　　姜盈属实是无招了，她的小狗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好骗的妙脆角了，他已经学会追根究底了。
　　姜盈只好硬着头皮回答：“索朗。”
　　索朗这会儿已经涂好药膏了，正在等膏药吸收，饶有兴致地看着一牛一獒哞来哞去。
　　卓拉还时不时翻着白眼看他一眼，耳朵向后撇成飞机耳，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事。
　　“你们两只说什么呢？是不是说我坏话？”索朗眼里带着柔和的笑意。
　　卓拉没理他，甩甩尾巴走开了，用脑袋顶开仓库门，进了小仓库。
　　姜盈也甩甩尾巴，假装听不懂索朗的“质问”，跟着卓拉也进了仓库，看看傻狗又去干嘛呢。
　　前几个月，草甸还没被大雪覆盖的时候，姜盈和卓拉采了不少草药回来。
　　张钟宝把这些草药洗净晒干，装在布口袋里，收进仓库里放了起来。
　　卓拉闻着味道，把布口袋叼了出来。
　　叼着一大袋干草药跑到索朗那边，将布口袋平放到索朗的膝盖上，退后两步，上身微屈，朝索朗吠叫几声。
　　意思是让索朗把草药敷在受伤的地方，这样就会康复。
　　索朗能明白卓拉的意思，但这都是些消肿止血的草药，治不了他这种旧伤的。
　　“赤玛珞，你和卓拉说......”索朗话说一半，停住了。
　　他觉得自己下意识的想法好荒谬，让赤玛珞和卓拉解释草药的药效？
　　虽然赤玛珞很聪明，她和卓拉似乎也可以用牛语沟通，但这都只是错觉而已。
　　就算他们真的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应该也只能做一些最简单的交流，不可能解释这么复杂的事。
　　索朗拍拍卓拉的脑袋，试图自己解释：
　　“卓拉，这些草药对我没用的。你看，这个是葵花大蓟，是消炎止血的，这个是独一味，藏语叫大巴，这也是止血的。你看，我现在都没出血了，这些药对我这样的旧伤是没有效果的。”
　　卓拉听不懂索朗叽里咕噜说什么。
　　他再次朝索朗吠叫，并给牛使眼色，让牛帮忙，说服索朗上药。
　　姜盈眨眨眼，只哞了一个简短的音节：“不用药，吃肉就行。”
　　然后甩着尾巴，淡定地从他们旁边走开，去她专门的小水桶那边喝了几口水。
　　卓拉歪着脑袋想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他以前也是腿变细了，腿上的肉没有了，吃肉以后，肉长出来了，腿也变强壮了。
　　原来索朗也是这样。
　　于是卓拉朝索朗吼了一声：“多吃肉。”
　　然后叼起那袋草药，扔回了仓库里去。
　　索朗属实是有点被惊到了。
　　他费劲巴拉半天的解释无用，牛只哞了一声，卓拉秒懂。
　　牛语这么高效吗？搞得他都有点想学牛语了。
　　*
　　索朗的腿要恢复，主要还是要靠康复训练。
　　每天总要抽出一些时间，把伤腿抬起来，脚尖绷直，回勾脚踝，让膝盖和脚踝的关节恢复一些灵活度。
　　又或者用力绷起大腿的肌肉，放松，再绷紧，使萎缩的肌肉得到收缩锻炼。
　　这段时间天气寒冷，姜盈的牛蹄又没有完全长好，她成天待在室内，活动量骤减，躺得牛都有点失去活力了。
　　看到索朗把腿抬起来做训练，姜盈趴在自己的垫子上，也举起一只小黑腿，前后摆动，跟着活动一下关节。
　　卓拉不明所以，看看索朗，看看牛，一脸正气地将自己的前爪高高举起。
　　没几天就是春节了。
　　高原上没有彩灯，没有庙会和表演，没有电视机，看不了春晚。
　　唯一的过年气氛就是，尽量把屋里收拾整洁，木箱子木柜子那些都擦一遍灰。
　　西热爬上房顶，从上面放下几条长串的风马旗，张钟宝在下面接应，把那几串彩旗顺着屋檐斜斜地拉出去，绷直，另一边固定地桩上。
　　五色经幡顺着长风猎猎翻飞，俩人裹着一身寒气跑进屋里。
　　一眼看到赤玛珞和卓拉正在学站长，将两只毛绒绒的前腿举得高高的，俩人咧着冻僵的唇，哈哈大笑起来。
　　捂着炉火暖了一会儿，西热端着大盆进了仓库，舀回来一大盆面粉，打算全部包成藏包子冻起来。
　　索朗活动了一会儿腿，双手撑着床铺上站起来，不拄拐，在屋里慢慢走，一圈圈地走。
　　卓拉已经学会预判锻炼流程了，只要索朗一开始行走，卓拉立刻就会站起来，跑到另一头等着索朗。
　　索朗动作缓慢，有些僵硬地走到卓拉身边，卓拉立刻哞：“真棒。”
　　然后跑回牛垫子这边，叼一颗大白兔奶糖过去奖励索朗。
　　西热和张钟宝围着火炉包包子，俩人看得哈哈大笑，张钟宝还说：“看不上春晚也不遗憾了，这不比春晚还好看呀？”
　　索朗一个冷眼飞过去，俩人抿紧嘴巴，死死压住扬起来的嘴角。
　　憋笑憋得胸腔都在颤动。
作者有话说：
读者朋友们：展信佳。  外面冰天雪地，我们的平房里火炉烧得旺旺的，西热他们在包包子，卓拉在训练两脚兽，大家都在开怀大笑。  这就是我的极寒庇护所。  你们的好朋友，赤玛珞敬上。


第49章 第 49 章 陌生两脚兽

　　动物界里没有过年的概念。
　　姜盈也和家里的几只动物解释不清楚, 什么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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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为什么要过年？
　　甚至有的动物应该挺讨厌人类的节日的。
　　就拿表姐家的小博美来说，是只窝里横的社恐小狗。
　　春节期间放鞭炮，没完没了的走亲戚, 都让她很烦躁焦虑，过完一个春节，小狗肉眼可见地憔悴自闭了。
　　卓拉同样无法理解春节期间两脚兽的一些奇怪行为。
　　初一一大早，索朗拿着五彩布条，端着一小碗酥油，在姜盈圆墩墩的小角芽上各系一条五彩布，又在她的额头上抹上一点酥油。
　　低声念诵几句，祈祷她平安健康，茁壮成长。
　　接着索朗又如法炮制，小狼和驴的额头都点上了酥油，倒是没系五彩布条。
　　大概率是因为他们没有角，布条也没地方系吧。
　　索朗分别给他们念诵了祝福语。
　　小狼的祝福语是：平安健康，顺利重归荒野。
　　驴的祝福语是：平安健康, 少舔人，不要乱拉屎。
　　轮到卓拉的时候, 他死活不肯往脑袋上抹酥油, 还伸着舌头去舔碗里的酥油。
　　索朗强行给他点酥油, 卓拉就大声吼他, 使劲把脑袋甩开, 躲得远远的。
　　还用那种“一定是有刁民要害朕”的眼神，警惕地盯着索朗。
　　索朗只好笑笑, 放弃“折磨”卓拉。
　　但还是低声为他念诵了祈福的话语：“平安健康，不要只听牛语，也听点人话吧。”
　　一早的祈福仪式结束后, 几只动物都分到了很丰盛的食物。
　　除了平时都有的热奶，还有两颗大白兔和三块曲拉。
　　牛奶里也特意加了酥油，喝起来很浓郁。
　　卓拉和小狼的是两个带肉的大骨头，肉食动物们的硬核早餐。
　　索朗从海市带了两罐麦乳精，特意留到过年才打开来吃。
　　西热打开一罐麦乳精，用鼻子闻了闻，又用手捻了一点放进嘴巴里，抿一抿，甜甜的，味道不错。
　　于是很宝贝地舀了两勺倒进手心里，打算给动物们也尝尝鲜。
　　西热掬着手心走了一圈，几只动物都是闻一闻就把头扭开了，表示不感兴趣。
　　小狼还以为西热突然走过去是要抢她的骨头，差点叼了西热一口，还好卓拉迅速压制住了。
　　张钟宝用热毛巾擦过脸，又走过来，一手捏着毛巾，一手按住西热的后脑勺，把毛巾盖在他脸上一通摩擦。
　　然后骂西热是“土狗”：“这麦乳精是冲水喝的呀。”
　　西热仰起头，麦乳精全部倒进嘴巴里，又端着自己的酥油碗，重新舀了两勺麦乳精，用热水化开。
　　张钟宝坐在火炉边擦雪花膏，拧开百雀羚的铁盖，先用指尖蘸出一些膏体，点在西热的脑门、脸颊，鼻尖上，再用手心揉开，涂抹均匀。
　　“太香了，像女人一样。”西热抱怨。
　　张钟宝捏起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又骂他“土头土脑”。
　　“揩点雪花膏嘛，面孔就勿会冻开裂了呀。”
　　索朗饶有兴致地盯着张钟宝“改造”西热，张钟宝的眼神一和他对视，索朗立刻收回视线，瞪着火炉上的大蒸锅愣神。
　　蒸汽扑到脸上，包子的香味很浓郁。
　　张钟宝正要说话，索朗立马补了一句：“我不用，我有凡士林，谢谢。”
　　西热闹着：“下次我也要抹凡士林，我不要抹这种女人的东西。”
　　张钟宝扫他们一眼，说他们乡巴佬不识货。
　　几个人闹了几句，西热端着温温热的麦乳精冲饮，坚持让动物们都尝一尝。
　　几只吃饱喝足的动物再次表示，不感兴趣。
　　姜盈记起一件有趣的事。
　　她和姥姥住一起的时候，她们那个街区一共有4家卖小笼包子的店。
　　暑假表姐在家的时候，姜盈每天同表姐一起遛狗，顺便吃早点。
　　她们也会额外奖励小博美一两个小笼包吃。
　　可那4家早点铺中，小博美只吃其中三家的包子，有一家的死活都不肯吃。
　　偏偏表姐和姜盈都喜欢吃那家的包子，她们还嘲笑小博美，土包子，没口福。
　　连续吃了一整个暑假，后来那家包子铺被查了，原因是肉馅里拌入了大量的科技。
　　现在自己当动物了，姜盈才明白动物的鼻子有多灵。
　　她吃高原青草，喝冰川融水，味觉早就被洗涤得一尘不染，但凡闻到一点科技的味道，都会自然抗拒。
　　这种感觉就像是人闻到腥臊味很重的食物，自然是下不去嘴的
　　可两脚兽们不懂，张钟宝还在那边嘲笑动物们，说麦乳精也不会喝，一个个都太老土了。
　　姜盈懒得和他理论。
　　连西热也把剩下的半碗麦乳精还给张钟宝，说他城里人，爱吃多吃。
　　大过年的，本身就起得比平常晚，又闹了一阵，小狼憋不住要出去拉屎，撅着屁股在那边疯狂挠门。
　　张钟宝这才开门让小狼先出去，他自己坐在火炉边，慢吞吞地把衣服一件件往身上裹。
　　姜盈把自己的小棉鞋叼过来，站在张钟宝面前，瞪着他。
　　“赤玛珞也要出去呀？”
　　张钟宝自然地接过小棉鞋，弯下腰，把棉鞋套到牛蹄上，再把开口处的绑带系紧。
　　姜盈晃了晃脑袋，角角上的五彩彩带晃一晃，她也踢踢踏踏地跑出房间。
　　卓拉已经跑到门外去等她了，见到姜盈穿着棉鞋，晃着彩带跑出来。
　　觉得她这打扮有点难看，但因为是牛认可的装扮，所以卓拉觉得这应该是自己的问题，估计是自己不懂欣赏。
　　屋里炉火烧得很旺，因为过节的缘故，室内还一直点着酥油灯，感觉很温馨。
　　一出门才发现外面风雪漫天，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荒野上空，远处的雪山被雪雾遮挡，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卓拉和姜盈循着小狼的气味往前走，卓拉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小梅花，转眼间就被新落下的白雪覆盖了一层。
　　姜盈扭头去看，因为穿着棉鞋的缘故，她的蹄印形状是个没有脚趾头的圆窝窝。
　　这要是走近科学节目组看到了，估计能拍个十期八期的。
　　他们没找到小狼，先遇到了驴。
　　驴的头顶和背上都落了一层积雪，他这会儿正使劲伸长舌头，转着圈地去够头顶的积雪来吃。
　　但他的舌头怎么可能舔到自己的头顶呢？所以就徒劳地拧着脖子，一圈圈转圈。
　　他们没打扰驴，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驴好抽象啊。”姜盈仰着脑袋，哞哞地感慨。
　　卓拉回头，舔了一口牛脑袋上的积雪：“香香的。”
　　姜盈这才想起来，早上索朗给他们的额头上都抹了酥油，原来驴刚才不是想吃雪，而是想舔头上的酥油。
　　她低下头，把脑袋送到卓拉面前：“哞哞。（卓拉，你多吃点，酥油味的雪，酥油味的刨冰。）”
　　卓拉从她头顶咬下一口雪，叼着雪凑到她鼻子边，示意她自己尝一尝。
　　姜盈伸出舌头舔了舔卓拉送过来的雪。
　　什么嘛，根本没有酥油味，就是普通的雪。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没找到狼，倒是先找到小狼的狼粪，狼粪在雪地上冻硬了，表面覆着一层冰霜。
　　他俩守着那坨狼粪等了一阵，等张钟宝来捡走了狼粪，一牛一獒才继续往荒野深处走去。
　　“不要走远，外面玩一会儿就快点回家。”张钟宝叮嘱一声，便转身往回走了。
　　“嗷呜，嗷呜~”小狼闻到他俩的气味，发出几声尖尖细细的狼嚎声。
　　两只渡鸦在小狼头顶的风雪中盘旋，见到牛和獒接近，发出几声沙哑的啼叫声后飞走了。
　　他们也没在外面待太久，卓拉发现了几个浅浅的雪坑。
　　通过嗅闻，卓拉说是熊和兔狲的气味，应该是一只熊在不久前追着兔狲经过这片原野。
　　附近有熊出没，他们就没敢继续往前走，叫上小狼就回家了。
　　姜盈总是不安，生怕熊再追上来，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还好快走到巡护站了，熊都没出现。
　　倒是卓拉告诉她，家里有陌生两脚兽的气味。
　　还真跟以前过年一样。
　　以前大年初一的早上，姜盈兜里揣着一两个新年红包，大早上就约同学出去消费。
　　吃了小吃喝了奶茶，看了电影，回到家的时候，亲戚已经拎着大包小包来拜年了。
　　姜盈小跑回去，远远看到屋檐下栓着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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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驴正伸着脖子去嗅闻那马，鼻孔里发出“噗噗”的喷气声。
　　用牛脑袋顶开门，果然看到门口堆着几个麻袋。
　　有嗅觉就是厉害，姜盈不用看都知道，麻袋里装的是肉、青稞、面粉、酥油，曲拉和茶叶。
　　“哞。（咦，不是陌生两脚兽嘛，是强巴阿爸。）”姜盈朝后面冲进来的卓拉哞道。
　　卓拉抖落掉身上的雪，表情很笃定：“哞。（陌生的，两脚兽，有的。）”
　　强巴阿爸正围着火炉和大家喝茶聊天，见到姜盈跑进来，便招呼她过去摸摸头。
　　“天气太冷，赤玛珞小牛，你的好朋友央嘉小牛嘛，不能来找你玩了。”强巴阿爸这样说。
　　西热给阿爸添上热茶，埋怨道：“天气冷嘛，牛都不来，你就不要来了嘛，我这里吃的喝的都有。”
　　“你阿妈总是哭，怕你饿，怕你冷，天天催我来看你，过一两个月，你要回家看望阿妈。”
　　卓拉走上前来，用嘴筒子杵一下牛的侧脸，头朝旁边一甩。
　　姜盈顺着卓拉指示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陌生的人类。
　　那人正躺在乌小锋的床上，盖着被子，睡得好好的。
　　二
　　大过年的，怎么会大白天在别人家睡觉呢？奇奇怪怪的。
　　姜盈跑过去看了看，想搞清楚是个什么情况。
　　可强巴阿爸和索朗他们几个一直在聊一些有的没的。
　　说夏天结婚的西热的嫂子，已经怀孕了，明年春节前，小孩子就已经生出来了。
　　又说今年雪大，山上的野兽们饿得下山偷羊。
　　牧场的羊被狼咬死4只，强巴阿爸说不怪狼，狼也是饿得很，政府会替狼赔钱给牧民的。
　　姜盈趴在自己的垫子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都没听到关键信息。
　　干脆把耳朵一闭，打起了瞌睡。
　　直到开始吃晚餐的时候，那个陌生两脚兽自己醒了，姜盈才了解到一些有用信息。
　　那个人看着就很年轻，虽然他脸上的皮肤被冻得红一块白一块，整体呈现出一种模糊的青灰色。
　　嘴唇也干燥开裂了，模样很狼狈，但还是能看得出他年纪很小。
　　果然，他自己说他今年19岁，没上学了，跟着一个摄影师学习摄影。
　　前段时间，他和师父跟着一队拍纪录片的摄制组进了高原，目的是来追踪拍摄雪豹。
　　他们进了高原后一路往高海拔地区走，在山里待了差不多一星期，没找到雪豹，于是大家又开车返程。
　　到了海拔4500米左右的一处原野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兔狲。
　　导演一心想要拍雪豹，对兔狲不感兴趣，但他想自己拍几张兔狲的照片，回去这些照片也许能卖钱。
　　于是导演就让他独自下车拍兔狲，拍完快点回去。
　　他追着兔狲不小心走远了，就和同伴们走散了。
　　他也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在快要被冻得失去意识的时候，遇到骑马经过的强巴阿爸。
　　后来强巴就把他带来了巡护站。
　　“你叫什么名字？”索朗坐在一张靠背椅上，腿上盖着羊绒毯子，摆着摊开的笔记本。
　　他垂着眉眼，握着钢笔问。
　　“我叫柯响。”年轻男人答。
　　“多大年纪？”
　　“19岁。”
　　“家住哪里？”
　　柯响回了一个北方城市的地名。
　　“身份证在身上吗？”索朗又问。
　　柯响愣了一下，才回道：“身份证在另一个背包里，在他们车上。”
　　“身上有介绍信之类的能证明你身份的文件吗？”
　　“对不起，大哥，我都没有。不过你们可以协助我找到摄制组的车吗？只要找到他们，我就能拿到身份证和介绍信。”
　　柯响的语气有些急切。
　　“嗯。”
　　索朗微微颔首：“我们会尽量协助你寻找同伴，但在你的身份得到证明之前，你暂时不能离开宁吉拉。”
　　说完这话，索朗观察了一下柯响的神情，见他有些愣神，索朗突然又问：
　　“对了，你们是走哪一条路线进山的？”
　　柯响又怔愣了一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才回道：“大哥，这我不太清楚，我就是个摄影助理，平时就是给摄影师打个杂什么的，路线那些我不负责的。”
　　“我们方便看一下你背包里面的物品吗？”
　　“可以，可以。”
　　柯响拿过靠放在床边的背包，打开拉锁，双手将整个背包递给索朗。
　　索朗拿出相机，递给张钟宝：“小张，查一下计数器，看拍了多少张照片，把胶卷取出来。”
　　又转头看向柯响：“你还记得大致的拍摄内容吗？”
　　“就拍了一些雪山、野牦牛，和别的一些自然景观吧，动物都没遇到几只。”
　　索朗又对张钟宝道：“把他说的内容记下来，回头胶卷洗出来，和他说的核对一下。”
　　“好。”
　　张钟宝回道：“站长，根据相机的计数器显示，一共拍了29张照片。”
　　索朗点点头，对柯响道：
　　“你安心住在这里养身体，这段时间我们会尽量寻找你说的摄制组，能找到他们更好。如果找不到，等天气好些了，我会派人和你一起去苍瑞县城，核实清楚你的身份，会送你离开的。这段时间不要乱跑，我们会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柯响连声道谢，捧着茶碗喝了一口奶茶。
　　小牛叽里咕噜转着眼睛，朝卓拉一甩头：“哞。（走，我们也去“盘问”一下这小子。）”
　　卓拉一点没犹豫，立刻起身，跟上小牛。
　　火炉边围了一圈人，柯响又是坐在靠里的位置，要接近他，得先越过张钟宝和西热。
　　姜盈晃着角角上的五彩布条走了过来，站住，昂起下巴，朝西热他们大声哞了几声。
　　大家在一起时间长了，彼此间都有了默契。
　　她虽然说的是牛语，但西热他俩还是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要从这边通过。
　　于是俩人往后挪了下凳子，在凳子和火炉中间，给她让出了一条通道。
　　姜盈却没朝那边走，而是靠边走了一步，朝卓拉一甩脑袋。
　　卓拉接收指令成功，走到柯响身边，鼻筒子几乎杵在柯响身上，鼻翼煽动，目光专注，将柯响从上至下仔细嗅闻了一遍。
　　突然来了一只大狗，贴身嗅闻，柯响被吓得不轻，下意识举起手做投降状，用眼神向索朗求助。
　　索朗没说话，只是手掌向下按了按，示意他不要紧张。
　　卓拉在他的衣摆、袖口处反复嗅闻，后退两步，胸口下压，尾巴向下绷紧，朝柯朗发出几声低吼。
　　用犬吠吼了几声，卓拉又换成牛语哞了一声：“血的味道，藏羚羊。”
　　姜盈一开始没想到柯响真有问题，毕竟年轻是有迷惑性的。
　　像崔海他们那样的中年老登，哪怕他没干坏事，肮脏油腻的外表也会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
　　可柯响年轻，面容和着装都还算干净，就会让人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清澈的，未被污染的。
　　哪怕之前索朗的盘问，对比盘问崔海他们那次，也是相对温和的。
　　随着卓拉的怒吼，男人们的视线都转向柯响，目光中也有了质疑的成分。
　　气氛瞬间凝滞。
　　不但柯响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搞得强巴阿爸都有点紧张，这人是他捡回来的，万一真是个坏人，不会连他一起判刑吧？
　　“大哥，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干什么坏事。”柯朗举起双手，仰起头，直视着索朗的眼睛。
　　他的眼睛大而明亮，黑白分明，给人一种非常单纯无辜的错觉。
　　“柯响，你有没有接触过枪支？”
　　柯响又惊又怕，一听到枪这个字，更是吓得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没有，我没有，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枪，更别说碰了。”
　　“在荒野上有没有接触过动物尸体。”索朗又问。
　　“这个。”
　　柯响的眼神有些飘忽，又很快强行镇定下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我们遇到一些被盗猎者剥了皮的藏羚羊尸体，我师父想要拍照，让我给那些藏羚羊摆了一下位置。”
　　“刚才为什么不说？”索朗的声音骤然转冷。
　　柯响肩膀缩了一下：
　　“我不敢说，大哥，我也害怕，我知道盗猎是犯法的，我绝对不敢做那样的事，我怕我说了，会牵连到我，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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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无辜的。大哥，你们找到我师父就清楚了，他相机里都有证据的，我确实只是用手拉了那些藏羚羊尸体几下，我真没做犯法的事。”
　　索朗阴沉着视线，将眼前这个年轻到只称得上男孩的人，从上至下扫了一遍，没有在他身上发现可疑的血迹什么的。
　　也许真是如他所说，只是拍了几张照片。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索朗的态度就变得异常冰冷。
　　“你暂时住在这里，最好不要自己单独行动，你要清楚，我这是在保护你，而不是别的什么。至于你说的情况，我们会如实汇报给公安部门，他们会核实的。”
　　卓拉不明白，为什么陌生两脚兽身上有血腥气和藏羚羊的气味，他们还不杀掉他。
　　甚至还让他住在巡护站，还给他食物吃。
　　獒实在不懂，而且獒还很愤怒。
　　两脚兽也就算了，连牛也说，不能杀柯响，他们还在观察，观察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因为这是人类世界的规则，只有确定对方是坏人，才能惩罚他。
　　牛的话卓拉还是要听的。
　　于是卓拉一边愤怒，一边开始重点观察陌生两脚兽。
　　“哞。（牛，柯响去山下背水，杀他？）”
　　“哞。（不可以哦卓拉，背水又不犯法。）”
　　“犯了卓拉的法。”卓拉说。
　　“卓拉，你不能这么霸道，那西热他们背水你难道也要杀他们吗？”
　　卓拉甩甩头，打了两个喷嚏，表达自己的不满。
　　过了几天，卓拉又来找牛：“柯响煮奶茶，能不能杀？”
　　巡护站的男人们一连好几天开车出去，没有找到那个纪录片拍摄团队。
　　倒是柯响，已经不声不响地融入了巡护站的生活。
　　他在清晨起床，帮着打水烧火。
　　之前都是乌小锋负责煮奶茶，乌小锋春节回家了，就是西热和张钟宝轮流早起煮奶茶。
　　柯响住了几天以后，自动接过早晨煮奶茶的活儿。
　　说自己在这里吃住，挺不好意思的，让他们多睡会儿，以后他来负责煮奶茶。
　　柯响对动物们总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卓拉不允许他接近动物，有一次他逗了逗小狼，卓拉直接飞扑过去，将他按倒在地上。
　　爪子摁住柯响的肩膀，獠牙抵在他鼻尖上方低吼威胁。
　　柯响不敢动弹，紧张得直咽口水。
　　最后还是牛救了他。
　　柯响觉得很神奇，狗居然能听懂牛的话，而且很听牛的话。
　　牛哞了一声，狗虽然还是很愤怒，龇着牙齿，背毛都炸了起来，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放开他。
　　后来柯响把这件事讲给索朗听。
　　他说好神奇，卓拉好像能和赤玛珞沟通似的，话里话外又把卓拉攻击他的细节描述了一番。
　　而且还笑着感慨：“我发现卓拉也不听站长的话，只听赤玛珞的话。”
　　“挺神奇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关系。”
　　柯响这么说着，悄悄观察索朗的神色，见索朗没说话，他又自说自话：
　　“也挺吓人的，要不是赤玛珞，卓拉估计都把我的鼻子咬掉了，幸亏赤玛珞帮了我。”
　　索朗没说话，他一直没回应，柯响没话找话，之后又讪笑两声，沉默下去了。
　　索朗这才淡淡地说：“卓拉做得没错，你以后不要接近动物，小狼是野生动物，和人接触太多对她不是什么好事。”
　　“哦，原来是这样啊。”
　　柯响瞬间又开朗起来，他笑眯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一点心机都没有。
　　“还有，无论卓拉是听赤玛珞的，还是听我的，我们都是一个整体。”索朗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淡然。
　　柯响的脸色变了又变，局促地道着歉：
　　“站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觉得有趣，就单纯的聊点闲天......站长，你误会了，不过你提醒得有道理，是我年轻，说话没过脑子，对不起。”
　　索朗低下头，继续看摊在膝盖上的书，没再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柯响的眼尾泛着委屈的红晕。
　　张钟宝眨眨眼睛，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站长，给小狼取个名字好不啦？本来就想等你回来取名字的，但是事情多，一耽误就忘了呀。”
　　柯响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张钟宝回了他一个友好的笑容。
　　“小狼是你救下来的，名字你起吧。”索朗语气有点不耐烦，他正在压着一股怒火。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和柯响那一番对话后，他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
　　索朗一向情绪稳定，这样几句话就扰乱他情绪的情况，还挺罕见的。
　　他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能尽量把火气压下去，免得失态。
　　“西热取了一个名字。”张钟宝说。
　　“是铁蛋吗？”
　　索朗想起赤玛珞差点被叫铁蛋，那瘪着嘴委屈巴巴的样子，心情好了一点。
　　“不是的。”
　　张钟宝笑起来：
　　“是个藏语名字，叫......什么姆的，我就记得一个姆字，说是月亮的意思。”
　　索朗扬了扬眉毛：“达瓦姆？”
　　“对对，是这个名字。站长，可以不啦？达瓦姆，好听的吧？寓意也不错。”
　　索朗目光平静地望着他，唇角有了一点笑意：“你知道“姆”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的呀，什么意思？”
　　索朗干脆合起书页，手掌松松地搭在书本封面上：“姆，是女性，雌性的意思。”
　　“那没错的呀，小狼是雌性嘛，西热终于是靠谱一次了。”
　　索朗又问：“那你知道我的全名是叫什么吗？”
　　嗯？
　　站长不是就叫索朗吗？还有全名这种东西？
　　张钟宝像个小学生，坐得端端正正，抱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大水杯，一脸求知若渴：“站长你全名叫什么呀？”
　　“索朗达瓦。”
　　张钟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大概情况就是：
　　你领导叫“张伟”，你并不知道他的全名，因为你平时都是叫他“张总”。
　　然而你知情的朋友，却给你的宠物取名字叫“女张伟”。
　　你这个大聪明还跑到领导面前炫耀，“张总，我的狗叫女张伟，好听吧？好听吧？女张伟！”
　　“我不会放过西热的。”张钟宝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西热耍了，眼底逐渐起了杀意。
　　“嗯。”
　　索朗明亮的眸笑得弯弯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千万别放过他，现在就去和他打一架。”
作者有话说：
索朗达瓦：带来福泽的清辉。  大家不要太担心刀的事情了，咱们这篇文，真的是治愈萌宠文哈。　虽然过程有波折，但受伤的都会痊愈，走掉的最后都会回来。结局一定是HE的，大家放心吧。


第50章 第 50 章 一二三木头

　　小狼的名字最后还是叫了达瓦姆。
　　索朗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小狼和他同名, “达瓦”翻译过来，是月光、清辉的意思，和狼这种动物也很适配。
　　“达瓦姆, 快点拉，拉完回去，冻死人啦。”
　　就是张钟宝每次催小狼快点拉屎的时候，一想起索朗也叫这个名字，就觉得有点怪怪的。
　　“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她拉了我帮你捡回去。”
　　柯响揣着手，几乎整张脸都埋进羽绒服的衣领里。他说话时，衣领间升起大团的雾气，迅速在眼睫上结了一层冰霜。
　　“你也冷的呀，没事，一起等吧。”张钟宝在雪地上跳了几下, 通过活动让身体暖和一点。
　　姜盈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身体一歪, 故意撞了张钟宝一下。
　　张钟宝重心不稳, 几步踉跄, 要不是柯响伸手扶了他一下, 他都要摔雪地上了。
　　“赤玛珞, 侬有毛病呀？”
　　张钟宝在那边大呼小叫，姜盈装听不懂, 闷头跑掉了。
　　也不知道是动物的直觉，还是因为卓拉闻到柯响身上的血腥味，姜盈疑人偷斧了, 姜盈就是对柯响喜欢不起来。
　　索朗和西热对柯响也是淡淡的，只有张钟宝对他好。
　　每次柯响挨怼，张钟宝都会为他解围。
　　大家都不怎么搭理柯响，也只有张钟宝和他聊天，带着他一起在附近走走。
　　姜盈无意间听到过，柯响给张钟宝说，他来高原是因为他妈年前突然去世了，他想散散心，才来到这边的。
　　张钟宝自己的妈妈也没了，可能有这一层原因，所以更同情柯响吧。
　　姜盈不是那种会搞小团体的人，甚至以前班级里有个男生因为成绩好，人又傲气，嘴巴还特别毒，被大家集体孤立。
　　姜盈都坚定地和那个男生玩，一起骑车上下学，去他家玩游戏，顺便抄他的作业。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看不惯张钟宝对柯响好，就希望大家都别搭理柯响。
　　姜盈很矛盾，知道自己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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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不太对，但又控制不住地讨厌这个人。
　　很快，姜盈的这种看柯响不爽的感觉，终于找到了原因。
　　最近几天西热正跟着张钟宝学拍照片，他们用的照相机还是以前那种装胶卷的古早照相机。
　　张钟宝愿意教西热拍照，但要他出20元的胶卷费用。
　　西热没钱又想学，最后还是索朗赞助了他学费。
　　张钟宝也不是黑心商人，收了20元，在教会西热如何操作相机后，还拆了一卷新胶卷，让他用这卷胶卷练手。
　　不过也说好了，如果西热要把照片洗出来的话，冲洗照片的钱得他自己出。
　　西热抱着个照相机，到处乱拍，连驴蹄他都要拍一张，张钟宝骂他浪费。
　　果然，才过了不大一会儿，一卷36张的胶卷，就只剩下3张了。
　　西热追着姜盈，剩下的3张照片想要拍她。
　　可姜盈不想让西热拍，他那拍照技术，肯定会把她拍得很丑。
　　小牛也是有偶像包袱的，不想自己的丑照片流传于世。
　　于是西热拍，姜盈跑。
　　一人一牛追着跑进屋里，这会儿大家都在门口的雪原上玩耍，屋里就剩柯响一个人。
　　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坐在火炉边的柯响迅速把一个什么东西藏了下去。
　　姜盈扫了一眼，故意朝柯响那边走去。
　　柯响估计觉得她只是一只牛，并没有太防备。
　　姜盈发现了他藏的那个东西，褐色的皮质封面，是张钟宝的日记本。
　　而一心只想着拍照片的西热，根本没留意到刚才的一幕。
　　外面太冷，大家陆陆续续地回到屋里。
　　柯响早就收好了日记本，脸上又挂起那种毫无心机，阳光灿烂的笑容。
　　姜盈趴在自己的垫子上，毫不避人地和卓拉吐槽：
　　“哞。（卓拉，我刚才看到柯响偷看张钟宝的日记本了，也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偷看日记，还是以前也偷看过。）”
　　卓拉下巴搭在垫子上，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哞道：“看了，很多。”
　　“看了很多次吗？”
　　姜盈哞得更大声了：“看了多少次？你都看到了吗？这么可恶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卓拉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耳朵向后撇，背成一个飞机耳朵，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
　　看日记本是什么很可恶的事情吗？
　　那张钟宝自己也看，牛也看，西热也看，有一次他还看到乌小锋和西热一起看。
　　这么多人都看过张钟宝的日记本，卓拉还以为这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呢。
　　但卓拉解释不清楚，他思索了一阵，最后用简短的牛语回答：“你也看。”
　　姜盈张着嘴巴，大眼呆滞。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眼珠子左右转动，不知道该如何狡辩才好。
　　“哞。（我没有坏心思，可柯响一定是有坏心思的。）”
　　姜盈有点心虚，但还是强行为自己辩解，嘀嘀咕咕地解释着：
　　“我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牛而已，一只牛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嘀咕几句，姜盈突然意识到什么，收敛起神色，严肃地抬起头，望向正在和张钟宝说笑的柯响。
　　柯响感受到有目光注视，也抬起头，一牛一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柯响的笑容有点发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牛看他的目光有点怪怪的。
　　再想仔细看清楚，牛已经移开了目光，没再往他这边看。
　　柯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一只牛而已，低级动物而已，能有什么想法？
　　姜盈刚才的确是狠狠瞪了柯响一眼，因为她意识到一件很恶心的事：
　　柯响可能是因为看了日记，从日记里得知张钟宝没有妈妈，才故意也说他妈刚去世。
　　虽然一般人不会拿这种事情胡说八道，但姜盈觉得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否则以柯响这种茶里茶气的性格，在索朗第一天盘问他的时候，他早就把伤痛摆出来，以博得大家的同情了。
　　卓拉很恨柯响。
　　不是之前对央嘉，对二宝那种放在明面上的，雄性间赤·裸裸坦荡荡的不爽。
　　就是纯恨，恨到他一天要来问姜盈八百遍，他到底能不能杀柯响。
　　可姜盈对这种事情也有阴影。
　　上次在山里，他们差点误伤那两个战士，要不是战士们最后找到了索朗，有可能真的会死在山里。
　　虽然最后战士们平安，西热也帮忙修了摩托车。
　　大家也没有因此责备惩罚动物，但姜盈还是内疚后怕了很长时间。
　　导致她现在面对同样的情况，也是束手束脚，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好告诉卓拉，不要多事。
　　索朗和公安局的人会核查身份，柯响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两脚兽们自有办法分辨。
　　*
　　但偷看日记的事，姜盈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不管，起码要让张钟宝知道真相，看清柯响的真面目。
　　在牛牛坚持不懈，牛牛祟祟的暗中观察下，得出了几条关键线索：
　　索朗说，等春节回家的几个同事陆续返队后，让张钟宝和西热开车，护送柯响去苍瑞县城。
　　到了那边后，把柯响送到县公安局，公安局会派人核实他的身份。
　　索朗说到这里的时候，看向柯响：“你的身份核实没有问题的话，县公安局会给你出具证明，送你回家的。”
　　柯响又露出那种浮在脸上的，灿烂的笑容：“谢谢，索朗站长，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客气，都是份内的事。”索朗的态度很是公事公办。
　　柯响还是坚持道谢：“巡护站条件太艰苦了，给我留个地址，我回去以后给大家寄些用得上的物资过来。”
　　在柯响的再三坚持下，张钟宝给他手写了一份地址，东西只能寄到镇上，再由物资司机带过来。
　　第二条线索是卓拉提供的。
　　卓拉说，柯响通常是在早上煮奶茶的时候偷看日记。
　　那个时间点大家都还在睡觉，但卓拉睡得轻，有动静他就会醒来。
　　醒过来就会看到柯响煮奶茶，看日记，在屋里翻翻找找。
　　“还吃奶糖。”说到这个，卓拉气得龇了龇牙。
　　姜盈按照这个时间点蹲守，果然抓到过柯响偷看日记，她本来想直接叫醒张钟宝。
　　可她只要发出叫声或者起身靠近那边，柯响就会很狡猾，立马收起日记本。
　　姜盈只好偷了张钟宝的照相机，藏在垫子下面。
　　一连等了两三天，柯响都没有再偷看日记，早上也只是正常地煮奶茶，也没有像卓拉说的那样，在屋里翻翻找找。
　　本以为他对日记失去了兴趣，拍不到证据了。
　　没想到在他们即将离开的那天早上，姜盈终于拍到了柯响偷看日记的照片。
　　其实她不太确定到底有没有拍到，她只是把相机对准那边，然后按下了快门。
　　为了隐蔽，相机还是藏在她的肚子下面的，完全是盲拍的。
　　快门按下的时候，有细微的咔嚓声。
　　姜盈已经尽量用身体盖住相机，不让声音漏出去了，但柯响还是朝这边看过来。
　　随后，他从火炉边站起身，走了过来。
　　卓拉见状，立即起身上前，挡在了姜盈前面。
　　柯响往前走，卓拉低着头，瞳孔向上，琥珀色的瞳孔收窄成一条细缝，目光牢牢地锁死在柯响身上。
　　柯响动作没停，卓拉的喉咙里滚出两声怒吼，眼底亮起兴奋的光。
　　卓拉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他不懂为什么还要观察，柯响身上的血腥味，他眼睛深处的杀意，难道还不能说明这是个坏人吗？
　　但牛说过，不能冲动，两脚兽世界的规则就是，杀人之前必须先掌握证据。
　　卓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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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牛的话，一直死死忍着。
　　现在只要柯响敢朝前多走一步，只要对他和牛造成一丁点的威胁，那他就算掌握证据了，一定让柯响今天被横着抬出这间房子。
　　柯响走到书桌那边就停了下来，他在卓拉的怒吼声中瑟缩了一下，踟蹰了一下，最后还是退缩了，没有继续朝前走。
　　但卓拉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卓拉将身体压得很低，脊背绷紧，大爪子沉稳地落在地上，朝着柯响逼近的同时，发出一声极低极凶的怒吼声。
　　卓拉的怒吼声惊醒了熟睡中的两脚兽，索朗呵了一声：“卓拉！”
　　此时卓拉距离柯响的距离一臂不到，柯响夹在卓拉和书桌中间，后背紧紧抵着桌面，整个上身都在向后倾倒。
　　他扭头，向上向后翻着眼皮，眼里蒙上一层惊慌的雾气：“索朗站长，救我。”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卓拉已经开始信任索朗了。
　　不是信服，而是信任。
　　认同他是一个好的战友、同伴。
　　所以在索朗发出怒喝的时候，卓拉稍一犹豫，虽然没有立即离开，但也没有继续逼近。
　　索朗起身走了过来，他没有拄拐，走上前的时候，动作有点跛行。
　　他把手搭在卓拉的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几下，声音很温和：“卓拉，没事，听话，交给我，我来处理。”
　　其他人也陆续被吵醒，有的下了床，站在床边，有的还坐在床上，迷迷瞪瞪地看着这边，像是还没从梦中醒过来的样子。
　　卓拉和索朗对视了一阵，在索朗温和的注视下，收起利齿，转身走开。
　　他走到姜盈这边，和姜盈碰了碰鼻头，挨着她趴下。
　　“我只是从那边经过，卓拉就突然拦住我的路，感觉像是要攻击我。”柯响惊魂未定，坐回到炉子那边，和大家诉说刚才发生的事。
　　张钟宝先接话了：“卓拉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的呀。”
　　西热蹲在床上，顶着一头炸开的蒙奇奇同款发型，上下点头附和：“就是，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你的，你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柯响还在辩解：
　　“他们只是动物而已，兽性就是会无缘无故攻击人的，今天只是想要咬伤我，明天或许就是咬死你们其中的某一个。我受点伤没关系，只是希望你们不是养虎为患。”
　　索朗回头往动物们那边看了一眼，两小只并肩趴在垫子上，瞪着四只清澈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望着这边。
　　像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索朗心里软了一下。
　　赤玛珞和卓拉都是他带回来，一手养大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他的孩子。
　　虽然无法分辨谁是谁非，但索朗护犊子的心情一下子没压下去。
　　索朗抬起眼皮，看向对面说：
　　“冤枉动物是比冤枉人更缺德的行为，因为动物不会说话，不会为自己辩解，就有人把屎盆子往他们脑袋上扣，污名化他们，这样的人没有道德底线，不配为人。”
　　“站长，我没有诬陷谁，我真的......”柯响接了一句嘴。
　　“我没有说你，我说的是那些冤枉他们的人，你没有，你就闭嘴。”
　　索朗突然怒吼了好大一声。
　　索朗平时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就算偶尔说教西热他们，都是轻声慢语的。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索朗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谁也没敢再出声，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奶茶沸腾的噗噗声。
　　索朗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西热顶着一头浓密卷曲的爆炸头蹲在床上，半张着嘴巴，露在外面的皮肤黑黢黢的，像只进化到一半就停止进化的野猴子。
　　张钟宝低着头，一声不吭，索朗盯着他的时候，他不大自在地用指甲抠着膝盖上的布料。
　　索朗的目光像是浸透水的厚棉布，最后沉甸甸地裹到柯响身上。
　　是一种冰冷平静，叫人后背隐隐发紧的压迫的目光。
　　柯响缩了缩肩膀，垂着眼睫，不敢和他对视。
　　大家都以为索朗还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却不发一语，平静地站起身，去打水洗漱去了。
　　姜盈眨着眼睛，一种说不上是暖还是闷的复杂情绪涌上喉咙。
　　她一直没吭声，倒不是像索朗说的那样，小动物无法为自己发声。
　　她姜盈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牛，如果真的被冤枉了，她有的是手段告状。
　　只是柯响这人虽然讨厌，但他这次的确是有点冤。他说的其实也没错，他的确只是走过来而已，就被卓拉威胁了。
　　另外，姜盈也有点被索朗感动到。
　　上一个无论是非，帮亲不帮理，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人，还是姥姥。
　　听不懂人话的卓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里都是稳重。
　　他端坐在那边，像个已经长大的孩子，发出两声稳重的哞哞声：
　　“我不是咬不死他，只是因为索朗。”
　　稳重小狗解释了这么一句，牛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留意到。
　　卓拉上前走了两步，身体挡在牛的面前，眼睛对着牛的眼睛，第二次强调：“我不是咬不死他，我是厉害的。”
　　“哞哞。（我知道的，卓拉。）”
　　二
　　送走柯响之前，索朗单独把西热叫到一边，叮嘱了几句。
　　到了苍瑞县后，让他去找尼玛局长，告诉局长柯响可能有点问题，让他们查仔细点。
　　就在西热他们启程前，滞后了差不多一个月的补给车终于到了。
　　索朗想了想，让西热开车绕点路，跟随补给车的路线，和他们一起回苍瑞县。
　　柯响说的那个摄制组到底存不存在，大家都不知道，也暂时无从验证。
　　也许不是摄制组，而是盗猎团伙也说不定。
　　万一车开出去，路上再遇到他的同伙，那么西热他们就很危险。跟着补给车一起走，还有两个身强体壮的司机一起，能减少几分危险。
　　跟着补给车绕了差不多一周，西热他们才到了苍瑞县。
　　柯响在出发的第二天就开始拉肚子，到了县城的时候，人都拉虚脱了。
　　西热建议去魏医生那儿，给柯响检查一下，开点拉肚子的药，再送他去公安局。
　　柯响拉得脚步虚浮，连连点头答应，觉得一路上对他爱答不理的西热也有暖心的一面。
　　等到了魏医生那儿，柯响才知道，魏医生原来是兽医。
　　本来兽医是不给人看病的，但因为是熟人带来的，魏医生还是给了点治疗肠胃炎的药。
　　柯响仔细看过那些药，确认是人药以后，才要了点热水送服下去。
　　到了公安局，尼玛局长不在局里，接待的小民警说，局长应该是回家了。
　　西热记得索朗的叮嘱，把柯响留在公安局后，他俩又去了一趟索朗家里。
　　尼玛局长果然在家，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呢。
　　听到西热转告的话，有点意外。
　　之前索朗他们也在荒野上捡到过人，基本上都是这么个流程，送到公安局，核实身份，有问题扣留，没问题放人。
　　但直接找他的，这还是第一次，尼玛局长便多问了几句具体的情况。
　　两人也说不出什么有用信息，西热只说索朗发了挺大的火，具体是什么原因发火，他也说不好。
　　张钟宝帮着说了几句好话，说柯响可能就是年纪小，说话没轻重，人还是可以的，帮他们背水煮奶茶，干了不少活。
　　之后索朗的妈妈带着二宝从外面回来，抓着他们问索朗的腿伤怎么样了，又聊了几句，家里来了其他客人。
　　他俩要告辞，索朗妈妈问了他们返程的时间，让晚上一定来家里吃饭。
　　二宝见到张钟宝，挺开心的，摇着尾巴贴上来，蹭了蹭他的手心，目光却越过张钟宝往后看去。
　　见他身后空空的，尾巴垂了下去，喉咙发出几声着急的呼噜呼噜的气声。
　　他们走的时候，二宝就那么坐在敞开的院门边，一直望着空空的小巷，像是在等什么。
　　张钟宝走到小巷尽头，回头看见二宝还保持着同样的端坐姿势，只要小巷那边有人走动，他蓬松的大尾巴就会轻轻摇起来。
　　暂别了索朗家，西热陪张钟宝去理发店剪头发，张钟宝陪西热去照相馆洗照片。
　　来苍瑞县之前，西热就已经打听了冲洗照片的费用，一套36张底片，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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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冲洗出来是12元。
　　张钟宝觉得他拍的那些照片真没有洗出来的必要，胶卷已经浪费了，就别再浪费钱了。
　　可偏偏索朗又宠得很，西热闹着要把自己的作品冲洗出来，索朗就又借了他一些钱。
　　照相馆收了胶卷，给他俩开了收据，让他们一周后来取照片。
　　俩人在苍瑞县待不了这么久，于是俩好朋友又去了一趟林业站，把收据给程天，请他到时候取了照片，交给物资司机，请司机送物资的时候带到宁吉拉。
　　大半天时间，终于办完全部的事。
　　俩人都是一身轻松，西热揽住张钟宝的肩膀，嬉皮笑脸道：
　　“走，我们去录像厅看《英雄本色》，看完电影再去索朗家吃晚饭，明天再回去。”
　　张钟宝觉得，人家索朗妈妈可能就是客气一下，哪能真的就去吃饭。
　　西热比张钟宝矮一些，强行揽住他的肩膀，就跟挂在张钟宝身上似的。
　　这会儿他挂在张钟宝身上，晃来晃去：
　　“我们这边嘛，不会客气的，人家叫你去吃饭，就肯定炖了肉，不去才是不好。”
　　在张钟宝的坚持下，俩人又去买了些水果糖、青稞酒和铁桶饼干，这才拎着大包小包去了索朗家。
　　由于西热实在太穷，钱都是张钟宝一个人出的。但在索朗爸妈面前也不可能明说，所以礼只好算是俩人一起送的。
　　巡护站的电话线恢复通讯后，索朗接到尼玛局长打过来的电话。
　　柯响现在暂时安排住在招待所，目前已经和他提供的户籍地取得了联系，初步核查下来，他个人的身份应该没有问题。
　　尼玛局长决定再查一下他说的那支纪录片摄制组的情况，柯响说有个本地向导和他们一起进山的，但他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如果能找到那个本地人的话，基本就能确定柯响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尼玛局长又说，西热和张钟宝陪他喝酒，张钟宝喝醉了，在家里睡了一天。
　　所以返程的时间有推迟，可能会晚一两天到巡护站，让索朗不要担心。
　　按照西热他们从苍瑞县出发的时间推测，俩人在今天傍晚应该就能回到巡护站。
　　有西热在，挖车修车他都擅长，通常行程时间都有保证。
　　下午的时候，索朗让乌小锋多炖点肉，西热他们回来就能吃上热饭。
　　只是西热他们还没回来，巡护站又发生了一件事。
　　驴失踪了。
　　在巡护站，驴一直是一个超脱于世俗之外的存在。
　　他总是独来独往，就算跟着动物们出去玩，也是走走停停，有自己的节奏。
　　他不和谁抱团，但也从不表现出孤独，一块破石头就能嗦得津津有味。
　　把脑袋怼进石缝里，能一动不动，饶有兴致地看上半天，好像那石缝里有一个异世界，一群小人每天都在演戏给他看。
　　当然，驴是坚决不工作的。
　　之前西热威胁他，不工作就不给他草料吃。
　　驴宁愿每天啃两口残雪，嚼几根草根，饿着肚子，闲适地游荡在旷野之上。
　　也坚决不会为了两口草料，就沦为资本的牛马。
　　就他这种超然物外的精神状态，很容易被别人忽视，大家发现他失踪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失踪两三天了。
　　具体失踪时间，是从石槽里剩下的草料推断出来的。
　　驴起码有两天没有回来吃草料了。
　　乌小锋他们开着车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驴。
　　姜盈把她的牦牛包包找出来，嘴巴里咬着包包，朝卓拉一甩头。
　　卓拉秒懂，从小土坑里站起来，跟着她走进仓库。
　　牛用嘴巴牵开包包口袋。
　　卓拉从仓库里挑了一些肉块和干奶酪扔进去，然后脑袋穿过背包带子，自然地把牦牛包挂到了脖子上。
　　姜盈甩着尾巴，沉稳地走在前面。
　　卓拉背着一包干粮，一牛一獒并肩走出了巡护站，走上茫茫雪野。
　　索朗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俩走远，大声喊着：“赤玛珞，卓拉，你们两个去哪里？”
　　一牛一獒同时驻足，回头，牛昂起头，大声回道：“噶啊，噶啊。”
　　“你们要去找驴吗？”
　　牛牛又大声回：“昂。”
　　“路上小心，找不到就回来，不要跑太远。”索朗手抄在衣袖里，像个喋喋不休的老父亲。
　　“昂。”小牛甩甩尾巴，脑袋也上下点了两下。
　　两只动物转过身，牵着尾巴走了。
　　乌小锋端着炖肉的大锅，一脸惊诧：“站长，你学会牛语了？”
　　索朗瞪了他一眼。
　　乌小锋又改口道：“站长，赤玛珞这么聪明，要不我们来教她识字吧，也许她能学会的汉字比西热还要多。”
　　索朗没接乌小锋这无厘头的话茬，只说：“肉里多放点胡萝卜和土豆。”
　　两小只牵着尾巴并排走着，地上的雪被他们踩得嘎吱嘎吱响。
　　走了一会儿，姜盈突然扭过头，朝卓拉哞了一声：“卓拉，有一个游戏，叫一二三木头人。”
　　“来玩。”卓拉立刻哞。
　　动物间也是会一起玩游戏的，但通常都只是追逐打闹，或者共同争抢一个什么东西，这种简单的游戏。
　　冬天来了以后，鼠兔也不出来了，荒野上也没什么好玩的。
　　姜盈教会了卓拉和小狼许多稀奇古怪的游戏。
　　这个冬天，姜盈已经教会他们扔石头、打水漂、跳房子，藏猫猫等游戏。
　　今天卓拉又理解了一个新游戏，只要牛说：“一二三木头人。”
　　卓拉就不能动，就算眨眼睛都不可以。
　　直到牛说：“解冻。”
　　卓拉就可以往前跑，他跑得特别快，听到木头人，又会立马刹车，静止不动。
　　有时候停下的时机太过诡异，比如两只腿还在悬在空中，又或者鼻尖刚好被一茬冒出雪地的枯草戳住，卓拉就会忍不住动一下。
　　其实输了也没有惩罚，但卓拉就会很懊恼，垂着脑袋和尾巴，重重地吐一口气。
　　姜盈就喜欢他这种玩游戏很认真的样子，感觉特沉浸。
　　每次姜盈喊出木头人，除了卓拉，在距离他们五六米远的雪原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灰褐色身影也会静止不动。
　　虽然小狼是自己偷摸跟出来的，但小狼也是一只很有游戏精神的小狼。
　　小狼现在能听懂一些简单的牛语，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规则听了个一知半解。
　　但她小脑瓜子特聪明，再结合卓拉的动作，就知道什么时候能动，什么时候不能动。
　　姜盈喊完木头人，迅速回头，就看到落满雪的岩石边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狼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竖缝，惊恐地望着她，不知道这时候是该迅速躲起来，还是继续保持不动。
　　愣了一会儿，小脑袋“咻”地一下缩回岩石后面。
　　小狼崽子，还以为自己躲得很好呢。
　　她是真没意识到，在她不远处的雪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举起一只前爪，定格在一个偷感很重的动作上的大狗，那其实是一只精准的犬形气味探测仪。
　　在她刚跟出巡护站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暴露了。
　　玩了一会儿木头人，卓拉终于提出疑问：“哞。（我要喊。）”
　　他的意思是，他不愿意一直当木头人，也想当喊口令的那一个。
　　“哞。（卓拉，这个游戏只能牛喊口令，这是规定，不能改变的。）”
　　姜盈眨着眼睛，表情极其真诚。
　　能看出卓拉有点失望，姜盈便善解獒意地说：“那我们不玩这个了，我们来玩，假装看不到小狼的游戏。”
　　一牛一獒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假装看不到偷偷尾随的小狼。
　　遇到雪地上散落的动物脚印，他们会停下来，仔细研究不久前都是些什么动物经过这里。
　　遇到某一处的雪干净松软，感觉很有吃张力，他们也会停下来，吃点自助刨冰。
　　或者研究明镜般的蓝天上，那些形状各异的云，研究它们长得像什么东西。
　　卓拉会说：“像藏羚羊，像张钟宝的脑袋，像西热的帽子。”
　　而姜盈总会说一些卓拉听不懂话，她说：
　　“像奶油泡芙，像棉花糖，像蛋卷冰激凌.....吸溜。”
　　卓拉把脑袋怼过去，默默注视着她：“牛，流口水。”
　　“嗯嗯，啊啊。”姜盈不好意思地打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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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拉甩甩尾巴，嘴巴咧开一个向上的弧度，吐出一小截舌头：“可爱”。
作者有话说：
驴：或许，你们还记得是来找我的，对吧？


