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籍信息 书名:快穿:脑婆好坏好可爱 作者:小晚晚丫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22.0 万字 章节数:103 章 书籍 ID:7665170668987632664 阅读量:325 【简介】 绯烟穿进虐文,只悟透一个道理:嫁男主,必死;搞事业,永生。 于是她疯批营业——撕婚书、踹渣男、拒当反派未婚妻,一心只想卷死全网,独自封神。 可那个传说中不可一世的隐藏大佬,为何总在她刚拒完婚时出现? 星际位面,她甩开渣男副官,元帅大人眼尾泛红,掐着她腰抵在舰壁上:“攀他?不如攀我。” 修仙界内,她拒绝魔尊联姻,却被那煞神锁在怀里,咬着耳垂诱哄:“乖,叫夫君。” -——原本想当个冷艳反派,结果成了大佬心尖上的娇气包,这剧本不对劲! 1.善变千金×冷硬元帅 2.缥缈树仙×邪气魔尊 3.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 ———————————————————————————————— 第1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1 【哔哔~请系好安全带~】 【1v1+甜宠文+he+坑品保障+超美女主】 【看我文的都暴富!!!】 - “就算你学我,也得不到昊哥的爱!” 那声音拔得又尖又利,头顶一排感应灯跟着嗡鸣亮起。 绯烟慢悠悠眨了下眼。 昊哥?哪个昊哥这么招摇。 她转过脸,目光先落在对方领口歪掉的校徽上,再往上,掠过一张气得扭曲的标准小白花脸。 芙儿今天特意卷了头发,发尾一缕缕炸开。 看见她看过来,芙儿下巴抬得更高,只是眼神有点飘。 绯烟忽然笑了。 不是爽朗的那种,是唇角先动,笑意顺着嘴角漫开,可眼底半点温度都没有。 她眼睫慢垂,那点笑意便藏进阴影里,余韵拖得又长又慢,勾得人心痒。 芙儿脸色唰地白了。 这副表情她恨到骨子里。 “装什么清高。” 芙儿抬手就朝她脸上扇,风擦着绯烟耳廓过去。 绯烟偏头,巴掌落空。她余光一扫,长廊空荡荡,只有一只巡逻的机械鸟扑棱着翅膀,慌慌张张拐了个弯飞远。 脑子里那个吵死人的系统还在蹦:【宿主,这就是原女主啊啊啊!】 绯烟心里嗤了一声。 女主?那更没必要客气。 她抬手,反手一巴掌甩回去。 啪! 清脆得过分。 她自己都顿了一下。 这具身体养得太娇,掌心莹白,反震顺着腕骨麻上来,倒有点意思。 芙儿被扇得踉跄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捂着脸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你敢打我”。 她不过是仗着偷偷和林昊燃谈恋爱,又撞见绯烟最近穿衣风格像自己,才敢在这没人的地方放几句狠话。 却忘了,这里是星际军校。 她一个靠运气考进来的平民,对面是绯家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千金。 绯烟蹲下身,蹲姿散漫,脊背却依旧挺得漂亮。 她伸手,指尖在芙儿眼前晃了晃,把人吓得往后一缩。 她笑了,眼尾轻轻一挑,视线从芙儿乱糟糟的发顶慢悠悠扫到她攥紧的拳头。 “就你这样,”她声音压得低,字句却咬得清楚,“有什么值得我学的?” 芙儿嘴唇哆嗦着,刚挤出半个字,瞥见绯烟眼皮都不抬的笑意,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指尖在袖口内侧蹭了下,录音光脑的指示灯闪了两下,藏在布料底下,没人看得见。 她仰起脸,声音掐得又细又绵,眼圈说红就红:“你不过就是想学我,好让昊哥多看一眼。可惜啊,赝品永远是赝品。” 绯烟笑出声来,没一点声响,只肩膀轻轻抖了下。 她手指曲起,在芙儿手腕上方虚虚一勾,顺着袖管往下一捋,那枚银灰色的小巧光脑就安安稳稳躺进了她掌心。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连风都没带起来。 芙儿猛地扑上来要抢,绯烟单手按在她肩头,指节微微发力,人就没动窝。 芙儿胳膊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却连半毫米都挪不动。 这身体,劲儿确实不小。 她没给芙儿继续表演的机会,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声音比刚才还脆,在空荡的长廊里滚了两圈。 她学着芙儿刚才那副调子,嘴角噙着笑,嗓子压得可怜兮兮的:“你怎么能打人呢。” 装无辜?这套路她三岁就不玩了。 指尖在光脑屏幕上随意一点,发送提示音轻快地响了一声。 