第51章 第 51 章 驴生赢家

　　“哞。（卓拉。）”
　　“哞。（赤玛珞。）”
　　“下雪了。”
　　“下雪了。”
　　“我们把嘴巴张开, 这样就能自动吃到雪。”
　　夕阳沉入绵延雪峰的山脊线，蜜色的光铺满皑皑大地，将一牛一獒的身影也染成了蜜色。
　　在这一片橘色的霞光中, 他们仰面躺在雪地上，四蹄朝天，张着两张大嘴巴，等雪自动下到嘴巴里。
　　达瓦姆就站在不远处的小雪丘上，跟定格了似的，懵懵地看着这一幕。
　　小狼感觉他们两个奇奇怪怪的。
　　印象中没有什么动物会这样躺着，把肚皮完全暴露出来，让雪落在他们的肚皮上和嘴巴里。
　　太奇怪了。
　　小小的达瓦姆也顺势躺下，翻转身体，四爪朝天，张大嘴巴。
　　雪花落进小狼的眼睛里，她眨了眨眼睛，感觉有点舒服, 眼睛变得很清凉。
　　世界颠倒过来，小狼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天空。
　　熟悉的天空变得很陌生, 像是一片全新的天空。
　　小狼张开咧到耳根子处的嘴筒子, 软软的小舌头从嘴里滑出来, 耷拉在一边。
　　有趣。
　　果然不管人或者动物, 在干一些抽象的事情的时候, 都会莫名其妙的很开心。
　　吃雪肯定是吃不饱的，接下来的行程, 卓拉会时不时嗅闻空气里的气息，闻到干草的气味，他就会跑过去, 用爪子清理掉积雪，露出底下冻硬的苔草或者针茅枯草。
　　“哞。（牛，来吃。）”卓拉的毛稍挂满冰碴，褐色的瞳孔也像是被冰雪洗过，亮晶晶的。
　　他在羊群生活的时候，母羊就是这样扫开积雪，等半大小羊过来吃草的。
　　能用这些在羊群学到的经验照顾牛，卓拉很满足。
　　姜盈虽然被巡护站富养长大，没吃过什么苦头，但她也不是娇气的牛。
　　她伸出宽而柔软的大舌头，将枯草茎和冰雪碎沫一起卷进嘴巴里，包着嘴巴，细细咀嚼。
　　以前做人的时候，姜盈夏天就总想把冰激凌和米饭混在一起吃，但姥姥说会肚子痛，将她这个想法直接掐灭了。
　　没想到现在做了牛，倒是完成了小时候的愿望。
　　只不过这会儿不是城市闷热的夏天，是滴水成冰的高原雪野。
　　姜盈低着脑袋吃了半天，吃没吃饱不知道，就感觉自己吃了一肚子冰。
　　天黑了，气温比白天更低，姜盈又吃了很多冰，便觉得冷。
　　“哞。（卓拉，找个山洞休息一下。）”
　　姜盈想找个避风的山洞，暖和一下。
　　卓拉看到牛长长的睫毛上都结了冰霜，呼出的气体像一团团凝固的雾球。
　　他立马往前跑了一段路，找到一处山拗后，再返回来接牛，把她引到那处避风的山坳边。
　　这处地方像是有地热一样，姜盈一走进去就感觉到了暖意。
　　山坳很窄，姜盈的后背都贴到了石壁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甚至觉得那石壁也是温热的。
　　卓拉把牦牛包甩到地上，从里面叼出干奶酪，让牛吃。
　　他自己也吃点肉，补充热量。
　　“看不见狼”的游戏还在继续，达瓦姆跟了他们一路，这会儿也是冻得四条小狼腿都在打颤。
　　看到大牛和大獒在吃东西，小狼馋得咕嘟咕嘟咽口水。
　　小狼躲在石壁边探头探脑，姜盈觉得孩子也可怜，正想叫她别躲了，进来一起取暖进食。
　　就见小狼把一坨雪顶在小脑袋上，屈着腿，悄无声息，咧着嘴巴，偷偷摸摸地朝他们这边靠近。
　　毕竟还是小崽子思维，达瓦姆以为她这样顶着一团雪，就不会被发现了。
　　姜盈和卓拉对视一眼，一獒一牛很有默契地没有吱声，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小狼靠近这边，大眼珠子左右转动，一脸得逞的小表情。
　　达瓦姆将脑袋伸进牦牛包包里，拖出一块比她脑袋还要大的肉块，岔着腿，费劲地将那块肉块拖走。
　　她可能也发现山坳里更暖和，便没往外走，而是找了一处贴着石壁的土窝窝里卧下，满足地大口啃肉。
　　眼大肚皮小，费老鼻子劲儿拖那么大一块肉出去，只啃了不到四分之一，小狼就吃饱了。
　　四只狼爪子抱着那坨肉睡着了。
　　卓拉把剩下的肉收回来，放进牦牛包包里，将背包靠里放置好，这才安心地阖上眼睛。
　　姜盈的直觉没有错，这个山坳就是比较暖和。
　　半夜下起了雪，她看到雪花落在石壁上就融化了，根本无法形成积雪。
　　幸亏卓拉找到了这么一处好地方，这一夜睡得很好，暖和又安稳。
　　第二天一早，卓拉带她去喝水。姜盈才发现，绕过这处石壁，石山下方居然是一个野温泉。
　　小小的一方温泉，在隆冬大地上兀自散发着袅袅雾气，池子周围的泥地都是湿软的，甚至还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难怪昨晚靠着石壁感觉很温暖，原来是这温泉的热气一直笼着薄薄的石壁。
　　温泉周围的泥土没有上冻，被热水滋养成了松软的烂泥。
　　这里应该常有人来往，烂泥之上垫着几块干净的大石块，姜盈在卓拉的引导下，踩着这些大石块走近温泉，吸溜吸溜喝了几口热水。
　　水温居然还有点烫嘴。
　　她喝水的时候，卓拉用嘴巴叼着她的“流苏裙边”，避免那些柔顺的长毛被水洇湿。
　　这会儿泡点水没事，待会儿离开温泉，就会结成冰棱子。
　　小狼头顶一坨雪，灵巧地跳过石块，也弯腰喝了几口热水。
　　喝完水，她翻起眼皮，眼珠子使劲向上转，看到一小块积雪的残影，小狼很得意。
　　她那颗小土狗脑袋想事情还很幼稚，她以为大牛和大獒看见的，是一坨雪自己走到水池这边喝水，他们一定觉得很奇怪。
　　小狼觉得自己真聪明，以及大獒和大牛好笨。
　　顺着冻硬的小路往山上走的时候，姜盈看到了一块凸出的平整的大石头，石头上方有两排风马旗。
　　旗帜上都落了雪，轻薄的布料被冻得硬硬的，支棱着，下方还挂着一些细小的冰棱。
　　姜盈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跟着卓拉的步伐，翻过这座小石山。
　　前方开阔的雪原上，伫立着一排泥墙小平房。
　　吃饭免费烤火餐厅的烟囱还冒着白烟。
　　这不就是前往西热家牧场的路线吗？刚才那个野温泉，就是上次索朗他们洗澡的那个温泉。
　　只不过这次是从温泉的另一面下去的，所以姜盈一时间没认出来。
　　驴难道是去了西热家的牧场吗？
　　姜盈懵懵地望了一阵一望无际的雪野，甩甩头，头顶上的雪花簌簌落下。
　　卓拉仰起头，仔细分辨了空气里的气味，随后选了一个方向，大家继续赶路。
　　小狼脑袋上顶着一坨雪，大摇大摆地跑在他们旁边。
　　她爬上一处堆满白雪的小山坡，奶声奶气地大叫一声“嗷呜~”快乐地从山坡上冲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埋在雪里的石块绊了一下，小狼突然几个踉跄，歪歪斜斜地俯冲下来，头朝下，扎进了雪地里。
　　四只细细的小短腿在空中一阵乱蹬。
　　卓拉和姜盈当没看见，绕开小狼，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一小段路，回头一看，小狼已经把自己从雪地里拔了出来，绒毛搞得乱七八糟的，坐在雪地上愣了一会儿。
　　一点都不像狼，像只可怜兮兮的流浪小狗。
　　“嗷呜~嗷呜。”
　　远处的雪山下传来几声狼叫声，像是在回应之前小狼的那两声狼吠。
　　姜盈和卓拉一起抬头看过去。
　　“有狼。”姜盈哞。
　　她还想着是不是狼嫂来接小狼了，这达瓦姆在巡护站也住了好几个月了，狼嫂一次都没出现过。
　　姜盈都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不测了。
　　只是她话还没问出口，就发现卓拉的神色不对劲。
　　卓拉紧抿着嘴巴，眼神十分警惕。
　　他迅速冲过去，将被摔懵了的小狼提了起来，叼着她后颈处的皮毛，迅速回到姜盈这边。
　　卓拉把小狼朝后一扔，小狼精准地落到他和姜盈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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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雪地上。
　　随后卓拉便紧紧贴在姜盈胸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耳朵绷紧，琥珀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窄缝，犀利地注视着狼嚎声传来的方向。
　　“卓拉，你闻到气味了吗？有几只狼？你认识吗？”姜盈一连哞了好几声。
　　卓拉没回头，简单回道：“三只，仇敌。”
　　仇敌？
　　那应该就是去年6月，护送藏羚羊那次围殴卓拉的那个狼群了。
　　姜盈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恐怕就叫冤家路窄了。
　　卓拉轻声哞：“一只，狼王儿子，两只，次级狼。”
　　“狼王儿子？是上次追我的那只小狼吗？”
　　“对。”
　　原来那只被皇帝顶伤的小狼还活着。
　　姜盈有点开心，可立刻意识到，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那只小狼可能会杀了他们。
　　“卓拉，怎么办？”
　　“等。”卓拉从紧闭的嘴里吐出一个字。
　　姜盈便不再说话了，和卓拉一起，看向雪山那边。
　　小狼是很聪明很警惕的，这会儿感觉到气氛异常，她就不吭不响，默默藏在卓拉身后。
　　没有等太久，果然从雪山背面走出来三只狼。
　　姜盈对这些动物多少有点脸盲，她分不出哪一只是太子狼，只看到三只成年的公狼。
　　体型都有些消瘦，但整体来说，三只狼的精神状态也还不错，皇帝的攻击应该没有给太子狼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
　　“哞。（他们，觅食，附近，还有狼群。）”卓拉说。
　　姜盈明白他的意思，冬天不易觅食，狼群会小范围内分开寻找猎物，找到猎物，会用狼吠声把附近的狼群召集过来，大家共同猎食。
　　附近还有大规模狼群的话，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很意外的是，姜盈居然不觉得有多害怕。
　　可能是卓拉就在身边，也可能是野生动物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的，她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生存模式了。
　　“哞。（卓拉，我长大了，我要和你一起战斗，你不用专门保护我。）”姜盈这样对卓拉说。
　　卓拉快速回头看了她一眼：“好。”
　　但身体向后贴过来，把姜盈护得更严密。
　　二
　　卓拉用身体护着姜盈，姜盈把小狼挡在身后。
　　雪山那边，三只狼正在朝着他们这边逼近，他们一开始是小跑着冲下雪山，随着距离不断逼近，速度反而放慢。
　　姜盈看到那三只狼的肩毛竖起，耳朵朝前，狼眼紧盯着这边，非常谨慎的样子。
　　最前边的公狼仰起头，朝空中发出几声嗥叫，声音异常尖锐，应该是在召唤附近的同伴。
　　“完了，他们开始摇狼了。”从卓拉的耳侧露出一颗圆圆的牛脑袋，在他耳边小声哞哞。
　　卓拉的视线紧紧锁住那只发出嗥叫的狼。
　　和他要刀狼的凶狠视线不同，他回答牛的时候，声音很温和：“哞。（血腥味，有狼，受伤。）”
　　姜盈没看到这三只狼有受伤的迹象，随即猜测到，应该是他们的族群里有狼受了伤。
　　卓拉盯着狼那边，回了两句低沉绵长的狼语：“嗷呜~嗷呜~”
　　不知道是因为卓拉开口说狼语，还是他说了什么奇怪的内容，那几只狼突然间有点迷茫，还互相之间交换了一下信息，像是在商量什么。
　　姜盈问卓拉用狼语说了什么，卓拉这次没回答她。
　　她只好又瞪起圆眼睛，眨着小毛帘一样的长长睫毛，密切观察狼的动向。
　　那三只狼商量一阵，还是由最前边那只狼回应了一声悠长的狼嗥。
　　姜盈听不懂狼语，但是能感觉到，这次的狼叫声不像之前那么尖锐急切。
　　两边一来一回的狼语交流之后，发生了一件让姜盈感觉到意外的事。
　　卓拉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望了姜盈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着那三只狼小跑而去。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地躲着的小狼突然发出几声尖细的狼叫，抡着小短腿就要冲上去追赶卓拉。
　　姜盈用嘴巴咬住小狼的后颈，阻止她追上去。
　　听不懂狼语，姜盈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就是突然想起被狼群围殴那次，次级狼匍匐在皇帝脚边，要用自己的命换太子狼的命的事。
　　卓拉该不会是......
　　姜盈急切地哞了一声：“卓拉！”
　　她一张嘴，被她叼在嘴里的小狼完成了一个自由落体，小狼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小短腿猛地一蹬，借着反弹的力，像个灵活的小炮弹，飞快地朝着卓拉那边飞了过去。
　　姜盈来不及想到底是先去追狼，还是先阻止卓拉以命换命的愚蠢想法。
　　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就更让她看不懂了。
　　卓拉把牦牛包包往雪地上一甩，里面的肉和干奶酪全被甩出来，七零八落地散在雪地上。
　　小狼飞扑过去，四只腿抱住其中的一块肉不肯撒手。
　　卓拉把空空瘪瘪的牦牛包挂回脖子上，低头叼起小狼的后颈处的皮毛，把整只小狼提了起来。
　　小狼细细的小短腿抱不动那么大一块肉，她被提起来后，四只小短腿使劲扒着肉块，最终那坨冻硬的肉还是以缓慢的速度从她四腿中间跌落。
　　沉重的肉块无声落入雪地。
　　一起掉到地上的，还有小狼的眼泪。
　　达瓦姆一直在哭，张着嘴巴，无声落泪。
　　她舍不得那些肉，觉得卓拉不应该把肉全部送给那些狼。
　　卓拉不理会哭个不停的熊孩子，只是一味地给姜盈解释：“我不是打不过，三只狼，我能打。我不想你受伤。”
　　姜盈大概明白了刚才的情况。
　　狼群里有狼受了重伤，再加上冰天雪地的，觅食困难，狼群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浪费体力和卓拉战斗。
　　于是双方商量过后，卓拉决定送出全部的食物，换取和平。
　　“哞。（卓拉，你做的是对的，食物我们还能再有，命只有一条，先保住命没错的。）”姜盈这么说。
　　可卓拉还是很介意，在动物看来，这种还没开始战斗就把食物拱手相让，实在不是勇敢的行为。
　　“我不是打不过。”卓拉垂着大脑袋，再次强调一遍。
　　“我知道你打得过，你很勇敢，还很有智慧，要不是你我肯定受伤了，你是最棒的卓拉。”
　　姜盈看出小狗的沮丧，使劲夸了几句。
　　小狗都是最好哄的，姜盈才使出三成的功力，卓拉就被哄成翘尾巴了，嘴筒子矜持地咧开一个向上的弧度。
　　小狼痛失全部财产，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食物没了，卓拉也没让大家挨饿。
　　他仰起头，湿润的黑鼻头抽动几下，就能精准捕捉到哪个地方的雪下有草。
　　虽然这个季节的牧草都枯萎了，剩下的只是一些冻得僵硬的粗硬根茎。
　　但质量不行，数量管饱。
　　这边的根茎姜盈还没啃完，卓拉就已经给她找好了下一处自助餐厅。
　　卓拉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还藏了两小块曲拉，晚上小狼睡着了，卓拉就用爪子堵住小狼的鼻子，让姜盈赶紧吃。
　　姜盈的食物还算好解决，卓拉和小狼就得去打猎。
　　卓拉教会小狼一些打猎技巧，比如寻找猎物的时候，鼻孔要朝着风吹来的方向，这样才好分辨风里的气味。
　　比如看到奔跑的猎物，不要傻兮兮地只知道追，要先根据猎物奔跑的速度，预判猎物的行动轨迹，可以埋伏等待。
　　如果有两只狼的情况下，最好是打配合，一只埋伏等待，一只追赶，这样成功率高。
　　小狼太心急，放跑了好不容易发现的一只高原兔的时候，卓拉只是把大爪子搭在她的小狼脑袋上，安慰她高原兔最擅长奔跑，下次就有经验了。
　　卓拉带着小狼在鼠兔洞口埋伏了大半天，终于抓到了一只鼠兔。
　　这个季节的鼠兔都长出了浓密的皮毛，看起来比夏天更圆更肥硕。
　　但卓拉告诉姜盈，鼠兔是不冬眠的，也没有储存足够干草过冬的习性，只是因为长出了厚皮毛，所以看起来胖，实际上并没有多少肉。
　　好不容易捕到的一只鼠兔，还不够小狼吃的。
　　卓拉等小狼吃完后，才去舔舐浸了血水的雪，没有肉食，卓拉也跟着姜盈一起嚼植物根茎。
　　一路上卓拉和小狼都在不断捕食，第三天运气好，捕到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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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兔和两只鼠兔，卓拉终于也吃上了一点肉星子。
　　姜盈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动物生存的艰辛。
　　她之前那些看云看雪的闲情逸致，都是因为有巡护站，吃喝不愁，才松弛优雅。
　　这会儿姜盈不觉得雪山圣洁，雪原辽阔了。
　　她只觉得，这该死的冬天怎么没完没了的？
　　还好艰苦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在第四天晚上，他们终于找到了驴。
　　在西热家草场的马圈里，驴和马依偎在干燥的厚草甸上。
　　驴柔软的大嘴唇正在细细吮吸母马的耳朵、脸颊，嘴唇。
　　马很享受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在脸颊上，脖颈优雅地向前向上伸展。
　　姜盈怀疑驴是早有预谋的，所以一直在用石头练习吻技。
　　马嗅闻到空气中不寻常的气味，下意识睁开眼睛。
　　一睁眼就看到半敞开的马圈外，站着两只动物。一只黑漆漆的小黑牛，和一只不知道是獒还是狼的大家伙。
　　马被惊了一大跳，又看到一只半大狼崽爬上矮土墙，蹲坐在厚墙壁上，歪着脑袋打量他们。
　　“咴~咴~”母马发出两声洪亮的嘶鸣声，显然是受到不小的惊吓，浑身肌肉骤然紧绷，鬃毛根根竖起，四蹄惊慌地在地上打滑。
　　和马的紧张不安相比，驴就显得淡定多了。
　　他伸着长长的脖子，和老朋友们打了个招呼：“嘎啊，噶啊~”
　　然后就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去亲吻受到惊吓的女朋友。
　　母马在驴的安慰下，逐渐安静下来。
　　驴当了上门女婿，自然是不会和他们回巡护站了。
　　姜盈他们也决定在西热家待两天，修整一下，再继续返程。
　　在西热家待的这两天，日子也不算太平。
　　上次卓拉被狼咬伤住院，从苍瑞返回巡护站的途中，遇到强巴阿爸送西热过来，在国道边短暂地同央嘉相遇。
　　那都是夏天的事情了。
　　那次见面，央嘉意外发现卓拉会说牛语。
　　央嘉回到牧场后，就到处造谣，说他遇到了一只獒犬，是牛和獒生的孩子，长得像獒犬，但会说牛语。
　　牧场上的牦牛们当然是不相信的，只当他是小孩子胡说八道。
　　这次卓拉亲自来了牧场，央嘉为了自证清白，四处奔跑相告，让牦牛们都来看獒牛。
　　于是大家都去参观獒犬，不管姜盈和卓拉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群黑压压的牦牛群。
　　他们看也就算了，还当面哞哞议论：
　　“这恐怕是只怪物吧？”
　　“这可能是獒和狼和牛生的。”
　　“三只怎么生小孩？我看是獒先和狼生了一只，然后獒和狼生的那只，又再次和牛生了一只。”
　　这一下全都对上了，因为卓拉长得像狼又像獒，但会说牛语。
　　卓拉不是獒牛。
　　卓拉是獒狼牛。
　　他们还说，达瓦姆是姜盈和卓拉的孩子，达瓦姆返祖了，所以才长得像狼。
　　这不胡说八道呢嘛？
　　要不是姜盈拦着，卓拉都要去把造谣的央嘉找出来揍一顿。
　　后来又不知道哪个大聪明牛，终于认出了姜盈，她就是婚礼时来观礼的那只话痨小牛。
　　然后意识到，牛和獒，或者和狼，都是无法生孩子的。
　　于是牛群里又有了新的谣言：话痨小牛实在话太多，别的牛都不理她，于是她训练了一只獒犬，并教会獒犬说牛语。
　　现在这只会说牛语的獒犬，就是专门陪小牛聊天的。
　　牦牛们到处造谣也就算了，还想办法弄了一只牧羊的边牧过来，让姜盈教一下这只边牧说牛语。
　　想等边牧学会牛语后，让边牧帮他们带牛犊子。
　　他们造卓拉的身世之谣，卓拉都忍了。
　　送了一只边牧给牛这件事，简直忍不了一点。
　　气得卓拉把边牧揍了一顿，连夜把牛圈的燕麦干草全部搬到马圈里去。
作者有话说：
大家是否还记得，我们小驴其实是一只天崩开局的小驴，跟着盗猎者进山，饿得啃同伴的头皮，同伴还死在路上了。能混成如今的驴生赢家，果然是有点智慧和运气在身上的啊。


第52章 第 52 章 獒牛家族

　　姜盈拖家带口离开牧场后, 强巴阿爸骑摩托车去了一趟街上的邮政局，往巡护站打了个电话。
　　西热出去巡逻了，强巴阿爸便和索朗说了牧场这边的情况。
　　“你家的驴和我家的马相恋了嘛,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但是没有用嘛，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索朗对于这件事十分意外：“驴和马？他们怎么认识的？”
　　想起来了，大年初一那天，强巴阿爸骑着马来探望西热，当时马和驴就一起待在外面。
　　“居然还有这种事。”由于太过意外，索朗只好这样回道。
　　“你家的赤玛珞和卓拉找过来了嘛，驴不走，赤玛珞和卓拉昨天回去了嘛。”
　　索朗握着电话笑了一下，动物们很聪明，真的找到驴了。
　　“不晓得他们怎么回事嘛，把我的狗也打了，把我的牛的牧草全部搬到马圈里面去。”
　　“居然还有这种事。”这也挺意外的。
　　赤玛珞和卓拉挺乖巧的, 不像他们两个会干出来的事。
　　“赤玛珞走的时候，牵着她的牦牛包包哞哞哞叫, 西热的阿妈给她装了一包吃的带到路上吃。”
　　“谢谢, 给你添麻烦了阿爸。”终于有一件不意外的事了。
　　“好嘛, 那就这样, 赤玛珞他们, 你们，有时间的时候就来牧场玩嘛。”
　　“好的好的, 阿爸，过几天闲了，我让西热开车回家看望阿妈。”
　　索朗正要挂电话, 又听那边强巴阿爸说了一句：
　　“赤玛珞小时候嘛，长得比央嘉大，现在又比央嘉小了，你们到底会不会养牦牛嘛？”
　　“居然还有这种事？”
　　这也挺让人意外的，野牦牛的体型怎么会比家牦牛小呢？
　　姜盈他们三只动物返程的路刚走了一半，就遇到西热开车来接他们，于是三只就搭了一程顺风车，顺利回到巡护站。
　　就是回来以后，感觉巡护站的气氛不大对劲。
　　索朗拿着长长的一卷软布尺，和张钟宝一人牵着一边，从姜盈的肩胛骨一直拉到她的尾巴上方。
　　张钟宝读了数字，报给西热，西热抱着个笔记本，歪歪扭扭地在上面记录：本余长0.8米。
　　“那叫体斜长0.8米好不啦？”张钟宝眼睛尖，一眼看到笔记本上的写的字，大声纠正。
　　“那你来写嘛，明明知道我汉字不认识几个，还故意让我写，写错了嘛，又要怪我。”西热不满地嘟囔几声。
　　于是又换了一下分工，西热来和索朗量尺寸，张钟宝做记录。
　　这种量身体数据的情况，索朗刚捡到姜盈那会儿，在县医疗站，魏医生就给她测量过一次。
　　不但要量体长，还要量胸围、腿围、头围，然后还要观察她的角芽和牙齿的生长情况，检查眼睛鼻子嘴巴等有没有异常。
　　相当于做一次体检。
　　体检结束后，张钟宝把记录誊抄到专门的记录本上。
　　每个动物都有自己的观察记录本，【赤玛珞】的那一本已经记录了小半本了。
　　今天的体检结束后，大家没有像往常那样，各自散开，去忙一些别的事情。
　　而是围坐在炉火边，索朗拿着钢笔，在那边写写算算，最后停下笔，抬起头：
　　“赤玛珞只有大概55公斤。”
　　“正常情况下应该多少公斤呀？”张钟宝问。
　　“通常情况下，一岁龄左右的雌性野牦牛，体重在90公斤上下。”索朗回道。
　　“那差别是蛮大的呀。”
　　通常情况下，如果是营养不良导致的体型偏小，同时也会伴随着毛发枯槁、牙齿角芽发育迟缓等情况。
　　可赤玛珞除了体型偏小以外，别的方面都发育得很好。
　　一身黑毛油光锃亮，头顶上也长出两只短小光滑的黑色圆锥角，也是符合她这个岁数的雌性野牦牛的特征的。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想来想去，索朗觉得应该是她的基因出了问题。
　　对于体型偏小这件事，姜盈自己其实看得很开。
　　不就是小一点嘛，又不影响健康，她做人的时候从小就是瘦瘦小小的，也没耽误她什么。
　　长不大，大概就是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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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遗症了。
　　姜盈甚至觉得上天待自己不薄，她虽然是孤儿牛，但一天苦没吃，遇到的牧场奶奶和牛姨都对她很好。
　　后来又来到巡护站，生活也很快乐。
　　还会说牛语，还认识了卓拉和很多动物小朋友，已经很满足了。
　　姜盈自己倒是挺豁达，就是两脚兽们不肯接受孩子平庸的现实。
　　索朗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桶牛初乳，牛初乳有营养，姜盈刚出生的时候应该是没喝上牛初乳的。
　　后来倒是在牧场上喝了两天牛姨的牛初乳，但也只喝了两天，再后来就因为吃了铁钉被送去医疗站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缺营养，导致孩子现在长不大。
　　也算是无招了，现在牛都一岁了，还要逼她每天喝一大碗牛初乳，企图把婴儿牛时期缺失的营养补起来。
　　喝牛初乳就算了。
　　西热又觉得牛长不大，可能是因为缺乏锻炼，于是时不时开着车把牛和卓拉拉出去，扔到荒野上，让他俩自己走回来。
　　美其名曰加强锻炼。
　　营养和锻炼都跟上了，牛牛的体型依然没有明显变化。
　　于是西热和张钟宝想出一个馊主意，一个抱着牛脑袋，一个拽着牛腿，往两边拉扯，企图通过物理手段帮牛牛长大。
　　这不扯犊子吗？
　　姜盈小时候个头小，经历了好长时间的姥姥填鸭式喂饭。
　　现在都当了牛了，又开始拔苗助长了。
　　两辈子都没能逃离原生家庭。
　　最后还是索朗想开了，让大家别再折腾小牛了，如果赤玛珞实在长不大，没有野牦牛族群愿意接纳她，那么就一辈子养在巡护站。
　　只要她健康快乐就够了。
　　大家逐渐接受现实，赤玛珞可能会因为体型问题而砸在手里。
　　而巡护站的另一只救助动物，小狼达瓦姆，要开始她的野化训练了。
　　一开始，每天都会按时刷新食物的食盆里，不再长出新的食物。
　　小狼观察过，赤玛珞和卓拉都有食物，只有她没有。
　　小狼发出几声吭吭唧唧的抱怨。
　　卓拉往她那边一看，也觉得不对，正准备去找西热算账，质问他怎么分个食物都分不明白。
　　就被姜盈用身体堵住了。
　　卓拉想从自己那小山堆一样的肉里叼出几块肉分给小狼，又被姜盈阻止了。
　　姜盈用一早上的时间，给卓拉解释什么叫野化放归。
　　告诉他，如果现在给小狼食物，不是在帮助她，反而会害了她。
　　卓拉看起来像是明白了，当着姜盈的面，不再给小狼接济食物。
　　吃过早饭，卓拉约姜盈去小溪边散步。
　　一牛一獒刚走到巡护站门口的荒地上，姜盈就觉得卓拉有问题。
　　他垂着脑袋，大耳朵往后背，尾巴也垂了下来，耷拉在两条后腿中间，
　　眼珠子不时转动两下，时不时还往后面瞄两眼。
　　像只狗狗祟祟的小海豹狗。
　　姜盈一个转身，径直往回跑，果然就见卓拉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姜盈还没发现问题呢，卓拉小跑着跟上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撒娇般的哞哞。
　　还没跑进巡护站的大门，迎面遇到达瓦姆，正拖着一块带肉的大骨头，从门槛边跳出来。
　　六目相对，大家都挺尴尬。
　　也不知道比拳头还要大的一块肉骨头，卓拉是如何在姜盈的眼皮底下藏起来的。
　　等下小狼还要进行野化训练，现在吃饱了，等下就没办法训练了。
　　姜盈直接让卓拉把肉没收，还让他当面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还要张大嘴巴，吐出舌头，让姜盈检查。
　　小狼眼泪汪汪地趴在屋檐下，朝着灰蒙蒙的天空嗷呜几声，质问苍天，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不给她食物？
　　她已经很久没有拆家了，西热的鞋子是他自己穿坏的，不是她咬的，为什么还要惩罚她？
　　达瓦姆饿了半天，索朗和西热开着车，把三只动物带到了更深一些的荒野上。
　　西热将生肉挂在半人高左右的树枝上，小块一些的肉就藏在石缝里。
　　然后打开车门，让小狼自己循着气味去找食物。
　　小狼年纪还小，嗅觉还不是很灵敏，荒野上气味复杂，小狼在风的气味，雪的气味，枯草腐木和各种动物的气味间，闻到一缕淡淡的肉腥味。
　　荒野上有一句俗语：半大小狼，吃穷老狼。
　　达瓦姆这个年纪正是胃口大开的时候。
　　饿了半天，她就快忍不住了，这会儿闻到肉腥味，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冲乱撞。
　　西热把肉挂在树上，小狼却朝着树下的雪地疯狂刨挖，刨得雪沫泥土乱飞，却半点肉影子都没见到。
　　小狼发出着急的呜呜声，可越是着急，越是乱了章法，明明肉就在头顶，她却不知道抬头看一眼。
　　“哞。（卓拉，你去教她。）”
　　卓拉早就着急得四只爪子在地上来回跺脚了，要不是怕姜盈又说他，他早就冲过去了。
　　这会儿得令，后腿一蹬，剑一般朝小狼扑过去。
　　“嗷嗷。”卓拉一边飞奔，一边朝着小狼发出几声狼叫。
　　索朗和西热站在高处观察，也松了一口气，人很难教会动物捕猎，但动物教动物是相对容易的。
　　这一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就见小狼龇着一口尖尖的小牙，朝着西热冲了过来。
　　西热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大叫一声冲进车里，把车门迅速砸上，这才躲开了小狼的攻击。
　　小狼炸着毛蹲在车前，死死盯着车里的西热，嘴里嗷呜嗷呜地叫着。
　　姜盈甩开小黑蹄跑过去，哞哞质问卓拉，他对小狼说了什么？
　　“是西热把肉藏起来的，揍西热！”卓拉端坐在雪野上，一脸正气凛然。
　　在姜盈坚持不懈的科普下，卓拉似乎是有一点明白了“野化”的意义。
　　小狼和他们都不一样，对于卓拉和姜盈来说，巡护站就是家。
　　但对于小狼来说，荒野才是她的家，她的父母兄弟还在荒野上，等待她回归。
　　她只有先学会捕猎，学会如何在荒野上生存下去，才能回家。
　　“学习捕猎，不对的。”卓拉把下巴平放在大垫子上，皱着豆豆眉，轻声嘀咕。
　　卓拉认为西热他们的野化方式不对。
　　毕竟在荒野上，是没有一个野人会把肉挂在树上，让动物们去取食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饿着肚子，带上达瓦姆，出门捕猎去了。
　　原本以索朗他们的野化计划，第一步先放肉，让小狼学会用嗅觉寻找食物。
　　第二步会放活的鼠兔，高原兔之类的小动物，让小狼学会追逐捕猎。
　　第三步才是让她自己寻找猎物。
　　现在好了，半路杀出个卓拉老师，一步到位，直接带着小狼上荒野了。
　　索朗说这样也好，这样能加快野化的速度，而且直接实战锻炼出来的捕猎技能，肯定是比人教版更有用的。
　　可捕猎哪里会有这么容易，别说以前没怎么捕过猎的卓拉，哪怕是成年野狼，也经常出现跑空的情况。
　　卓拉带着在小狼上了荒野。
　　一早去的，天黑了才回来。
　　只捕到一只鼠兔，卓拉自己没吃，全给小狼吃了。
　　可哪怕这样，小狼还是吃不饱，饿得晚上跑到外面，对着月亮嗷呜嗷呜地叫。
　　索朗他们也心疼小狼，尤其是张钟宝，小狼是他救下来的，他甚至都有点把小狼当孩子的感觉。
　　小狼饿得嗷嗷叫，张钟宝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索朗让他千万忍住，他们之前已经投喂一些肉给小狼吃了，但不能让她吃得过饱。喂饱了，小狼就会滋生出惰性，会依赖人类。
　　卓拉抬起头，透过敞开的门，看看对着月亮哭叫的小狼。
　　轻叹一口气，把脑袋靠回垫子上：“哞。（小狼，可怜。）”
　　“是啊。”姜盈也叹着气哞了一声，要不是你拔苗助长，她这会儿应该都吃饱了。
　　二
　　随着卓拉和小狼的捕猎技能精进，小狼倒是偶尔也能吃顿饱饭了。
　　吃饱的那天，小狼就格外得意。
　　脑袋昂起来，小幅度甩着尾巴，在家里走来走去，神气极了。
　　她可是一只自己打猎养活自己的小狼。
　　吃不饱的那天，小狼就趴在门外，看着月亮仰天长啸：“嗷呜~嗷呜~（饿啊，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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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拉带着小狼打猎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在某一个月光很明亮的夜晚，小半年没出现的狼嫂终于出现了。
　　几只狼在对面的山谷里狼叫。
　　这边正和天空诉苦说自己肚肚饿的小狼，突然愣了一下，停止狼嚎，耳朵崩得直直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山谷那边。
　　小狼的黑鼻头快速抽动几下，随即站了起来。
　　她抬起头，冲着山谷那边发出几声尖尖细细的嗷呜声。
　　“嗷呜~嗷呜~”山谷那边的狼嚎声此起彼伏地回应着她。
　　小狼顺着召唤她的声音往山谷那边跑去。
　　两脚兽们也听到狼嚎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索朗示意他们不要跟过去，狼群看到有人类出现，可能会受到惊吓逃离。
　　卓拉和姜盈跟了上去。
　　小狼跑到山坡这边停了下来，再往下就是小溪了，过了小溪，那几只狼就在对面的山坡上。
　　姜盈跟上去的时候，小狼正焦急地在山坡那边来回踱步，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对面的山林动了动，月光撒下，如盐的裸石浅滩上，陆续走出三只狼。
　　为首的一对背毛灰褐色的狼夫妻，他们身后跟着一只和达瓦姆差不多大小的小公狼。
　　“嗷呜~”达瓦姆兴奋地叫了一声，抡着小短腿冲下山坡。
　　她和家人之间隔着溪流，达瓦姆不敢淌过小溪，着急地在岸边打转。
　　刚往前冲了两步，小爪子触碰到冰凉的溪水，达瓦姆又吓得缩回岸边，喉咙里挤出一串细碎的哀鸣。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姜盈扭头去看，发现是张钟宝跟了上来。
　　他身上披着索朗的羊皮袍子，佝偻着背，双手抱着他那个傻瓜相机，偷偷摸摸地接近这边。
　　姜盈看到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笨拙地爬上石头，从石头顶上露出脑袋和照相机。
　　姜盈装没看见他，又把头扭回去，继续看着河谷下方的情形。
　　狼嫂走到了对岸的一处溪流窄而浅的地方，她站在那边呼唤着小狼，小狼急切地朝妈妈奔去。
　　狼嫂往溪水里走了两步，溪水只没过她的小腿，她低声朝着小狼呜咽，像是在告诉她：“孩子，溪水很浅，你看，很安全的，过来吧。”
　　小狼在妈妈的鼓励下，也鼓起勇气，小心而又勇敢地踩进了冰凉的溪水中。
　　和人类的少年差不多，小狼这个年纪正是骨架抽长的时候，四肢细长细长的，身子很单薄，显得脑袋和耳朵格外大。
　　小狼一步一哆嗦地走进刺骨的冰水里，狼嫂立马伸头过来接应她。
　　姜盈没看清狼嫂是蹭了蹭小狼的脖颈，还是叼了她一下，总之在妈妈的帮助下，小狼也奋力一跃，四只小爪子稳稳落到对面的石滩上。
　　狼嫂抬起头望向姜盈他们这边，发出一声长长的狼嚎。
　　小狼也扭头望过来，看到站在月影下的大牛和大獒，小狼发出几声不舍的呜咽声。
　　卓拉紧抿着唇，并没有用狼语回应他们。
　　倒是姜盈哞哞哞地叫了几声，叮嘱小狼要听妈妈的话，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懂牛语。
　　直到几只狼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林里，姜盈才问卓拉，刚才狼嫂最后那声狼嚎，是在说什么？
　　卓拉的回答让姜盈有点心情复杂。
　　本以为这种时候，狼嫂应该说一些感谢的话，或者留下个地址联系方式什么的，以后姜盈也可以去找他们玩。
　　没想到狼嫂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不想养了，那我接走了哈。”
　　可能狼嫂他们也时常暗中观察一下小狼，看她在巡护站有吃有喝的，就一直没来接她。
　　也许是看到，这段时间卓拉带着小狼出去捕猎，捕不到猎物小狼还得挨饿，给孩子饿得鬼哭狼嚎的。
　　那这和狼群自己养又有什么区别？
　　于是就来狼把孩子接走了。
　　山林那边彻底没了动静，姜盈和卓拉转身往回走。
　　姜盈刚想说，看到狼嫂他们一家整整齐齐的真好，上次送小狼来的时候没见到狼兄，姜盈还有点担心来着。
　　她还没开口，寂静的荒原上突然响起一声似牛非牛的：“哞~”，把姜盈和卓拉都吓了一跳，卓拉背毛都竖了起来。
　　一牛一獒诧异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才发现原来是张钟宝正趴在大石头上哭呢。
　　卓拉硬是没搞懂，这两脚兽怎么还能哭出牛的声音呢？
　　于是卓拉轻盈地跃上大石头，用嘴筒子把张钟宝的脑袋掀起来，大肉爪子拍在张钟宝嘴巴上，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钟宝抹着眼泪回到巡护站，不好意思说自己舍不得小狼。
　　诬陷卓拉，说是卓拉的爪子太臭了，熏得他眼睛疼。
　　姜盈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特意给卓拉翻译：“哞哞。（卓拉，张钟宝说你脚丫子踩屎了，熏得他眼睛疼，臭得他都快吐了。）”
　　单纯的卓拉果然气坏了，看到张钟宝就骂，还扯他头发。
　　小牛又告诉卓拉：“你骂他他又听不懂，扯头发也没什么侮辱性，你干脆这样......”
　　姜盈凑在卓拉耳边嘀嘀哞哞，大眼珠子转来转去，鬼点子教学中。
　　卓拉开窍了。
　　只要看到张钟宝一脱鞋子，他就抬起前爪捂住鼻子，还故意弯着腰发出“呕呕”的呕吐的声音。
　　西热在一边添油加醋：“明明是自己脚臭嘛，还赖给卓拉，赶紧用肥皂使劲搓使劲洗。”
　　张钟宝为了证明自己脚不臭，坐在椅子上，抱着小腿，把脚拉到自己鼻子边，自己闻自己的臭脚。
　　结果发现好像真的有点臭，不说话了，垮着张脸去打热水，找肥皂出来洗脚。
　　姜盈笑得小牛蹄在垫子上乱蹬，哞哞哞地乱叫。
　　后来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像傻驴，于是又收敛了一下，后腿交叠，故作优雅地侧卧在垫子上。
　　*
　　天气转暖，巡护任务也重了起来，忙碌的生活倒是冲淡了一些和小狼离别的愁绪。
　　大家逐渐习惯家里没有那个冲进冲出的小小身影，腿迈进门槛的时候，不再突然冲出来一小坨，咬住鞋带不松口。
　　早上睡会儿懒觉，也没有一只撅着屁股刨门的小土狗了。
　　书桌有一只木腿被小狼咬穿了，索朗找了木棍来，用钉子重新加固了。
　　又觉得不大美观，用麻绳缠了一圈。
　　索朗指着那圈麻绳开玩笑：“赤玛珞，卓拉，你们下一个任务就是去找几只小兔狲回来，兔狲喜欢用这个磨爪子。”
　　大家逐渐习惯没有小狼，可小狼却回来了。
　　长大一些的小狼出现在巡护站门口，皮毛也更丰满了，显得脑袋和身体和谐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头大身子小了。
　　小狼没有直接进屋，就趴在门口的荒地上，朝着巡护站这边，嗷呜嗷呜地叫。
　　那天大家早早的睡下了，张钟宝和索朗坐在炉子旁边写东西。
　　张钟宝现在写日记也不避讳大家，索朗就挨着他坐着，两人稍微低一点身体，头都会撞在一起，他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摊着日记本。
　　索朗还得控制自己的眼睛，别动不动往人家日记本上瞟。
　　外面传来几声狼嚎，卓拉先站起身，抖抖毛，用爪子把锁扣掀开，自己跑出去看。
　　索朗和张钟宝刚披上外衣，准备出去查看，卓拉就一脸喜色地把小狼领进了屋。
　　张钟宝和索朗围着小狼在那边查看，看是不是受了伤。
　　卓拉咧着嘴跑到垫子那边，用湿润的鼻头碰了碰小牛的鼻子，小牛睡得很熟，根本碰不醒。
　　卓拉干脆匍匐下前肢，把整个鼻头都怼到小牛的鼻子上，堵住她的鼻孔，果然把小牛憋醒了。
　　姜盈懵懵地睁开眼睛，起床气还没发出来，就看到卓拉笑嘻嘻的，朝姜盈一甩脑袋，又扭头去看后面。
　　书桌边的空地上，小狼正被两脚兽们围在中间。
　　索朗举着酥油灯，张钟宝扒开小狼的皮毛检查。
　　“达瓦姆？”姜盈哞了一声，站起身准备走过去，可刚才睡得太死，猛地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她又坐回垫子上，前蹄撑着地，垂着脑袋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
　　“没有受伤的呀。”
　　张钟宝检查完小狼的后背和四肢，又举着咯吱窝，把小狼架了起来，小肚皮吃得圆滚滚的，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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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也不像是挨饿的模样。
　　小狼后腿在空中不耐烦地蹬了几下，张钟宝把她放到地上，小狼立刻朝姜盈这边冲过来。
　　她昂起小小的黑鼻子，和牛碰了碰鼻尖。
　　张钟宝笑嘻嘻地去找大白兔奶糖，被索朗阻止了。
　　索朗说，不能再对达瓦姆好了，否则她会一直惦记巡护站，永远无法真正回到荒野。
　　既然没有受伤，也没挨饿，就要让她回到狼群里去。
　　张钟宝握着那几颗糖纸发皱的大白兔，垂着眼睛，肩膀微微塌着，一脸的不情愿。
　　索朗说，要把小狼送走。
　　张钟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目光朝小狼那边瞟一眼。
　　小狼这会儿正躺在赤玛珞的垫子上，翻着肚皮快乐地打滚。
　　张钟宝咬了咬嘴唇，小声开口：“现在就送走呀？让她待一个晚上吧，让她和赤玛珞在一起没事吧？”
　　索朗皱了皱眉，张钟宝立刻又说：“万一是达瓦姆的狼爸妈出了什么事，她才回来投奔我们的呢？”
　　“她都开心成什么样了？像爸妈出事的样子吗？”索朗指了指垫子那边。
　　达瓦姆已经爬到了卓拉的后背上，小爪子紧紧攀上卓拉的毛发，小脑袋叠在卓拉的脑袋上，吐着舌头朝赤玛珞卖萌呢。
　　“算了，让她待一夜吧，明天先看看情况。”索朗最后也是心软了。
　　“哞。（卓拉，你问她，她怎么回来的，她爸妈知不知道？）”姜盈将脚蜷缩在肚子下面，揣着手问。
　　卓拉问了，小狼发出一阵尖尖细细的嗷嗷声：“我自己回来，他们不知道，知道了要揍我。”
　　卓拉翻译：“她爸妈知道，是他们让她回来的。”
　　卓拉现在学聪明了，他只要一撒谎，牛就会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端倪。
　　于是卓拉现在学会了，说完话就把下巴平放在垫子上，闭上眼睛，装得自己好像挺累的模样。
　　果然蒙混过关。
　　天还没亮，巡护站外面传来几声狼叫声。
　　小狼听到这个声音，小脑袋从赤玛珞和卓拉中间冒出来。
　　大耳朵扇动两下，发出一声快乐地尖叫：“嗷。（爸爸妈妈来接我了。）”
　　随后小狼从赤玛珞的头上跳过去，撅着屁股疯狂刨门。
　　卓拉给她开了门。
　　大家都被这动静吵醒了，纷纷起来查看。
　　雾气弥漫的荒野上，小狼甩着小细腿朝狼群跑去，还没跑到跟前，母狼从狼群里冲出来，鼻子抵住小狼的肩膀，直接将她掀翻在地上。
　　随后母狼一声怒吼，用爪子按住小狼的肩膀，怼着脸一顿疯狂输出。
　　小狼被骂得耳朵也耷拉下去了，尾巴也夹了起来，噘着嘴一脸不服气，但还是乖乖跟着狼群走了。
　　索朗裹着羊皮袍子：“我就说是偷跑出来的吧？”
　　他这边话音刚落，屋檐下赤玛珞突然开始骂卓拉，大脑袋把卓拉堵在墙角，瞪着眼睛，哞哞哞地骂。
　　卓拉低着脑袋，一脸干了坏事的心虚。
　　等牛骂了一阵，卓拉又甩着尾巴贴上去，在那边讨好牛。
　　索朗搞不懂，这一牛一獒又是怎么了。
　　下次张钟宝写信的时候，让他问问文荞，海市有没有学习动物语言的书卖。
　　他真的有点需要。
　　三
　　继上次被狼爸狼妈接走后，小狼又陆续回来过好几次，巡护站的两脚兽们不让她接近，大声驱赶她。
　　如果她继续往前走，两脚兽们甚至会扔石头吓唬她。
　　小狼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对她那么好的两脚兽们，突然性情大变。
　　她更不懂，为什么他们大声驱赶她，还朝她扔石头，但她却感觉不到戾气，而是觉得两脚兽们好像也很伤心。
　　卓拉也不明白，小狼没有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将她驱赶出巡护站。
　　姜盈给他解释，如果小狼一直依赖巡护站的话，她就无法真正融入荒野生活。
　　就像如果狼群迁徙离开，小狼可能会因为舍不得巡护站，而选择脱离狼群。
　　她身上如果沾染了太多的人类的气味，也可能会被狼群驱逐。
　　而且她对人类太亲近，以后遇到盗猎者，如果她不懂得区分，贸然接近的话，反而会害了她。
　　卓拉有一点理解，但他依然不认同这件事。
　　在卓拉看来，被抛弃是一件很难受的事，两脚兽们这样做，就是在抛弃小狼。
　　而姜盈作为一个有着人类灵魂的动物，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处境。
　　对于巡护站来说，救助的目的就是为了成功放归荒野。只有那些实在没有生存能力的，才会考虑半散养，或者送到动物园领养。
　　像小狼这样身体健康，狼群家庭完整的，肯定是会被放归的。
　　但对于小狼来说，巡护站是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地方。
　　给了她温暖富足，最愉快，最无忧无虑的一段童年时光的地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巡护站对于小狼的意义，就像姥姥对于姜盈的意义。
　　当年爸妈重男轻女，托关系做了产检，发现是女儿后，本来是不想留下她的。
　　是姥姥说，生下来她抚养，不耽误他们要儿子，这才留下了姜盈。
　　姥姥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也庇护着她，给了她这样还没出生就被放弃的孩子全部的爱，给了她一段最美好的童年时光。
　　如此处境，她怎么能不理解小狼呢？
　　如果有一天，她也被姥姥驱逐，那对于她来说，可能是整个人生都会坍塌的悲剧。
　　一开始，姜盈还能在放归这件事上保持一些理性。
　　在两脚兽们驱逐小狼的时候，她不忍心看，就会躲在屋里不出去，或者选择出去走走。
　　直到有一天晚上，姜盈看到小狼头上顶着一坨雪，端坐在门口的荒地上，眼泪汪汪地望着巡护站这边。
　　荒野上的雪都开始融化了，她一定是爬了很久的山，在高山背阴处找到一些积雪。
　　又为了让积雪不那么快的融化，她选择在温度下降的晚上，顶着这坨雪走了很久的路，穿过那些她曾经害怕的树林和溪水，回来看看大家。
　　她以为她顶着这坨雪，大家就看不见她了。
　　姜盈实在受不了了。
　　她和卓拉开始频繁和狼群来往，他们像两个慷慨的奇怪亲戚，每次去见狼群的时候，都带去一大包食物。
　　卓拉会狼语，这下和狼群的沟通就顺畅多了。
　　姜盈通过卓拉的翻译了解了一些情况。
　　狼兄狼嫂目前是夫妻俩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生活的状态。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大狼群，在冬天猎食困难的季节，族群里有狼受伤或者遭遇盗猎等情况的时候，大狼群会短暂集结起来，抱团渡过难关。
　　平时没事的时候，大狼群会分成三个独立的小家庭，各自过自己的日子。
　　狼兄是大狼群的狼王，狼群集结的时候，是由他来领导的。
　　狼王的责任很重大。
　　狼嫂孤身送受伤的小狼来找姜盈那次，就是大狼群遭遇了盗猎团伙，狼兄为了保护狼群，孤身引走盗猎者，最后被活捉。
　　狼嫂将小狼托付给姜盈后，便准备回去救狼兄。
　　盗猎者不是那么好对付，狼嫂当时其实已经做好了一同赴死的打算。
　　还好中途狼兄自己挣脱铁链跑回来了，最后才一家团聚的。
　　巡护站的食物也有短缺的时候，姜盈他们就不能再给狼群送食物，于是卓拉便同狼群一起打猎。
　　卓拉速度快力量强，而且智商也够用，打猎技能提升很快，和狼兄配合起来那叫一个天衣无缝。只要被他们发现的猎物，就没有轻易逃脱的。
　　后来有一次姜盈和卓拉再去找狼的时候，发现狼群里来了好几只陌生的狼。
　　那些狼跟开会似的，各自蹲在一块石头上，嗷嗷嗷地不知道说些什么，说几句，还要往姜盈这边看一眼。
　　看起来像是在当面蛐蛐他们。
　　姜盈让卓拉翻译。
　　卓拉又听了一会儿狼群开会后，才低声对姜盈哞：“狼群邀请，我和你加入狼群。”
　　“哞？”姜盈有点懵。
　　狼群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让一只牛和一只獒加入狼群？
　　“你想加入吗？”卓拉问完，深色的瞳仁期待地看向姜盈。
　　“我还是比较喜欢待在巡护站。”
　　姜盈不知道卓拉的想法，但还是决定先把自己想要的说出来，如果卓拉有不同意见，那么大家再重新商量。
　　卓拉听她这么一说，轻轻吐了一口气，语调轻松地哞：“我也喜欢两脚兽族群。”
　　于是由卓拉出面，和狼群说明了情况。
　　卓拉对狼群说，他和牛不能加入狼群了，因为他们已经加入两脚兽族群了。
　　狼群觉得“两脚兽族群”这种说法很奇怪，起码荒野上没听说过有这个族群。
　　但最终狼们也没多说什么，尊重他们的意愿。
　　告别狼群往回走的时候，卓拉突然朝姜盈眨眨眼。
　　“哞。（卓拉有一个想法。）”
　　这种用名字
𝐬𝐝
指代“我”的说法，人说起来会觉得有点装，可动物说起来就实在是有点可爱。
　　姜盈笑了一下，才哞：“卓拉请说。”
　　“有危险，两脚兽族群。猎物多，天气不冷，獒牛家族。”
　　卓拉估计是被自己的想法骄傲到了，说完还咬着一小截粉色的舌头，咧着嘴巴笑。
　　他是想模仿狼群的生存模式。
　　有危险，难觅食的时候，就加入两脚兽族群，大家抱团共渡难关。
　　天气好，猎物丰富的时候，他们就独立成獒牛家族，自己去外面玩耍。
　　“哞哞。（这个想法不错。）”姜盈挺认同，连声附和。
　　“去，找二宝。”
　　“哞哞。（同意，去县城找二宝。）”
　　“去，找央嘉，驴。”
　　“哞哞。（同意，去牧场找央嘉和驴，还有驴的马老婆，也许她也是只不错的动物呢，还能一起玩。）”
　　姜盈给卓拉说了自己小时候生活过几天的牧场，说了牧场奶奶和牛姨的事。
　　如果能找到那个牧场，她也很想去探望她们。
　　“气味？”卓拉问。
　　姜盈想起从牧场上带回来的那块红色藏毯，藏毯被两脚兽们洗过了，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牧场的气味。
　　回去就让卓拉闻一闻，万一有残留的气味就太好了，也许真的能回牧场去看看奶奶和牛姨。
　　姜盈和卓拉一路上都在规划旅行攻略，最后决定等今年的藏羚羊产仔季结束，会有两三个月的温暖季节。
　　到那时候，獒牛家族的第一次家族旅行将正式启程。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真是一章大肥章哟，夸夸作者。以及，下一章发刀预警，作者提前给大家跪下了。


第53章 第 53 章 有刀，慎入

　　文荞：
　　展信佳。
　　一转眼, 我来到宁吉拉已经整整一年了。
　　林业站来电通知我任期已到，在办完工作交接后，可以随时返回海市。
　　在宁吉拉的这一年, 条件很艰苦，但总体来说，精神还是充实快乐的。
　　索朗站长邀请我留下来，但经过深思熟虑，我还是想回到城市。
　　我的愿望是，开一家小兽医诊所，收高昂的治疗费用，多赚点有钱人的钱，再买一间有抽水马桶的小公寓。
　　如果还有余钱，在你来高原支援野生动物事业后，我会捐一些钱给你。
　　写到这里，我笑了一下，无论如何, 这实在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文荞，从你的上一封信里得知, 伯父已经病逝。
　　对此我心里十分悲痛, 伯父是一个儒雅慈祥的长辈。我上学的时候也常受到他的恩惠, 他做的糖醋小排你都带来食堂分给我们吃。
　　西热休假的时候, 我请他去庙里为伯父点了酥油灯, 愿火光驱散路途的黑暗障碍。祈愿伯父魂识安稳，往生善道。
　　信里你也提到, 今年6月前后，你还会来宁吉拉，参与巡护站护送藏羚羊的工作。
　　我想等你来到宁吉拉后, 以志愿者的身份陪你们再进一次山。
　　当然我早已明白你的心意，也尊重你的意愿选择。
　　我只是想作为好朋友好同志，再和你并肩战斗一次，再与索朗、西热，小锋他们并肩战斗一次。
　　也给我这次短暂的高原支援事业，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另外，小狼达瓦姆已经成功回归族群，我很不舍，但也很为她开心。
　　具体的细节等见面我再与你细说，这次就写到这里了，赤玛珞和西热他们正在围观我写信。
　　索朗站长坐在对面，时不时也往这边看一眼，其实索朗站长也挺八卦的。
　　张钟宝写到这里的时候，周围响起一片不满的抱怨声。
　　牛哞哞叫着，西热大声喊叫：“信嘛，写出来就是给人看的，给谁看都是看，不如我们先看。”
　　索朗笑了一下，不介意张钟宝的吐槽，而是夸他稳重多了。
　　一年前那个总担心会饿肚子的小青年，那个抱着索朗深夜痛哭的年轻人，那个因为要见到心爱的人，紧张到毛衣都穿反了的毛头小伙子，那个不敢进山的小张......已经慢慢褪去了青涩不安，变得稳重，从容多了。
　　张钟宝被索朗夸得不太好意思，但心里又是开心的。
　　他把信纸叠成一个整整齐齐的方块，放进信封里，压到枕头下面放好。
　　打算等过几天补给车来的时候，请司机带到县上的邮局寄出去。
　　这应该是他在高原给文荞写的最后一封信了，以后寄信的顺序会调转过来，他在海市，文荞在荒野。
　　到时候他会多多赚钱，也像文荞那样，往荒野上寄东西。
　　除了吃的，还给他们寄飘柔、海飞丝，白丽香皂和固体香膏，希望这些好东西能改造一下西热这个出土文物。
　　*
　　写信的这天是4月15号，恰好是张钟宝身份证上的生日。
　　索朗他们几个私下早就商量着，要给他过一个生日。
　　补给车还没到，其实这个时间食物都开始短缺了。
　　最后由索朗出钱，西热提前几天就开车去了一趟附近的牧场，找牧民买了一些食物。
　　可惜没买到蔬菜，除了肉和奶制品，只带回来一小袋土豆。
　　傍晚夕阳余晖沉入山涧的时候，火堆和暮色一起从荒野上升起。
　　张钟宝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突然这么隆重，但有烤肉吃总是开心的。
　　他平时和西热城巴佬瞧不上乡巴佬，一点小事都要掐个你死我活。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西热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他真的是个很有能力的小年轻。
　　他强壮，力气大。
　　汉字不认识几个，却能精通汽车维修知识。
　　而且，西热总能把简单的食材，通过简单的加工，就能变得特别美味。
　　就像这会儿，西热把土豆用泥巴裹起来，埋进火堆里。
　　把大块的肉用铁签串起来，架在火堆上烤，烤得差不多了，再撒一点盐巴。
　　肥瘦相间的肉串烤得滋滋冒油，浓郁的肉香味从火堆上升腾起来。
　　张钟宝的口水都被馋出来了。
　　同样被馋出口水的，还有卓拉。
　　卓拉蹲在篝火边，英气的侧脸被火堆映照得忽明忽暗，口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第一批烤串烤好了，张钟宝迫不及待地先吃，背上就被小牛的嘴筒子杵了一下。
　　“哞。（你给卓拉吃。）”小牛朝卓拉那边甩了甩脑袋。
　　张钟宝嘴上埋怨着，也还是用手扯了一块肉下来，准备喂给卓拉。
　　“你吃你的，我喂他。”索朗说。
　　张钟宝立刻将那块还冒着油星子的肉块扔进自己嘴巴里。
　　索朗用手撕下肉块，先吹凉，才用手捏着递给卓拉。
　　卓拉嘴筒子探过去，仔细嗅闻了几下，确定没有异常气味后，张开嘴，轻轻叼起一个边边，动作优雅地将肉接了过来，一点都没碰到索朗的手。
　　索朗一直在投喂卓拉，自己都没怎么吃。
　　等卓拉不吃了，跑到一边和赤玛珞啃曲拉去了，索朗又接过西热的活儿，蹲在一边烤肉，让西热去吃。
　　张钟宝举着两个肉串蹲过去，自己咬着一个吃，另一个递到索朗的嘴边，索朗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肉。
　　肉块受热后会收缩，紧紧箍在铁签上，索朗牙齿咬着肉，扯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把肉咬下来。
　　西热用手推了一把索朗的脸，索朗的脑袋往旁边一歪，肉从铁签滑到嘴巴里。
　　搞得索朗说他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只好瞪了西热一眼。
　　“哞。（卓拉，你没吃饱吧？再吃点没事的，今天肉很多。）”
　　姜盈用两只小黑蹄抱着一块巨无霸大曲拉，视线从索朗他们
ʂԃ
那边收回来，对趴在身侧的卓拉说。
　　卓拉的确没吃饱。
　　他食量大，像这种一小串一小串的肉，对于他来说根本吃不饱，他吃肉都是一盆一盆吃的。
　　“哞。（我，头獒，照顾两脚兽。）”卓拉嘴边叼着半截曲拉，也不嚼，就这么叼着甩来甩去。
　　卓拉现在已经自封是两脚兽族群的头獒了，说话做事都很稳重，还会格外照顾族群里的次级两脚兽们。
　　“哞。（那你当了头獒，你还听我的话吗？）”姜盈问他。
　　“听。”卓拉毫不犹豫。
　　姜盈上下点了点圆圆的大脑袋，单方面同意由卓拉来当头獒。
　　反正卓拉当了头獒，也照样听她的，那她就是比头獒更大的老大，大头牛。
　　一开始烤出来的肉有点供不应求，当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又供求过剩。
　　铁盘子里盛着满满一盘子烤肉，大家围坐在草甸上聊天喝酒。
　　索朗知道卓拉没吃饱，抓了一把肉串，把肉都撸下来，装在卓拉的小饭盆里，端过去给他吃。
　　西热喝了一点酒，就开始唱歌。
　　今天西热可算是正经一回了，他不像以往那样扯着破喉咙大喊大叫。小皮靴踩在柔软的草甸上，甩着长长的藏袍袖子，舞步轻盈，歌声也灵动悠长。
　　藏族人都是天生的歌唱家，大家还是第一次听到西热正经唱歌，美好得不像是西热发出来的声音。
　　毕竟西热的形象一直是宁吉拉泼猴来着。
　　一开始张钟宝没听懂西热唱的是什么歌曲，后来其实也没听懂，但是听出旋律，是生日快乐歌。
　　其他人也拍着手，摇晃着身体，跟着一起哼唱。
　　不会藏语的就唱汉语歌词，竟然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西热唱着歌，甩着长袖进了房间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大饼，饼上插着一根蜡烛。
　　西热打听过了，城里人过生日要吃生日蛋糕。
　　但西热也没见过生日蛋糕，就听说是个圆形的大饼，上面插上蜡烛。
　　于是就有了这个西热牌生日蛋糕。
　　直到生日蛋糕被端到面前，张钟宝才意识到这是他的生日惊喜。
　　被他们搞得又哭又笑，最后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了愿望，后又鼓起腮帮子吹灭了那根老粗的蜡烛。
　　“许什么愿望？”西热捧着大饼，笑嘻嘻地凑到张钟宝面前。
　　张钟宝不能开口说话，他仰起头，使劲眨眨眼睛，想让眼泪流回肚子里去。
　　可西热不依不饶地追着问他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张钟宝只好抬手把他推开，西热被推得一个屁墩坐在草甸上，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人容易感性，张钟宝的眼泪汹涌而出。
　　“你这个人嘛，你推我摔倒，我都还没哭，你哭成这样干嘛？”西热大喊起来。
　　索朗伸手把西热拉起来：“他不是哭，他是感动。”
　　张钟宝喉咙里发出一串类似于小兽的呜咽声，嗓子哽咽，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这是他妈妈去世后，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
　　而且他还想说，身份证上的那个生日也不是他真实的生日，当初登记的时候弄错了。
　　但就是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着个大嘴巴，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西热揪了一坨面饼塞进张钟宝的嘴巴里：“甜得很，我加了多多的糖。”
　　由于面饼太大一坨，又很干，张钟宝差点没被噎死。
　　相比于两脚兽这边的又哭又笑，又叫又骂，情绪饱满得跟演戏剧似的。
　　动物们那一桌却是异常冷静。
　　牛和獒正在严肃探讨过生日的意义，卓拉说荒野上的动物们不需要搞这些。
　　姜盈则觉得，荒野上的动物生存得这么艰难，才是最应该过生日的，庆祝他们又活过了一年，庆祝生命。
　　卓拉说，动物们吃不了那个大饼，看着都难吃。
　　也不会像张钟宝那样，哭得难听又难看。
　　姜盈说，过生日也可以不哭不吃大饼的，只是两脚兽喜欢搞那些有的没的。
　　荒野是什么时候沉寂下来的，姜盈不知道。
　　小动物们熬不了夜，到点就要去睡觉。她和卓拉早早就回到自己的垫子上睡下了。
　　姜盈是被什么东西推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卓拉正在用嘴筒子推她。
　　“哞。（干嘛？）”姜盈皱起鼻子，有点起床气。
　　卓拉往旁边一甩脑袋，示意姜盈自己看。
　　姜盈一回头，跟见鬼了似的，眼睛瞪得老大，连滚带爬地爬下了垫子。
　　“哞。（他怎么在这里？）”
　　“哞。（不知。）”
　　两只动物站在垫子前，瞪着躺在他们大床上熟睡的生物，二脸不可置信。
　　“哞。（撵下去。）”卓拉说。
　　蜷缩着睡在垫子上的生物动了动，发出两声“噶啊噶啊”的驴叫声。
　　卓拉吓得又后退了两步：“变异了？”
　　“这叫喝醉了。”姜盈纠正道。
　　“獒不懂。”
　　“两脚兽是这样的。”
　　姜盈一甩脑袋：“走，我们去他床上睡。”
　　二
　　“上次让我们脱了裤子再进屋吃饭的，是他们巡护站吧？”
　　“不是他们还有谁？给我们包那包子老大一个的，中间肉馅都没熟的，也是他们嘛。”
　　“嘿，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俩司机开着补给车，出了宁吉拉巡护站，便一路往东，朝下一个巡护站开去。
　　坐副驾的司机想起刚才在宁吉拉巡护站看到的画面，没忍住，又嘿嘿嘿笑了起来。
　　“你说他们巡护站的人是不是缺德？就让那小子睡在牛垫子上，也没人叫醒他。”
　　“还叫醒他呢？”
　　另一个司机答：“你没见牛和狗都睡他床上呢？那小黑牛还知道枕着枕头，盖着被子，人模人样的，也没人管。”
　　“他们站长看起来挺正经的一个人，怎么管理出这样一支队伍？”
　　“可能只是看起来正经而已，嘿嘿。”
　　西热翻出张钟宝的照相机，看起来很正经的索朗站长朝他伸出手：“给我。”
　　“拍清晰点。”西热把相机递过去。
　　“肯定比你拍的清楚。”
　　索朗接过相机，低头在那边捣鼓了一阵，先是对着睡在床上的赤玛珞和卓拉拍了两张。
　　卓拉之前醒过来一次，发现牛还在睡。他也就换了个姿势，把脑袋和牛一起枕靠在枕头上，前爪搭在牛肚子上，搂着牛重新睡了过去。
　　拍完他俩，索朗又走到垫子那边蹲下，镜头对准还在牛垫子上酣睡的人。
　　“你去找根胡萝卜。”索朗低声说。
　　西热会意，立刻跑到堆在门口的物资那边，从麻袋里抠出一个胡萝卜，拉起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泥土，又找了根线把胡萝卜栓起来。
　　西热拎着线头，把胡萝卜吊在那人面前晃悠，索朗趁机按下快门。
　　快门的咔嚓一声，定格住男人喝醉后的黑历史。
　　“让他学一晚上驴叫，这下真成驴了。”西热嘻嘻笑着。
　　张钟宝一觉睡到中午，醒过来后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呆坐在牛垫上，懵了好一阵。
　　他举起拳头，敲了敲疼得像是要裂开的脑袋，又甩甩脑袋，脑袋里像是浆糊凝固了，甩不掉那种黏腻感。
　　记忆还停留在和西热他们勾肩搂背地一起唱《祝你一路顺风》的场景。
　　张钟宝就记得自己朝着荒野深处嘶吼：“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记得西热说：“这种歌词嘛，应该留到你真走的时候再唱嘛。”
　　之后的事情他就不大记得了，再醒过来，他就躺在赤玛珞的大垫子上。
　　太阳穴突突跳着，嗓子疼得跟被刀喇了似的，他怀疑昨晚是不是喝假酒了。
　　刚翻了个身要站起来，又感觉到胃里一阵恶心，弓着腰坐了回去。
　　“小张，醒了？过来，喝点面汤。”索朗看到他醒了，笑着招呼他。
　　“我怎么会睡在那里？”
　　张钟宝指指牛垫那边，端起热面汤喝了两口，胃里瞬间就舒服多了。
　　他又回头看看自己的床，被子叠得好好的，像是没有人睡过。
　　索朗：“昨晚的事都忘了？”
　　张钟宝用手按着又涨又痛的太阳穴，摇了摇头。
　　“我们叫你了，叫不醒。”索朗顶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说了句瞎话。
　　“到时候你看照片就记起来了。”西热实在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张钟宝大脑迟钝，看着西热正把干粮往挎包里塞，缓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昨晚......你拍下来了？”
　　西热晃晃拿在手里的照相机：“相片洗出来嘛，相机再还给你。”
　　张钟宝起身去追西热，西热把挎包往肩上一甩，扛着挎包跑出了房间。
　　“站长，你管管他，相机里面还有别的照片，哪能这样？”
　　索朗跟没听见他的话似的，直接站起来往外走。
　　嘴里嘀咕着：“这赤玛珞和
𝐬𝐝
卓拉又跑哪儿去了？还想带他俩一起出去巡逻的，我去找找他们。”
　　索朗自言自语，快步走出了巡护站。
　　这腿不瘸了，动作快得张钟宝都追不上。
　　“小张，你今天别出去了，把剩下的面汤喝了，就在家休息吧。”
　　索朗走到门口，又转身冲里道：
　　“你要是等下觉得身体好些了，就把补给车送来的物资搬进仓库去，要是还不舒服，就放着等我们回来。”
　　索朗说完这话没过几分钟，外面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破越野车叮铃哐啷地响着开走了。
　　张钟宝坐在炉子边，一口口喝着加了盐的面汤。
　　炉子面板上放着半个面饼，是昨晚西热做的生日蛋糕。他用手掰了一块甜面饼，就着咸面汤吃了下去。
　　胃里有了食物，宿醉引起的恶心感慢慢压了下去，整个人感觉还是轻飘飘的，但不那么难受了。
　　张钟宝爬回自己的床上，准备再睡一会儿，睡起来再把物资搬进仓库去。
　　一翻身，看到沙发边放着一个信封。
　　他把信封拿到手里，看到上面印着【红光照相馆】几个红色的字。
　　脑袋浑浑噩噩的，直到把信封里的相片抽出来，张钟宝这才想起来，这是刚过完年那会儿西热拍的那些照片。
　　这都两三个月过去了，这会儿才送来呢。
　　张钟宝靠在垫高的枕头上，随意翻看着那些照片：“拍得一塌糊涂，还要洗出来做啥呀，白白浪费钞票。”
　　这张只拍到赤玛珞的半边脑袋，另外半边脑袋扭曲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张钟宝把照片抽出来，垒到最后面去。
　　“这张嘛，还算清楚。”张钟宝继续点评，看到画面的时候，愣了一下。
　　一开始他还想，西热又不喜欢柯响，什么时候还拍了一张柯响的照片，而且还是拍得最清楚的一张。
　　第二眼，张钟宝意识到不太对劲。
　　照片里，西热正躺在柯响身后的床上，被子盖住脸，但露在外面的卷卷头一看就是西热。
　　照片不是西热拍的，会是谁拍的呢？
　　第三眼，张钟宝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照片里，柯响居然在看他的日记。
　　有人拍下柯响在偷看他的日记，为什么不当面提醒他？
　　而且柯响为什么要偷看他的日记？总不能只是单纯没素质吧？
　　张钟宝那宿醉后乱麻一般的脑袋，这会儿更是乱上加乱，乱麻麻地搅成一团，直接宕机了。
　　他干脆把这张照片单独拿出来，揣进皮夹克的外兜里，准备等西热他们回来后再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大脑在照片事情上宕机，浆糊脑袋里又扯出另一个线头，张钟宝又突然诈尸般地想起另一件事。
　　他手伸进枕头下，摸出了一封信。
　　补给车来过了，他的信还没有寄出去。
　　张钟宝一心想着这是他从高原寄出的最后一封信。
　　对他来说，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所以他拿上信和车钥匙，把巡护站剩下的一辆皮卡车开了出去。
　　张钟宝也是运气好，补给车坏在半路了，他开了两个多小时就追上在路边歇脚的司机。
　　俩司机见到他也挺高兴，他们车上正缺一个零件，在他开来的皮卡车上的工具包里果然找到了。
　　巡护站的车都是西热在打理，平时用得上的零件都备得充裕。
　　张钟宝把信交给司机，请他们回到苍瑞县后把信寄出去。
　　只是他刚才开车出来，走得急，忘记带钱包了。
　　他要寄的是挂号信，邮票倒是贴好了，就是多交的挂号费要去窗口单独缴费。
　　俩司机挺好说话，答应帮他垫上挂号费，下个月过来的时候再找他收。
　　“好的呀，那你们记得下个月来的时候，汽车零件也带一个来补给我们，这些东西都是有账目的，缺了一个我们账目对不上的呀。”
　　如此一番叮嘱好司机，张钟宝才开上皮卡车往回走。
　　随着夏天临近，荒野上的风也温和起来。
　　张钟宝把窗户打开，带着一点凉意的风涌进车厢，将他的皮夹克吹得鼓起来。
　　胃里吃了点暖和的食物，这会儿凉风一吹，宿醉的感觉没有了，整个人只觉得神清气爽。
　　车开到一处山脚下的干河滩处，张钟宝转了个方向，顺着崎岖的上山野路开了上去。
　　大家都出去巡逻了，这会儿巡护站里没人，回去也没什么事，他想去看看达瓦姆。
　　这段时间赤玛珞和卓拉时不时装着一包食物跑出去，在外面浪迹一两天，回来的时候牦牛包包空空，两只动物哐哐吃完一大盆食物，累得倒头就睡。
　　站里的男人们悄悄跟踪过他俩，发现他俩是去见达瓦姆，悄悄给狼群送食物，卓拉还和公狼一起捕猎。
　　难怪回来后累成那样。
　　张钟宝不知道他们这样，算不算是“人为干预野生动物”，但是索朗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种行为。
　　自从赤玛珞和卓拉常和狼群走动后，达瓦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巡护站了，她越来越习惯狼群的生活。
　　翻过这座低矮的山坡，顺着垭口下了山就是大平地。
　　一路朝着西北方向开，接近视线看到的第一座雪山的时候，大概就到了达瓦姆他们栖息活动的地方。
　　皮卡车车况差，小野路上碎石子打滑，好几次车子半路熄火，张钟宝下车搬石头垫在轮子下，踩实油门一路冲上去。
　　车子冲到两座相连的山峰之间的垭口处，张钟宝把头伸出窗外，对着白得纯粹，蓝得通透的白云蓝天大喊了两声：
　　“哟嘿嘿~哟嘿嘿~”
　　声音冲破云霄，惊起几只不认识的黑鸟，果然觉得肺腑通透，连心情都飞扬起来。
　　难怪西热喜欢这样喊。
　　大喊几声后，张钟宝咧着个大嘴笑呵呵地开着车往下冲。
　　更多的风涌进车里，风把他的头发吹成大背头，脸颊鼓了起来。上下嘴唇随风飞扬，像是要脱离他的五官，单独去远行。
　　越野车借着向下俯冲的惯性，一口气爬上了第二座小山丘。
　　张钟宝把车停在山丘顶上一处小平地，从车里拿出望远镜，观察附近的情况。
　　他是不敢接近狼群的，来了也只是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看一看，看到达瓦姆他们都好好的就够了。
　　达瓦姆没见着，镜头里出现了两辆越野车。
　　那两辆越野车上贴着某某野生动物摄制组的车贴，张钟宝的右眼皮没来由地跳了几下。
　　他觉得那张拍着柯响的照片，似乎是意有所指。
　　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举着望远镜犹豫了一两分钟，收好望远镜，开上皮卡车追了上去。
　　这破皮卡车追不上人家那一看就很贵的越野车，但张钟宝路况熟，知道有一条近道，抄过去，就能在山脚拦住那两辆车。
　　在追出去的这小半个小时里，张钟宝有过两次犹豫。
　　第一次，他想，别追了，回家吧，也许真是只是一支寻常的拍摄队。
　　转念又一想，如果只是拍摄队就更不用怕了。例行公务，查下车，登记好出入证编号和同行人员身份证号就行。
　　之前跟着出去巡逻的时候，索朗西热他们都是这样做的。
　　第二次，他想，回去吧，万一遇到的是盗猎者呢。
　　他又想起去年进山护送藏羚羊那次，西热和乌小锋去找食物，迟了半个多月才回来。
　　西热当着索朗的面，说是乌小锋崴了脚，他们在军区多休息了几天。
　　后来私底下西热告诉他，其实是遇到盗猎者了。
　　对方三个人，加上崔海，一共四个。
　　他们以二对四，还好运气好，对方虽然有枪，但没敢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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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他力气大，最后把那四个人都给捆了，打包送到军区去了。
　　西热和乌小锋都挂了彩，乌小锋崴了脚，西热被一刀插进胳膊，所以才在军区多休息了几天。
　　他脱了衣服，给张钟宝看他胳膊上的伤痕。
　　刀伤斜切过大臂外侧，早就愈合了，留下一道泛着银白的凸起瘢痕。
　　出现这种凸起的瘢痕组织，想来当时应该伤得也是挺深的。但西热回来后依旧跟着大家搬石头挖车，搭帐篷，搬运物资，一点没让人看出胳膊上带伤。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张钟宝觉得有点惭愧，如果是他，肯定当了逃兵。
　　他问西热：“你不怕死吗？”
　　“怕嘛。”西热笑嘻嘻地说：“谁不怕死？野狼也怕死，藏羚羊也怕死的嘛。”
　　野狼也怕死，藏羚羊也怕死的嘛。
　　他心里想着西热的这句话，驱车从山上冲下去，一个甩尾，老旧皮卡车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拦截在越野车前面。
　　“我是巡护站的，请你们出示下进山许可证。”张钟宝没下车，只是将头从窗户里伸出去，朝那两辆车喊。
　　越野车陆续停了下来，张钟宝看到前面那辆车的后车门被推开，柯响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坦荡明媚的笑容，朝他小跑过来。
　　张钟宝听到自己和他说，要看进山许可证，柯响跑回越野车那边，把证件拿过来给他登记。
　　在笔记本上登记证件编号的时候，张钟宝突然耳鸣，柯响笑容灿烂地和他寒暄，但他听不清楚。
　　柯响的话像是一枚针，裹在荒野的风里，刺进耳蜗中。噪音太大，他无法辨别那针到底埋在哪里，只觉得耳蜗深处被刺得很痛。
　　一片聒噪刺耳的噪音中，张钟宝听到自己问了一句：“你怎么进山也不通知我一声？”
　　柯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随后又立马调整回来：
　　“我想着拍摄完再去看你的，索朗站长腿伤怎么样了？我寄的膏药他贴了吗？”
　　笑容满面的脸在张钟宝眼前晃来晃去，搞得他不但耳鸣，又开始晕眩，比宿醉刚醒过来的时候还要强烈的晕眩。
　　他像是漂浮在一片汪洋大海上，海浪把他推离荒野，推向远方，他感觉身体似乎是飘了起来。
　　在这好像做梦般的场景中，他的意识却逐渐清晰，他知道了，知道柯响为什么要翻看他的日记本了。
　　柯响是想从日记里得知巡护路线，或者别的什么有用信息。可惜张钟宝的日记只记录感情，从来不写工作相关。
　　于是柯响故意接近他，留下巡护站的地址，借着寄物资的名义，和张钟宝通了两封信。
　　因为县公安那边没有查出柯响的问题，张钟宝就没对他有什么防备。
　　今年最快5月底，最迟6月中旬要进山的事，是自己在信里透露给他的。所以他们选择在4月中旬进山，能完美避开巡护队的时间。
　　张钟宝看到自己下了车，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他觉得自己现在说话的语气很像索朗。
　　他说：“所有人员下车，我要查车。”
　　他看到柯响过来拦他，在他耳边说他可以开价，不是要去海市开动物医院吗，开医院也要本金的，让他开个价。
　　他骂了一句脏话，柯响瞬间变脸。
　　是那种从未出现在柯响脸上的，阴郁冷漠的表情。
　　后来柯响好像是说，找死。
　　张钟宝迎着那骇人的目光，一字一顿：“我今天要是不死，你们都得跟我回去，最高判刑七年。我要是死了，是命案，你是死刑。”
　　柯响勾起唇角，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他阴阳怪气地学着张钟宝的口音：“死刑那也得抓到我才能判的呀。”
　　耳鸣声突然加剧，眼前的荒野骤然颠倒。
　　张钟宝知道，他是走不出这片荒野了。他把手揣进夹克外兜，捏紧那张照片。
作者有话说：
作者还在跪着。