绯烟歪了歪头,看着芙儿瞬间褪干净血色的脸,眼睫慢悠悠扇了下:“哦,不好意思,我发出去了。” 光脑那头,军校的公共频道已经弹出那条录音,标题自动生成:【某学员公开承认蓄意碰瓷现场实录】。 芙儿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绯烟松开手,指尖在她额头轻轻一点,把人推得往后趔趄半步。 她低头掸了掸袖口,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慢吞吞补了一句: “赝品会不会演戏我不知道,但原件脑子不太好,倒是实锤了。” 芙儿胸口剧烈起伏,眼里那点装出来的委屈碎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全是淬了毒的恨意。 她盯着绯烟,像要用眼神在那张脸上剜出个洞。 绯烟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她这动作做得散漫,眼神清亮。 芙儿气得眼红,猛地蹿起来抓她头发。绯烟眼皮都没抬,单手迎上去,指节精准扣住芙儿腕骨,顺势一拧一压,把人整个锁死在廊壁上。 金属壁面发出一声闷响,芙儿疼得倒抽冷气,半点儿挣扎不动。 她在心里戳了戳系统。 现在什么品种都能当剧情女主了? 系统干笑两声:【大众就爱这口嘛,娇弱惹人怜的那种。】 绯烟心里嘁了一声,面上却垂眸看向芙儿,笑得温温和和,眼尾却没半点温度:“怎么,嫌我扇得不对等,想多讨几巴掌?” 芙儿憋得脸通红,精神力催到临界点,又硬生生压回去。 军校条例摆在那儿,真敢动用精神力,她第一个卷铺盖走人。 她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把光脑还我。” 绯烟从掌心拈起那枚银灰色光脑,随手往旁边观测窗一伸。 窗外是悬空的航道,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停泊层,几艘驱逐舰正缓缓升空,引擎蓝光扫过她侧脸,在她睫毛上镀了层冷色。 她瞥了眼那高度,笑得又甜又冷,像个精心包装好的祸水:“喏,还你。” 手指一松。 光脑直直坠进下方深渊,眨眼就没了影。 芙儿喉咙里挤出一声恨极的呜咽,手指抠进掌心,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绯烟收回手,指尖在袖口蹭了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低头看了眼芙儿那副模样,笑意更深,慢吞吞开口:“下次想碰瓷,记得倒一倒脑子里的水。” 芙儿的声音尖利地追过来:“昊哥只喜欢我!你欺负我也没用!” 绯烟脚步没停,心里翻了个白眼。 昊哥?哪位? 她连这人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她微微侧首,指尖优雅地别了别耳畔滑下的发丝,露出一个标准礼仪课满分的无辜笑容:“谢谢你的祝福。” 说完,她径直往前,推开一扇空教室的门。 里头一排排深蓝色座椅对着巨大的星图投影,安静得只剩下通风口的低频嗡鸣。 她走到窗边,玻璃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她定睛一看,挑了挑眉。 嚯,这女鬼谁? 第2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2 玻璃里先撞进一抹白,白得像刚落下的新雪,是那条森系仙女裙在发光。 层层叠叠的薄纱堆出云朵似的廓形,腰线却掐得极高,把她本就优越的比例拉得更显修长。 映在玻璃上的那张脸,皮肤透着冷瓷般的莹润,鼻梁秀挺,唇色天然带着红意。 眼尾那颗殷红的泪痣,像不小心溅上去的一滴胭脂,硬是在这满身清冷仙气里扯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矜贵,哪怕她此刻只是随意地站着,那股子浑然天成的贵气也藏不住,从玻璃的倒影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一米七的身高,撑得起这蓬松的裙摆,也撑得起这份矜贵。 身形不是时下流行的薄削,而是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肩线圆润流畅,手臂线条紧实饱满,隔着纱裙都能隐约窥见腰腹处健康流畅的弧度。 可偏偏这裙子的剪裁处处往娇弱里扮。 泡泡袖遮了手腕,高领口掩了锁骨,裙摆大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这极具张力的饱满肉体和这副我见犹怜的娇弱伪装撞在一起,矛盾得惊心动魄,也勾人得要命。