第54章 第 54 章 追凶

　　狼兄他们不知道卓拉的身世, 今天再来狼群的时候，狼兄问卓拉，藏羚羊产仔季的时候, 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去捕猎。
　　狼嫂怀孕了，将在下个月产仔，他们得为接下来的哺乳期准备一些食物。
　　狼群会跟随产仔的藏羚羊一段时间，除了能捕猎，还会将羊胎盘收集起来，羊胎盘能够很好地为哺乳期的母狼提供营养。
　　听到他们这样说，姜盈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看看卓拉，视线又在狼兄狼嫂身上扫过。
　　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还是让卓拉自己决定吧。
　　卓拉拒绝了狩猎藏羚羊的邀请，只是用狼语问他们：
　　“在猎食前，能不能问一声，那藏羚羊认不认识卓拉, 如果认识的话，请狼群放她们一条生路。”
　　野狼夫妻不知道原因, 但卓拉和姜盈救了达瓦姆, 他们还是同意了这个请求。
　　卓拉教会狼群两句羊语, 一句是“卓拉。”, 一句是“认识”。
　　看到一獒一狼郑重其事地在那边羊语教学, 姜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羊被狼抓到，本来都快要吓死了, 那狼突然夹着嗓子咩一声：“你认识卓拉吗？”
　　好诡异的画面，当事羊估计会直接疯掉。
　　告别狼群，往巡护站的方向走的时候。
　　姜盈问卓拉, 知道狼群要猎杀藏羚羊，会不会不高兴，以后都不和狼群来往了。
　　卓拉扭过头，平静地望了她一眼：“哞。（不会。）”
　　姜盈还没问为什么，卓拉又接着哞：“狼群要活，我为卷团团她们做一点事，是报恩。”
　　“卓拉，你能这样想，我觉得很棒。”姜盈把尾巴甩过去，牵了牵卓拉的尾巴。
　　以往卓拉只要听到姜盈夸他，就会开心地摇起尾巴。
　　只要和牛牛拉一拉尾巴，嘴筒子就会立马咧开一个向上的弧度。
　　可今天的卓拉却有点反常。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山下的某一处，鼻翼微微抽动，像是嗅闻到了什么特别的气味。
　　卓拉不再往前走，耳朵尖尖绷直，目光死死锁住荒野的某一处，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吼声。
　　姜盈猜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她以为是遇到那些世仇狼了，但按理说这个山头被狼兄狼嫂霸占了，别的狼闻到他们的气味，应该不会擅自接近才对。
　　姜盈也赶紧仰起头，跟着闻了闻气味，但嗅觉不够灵敏，她没闻出异常。
　　“嗷~！”
　　卓拉突然发出一声像怒吼又像是悲鸣的叫声，撒开四腿，朝着山下疾奔而去。
　　卓拉的速度太快了，姜盈只来得及看到眼前一道黑色的残影掠过，就不见了卓拉的身影。他跑过的地方，黄沙滚滚尾随。
　　这种时候是叫不住卓拉的，还好这点距离姜盈还能靠嗅觉跟上。
　　循着空气中卓拉的气味，姜盈也闷着头，甩着尾巴，小黑蹄踢踢踏踏地踩在砂石地上，全速奔跑着去追赶。
　　姜盈站在高处向下望，最先看到的是巡护站的皮卡车，在离皮卡车不远的地方，卓拉正在驱赶几只想要接近那边的藏狐。
　　她没太搞清楚状况，怎么车子孤零零地停在荒野上？
　　人呢？
　　很快就看到在皮卡车的后轮旁边，沙地上像是躺着一个人。
　　一开始姜盈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以为是两脚兽被藏狐攻击了。
　　那几只藏狐打不过卓拉，已经开始往后撤退了。
　　姜盈还是用蹄子窝起一块石头，朝藏狐那边扔去，并故意发出野牦牛那种很低很有压迫感的“哞哦，哞哦”的叫声。
　　藏狐们跑远了，姜盈抡着腿往山下冲去，这才后知后觉地闻到风带来的那些不寻常的气味。
　　这是她第一次闻到生命消逝的气味。
　　姜盈终于明白，为什么卓拉可以通过嗅闻，就能判断一个生命是活着还是死亡。
　　活着的时候，哪怕受伤再重，哪怕像达瓦姆曾经那样命悬一线，闻起来气味都是暖烘烘的，是有热量的气味。
　　死掉以后，就像是火星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层冰冷的冷腥气。
　　那些血腥气仿佛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片冰壳，然后她在这片冰壳中捕捉到了一些浮在表面的，熟悉的气味。
　　姜盈猛地刹住脚，惯性使她的身体往前又冲了几步，最后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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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下来。
　　她站在沙地小径的中央，有点不知所措。也没有说觉得特别悲伤，或者想流泪什么的，都没有。
　　只是觉得身上突然有点冷，腿有点软，总想往下坐，想趴到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沙地上面去。
　　姜盈看到卓拉想要把他掀翻过来，她一下子清醒了。
　　大声叫住卓拉：“哞。（卓拉，不行，不能动他。）”
　　卓拉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动，但还是立即停下悬空的两只前爪，蹲在沙地上，回头看着她。
　　“卓拉，你快去通知索朗他们。”
　　卓拉前肢下压，朝小山丘这边吠叫了两声。
　　估计卓拉这会儿也挺慌的，都忘记切换牛语了，但姜盈却奇迹般地听懂了他的意思。
　　卓拉是担心他离开后，有野兽会闻着气味找过来。
　　“你回去通知索朗，这里我来守着。”姜盈这样回了他。
　　卓拉跑开后，又飞来了几只秃鹫，那几只大鸟一直在低矮的上空盘旋，姜盈朝他们大喊大叫，他们都不肯离开。
　　姜盈气死了，用牛蹄窝起石头，狠狠朝他们投掷出去，她追着砸出去老远，才把那几只秃鹫吓跑了。
　　她回到汽车这边，低着头，哞哞叨叨地念叨着什么，在砂石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找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姜盈一直守着那块石头，牛蹄将石头踩在脚底，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谁敢过来她就砸谁。
　　好像这样她就能真的守护住一些什么东西。
　　巡护站还保持着张钟宝离开时的样子，挂锁只是挂在门上，并没有上锁。
　　不上锁的话，赤玛珞和卓拉如果回来了，会自己顶开锁回家。
　　果然张钟宝预料的没错，卓拉回来了，用鼻子顶住挂锁，往上一推，锁就从锁扣上掉了下来。
　　卓拉冲进屋里，屋里没有人。他快速喝了两口水，又转身跑了出去。
　　卓拉一直跑，没有一刻停下来。
　　他的四肢像是绷紧的弹簧，每次屈腿，都牟足劲，使劲向前向上一蹬，将身体最大限度地弹射出去。
　　风很疾，卓拉鼻息越来越粗重，身体的临界点就要到了。
　　再这么疾速跑下去，他会累死的。
　　刚冒出有一点累的念头，卓拉就感觉到腿有点发软，每次后腿蹬出的时候力气一次比一次虚。
　　舌头从口腔滑出，软塌塌地悬挂在嘴边。
　　他一边跑，一边使劲吸气，不知道是胸腔还是喉咙里，发出了那种让人牙酸的噶啊噶啊的声音。
　　卓拉靠肌肉记忆，四腿交替踩上冻土碎石，不断蹬地，驱使着自己继续向前奔跑。
　　但由于力不足，奔跑的动作变得歪歪扭扭的。
　　迎面的风中有一些熟悉的气味，卓拉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不太能分辨出这些气味是来自于哪里。
　　直到听到一声熟悉的吼声，他才逐渐放缓速度，侧着头，朝着吼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索朗和西热带着干粮出去巡逻，原本预计是要傍晚才能回来的。
　　但是车子开出巡护站没多久，索朗就一直觉得心慌。
　　刚开始以为是缺氧，休息了一阵，症状却越来越严重，心慌伴随着一阵阵的胸口抽痛。
　　所以俩人提前结束了巡逻任务，这会儿正开着车往回走。
　　他们早就看到卓拉了，一开始距离太远，只看到一个快速移动的黑影，用望远镜看了才确定是卓拉。
　　赤玛珞也不在，就见卓拉单独一只，在无遮无挡的荒野上不要命的跑。
　　索朗当时心里一紧，右眼皮剧烈跳动几下，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
　　卓拉离开的这段时间，除了那几只被追着砸的秃鹫，没有野兽来过。
　　姜盈一直保持着之前那个姿势，四腿直立，站在一处斜坡上，前蹄踩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卓拉从车上跳下来，跑过来，用湿漉漉的黑鼻头碰了碰她的鼻子。
　　她的鼻头比平时更干燥，也更热。
　　卓拉有些担忧，把头靠过去，脑袋从颈侧绕过去，搭在她的后脖颈处。
　　交颈相靡，想要通过这样熟悉的亲昵动作来安抚她。
　　姜盈透过卓拉脖颈上支棱起来的几缕杂毛，看到西热正皱着脸，咧着大嘴巴，手脚乱晃，朝着一个方向使劲比划。
　　索朗站在他身后，拦腰抱着他，不让他朝那边靠近。
　　她看到西热颓然倒下，将脸埋进沙地里，他的手抠进沙地，抓起两把泥沙碎草，盖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后来的事情姜盈就不知道了。
　　她猜测，大概率等西热情绪平复一些后，他和索朗也会做一个分工，一人留下来守护现场。
　　另一人开车回去打电话，通知县公安局，宁吉拉巡护站这里，有一个兽医遇害了。
　　公安的人从苍瑞县赶到这边，最快也要两天一夜。
　　索朗他们估计会在现场搭起帐篷，日夜守在这边，等待公安局来人。
　　从发现队友去世，到陪着尸体等待公安局来人处理，这悬而未决的两天一夜，他们一定非常煎熬。
　　当然这些都是姜盈猜测的，她并没有亲眼看到，在索朗他们赶来后，她和卓拉就离开了。
　　二
　　姜盈这两辈子，一共经历过两次亲人的离世。
　　姥姥走的时候，已经疾病缠身多年。
　　从姜盈记事起，姥姥就几乎每天都在被病痛折磨，她吃很多药，好几次半夜被救护车拉走。
　　姥姥是她眼睁睁看着一点点衰弱下去，直至被病魔彻底吞噬的。
　　这种感觉，像钝刀子割肉，每天都得挨那么几下痛，但又痛不至死。
　　是还能维持正常生活学习的状态，但时不时心里会突然抽一下，然后整个人就会感觉到很空虚，日子总是湿漉漉沉甸甸的。
　　这种突然一下子就没了的，则像是一把大刀直接从头顶上劈下来。
　　劈得你五雷轰顶，劈得你头晕眼花，劈得你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在荒野上走了大半天，直到傍晚十分，姜盈都还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像个游魂一样跟着卓拉跑，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动物不是机器，总有体力耗尽的时候，必须停下来休息了。
　　这一带接近雪线了，残阳下，白皑皑的雪线斜斜地切过青灰色的岩壁。
　　4月的荒野大地还没有完全返青，也不太容易寻找到大量的植物。
　　姜盈用蹄子把土块和砂石扫开，低下头，将那些枯草混合着新长出的嫩草芽一起啃进嘴巴里。
　　也尝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机械地嚼着，想要尽量填饱肚子。
　　卓拉跑下一片河谷地区，跑回来后，告诉姜盈，那边有水，还有不少嫩草芽，让姜盈跟他走。
　　姜盈又跟着卓拉，穿过一片枝丫都是枯褐色的灌木丛，顺着砂石地，下到了谷底。
　　这边有一条流速很快的溪流，清冽的溪水撞击在两岸的裸岩上，水声哗哗作响。
　　她跟着卓拉一起，脚踩在浅水河滩上，低着头喝了很多水。
　　河谷这边地势低洼，又有流水的滋养，背风的一处平地上，果然冒出了一片绿绿的小嫩芽。
　　姜盈走过去，趴在那边绿芽中间，一口咬下去，将嫩草连根拔起一片。
　　卓拉不知道捕食了一只什么动物，他没把猎物带过来，在外面吃完才回来的，而且还专门去小溪那边漱过口。
　　但他靠近的时候，姜盈还是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吃完东西后，姜盈能感觉到卓拉实在是走不动了。短短几步路，他的腿就软了好几次，险些栽倒在河滩上。摇摇晃晃的，跟喝醉了似的。
　　卓拉今天跑了太远的路，而且单论耐力的话，他的耐力应该是不如姜盈的，只是爆发力和速度比她更快。
　　姜盈提议晚上就在河滩这边睡觉，明天再继续去追那些人。
　　这个提议被卓拉否决了，附近的动物会来这边喝水，他们在这里睡觉，容易受到猛兽袭击，食草动物闻到他们的气味也不敢下来喝水。
　　后来只是短暂在河滩这边歇了一阵，等卓拉缓过一点体力，他们又继续走了一段路。
　　翻过一道平缓的丘陵，找到了一处背风的石壁凹陷处。
　　卓拉趴到沙土地上，四爪摊开，下巴也平放在地上，不大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姜盈把前肢屈起来，塞在肚子下面窝着，半卧在卓拉身边，望着石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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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的一处深蓝色的天幕发呆。
　　原本以为经历了这样的事，会很难睡着。
　　但在卓拉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中，她也困得头一点一点，脑袋差点栽到地上去。
　　卓拉被她的动静惊醒。
　　就直起身一直看着她，直到姜盈躺实在地面上，下巴搭在腿上，模样乖巧地睡着了，卓拉才重新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沉沉睡了一晚上，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只是第二天早上，在陌生的地方醒来后，姜盈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心里就感觉好难受。
　　卓拉有野狼的基因，进化出了一套独有的进食体系，有极强的耐饥饿的能力。一顿吃饱，可以撑住7天左右不再进食。
　　但野牦牛不一样，植物的热量低，这个季节又只能找到一些贴地的干枯苔草和硬草根，根本不能一次性吃饱。
　　姜盈怕耽误时间，于是也不吭声，饿着肚子，闷着头往前跑，尽量和卓拉的速度保持同步。
　　在经过一些有植物的地方的时候，她就低下头，快速啃几口枯草或者别的什么。
　　也不知道吃进嘴里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是石子还是草根都顾不上了，全部囫囵嚼碎，吞进胃里面去。
　　卓拉有和羊群生活的经验，但不知道野牦牛在荒野上的生活习性。
　　一开始以为小牛体型大，可以储存热量。
　　但几次回头都看到她在乱啃东西，就知道她和羊群一样，需要通过不断进食来补充能量。
　　上次大家去寻找失踪的驴。
　　其实卓拉也是一路连蒙带猜的，先是根据驴遗留下的气味分辨，得出他离开的大致方向。
　　后来发现方向是和西热家牧场一致的，又想起驴和马曾经很亲密地待在一起，于是就猜到驴可能是去找西热家的马去了。
　　所以没费什么周章就找到了驴。
　　但这次不一样，那些人的汽车会往哪个方向走，卓拉一点头绪都没有。
　　只能根据他们在荒野上遗留下来的火堆、垃圾和尿液的气味，才能勉强辨别出，他们曾经走过这个地方。
　　但更多的时候，没有任何线索，气味早就被风撕碎，踪迹一会儿有一会儿无。
　　于是走到牧草相对丰富的地方，卓拉就让姜盈停留在这里吃草，他自己先跑出去一段路，确认方向。
　　有时候跑一圈就能确认方向，有时候各个方向都要跑上几圈。
　　他的鼻尖几乎贴在地上，快速从地面上扫一圈，在某一处气味异常的地方，就会停下来，打着圈地仔细嗅闻。
　　姜盈觉得卓拉这个样子，有点像个扫地机器人。
　　先在屋里大致扫上一圈，检测到脏污比较严重的地方，打着圈地重点清洁。
　　小狗牌扫地机有时候运气很好，会发现薄雪地上的车辙。车辙时断时续，但留住了大量的气味。
　　卓拉死死咬住这股气味，能一口气追出去数公里。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原地打转，反复确认空气里土地上那一丝缥缈的气味。
　　也有走错路的时候，气味彻底消失，他和姜盈就得往回走，一路走，一路重新追踪判断。
　　今天的体力快耗尽了，他们找了一处地势平缓的高原滩地，靠着一块风蚀巨石休息。
　　姜盈问卓拉，这样找下去，真的能找到盗猎者吗？
　　“哞。（不下雪，就能。）”卓拉歪过头，和姜盈贴了贴脸。
　　他感觉到她有一些悲伤的气味。
　　一觉睡醒，看着山下白茫茫的一片，姜盈陷入了沉默。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卓拉，你丫是不是和程天也有血缘关系啊？
　　两个大乌鸦成精！
　　积雪覆盖大地，不但掩盖了车辙和气味，连姜盈觅食也变得极其困难。
　　本来就吃不饱，又一直在赶路，体力消耗就很大。
　　现在还得先用蹄子把积雪扫开，才能看到下面有没有植物。
　　卓拉在帮她扫开积雪，他的爪子扫开的雪面，有一处长长的血迹拖痕。
　　姜盈这才发现卓拉的爪子磨破了，肉垫向外翻起一层皮，血顺着掌纹往外渗。
　　但他的动作一点都没有因为脚受伤而拖沓，他快速扫开雪地，露出底下一片枯黄的草茎。
　　“吃。”
　　卓拉简短地哞了一声，视线看向山下一处凹陷下去的小盆地。
　　姜盈看到卓拉朝那处盆地俯冲下去，积雪被踩塌，留下一串凹陷下去的红色梅花脚印。
　　血迹被积雪稀释，从深到浅，逐渐变淡。
　　她难过心疼，但也没办法，不可能不追。
　　如果他们都追不到，后面几天才能赶上来的两脚兽们就更追不到了。
　　虽然卓拉在现场闻到了柯响的气味，虽然上一次柯响离开前，公安局调查过他的身份。
　　但这些又不能作为柯响杀人的直接证据，况且当时核实的身份信息都不一定是真的。
　　如果这次错过了追踪，那些人就会像泥鳅一样溜走，逍遥法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次潜入荒野，在这片生灵的栖息之地上继续作恶。
　　姜盈低着头，把一大片枯草茎全部扯进嘴里，狠狠嚼碎吞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不能被压垮，她要多吃东西，补充能量，才有力气做要做的事。
　　跑下山的卓拉又跑回来了，神情有些凝重，两粒豆豆眉之间的皮肉紧紧绷起。
　　“哞。（卓拉，你怎么了？）”
　　“找到气味。”卓拉哞道。
　　卓拉没说是如何找到盗猎者留下的气味的，但姜盈很快明白了。
　　刚才从山上看到的那处小盆地，像是一个小碗，一夜风雪，小盆地里盛了满满一小盆积雪。
　　卓拉用爪子扒开一小片雪，露出一具被扒了皮的骨架。
　　骨架脑袋上的皮毛完整，是顶着两只妙脆角小耳朵的母藏羚羊。她睁着眼睛朝向天空，空洞洞的眼窝里，盛放着两汪白雪。
　　脖子以下的皮毛被剥掉，骨架表面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卓拉只将雪地撕开了一个小口子，露出冰山一角，就足以让姜盈无所适从了。
　　这样的骨架，不知道这片白雪下面还藏了多少？
　　姜盈的情绪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后又飘向很远。
　　也许张钟宝就是预见了这样的结局，所以才会孤身一人迎上了盗猎者的车队。
　　他们很快离开了那片小盆地，之后也没有聊起这件事。
　　姜盈没有问，那些羊里面，有没有卷团团?有没有老幺?有没有他们从荒野上捡回来的那几只羊宝宝?
　　只要不问，她们就没有被扒掉皮毛。
　　可千千万万个她们，又已经在前一个雪夜仓促死去，肚子里的藏羚羊宝宝还没来得及出生。
　　再大的雪也掩盖不住那么多藏羚羊的血腥味。
　　卓拉循着气味一路追踪，天黑前，他们追上了那两辆越野车。
　　姜盈看到车上印着XX摄制组的车贴，肯定是他们没错的。
　　姜盈和卓拉在暗处跟着两辆车，车子速度快，有一阵将他们远远甩在后面。
　　但距离已经足够近了，他们像两道影子，始终能跟上那两辆车。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轮满月悬挂在墨色的天边。
　　月光把雪原照得亮如白昼，地上的雪坑碎石，偶尔的几个动物蹄印都看得很清晰。
　　前面的两辆车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们关上车灯，在沉寂空旷的雪原上悄无声息地前进。
　　跑在前面的卓拉回头，朝姜盈低声哞了一句：“羊群。”
作者有话说：
作者站起来揉了揉膝盖，又跪了下去。


第55章 第 55 章 再见皇帝

　　跟在车后面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姜盈和卓拉爬上了连成一片的山峦。在这样的夜里，山峦被月光投下的阴影覆盖，像一片庞大的灰蓝色的剪影。
　　两只动物哪怕在其中快速奔跑, 都很难被人发现。
　　姜盈没看见羊群，直到那两辆车开到一处接近山脚的开阔地带停下，随后猛然打开车灯。
　　四束强光打在雪原上，框出一个赤白的方形发光区域。
　　姜盈趴在灌木下，扭头看了看卓拉，用眼神询问他，开灯是什么意思。
　　“不懂。”卓拉的豆豆眉绷得很紧，视线依旧紧紧锁住着山下的车。
　　卓拉小时候跟随的藏羚羊群没有遭遇过盗猎者，他也不懂这些盗猎者为什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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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打开车灯。
　　姜盈一个半吊子野牦牛，就更不知道了。
　　他们的疑惑很快有了答案。
　　藏羚羊的夜视眼被汽车大灯强光直射，出现了短暂的眩光失明。惊慌的藏羚羊四处逃窜，从暗处蹿出来，朝着光晕这边汇集。
　　光束范围挤满了藏羚羊, 车上的人毫不犹豫，直接举枪扫射。
　　枪响划破长空, 姜盈打了个寒颤, 直愣愣地看向下方, 那方形的光束里血光飞溅。
　　那些藏羚羊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就那么沉默地, 惊惶地飞起又落下。
　　卓拉双眼赤红，喉咙里滚出几声压抑的怒吼声。
　　他想要冲下去, 姜盈用身体死死压着他：“哞。（卓拉，不行，他们有枪, 不能去。）”
　　卓拉挣扎了几下，都没能从牛的肚子下挣扎出来。
　　他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打了好几个喷嚏，也不知道是被挣扎起来的灰尘刺激了呼吸道，还是单纯在生气发泄。
　　“哞。（卓拉，听我的，我们先这样......）”
　　牛低声在耳朵旁边安排任务，这一幕有些熟悉。
　　让卓拉想起去年护送藏羚羊的时候，牛指挥他和羊宝宝们，一起制服两个两脚兽，还抢回来武器和很多食物的事。
　　牛很聪明，她总有一些卓拉自己想不到的办法。
　　意识到这一点，卓拉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他竖起耳朵，仔细思考着牛刚才的话。
　　两只大耳朵竖得直直的，听到耳朵里，就使劲记到脑海里去。
　　“哞。（卓拉，行动。）”姜盈哞了一声，随即将牛蹄下窝起的一块石头狠狠朝着山下的汽车砸过去。
　　石头飞出去的瞬间，卓拉开始绕着山峦快速奔跑，一边跑，一边大声用羊语朝山下咩：
　　“跑，往黑的地方跑，跑，往山上跑，跑，跑啊，跑！”
　　藏羚羊的眼睛被光晃得看不清楚，但他们还能区分明暗。
　　听到指引，虽然依旧惊慌，但还是抡着腿往黑暗的地方跑，摔倒了也会立即爬起来，继续朝黑的地方，朝着山峦间全力冲刺。
　　藏羚羊受到惊吓时瞬间爆发出的奔跑速度非常惊人，转眼间藏羚羊群就消失了，除了被枪打中的那几只藏羚羊，雪原上就只剩下一串密集杂乱的蹄印。
　　陆续又有几块石头砸到车顶、车窗上，发出几声沉闷的“咚，咚咚”声。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这一队盗猎者，领头的“老大”，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望着空荡荡的雪原，怒吼了一声。
　　车里有个当地牧民，是他们找来带路和帮忙扒皮子的工人。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情况，牧民害怕了，一连喊了好几声：
　　“山神动怒了，山神动怒了。”
　　“闭嘴。”
　　有人吼了一声，枪管抵在牧民的太阳穴上：“再他妈再胡说八道，一枪毙了你。”
　　持枪男子的凶残冷漠没有持续超过三秒，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他手一抖，枪没拿稳，枪管顺着牧民的脸擦过去。
　　外面似乎有一道声音，一道低沉的雄浑的，像是从大地上冒出的，又像是从天空的咽喉处滚动出来的声音。
　　那声音在喊：“我来索命，我来索命。”
　　那声音似乎是人声，但又不太像人的声音，吐字并不清晰。
　　车里有人颤抖着问了一句：“老大，外面喊的到底是‘我来夺命’，还是‘我来索命’？”
　　那满脸横肉的男人吼了一声：“那他妈不都是一个意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研究这呢？”
　　“山神发怒了，山神发怒了。”
　　牧民打开车门，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滚了出来，他满脸涕泪，不断朝着山峦的方向磕头求饶。
　　车门一开，寒风裹着那道声音撞进车厢里，柯响打了个寒颤，胳膊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老大，那声音，那声音似乎，好像，真的是，真的是那山，那山发出来的。”柯响的声音抖得他自己都不认识，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宛如巨兽的庞大山峦。
　　车门哐一声砸上，留下痛哭流涕的牧民，两辆车慌不择路地冲向荒野深处。
　　“哞。（卓拉，他们肯定要逃跑了，我跟着他们，你回去通知两脚兽。）”
　　卓拉这一次却没有听从姜盈的安排。
　　“他们有枪。”卓拉说。
　　“你回，我跟。”卓拉又补充了一句。
　　“卓拉，我跑不了你那么快，而且我嗅觉不行，就算找到两脚兽，也不一定能找到你们，所以你回去是最好的。”
　　姜盈很着急，生怕速度慢了一点，就让柯响他们逃了。
　　可卓拉狗脾气倔起来跟驴也差不多，死活不肯走，不肯让牛自己去追盗猎者。
　　盗猎者很多人，还有枪，他不能让牛独自面对。
　　姜盈气得不行，这都什么时候了，就别磨蹭了。一句“我不理你了”都已经涌到嘴边了，但最终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卓拉......我会保护自己的，你刚也看见了，我很强大，我能把他们全部吓跑......”
　　姜盈还在试图说服卓拉，突然一个什么东西擦身从她旁边飞过去，灌木被撞得晃了一下，积雪簌簌散落下来。
　　卓拉和她都吓了一跳，卓拉立刻扑上来，用身体死死护住牛。
　　另一块东西又飞过来，落在姜盈的脚边。
　　她低下头，看清楚是一块小石头，在被踩紧的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达瓦姆。”姜盈立刻叫了一声。
　　达瓦姆扔石头的技能是姜盈教的，除了他们三只，整个荒野上估计找不出第四只会扔石头的动物。
　　姜盈喊出达瓦姆的名字，卓拉仰起头，鼻翼抽动，果然闻到了狼的味道。
　　“四只。”卓拉哞。
　　其实他应该早就能闻到狼群接近的气味的，但刚才太紧张，而且这片雪原的气味早就不再干净，充斥着硝烟和血腥味，干扰了卓拉的判断。
　　在卓拉和姜盈出发来追盗猎者后，差不多过了半天时间，狼群才发现出事了。
　　狼群立刻循着卓拉和姜盈的气味追上来，他们在远处听到枪声，一路狂奔，还是晚了一步，赶到这边，盗猎者已经开着车逃跑了。
　　狼嫂拖着个快要生产的大肚子，也跟着来了。
　　这会儿不是寒暄的时候，而且动物之间也没有寒暄的习惯，大家短暂地聚在一起，姜盈立马重新分配了任务，卓拉把她的话翻译给狼群听。
　　达瓦姆和卓拉回去给两脚兽带路。
　　索朗他们认识他俩，能明白他们的意思，如果是陌生的狼回去，反而可能会引起误会，耽误时间。
　　姜盈和狼兄狼嫂，还有另一只叫灰灰的小狼一起去追盗猎者。
　　尽量拖延时间，不让他们逃出这片荒野。
　　临走前，卓拉用狼语叮嘱狼兄几句：“牛，保护她，她很脆弱，请保护她。”
　　狼兄用自己的命保证，会保护好牛。
　　卓拉也郑重回道：“达瓦姆，我也用命保护。”
　　卓拉和达瓦姆一走，姜盈便和狼群一起去追赶早就不见踪影的汽车。
　　追出去没多久，姜盈觉得狼嫂拖着个大肚子实在太辛苦了，也怕这样长途奔跑对她有什么影响。
　　便劝她留下来，不用再跟着跑。
　　本来是要把灰灰也留下来照顾妈妈的，灰灰也是一只亚成年小公狼了，遇到危险能独当一面。
　　但狼嫂发出两声不赞成的呜鸣声，把灰灰推向姜盈这边。
　　他们还有大族群，来的路上已经召唤过狼群了，会有狼赶过来支援的。
　　双方语言不通，但从肢体和眼神传递意思也不难。
　　最后狼嫂留下，等待大狼群集结。姜盈和狼兄带着灰灰继续去追车。
　　狼兄的嗅闻能力不比卓拉差，况且汽车带着硝烟味血腥味，又刚离开不久。这次没费什么力气就追上了那两辆车。
　　车上有枪，他们不敢贸然接近，一路暗中尾随着那辆车。
　　路上遇到猎物，狼兄和灰灰会当场捕猎，当场吃下，迅速补充能量。
　　狼没有和牛生活的经验，看到姜盈会自己嚼一些草叶树根吃，便也没管她。
　　短暂的休息一般是找山洞，或者峭壁凹陷等背风的地方。
　　狼兄记得卓拉离开前的叮嘱，他让牛睡在最里边，他和灰灰两只狼守着洞口。
　　这样又跟了一天一夜，那两辆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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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新的动作。
　　他们在一处平原上和一辆油罐车相遇，之后越野车上的人下了车，他们把枪支和藏羚羊皮用塑料布裹起来，沉进了油罐车的油罐里面。
　　距离隔得太远，只能看到他们把东西转移到了油罐里，但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就看不见了，不知道是直接泡进油里，还是说油罐里面还动了别的手脚。
　　这些人是够冷血麻木的，经历了昨晚那样宛若山神动怒的一幕，他们还能有条不紊地实施逃跑策略。
　　羊皮和枪支转移后，油罐车和两辆越野车分别开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姜盈其实想和狼兄分成两队，两边分别跟踪。
　　但由于语言不通，她没办法准确表达这个意思，而且狼兄受卓拉所托要照顾她，也不肯轻易分开。
　　后来他们顾不上油罐车，还是依旧锁定两辆越野车，继续暗中跟踪。
　　天黑了，姜盈从半山坡上看到，那两辆车打着灯的前方荒野上，出现了一条修建规整的公路。
　　“哞。（卓拉，他们要上国道了。）”
　　姜盈哞完这声，旁边没有应答的声音，她一扭头，看到是狼兄和灰灰站在旁边，这才想起卓拉不在身边。
　　上了国道就不好追了，路况好，不会陷车，车速快。
　　他们也只是血肉之躯，连续追赶一天一夜，姜盈和狼的体力都濒临极限了。
　　而且盗猎者不一定会沿着国道一直走下去，为了逃避追捕和关卡检查，也许会在某一个岔路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进入荒野。
　　要在上国道前把他们逼停，姜盈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
　　但具体如何实施，她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朝车子扔石头或者继续喊话吓唬他们，他们应该只会更快地逃跑。
　　直接冲下去的话，血肉之躯哪里能拦得住越野车？肯定被撵成牛饼。
　　姜盈很累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她把脑门顶在一块冰凉的大石头上，想先让大脑冷却下来。
　　姜盈这边还没冷却下来，旁边的两只狼又有了状况。
　　狼兄脊背上的毛突然炸起，耳朵朝后扯平，服帖地贴在颅侧，他鼻翼朝天，微微抽动。
　　“呜呜。”狼兄朝姜盈发出两声低低的报警声，似乎是在提醒她，前方有危险。
　　姜盈顺着狼兄的视线往山上看，连绵的山峦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蛰伏在天幕之下，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灰灰的背毛和爸爸一样炸起，他屈起后腿，尾巴夹紧，后肢微微摆动，作出要朝山顶那个方向攻击的姿势。
　　灰灰的攻击还没开始，就被他爹一个大逼兜甩在脑瓜子上。
　　狼兄低头，脸怼着灰灰的脸，压低声音朝他怒吼两声。
　　姜盈哪怕不懂狼语，也看得出来灰灰这是被他爹教训了，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狼兄看姜盈的目光也很复杂，像是想让她快逃，但又觉得她似乎没必要逃的那种纠结。
　　纠结了一阵，狼兄最后又甩了儿子一巴掌，带着灰灰快步逃窜进了另一边的山林里。
　　姜盈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跑掉了，而且逃命还不带她？
　　搞得姜盈也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追上去，还是原地待命。
　　刚这么想着，姜盈感觉到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震动起来，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姜盈把脑袋抵在身边的岩石上的时候，她明显地感觉到了岩石在震颤，她的角包抵在上面，也被震得嘚嘚颤动。
　　随着这阵仿佛山峦巨兽苏醒般的颤动起伏，姜盈从卷过来的风里闻到了一阵浓烈的气味，像被太阳晒透的干草的气味。
　　有野牦牛来了，很多只。
　　二
　　卓拉带着两脚兽赶到这片原野的时候，晨光已经爬上了山脊。
　　高处的岩石边缘镀上了一层淡金色，山谷处的薄雾依旧如轻纱一般笼罩着大地。
　　随着距离逐渐拉进，血腥味硝烟味，野牦牛，野狼，各种浓郁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风卷进卓拉鼻腔里的信息越来越多。
　　卓拉变得焦躁不安，他从汽车后座上站起身，后腿踩在索朗的腿上，前爪搭在驾驶室的靠背处，朝着正在开车的两脚兽怒吼两声，示意他开快点。
　　狼犬的尖牙就在刑侦队长老董的耳边晃，老董没有防备，被吓了一跳，方向盘没握稳，吉普车猛地晃了几下。
　　这没出息的举动搞得卓拉更愤怒了，二话不说，直接上口撕扯他的头发。
　　老董痛呼两声，大声求救：“索朗，索朗，索朗。”
　　索朗三四天没合眼，眼窝乌青，眼底布满血丝，他这会儿正靠在椅背上，出神地望着外面快速掠过的深蓝色荒野。
　　被老董一嗓子喊回了神，索朗按住卓拉的后背，将他拉回到自己怀里，紧紧抱紧。
　　“卓拉。”索朗把冒出青茬的下巴搭在卓拉毛乎乎的脑袋上，像是叹息一般，喊了他一声。
　　除了牛，卓拉最烦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两脚兽们抱抱摸摸的，他都觉得自己脏了，会气得打喷嚏骂人，还会用雪搓洗被他们碰过的地方。
　　可这会儿被索朗按在怀里，耳朵贴着他硬硬的胸膛，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卓拉却反常地安静下来，没有挣脱，也没骂人，任由索朗抱着他的大脑袋，就这么静静地贴着他待着。
　　“队长，你看。”
　　警车翻过一处山脊，坐在副驾驶的痕检技术员突然喊了一声，手指指向远处。
　　老董抬眼看去，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从警20余年，老董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他有些拿不定主意接下来该怎么办，便把车停在山梁上，扭头问索朗怎么办。
　　两辆吉普车在山脊高处停下，县局派来的6个人陆续下了车，6脸愕然地望着山下，索朗正用望远镜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卓拉已经迫不及待，朝着那片开阔的荒野快速俯冲下去。
　　“索朗，我们能开车下去吗？会不会惊动牦牛群？”老董问。
　　索朗抬起手，做了个手掌下按的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现在的情况，别说老董慌了，连索朗也是第一次见，他要先观察一下。
　　他数了数，镜头里一共是17头野牦牛，而且全是壮年大公牛。
　　在国道边一处呈喇叭形的平地上，这17头野牦牛将两辆越野车围堵在草滩中央。
　　索朗看到最前面的一只野牦牛，右边那只角断了三分之一，应该是野牦牛皇帝。
　　身体上的缺陷没有影响他的勇气，他冲在最前边，头颅微微压低，完好的那只尖角始终指向越野车的正前方。
　　那辆被皇帝拦阻住的越野车，引擎盖处有明显的凹陷破损，显然是双方已经发生过冲突。
　　而且以现在的情形来看，野牦牛这边完胜，越野车犹如困兽一般被牦牛群团团围住。
　　两辆车跟死了似的，安静地停在那边，想来越野车里的人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显然他们自己也清楚，一旦发动汽车，激怒了牦牛群，那接下来就不是围困这么简单了。
　　17只壮年公牦牛，一旦发起怒来，力道足以将车掀翻，再将铁皮压瘪，把他们这两车人压实，按进冻土里，抠都抠不出来。
　　围堵两辆车用不上17只野牦牛，这会儿在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黑墙外，还有三四只野牦牛在悠闲地踱步，时而低头啃两口草。
　　看来他们还有战术，是轮班制，这几只休息好了，就去换别的牦牛下来休息。
　　索朗的视线在那群牦牛中搜索着，始终没有见到那个小小圆圆的身影。
　　一道黑影冲进了镜头，是卓拉跑到草滩那边了。
　　卓拉直直地朝停在后面那辆越野车冲过去，索朗心里一紧，生怕野牦牛受惊转而攻击卓拉。
　　野牦牛群的确因为卓拉的冒失出现了短暂的慌乱，那几只野牦牛嘶吼起来，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索朗他们这边也听见了山谷间滚过来的几声沉闷的牦牛轰鸣。
　　皇帝仰头朝那边吼了几声，那几只牦牛很快又重新冷静下来，卓拉从牦牛群中越过，跳上了汽车引擎盖。
　　索朗这会儿才看见，这辆汽车的车顶上蹲着一只熟悉的小黑牛。刚一直没发现她，就是被其中一只野牦牛挡住了。
　　也不知道那么高她是怎么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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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哪只大牛把她顶上去的。
　　索朗猜测她可能是想爬高一点，看远一点，或者站在高处，支援的人会更容易发现她。
　　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绝对的体型差面前，哪怕她爬到车顶了，还是被小山一样的野牦牛挡得严严实实。
　　卓拉从引擎盖跳上车顶，和小黑牛亲昵地靠在一起。
　　索朗悬起的心终于归位，他收起望远镜，对刑侦队长道：“董叔，下去吧，没事。”
　　大家重新上了车，吉普车开下山脊，老董又犹豫了。
　　他扭头朝后座看过来：“索朗，咱们车开过去，会不会惊动野牦牛？转而攻击我们？”
　　索朗略一思索，回道：“那这样，我先下去，没问题你们再跟过来。”
　　“你直接下车吗？”
　　老董的话音刚落，索朗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
　　好几天没休息，猛然站起来有点头晕。
　　下车后，他先扶着车门缓了缓神，才从腰间拔出枪，枪口对准越野车那边，缓步朝那边靠近。
　　老董和尼玛局长是老交情，索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宁愿自己去冒险也不能让索朗上啊。
　　索朗要出了什么事，尼玛局长非把他剥皮抽筋不可。
　　他想要叫住索朗，又怕声音太大反而把野牦牛引过来，只好将半个脑袋伸出窗外，用气音喊：
　　“索朗，回来，回来，你个小混蛋，看我回去不告你爹。”
　　索朗没理他，也没回头。
　　“哞。（卓拉，索朗来了，我们过去。）”
　　姜盈这么朝卓拉说，就准备从车顶跳下去，刚往旁边挪了下屁股，看到下方的高度，姜盈又快速将身体挪了回来。
　　“哞。（我可能有点恐高。）”
　　卓拉已经从车尾跳下去了：“哞。（我接你。）”
　　卓拉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后背靠近车尾，示意姜盈踩着他的脊背下来。
　　“哞。（不行的，卓拉，我会把你踩伤的。）”姜盈对自己的体重多少还是有点数的。
　　一只在旁边游荡的野牦牛听到他俩的对话，甩着尾巴吭哧吭哧地走过来。
　　大脑袋往车上一顶，车身都被顶得猛地朝前晃了一下。
　　姜盈顺着那牛的身体滑到地上，跟坐滑梯似的。
　　那大牛看了看滑下来还摔了一跤的小黑牛，见她咬着那黑狼的背毛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跑掉了。
　　大牛的表情一言难尽，心想，这小笨牛真的是皇帝的女儿吗？
　　她爹那么勇猛，怎么生出这么个小玩意？
　　随后大牦牛瞪大双眼，微张着嘴巴，露出一个极度震惊的表情。
　　意识到一件更让他震惊的事，刚那只狼，好像会说牛语！
　　“赤玛珞，卓拉。”索朗朝他俩喊了一声，俩只立刻跑过去，一左一右围在索朗的两边。
　　索朗一甩头，示意他俩躲在后面：“后面去，车里人可能有枪。”
　　“哞啊。（没有，枪在油罐车上。）”姜盈哞。
　　索朗直接往前走了两步，把他俩挡在身后：“赤玛珞，不要和我顶嘴。”
　　眼看着索朗举着枪靠近牦牛的包围圈，公安这边众人仿佛呼吸都凝滞了，生怕哪只野牦牛突然回头，一下子给他顶了。
　　等他靠得足够近后，离他最近的一只野牦牛突然动了一下。
　　“队长。”痕检员绷不住了，大喊一声。
　　老董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发出太大动静，以免给野牦牛造成太大压力。
　　然而那只突然动起来的野牦牛却只是慢吞吞地走到一边，还朝他挪开的那个位置甩了一下脑袋，相当于给索朗腾了个位置出来，并且让索朗快过去填坑。
　　老董心里一跳，瞬间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强子，小马，带上枪，走！”老董跳下车，双手握枪，朝着牦牛群那边小跑过去。
　　牦牛们陆续散开。
　　等持枪的两脚兽包围了越野车，野牦牛们又重新围拢，在两脚兽的身后围成另一堵肉墙。
　　野牦牛群和两脚兽们形成了两层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盗猎者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柯响从车上被拽下来，按倒在沙地上，双手反扭到身后铐住，一把枪顶在他的后背。
　　他惊恐地回头，向上的视线撞上索朗冷冰冰的注视。
　　柯响喉结滚动了几下，被野牦牛堵在车里六七个小时的经历并不好受，柯响这会儿只觉得劫后余生般的浑身发虚，嗓子里像是揉进一把粗沙，又疼又干。
　　“索朗站长，你们可算来了，我们进山拍摄，没想到遇到野牦牛，差点命都没了。”
　　他咽了咽口水，扯出一句干巴巴的：“谢谢你，又救了我。”
　　索朗沉默着，垂着眼，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想起被张钟宝攥到变形的那张照片，眼里冲天的怒火像是要把这荒原点了，把眼前这人烧得骨头渣都不剩。
　　可哪怕他死十次又有什么用？张钟宝回不来了。
　　“你当初就应该被冻死在外面。”索朗从喉咙里吐出一句狠话，手指扣在扳机上，一点点往里收紧。
　　“索朗。”
　　老董吼了一声，甩着腿冲了过来，一把按下索朗的手·枪：“疯了吗？一边待着去。”
　　柯响身下的沙地已经湿了一滩。
　　公安们把两辆越野车查了个底朝天，连车底都仔细搜过了，没发现可疑物品。
　　“摄制组”那边一共5个人，被铐着蹲成一排。
　　从一开始的大呼冤枉，到现在已经开始威胁办案人员，威胁要控告他们侵犯了人格尊严和人身自由，要求赔礼道歉，并立即放行。
　　抓人讲究人赃并获，车上身上都没搜出可疑物品，那些人逐渐嚣张起来。
　　刑警小马从吉普车上拽下一个人，拽着他的胳膊往前带：“你看下，你说的盗猎者，是不是这伙人。”
　　同样铐着手铐的中年汉子踉跄着走上前，他瞪着哭成两个大桃子的眼睛，顶着一头鸡窝般的乱发，抬起两只手，同时指向柯响：
　　“他杀人了，山神动怒了，他杀人了，山神动怒了。”
　　柯响怒吼叫骂争辩，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用脚踹那个人，被旁边的刑警死死按到地上。
　　他怒目圆睁，眼神吃人，狠狠剜向男人，恨不能要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男人听不见柯响的怒骂，他流着眼泪，朝着神山的方向不断磕头，祈求山神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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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朗，嘎尔丹索巴交代，他下车前，越野车上是有羊皮和枪的。现在搜不出来，我怀疑他们可能把东西埋在途中了，你和卓拉说一下，我派人跟着他，沿路去找。”
　　老董蹲在索朗旁边，扯着嘶哑的声音和他商量。
　　“赤玛珞。”索朗朝下面草滩喊了一声。
　　赤玛珞这会儿正被几头大牛围着，小小一只，使劲仰起脑袋，哞哞叫着，像是在和那几只大牛说着什么。
　　听到索朗的声音，她扭头看过来，哞哞叫着回应他，随后甩着尾巴，摇头摆尾地跑了过来。
　　索朗把老董的话转达给她听：
　　“羊皮，埋在地下。”
　　说到这里，索朗学了两声咩咩的羊叫声，又拍了拍土地。
　　他指了姜盈一下，又指指卓拉，再次指了指老董，双手在地上做出刨土的动作。
　　“你们一起去找，好吗?”
　　姜盈眨眨眼睛，挨着索朗卧了下去。
　　卓拉这几天连续奔跑，这会儿放松下来，也是疲惫极了，翻着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她好像也听不懂你的话。”老董说。
　　索朗把手掌按在小牛的头顶：“她想听的时候就能听懂。”
　　索朗早就摸出她和卓拉的脾气了，卓拉只听赤玛珞的，赤玛珞很聪明，大多数时候能理解人类的意思。
　　但听不听全凭她的心情，她愿意做的事就能听懂，她不愿意的就装听不懂。
　　老董和索朗商量了几句，决定先把人带回去。
　　“他们杀了人，有人证，提取物证送到省厅做检测就能确定凶手，这个是百分百跑不掉的。
　　至于盗猎这一块，反正就先审吧，总有办法让他们吐的。”
　　老董这么说着，拍了拍索朗的肩膀，刚要站起来，脚边被一个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老董一个趔趄，朝后仰去。
　　索朗伸手扶了他一把。
　　老董站稳脚，一回头，发现是那小黑牛咬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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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子，差点把他拽倒。
　　“嘿，这小牛，你使坏呢？”
　　老董朝小牛伸出手，索朗下意识伸手拦住他的手。
　　“我摸摸她，你以为我要干嘛呢？”老董盯着被索朗拍了一巴掌的手，一脸不可置信，这小子还打长辈呢？
　　“摸也不行，她不喜欢陌生人摸她。”索朗说。
　　“好，行吧。”
　　老董摇了摇头，打算重新站起来，裤子再次被小牛咬住，又把他拽了回去。
　　“这什么意思？”老董看看牛，又看看索朗，抬了抬眉毛。
　　索朗也觉得奇怪，思索片刻，低下头问：“赤玛珞，是不让走的意思吗？”
　　“昂。”小牛迎着索朗的目光，上下晃了晃脑袋，看起来还真像点头的意思。
　　索朗坚持要留下来再等等，老董都不好意思给兄弟们说，他们得听一只牛的，牛让他们再等等。
　　他只好说，大家连续赶了几天路，疲惫驾驶不好，反正现在人也抓住了，让大家生火弄点热乎的吃，再都睡一会儿，休息好了再往回走。
　　索朗坐在山坡上，看着下边的草滩出神。
　　看到他们升起火，架起锅，把泡面扔进水里煮。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仰面躺进一片草茬里。
　　抬起胳膊搭在眼皮上，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一个暖烘烘的什么东西凑到他身边，紧紧挨着他的胳膊。
　　索朗闭着眼睛伸手摸了摸，先是摸到一只毛乎乎的小耳朵，再向上，摸到一只圆圆的小钝角。
　　他轻轻捏着那只小耳朵，竟然睡了过去。
　　索朗是被人叫醒的，睁开眼，就看到老董的脸怼在他眼前，后面是一片蔚蓝的天空。
　　“本来想让你多睡会儿的，但是，我们得走了。”
　　“去哪里？”
　　索朗脑袋有点发懵，一时间别说去哪里了，连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都没想起来。
　　索朗坐起身，接过老董递过来的水壶，仰头喝了两口水。
　　这才发现草滩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辆车。
　　老董蹲在他身侧，指着那辆车，一脸惊奇：
　　“那是多格巡护站的车。今早他们巡山的时候，发现一群狼跟着一辆油罐车，不断朝那辆油罐车扔石头。巡护员觉得奇怪，就去拦了那辆油罐车。索朗，你猜怎么着？”
　　“狼扔石头？后来怎么了？”
　　老董一拍大腿：“奇了，我给你说，索朗，我给你说，咱们要找的羊皮和非法枪支，全在那辆油罐车的油罐里。你说奇不奇？”
　　老董跟说书似的，正抑扬顿挫地和索朗说着从多格那边听来的奇事，没注意到一只小灰狼蹿到了他身后。
　　“达瓦姆。”
　　索朗刚叫了一声，那小狼就一个飞扑跳进他怀里，伸出舌头朝着索朗的脸上一通狂舔。
　　老董的声音更兴奋了：“就她，就是她和狼群一起，扔石头砸油罐车。后来还把多格巡护站的车引到这边来的，就是他们几只灰狼。”
　　“这是我们巡护站之前救的一只小狼。”
　　索朗招架不住达瓦姆热情的小舌头，用手架住她的胳肢窝，把小狼举远一些。
　　其实在巡护站的时候，索朗和达瓦姆并不太亲热，他都是刻意和动物们保持着距离。
　　但小动物就是天然知道谁对他们最好，就算他刻意疏远，这会儿再见面，达瓦姆也是特别亲热，跟见了亲人一样。
　　尚还单薄的小尾巴甩来甩去，舔得索朗一脸口水。
　　“这狼怎么跟狗似的？”
　　老董又回头看看，这会儿卓拉正和几只成年狼聚在一起，远离人群，蹲坐在一片石山上，目光阴郁地盯着这边。
　　“你们巡护站的猎犬怎么跟狼似的？”老董又说。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中秋快乐，本章评论有中秋小红包奉上


第56章 第 56 章 只悲伤到今

　　“赤玛珞, 你不和我回去了吗？”
　　索朗扶着打开的车门，侧身看着聚集在山坡上的野牦牛群，狼群在山顶的几块裸岩那边, 俯身盯着他们。
　　盗猎者全部抓捕归案，人赃并获。
　　大家收拾整理好就准备归队了，索朗打开车门，赤玛珞没有像往常那样小跑过来，自己爬上后座。
　　只是站在牦牛群的前方，瞪着水汪汪的黑眼睛看着他。卓拉一开始往山下跑了几步，见赤玛珞没动，卓拉又退回去，站在她旁边。
　　索朗有点意外，又问了一遍：“赤玛珞，你不和我回去了吗？”
　　姜盈上前两步，额头在索朗的手心里蹭了蹭，脑袋往野牦牛群那边甩了两下, 回过头，朝索朗“昂”了一声。
　　“你要跟着这支野牦牛群离开了吗？”索朗又问。
　　“昂。”
　　“赤玛珞。”
　　索朗朝她伸了伸手, 一时间神情复杂。
　　他是不舍的, 但动物们能被族群接纳, 回归荒野, 这也是他工作的使命所在。
　　伸出去的手顿了顿, 挽留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向前抓取的手势最终改为手心朝里，手背朝外的姿势, 轻轻挥了挥。
　　“那你去吧，赤玛珞，保护好自己, 去吧。”
　　这样的离别索朗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他和这片荒野上的动物们，总是猝不及防地相遇，照顾他们一段时间，留下一些回忆，又很快走向离别。
　　每次分别都很不舍，这次尤其怅然。
　　在发现赤玛珞生长缓慢的时候，本以为能一直留在身边的，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在这里就要说再见了。
　　下次再见，应该就和再见皇帝一样，心里挂念，也只能装作不认识。
　　赤玛珞不走，卓拉肯定也不会跟他回巡护站的。
　　索朗双手攀紧车窗，把头伸出窗外，一直看着荒原上的狼群和野牦牛群。
　　车子渐行渐远，动物们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小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索朗站长，你是怎么驯服这些动物的？太聪明了，太震撼了。”
　　刑警小马想起今天遇到的这一桩桩事，都还异常兴奋。这个案子破案速度之快，过程之离奇，够吹一辈子牛逼的了。
　　索朗不想失态，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向上看。
　　他一直没说话，小马回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见索朗的手掌覆在眼皮上一动不动。
　　小马被老董瞪了一眼，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这时候索朗又突然开了口：“不是我......不是，我。”
　　喉咙哽得厉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索朗停顿了好几次，才断断续续地说出来：“不是我，驯服他们，是，是他们选择和人类，并肩，并肩作战。”
　　勉强说完这一句，早就是泣不成声。
　　这是老董第一次见到索朗当众流眼泪，从小屁孩时期，索朗就是硬汉一条。
　　*
　　索朗他们一走，姜盈和卓拉的处境就有点尴尬。
　　狼群和牦牛群之前的并肩战斗只是暂时的，任务结束后，两方没有打起来就已经是很给姜盈他们面子了。
　　这会儿狼群要往低海拔地区走，狼嫂要生产了，他们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而牦牛群则要回到更高海拔的栖息地去。
　　姜盈是牛，原则上是要跟着牦牛群走。
　　卓拉有二分之一狼的基因，原则上是要跟着狼群走。
　　可姜盈和卓拉是不会分开的，于是几方在荒野上拉锯了一会儿，最终獒和牛决定，跟着野牦牛群走。
　　狼群散开后，狼嫂才有机会问一句：“这些野牦牛是怎么回事？”
　　之前达瓦姆本来是和卓拉回去通知两脚兽的，半路上遇到大狼群赶来，卓拉嫌弃达瓦姆跑得慢，就把她扔给狼群了。
　　之后狼嫂和后赶来的狼群汇合，又再次被狼兄召集去追油罐车去了，所以她没看到牦牛群围堵越野车的一幕。
　　等回到这边，就发现多了很多野牦牛。
　　“不知道啊，我又不是卓拉，我又听不懂牛语。”
　　狼兄也是一头雾水，卓拉说他的牛很脆弱，很需要保护。结果那牛带着一群野牦牛，二话不说就把两辆越野车给围了。
　　野牦牛群像一排黑压压的小山冲过来，狼兄当场就被吓得拎着儿子逃命了。
　　狼兄狼嫂又商量了几句，最后认为，野牦牛群一定是赤玛珞召唤来的。就像他们集结狼群那样，赤玛珞也集结了自己的牛群。
　　前面的一排体型庞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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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牦牛，几乎把姜盈和卓拉的光都遮住了，他俩只好牵着尾巴走在昏暗的天光中。
　　“哞。（卓拉，皇帝是我亲爸。）”姜盈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她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和现在的卓拉一样满脸茫然，微张着嘴，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卓拉震惊到失语，姜盈决定先保持沉默，给他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个信息。
　　走在牛群前面的皇帝突然停了下来，他站在动物们踩出的碎石小径边等待着。
　　在双方距离足够近的时候，皇帝望着慢吞吞走在夕阳下的两小只，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说点什么的样子。
　　卓拉突然在这时候仰起头，哞了一声：“爸爸。”
　　姜盈停止往地上咬草的动作，定格两秒，怀疑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几根草叶从她的嘴边飘落。
　　同样一脸震惊的还有皇帝，他那被长毛掩盖住的宽大牛蹄踩滑了一下，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两步。
　　在二牛震惊的注视下，卓拉被搞得有点尴尬。
　　眼珠子从左边转到右边，露出大大的眼白。嘴唇也舔了几下，连那要摇不摇的尾巴尖尖都透出一股尴尬劲儿。
　　卓拉最开始流浪荒野的时候，就是学着小羊的叫声，咩了一声：“妈妈”，卷团团动了怜悯之心，才施舍给他第一口奶喝的。
　　现在卓拉以为以后都要跟着牛群混了，就如法炮制，也想得到牛群的认可。
　　可这一声“爸爸”，似乎是有点吓到牛了。
　　皇帝本来是要和他们说什么的，这会儿吓得都忘记了，站在那边兀自发了一阵呆，驱动着小山一样的庞大身躯走开了。
　　姜盈下意识看了卓拉一眼，卓拉没有和她对视。又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卓拉低下头咬了几根草，嚼嚼，假装自己有点忙。
　　卓拉这个愣头青，还没搞清楚状况呢，皇帝是她爹这件事，她自己都还没接受，卓拉倒是先喊上爸爸了。
　　姜盈觉得，还是得先和卓拉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
　　这事还要从去年进山遇到皇帝的那次说起。
　　那次遇到独行的皇帝，姜盈没认出他，但皇帝闻出了姜盈身上的气味，确认她是自己的孩子。
　　野牦牛族群平时活动通常会分为两个独立群体，成年雄性牦牛是一个群体。雌性牦牛和哺乳期的小牦牛独立成另一个群体，通常称为“母群”。
　　雄性牦牛群只有牛王拥有交·配权，所以每年发·情季，都会有公牛蠢蠢欲动来挑战牛王。
　　在皇帝失去牛王资格的上一年，他唯一留下的孩子就只有姜盈穿越的那一只小牦牛。
　　只是还没等到孩子出生，皇帝就因为战败离开了牦牛群，独自去外面流浪去了。
　　当时怀上孩子的那只雌性野牦牛，是母群里一只威望很高的野牦牛。
　　母群没有明确的“王”，但那只野牦牛很聪明，带着牦牛群躲避过好几次盗猎和猎食动物的追杀。
　　有一年天气严寒，觅食极其困难。也是她召集牦牛群一路迁徙，最终在一处洼地的积雪下找到大量的针茅枯草，母群才得以渡过难关。
　　所以母群的牦牛自发地尊重拥护那只牦牛。
　　皇帝离开牦牛群独行荒野，本来是不担心孩子的。
　　就算他退位了，新的牛王也不会为难上一任牛王的孩子，更何况孩子还有那样强悍智慧的母亲。
　　可在荒野上遇到姜盈后，皇帝意识到，她的妈妈应该已经遇难了。
　　否则不会让孩子的日子过得如此乱七八糟。
　　和两脚兽一起生活，还和一只狼在一起，在外面都学坏了，行为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皇帝想要接回孩子，但又不忍心让孩子跟着自己流浪荒野。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回到族群，再次挑战新的牛王。
　　野牦牛决斗，凭的就是一股子心气，通常牛王战败，心气散了，也不可能再回到牛群去。
　　战败的前牛王再次回来挑战，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但也没有规矩说不行，于是也没有牛站出来反对这件事。
　　皇帝要挑战，大家也就让他挑战了。
　　只不过皇帝被人类伤害过，身体本身就不太好，再加上还断了半只角。
　　最后差点丢了命，才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勉强胜出。
　　赢回牛王的身份，修整一段时间，等满身伤痛恢复得差不多了。皇帝就挑了几只壮年公牦牛一起下山，去接小牛回家。
　　走到半路，闻到气味异常，牛群循着气味找过来的时候，姜盈正把脑袋抵在大石头上，苦思冥想要如何拦住那两辆车不上国道。
　　这不瞌睡来了正巧碰到枕头嘛，姜盈没来得及听皇帝解释，就先求他能不能拦住那两辆车。
　　皇帝也没问原因，孩子在外面吃苦了，既然她要拦车，那就拦吧。
　　拦两辆人类的车子，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皇帝一声招呼，十七只野牦牛乌泱泱地从山上冲下去，把那两辆车给团团围住。
　　一开始车还试图反抗，加足马力往前冲。
　　几只公牦牛四蹄紧蹬地面，齐齐向前俯身，肩胛骨下压，粗大的牛角对准冲过来的汽车。
　　汽车快速冲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一只牛表现出胆怯退缩，他们低垂着硕大的头颅，尾巴直直仰起，迎着汽车，用肉身筑起一座高墙。
　　最后是汽车司机先胆怯了，在被牦牛掀翻之前，先踩下了刹车。
　　但皇帝还是给了那辆车一点颜色看看，牛角狠狠撞上汽车的引擎盖，车架剧烈震颤。
　　皇帝毫发无损，车前盖的金属板材已经扭曲变形。
　　见识到野牦牛的威力，车里的人估计也是早就吓死了，不敢再有其他动作，两辆车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熄火了。
　　姜盈当时还是坐在被皇帝撞坏的引擎盖上，听完自己的身世的。
　　说真的，她到这会儿都还没消化这件事。
　　类比人类社会的话，就是你在街上遇到过一个陌生流浪汉，善心发作，带流浪汉剪了个头，还把人家剪成狗啃头了。过意不去，又给流浪汉留了点小零食。
　　结果有一天，这流浪汉跑来给你说，他当了皇上，你是他的亲生孩子，还要接你回去当公主。
　　这剧情放谁身上谁都得缓一阵。
　　如果赤玛珞不是姜盈穿的，可能站在一只纯野牦牛的视角，接受起来就合理多了。
　　可姜盈毕竟还是人类的灵魂，她感动皇帝为她做的一切，但并不代表她就能接受以后都生活在牦牛群里。
　　跟着野牦牛群离开，一方面，她是不太敢回巡护站。
　　就感觉只要不回去，就可以逃避现实，假装张钟宝还没离开，还躺在她的垫子上呼呼大睡。
　　她和卓拉在外面玩累了回家的时候，踩着溪水淌到对岸，抬头就能看到张钟宝在等他们回家。
　　叉着腰，叽哩哇啦地骂他们：“两个死小孩，总算还知道要回家？”
　　他们爬上山坡，张钟宝伸手拂掉姜盈头顶挂着的几根碎草，和他们一起往回走。
　　说白了，姜盈就是怂了。她不想承认张钟宝已经没了，她逃避了，躲在牛群里暂时不敢回去了。
　　另一方面，也是皇帝带着牛群刚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在荒野上从天黑守到天亮呢。自己这会儿转身就说不跟他走，也属实是有点过河拆桥了。
　　于是姜盈就决定先跟着牛群一段时间，可能先去牦牛群栖息的地方看一看。找个机会再和皇帝摊牌，她最后肯定是要回巡护站的。
　　可卓拉不知道姜盈是这么想的，他以为自己和姜盈以后都要在牛群生活了。
　　作为一只獒犬，在牛群生活毕竟心虚，于是就率先给自己认了个牛爸爸。可惜牛爸爸好像有点被他吓到了，闷着头走在前面，一直连头都没敢回。
　　姜盈想起卓拉那声毫不犹豫的“爸爸”，发出了几天以来的第一声笑声。
　　“哞哞。”
　　看到她笑了，卓拉刚刚还尴尬得想跳崖，这会儿心情也明朗起来。他把头伸过去，脑袋蹭了蹭牛的颈侧。
　　姜盈想起上次狼兄邀请他们加入狼群的时候，她说自己比较愿意待在巡护站，卓拉也说他喜欢巡护站。
　　现在以为她要回牛群，卓拉又立刻接受。二话不说，跟着牛群就走，叫皇帝爸爸也是张口就来。
　　卓拉真的，太笨了，大笨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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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拉。
　　卓拉不知道牛为什么突然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心里暖洋洋的。
　　他凑过去，把自己的头顶在牛的脑门上，亲昵地蹭蹭。
　　对于牛来说，其实顶脑门是战斗的意思，但姜盈喜欢这样表达亲昵。于是卓拉也顺着她，看到她开心或者不开心，卓拉都会和她贴贴脑门。
　　皇帝终于想起要和孩子说什么事了，驱动着庞大的身躯往回走。
　　一眼看到正在贴额头的两小只，皇帝闭了闭眼，硕大的脑袋微微低垂着，思考了一会儿。
　　装没看见，又转过身，缓步朝前走了。
　　二
　　等那两小只终于不腻腻歪歪的了，皇帝才找准时机，慢慢踱步到姜盈旁边，发出了一声沉稳低沉的哞声：“你，给我头砍掉。”
　　姜盈当时吓得灵魂都出窍了，怀疑自己听错，又恰好一脚踩空，圆滚滚地就顺着草坡滚了下去。
　　卓拉着急忙慌地冲下去，用身体挡住她往下滚的趋势，可惜姜盈牛小力气大，没挡住。
　　但卓拉立刻翻转身体贴过来，始终保持自己的身体朝下的姿势，这样就算摔下去，他也能垫在下面，牛不会受伤。
　　两只一起向下翻滚了一阵，速度逐渐变慢，在草坡中间的一处缓坡处停了下来。
　　他俩倒是没受伤，皮毛上挂着一身碎草爬上来，就是有点狼狈。
　　十几只牛排成一排堵在小山坡那边，大脑袋整齐划一地往下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
　　一只大黑牛刚哞了一句：“皇帝，你看你女儿。”
　　皇帝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只牛识趣地闭了嘴。
　　姜盈抖掉身上的碎草，无意间一抬头，看到皇帝那遮住眼睛的头帘，这才福至心灵地意识到，皇帝说的“砍头”，应该是剪头发的意思。
　　荒野上没有托尼老师，牛语里也没有“剪头发”这个表述。
　　估计皇帝也是想破脑袋，才想出这个“把头砍掉”的精准的描述方式的。
　　这十七只牦牛里，不但皇帝的头帘会长长遮住眼睛，还有五六只牛叔也是同样的杀马特造型。
　　原本头帘一直垂下来，几乎盖在了嘴筒子上。皇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但自从上次姜盈割了他的刘海，皇帝也体验了一把世界重新变清晰的感觉，从此迷恋上了做造型。
　　这次见面，中间差不多隔了一年，皇帝的头帘又重新长长了一些，盖住了眼睛，这才想让姜盈再给他剪掉。
　　可上次姜盈是偷了索朗的藏刀，才割掉皇帝的刘海的。
　　这次手边又没有刀。
　　姜盈总觉得自己亏欠皇帝，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皇帝还一直想着她，为了接她回家，一把年纪了还去和年轻牛决斗。
　　想想都又辛酸又伟大，多少人类父亲都做不到这一步呢。
　　她没什么能回报皇帝的，就剪个刘海，高低也得满足他。
　　姜盈和卓拉哞了几句，让他去找锋利的石片，类似于他们找草药的时候用来割草根的那种石片。
　　卓拉得令，跑到远处找石片去了。
　　卓拉一离开牛群，姜盈就怕牛长辈们围过来说三道四。
　　比如：“你怎么和一只狼在一起？”
　　“狼怎么会说牛语？”
　　“牛和狼不能在一起，他会吃你的。”
　　如此种种，不中听，但的确是亲戚们会喜欢说的话题。在西热家牧场的时候，她已经领略过一次牦牛的八卦了。
　　于是姜盈就一直低头吃草，抬头看云，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只要她表现得足够忙，牛长辈们就不好意思打扰她。
　　不过姜盈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牛长辈们比姜盈还忙，一直在不断地啃草进食，甚至连眼神短暂交汇都会立马挪开视线。
　　感觉是他们也挺害怕姜盈过去撩闲的。
　　等卓拉找了石片回来，姜盈就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让皇帝站在石头边，把下巴平放在石头顶上。
　　由卓拉叼住皇帝的头帘，往后崩直，压实在石头上。
　　姜盈则匍匐下身体，叼着石片前后摩擦，头帘卡在石片和石头中间，没几下就被磨断了。
　　有几根身残志坚的头帘，稀疏地飘荡着，也被姜盈抡着石头哐哐砸断。
　　没有人能笑着走出理发店，牛也不行。
　　哪怕托尼老师是赤玛珞也不行。
　　这次的造型比上次还要灾难，上次的狗啃刘海起码整齐，这次不但参差不齐，还因为是石头磨的，所以毛毛躁躁的。
　　而且为了能多管一段时间，姜盈还特意磨短了一些。
　　那些毛躁的碎毛支棱在脑门上，牛王的脑门上像是发芽了，长出了一排参差不齐的小豆芽。
　　“哞。（牛叔，您剪吗？）”
　　姜盈眨眨眼睛，有点不自信地看向第二只受害牛。
　　这只牛叔的头帘比皇帝还要长，姜盈想建议他最好剪一下，但想到自己的理发水平，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牛叔把脑袋怼在皇帝的头边，像是研究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才终于下定决心，慢吞吞地走过来，Duang一下把大脑袋甩到了姜盈面前。
　　姜盈叼着石块，眼神很坚定，一口气把6只牦牛的头帘全部磨掉了。
　　6只野牦牛顶着同款绿豆芽发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把对方当成镜子看了半天。
　　“哞。（可以。）”
　　“哞。（舒服。）”
　　几只牛互相交换了一下意见，都表示挺满意的。
　　姜盈坐在大石头顶上，前腿撑着地，吐了一口气。
　　有一只牛叔还因为剪了刘海，第一次看清楚月亮。驱动着小黑山一样的庞大身躯，好奇地朝着悬在天幕边的月亮走去。
　　要不是皇帝哞了他一声，那看月亮看得出神的牛叔差点掉悬崖。
　　“卓拉，我给你说，这客户幸亏是野牦牛，要不以我们两个的手艺，给人头帘剪成这样，肯定会被殴打的。”
　　姜盈哞哞哞地絮叨着，她说的这些话卓拉听不懂，但感觉那个叽里咕噜的小牛又回来了。
　　自从张钟宝出事后，她一直看起来都不太开心，现在终于有回归正常的趋势。
　　卓拉对死亡通常不会伤感太长时间，荒野上的动物几乎每天都在遭遇死亡。
　　食草动物沦为猎食动物的口粮，猎食者之间互相争夺厮杀，连同族群中也会因为争夺配偶和资源打得你死我活。
　　如果遇到天灾人祸更是一死死一大片。
　　在卓拉看来，人的死亡和动物的死亡都是一样的，都是离开了，永远不会回来了而已。
　　会难过，但不会沉浸在悲伤里太久，毕竟活着的还要用力活下去。
　　但如果是配偶死亡就不一样了。
　　虽然没有亲自经历过配偶死亡，但是他见过因为配偶死亡而殉情的狼。
　　卓拉也有狼的基因，所以他认为，如果这次死的是赤玛珞，那么他报了仇以后，他也会选择去死。
　　但死的是张钟宝，卓拉还是决定只悲伤到今天就好了。
　　“赤玛珞，过来。”
　　明亮的月光将草滩照成了一片银白，皇帝站在那片起伏绵延的银白中，朝姜盈这边哞道。
　　姜盈甩着尾巴，踢踢踏踏地走过去。
　　皇帝脚边的那处草甸上，他已经将碎石和枯草清理掉了，剩下的是一些针茅枯草和苔草，还有一些刚冒出一点新绿的草芽。
　　姜盈走过去，皇帝就让到一边，示意她吃那片已经给她清理好的草滩。
　　姜盈垂着脑袋在那边啃草，头上的圆锥形小硬角在月光下显出一种好看的银色的光泽。
　　皇帝站在旁边，缓慢地眨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吃草。
　　一扭头，看到卓拉垂着尾巴也站在旁边看着，皇帝朝他哞了一声：“你怎么还在这里？”
　　皇帝这么一问，卓拉能听出来，是想驱赶他的意思。
　　所谓王不见王，卓拉好歹也是两脚兽族群的头獒，皇帝这话说得也太不客气了。
　　卓拉皱了皱那两粒棕色的小豆豆眉，龇了龇牙，展示过自己的獠牙武器后，卓拉也很不客气地哞了一句：
　　“我会给你剪头发。”
　　琥珀色的眼珠朝皇帝那边一转，又补充一句：“我会给你找草。”
　　“伺候你。”
　　“请留下我，谢谢。”
　　皇帝将他那黑压压的大脑袋扭过来，残角朝向卓拉这边：“哞。（我是问你，你不饿吗？为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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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打猎？去填饱肚子再回来。）”
　　姜盈低着个脑袋在那边啃草，眼珠子往外撇，悄悄看卓拉一眼。
　　卓拉背着飞机耳，瘪着嘴筒子，一脸尴尬的翻了两个小白眼，一溜烟跑掉了。
　　跑开的时候还被石头绊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牛群一直等到卓拉回来了，这才安排着开始睡觉。
　　牛群把卓拉和姜盈看成需要保护的幼崽，将他们围在中间，其余的大牦牛们则形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
　　卓拉从来都是保护者的角色，这一次角色颠倒过来，他成了被保护的那个。
　　这种转变让卓拉有点惶恐，生怕自己没展示出有用的一面，而被驱逐出牛群。
　　卓拉始终睡不安稳。
　　他在草滩上翻来覆去，啃啃自己的脚丫子，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过三秒再次睁开。
　　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族群里，哪怕对方表现得很友善，卓拉还是很不安心。
　　就有点害怕，怕他一觉睡起来牛群已经走了，他又变成了那只流浪荒野的小破狗。
　　一直睡不着，卓拉直起身，看了看小牛。
　　这几天一直在赶路，大家都没休息好，小牛侧躺在草滩上，软呼呼的肚皮一起一伏，睡得很踏实。
　　卓拉决定去谈判，他弓着脊背，肉垫悄无声息地走在草滩上，一直走到皇帝身边，静悄悄地站在他面前。
　　野生动物连睡觉都是很警惕的，虽然卓拉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皇帝还是在他接近的时候就醒了过来。
　　“哞。（我可以不吃肉，保护你们，晚上睡觉，我巡逻。）”
　　卓拉押上了自己全部的筹码，换取留在牛群里，待在赤玛珞的身边的资格。
　　这次恳求牛群留下自己，和小时候希望留在羊群里的情况很相似，本质上又不大一样。
　　两次都是他想要融入另一个不属于他的族群。
　　但上一次是为了生存，被迫伏低。
　　这一次是他可以有选择的，他是自愿选择以低位者的姿态，想要融入这个家里全是庞然大物的族群。
　　可卓拉不知道的是，哪怕押上自己全部的筹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他吃不吃肉，对皇帝来说都一样，就算他捕猎吃肉，他也威胁不到野牦牛。
　　还有巡逻保护那些就更没必要了，真遇到危险了，谁保护谁还说不定。
　　就这么说吧，他们野牦牛遇到雪豹都是喊人家“小咪咪”的。在这片荒野上，只要没有盗猎者，只要不落单，野牦牛族群就是绝对的霸主。
　　但眼前这只黑色的小狼崽似乎快要碎掉了，月光洒在他的眼底，亮晶晶的，似乎是有一层水光。以小博大，以弱博强，从来都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同为动物，皇帝自然知道荒野的规则，每个族群都是天然排斥外族的。
　　融入一个完全不同的族群，是需要放下自尊，需要很多勇气的。哪怕那个族群愿意接纳，他也需要改变自己的动物习性，会遭遇嘲笑和质疑，并且甘愿永远沦为底层，永无出头之日。
　　皇帝听赤玛珞说过，卓拉以前就在羊群生活过，他一定知道这很困难。
　　他也一定是有非常珍视，非常想要守护的东西，才会甘愿第二次把自己放入这个困境中。
　　面对这样一只破碎又勇敢的小家伙，皇帝最终还是没忍心告诉他真相：野牦牛是荒野上的霸主，是不需要他守护的。
　　骄傲的牛王最后也只是好心安抚了一句：“哞。（罗里吧嗦，滚回去睡觉。）”
　　卓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刚刚还焦虑到失眠，这会儿被皇帝骂了一句，反而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再也没有刀了，剩下的就是重逢了，大家放心，一个都不会少的。张钟宝会以什么形态回来，暂时不剧透


第57章 第 57 章 一胎7只狼

　　一路跟着牦牛群往高寒高海拔的地区走, 没有巡护站那种气压高度表，也没有地形图，姜盈不知道这个地方具体的海拔高度。
　　但一定高到了某一个临界值。
　　目之所及, 都是冰与黑石的荒原，没有任何一点生命的迹象。
　　冰川像是凝固的银河，挂在山脊之间。
　　脚下是大片的黑褐色石块和碎屑，遥遥望去，山坡也被碎石黑灰铺满，终年不化的冰雪和大地融为了一体。
　　天空蓝得近乎发黑，云层低垂。天地间万物寂静，没有一丝虫鸣鸟语声，不见任何花草树木。
　　只有风声嘶鸣，凛冽的大风吹得姜盈毛发飞舞，踉跄着几乎站不住脚。
　　几只牦牛走过来，并排走在一起，合成一堵黑墙, 为姜盈和卓拉挡住狂风。
　　姜盈记得索朗说过，皇帝是在被盗猎者伤害后, 才带着野牦牛群一路往高寒高海拔地区迁徙的。
　　之前索朗这么说的时候, 姜盈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就是觉得野牦牛群最后在一个遥远寒冷的地方定居了。
　　现在亲自走进这片寒凉死寂之地, 姜盈才切身感受到, 长久地生活在这里，该是多么让人绝望的一件事啊。
　　这不是迁徙, 这是被流放了。
　　在这样高海拔的地方，姜盈还好，只是觉得有一点微微的憋闷。
　　卓拉开始呼吸困难, 他的喘气声变得很大，胸腔随着使劲呼吸一鼓一瘪，起伏非常明显。
　　一路上卓拉都是跑在队伍前面，率先找到有植物的地方，再通知牛群过去吃。或者跑到高处眺望，仔细分辨风里的气味，看有没有野兽靠近。
　　这会儿卓拉也走不动了，脚步明显变沉重，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吐着舌头大口喘气。
　　姜盈陪着卓拉在一块裸岩巨石后面歇脚，皇帝驱动着沉重的身躯朝他们走了过来。
　　皇帝告诉他们，翻过这座石山后，又继续下山，下面有一片很大的草甸。那里有冰川融水经过，再过两个月草木苏醒，食物也会多起来，生活还算舒适。
　　皇帝还将身体匍匐下来，让卓拉趴到他的背上去，他可以驮着卓拉往前走。
　　卓拉这一路上都在积极展示自己的能力，生怕野牦牛族群不接受他。这会儿更是不可能爬到牛王的背上去，这相当于公然昭示自己的无用，这是野外族群里最忌讳的行为。
　　一旦表现出软弱无能，极有可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成为第一个被族群抛弃献祭的对象。
　　卓拉想都没想，立刻拒绝了皇帝的提议，并猛地一下蹿起来，表示自己还能走。
　　但由于蹿起来的速度过快，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石山上。最后还是皇帝用身体接住他。
　　姜盈原本是想跟着皇帝他们前往栖息地，亲眼看一看他们生活的家园的。
　　但这会儿卓拉状态不好，她便不打算继续往前走了。
　　皇帝匍匐在黑石碎滩上，听着姜盈的话。
　　她说她和卓拉就陪牛群走到这里了，她已经决定加入两脚兽族群了。以后都会在巡护站生活，如果皇帝想念她了，可以来巡护站找她。
　　“你决定了吗？”皇帝这样问。
　　姜盈把脑袋垂下去，有点不敢看皇帝的眼睛：“对不起，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皇帝的声音浑厚，带着很强的穿透力：“我是问你真的决定好了吗？以后都要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和这只小狼在一起？”
　　皇帝和姜盈几乎同时看了卓拉一眼。
　　卓拉这次没吭声，也没辩解自己不是狼，他像一个拐走人家宝贝女儿的登徒子，心虚得很。
　　皇帝说什么就什么吧，哪怕说他是头驴他也认了。
　　“嗯，我决定了。”姜盈仰起头，哞道。
　　皇帝又问：“你和小狼在一起，你们两个连小牛都生不了一只，也要在一起吗？”
　　啊？
　　姜盈有点茫然地抬起头，不是啊，爸爸，我是说我选择在巡护站生活。
　　我不是说我要和卓拉私奔啊。
　　况且，现在是能不能生小牛的问题吗？
　　现在的矛盾点是，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我却不愿意遵从你的意愿。按流程，接下来不是应该到了愧疚教育环节了吗，再不济也得骂几句“不孝女”吧？
　　皇帝将姜盈的茫然当成了默认，他静静地注视着姜盈。
　　野牦牛的眼睛特别漂亮，圆润清澈，有一种琥珀般的光泽，睫毛长而浓密，像两排小毛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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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就用那样一双不染杂尘的瞳孔注视了姜盈一会儿，就同意了她的决定。
　　“我送你们下山。”皇帝说。
　　姜盈连忙说不用，她和卓拉可以自己回去。
　　卓拉赶紧亮出一口大白牙，向皇帝展示，他是有獠牙的，他很凶，能保护好小牛。
　　皇帝朝卓拉眨了眨眼睛，又用鼻头碰了碰小牛的头顶，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甩着尾巴，朝牛群那边走去。
　　姜盈和卓拉从大石头背面走出来，顶着风，目送皇帝离开。
　　看到他朝牛群走过去，几只牦牛自动让开，等他走到牛群前面了，那几只牛才重新汇拢。
　　牛群像一股黑色的河流，在寒凉灰色大地上安静流淌。
　　此时天地间静默无声，姜盈却仿佛听到了一阵巨大的轰鸣，那是父爱来过的声音。
　　姜盈在她那个求子十几年始终不能如愿，幡然醒悟后，又来PUA女儿要好好学习，将来孝敬爸爸的人渣生父身上，没有见过的父爱这种东西。
　　一只叫皇帝的野牦牛却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父爱如山。
　　他像山一样沉默，也像山一样稳固。他不是无所不能，只是因为她是女儿，所以他才竭尽全力。
　　“哞。（皇帝爸爸，如果下一次当不了牛王了，你就别出去流浪了，你来找我嘛，我给你养老。）”
　　姜盈使劲仰起头，朝着牛群离开的方向，哞哞叫着。
　　卓拉像狼那样，仰天长啸。
　　不过他发出的不是狼嚎，是一声长长的哞声。
　　是在用牛语邀请皇帝，以后加入他的两脚兽族群，他可以让皇帝当头獒......头牛。
　　寂灭的天地间传来几声雄浑的“哞哦~哞哦~”，这叫声里没有实质内容，只是一串爽朗开怀的笑声。
　　*
　　和牛群分开后，卓拉一路上都很沉默，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卓拉是一只心思挺重的小狗，可能是觉得姜盈是因为他才离开牛群的，所以有点愧疚吧。
　　反正姜盈是这么想的。
　　赶了大半天的路，终于在天黑前找到有水源的地方，喝了水，又找到一处两块石山的夹角处落脚休息。
　　卓拉才在姜盈耳边小声哞道：“你喜欢小牛吗？”
　　姜盈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还在想皇帝的话，就是说他俩在一起生不了小牛那句话。
　　“我喜欢啊。”姜盈决定逗一逗卓拉，看他会怎么回答。
　　可能这和卓拉预想的答案不太一样，卓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沉默了。
　　他总是很容易内耗，姜盈又不忍心了，刚想说她根本不在意小牛，她也不想生小牛。
　　只是她还没开口，就听到卓拉小心翼翼地问：“央嘉，怎么样？”
　　姜盈直接将脑袋抬了起来，稍微想了一下，明白卓拉是要收养央嘉的意思。
　　卓拉这脑回路，怎么还急中失智了呢？
　　央嘉已经不是小牛了，现在长得比姜盈还大，老大一坨牛，转眼就要到找对象生孩子的年纪了，收养他合适吗？
　　再说，为什么要收养央嘉啊？姜盈自己也是被卓拉带偏了，还真认真思考起可行性来。
　　思考结论是，在收养央嘉这件事上，最大的顾虑是央嘉年纪太大了。
　　继卓拉抛出这个只有央嘉受伤的建议之后，姜盈没有回应，山谷间又安静了一阵。
　　彼此能听到对方吭哧吭哧的呼吸声。
　　“那卓拉，你喜欢小狼，或者小狗吗？”沉默了一阵，姜盈又这样问，也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姜盈有人类的灵魂，她和纯粹的动物不一样，她虽然能接受卧冰踏雪的荒野生活，能面不改色地嚼碎裹着沙土的草叶。
　　但她还是不能接受和动物更进一步的亲密，迄今为止，她最亲密的动物伙伴就只有卓拉。
　　他们贴在一起睡觉，会牵着尾巴一起走路，吃卓拉用嘴巴叼过来的食物，姜盈觉得这样就很满足了。
　　她从卓拉身上得到过最单纯最浓烈的爱意，她希望这一世一直都能有卓拉的陪伴。
　　但姜盈有时候也想，她能接受这种关系，但卓拉能接受吗？他毕竟是一只纯粹的动物，应该会有一些别的想法吧。
　　“喜欢狼，那达瓦姆，或者狼生下小狼，要一只来。”
　　黑暗中，卓拉的声音有点暗哑，透着一股深思熟虑后的稳重。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最后才不情不愿地哞道：“喜欢狗，那二宝吧。”
　　再次叹了一口气。
　　看来真的对二宝不太满意。
　　姜盈明白了，在卓拉的选项里，没有“要不要永远和赤玛珞在一起”这个选项，只有“如何才能永远和赤玛珞在一起”这个选项。
　　所以哪怕对二宝实在不怎么满意，但如果牛真的想要一只狗的话，他还是决定收养二宝。
　　姜盈把下巴搭在他毛绒绒的大爪子上：“那要是我全都喜欢呢？牛、狗，狼全都喜欢，怎么办？”
　　卓拉闭好眼睛，关好耳朵，假装没听见。
　　心想，这怎么养得起？
　　过了一会儿，卓拉似乎是想到什么，又睁开眼睛，毛绒绒的大耳朵前后甩了甩：“让索朗养。”
　　和卓拉这一番谈话过后，姜盈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她把大脑袋砸到卓拉后背上，满足地叹一口气，靠着他睡去。
　　闭上眼睛，又睁开，眨眨眼睛，谁曾想，她的初恋居然是一只獒狼。
　　哈哈。
　　再有个两天左右，就能走到巡护站了。
　　明明前一天和卓拉在一处高地，看无边草甸在眼下徐徐展开，看雪山顶峰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的时候，姜盈在辽阔的山川湖海中，觉得自己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勇气。
　　可这会儿近乡情怯，姜盈又怂了。
　　她开始磨洋工，走路也慢吞吞，吃草也慢吞吞，路上遇到一个鼠兔洞，她都要停下来，站在那里等半天。
　　卓拉问她等什么呢？
　　姜盈说就等等看，看里面会不会有鼠兔冒出来。
　　于是卓拉就趴下去，陪她一起等。
　　等到太阳下山，都没有鼠兔出来，他们俩才慢吞吞地继续赶路。
　　以前跑出来玩耍，每次都是玩得很累了才想起往回走。恨不得长出翅膀立刻飞回去，吃饱喝足，睡大觉。
　　要是路上恰巧遇到巡护站的车，那更是中了大奖，开开心心搭车回家。
　　可能是见他们很喜欢搭车，在汽油富裕的时候，西热和张钟宝还会特意开车来接他们回家。
　　姜盈第一次希望回家的路长一些，再远一些，到家的时间再晚一些。
　　生怕回去以后会看到墙上挂着遗照，怕气氛悲伤，更怕物是人非。
　　但哪怕再不情愿，路程也只会越来越近，下了这片小山林就能看见巡护站的平房了，淌过小溪，家就在对岸。
　　到家的时候正是日幕时分，夕阳沉入山涧，溪水表面铺满金红色的光，一阵风吹过，水面金光破碎摇曳。
　　短暂辉煌过后，水面上又只余一片暗淡的霞色。
　　姜盈和卓拉前后脚踩碎霞光，淌过溪水，走到对岸的浅滩边，一抬头，看到山坡那边走过来一个人。
　　逆着光，姜盈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能看到一个清晰的剪影，穿着毛衣，留着齐耳朵的三七分头，双手揣在裤兜里，慢慢地踱步过来。
　　姜盈有一瞬间的失神，霞光在她眼里被点燃。
　　她好像看到张钟宝走过来了，还像往常那样，站在坡边往下张望，太阳都下山了，动物们怎么还不回家。
　　“哞。”姜盈叫了一声，甩着灵活的小蹄子，踢踢踏踏地跑上山坡。
　　等近了，姜盈才看清那人是索朗。
　　之前索朗留着长到肩膀的头发，平时会在脑后扎成丸子头或者半丸子头，后来腿伤了头发就剪短了，剪成小平头。
　　现在头发又长长了，长度到耳朵下面一点，碎发盖住眉毛，再加上俩人个头身形都差不多，看起来还真有点像张钟宝。
　　姜盈微微愣神，还是朝索朗跑过去，在索朗蹲下身的时候，她把大脑袋扎进他怀里，使劲蹭了蹭。
　　“赤玛珞，你们怎么回来了？你们被牛群驱赶了吗？”索朗又惊又喜，连声问了好几个问题。
　　姜盈说不是被驱赶了，是她自己回来的，可索朗也听不懂，还在那边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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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没事，回来就好。”
　　他又退开一些，双手抱着姜盈的脑袋前后检查：“没受伤吧？牛群没打你们吧？”
　　检查完牛，又去检查狗，确认两只都没受伤，索朗这才放下心来，领着他俩往回走。
　　卓拉学着皇帝的样子，不经意地走快两步，悄悄走在队伍的最前边。
　　*
　　赤玛珞和卓拉被野牦牛群“驱逐”这件事，对于动物们来说，可能是件倒霉事，但两脚兽们一点没掩饰自己的开心。
　　西热双臂抱在胸前，大眼睛叽里咕噜，从牛转到狗身上，最后咧着个大嘴巴说：
　　“我就说嘛，他们两个，一个长不大，一个又是狗，牛群怎么可能会要他们？砸在手里了嘛。”
　　乌小锋端着卓拉的小钢盆，里面装了一小盆肉，眼睛里带着点笑意跟着重复：“砸在手里了嘛。”
　　把食盆放下，又对索朗道：“站长，站里没牛奶了。”
　　上次事情出得太急，送来的物资都没能好好归置保存好，别的还好，就是那一桶奶全坏了。
　　索性赤玛珞也走了，家里没有需要喝奶的小动物了。
　　后来大家也没心情去牧场买新鲜的牛奶，每天喝的奶茶都是没加奶的，有时候糖也忘记加，那锅茶汤就变得又苦又涩。
　　这会儿赤玛珞突然回来了，乌小锋想给她打点奶，才想起来奶桶早空了。
　　巡护站养动物都是按照书上科学喂养，索朗在书上查过，说野牦牛喝奶要喝到一周岁左右，在出生的第二年，夏季牧场丰富的时候断奶，刚好草料营养能接上。
　　原则上来说，赤玛珞已经满一周岁了，而且巡护站平时还会喂她各种精饲料，完全满足断奶的条件。
　　但后来索朗又在另一篇研究资料上看到说，在母牛第二年没有再次繁育，而且奶源丰富的情况下，建议让小牛喝奶喝到一岁半左右。
　　这样小牛将来的身体素质会更好，生病概率大幅度减少，而且体型也会长得更大更强壮。
　　长得更大索朗是不指望了，但哪怕就为了身体素质更好，不容易生病这一条，他也决定让赤玛珞喝奶喝到一岁半。
　　如果赤玛珞愿意的话，喝到两三岁也没问题，反正牧场上最不缺的就是牛奶。
　　但今天时间晚了，只好委屈孩子了。索朗给了西热一些钱，让他明天一早开车去买牛奶。
　　只买牛奶的话不用去太远，来回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在小牧场那边就能买到。
　　姜盈才不觉得委屈，哪怕没有牛奶喝，她还有糌粑和苜蓿干草吃。还有饭后甜点，一块长条形的大曲拉。
　　比前段时间那卧冰踏雪的苦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她的大草垫也还在原来的位置放得好好的，打理得很干净，也不知道是想着她有可能还回来呢，还是预备给下一只动物用的。
　　卓拉躺到垫子上的时候，一直用鼻筒子贴着草垫表面，细细的，认真的嗅闻。闻了很久，才叹一口气，靠在那块气味浓郁的地方，把脑袋放平下去。
　　“哞。（很棒。）”
　　卓拉侧着头，朝姜盈眨眨眼睛。
　　“嗯？”
　　“他离开前，睡这里，很棒，留下气味很多，可以很久陪伴。”卓拉又眨眨眼睛，嘴筒子咧开一个向上的弧度。
　　姜盈听卓拉这么一说，也把鼻子放了下去。那些原本不敢触碰的气味，都成了馈赠。
　　这段时间的生活实在是颠沛流离，寒冷饥饿如影随形，在野外唯一睡过的踏实觉，就是被牛群围在中间的那天。
　　回到巡护站，姜盈简直是睡了个昏天黑地。
　　一觉睡到中午，阳光穿过屋檐，从小窗户里照进来，在她黝黑油亮的屁股上印上一片发光的窗栏，她都没被晒醒。
　　中途索朗来查看过，伸手试了试鼻息，呼吸沉稳有力，没死，于是便放心走开，随她去睡。
　　西热买牛奶回来后，出门巡逻前也过来看过，卓拉瞪着个大眼睛盯着他，还朝他呲了呲牙。
　　于是西热就没敢把赤玛珞弄醒，他本来是想带他们一起出去巡逻的。
　　乌小锋热了牛奶，牛一直没醒。正好达瓦姆来了，看到地上有牛奶，就自己去喝了。
　　达瓦姆小小一只狼，喝不完那么老大一盆牛奶，喝得肚皮圆滚滚的，牛奶也只伤了一点皮毛。
　　达瓦姆还是一只没经历过生死的小狼，她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以她浅薄的狼生经历来看，她小时候被人划开肚皮，她爹为了救她被人用网网住。
　　看起来像是死了，但最后又都活了过来。
　　所以哪怕狼兄狼嫂告诉她，张钟宝死了。达瓦姆还是认为他会回来，所以达瓦姆每天都来巡护站看看，看看张钟宝今天回来没。
　　小狼来了，坐在门口等等，又蹲在沙发角落里等等，困了就趴在张钟宝的床上睡一会儿。
　　哪怕西热那样的笨脑瓜也能看出来，小狼是在等张钟宝。
　　哪怕索朗那样故作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心再驱逐小狼。
　　于是大家也就默认了达瓦姆的存在，但也不过分和她亲昵，随她来去自由。
　　只是这臭小狼每天神出鬼没的，白天来也就算了，好多时候还大半夜的出现，稀里哗啦地刨门。
　　还特执着，要是不给她开门，她能刨一宿。
　　今天达瓦姆依旧没等到张钟宝，倒是意外发现大牛和大獒回来了。
　　还以为他俩以后都跟着野牦牛群生活了呢，突然就回来了，达瓦姆撒开四条小狼腿，开开心心地跑过去。
　　卓拉抬起头，瞪着她，龇了龇牙。
　　达瓦姆夹着尾巴，悄无声息地靠近，无声无息地爬上大垫子，悄咪咪地趴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嗷。（卓拉......）”达瓦姆刚发出一点声音，卓拉一个眼神甩过去，小狼又讪讪地闭上嘴巴。
　　姜盈终于睡醒了，还没睡够，肚子有点饿就醒了。
　　她本来准备吃饱喝足再去睡回笼觉，但醒来后意外地发现达瓦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牛醒了，达瓦姆终于可以说话了。
　　仰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嗷嗷嗷地说个不停，感觉这段时间她攒了一箩筐的话，就等着他俩回来听了。
　　卓拉翻译了达瓦姆的话：狼嫂这一胎生下了7只小狼崽，数量大大超过预计，狼兄这段时间正忙着到处捕猎。
　　卓拉说这话的时候，姜盈正趴在垫子上，把头伸出去喝床边的牛奶。
　　正吧嗒吧嗒喝着奶呢，突然听到7只这个让牛震撼的数量，被呛了一下，连续咳嗽了好几声。
　　等吃饱喝足，姜盈把放在垫子边的牦牛包包叼起来。
　　不知不觉的，这牦牛包包看起来都挺旧了，天天跟着东奔西跑的，边缘都磨起毛了。
　　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不知道谁把牦牛包包洗过了，虽然旧，但干干净净的，上面有一股老式肥皂的味道。
　　去仓库里装了一包肉，卓拉挂着牦牛包，三只动物跑出了门。
　　乌小锋一看这装备，就知道肯定是去看狼群。
　　他们前几天还在监测狼群的动态，都知道母狼生了7只小狼崽。当时大家都感慨，狼群要抚养7只幼崽狼，实在太困难了。
　　索朗还说，要是赤玛珞和卓拉还在，肯定会给狼群送食物接济他们，果然被他猜中了。
　　“赤玛珞，早点回来，天黑前回来啊。”乌小锋站在巡护站外，双手搭了个喇叭，朝着那三只离开的方向喊。
　　声音传到河谷那边，几声回音中混着一声闷声闷气的：“昂。”
　　姜盈回完乌小锋的话，又继续和卓拉哞哞：“狼嫂居然生了7只崽，这可怎么养啊。”
　　之前她和卓拉照顾4只羊宝宝，还是在吃喝不愁的前提下，只照顾一个多月，都差点把她搞疯，这会儿听到羊咩咩声都还有点应激。
　　一胎7只，简直不敢想象。
　　卓拉在一处稍微陡一些的坡边站住，等姜盈爬上去了，他才在后面跟上。
　　“也许会送我们，一点，狼，请帮忙养。”卓拉说。
　　姜盈闷着头没说话，仔细想想，是有这种可能的。
　　太多了，实在养不活了，送个两三只出去，让巡护站帮着养，养大了再接回去，像那两口子能干出来的事。
　　“要不别去了。”姜盈怕真被送狼，停下脚步，打了退堂鼓。
　　卓拉转身就往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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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卓拉，回来。”
　　姜盈又觉得起码应该把肉送过去，狼嫂这会儿需要营养。
　　“把肉放外面，我们就跑。”她和卓拉商量。
　　卓拉二话不说，背着一包肉，吭哧吭哧地往山上走。
　　走上去一截，见牛慢吞吞的，又回头走下来，和牛并排走着：“达瓦姆说，有隐身狼一只。”
　　“达瓦姆说，她妈生了一只隐身狼？”
　　“对的。”
　　“简直胡说八道。”
　　于是卓拉就用狼语把达瓦姆教训了一顿，让她不要胡说八道。
作者有话说：
小狼撅着嘴筒子，一脸不服气：“等你们自己看了就知道了，哼！”明天可能需要请假休息一天，会挂请假条。