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指尖陷进那一脑袋蓬松如云朵的大波浪里,发丝顺着动作滑下几缕,蹭得脸颊微痒。 腕骨在窗光下白得晃眼。 她漫不经心地拨开颊边的卷发,眼尾那颗痣随着眯眼的动作轻轻一抬。 绯烟慢吞吞在一张空椅上坐下,椅腿刮过地面,响得清脆。 她懒得再动,就这么歪着,指尖敲了敲桌面。 “查看剧情。” 系统卡了两秒,才慢吞吞冒出来: 【宿主,目前处于自由活动期,主线还没加载完。已知信息:你是绯家千金绯烟,军校挂名学员,近期行为模式严重偏离原身设定,正在被动触发各类修罗场。芙儿是现任剧情女主,林昊燃是男主之一,也就是芙儿嘴里的‘昊哥’。至于这身打扮……原身最近沉迷‘纯欲小白花’人设,试图用信息差降维打击女主,目前数据反馈,只做到了降智。】 绯烟盯着窗玻璃里那个裹成雪团子的自己,慢悠悠地“呵”了一声。 窗外,一艘重型巡航舰正无声滑过,蓝金色的舰徽一闪而过,冷鹰纹章在光下一掠。 那是第三军团元帅的专属标记。 她收回视线,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问得轻描淡写:“这身衣服,除了让我看起来像个营养不良的人,还有什么战略价值?” 系统:【……原身评估认为,该造型能有效激发雄性保护欲。】 绯烟又揉了揉太阳穴,这次是真带了点无奈。 她站起身,走到教室前方,透过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能看到外面长廊里几个身着制服的高级军官匆匆走过。 她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那帮人消失在转角,顺口催了句:“大环境,还有我自己那摊烂账,都吐出来。” 系统【请稍后——】还没哼完,她脑子里就是一阵尖锐的嗡鸣。 剧情哗啦啦灌进来。 好家伙,纯纯无脑恶毒女配剧本。 原身前期为了个男人,能睁只眼闭只眼任他在外面拈花惹草。 后期受不了要黑化,搬出整个绯家施压,结果那时候男主早翅膀硬了,根本不把她放眼里的剧情里面,她结局自然惨淡。 绯烟总算懂了系统那句“挂名学员”是什么意思。 她几届前就以超SSS成绩毕了业,在军校档案里隐了名。 结果落到这剧情里,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跟个刚入校B+潜力的平民女主拼谁穿得更可怜,来争那个S级男主的眼球。 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是从实力为尊的恶域爬出来的,最烦这种把脑子丢进星际垃圾站的剧情。 想要,直接抢不就行了? 你一个SSS级,惦记一个S级,还要靠扮嫩装乖? 要家世有家世,要战力有战力,跑去学人家小白花那一套。 玻璃映出她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白色仙女裙裹着饱满的线条,怎么看怎么违和。 她抬手,指尖在玻璃上点了点,留下一小片模糊的雾印。 “下次再加载这种蠢剧情,”她对着玻璃里的自己,笑得又甜又冷,“记得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 远处,又一队巡逻的机械鸟从窗外掠过,翅尖扫过玻璃外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绯烟眯着眼,扫了眼窗外交错如网的航道,心里把原身那点恋爱脑来回碾了几遍,顺手点开光脑,拨通了弟弟绯瑾的通讯。 绯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绯瑾在军校任教,她坐镇家族名利场,分工明确。 至于那个林昊燃,剧情里嫌她不够“纯粹”,太过爱财。 这词儿听得她牙酸。 她觉得林昊燃跟刚才那个芙儿简直是绝配,建议宇宙射线直接给他俩锁死,别祸害别人。 光屏亮起,绯瑾的脸跳了出来。 背景里人影晃动,嘈杂得很。 他视线在姐姐那身白纱仙女裙上停顿了一秒,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把吐槽咽了回去。 绯烟挑眉:“干嘛呢?接我回家。” 绯瑾调整了下镜头,避开身后几个探头探脑的教官:“这就回?林昊燃还在这儿忙活,我刚瞅见他了。要不要过来?顺道见见他?” 他心里清楚,自家老姐为这男的折腾成什么样。 可他着实看不上林家,更看不上那个卡在S级上不去的林昊燃。 绯家虽经商,但基因强悍,姐姐这趟,说是联姻,实际是低嫁扶贫。 比起那个,他更惦记今天的大人物——第三军团元帅奚玄则。 那才是他的真偶像。 军校今天戒备森严,全因这位爷下来视察,一众高层都围着训练场转悠。 绯烟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才想起有这么回事。 