第58章 第 58 章 隐身狼

　　达瓦姆被卓拉教训以后, 很不服气。
　　多次强调自己并没有胡说八道，不相信可以自己去看。
　　哪怕是大獒和大牛，也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就随便诬陷她，她小狼也不是吃素的。
　　小狼这番血泪控诉，犹如当头给了姜盈一棍棒。
　　她居然变成了最讨厌的那种自以为是的大人，天然地把小狼定位到了“小屁孩”那一档，认为她说的话都是胡说八道，还教唆卓拉“教训”小狼。
　　这真的太糟糕了。
　　姜盈当即决定会去亲眼看一眼，如果真的有“隐身狼”那就要给人家达瓦姆道歉。
　　如果没有......那达瓦姆就等着挨揍吧她。
　　不过亲自去看狼之前，姜盈也想好了。
　　她不懂狼语，那两口子就算真的要找育儿嫂，肯定也是找卓拉商量。
　　姜盈就叮嘱卓拉，到时候他一定要坚决拒绝，说什么都不能答应。
　　他们下个月就要进山护送藏羚羊了，送完藏羚羊还要去家族旅行, 实在没时间帮那两口子养崽。
　　卓拉听到“家族旅行”，不知道小脑瓜子里想到了什么美好画面, 嘴筒子高高扬起。
　　随后又一脸严肃地保证：“不养, 我使劲不同意。”
　　“真棒, 卓拉, 一句话错了好几个语法。”
　　卓拉骄傲得大尾巴竖得高高的, 矜持地左右摇摆着。
　　一獒一牛和一达瓦姆，都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
　　其实通常情况下, 哺乳期的母狼和幼崽都是禁止探视的。这会儿母狼和小狼都还很脆弱，怕探视者图谋不轨。
　　然而三只过于愚蠢清澈，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一只一心只想着绝不做免费育儿嫂；一只一心只想着家族旅行；还有一只小的, 一心只想着要为自己正名。
　　等各怀鬼胎的三只到了洞穴这边的时候，狼兄和灰灰外出打猎还没回来。
　　达瓦姆先钻进洞穴去问了妈妈，然后又灵巧地从那洞口窄窄地方溜了出来，通知他俩可以进去。
　　不知道是出于信任，还是觉得獒牛没有干坏事的智商，狼嫂竟然同意了他们进洞去探视。
　　卓拉的体型本来就比狼更大，狼兄已经是他们狼群里最大的狼了，和卓拉站在一起也跟个小弟似的。
　　这个狼兄勉强能钻进去的小洞口，卓拉试了试，脑袋过不去。那赤玛珞也不用试了，她肯定更过不去。
　　达瓦姆甩了甩头顶两只妙脆角小耳朵，转身又溜了进去汇报情况。
　　大獒大牛太大了，进不来洞里。
　　狼嫂这几天带孩子带得恍恍惚惚的，这会儿听小狼汇报，再看看狭小逼仄的洞穴内部，她和7只狼崽几乎就占据了全部的空间。
　　幸亏那两只进不来，要真进来了，还不把孩子压坏？
　　于是狼嫂亲自出来和他们会了一面。
　　上次在抓捕现场分别后，不过才半个多月没见面，狼嫂已经瘦脱相了。
　　之前厚实蓬松的背毛失了光泽，枯槁地贴在高高拱起的脊背上，肋骨在皮毛下根根凸显。腹部像个空瘪的大口袋，几乎垂到了地上。
　　双眼无光，视线也恍恍惚惚的。
　　这个季节不缺食物，而且狼兄是很负责任的爸爸，听达瓦姆说，狼兄和灰灰几乎一天不停地在外面打猎。
　　食物营养应该不缺，但7只狼崽实在太多了，狼嫂补进去的营养入不敷出，几乎要被这一群狼崽子吸干了。
　　和他们草草打了个招呼，狼嫂又钻进洞穴里，很快再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只小灰狼。
　　那小狼崽倒是胖乎乎圆滚滚的，原本是瞳孔的地方，这会儿还只是一条淡粉色的细缝。突然被妈妈叼了出来，那小家伙不安地扭着圆滚滚的小狼腰，发出几声细细的呜呜声。
　　狼嫂把孩子摆在洞穴外的沙地上，向獒牛介绍道：“这是老大，是最强壮的一只。”
　　“我们不要。”卓拉立刻回道。
　　狼嫂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心想，我又不给你。
　　转身又进了洞穴，一连叼了5只狼崽出来。
　　那些还没睁开眼睛的圆滚滚，在阳光下呜呜叫着，短得出奇的小短腿在地上扒拉蠕动。
　　只扒拉了十来下，就运动量超标，小脑瓜一歪，脸贴着沙地，倒头就睡。
　　狼嫂把狼崽都叼出来后，她自己也侧卧在洞口前，有点疲惫，但眼神又是慈爱满足的。
　　地上圆滚滚的几坨小狼，本来睡得东倒西歪的，闻到妈妈的气味后，便本能地蠕动爬行过来，在狼嫂的腹前围成一圈。
　　姜盈数了数，心想不对啊，这才6只，不是说7只吗？
　　刚开始看达瓦姆那义正言辞的样子，姜盈还真以为冤枉她了。
　　那会儿还在想，会不会是生了一只白色的狼，所以叫“隐身狼”。因为之前小狼就是把雪顶在自己头上，然后以为自己就隐身了。
　　心想她可能是把“雪”和“隐身”联系起来了。
　　现在觉得是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根本就是小孩子胡说八道的。
　　她扭头看了达瓦姆一眼，给她一个眼神，小屁孩，看你怎么收场。
　　小狼蹲坐在几丛枯黄的草梗上，盯着地上睡成一片的弟弟妹妹，先是有点茫然，随后转头对着狼嫂嗷嗷地说了几句什么。
　　狼嫂似乎是很生气，龇着牙，低声闷吼了几声。
　　姜盈用肩膀撞了卓拉一下，卓拉扭头给她翻译：“达瓦姆让把隐身狼交出来，被她妈妈骂了，说她再多嘴就扇她。”
　　达瓦姆被骂了几句，果然老实了，哼哼唧唧地走到一边，用后背对着她妈生闷气。
　　狼嫂看起来太累了，小狼们又不能在洞穴外面待太久。
　　姜盈和卓拉没打扰太久，背着空瘪瘪的牦牛包包下了山。
　　他们之前真是白担心了，狼嫂根本没有要送孩子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把孩子叼出来让他们看看而已。
　　而且那只神秘的“隐身狼”始终都没有出现，但看达瓦姆的表现，又不像是胡说八道的。
　　倒像是狼嫂故意把那只狼藏了起来，不想让他们看见。
　　姜盈叼着一片不知名草叶，晃晃悠悠地蹭下山路，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对劲。
　　“哞。（卓拉，你说，那两口子是不是防着我们呢？怕我们偷狼，所以把最好看的藏了起来？）”
　　“不知。”卓拉简短地哞了一声。
　　动物都是活在当下的，他们很少想过去未来，更不会无端揣摩其他动物的心思。
　　反正现在他们不想养狼崽子，狼群正好没有送孩子的心思，皆大欢喜，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姜盈对“隐身狼”的事情好奇了一阵，也就过去了，说到底这也是狼群的家事，再追根究底的就不礼貌了。
　　藏羚羊孕育新生的季节，也是荒野最悲伤的季节，外面那些牛鬼神蛇都醒了，源源不断地朝荒野上涌来。
　　荒野上狼吃羊是天道，巡护站保护这片土地是人道，盗猎者既无天道也无人道。他们是没有心的亡命徒，谁挡他们发财他们就和谁玩命。
　　索朗他们同样不会在这时候退缩，他们伤的伤，死的死，但没人想过要退缩。反而是在巨大的悲痛中，生出了一股子向死而生的信念感。
　　真正的进山还没开始，短距离的巡逻也一天不落下，巡逻的次数和距离都比之前更多更远。
　　姜盈和卓拉吃吃睡睡两三天，身体修整好了，也每天跟着一起出去巡逻。
　　狼兄打猎的时候发现几个盗猎者，立马想办法通知了卓拉。
　　卓拉和狼兄在前面带路，索朗他们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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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截。
　　和盗猎者扭打间，一个盗猎者开了枪，西热飞扑上去，从后面按住那人的胳膊猛地一抬，子弹打歪，轰掉了另一个盗猎者的下巴。
　　这事在巡护站里沸腾了几天，又慢慢平静下去。
　　索朗把一杯酒洒在门口的荒地上，像是在告诉张钟宝，这次又成功抓捕了一队盗猎者。
　　姜盈这几天跟着抓盗猎，过得也是够刺激的，早就把“隐身狼”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没想到有一天半夜，达瓦姆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胡说八道，将“隐身狼”偷了出来。
　　那晚风很大，天气冷大家就睡得早。外面风声呼啸，书桌上的酥油灯火也跟着摇曳，墙壁上投下一排晃动不安的灯影。
　　书桌上摆放着7盏酥油灯，灯火昼夜不灭，西热每天都会在里面添上新的灯油。
　　在张钟宝得知文荞爸爸去世的时候，他也请西热去庙里点了灯。意指灵魂的指路灯，为亡人驱散黑暗，照亮转世的道路。
　　世事难料，不过短短几个月，就是西热给他点灯了。
　　长明灯不能灭，西热被风声惊醒，第一时间坐起身，看向书桌那边的灯火。
　　灯都亮得好好的，他还是下了床，踩着鞋子走过去，挑挑灯芯，添点油。弄得妥妥当当的，才回去床上继续睡。
　　这一番折腾，被窝里那点热气全散了。西热捂紧被子，把整颗脑袋都埋进被窝里，就露出一小撮卷曲的黑发在外面。
　　这刚把被窝捂热和一点，外面又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刨门声，一听这个声音，西热就知道是达瓦姆那坏小狼又来了。
　　西热怕达瓦姆再把别人也吵醒，又赶紧下了床，去给她开门。
　　木门嘎吱一声打开，厚重的氆氇门帘平时是能挡风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冷风扑了进来，一下子将书桌上的7盏长明灯全部扑灭。
　　西热“啊呀啊呀”地叫了两声，忙着去重新点上灯，没顾得上达瓦姆。
　　达瓦姆叼着一小团莹白的毛绒团子，悄无声息地走到牛垫子那边。
　　卓拉在西热起床添灯油的时候就醒了，达瓦姆刨门他也知道，就是懒得理，这会儿达瓦姆还没接近牛垫子，卓拉就睁开了眼睛。
　　达瓦姆把“隐身狼”轻轻地放在垫子上，往地上一坐，歪着个小毛头看着卓拉：怎么样？我没胡说八道吧？
　　卓拉没见过长这样的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牛拍醒了。
　　几只眼睛大眼瞪小眼，同时落在那小狼身上。
　　那小狼披着一身洁白如雪的绒毛，浅茶色的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湿漉漉的鼻头则是淡粉色的。
　　真的很像一团轻盈的雪，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悄无声息，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草垫上。
　　只要和他对视一眼，心就能轻几分。
　　偏偏这么无辜清澈的小家伙，却有四只雷霆大肉爪，像是穿了四只胖墩墩的雪地靴，简直是萌上加萌。
　　“哦。”
　　姜盈发出一声叹息：“卓拉，我们收养他吧。”
　　卓拉的眼珠转过来，漏着眼白看着她：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西热一直在那边鼓捣那几盏油灯，奇怪了，自从之前灯被风扑灭后，就再也点不起来了。
　　他用掌心捂着，勉强点燃灯芯，可手一放开，灯火就灭。
　　西热左右看看，怪事，门都关上了，这会儿屋里也没有风，怎么灯突然点不着了呢？
　　这灯亮着，西热心里才有寄托。
　　万一张钟宝这会儿正在下面赶路呢，灯火突然灭了，周围环境陌生又黑暗，他那么胆小，肯定会被吓哭的。
　　西热想到这里，急出了眼泪。
　　等他再去点火的时候，灯火又恢复正常了，7盏酥油灯陆续点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火光比以往更加明亮。
　　达瓦姆这段时间总来巡护站，大家都习惯了。
　　西热点完灯又等了一会儿，确定灯火不灭后，就直接上床睡觉去了。
　　达瓦姆把她那只白狼弟弟带来巡护站的事，两脚兽们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原本达瓦姆把弟弟带来显摆一下，当晚就要送回去的。
　　可外面风太大了，又很冷，姜盈担心再给她弟冻出个好歹来，就把她和小白狼都留下了。
　　第二天一早乌小锋背着水桶去打水，一开门，看到两只狼守在门口的荒地上。
　　乌小锋二话不说，迅速退回屋里，赶紧把门关好。
　　后来经过一通排查，大家终于找到了狼夫妻来堵门的原因，于是骂骂咧咧地把达瓦姆和小白狼请出了巡护站。
　　达瓦姆免不了又是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可这皮孩子被骂的次数多了，现在有点没脸没皮的，被她爹拎走的时候，还回头冲这边吐舌头。
　　在狼群离开后，姜盈从索朗他们的谈话中得知，原来小白狼是一只基因突变的小狼。
　　一窝狼崽里，尤其是像狼嫂这样一胎生了7只的情况下，出现一只小狼毛色异常的情况是有可能的。
　　但通常就算毛色异常，也只可能是出现偏浅或者偏深的情况，像小白狼这样纯白色的，还是非常罕见的。
　　索朗他们观测狼群的时候发现过这只白狼，一开始还担心他外观异常会被母狼排斥。
　　后来白狼也没被遗弃，他们就没有过多的干扰狼群。
　　大家之前观测的时候隔得远，没怎么看清楚白狼的长相，也是今早才近距离看清楚。
　　都觉得那只白狼漂亮，几个人还多夸了几句。
　　姜盈把两脚兽们的话翻译给卓拉听。
　　卓拉却无法认同，明明很丑。
　　只有人类才会追求独特、可爱、幼态，软萌这些外形特征，动物界只有一种审美标准，那就是统一和强壮。
　　首先要从外形气味上和族群保持统一，才不会被排异。
　　其次就是要强壮，无论雄性或者雌性，强壮就代表健康，代表更强的生存能力，是择偶的首选。
　　听卓拉这么说，姜盈还为小狼捏了一把汗，虽然现在的狼爸妈并没有嫌弃他，但不代表以后大族群也能接受他。
　　正这么说着，狼兄和达瓦姆又回来了。
　　狼兄嘴里叼着小白狼，走到荒地那边就止步了，之后把小白狼转交给达瓦姆，由她叼着送进巡护站来。
　　达瓦姆叼着小白狼，一直走到牛粪炉这边，将狼轻轻放置在小沙发上，正是她原来生病时躺过的那个位置。
　　然后达瓦姆跳下沙发，跑到牛垫这边，端端正正地坐下，嗷嗷嗷地和卓拉喊了几句狼语。
　　卓拉翻译给姜盈听，小白狼病了，眼睛漏水，先送过来，等张钟宝回来的时候让他修一下。
　　索朗他们原本正准备出门巡逻，达瓦姆突然又把小白狼送来了。几个人放下手里的干粮包，猎枪那些东西，又围过去查看。
　　那小白狼还没有索朗的手掌摊开那么大，软塌塌的小耳朵平贴在脑袋两侧。四肢骨头都还是软的，站不起来，只靠前腿撑着在沙发上一拱一拱地爬行。
　　小白狼徒劳地蠕动着，从他那雾晶般的瞳孔中滚出一滴泪水，眼睛周围的白毛被濡湿了一小片。
　　索朗说：“可能是昨晚吹到风感冒了。”
　　在张钟宝来巡护站之前，这里是没有兽医的，全靠索朗自学的一些常见病和外伤急救知识撑着。
　　他用手捏了捏小狼的耳朵尖尖和小狼爪，又碰了碰他粉色的鼻头。
　　太柔软太小了，感觉轻轻一碰都会破掉，索朗的力度轻了又轻。
　　简单检查一遍，没什么异常，身上不发凉，也不发烫，鼻头是湿润冰凉的，就是还在掉眼泪。
　　“小锋，你温点奶，试试看他喝不喝。”索朗又交代道。
　　乌小锋正勾着脑袋看小白狼呢，这会儿听到索朗的交代，抬起头准备去热奶。
　　一抬脑袋，后脑勺撞上同样弯着腰勾着头的西热，西热痛呼一声，捂着鼻子，疼得眼泪汪汪的。
　　小白狼使劲抬起小脑袋，泪眼朦胧地看过来。突然呼哧一下，吹了一口气，湿漉漉的小鼻头间冒出一个鼻涕泡。
　　乌小锋用杯子装了小半杯奶，隔着热水热了，索朗用勺尖蘸一点温奶，轻轻滴在小狼嘴巴上。
　　小白狼闭着眼睛，吧嗒吧嗒将那滴奶舔进嘴巴里，再滴，再舔。
　　滴了三次，全舔干净了。
　　哭得那么凶，一点没耽误干饭。
　　“看来没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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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朗把勺子放回搪瓷杯子里：“能吃能喝通常不会有什么大病。”
　　不过总是流眼泪也不正常，索朗决定把小白狼暂时留下观察。
　　公狼这会儿还在山坡那边等着，姜盈把索朗的话翻译给卓拉听。
　　卓拉就跑出去，转达狼兄，让他先回去，等完全修好了，再给他送回去。
　　狼兄一下子多了7只幼崽，就算小白狼暂时留在巡护站抚养，那也还剩下6只。
　　还有两只半大崽子，又正是教导捕猎的年纪。
　　相当于除了要养活一家十来口狼，还得教两个半大孩子写作业，压力大得想死。
　　听完卓拉的话，就抓紧走了。
　　跑下山坡，又跑回来，站在坡顶叫了几声，把达瓦姆喊出来，带着这不省心的皮孩子一起捕猎去了。
　　*
　　索朗用一块柔软的小花羊绒毯子裹住小狼，放在火炉边取暖。
　　终于安顿好后，正准备出门巡逻，县公安那边来了电话，乌小锋接的电话，让索朗去听。
　　索朗听了几句，又按下免提，把听筒放了下去。
　　屋里的人和动物都没出声，静静地听着那边一个中年男声说：
　　“杀人案开始走结案流程了，案件已经移交到检查院，犯罪事实很清晰，姓柯的本人也认罪了，审判结果应该很快会下来。
　　最近林业站会派人去一趟宁吉拉，协助清点小张同志的遗物，等丧葬费和抚恤金批下来，一同移交给家属。”
　　“家属会过来吗？”索朗问。
　　那边顿了一下：“他就一个亲爹在世，这个爹后来又再娶了，后生的那个儿子只比张钟宝小不到两岁。我们打电话联系的时候，那边只问大概能赔偿多少钱，然后留了一个汇款地址，别的没问什么。
　　我和他说遗体的事，可能还是需要家属亲自过来一趟，他说那他和家里人商量一下，然后就挂了电话。小张就剩这一个爹了，也不知道他还要和谁商量。
　　我过两天再联系，问他们商量得如何了，遗体总是要带回家的。”
　　索朗的手指几乎要抠进书桌木板里去，张钟宝很少提起他的家庭情况，只知道他妈去世得早，没想到活着的爹也是跟死了一样。
　　他初来巡护站的时候，那些惶恐和胆怯一下子都找到了来处。一个从小就没有被妥善安置过的孩子，他的一生都是没有安全感的。
　　书桌前那堵墙好像动了动，朝着索朗的方向灰压压地压下来，他感觉胸腔里憋闷得厉害。
　　张钟宝活着的时候，只是想要多吃一点蔬菜，只不过在意形象，想要一些有香味的清洁用品和雪花膏。为什么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些小愿望，都没有好好满足他？
　　索朗的喉头被堵住了，他双手撑着桌面，喘了两口气。
　　小张叫他一声站长，他却到现在才知道这些，他和那些漠视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他配当什么站长。
　　电话那边说了一句什么，等着索朗的回答，等了好半天，这边没再说话，那边又喊了几声，索朗才如梦初醒般地回了一句：
　　“在听。”
　　“嗯，目前情况就是这样。”
　　“盗猎那边的情况如何了？”索朗问。
　　“还在侦查，这个我不能说太多。省厅成立了专案组，亲自侦查这起案件，背后牵扯出来的规模可能比想象的要大得多。等这一批打完，荒野上应该能清净不少。”
　　小白狼裹着小毯子，安静地侧躺着，没有明显的呼吸起伏。
　　西热以为他睡着了，用手指戳了戳那团白雪，毛绒绒又突然睁开眼睛，茶汤般清澈的眼底逐渐蒙上一层水雾。
作者有话说：
他裹在小花毯里，安静地听着他的身后事。


第59章 第 59 章 牛会看书？

　　小白被寄养在巡护站, 狼嫂每天翻山越岭地来一趟。
　　来了她也不肯进屋，就站在山坡边的荒地上狼嚎，嚎几声, 小白就会被抱出去。
　　如果抱狼出来的是两脚兽，狼嫂就会远远躲开，等两脚兽把小白放在草甸上，她才走过去。
　　如果是卓拉或者赤玛珞把狼叼出来，狼嫂就不避讳他们，当面给小狼喂一顿奶。
　　等小白吃得肚皮圆滚滚的，狼嫂看着他们把小白抱回屋里，才转身往回跑，洞里还一堆等着奶的孩子。
　　巡护站观察了几天那小白狼，能吃能睡，拉的狼粪也很健康，索朗就让姜盈他们把小白送回去。
　　担心在外面时间长了，狼群就不接纳他了。
　　小白被装在牦牛包包里面, 挂在卓拉的脖子上，走出巡护站没多久, 小狼居然抓着牦牛包粗糙的纹理缝隙, 一步步爬了上来。
　　半透明的指甲从狼爪里伸出来, 牢牢扒紧包包边缘, 半只小脑袋探了出来。
　　姜盈怕山风吹到他, 便用鼻头轻轻一杵，小狼那并不坚硬的狼爪子徒劳地一抓, 重新落到包底。
　　实在太小一只了，落下去一点重量都没有，牦牛包包都没下坠变形, 还没那会儿藏羚羊宝宝沉。
　　小白费劲巴拉地又往上爬，再次被姜盈怼回去，互相博弈两三次，估计给小白累坏了，安稳待在包包底下睡觉了。
　　等到了狼窝这边，卓拉站在洞穴外面狼嚎几声。
　　达瓦姆探出个脑袋瞪着他们，卓拉和她说了两句什么，达瓦姆“咻”地一下又钻回洞穴里。
　　之后就一直没再出来，洞穴里也没其他狼出来查看。
　　“哞。（怎么了？）”姜盈问。
　　“不知。”卓拉哞道。
　　他给达瓦姆说他们送小白回来，达瓦姆什么也没说就跑了，然后一直没再出来。
　　姜盈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哞。（卓拉，我们把小狼放在洞口，让他自己爬进去吧。）”
　　卓拉下意识像往常那样，低着头，把牦牛包包往下一甩，准备把包甩到地上。
　　还好姜盈眼疾手快，迅速用身体挡了一下，要不这一下甩出去，估计得把小白摔成狼饼。
　　卓拉趴在地上，把嘴筒子伸进包包里面，轻轻叼住小白，将他拖了出来。
　　然后放在洞穴边上，用嘴筒子从后面推他，示意他自己爬回去。
　　这臭小狼，之前待在包包里面，不让他往外爬，他死活要爬出来。这会儿让他自己爬回洞里，他又一动不动了。
　　肉爪子紧紧抠紧地面，像一坨黏在地上的狼皮膏药，推过去，又毛绒绒地弹了回来。
　　小白狼不愿意回去，洞里的狼也不说出来接一下，一看就有问题。
　　姜盈朝卓拉眨眨眼睛：“哞。（卓拉，我们好像被做局了。）”
　　卓拉不信邪，叼着小狼的后颈，把他往狼洞里塞，洞口好像堵了个什么东西，卓拉的鼻筒子刚探进去一点就被堵住了。
　　“是达瓦姆。”卓拉这么给姜盈说，然后就用狼语骂达瓦姆，让她别堵在洞口，走开点。
　　“肯定是狼嫂让她堵门的。”姜盈瞪着眼，哞哞哞地抱怨：“果然是被狼群做局了。”
　　她一只上过高中的牛，居然被几只文盲狼做局了，真是说出去都丢人。
　　这会儿山坡上正趴着两个人，索朗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看了好半天了。
　　西热没带望远镜，趴在旁边干着急：“怎么样了嘛？还没送走？”
　　索朗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又继续透过镜头观察狼洞那边，见到赤玛珞牵着她的牦牛包包，卓拉叼起小狼重新塞回包包里面。
　　索朗离开望远镜，扭头看向西热：“好像又砸手里了。”
　　西热张了张嘴，又上下点了下头，一脸“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表情。
　　这狼妈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自己不让小白回去，却每天风雨无阻地来巡护站喂奶。
　　喂完奶，看到小狼被抱回巡护站，她才肯离开。
　　姜盈让卓拉和她说，巡护站有牛奶，让她别来回跑了，狼窝离巡护站距离也不算近，来回要跑三四个小时。
　　可狼妈还是每天都来，有时候白天没来，也一定会在晚上的某一个时间点出现。
　　往门口一站，开始鬼哭狼嚎，直到有一个大冤种被吵醒，把狼崽送出去给她喂奶为止。
　　搞不懂这狼嫂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她爱这个小白狼吧，她又不肯让白狼回家。
　　说她不爱吧，她自己都已经累成那样了，还每天坚持跑过来喂奶。
　　姜盈决定去找野狼夫妇问清楚，让他们给个清楚的交代，就算要帮他们养娃，也不能养得不明不白。
　　等到中午前后，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卓拉把小狼放进牦牛包里背上，他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动物幼崽长得很快，才过了七八天，小白狼就不再是一团轻盈的雪雾了。现在胎毛炸开，像个白海胆。
　　半个小脑袋从牦牛包包里面探出来晒太阳，蓬松的白毛随着卓拉的步伐一颠一颠的，看起来倒是挺可爱的。
　　今天运气比较好，狼兄居然没出去打猎，一家十口聚在草滩上晒太阳。
　　之前倒头就睡的小狼崽们，这会儿正满地乱爬，嗷呜嗷呜，尖尖细细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达瓦姆躺在一块向阳的大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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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用爪子堵着耳朵睡觉，她这一招堵耳朵的技能也是和赤玛珞学的。
　　看到大牛和大獒来了，达瓦姆利落地翻转身体，从石头上跳下来，夹着尾巴朝他们跑过来。
　　达瓦姆帮着把白狼弟弟从牦牛包里叼出来，轻轻放到地上。
　　小白狼短短的鼻吻在空中抽动两下，闻到妈妈的气味，便扭着雪球般的身体，歪歪扭扭地跑着吃奶去了。
　　卓拉和狼兄狼嫂交谈了几句，时不时扭头和姜盈翻译，都是在聊一些废话，讲狼兄这段时间打猎的一些见闻。
　　话题刚扯到小白狼身上，狼兄和卓拉又在同一时间嗅闻到了旱獭的气味。他俩对视一眼，便朝着半山上一处微微凸起的土丘那边冲了出去。
　　一只肥硕的小旱獭刚把身体直立起来，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被卓拉一口叼住。
　　巡护站食物充裕的时候，卓拉是不吃外面的猎物的。
　　狼群喜欢和獒牛来往，也是因为卓拉实在慷慨，基本每次都只参与打猎，却从不分利。
　　荒野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大冤种了。
　　狼兄原本打算在洞穴附近挖坑将旱獭掩埋，想等到食物匮乏的时候再拿出来吃。
　　灰灰和达瓦姆都往前凑，看样子是想吃那只旱獭，狼兄便把旱獭扔给他们。
　　姐弟俩扑上去，屈着腿蹲在一边啃食猎物。
　　达瓦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吃得好好的，突然被她爹闹了两句。
　　卓拉给姜盈翻译：“达瓦姆把皮毛吞下去了，消化不了，会吐的。”
　　两只半大狼进食速度特别快，獠牙咬住一块皮肉，脑袋短促地左右甩动，连血带肉地扯下一大块。嚼都不嚼，直接往下咽。
　　姜盈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狼吞虎咽，姐弟俩不但进食速度很快，还得抽空互相对骂几句。
　　虽然听不懂内容，但姜盈猜测无非就是“你多吃了一口”，“你吃了比较嫩的部位”，之类的话。
　　她一直盯着看，都没注意到达瓦姆把皮毛吃下去了。
　　倒是狼兄是面朝狼嫂那边，背对着达瓦姆他们。跟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看也不看，就知道达瓦姆吃了皮毛。
　　可能这些技能就是亲爹亲妈才会有的。
　　可惜小白狼不能在狼兄细致的关怀下长大了，他以后可能会长期养在巡护站了。
　　狼兄狼嫂这些天其实也很纠结，他们不是要抛弃小白狼。
　　只是因为白狼异常的皮毛和瞳孔颜色，以后肯定会被大狼群排斥。
　　一开始，两口子是商量着脱离大狼群，带着白狼单独生活的。
　　反正他们现在一家十几口狼，只要这一批孩子们长大了，他们的族群也能壮大起来。
　　可荒野求生，凶险异常，说不定什么时候狼兄狼嫂就会突然没了，他们护不了小白狼一辈子。
　　他这样的“异类”，在外面单打独斗更是困难重重。
　　姜盈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狼嫂把小白狼藏了起来。就是不想让獒牛看到他，怕他们嘲笑欺负这个长相异常的孩子。
　　后来达瓦姆把小白狼偷出去，狼兄狼嫂意外地发现，两脚兽家族并没有排斥小白狼，反而表现出了极大的爱心，把一个外族的孩子照顾得很是细致周到。
　　野狼夫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两脚兽族群有什么资格嘲笑异类？
　　他们自己的组合就是乱七八糟的，一个队伍里，两脚的四脚的都有。
　　别的就不说了，卓拉作为头獒，明明是一只四脚兽，偏偏他的族群名字又叫两脚兽族群。
　　长相更是似獒非獒，似狼非狼的。
　　配偶还是一只牛，还会说牛语。
　　赤玛珞作为一只吃素的牛，有时候还会参与狼群间的打猎。虽然连一只鼠兔都没抓到过，但兴致比谁都高。
　　其他两脚兽就更不用说了，荒野上的两脚兽都是来干坏事的，什么时候有过两脚兽族群这种东西？
　　而且他们这个族群的行为更是奇怪，也不见他们出去捕猎，也没见他们繁殖后代，成天就是四处游荡。
　　前段时间还总是趴在山坡上，用一个小圆筒观察狼群这边的情况，吓得狼兄狼嫂都以为他们是想偷孩子，差点都想搬家了。
　　幸亏赤玛珞和卓拉及时回来了，这才稳住狼群。
　　野狼两口子躲在狼穴里，聊了大半夜，蛐蛐起别人家的八卦可来劲了。
　　“还有那卓拉，说是两脚兽的头獒，前段时间还加入过野牦牛群一段时间，你说怪不怪？”
　　孩子们都睡了，狼嫂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兴奋的声音。
　　狼嫂平时带孩子带得一脸死气，生无可恋的。
　　这会儿聊起八卦来，那叫一个双眼放光，眉飞色舞，不知疲惫。
　　“你说，我们之前怎么没发现他们这个族群这么奇怪？”狼兄发出了一声茫然的询问。
　　然后狼嫂也茫然了，是啊，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聊到天快亮的时候，野狼两口子得出两个结论。
　　结论一，因为两脚兽族群平时就是奇奇怪怪的，而且还是理直气壮的奇怪。
　　由于太过于理直气壮，导致狼群不但不觉得他们奇怪，反而是觉得自己太没见识了。
　　结论二，但凡正常点的狼，放在他们族群里都显得异类，所以达瓦姆那时候才被驱逐的。
　　长相奇怪的白狼放进去，简直浑然天成，感觉两脚兽族群才是他的家。
　　于是狼兄狼嫂决定让小白狼加入两脚兽族群，这和遗弃不一样，他们不是不爱他，正是深爱着这个孩子，所以才会长远地为他考虑。
　　狼嫂更是不辞辛苦，每天走那么远的路，再晚再累都要亲自去喂一顿奶。
　　然而动物做什么事情，都是不会告知对方原因的，他们想做就做，并且理所应当地认为，对方能理解认可他们的行为。
　　这才导致姜盈他们这边一直蒙在鼓里，感觉狼群神经兮兮的。
　　今天这一解释，终于搞清楚状况了。
　　卓拉牢记牛的话，张口就说：“我们不要。”
　　野狼夫妻蒙了，心想，我们想得好好的，你怎么张口就拒绝呢？
　　狼兄气得毛都炸起来了，感觉卓拉再不识好歹，两个族群间就要撕破脸了。
　　姜盈赶紧劝卓拉：“算了，算了，留下吧，留下吧。”
　　她也不是怕和狼打起来，就是单纯的颜狗。
　　说实话，见到小白狼的第一眼，姜盈就等着这么一天了。
　　这会儿表面上看似故作矜持，半推半就，其实已经牵开牦牛包包等着了。
　　卓拉也不会觉得牛是一只善变的牛，他只会觉得，牛的运气真的很好。
　　她不想要狼的时候，野狼夫妻就不送狼。
　　当野狼夫妻要送狼的时候，牛又刚好想要一只狼。
　　太幸运了，不愧是他的牛。
　　事情敲定，小白狼又被带回了巡护站，狼嫂依旧坚持每天来喂一顿奶。
　　在两边家长细致的照料下，小白狼见风就长，一天一个样，年纪刚刚满月，就已经从炸毛的白海胆，长成了一只壮实的小白熊。
　　小白的嘴筒子比寻常的狼要短一些，四肢更结实有力一些。
　　用牦牛包包带他去狼群走亲戚的时候，牦牛包底下明显坠下去一坨。
　　到了狼群那边，把他和哥哥姐姐们放在一起，却比最先出生的老大还要更大上一圈。
　　随着身材吹气般的肥硕起来，小白狼的气质也发生了改变，之前是仙气飘飘的白雪，逐渐生出了一些蠢萌的气质。
　　姜盈想起一句老话——谁养的像谁。
　　于是就怪西热每天抱着小白揉来揉去，害得小白的气质都变蠢萌了。
　　小白也不像达瓦姆幼崽时期那么调皮，甚至很有点少年老成那个意思。
　　他不拆家不捣乱，对玩具也没有兴趣。
　　西热用自己的袜子给他缝了一个球，结果小白好像很嫌弃似的，一爪子给那袜子拍到床底下去了。
　　后来还在乌小锋蹲地上洗脸的时候，小白把拍过袜子的那只爪子放到洗脸盆里，使劲涮了涮。
　　倒是之前被达瓦姆啃坏的那只桌腿，后来索朗用麻绳缠上了，小白偶尔会在那边磨磨爪子。
　　可能是年纪小的缘故，动作很笨拙，有时候磨几下指甲就被麻绳勾住了。小白就会吓得嗷嗷叫，等着人去解救他。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白逐渐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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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脚兽族群的生活，两脚兽们也开始了进山前的准备。
　　西热拖着小拖车，从仓库里拖出一堆小山似的杂物，里面是些进山要用的帐篷之类的东西。
　　拖到门槛这边，西热一只脚跨过门槛，弯下腰，猛地一提，将推车连同上面沉重的杂物一起提到门外。
　　刚把东西搬出去，好像听到汽车的声音。西热用手掌在额头上搭了个小阳棚，迎着太阳光往外看去。
　　一辆崭新的皮卡车歪歪扭扭地朝巡护站这边冲过来，快撞到房子了，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西热吓得“啊呀”叫一大声，迅速捞起蹲在屋檐下晒太阳的小白，闪到了房子侧面。
　　还好那皮卡车在快要撞到房子的时候，紧急转了个方向，直直地朝着驴棚冲过去，稀里哗啦撞倒驴棚后，停了下来。
　　驾驶室里探出一张脸，乌黑油亮，黑中透着红的一张脸。
　　“西热。”
　　强巴阿爸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们要进山了嘛，你阿妈让我送肉嘛，青稞和奶嘛酥油嘛，那些东西来给你。”
　　“阿爸，你讲实话嘛，是不是阿妈派你来暗杀我？”西热抱着小白狼，惊魂未定。
　　“你不要乱讲嘛，你这个人。”
　　强巴阿爸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来：“哪里来的一条白狗？不要抱着了嘛，来把东西搬下来。”
　　西热抱着小狼，两大步跨过去。一看车斗里堆成小山的十几个麻袋，又大叫起来：“阿爸，你怎么不干脆把家也搬过来？”
　　姜盈跟着索朗他们巡逻回来的时候，皮卡车上的食物都还没搬完。
　　索朗也吓了一跳，这么多食物，快赶上每次物资车送来的数量了，这么贵重，实在是受之有愧。
　　可东西都拉来了，也没有再拉回去的道理，只好怀抱感恩的心情收下。
　　等终于忙完一天的事情，大家歇下来喝口热茶的时候，强巴阿爸才说出这次过来的目的。
　　西热的姨夫的女婿的兄弟在县林业站上班，他知道张钟宝牺牲的事情，又听说西热也在宁吉拉巡护站做向导，于是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强巴阿爸。
　　强巴阿爸心痛不已，刚买的新车开得不熟练也顾不上了，拉着一车东西就来慰问。
　　“具体是怎么回事嘛？你姨夫的女婿的兄弟也搞不懂，只讲是遇到盗猎者了。他是兽医嘛，兽医嘛，在家里医一医动物，怎么又会遇到盗猎者？你们都没有事情，他一个人出去巡逻？”
　　强巴阿爸唉声叹气，一连声地问道。
　　“还不是过年你......哎，啊，你这个狼，你咬我干嘛？”
　　西热话刚出口，趴在沙发上的小白狼突然跳了起来，狼爪抠进西热的棉服外套，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西热疼得跳了起来。
　　索朗赶紧伸手把小狼摘了下来，西热的下巴上一排尖尖细细的小牙印，倒是还好没破皮。
　　被小狼一打岔，索朗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强巴阿爸现在还不知道张出事是因为柯响，他那么质朴的人，柯响又是他捡回来的，要是知道真相，不晓得要自责成什么样。
　　“幸亏你过年来了一趟，大家还见上了最后一面。”
　　索朗安抚着怀里炸毛的小狼，把话圆了过去。
　　又避重就轻地把出事的过程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关键人物柯响。
　　强巴阿爸听得热泪盈眶的，为年轻生命的逝去惋惜，也为自己儿子的未来担忧。
　　小狼炸起的毛被索朗顺了下去，又恢复了平时温顺乖巧的模样。
　　强巴阿爸这次过来，打算在巡护站多住几天。
　　巡护站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西热倒是毫不客气，给他亲爹安排了一堆事情。
　　大家要趁这段时间，把周围一天能来回的地方都巡逻一遍，等进了山，就顾不上附近的事了。
　　人一走，家里就剩下强巴阿爸，小白狼，和姜盈。
　　姜盈昨天跟着巡逻走得有点累，今天自己给自己放了一天假，睡了个大懒觉，磨磨蹭蹭地爬起来。
　　她自己去小溪那边呼噜呼噜水，漱漱口，洗洗脸，才慢悠悠地晒着太阳走回来。
　　回到家里一看，奶盆里还空空的。
　　姜盈站在盆边，哞哞哞地叫，询问她的奶呢，怎么还不给她添上。
　　强巴阿爸被西热安排了一堆事情，这会儿刚把人吃的肉炖上，正在做小狼的食物。
　　他没养过狼，严格按照索朗说的，把一小块肉剁得碎碎的，倒在奶盆里，放半杯奶和匀，放小狼自己过去舔食。
　　等把小狼那边安排好，强巴阿爸这才有空来收拾牛。
　　喂狼他不在行，但养牛他是一把好手。袖子一撸，大刀阔斧地干起来。
　　强巴阿爸昨天拉来的那一车食物里，还有一大袋配好的干草。上次见赤玛珞长得还没有央嘉大，他就质疑过巡护站不会养牛。
　　所以这次把自己的独家配方草都带来了，一大袋针茅蒿草和燕麦草混合的草料。
　　把这些草倒在屋檐下的石槽里，又在表面撒上一层骨粉，混合均匀后，就叫赤玛珞过去吃。
　　姜盈早上习惯了喝奶，嚼了几口草就不想吃了，而且强巴阿爸撒在草里的那个白色粉粉味道有点怪怪的。
　　“哞哞。（我要喝奶。）”姜盈站在门口，扯着嗓子朝正在修驴棚的强巴阿爸哞哞。
　　强巴阿爸抬起眼皮望了她一眼：“赤玛珞，你不要挑食，挑食长不大嘛。”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在那几块木板上敲敲打打去了。
　　姜盈干脆甩着尾巴进了房间，打算去仓库吃点自助餐。
　　自从发现她和卓拉会开锁扣后，这仓库门就上了插销，平时有人的时候，姜盈都装得很好，表示自己根本不会开插销。
　　这会儿家里没人，她就装也不装了。
　　牛蹄尖尖把插销提起来，往后一推，然后再勾住下面的拉环，轻轻一拉，仓库门就被打开了。
　　从仓库里面叼着一块曲拉走出来，姜盈还知道把那插销原样插回去。
　　光啃曲拉又觉得有点无聊，她还去书桌那边，在索朗的那堆书里挑挑拣拣，挑出一本《人民文学》杂志。
　　把杂志一起叼到自己的草垫那边，躺回床上，一边啃曲拉，一边看起闲书来。
　　看完一页，还会熟练地用牛蹄翻开下一页。
　　正享受着悠闲时光呢，感觉哪里不大对劲。
　　一抬眼，就看到那小白狼自己的饭也不吃了，瞪着眼，张着嘴，一脸震惊地盯着她。
　　此时的姜盈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还懒懒散散地哞了两声：“小屁狼，吃你的饭，这书你又看不懂！”
作者有话说：
掌中宝第一次顾不上吃饭。


第60章 第 60 章 姐姐的巴掌

　　张钟宝, 生于1973年8月，卒于1997年4月，享年24岁。
　　“穿越小说”是什么东西, 张钟宝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超自然现象，他被盗猎者杀死后，转世投胎成了一只刚出生的小白狼。
　　张钟宝有一个很有信仰的好朋友——西热。
　　人死后会去往哪里？
　　张钟宝曾经和西热深刻地探讨过这个问题。
　　“你居然不知道六道轮回嘛？”
　　文盲西热对张钟宝的无知表示惊讶，随后洋洋洒洒地给他描绘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异世界。
　　人死后，肉身与灵魂会暂时分离。灵魂进入一个【中阴间】过渡期，灵魂会暂时在这里安置，之后随这个人一生的业力，进入六道轮回重新投胎。
　　“如果这个人做了好事，是大善人嘛，就会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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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道、人道，阿修罗道去。天道是最好的福报。人道嘛，就是我们现在。要多多做善事, 多多修行，以后转世才会有更好的福报。阿修罗道嘛, 就是阿修罗道。”
　　西热这样说。
　　“六道轮回”中的“天道”、“人道”、“阿修罗道”, 这叫“三善道”。
　　还有另外“三恶道”, 名为“畜生道”、“恶鬼道”, “地狱道”。从名字上也能看出来, 好人去不了这些地方。
　　根据西热科普的这个理论，张钟宝猜测, 自己这是投胎到“畜生道”了，而且还是带着前世意识转世而来的。
　　对此，张钟宝是很消极的。
　　他上一世, 尊敬师长，友爱同学，学业优秀，工作努力，哪怕生活时不时抽他几个大嘴巴子，他也依旧热爱生活，努力干饭，每天都阳光积极地活着。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堕入“畜生道”了呢？
　　他甚至还是为了阻拦盗猎者才死的，不升仙也就算了，这怎么还堕入“恶道”了呢？
　　他死活想不通。
　　还好刚出生的时候，小狼的意识是模糊的，他想不了太多事情。
　　等意识像散开的光，逐渐归拢成一条清晰的光束时，他已经和母狼建立了气味上的连结。
　　他遵循着狼的本能，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后面意识到这些糟心的事情的时候，已经建立了一套小狼生存模式。虽然糟心，还好也能靠着这套模式的惯性活下去。
　　西热还给张钟宝科普过“因果报应”的概念，简单总结就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不过鉴于西热文化水平有限，他也没太解释清楚因果的概念。
　　后来在一个大风的夜晚，张钟宝被达瓦姆叼来巡护站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因果。
　　他救过达瓦姆的命，达瓦姆又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他带回了人生最后生活过的地方。
　　达瓦姆把他送回巡护站，是因果。
　　卓拉和赤玛珞三番五次把他送回狼群......张钟宝觉得，他们纯粹是在多管闲事。
　　张钟宝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只皮毛是白色的野狼幼崽。和他那一窝的其他狼也不一样，那些狼都是灰褐色的皮毛。
　　既然让他堕入“畜生道”，又为什么要保留他的记忆？还要让他长得和别的狼都不一样？
　　未来是做一只纯粹的狼，还是像赤玛珞那样，因为身体上的“缺陷”被迫留在巡护站混日子？
　　他还没有想好。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只软萌乖巧的小狼崽，这只不拆家，不玩玩具，磨个爪子都磨不好的美丽笨蛋，每天都在思考一些关于哲学、宗教，未来和现在的狼生问题。
　　可惜狼生问题靠想是想不明白的，只会越想越陷入牛角尖里，搞得小狼越来越迷茫困惑。
　　就在张钟宝感觉那拳头大小的狼脑袋快要承受不住信息轰炸，开始出现意识混沌，耳朵里总是出现嗡嗡的声音，头也时不时抽疼一下的时候，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赤玛珞，那只他熟悉的，他看着长大的野牦牛。
　　竟然甩着尾巴在那边看杂志，悠哉惬意，又诡异的一幕。
　　张钟宝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他使劲闭了闭眼睛，重新看过去。
　　赤玛珞抬起眼皮，和他对视一眼，还朝他哞哞两声，又低下头，啃了一口曲拉，牛蹄扒紧书页，熟练地翻了一页书。
　　张钟宝一个趔趄，一只爪子踩进奶盆里，金属盆在地上滑动，发出一阵刺耳的哐啷声。
　　赤玛珞瞪了他一眼，发出一声人类不耐烦的时候会发出的那种声音：“啧~”
　　张钟宝踩翻奶盆，四只肉爪子在湿滑的地面一通乱扒，也不知道是心里实在太慌张，还是因为还没驯服四脚兽的身体。
　　最后四爪以一个缓慢的速度，朝左右两边滑开，把身体扯成一张摊开的小狼饼后，彻底停止不动了。
　　*
　　姜盈眼睁睁看着那小白狼现场表演了一个极限劈叉，还以为他身体出了什么毛病。
　　杂志也顾不上看了，后腿一蹬，从垫子上站起来，朝他那边走过去。
　　瘫在地上的狼饼看到牛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吓得直接从地上弹跳起来。甚至弹到空中的时候，还依旧保持着四爪张开的姿势，两只茶色瞳孔瞪得溜圆。
　　落到地上的时候倒是爪子并拢了，无头苍蝇似的在地上一通乱刨，想要刨个坑躲起来，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夯土泥地根本刨不动。
　　最后慌乱逃窜到西热的床底下，躲了起来。
　　姜盈还懵着呢，感觉这狼似乎是得狂狼症还是怎么的，见了她跟见了鬼似的。
　　然后就看到从西热的床地下滚出来一个软球，用西热的袜子缝的那只球。
　　强巴阿爸终于修好了驴棚，石槽里的牛草几乎没动过。拎着工具箱进屋一看，屋里一片狼藉，奶盆也掀翻了，肉碎和牛奶撒了一地。
　　动物可以淘气，但不能浪费粮食，这一下给强巴阿爸气得不轻。
　　扫把伸进床底下，把狼吓唬出来，提着他的后颈，直接拎到食盆那边，按着头让他自己舔干净。
　　姜盈也没好到哪里去，先是被强巴阿爸逼着，一定要让她把石槽里的草料全部吃完。
　　可她平时就爱吃些乱七八糟的零食，正餐是不会好好吃一顿的。那堆草料感觉是她平时一个星期吃的量，都快吃哭了，那草还只受了点皮肉伤。
　　强巴阿爸看她慢吞吞的，一根一根地嚼草，气得蹲在那边骂她：“见食不抢，到老不长。央嘉小牛吃草厉害嘛，他才长得大大的。你不好好吃草，你长不大。”
　　骂也就算了，强巴阿爸还直接上手，抓一把草，团成一个草球，掰开牛的大嘴巴塞了进去。
　　小白狼两只前爪攀在门槛上，暗中观察外面的情形。
　　看到那牛东躲西藏，却还是被按着脑袋，一口口往嘴巴里塞草团。又觉得她和自己一样，窝窝囊囊的，感觉似乎又没那么可怕了。
　　之后的一整天，小白狼都刻意躲避着牛，说是躲避，其实也只是不往她跟前凑。
　　不过他突然变成狼，再见到以前熟悉的朋友们，多少还是自卑怯懦的，所以其实也很少主动接近谁。
　　只有西热喜欢抱着他揉来揉去，他力气小，挣脱不了，也是没办法了。
　　不敢接近，但又总是忍不住往牛那边看。
　　心里暗暗揣测，她和自己是一样的吗？
　　也是堕入“畜生道”了吗？
　　也是孟婆汤失效，还保留着上一世的记忆吗？
　　但她看起来好像很自洽的样子，就算堕入“畜生道”，也没有要反省改正的意思，甚至看起来还挺享受的样子。
　　姜盈根本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概念，她成天悠闲惬意得很，看了三五页书就困了，脑袋枕靠着杂志，呼呼大睡。
　　*
　　张钟宝做人的时候，就运气不大好，感觉不管做什么事，都总是差着一口气。
　　他妈去世，他紧赶慢跑回家，还是慢了一步，没见上她最后一面。
　　考大学也是发挥失常，想学的专业分数差一点，服从专业分配，最后学了一个不大喜欢的动物医学专业。
　　来到宁吉拉，索朗西热他们勇敢了那么多次都没事。
　　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就把命弄丢了。
　　现在变成狼，又算计不过牛，虽然她也不是一只正经牛就是了。
　　今天一大早，牛就跟着巡护站的车巡逻去了。
　　等张钟宝反应过来，歪歪扭扭地跑出去，趴在门槛上，后腿一蹬一蹬，毛绒绒地翻滚一圈，滚到屋檐下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一点汽车尾气。
　　他甩一甩软塌塌的耳朵，又吭哧吭哧地爬回屋里。
　　腿实在短得厉害，身体又很笨重，以前从来没留意过的门槛，现在才发现这门槛居然这么高。
　　赤玛珞逃了，家里就剩下他一只，现在他成了阿爸喂饭的唯一目标。
　　果然看到强巴阿爸从仓库拎了一块肉出来，先切下来差不多半个拳头的大小的一块瘦肉。
　　看了一眼老实蹲在门边，讨巧卖乖的小白狼一眼，嘀嘀咕咕：“这一点肉，不够吃吧？”
　　手起刀落，又补了一坨差不多大小的肉。
　　还好补的那块肉也不算太大，张钟宝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吃完的。
　　刚把上面的奶全部喝完，就剩下底下的肉糜时。
　　达瓦姆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到处看了一圈，不见大牛和大獒，径直跑过来抢她弟的东西吃。
　　张钟宝赶紧让开一些，达瓦姆风卷残云，转眼间的功夫，食盆干净得能照出他俩一灰一白两张狼脸。
　　强巴阿爸端着一大盆面粉走过来，准备和面包包子。
　　看到家里多了一只小灰狼，认了半天，才认出这是巡护站养的小狼，之前赤玛珞带着她去过牧场的。
　　强巴阿爸不知道达瓦姆回归狼群了，野生动物运动量大，食物也不大充裕，通常体型保持得都比家养动物好。
　　可这种精瘦的好体型，在强巴阿爸眼里，那就是“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这个巡护
𝐬𝐝
站，牛也养不好，狼也养不好。”
　　强巴阿爸一辈子放牧，最喜欢的就是看小动物们一个个肥嘟嘟，最见不得的就是动物饿肚子。
　　放下面粉就去取肉，达瓦姆分到一大块肉骨头抱着啃，小白狼的碗里又被添上了满满的奶。
　　张钟宝看到那碗奶就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强巴阿爸眉毛一横，他又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吧嗒吧嗒地舔起来。
　　天气越来越暖和，被太阳晒了半天的屋檐下，地面都是温热的。
　　两只小狼吃得肚皮圆滚滚，趴在屋檐下晒太阳，两小只的毛都被晒得蓬松起来，散发出一股暖烘烘的气味。
　　达瓦姆是在狼洞那边睡了一觉过来的，这会儿躺下也没瞌睡，单纯就是吃得太饱了，不想动而已。
　　她已经许久没有吃到过两脚兽投喂的食物了，自从回归狼群后，两脚兽就不像以前那么对她好了，不给她食物，也不会抱她和摸她的脑袋。
　　今天这个肉骨头，让达瓦姆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她侧躺在光滑坚硬的泥地上，眨着那双和她妈妈几乎如出一撤的狭长狼眼，看着远处颠倒的群山出神。
　　张钟宝听到达瓦姆发出几声咕哝声，这种声音他在狼群也会听到，狼爸妈，达瓦姆和另一只小公狼有时候会互相发出这种声音。
　　他猜测狼和狼之间是通过这种简单的音节来交流的，只不过能交流的信息应该很有限，大概就是吃饭、打猎之类的简单话语。
　　不过他听不懂。
　　这会儿达瓦姆的这两声咕哝声，张钟宝却突然间听懂了。
　　达瓦姆是说：“都过去一百多年了，张钟宝怎么还不回来？”
　　两声简短的咕哝，居然能传递这么复杂的信息吗？
　　张钟宝先是有点震撼，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突然间就能听懂狼语了。
　　他昨天才被赤玛珞会看书的事狠狠震惊了一把，今天对于能听懂狼语这件事，倒是很快就接受了。
　　而且他现在本来就只是一只狼，能听懂狼语也不奇怪。
　　但还是感觉很神奇，动物居然不是像人类那样一点一滴积累学习语言的，而是突然间就会了。
　　也许是因为动物的生命也不过一二十年，所以不能像人那样慢慢长大，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春夏秋冬，瓜熟蒂落。
　　动物的一生，其实也就是几个瞬间。
　　出生、迁徙、觅食，交·配，顺其自然的几个瞬间，构成了他们短暂的一生。
　　一生这么短暂，不应该浪费在思念他这样一个人，和一些无意义的等待上面。
　　张钟宝仰起细细的小脖颈，张张嘴巴，细声细气地呜了一声。
　　他刚试着用狼语喊了一声：“达瓦姆。”
　　达瓦姆并没有因为他开口说狼语就觉得奇怪，狼群里好几只小狼都在这两天陆续开口说话了。
　　她正是被吵得烦躁，才跑来巡护站这边躲清净的。
　　达瓦姆没理她弟，假装没听见他说话，甚至还想他赶紧闭嘴，别像洞穴里那几只小狼，呜个没完没了。
　　张钟宝不确定自己刚才的发音对不对，毕竟是第一次说狼语，心里有点没底。
　　达瓦姆没理他，他就以为自己说得不对，变幻着音调多喊了几声：“打娃姆，搭哇姆，达袜目。”
　　达瓦姆终于被他喊烦了，翻着白眼瞪着他：“嗷嗷嗷嗷。（干嘛？干嘛？干嘛？扇你！）”
　　张钟宝眼皮软塌塌地垂着，盯着自己两只雪白的大脚丫，不敢再吭声。
　　达瓦姆见他这样，又有点心软。家里那群弟弟妹妹可没这么好打发，就算她真的扇那些小狼，他们也不会闭嘴。
　　“嗷嗷。（你叫我干嘛？）”达瓦姆把爪子伸过去，搭在他的大肉爪上。
　　张钟宝发出一声极细的嗷呜声：“张钟宝不会回来了，你不要再等了。”
　　然后，他就第一次见识到了姐姐的巴掌，扇得他眼神都清澈了。
作者有话说：
又是掌中宝在动物世界见世面的一天。另外，今天翻了一下评论区，前几天是谁预言掌中宝会变成骡子的？啊？


第61章 第 61 章 我是张钟宝

　　达瓦姆扇了小白狼之后, 自己还气得不轻，龇起獠牙，朝她弟发出两声恶狼咆哮, 然后站起身就跑了，一次都没回头。
　　小白狼趴那边懵了一会儿，自己站了起来。
　　前爪攀住门槛，短粗的小胖脚使劲一蹬，身体腾空，滚进了屋里。
　　昨天巡护站的电话响了，文荞在接到他出事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苍瑞县，但由于搭不到车，只能在苍瑞县滞留了小半个月。
　　今天会跟着补给车一起从苍瑞县出发，还有整理遗物的工作人员也会一起下来。
　　在他们抵达巡护站之前，张钟宝还有一件事得做。
　　火炉上蒸着包子，热气裹着肉香面香迎面扑来, 是很熟悉的食物香气，可能西热做饭的好手艺是和他阿爸学的。
　　强巴阿爸坐在木板沙发上, 靠着墙打瞌睡, 双手交叉摆放在凸起的肚皮上, 打着均匀的鼾声。
　　小白狼爬到小板凳上, 由小板凳垫着脚, 顺势往木板沙发上爬。
　　两只前爪抠进铺在沙发上的硬毯子里，后腿往后一蹬, 身体还没上了沙发，反而把板凳蹬远了。
　　他前爪搭在沙发上，后腿随着板凳逐渐远去, 整只狼身被拉扯成一张扁扁的狼皮。
　　凄凄惨惨地悬挂在那边，不知道如何是好。
　　挂了一阵，身体越扯越长，张钟宝感觉自己现在是一条拉面狼。
　　干脆把心一横，直接撒手，毛绒绒地往地上一摔，皮毛厚，自重轻，倒是也没摔痛。
　　后来张钟宝又找到了新的上沙发的办法，他伸出尚还有点发软的半透明指甲，抓着强巴阿爸的棉裤，顺着裤腿往上爬。
　　一路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地爬上去，强巴阿爸的棉裤被爪子勾出了一排丝，几丝长长的棉线从勾破的地方露出来，挂在布料外面风雨飘摇的。
　　张钟宝只好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起，这是没料想到的结果。
　　他屈着小短腿，狗狗祟祟地摸到沙发边缘，往前半米左右的地方，就是他原来睡的那张木板床。
　　床还保留着他离开前的样子，被子叠得好好的，床单也铺得很平整。
　　这张床挨着火炉，平时白天不睡人的时候，大家也会当沙发用，坐在上面烤火。
　　为此张钟宝还抱怨过，说把他的床坐脏了。后来索朗找来一张旧床单，对折铺在床边，这样就不会直接坐到他的床单上了。
　　张钟宝这会儿站在沙发边缘，缓慢地挪动身体，目光坚定，对准那条旧床单，四肢张开，一个往前飞扑。
　　然后就像一只蝙蝠狼一样，以一个帅气的姿势飞扑出去，狼狈落地，摔得四仰八叉。
　　小白狼永不放弃，站起来，甩甩毛，从头再来一次。
　　动作如此笨拙，张钟宝没想过是自己的问题，只认为狼太小，腿太短，肚皮吃得太鼓，行动不便，狼小时候都是这样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巡护站十几公里以外的地方，和他同一窝出生的小狼崽们，早就上天入地，爬石头爬树，灵巧得跟一群野猴子似的。
　　只有他是个美丽小废物，哥哥姐姐们恨不得要上天了，他上个炕都费劲。
　　但是好在皇天不负有心狼，在被摔了不知道多少次后，张钟宝终于爬到了自己床上。
　　强巴阿爸的棉裤都快被挠成布条了，他还在打着小呼噜呢。
　　张钟宝岔开四条短腿，前爪按住被子，使劲往后扒拉。
　　刨
ʂժ
着刨着就突然兴奋起来，像是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甩着软趴趴的小耳朵，四只小短腿交替快速乱刨乱抓，直接刨出一阵残影。
　　然后很快电量耗尽，“Duang”一下倒床上就睡着了。
　　短暂地晕厥了一阵，张钟宝又猛然惊醒。
　　强巴阿爸还在打呼噜，他在这阵让狼安心的呼噜声中怔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要办。
　　脑容量实在太小了，特别容易忘事。
　　张钟宝把被子和枕头刨得乱七八糟，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在附近巡逻的西热带着两只动物回来了。
　　一牛一獒从外面冲进来，径直奔向他们喝水的小水桶，头抵着头，吧嗒吧嗒喝了小半桶水。
　　他俩喝水的时候，西热把猎枪和水壶放下，把狼从床上拎下来，再把阿爸喊醒，告诉他包子蒸糊了。然后西热也抱着搪瓷水杯，仰着脖子灌了大半杯冷茶。
　　下午就不出去巡逻了，西热下午要补帐篷，带进山的东西都要修补整理。
　　姜盈原本是打算回来睡大觉的，但强巴阿爸悠悠转醒，手忙脚乱地把蒸锅端下来。
　　一扭头，就看到甩着个尾巴无所事事的牛，阿爸触发关键词：“赤玛珞今天是不是还没吃草料？”
　　姜盈原地石化了三秒，临时改变主意：“哞。（卓拉，我们去溪边玩水吧。）”
　　中午前后，浅水区的溪水都被晒温热了，姜盈干脆在“温泉”里泡着澡打瞌睡。
　　卓拉这几天连轴跟着巡逻，其实也挺累的，以前喜欢游泳，潜水摸石头，这会儿也懒得动，挨着牛趴在温水里，慢慢地也睡了过去。
　　睡着了，头滑进水里，水面上冒出一串咕噜咕噜的泡泡，又“哗”地一下蹿出一个狗头。
　　被水呛醒后，卓拉观察了一阵，牛的体型比较敦实，她还特意把脑袋搭在了一块石头上，所以就算睡着也不会滑进水里去。
　　卓拉站起身，甩甩毛，换了一个地方重新趴下，脑袋就搭在牛那块石头的边边上。
　　张钟宝对四脚行走的身体还不大熟练，一路摔了好几跤，走到没有人的山坡这边，他甚至还站起来，直立行走了一段路，这才千辛万苦地找到卓拉他们。
　　以前做人的时候，没觉得巡护站到溪水边的这段路有多远。这会儿狼腿还没有以前的十分之一长，感觉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一回头，巡护站还在身后。
　　张钟宝这两天也是摔出经验来了，小狼重量轻，皮毛厚，摔下去根本不疼。
　　于是下山的时候，他也没好好走，干脆平躺下去，身体一扭一蹭，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在狼群的时候，卓拉有时候会和野狼们聚在一起，发出那种嗷嗷呜呜的声音，像是互相之间在交流，然后又时不时会哞哞地翻译给赤玛珞听。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卓拉好像真的同时掌握了狼语和牛语。
　　张钟宝是个好面子的人，堕入“畜生道”这件事，他原本是不想告诉任何人的，但现在时间紧迫，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也顾不上丢脸了。
　　而且和动物说出真相，并没有和人开口那么难为情。
　　卓拉和牛在水里睡觉，小白狼肉墩墩的大爪子踩在石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们走去。爪子在湿滑的石头上一滑，身体往一侧歪去，他慌慌张张地蹬腿稳住。
　　没稳住的时候，就会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前腿撑着地缓半天，甩甩脑袋，站起来继续走。
　　卓拉在他接近的时候闻到气味，睁开了眼睛，看着他一步三晃地走过来。
　　“嗷嗷（卓拉）。”小白狼的爪子紧紧抓着石头，站在水边，发出一声尖尖细细的幼崽音。
　　卓拉眼神平和地望着他：“嗷？（小熊，你会说狼语了？）”
　　小熊是姜盈给小白狼取的绰号，他现在白白胖胖的，脑袋也圆，鼻吻又比寻常狼要短一些，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小白熊。
　　张钟宝未语先流泪，堕入畜生道以后，他没想到过，还会和其他人说出这个秘密。
　　虽然卓拉不是人，但在张钟宝这里，也和家人差不多，是很亲密很在意的关系。
　　清澈的茶色眼底蓄起一包眼泪，晶莹的泪滴逐渐洇湿眼眶周围的毛发，喉咙哽咽，堵在嗓子里的话说不出口。
　　卓拉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想玩水。
　　想玩水而已，至于哭成这样嘛？
　　卓拉往前伸出嘴筒子，叼起小狼后脖处的皮毛，把他提起来，轻轻放进水里。
　　然后，卓拉眼睁睁看着小狼沉底了，水面上冒出一串小气泡。
　　卓拉又赶紧把他提出来，摆放在大石头上。
　　张钟宝像只落汤小狗，原本蓬松的白毛这会儿被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身上，还不断往下滴着水。
　　四只打湿水后依旧看起来粗壮的小狼腿呈现外八字形，使劲扒着地面，稳住身形。
　　“卓拉，我是张钟宝。”小狼脸上挂着沉重的湿毛，也不知道是泪还是水，顺着毛尖往下淌。
　　卓拉当时就想，完了，脑子进水了。
　　卓拉从水里站起来，站在岸边，像个旋风筒一样使劲甩毛，还让小白狼学他的样子，先把毛甩干。
　　“看能不能把脑子里的水甩出去先。”卓拉说。
　　张钟宝学着卓拉的样子，四爪站稳，重心下沉，脑袋使劲一甩，扑通一声，自己把自己甩进了水里。
　　卓拉赶紧扑过来打捞。
　　他们这一通手忙脚乱，终于把还在做梦的姜盈吵醒了，姜盈瞪着惺忪的睡眼，瘪着嘴巴，垮着张牛脸看着他们。
　　卓拉坐在水里，嘴巴里还叼着一只不断淌水的小白狼。
　　“嗷嗷。（我是张钟宝。）”小白狼在卓拉的嘴巴里扭了扭身体，发出一声尖细急切的声音。
　　卓拉把他扔回岸上，把他的话用牛语翻译给姜盈听：“他说他是张钟宝。”
　　“哦。”
　　姜盈淡定地哞了一声：“是达瓦姆来过了吧？”
　　小白狼不认识张钟宝，如果他说出张钟宝的名字，那一定是达瓦姆告诉他的。
　　卓拉都不用问，小白狼身上还有达瓦姆的气味呢，于是他直接回了姜盈：“是，有达瓦姆，气味。”
　　姜盈一脸“我料事如神”的淡定，重新卧进水里去了。
　　张钟宝不会像卓拉那样甩水，这会儿湿水的皮毛沉重地黏在身上，抖也抖不干净，生理和心理上都好难受，委屈如潮水一般涌来。
　　自己做人很狼狈，做狼也很狼狈，不人不狼更狼狈，越想越难过，低着头呜呜哭了起来。
　　一开始是小声呜呜，时而抽泣两声，后来越哭越伤心，哭出了好大一声牛叫声。
　　姜盈从石块上抬起头，总觉得这种似牛非牛的哭声好像在哪里听过。
　　达瓦姆回归狼群的那天，就有人这样哭过，披着索朗的羊皮袍子，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抱着他那个傻瓜照相机哭得哞哞的。
　　“张钟宝。”
　　姜盈试探着用人话喊了一声，她说不了太标准的人话，只能大概发出几个相似的音节。
　　小白狼还沉浸在自己是个蠢货的悲伤里无法自拔，姜盈喊出这个名字，他也没什么反应，依旧湿漉漉地坐在那边嚎哭不止。
　　姜盈心里刚升起的一点悸动，又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她不死心，又喊了一声，还特意放慢了语调，让发音听起来更标准一些。
　　在姜盈第二次又失望的时候，小白狼的哭声逐渐小了，变成一抽一抽的哭，每次抽泣，小小鼓鼓的胸膛就会抖一下。
　　他看向姜盈的表情又茫然又震惊，叽哩哇啦地喊了几句狼语。
　　卓拉翻译：“哞。（牛，怎么会，人语。）”
　　“哈~”
　　姜盈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卓拉，他真的是张钟宝，张钟宝回来了，卓拉。”
　　小白狼逐渐止住了哭泣，周围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溪水撞在岩石堆上，哗啦一下碎开的声音。
　　姜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她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这一场跨越生死的重逢，来得有点猝不及防。
　　卓拉从来不怀疑姜盈的话，而且刚才那声似牛非牛的哭声，卓拉也记得张钟宝是这样哭的。
　　他哗啦一声走出水潭，上了岸，将小白狼从头到脚仔细闻了一遍。
　　没有闻到张钟宝的气味，但凭直觉，又能感觉
ʂԃ
到他真的是张钟宝。
　　于是卓拉俯身对着小白狼吼了两声：“张钟宝，无论你是怎么上身的，马上从狼身上出来，请你。”
　　姜盈不想在这种时候哭，她如今已经是一只大牛了，想表现得稳重一些。
　　她也不能大笑，毕竟一只牛大笑起来还是怪吓人的，她要保持矜持优雅的牛设。
　　但内心的激动惊喜总是需要一个出口，于是姜盈就像所有动物见到亲人那样，欢快地甩起了牛尾巴。
　　卓拉秒跟，围着小白狼跑来跑去，狗尾巴甩成了螺旋桨。
　　小白狼泪眼朦胧地呆滞一阵，也不大熟练地甩起湿漉漉的细尾巴。
　　他那尾巴就跟临时借来的似的，甩得僵硬又笨拙，像一根直愣愣的雨刮器，并且是质量很差的那种，甩着甩着还会突然卡顿一下。
作者有话说：
果然是个美丽小废物啊，甩个尾巴都甩不好。 说掌中宝会穿成骡子的那个评论，我昨晚睡觉想起来都在笑，哈哈哈。


第62章 第 62 章 牛牛在外，

　　卓拉抬起一只爪子, 在小白狼头顶上悬空绕了一圈，然后把爪子按在小狼头顶，用狼语喊一声：“张钟宝, 出来。”
　　再换牛语也喊一声：“张钟宝，出来。”
　　跟做法事似的，看得姜盈脑壳疼。
　　她哞哞地闹卓拉：“卓拉，别搞这些有的没的，你先教他把毛甩干吧，”
　　张钟宝这会儿还蹲在石滩上，湿哒哒的一小只，再不甩干等下搞感冒了。
　　卓拉立刻就不纠结了，专心致志地教导小狼如何甩干皮毛。
　　“爪子站稳。”卓拉用狼语命令。
　　小狼的表情还很懵懂，但立刻站了起来，胸膛挺起，身体站得笔直，跟个兵似的。
　　“甩。”卓拉命令的同时, 自己也呼噜呼噜甩毛示范。
　　张钟宝被卓拉甩了一身水，也顾不上了, 学着卓拉的样子, 左右狂甩身体。
　　然后头带动脖子, 脖子带动圆滚滚的腰腹, 腰腹带着四只大脚丫子, 一起飞出去了。
　　“哞。（算了，别学了, 赶紧先回去吧。）”
　　姜盈算是看明白了，张钟宝比她刚穿过来那会儿还要笨，再这么拖拖拉拉地教下去, 等下一起风，非得冻成狼棍不可。
　　卓拉把额头顶在小狼小小的额头上，朝他龇了龇牙，还用狼语羞辱他：“我教过很多，你是最笨的。”
　　姜盈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小白狼是张钟宝的话，那他就和自己一样，都是人类的灵魂。
　　原则上来说，他们都同时掌握了人语，应该是可以用人语沟通的吧。
　　于是她就口齿不清地用人话问了一句：“嘿，你也是会人语的吧？”
　　张钟宝没有直接回答她，但看他那瞪着眼睛，歪着脑袋，一脸迷茫的样子，他似乎并不会说人语。
　　怎么可能不会呢？
　　姜盈心想，他们都有人类的灵魂，也掌握了人类语言，虽然发声系统有点不一样，说不了太标准的人话，但差不多的音节还是能发出来的。
　　她从没想过自己变成动物后还会不会说话，她就笃定自己一定是会的，所以在她想开口说人话的时候，直接就说出来了。
　　“你要不要说一下试试？”
　　姜盈是不会放弃怂恿张钟宝说人话的，如果他能开口，那么双方之间的沟通就会顺畅很多。
　　小狼很听劝，牛让他试试，他就决定试一试。
　　于是他皱起脸，撅起屁股，连尾巴尖尖也翘起来一起用力，拼尽全力往外吐字。
　　一个字还没憋出来，卓拉在旁边说：“拉草丛里去，别在这里拉。”
　　张钟宝就像一只突然泄气的皮球，扁扁地垂下了脑袋。
　　“哞。（卓拉，你别捣乱。）”
　　姜盈说了卓拉两句，又低下头看着垂头丧气的小狼：“再试一次？”
　　张钟宝想说他不想试了，狼开口说人话也太奇怪了。动物说话的这种情况他还只在动画片里看到过，现实生活中应该是不可能的。
　　但他很快又想到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需要赤玛珞的帮助。
　　卓拉虽然可以帮他翻译狼语，但卓拉感觉并不靠谱，未必翻译得好。
　　况且众所周知，传话最容易传跑偏，如果能直接和赤玛珞沟通就好了。
　　于是他在被卓拉叼着往回走的时候，撅着腿，抱着自己的小尾巴，酝酿了半天，终于畏畏缩缩地喊出一声：“你好。”
　　“我就说嘛，说得不错。”
　　姜盈一点都不意外他会说人语，因为很多时候，人就是自己给自己设限的。
　　“我是一只动物，不可能会说人话。”一旦给自己设了这种限制，那就束手束脚，最后会失去灵魂，活成一只真正的动物。
　　或许连真正的动物都做不到，因为人类天然在身体的灵活性，控制性和力量上，是不如动物的。
　　更大概率是会活成一只最弱最垃圾的底层动物，畏畏缩缩，被族群淘汰，被猎食者吞噬。
　　所以姜盈一直想的是，“我有人类的灵魂，这是我的优势，这个灵魂将为我所用。”
　　事实证明她做到了，她能说人话，能思考逻辑复杂的事情，利用自己的优势，做了很多单纯的动物和单纯的人都做不到的事。
　　既然大家都是灵魂穿越到动物身上，原则上她能做到的事，张钟宝肯定也能。
　　如果不能，就是他自己不敢。
　　不过让姜盈有点意外的是，张钟宝的人话竟然说得很标准。
　　虽然小奶音尖尖细细的，音色和以前不同了，但吐字比她标准多了。
　　“在两脚兽面前别暴露了。”
　　“这个我晓得的。”小白狼挂在卓拉的嘴筒子上，使劲扭着身体看过来。
　　模样萌萌的，小奶音也萌萌的，有点像姜盈以前在网上刷到过的那种AI小动物。
　　鉴于张钟宝有点蠢蠢的，姜盈叮嘱完，又有点后悔解除他的封印了。
　　张钟宝一开始说要找他的日记本，姜盈还以为就像人死后不想别人看到自己的手机，怕见不得人的秘密被发现那样。
　　全巡护站的人都在路过他的日记本，他那点小秘密早就被扒得底都不剩了，还有什么好找的。
　　姜盈一开始还吐槽了几句，但听张钟宝说了具体原因后，又觉得这日记本还真是必须要找出来。
　　张钟宝之前离开巡护站那天，日记本明明压在枕头下面的，他今天已经把被子和枕头都刨开了，没有找到日记本。
　　姜盈和卓拉之前跟着野牦牛群在外面浪了几天，日记本被收到哪里去了，他们也不知道。
　　还好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找东西，对卓拉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回到巡护站，卓拉把狼放到西热腿上，示意他找个毛巾给小狼擦干，自己就去到处嗅闻找日记本去了。
　　西热就着冷茶在那边吃包子，看到小狼搞得浑身湿漉漉的，身上冰凉的，便先放下包子，扯了一块毛巾来给他擦毛。
　　他用的是他自己的毛巾，洗得薄薄的，中间还破了个小圆洞。
　　张钟宝以前就见不惯他这个破毛巾，还送过他一块印着牡丹花的纯棉白毛巾，西热没舍得用，收藏起来了。
　　现在这块毛巾擦过狼毛，张钟宝以为他终于舍得淘汰了。没想到擦完后，舀水放盆子里洗了洗，又挂回架子上去了。
　　“西热，我刚才和你讲的话嘛，你仔细想一想。你阿妈担心你，害怕得很，每天都在哭。她希望你能和我回家去，家里今年要盖新房子，要放牧，你会开车，还可以去跑运输。能做的事情很多的嘛，巡护站的事情不要做了嘛，我们很担心。”
　　强巴阿爸之前似乎就是在和西热聊这些，几只动物跑回来，打岔了他们的聊天，这会儿又接上了话茬。
　　西热拿起热乎乎的包子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等咽下包子，又喝了一大口冷茶后，才说：
　　“我不回去。”
　　“你要是不好开口，我去和索朗说。你要是觉得对不起人家，大不了我们每年都给他们送食物嘛，牛和羊，青稞，奶渣饼，多多的送，我们不在乎钱财，我和你阿妈在乎的是人，我们只要你平安，钱财可以散出去。”
　　西热大口大口吃着包子，吃完了，又起身去蒸锅里重新拿了两个出来。想了想，塞了一个包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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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手里去。
　　他没说话，强巴阿爸又说：“小张出了意外，你和他做的是一样的事，我们哪里会不担心自己的儿子？”
　　西热咬了一大口包子，没见到肉，又咬了一口，还是没有肉。
　　正想掰开看看，强巴阿爸把这个忘记放肉馅的包子拿走了，把另一个还没吃的放进他手里。
　　西热沉默着，几口吃完那个大包子，低着脑袋又沉默了一阵，最后才像是很难开口似的，低声说了一句：
　　“阿爸，朋友走了嘛，我就更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了，大家都走了，巡护站就散了嘛。”
　　他悄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阿爸的脸色，声音小了一点，但语气也更坚定了：“我要带着朋友那份走下去的。”
　　这会儿小白狼被放在小板凳上，让他挨着火炉把毛烤干。
　　姜盈挨着小板凳蹲着，听到这里，就扭头去看他。居然没哭，还以为这次终于有长进了。
　　过了两三秒，就看到那眼眶周围的毛色慢慢变深。
　　动不动就哭，那白毛上都哭出泪痕了。
　　*
　　卓拉找到了日记本，被索朗锁在他床头书桌的抽屉里了，不知道钥匙在哪里。
　　晚上索朗巡逻回来的时候，姜盈带着另外两只，一直围着书桌闻来闻去，还时不时发出几声着急的叫声。
　　索朗觉得奇怪，还以为书桌里进了耗子，从衣领里扯出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边挂着一把钥匙。
　　用那把钥匙开了锁，索朗把抽屉里的东西都翻出来找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张钟宝一看到他那熟悉的棕皮日记本，就想扑过去拿，后腿刚站起来，就被姜盈一口叼住后颈，拎走了。
　　一直拎着出了门，姜盈才把不停扑腾的小白狼放了下来。
　　他转身又想往回跑，姜盈伸出牛蹄，按住他的小脑袋，他就动弹不了了。
　　“我的日记......”张钟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低的人话。
　　姜盈低声提醒他：“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一只狼。”
　　刚说了这两句，屋里索朗突然喊了一声：“外面好像有人。”
　　他俩立刻吓得不敢再吭声。
　　姜盈丢给他一个“我有办法，你别乱搞事”的眼神，然后甩着尾巴进了屋里。
　　当着索朗他们的面，强巴阿爸没再提劝西热回家的事，聊的都是些很轻松的话题。
　　比如这会儿强巴阿爸正在说：
　　“你们巡护站嘛，养不好动物，牛也瘦小，狼也瘦小，瘦得只剩下骨头了，我看着心疼得很。”
　　恰好赤玛珞甩着尾巴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浑圆漆黑的身体把火光都挡了大半。
　　西热抱着个大碗喝酥油茶，听到这话后，视线从赤玛珞圆咚咚的脑袋移到她圆滚滚的身躯上，最后又在她短短粗粗的四只小黑腿上打转。
　　发出一声不解的疑问：“阿爸，从哪里开始是骨头？”
　　索朗用拳头抵在唇边笑，视线和姜盈对视上，又一脸无辜地转开。
　　要不是那边位置窄，姜盈挤不过去，她都要高低给西热两脚，这个坏东西。
　　一直等到深夜，大家都睡熟了。
　　两团四脚兽的黑影才悄悄潜入索朗的房间，说是房间，但没有门，只是用一张帘子和前面的大通间隔开。
　　他们顶开帘子就进了房间。
　　卓拉在床边叠好的几件衣服上找到了钥匙，姜盈用嘴叼着钥匙，往锁眼里插。
　　锁眼实在是太小了，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好像是惊动了索朗，他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卓拉跳上床，四肢踩在索朗的身体两侧，低下头在索朗脸上舔了几下。
　　“卓拉，不要闹。”索朗迷迷糊糊地嘟哝了一句，往里翻了个身，朝里侧躺着昏睡过去。
　　卓拉在身边，索朗是安心的。要是有什么异常情况，卓拉会第一个发出报警。
　　可索朗站长万万没想到，这次是家贼。
　　把日记本偷出来后，姜盈还把锁扣了回去，钥匙摆到原来的位置上放好。
　　一牛一獒前后出了房间，朝守在门口放哨的小白狼一甩脑袋，三只陆续走到大门口，卓拉用脑袋顶开房门，率先出了门。
　　姜盈迈出门槛，等了一会儿不见小狼跳出来，一低头就看到一小团雪白的毛绒绒从门槛那边滚了出来。
　　姜盈叼着日记本，只好咬着嘴巴发出两声低叫，把卓拉喊回来，示意他叼起狼，这下就走得顺畅多了。
　　他们一直走到山坡这边，在一块大石头那边停了下来。
　　这块大石头对张钟宝还挺有纪念意义的，第一次进山前，得知文荞要来巡护站，他就是在这里抱着索朗哭了一夜。
　　送别达瓦姆的时候，也是在这里哭出了牛叫声。
　　这会儿做了狼了，也还是被卓拉提到这块大石头上趴着，看着牛把他的日记本摊开，翻开写着《遗书》的那一页。
　　“真是怪事了。”姜盈自顾自地嘟哝着：“这本日记我基本都看过，你什么时候写的这种东西？我居然不知道。”
　　张钟宝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只牛，这只识字的牛，以前居然一直在围观他写日记。
　　臭不要脸，张钟宝在心里这样想，但没敢说出口。
　　他要敢抱怨一句，卓拉肯定毫不犹豫把他从石头上推下去。
　　而且张钟宝也是有眼力见的，他对自己的地位认知很清晰。
　　以目前的局势，他知道以后要跟着牛混了，不好得罪她。
　　姜盈扫了一眼日记本上那短短的几行字，之后将日记本合上：“明天放在显眼的地方，索朗他们会看见的。”
　　今晚的月光很明亮，星星又多又低，从他们头顶一直铺到远处。
　　明亮的月光下，连绵的山峦像是一幅充满诗意的水墨画。
　　事情办完了，大家都没有立刻回去的意思，风贴着草甸吹过来，很是静谧舒适。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姜盈和卓拉自然是不会觉得冷的。
　　小白狼年纪小，扛不住冻，悄悄往卓拉那边靠过去，贴着卓拉暖烘烘的脊背。
　　卓拉没有抗拒，任由他贴着自己。
　　山谷间传来几声夜鸟短促的啼鸣声，在这样一个静谧温柔的夜晚，气氛烘托到位，很适合诉说心事。
　　张钟宝又把他那套“畜生道”的生死观拉出来溜了一圈，他死活想不明白，他明明是个好人，怎么会堕入“畜生道”呢？
　　他很在意这件事，他迷茫，他困惑，他不解，他痛苦万分。
　　姜盈趴在草甸上，半仰着头，看着星星，一句话终结了他的痛苦：“这叫穿越。”
　　“可是西热......”
　　“西热一个文盲，你信他？信我，绝对是穿越。”
　　姜盈其实是想和他科普一下穿越的概念，以及各种千奇百怪的穿越形式。
　　还有打个赌，这要不是穿越，她能立刻从崖上跳下去。
　　可她说人话实在是太累，太拗口，就懒得长篇大论的说了。
　　“你多大年纪呀？我是说......你那个的时候，多大年纪呀？”小白狼靠着卓拉，小小声地和姜盈聊起天来。
　　她那个穿越理论，着实是给了张钟宝很大的安慰，让他的心情都明亮不少。
　　姜盈顿了顿：“25岁。”
　　小白狼张着粉色的小嘴巴愣了一会儿，细声细气，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姐。”
　　心里还琢磨呢，难怪感觉她很有见识，很稳重，原来是姐姐。
　　“你读书读到哪里呀？上过大学吗？”姜盈没答应他，他又自己找了个话题。
　　“都穿成动物了，就别卷学历了。”
　　张钟宝觉得她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很通透，然后又听到她说：“我清北名校毕业的，我也没骄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 63 章 如此家庭弟

　　三只动物在野外待了很久, 直到淡青的天光漫过绵延的山脊，无边荒野被一种清澈的深蓝色笼罩着。
　　快要日出了，姜盈在这片荒野上看过无数次日出, 她熟悉这个流程。
　　如果这会儿下了河谷，再爬上对面的山顶，在上次狼嫂送受伤的达瓦姆过来的那处大石头上，就能看到世界上最美的日照金山。
　　原本是想看完日出再回去的，但狼宝宝熬不了夜，早就贴着卓拉睡着了。
　　他们也没带牦牛包包出来，要不还能把他装在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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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一起带过去，让卓拉叼着他的话，又睡不舒服。
　　早上霜寒露重，就别折腾小狼了。
　　卓拉叼着狼，和姜盈前后进了巡护站。屋里暖烘烘的，大家都还在睡觉，没有人知道三只动物昨晚悄悄溜出去过。
　　姜盈把笔记本翻开《遗书》的那一页, 摆放在木板沙发最显眼的位置。
　　帐篷里就这么大一点地方，随便一眼就能扫到。
　　确认没问题后, 她才回到自己的草垫上睡觉去了。
　　这个季节卓拉是不愿意在屋里睡觉的, 等姜盈睡着了, 他就起身走到外面, 刨一刨他的专属小土坑, 把身体盘成一个甜甜圈卧了进去。
　　卓拉刚睡着没多久，强巴阿爸起床了。
　　先端着大铝锅进了库房, 拿了一些砖茶放进锅里，舀大半锅水，将茶汤煨起来。
　　之后又拎着水桶, 打算去背水。
　　强巴阿爸这几天都在干这些活，前几天他去背水的时候，赤玛珞和卓拉都会跟着去。
　　动物们会把脑袋埋进冰水里呼噜水，像是在洗脸，强巴阿爸养了一辈子动物，第一次见到这种聪明的动物，比西热还讲究卫生。
　　巡护站的动物嘛，养得不好，瘦瘦小小，但是聪明。
　　今天出门背水的时候，赤玛珞和卓拉都还在呼呼大睡，强巴阿爸也没喊醒他们，自己背着水桶出了门。
　　等背着沉重的水回到巡护站，动物们还在睡觉。
　　强巴阿爸挨个摸了摸他们，确认只是在睡懒觉，不是病了或者死了，就放心地去煮奶茶去了。
　　煮好的茶汤要先端下来，再把茶叶过滤出来。
　　强巴阿爸顺手拿起沙发上的一个笔记本，合上页面，放在小板凳上垫着，然后把铝锅放了上去。
　　往滤好的茶汤里加酥油和盐，再用木杆上下用力捣，这样捣出来的酥油茶浓香顺滑。
　　巡护站大家都是轮流煮奶茶，但没有谁会像这样捣奶茶，都嫌麻烦，都是随便混在一起一锅煮了。
　　强巴阿爸暂住的这几天，大家的待遇简直是升级到国宴水平了。
　　索朗在酥油茶的香味中醒来，和强巴阿爸打过招呼，打水洗脸，看到水桶里水都是满的，便扭头对强巴阿爸道：
　　“阿爸，石滩湿滑，你别去打水了，让我们年轻人去做。”
　　“我嘛，也还年轻，强壮得很。”
　　强巴阿爸笑呵呵的：“索朗，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得很嘛。”
　　索朗从小生活在县城里，又是半藏半汉家庭，说话没什么口音，这会儿也学着强巴阿爸的口音，笑着说。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恢复得很好，他还上下蹦了几下，又做了几个利落的蹲起动作。
　　他蹲下的时候，强巴阿爸就端着煮奶茶的大铝锅，笑呵呵地看着他。
　　索朗的视线往他那边一转，看到铝锅底下似乎是黏着一个什么黑黑的东西，看起来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
　　“诶哟，阿爸，你怎么拿这个垫锅？”
　　索朗跳过去，撕拉一下，把皮面受热后黏在锅底的日记本撕了下来。
　　还好没烫坏，等表面的温度降下去，发软的皮面也会恢复原状。
　　只是索朗死活想不明白，这日记本他明明收好锁在抽屉里的，怎么会出现在外面？还刚好被强巴阿爸用来垫锅了。
　　索朗拿着日记本，掀开帘子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抽屉是锁好的，他又伸手进领口里，将挂在绳子上的钥匙拎了出来，是他早上亲自挂回脖子上的。
　　见鬼了。
　　强巴阿爸用木碗打了酥油茶出来，叫索朗过去喝。
　　他走回到火炉这边，在张钟宝原来那张床上坐下，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果然比平时他们乱煮一通的那种要香很多。
　　索朗的手搭在日记本的棕色皮面上，好几次想要翻开看看，但最后都忍住了。
　　他算是全巡护站最有素质之人，在大家大大咧咧地看张钟宝的日记的时候，他始终给张钟宝留着尊重和隐私。
　　就算偷偷看一眼，其实也都是逗他玩成分比较大，不是真的看了什么内容。
　　或者在张钟宝写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毫不避讳他，甚至会和他探讨起来的时候，他才会大致扫一眼。
　　后来张钟宝出事后，他的重要遗物就都收起来锁好了，也不敢再去看。
　　现在索朗有一点想要翻开这本日记本，看一看张钟宝每天都在琢磨些什么事。以后日记本送还到家属那边，就再没机会了。
　　但又觉得哪怕死人也是应该得到尊重的，想到张钟宝不一定喜欢这样，又忍住了好奇心。
　　索朗举棋不定，指甲在皮面上按了按，始终没翻开那本日记。
　　小白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蹲在他旁边，顶着一脑袋炸起的白毛，仰起脑袋看看他。又低下头，看看他手里的日记本，然后抬起一只肉爪子，按在日记本封面上。
　　“你是说，让我翻开看看吗？”索朗朝小狼眨了眨眼睛。
　　小白狼喉咙里挤出两声细小的呜呜声，按在日记本上的爪子张开，露出一排尖尖的小指甲，又窝起爪爪，把被锅底烫软的皮面抓出轻微的褶皱。
　　很像翻书的意思。
　　索朗有点诧异，然后又问：“那我翻开了，好吗？”
　　小白狼上下点了点头。
　　“这些动物一个个都成精了，你和赤玛珞学的点头吧？”索朗问。
　　这次小白狼没有点头，茶色的眼珠子往旁边一瞥，看起来像是翻了个小白眼。
　　“索朗，你说，他是不是张钟宝转世投胎的？”
　　西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床上蹿到了这一边，顶着一头爆炸卷曲的头发，悄无声息地蹲在索朗的另一边。
　　突然开口，把索朗吓了一大跳。
　　“西热，你年纪轻轻的，不要迷信，哪里会有什么转世投胎？”索朗平复了一下被他吓得狂跳几下的心脏，这样回答他。
　　“你看他一直哭嘛，张钟宝也是这个样子，爱哭鬼。他的皮毛白白，张钟宝的皮肤也是白白。”
　　“西热，你这是什么幼稚的想法？”索朗觉得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事情，直接打断了西热的话。
　　“好嘛，好嘛，你不相信就算了。”西热用胳膊环住膝盖，自己抱住自己，闷着头生了两秒钟闷气。
　　张钟宝眨着明亮的小狼眼，感觉西热其实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
　　现在回想一下以前的事，他好像每次都能透过现象看到事情的本质。
　　但由于没什么文化，不会表达，气质也是傻乎乎的，所以大家都不会把他的话当真。
　　从小狼的角度看朋友们的日常，感觉还挺有趣的。
　　“你翻开看看嘛，他在最前面写的是，‘我票白无衣，何处比可定放。’”
　　西热眯着眼睛看着远方，朗诵的语调有一种抑扬顿挫的造作感。
　　张钟宝倒是觉得他真是用心了，11个字错了4个，他居然还能背得下来。
　　索朗翻开日记扉页，见上面俊逸的熟悉字体写着，“我漂泊无依，何处皆可绽放。”
　　*
　　张钟宝做小动物的一天也挺多姿多彩的，早上和索朗他们一起看日记，确认索朗看到了该看的，自己又哭了一场。
　　中午和大家一起送别强巴阿爸，西热刚说完他送完藏羚羊后会回家，让阿爸开车小心点。
　　强巴阿爸就一脚油门踩下去，崭新的皮卡车疯了似的往前蹿了一截，冲到山坡那边，又猛地一个刹车，车身抖了两下，熄火了。
　　索朗和西热刚想跑过去帮一下忙，那皮卡车又启动上了，还是刹车踩到底，风风火火，歪歪扭扭，速度飞快地开走了。
　　“他还担心我，我倒是很担心他嘛，汽车开成这样。”西热抹了抹眼角。
　　索朗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这次进山回来，你回家住两个月。”
　　中午吃了奶和肉糜，下午张钟宝又被卓拉拎着，揣进牦牛包包里，要带他回狼群探亲。
　　牦牛包包里面已经装了一块肉，小狼蹲坐在肉块上，半边身体都露在外面。
　　他用爪子攀着包包边缘粗糙的编织纹路，瞪着眼睛，看着独属于高原的清澈蓝天，感受着带着荒野气息的风。
　　不知道是不是赤玛珞昨天说的“穿越”理论，还是像赤玛珞这么优秀的女性都穿越了。总之张钟宝昨晚和她聊过天后，就觉得受到了一些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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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开朗多了。
　　想到这里，张钟宝又想起一件比较在意的事，他扭头去找赤玛珞，想要同她交代一下。
　　赤玛珞正一边走路，一边扇着耳朵玩。
　　左耳朵向前，右耳朵向后，左右耳朵一起向前，又一起向后。
　　自己玩得挺开心的，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她，一抬头，就看到张钟宝诧异的目光。
　　“干嘛？”姜盈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仰起头，用鼻孔对着他问。
　　张钟宝心想，25岁名校毕业的姐姐，还挺有童趣的。
　　他细声细气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请求赤姐不要给别人，或者别的动物说他是张钟宝，请为他保守这个秘密。
　　姜盈很爽快就答应了，她又不是那种漏勺嘴，张钟宝多余叮嘱她。
　　卓拉回头，朝姜盈哞了一声：“达瓦姆。”
　　在卓拉闻到达瓦姆的气味后没多久，达瓦姆就从沙坡上朝他们跑来。
　　达瓦姆现在外形已经很接近成年狼了，远远看起来，和狼嫂有七八分相似。
　　跑近了就能看出明显的区别，眼神还是带着一种大学生般的清澈，动作也很莽撞，直愣愣地就冲到了他们面前。
　　成年狼哪怕遇到熟悉的动物，通常也会先观察一阵，确认环境完全安全后，才会不紧不慢地接近。
　　达瓦姆甩着舌头，冲到他们这边，扑上来蹭了蹭姜盈的腿，又蹭蹭卓拉的脖子，最后在小白狼头顶轻轻咬了一下。
　　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她径直往山下跑了。
　　卓拉用狼语问她去哪里，达瓦姆头也没回，一边跑，一边嗷呜嗷呜地回了两声，说她去巡护站看看张钟宝回来没。
　　“张钟宝在这里。”卓拉喊住她。
　　达瓦姆四爪急刹，灵巧地转了个身，又迅速朝他们这边跑回来。
　　卓拉用嘴筒子戳了戳牦牛包包里的小白狼：“他就是张钟宝。”
　　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张钟宝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达瓦姆歪着小脑袋问他：“你是张钟宝吗？”
　　事已至此，张钟宝又觉得，向达瓦姆说出真相也好，免得她每天还去巡护站等自己。
　　于是张钟宝承认自己是张钟宝，并且承诺改天回巡护站会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后，达瓦姆立刻就接受了自己弟弟变成张钟宝这件事。
　　张钟宝还没来得及叮嘱达瓦姆保守秘密，达瓦姆就一阵风似的飞走了，长风裹着达瓦姆的两声欢快的狼嚎吹过来：
　　“我回去告诉爸爸妈妈，张钟宝回来了，哟嘿~”
　　事情有了新的退展。
　　张钟宝就是这个烂脾气，遇到点什么事都喜欢埋怨别人，以前做人的时候，索朗西热他们没少被他埋怨。
　　这会儿他不高兴，又犯起病来，仰起那只有拳头大小的脑袋，尖声尖气地冲卓拉喊起来：
　　“卓拉，都是你多嘴呀，啥事情你都要往外宣扬。”
　　卓拉没搭理他，他才想起来卓拉听不懂人话，双语切换就是麻烦。正准备切换狼语把卓拉骂一遍，赤玛珞就先开骂了。
　　以前张钟宝在巡护站叽叽歪歪的，索朗惯着他，不会说他什么。
　　西热嘴巴笨，也说不过他。
　　可姜盈不一样，姜盈既不会惯他，嘴巴还是个炮仗嘴，一点就着。
　　“张钟宝你有没有良心？你还挂在人家卓拉身上呢，你就说他？你昨天掉水里，还是卓拉把你捞起来的，没良心的东西。”
　　她的语速太快，吐字又不清晰，张钟宝听到的是：“张钟宝你，哇啦哇啦拉了卓拉，哇啦啦啦，没良心，哇啦啦，掉水里......”
　　但下一句，他又听清楚了：“卓拉是我的伴侣，你对他客气点。”
　　张钟宝听清楚了，但又怀疑自己其实没听清楚。
　　谁是谁的伴侣？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能一脸呆滞地看着还在那边哇啦啦的牛姐。
　　然后他又听到牛姐说：“卓拉是两脚兽族群的头獒，你以后是族群里的小弟，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什么是两脚兽族群？
　　头獒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就混成小弟了？
　　张钟宝听得一脑袋雾水。
　　这一句信息还没消化，下一句又怼了过来：
　　“以后不许哭了，好端端一张脸，都哭出泪痕了，你要是变丑了，我就把你逐出族群。
　　还有，你跟着卓拉学一下牛语，总是说人话，早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
　　由于她实在有点吐字不清，张钟宝没有全部听懂，但核心意思听懂了。
　　也不敢还嘴，刚有点想哭，又想起她说不许哭，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瘪着小嘴巴，默默把小耳朵背了起来。
　　被指着脑袋骂了一通，张钟宝突然就有点自闭了。
　　他又不敢看牛姐，就使劲抬起眼睛看了看卓拉，希望从卓拉那里得到一些安慰。
　　这一对比，卓拉果然温和多了，他把嘴筒子搭在小白狼头顶蹭了蹭。
　　抬起头，看向牛，嘴筒子咧开一个向上的弧度，甩了甩尾巴：
　　骂了他就不要骂我了哈，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掌中宝：还是索朗温柔，还是西热好欺负


第64章 第 64 章 一嘴狗粮

　　狼群给小狼取名字的时候, 通常会先从狼群里已经去世的狼里挑选名字。把去世狼的名字赋予新出生的小狼，是一种纪念和延续。
　　所以达瓦姆指着小白狼，朝她爸妈叽哩哇啦一通输出, 兴奋得语无伦次地告诉他们：“他是张钟宝”。
　　野狼夫妻很淡定地接受了，他们以为两脚兽族群也是一样的，用去世的两脚兽的名字给家族新成员命名。
　　狼群里其他6只小狼也取了名字了，狼兄用嘴筒子指一指沙地上蹲成一排的小狼们，一一给姜盈他们介绍：
　　“狼奶、鼠兔、牛骨、旱獭、羊胎盘、奶饼，其中羊胎盘就是族群里去年去世的一只老狼的名字。”
　　“这是当天吃了什么，就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吗？”
　　姜盈听卓拉翻译这些名字的时候，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想了想，又觉得挺合理的。
　　狼群全员文盲，自然不可能像人类那样取个名字还得引经据典，只能取一些他们自己知道的东西。
　　还好狼群也不像人类那么无聊，没有狼会嘲笑另一只狼叫“羊胎盘”的。
　　姜盈趴在洞穴口的沙地上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又琢磨出一件更好笑的事情。
　　狼嫂生的这一窝狼崽, 名字排在一起就是：
　　狼奶、鼠兔、牛骨、旱獭、羊胎盘、奶饼，张钟宝。
　　道德和笑点正在打架, 姜盈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她咬着牙关, 大眼珠子往小白狼那边一转。
　　一牛一狼眼神一对视, 彼此都知道对方在琢磨什么, 而且还是想的同一件事。
　　以前姜盈就挺遗憾，没有人可以分享这种人类才懂的笑点。
　　可惜张钟宝可能并不觉得好笑。
　　小白狼眼里泛起一阵想要刀牛的凶光。
　　姜盈赶紧把视线瞥开, 把笑声憋了回去，胸腔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卓拉没听到过牛发出这种声音，还特意从石头上跳下来, 仔细闻一闻牛，确认气味没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
　　下午的时候，狼兄活捉了一只鼠兔。他把鼠兔扔在草滩上，让小狼崽们练练手。
　　刚满月的狼崽不可能会捕猎，但看到猎物会兴奋，会追逐扑咬。
　　圆滚滚的狼崽子们追着鼠兔，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灵巧地跑来跑去，上山坡爬石头也不在话下。虽然小小的，但灵活度很好。
　　小白狼为了不显得自己异类，也跟着跑来跑去，他跑不了那么快，还时常两只大脚丫子打架，左脚绊右脚，突然就会摔一跤。
　　他是这一窝狼崽最后一个出生的，但生下来个头也不算小。
　　后来在巡护站养尊处优的，狼嫂又每天去喂奶，长得很快，长成了这一窝崽子里最大的一只。
　　原本野狼夫妻还对这只天赋异禀的孩子抱以很高的期望，可这会儿看他跑十步都能摔三摔，这让夫妻俩很意外。
　　但夫妻俩并不觉得这是孩子的问题，孩子长歪了，养育者的责任很大。
　　于是他们就用四只狭长的狼眼睛盯着牛和獒，似乎是在无声质问：你们到底怎么养孩子的？好端端的孩子，都被你们养废
ʂժ
了。
　　姜盈和卓拉一直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后来那只鼠兔跑不动了，肥嘟嘟地往地上一瘫，直接摆烂了，一副要杀要剐随便的模样。
　　狼兄便派达瓦姆把那鼠兔了结了，达瓦姆咬住鼠兔的后颈，稍微一用劲，一声极细的脆响，那鼠兔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一击毙命。
　　咬死的鼠兔扔给弟弟妹妹们练牙口，达瓦姆就蹲在旁边守着，避免他们吃到皮毛和过大的骨头。
　　兄弟姐妹多，吃东西都要靠抢，小小一只鼠兔，被6只灰褐色的狼崽子围得水泄不通。
　　小白狼连换了3个位置都挤不进去，他也没放弃，大脚丫扎稳马步，闷头往里钻。
　　眼看快要钻进去了，又突然一个后仰，仰面滚了出来。
　　平常的狼崽要是这么笨，早就遭来达瓦姆的嘲笑了。
　　可因为他是张钟宝，达瓦姆就更偏爱他一些，亲自撕了一条兔腿，扔到外面来给他吃。
　　卓拉用爪子碰了碰姜盈的小黑蹄子，低声哞道：“回去，我教他捕猎。”
　　姜盈感激地望了卓拉一眼。
　　这边正说着话呢，趴在对面的狼嫂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了小白狼那边。
　　姜盈和卓拉一抬头，就看到小狼张着嘴巴，翻着白眼，爪子在自己脖子上使劲抓挠了几下。
　　狼嫂立刻大力舔舐他的咽喉部位，企图通过舔舐挤压颈部，让卡在喉咙里的肉块松动。
　　狼兄也跑了过来，嘴巴叼住小白狼的后颈处的皮毛，上下颠他的身体，同时狼嫂也用鼻头一下下顶压他的胸口。
　　怎么吃块肉还能卡住呢？
　　卓拉和姜盈都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只好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还好狼爸妈急救及时，小白狼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出了一小团带着血沫的肉块。
　　狼嫂把他的口鼻舔干净，又将他护在腹部，让他喝一点奶压压惊。
　　之后那个小肉块狼嫂也用嘴巴嚼碎，一点点喂到小狼的嘴里，看着他吃下去。
　　短暂的慌乱过后，野狼夫妻再次用那种质问的目光看向牛獒。
　　姜盈和卓拉的脑袋越垂越低，卓拉甚至把鼻筒子都埋进沙里去了。
　　野狼夫妻虽然对他俩把孩子养成废物颇有不满，但还好也没说要把孩子收回来。
　　天快黑了，狼嫂还用鼻筒子拱了拱怀里的小狼：“张钟宝，快回巡护站吧，妈妈明天会去看你。”
　　估计在野狼看来，巡护站就是一个不需要太多技能的地方吧。
　　达瓦姆说巡护站住的都是一群废物，不用练习捕猎，到时间就会有两脚兽用四个轮子的大箱子拉一大车食物给他们。
　　那会儿狼夫妻还教训过达瓦姆，警告她不许说救命恩人是废物。
　　如今亲眼见识过，果然当初是冤枉达瓦姆了。
　　不过在野狼看来，在巡护站当废物的生活，还是比在野外当一只彪悍的狼更舒适安全的。
　　所以虽然獒牛真的把孩子养得很差，但能蹭上吃喝不愁的日子，也可以了。
　　*
　　三只动物回到巡护站时，天都黑透了。
　　张钟宝今天在狼群受了刺激，卓拉带着他淌过小溪后，他就不肯继续待在牦牛包里了，让卓拉放他下来，他要自己走。
　　卓拉把他从包里叼出来，放到地上去。
　　这片草滩大家每天都要往来好几次，是巡护站打水的必经之地，动物们更是经常从这边抄近道跑到对面的山上去。
　　草茎中被踩出了一条小路，沿着这条小路走，就不会踩到鼠洞，也不会被植物绊倒，路还算好走。
　　卓拉和姜盈跟在小狼身后，慢悠悠地爬上山坡，一眼看到巡护站那边灯火通明，荒地上升起篝火，火光附近围坐着一群人。
　　补给车停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看来他们比预计的时间更早到了巡护站。
　　那团站在姜盈脚边的小白影突然嗷呜叫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之前追鼠兔，他笨手拙脚，这会儿逃避没勇气见的人，他倒是跑得飞快，卓拉都差点没抓住他。
　　小白狼挂在卓拉嘴筒子上，使劲扭着腰，蹬着腿，龇牙咧嘴地要离开这里。
　　卓拉刚把他放下来，他歪歪扭扭地就往山下跑去。
　　下了山坡就到溪谷那边了，这傻小子别掉水里再给淹了。姜盈去追他，踢踢踏踏地往前跑了几步，卓拉没跟上来，她回头哞一声：“卓拉？”
　　“有烤肉。”卓拉往巡护站那边看了一眼，撇着两粒可怜巴巴的豆豆眉。
　　姜盈一路上还吃了不少草，卓拉却一直没吃东西，应该也是饿了：“那你回去吃，吃完了再来找我们。”
　　等卓拉跑远了，姜盈才回头去看小白狼。
　　还好还不算特别傻，还知道自己过不了河，站在岸边等着。
　　姜盈叼住小白狼，淌过河水，顺着对面的山林往上爬，一直爬到之前狼嫂送达瓦姆的那块岩石边，才把他扔到岩石顶上去了。
　　“她现在又不知道你是狼，你何必这么大反应呢？”姜盈爬不上石头，就找了一处平地趴了下来。
　　这边可以看到巡护站那边的一点小火光，等下卓拉找来的话，也可以看见卓拉的身影。
　　姜盈的话张钟宝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安静的空气里传来细细的抽噎声。
　　她仰起头往石头上看了一眼，就看到那把自己团成一小团，还把手揣在肚皮下面的白海胆发出一声尖尖细细的声音：“我就，哭。”
　　白天姜盈威胁过他不许再哭了，这会儿他还叛逆上了。
　　姜盈给了他一个“随便你”的眼神，反正别指望她像索朗一样安慰他。
　　“就知道哭，白活这么大，走走不稳，跑跑不快，捕猎更是一窍不通，活两辈子都活不明白。”
　　石头那边传来的哭声小了一点，姜盈又说：“反正我不会同情恋爱脑。”
　　“什......什么脑？”
　　姜盈意识到他们这个年代还没有“恋爱脑”这个说法，于是换了个说法：“不会同情你。”
　　下方的荒野上一团黑影正朝山坡这边狂奔，甩得脖子上的牦牛包包都要飞起来似的。
　　卓拉来了，姜盈没再理恋爱脑。
　　“给你，曲拉。”
　　卓拉把牦牛包包甩到地上，从里面叼出一块长条形的曲拉递到姜盈嘴边。
　　等姜盈把曲拉接过去了，卓拉又把嘴筒子伸进包包里，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叼出一朵紫色的小花，轻轻放在她的脚背上。
　　“山谷，花开，首先。”卓拉的眼底反射着月光，亮晶晶的。
　　“哞。（谢谢卓拉。）”
　　姜盈把头伸过去，和卓拉贴了贴脸颊。
　　她也懒得去纠正他，不是山谷花开首先，应该是说，山谷的第一朵花开了。
　　反正卓拉的牛语又不考级，只要她能听懂就够了。
　　姜盈把小黑蹄举起来，那朵喇叭形的深紫色小花就稳稳停留在她的指缝中间。
　　卓拉把脑袋凑上来，下巴搭在她的腿上，斜着眼睛看着牛牛，尾巴轻轻摇晃起来。
　　哭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转而又听到一阵咯吱咯吱的咬碎什么东西的声音。
　　姜盈和卓拉一起抬头看过去，那小白狼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半截枯木棍，正龇牙咧嘴地狠狠撕咬那根木棍。
　　感觉撕咬还不足以泄愤，他干脆把木棍往下抛，可是又不敢真的砸到谁，木棍轻飘飘地落在旁边土叶上。
　　“哞。（张钟宝，怎么？）”卓拉问。
　　“哞。（不知道。）”姜盈回。
　　“哞，（再贴一下。）”卓拉把大脑袋伸过来，姜盈把头一歪，一牛一獒亲昵地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完结预告一下，可能再有两章左右就正文完结了哈。


第65章 第 65 章 遗书

　　昨晚小白狼哭累了, 自己趴在石头上睡着了，卓拉把他叼进牦牛包包里带回巡护站。
　　自从知道小白狼是张钟宝后，卓拉每天晚上都会把他放到他之前睡的那张床上, 让他在自己床上睡觉。
　　今晚巡护站里人多，大家又都还没睡，挤在一起烤火聊天，床上沙发上都坐着人。
　　卓拉叼着小白狼进去晃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安置他，又只好带着小白狼出了房间。
　　去驴棚那边看了看，驴棚已经变成了杂物间，里面堆着牛粪柴火煤炭，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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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
　　又回到自己的小土坑这边，土坑里有点凉，小白狼可能扛不住冻。
　　姜盈这会儿像一只交际牛一样，在屋里和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打了一圈招呼。
　　让人家摸了摸她的牛角包，又收到了一通“可爱”“通人性”“聪明”之类的, 她都听腻了的夸奖。
　　转着圈地交际一圈，找不到卓拉了。
　　她甩着尾巴出了房间, 就看到卓拉正在荒地那边探头探脑的, 突然一张嘴, 把张钟宝扔进灰坑里去了。
　　这个灰坑是之前两脚兽们烧的篝火, 这会儿火灭了, 剩下的半坑灰还带着余温，晚上睡这里最暖和了。
　　以前跟着羊群的时候, 羊妈妈们还会特意找这样人类留下的灰坑，把羊宝宝埋在里面取暖。
　　卓拉很骄傲，他觉得自己这个头獒做得很称职, 把族群里的幼崽照顾得很好。
　　姜盈哦哦哦地叫着，踢踢踏踏地跑上前的时候，小白狼已经变成了小灰狼，被摔醒了，眼神凶狠，短腿使劲往外扒拉。
　　刚爬到坑边，卓拉一巴掌就给他拍回去了。
　　“不不不，卓拉，你干嘛？”姜盈哞哞地叫着问卓拉。
　　经过卓拉的一通解释，明白了他其实是好意，又不忍心责备了。
　　卓拉心思很重的，不能骂，骂一句他会难过很久。
　　于是姜盈就只好低头看向小白狼，他已经凭一己之力吭哧吭哧地爬出了灰坑，像个脏脏包一样蹲在坑边，凶巴巴地瞪着他们。
　　姜盈想开口和他解释一下，但这里离巡护站太近了，屋里的两脚兽们都还没睡觉。
　　在这里长篇大论地说人话，实在太危险，很可能谁一出门就看见了。
　　小白狼使劲抬起头，瞪了他俩半天，然后一甩脑袋，气哼哼地往回走。
　　昂首阔步的，不知道踩到一个什么洞，圆滚滚的身体往一侧一歪，在地上躺了一会儿。
　　姜盈他们想要上去帮忙，他又爬了起来，使劲把那只卡洞里的腿拽了出来，歪歪扭扭，脑袋仰得高高的往回走。
　　小短腿一蹬一蹬，爬过门槛，滚回了屋里。
　　索朗用西热的破毛巾蘸了热水给他擦掉身上的浮灰，想要检查他是否受伤的时候，想起站里这会儿有兽医了。
　　便把小白狼递给文荞，小白狼一开始使劲挣扎了几下，想逃走。
　　但在文荞软软的，带着雪花膏香味的手把他抱过去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怔住了。
　　像一只木偶玩具一样，僵硬地任由她在各个关节捏来捏去，又扒开皮毛，检查是否有寄生虫。
　　他自己也熟悉流程，检查完皮毛，自己就把嘴巴大大张开，等着检查牙齿发育情况。
　　他主动张开嘴巴，文荞也愣了一下，这巧合也太巧了。
　　巡护站没有仪器，只能靠肉眼和摸骨做一个基础的检查，一通检查后，文荞得出结论：“没有问题，发育得很好，骨骼很强壮。”
　　她这一开口，像是惊醒了什么。刚才还任由摆布的小白狼突然炸起毛，一下子从她身上跳下去。
　　他不像别的四脚动物那样，落地的时候是脚先落地站稳。
　　而是整个身体直接砸到地上，再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在屋里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几圈。最后爪子攀着西热的裤腿往上爬，一路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地爬到西热身上，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躲在那里不动弹了。
　　这还是小白狼第一次主动亲近人，西热吓得高高举起双手：“他是不是把我当母狼了嘛？”
　　索朗笑着抬手，把他的手拉下来，又弯下腰把被小狼爪勾出的一根裤腿上的线丝扯断。
　　“估计是人太多，有点吓到了。”
　　索朗伸手在小狼头上摸了摸，又扭头说：
　　“小锋，你去把赤玛珞的草料喂了。”
　　强巴阿爸走了，留下几麻袋配好的草料，并且留下话说，赤玛珞长不大，就是他们喂的草料太少了。糌粑曲拉那些都是零食，吃下去不养她。
　　于是索朗就决定遵循强巴阿爸的话，每天定量给赤玛珞吃足草料。
　　可这个赤玛珞，一天到晚神龙见头不见尾的，也不晓得她一只牛，每天哪里来那么多事情要忙。见不到牛，自然就喂不到草料。
　　这都天黑半天了，才见到她摇头摆尾的回来。
　　这会儿喂食，又怕吃多了晚上睡觉不消化，索朗只好又补了一句：“别喂太多。”
　　“别喂太多是多少？”乌小锋都站起来往仓库这边走了，又停下来，回头问。
　　索朗伸出手，两只手掌拢起，比了个大概的粗细：“这么一捆吧。”
　　姜盈都要睡觉了，又被叫起来吃宵夜，还是她最不爱吃的老爸牌宵夜。
　　但不吃吧，家里又没有别的动物需要吃草料，强巴阿爸大老远拉过来的，怕放时间太长就会坏掉，浪费他一片心意。
　　而且索朗信了强巴阿爸的话，认为是他没喂好，所以牛才没长大的。本来就有点内疚，姜盈要是再不肯配合，他就肉眼可见地难过起来。
　　姜盈只好带着这份沉甸甸的爱，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把草叼到垫子这边，半躺床上，尾巴一甩一甩，慢慢嚼着。
　　她有点想驴了，如果驴在的话，这些草料就可以送给他吃。
　　对了，驴现在有了名字。
　　西热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铁蛋”。
　　强巴阿爸说挺好的，一听就很结实，回去就叫上。
　　姜盈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嚼了几口草，脑袋一滑，侧躺在垫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睁眼，看到身边散落了许多草料。无异于人类小朋友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大米饭包围了，简直是噩梦，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瞪着眼睛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些是昨晚没吃完的草料。
　　屋外有人在说话，小白狼双手攀在门槛上，使劲伸着脖子往外看。
　　姜盈凑过去，小白狼回头撇了她一眼，撅着个小嘴巴，没理她。
　　两个司机还要赶到下一个巡护站，大清早就要上路，索朗正在屋外和他们说话。
　　昨晚聊起张钟宝的事，两个司机唏嘘地说起他们最后见他那天的细节。
　　说起他要寄挂号信，没带钱，大家还说好这次过来收钱的，怎么好端端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今早索朗拿了一元钱，让那两个司机收下。
　　俩司机不肯收，说信都退回来了，再说人都没了，死活不肯收这个钱。
　　双方在外面拉扯半天，最后还是索朗说，如果张钟宝在天有灵，肯定也不会愿意欠这一元钱，那俩司机才收了钱。
　　小白狼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眼神机警地瞪着那两个司机，发出两声尖细的呜呜声。
　　什么情况？是说不让给司机钱的意思吗？
　　姜盈用嘴筒子戳了戳他的脑袋，让他别太抠门，欠人家的钱该还还得还的。
　　那俩司机看到这一元钱，突然想起上次还借了巡护站一个汽车零件。
　　身材矮胖一些的司机爬进驾驶室，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打开塑料袋，露出里面的一个金属零件。
　　索朗收下这个零件，小白狼又不叫了，把下巴搭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地趴着，垂着眼皮，看起来满腹心事的样子。
　　补给车开走了，索朗一回头，眉毛一皱。赤玛珞缩着脑袋，牛牛祟祟地往后躲。
　　“赤玛珞，今天不许乱跑，把你的草料吃完。”
　　牛假装听不懂，扇着耳朵瞪着眼睛，茫然地盯着索朗，开始一点点往回倒车。
　　眼看索朗要进屋了，她突然往前加速，从门边溜了出去。
　　逃出巡护站，一改之前小心翼翼的样子，撒开小黑蹄子，摇头摆尾地跑掉了。
　　西热从屋里出来，大声喊着：“赤玛珞，等我，一起打水嘛。”
　　说着就甩着身后两个叮铃哐啷的水桶，追着小黑牛而去了。
　　索朗撸了一把头发，不可置信，自己居然被一只牛给戏耍了。
　　回到屋里，大家已经陆续起床了。
　　昨晚当着两个司机，很多话不好说。
　　这会儿屋里也没别人，索朗把文荞和林业站的干事小赵叫到一起，翻开了日记本上的《遗书》那一页。
　　本人张钟宝，二十四岁，现任职宁吉拉巡护站兽医一职。
　　本人自愿参与巡护站护送藏羚羊产仔迁徙任务，深入荒野，自知危险异常，今立下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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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身后事。
　　我名下个人存款全部捐献给宁吉拉巡护站，用于巡护站改善居住环境，动物医疗用品，兽药购入等支出。
　　如我不幸因公殉职，关于抚恤金，我个人意愿是全部捐献给宁吉拉巡护站。
　　但我知晓，抚恤金和丧葬费用不属于个人遗产，我无权处置。但我父亲并未对我尽到抚养、照料义务，成年以后我与他已长期断绝来往。恳请单位在办理抚恤金发放事宜时，结合实际情况予以考虑。
　　关于我的身后事，全权交由索朗站长处理。一切从简，不必办任何追悼纪念仪式，火葬后骨灰洒入山野。
　　大家不必为我难过，我将与雪山冰河，与高原生灵，与你们同在。
　　“是去年进山前写的遗书。”文荞看到最后的落款日期，还是1996年，小声说道。
　　索朗点了点头。
　　“第一次进山，他一开始是不敢去的，为这事西热还和他闹过矛盾。当时我们也没多想，现在看到他连遗书都写好了，才知道他当时是有多害怕。”
　　“要不是我......”文荞张了张嘴，又没继续往下说。
　　她在苍瑞县滞留的半个月，把所有能想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如果张钟宝没有来高原，如果她去年没有来宁吉拉，如果巡护站没有收留柯响......
　　但凡有任何一个如果变成现实，那么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没有如果，所有的铺垫都只是他命运的推手，他的命运本该如此。
　　她惋惜不舍，但也明白张钟宝的离世，和她父亲的去世都一样，都是她挽留不了，也无法改变的结局。
　　把遗书交代给小赵，索朗又拿出另一封信。
　　正是出事那天张钟宝开车去追补给车，不顾一切都要寄出去的那封信。
　　由于出事后文荞第一时间来了高原，这封寄过去无人查收的信，又退了回来。
　　退信恰好在补给车出发的前一天收到，司机便把信带了下来，他们也不知道这封信就是寄给同车的文荞的，所以给了索朗。
　　这会儿索朗又亲自把信交到了文荞手里。
　　兜兜转转，信最后还是去到了该去的地方。
　　小白狼趴在门槛上，一直望着门外的荒野，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们正在处理的那些事，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现在父母双全，有十几个兄弟姐妹，要适应四脚兽的身体，要学习捕猎，练习撕咬生肉。
　　每天还要应付讨厌的獒牛，看他们恩恩爱爱他就想冲上去踹两脚。
　　他有了全新的身份和生活，等着他去学习适应。过去的身份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会越来越淡了。
　　而另一段精彩的狼生，正在徐徐展开。
　　西热背着水桶从山坡那边走上来，身后跟着讨厌的獒牛，他俩正用头顶着水桶底部，帮西热减轻重量。
　　他们走近这边，卓拉朝他喊了两声狼语：
　　“张钟宝，你爸妈来了，他们带来一只鼠兔，你快去吃。”
　　小白狼站起来，立在台阶上，往前一跳，四爪稳稳落地。
　　他抡着短短的腿朝山谷那边跑去，跑了好半天，一回头，卓拉他们还在身后没有走远。
　　“卓拉。”
　　小白狼喊了一声：“明天，早上，我和你们一起呼噜水啊。”
　　卓拉咧着嘴筒子，摇了摇尾巴，看起来挺开心的样子：“好，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 66 章 生命躁动的

　　冰川融水流经河滩平缓的拐弯处, 形成了一汪清澈见底的迷你小湖泊。
　　这一小汪水潭很浅，深度只没过姜盈的黑蹄子，水底的石块像是被一层毫无杂质的水膜轻轻包裹住, 清晰可见。
　　姜盈从岸边叼了一些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块过来，在水洼最浅的地方围出一个小浴缸。
　　这边的水域相对静止，不大受流水的影响，静止的水洼被太阳晒久了，又没有新的凉水补给进来，所以触感也最温暖。
　　姜盈围好石头浴缸，卓拉便把蹲在岸边的小白狼提了起来。也不顾小白狼的挣扎抗拒，直接将他按进了浴缸里。
　　小白狼一开始还在水洼里使劲蹬着腿挣扎了几下，用人狼双语骂獒牛有毛病。
　　慢慢地，他不挣扎了。微微眯着眼睛，趴在石头小围栏上。
　　清澈的暖水里，小尾巴轻轻摇摆起来。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很诚实嘛。”
　　姜盈斜着眼睛打趣他, 自己则是往水深一点的地方淌过去。
　　深处的水只有表面一层水被太阳晒得温热，稍微探进去一点, 底下的水带着冰川融水独有的冷冽缠了上来。
　　姜盈先站在水里, 等腿和脚丫先适应水温后, 才逐渐将身体整个沉入水里去, 只留下一个圆圆的后脑勺露在水面上。
　　卓拉早就旋转着潜入水底了, 叼住一块石头，身体调转方向, 后腿触底，猛地一蹬，哗啦一下从水面上冒了出来。
　　马上要进山, 一走一个多月，巡护站只留两个人驻站。
　　除了准备进山的物资，大家还得尽量在离开前多做一些事情，燃料食物那些都要多准备一些，留下来的人少，否则生活会不便利。
　　今天一早，索朗从驴棚上拆了几块木板下来，准备做一扇木门。
　　以后他那间小房间要让给站里唯一的女同志住，所以加一道门更方便些。
　　他拆的那几块木板，还是强巴阿爸几天前钉上去的那几块。
　　一个哐哐钉上去，一个哐哐拆下来，两个人都是一通忙活，最后结果归零。
　　西热要包包子，烤青稞饼，准备进山吃的干粮，还得为留站的同事们准备一些预制食品应急。
　　以前都是张钟宝和他一起准备这些，现在和面剁馅都得自己来，明明是做熟悉的事，西热突然有些手忙脚乱的。
　　明明就够忙乱的，索朗又在外面喊，让他加快速度，下午还得垒牛粪饼。
　　西热同学的压力陡然增大，手一抖，往面粉里加水加多了，愣了两秒，毫不犹豫地又舀了一大勺面粉扔进去。
　　文荞和乌小锋准备做个大扫除，把家里整理一遍，该洗的都洗洗，该擦的都擦一擦。
　　这段时间，那些小虫灰尘也像感应到了家里的变故，知道人类无暇顾及，就肆无忌惮地到处停留，搞得家里到处都雾蒙蒙灰扑扑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人心也总感觉雾蒙蒙的。把环境打扫干净，人也会通透许多。
　　两脚兽们这一忙碌，就显得几只动物晃来晃去的很不懂事。
　　就像过年前大人大扫除的时候，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会显得很多余的倒霉孩子。明明什么都没做，就会莫名其妙挨几句训。
　　于是姜盈就带着动物们逃了，逃到小溪这边来玩水。
　　大家都在忙，就你无所事事的时候，果然是最不招人待见的。
　　三只动物在水里泡得好好的，文荞和乌小锋用小拖车拖着一车地毯床单啥的下来清洗，又把他们撵走了。
　　实在没地方可以去了，姜盈决定去探望狼亲戚去。
　　反正狼亲戚家是肯定不会大扫除的，最多不过大家一起聚在狼洞外面，晒晒太阳，聊聊小狼崽们的闲话。
　　狼群原本是早就要进山去找藏羚羊群的，他们打算捕猎几只藏羚羊，也要捡一些胎盘来给狼嫂和狼崽补充营养。
　　但这个时候荒野上盗猎的多，狼群拖家带口的进山很危险。
　　姜盈建议他们可以等一等，到时候跟着巡护站的车队一起走，两脚兽族群会保护他们，野狼夫妻欣然同意。
　　但野狼家族没什么耐心，告诉他们日期他们也听不懂，每次见面都要问一句：“现在走不走？”
　　有时候突发奇想，半夜跑到巡护站外面鬼哭狼嚎，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进山。
　　两脚兽又听不懂狼语，还以为是母狼来喂奶了。一把提起熟睡的小白狼，将他溜出去，打着手电筒一照，才发现来的是公狼。
　　人和狼大眼瞪小眼，都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今天野狼夫妻终于等到了确切的出发日期，姜盈让卓拉翻译给他们听：
　　“一个日夜交替过后，程天就到站里了。两个日夜交替之后，大家就要出发进山了，让狼兄狼嫂也提前准备一下。”
　　狼兄狼嫂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有什么好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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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家两脚兽族群准备得那么隆重，他们不做点什么，又显得太草率而有点丢了家族面子。
　　最后野狼夫妻郑重叮嘱孩子们，在野外都跟紧点，别乱跑。
　　这就算是准备好了。
　　出发那天，野狼夫妻带着孩子们站在山脊上，看到两脚兽族群的车队从前方的荒野上开过来，车轮卷起阵阵黄土，在车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灰黄色尘带，十分壮观。
　　卓拉把脑袋伸出窗外，仰天发出几声狼嗥，通知狼群出发了。
　　野狼夫妇便带着孩子们，迅速奔走在山脊间，远远地跟着车队。
　　姜盈虽然长得慢，但体型还是比去年膨胀了许多，索朗把越野车后座拆掉，又重新铺上草垫子，才够她勉强卧进去。
　　要是再大一点，越野车就坐不进去了，只能坐在皮卡车的车斗里了。
　　由于体型优势，姜盈舒服地趴在自己的垫子上，可以毫不费力地将脑袋搭在敞开的车窗上，吹着带着荒野气息的凉风，惬意地欣赏着风景。
　　荒野上的风景总是似曾相识，不过都是雪山、草甸、黄沙，湖泊倒映着蓝天白云，都是一样的荒凉而又平静的风景。
　　坐在车里，吹着风，看着似曾相识的风景，姜盈总会想起她第一次走进荒野的时候。
　　索朗开着车，那会儿卓拉还在吃素，还很暴躁，被铁链锁着。她那会儿其实有点害怕卓拉，但又总忍不住去碰一碰他。
　　到巡护站的第一夜，第一次见到卓拉在雪坑里睡觉，姜盈以为他被冻死了，当时吓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现在想起那些画面，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但仔细再想，不过一年而已。
　　姥姥刚去世的那段时间，表姐给姜盈找来一些心理学书籍，虽然很快被爸妈发现她在看“闲书”，就把那些书都没收了。
　　但她还是清楚的记得，有一个心理学概念叫做“记忆隆起效应”。
　　简单来说，就是当生活充满新鲜，变化和未知的时候，对时间的流速感知会变慢。同样是过了24小时，但由于大脑需要处理的信息格外多，就会感觉这一天特别漫长。
　　相反，如果一直在过重复的生活，大脑不再接受新的信息，缺乏新鲜感了，感知到的时间流速就会变快。
　　这也是为什么人会在30岁以后，经常发出，“一转眼时间就没了”的感慨，因为通常30岁以后的人生会归于日复一日的重复中。
　　姜盈知道这个概念的时候才十六七岁，但她已经开始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是月考，再一转眼，就到了期中考。
　　不知不觉一年就过去了。
　　来到荒野后，经历的事情可太新鲜刺激了。
　　她看过荒野上各种形态的风景，甚至跟着野牦牛群抵达过高寒极地。
　　她陪着卓拉从暴躁易怒的吃素大狗，一路慢慢放下执念，变成一只温顺体贴的獒狼。
　　结识了许多可可爱爱的动物朋友，有了牦牛爸爸。
　　两脚兽家族的生活就更精彩了，他们出门巡逻，回家嬉笑打闹，保护过许多小动物，抚养过几只幼崽。
　　伤的伤，死的死，生的生，短短一年，像是过了有几辈子那么长。
　　现在活得有点太热烈了，以至于感知到的时间如此绵长。
　　“差不多中午了，西热，通知后车，在前面的半山平地处休息。”索朗往旁边副驾驶看了一眼。
　　西热得令，将半个身体都悬挂在车外，朝着后车大喊一声：“前面，停车，休息。”
　　小伙子嗓子好，这一声响亮的嚎叫，把姜盈从思绪中拉回来，木愣愣地看着他。
　　西热朝小牛打了个响指，发出一串长长的弹舌音：“加个拉个啊个嘎个巴个夹der~”
　　简直莫名其妙，姜盈眼珠子朝前一转，赏了他一个大白眼。
　　三辆车陆续在平地边停下，西热率先跳下车，在附近查看一圈，又跑回来通知大家：
　　“换个地方嘛，那边石缝中间有一窝兔狲崽崽，我们在这里会吓到他们。”
　　姜盈刚想说她要去看看兔狲崽崽，就被索朗预判了她的预判，抓着她的小圆角，把她拉回了车上。
　　刚一上车，前边两个座位之间“咻”地缩回去一团雪白的毛绒绒。
　　索朗眉心一跳，侧身朝后面伸过胳膊，在椅凳下面一通摸索，手指碰到一个暖暖毛毛的东西，一把提出来，果然是那只小白狼。
　　之前索朗说过，小白狼年纪太小，不带他进山，让他跟着留守驻站。
　　不知道这小东西什么时候摸上了车，还知道把自己藏起来，一路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索朗眉毛一拧，目光在车后的一牛一獒身上扫了一遍。心想小白狼傻乎乎的，肯定又是这两只大的干的好事。
　　姜盈仰着脑袋，很不服气地发出两声哞哞声。这次可不关他们的事，是小白狼自己躲进车里的。
　　她和卓拉最多只是知情不报而已。
　　卓拉大爪子按在索朗的额头上，直接把他的脑袋推开，不许他那样盯着牛。
　　后车按了几声喇叭，催促他们快走。
　　索朗指了他俩两下：“等下再收拾你们。”
　　卓拉干脆利落地给了小白狼一爪子：“嗷。（怪你。）”
　　小白狼倒是看起来心情挺好的样子，踩在卓拉的后背上，前爪子攀在车窗上，吐着舌头，任由山风把他的头顶毛吹成一个扁头。
　　几辆车又往前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一处背风的平地。
　　大家这会儿都饿了，跳下车就开始往外面搬东西。
　　程天拖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大口袋，朝正蹲在地上清理杂草的西热喊：“西热，煮泡面？”
　　“可以嘛，你把泡面拿出来，拿十袋，火腿肠也拿十根嘛。”
　　程天又抬头看了看天：“天气挺好，应该不会下雨吧？不用搭帐篷了吧。”
　　在他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大家几乎同一时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的抬头，回头的回头，动作整齐划一，同时看向程天。
　　西热握着小铲子站起身，又蹲了下去，感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索朗扶额叹气：“搭帐篷。”
　　“会下雨吗？”
　　程天继续仰头看天空，一点没意识到自己是个乌鸦嘴。
　　他放下手里的帆布大口袋，跳上皮卡车车厢里翻找帐篷，把帐篷拖到外面，程天又问：“这帐篷我记得去年是撕破了一个大口子，补上了吧？”
　　索朗眉心又一跳，扭头看向西热。
　　西热拍着胸脯保证：“补上了，我亲自补的，不会有问题的。”
　　索朗这才放下心来。
　　程天，文荞和乌小锋三个人拉住帐篷的三个边，往三个方向把帐篷撑开。
　　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撑开，这帐篷总有一个角是团在一起的。后来还是文荞检查了帐篷，发现不知道是谁把两个角缝在一起了。
　　而且，之前撕破的那个大口子依然还是个大口子。
　　大家又是一通手忙脚乱，文荞拿着小刀，把缝在一起的两个角拆开。乌小锋跳上车去找工具包，打算抓紧时间把豁口缝上。
　　索朗一时间不知道先教训哪一个，最后只是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从乌小锋手里接过工具包，亲自去缝帐篷。
　　进了山以后卓拉就很兴奋，这会儿早跑到前面去了。
　　远处山头上传来几声狼嚎声，他又甩着舌头跑回来，冲着姜盈哞哞哞地叫了两声：
　　“狼捡到，羊胎盘，去拿。”
　　“哞。（我和你一起去。）”
　　姜盈毅然丢下倒霉的两脚兽们，甩着尾巴，高高兴兴地跟着卓拉跑了。
　　小白狼想跟着他们一起去，但奈何腿太短，歪歪扭扭地往前跑了几步，獒和牛转了个弯就不见了，他只能徒劳地发出两声不爽的嗷嗷声。
　　姜盈和卓拉在对面山头和狼群碰面，他们已经找到藏羚羊群了，并且捡到了三个羊胎盘，特意送一个回来给小白狼吃。
　　卓拉叼住羊胎盘，姜盈跟着他往回跑，刚跑到半路，一滴水珠砸在她的眼皮上。
　　姜盈抬起头，看了看乌沉沉的天空，又一滴水珠打在她的鼻头上。
　　接二连三的雨点落下来，一牛一獒加快脚步往营地跑。
　　一时间，寂静的荒野突然躁动起来。
　　耳旁充斥着各种声音，风声雨声，牛蹄踩在砂石地上踢踢踏踏的声音，卓拉吭哧吭哧喘气的声音，似是而非。
　　姜盈短暂地停驻了一会儿，扇着耳朵，仰起鼻头，仔细分辨这股躁动的来处。
　　原来是荒野深处传来的生命躁动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会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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