难怪教学区人影稀疏,原来都挤去联盟军事训练场了。 她扯了扯身上那堆累赘的纱,觉得无聊,正好去瞧瞧热闹。 “等着。”绯烟切断通讯,起身往外走。 光脑在兜里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大甜心”。 她愣了两秒,等画面亮起,看到那张自诩英俊的脸,胃里才翻上一股熟悉的恶心感。 哦,原主跪着追的那个。 她眼皮都没抬,拇指一按,通话掐断。 对面锲而不舍地打回来,大概是芙儿去告状了。 第3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3 绯烟嗤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轻飘飘一划,把那人扔进了黑名单最深处。 系统弱弱地冒泡:【会不会太粗暴了些……】 绯烟唇角弯起一个无辜的弧度,心里回得轻快。 我来不就是来甩渣男的么? 她顺着指示牌往训练场走。 越靠近,空气里的热度越高,混着金属、汗水和能量武器的味道。 门口卫兵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那一身白纱裙上卡了壳。 直到她亮出军校身份码,对方才回过神,敬了个礼放人。 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训练场大得望不到头,被划分成几个战区。 左边是模拟虫族潮,几个学员正操纵着机甲挥巨刃。 右边是重力对抗区,有人在模拟星球怪物的重击下翻滚格挡。 吼声、金属撞击声、能量盾过载的嗡鸣混成一片。 绯烟一脚踏进这片荷尔蒙沸腾的场地。 瞬间,大半视线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实在太扎眼。 周遭全是深色作战服或裸露的肌肉,她这一身白纱,蓬松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脸是精雕细琢的艳。 她维持着优雅的微笑,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她飞快点开绯瑾的通讯,发了条简讯过去。 【速来,救姐。】 旁边一个正在调试武器的壮汉老看她,在对方愣神的瞬间,绯烟回头露出一个无辜惹人怜爱的笑。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她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高处观战台上一道身影。 黑色制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肩章上的将星冷光森然。 那人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正落在她身上。 绯烟勾了勾嘴角,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这应该就是绯瑾念叨的那位奚玄则了。 后期绯家出事,第三军团在外作战,这人从头到尾没露过几面,每次提起来都是一笔带过——神秘,克制,强大得不像活人。 如今真见了,倒比文书里写的更有意思。 她正眯着眼想看得更清楚些,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绯瑾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你看啥呢?”他问。 绯烟笑得坦荡:“看帅哥呢。” 绯瑾嘴角抽了抽,抬手往完全相反的方向一指:“那你看错方向了。刚刚林昊燃去那边了。” 绯烟无语地瞥他一眼:“你瞎啊?他那也叫帅哥?” “巧了不是,”绯瑾皮笑肉不笑,“这是我昨天才对你说过的话。” 绯烟被噎了个正着。 “走走走,”绯瑾拽着她胳膊就往边上拖,“别在这杵着跟个定海神针一样,我跟你走都嫌丢人。找个地方把你这身行头换了,还是我姐吗?” 绯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白纱,裙摆蓬得走一步带起三层浪。 她也觉得丢人。 “你早说啊,”她任由他拖着走,笑得又甜又冷,“我要知道今天能碰见这种级别的,穿这身来碰瓷,效果岂不是更好?” 绯瑾脚下一个趔趄,回头瞪她:“姐,咱能要点脸吗?” 绯烟挑眉,眼尾那颗痣随着笑意往上一抬,慢悠悠道:“脸?那玩意儿能换军功还是能换战舰?要是能换,你姐我富可敌国。” 绯瑾呵呵两声,懒得接这话茬。 他好歹是军校战术系的助教,再加上绯家的名头,给自家姐姐安排个观战席,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带着绯烟往高层观战区走,一路上拦路敬礼的卫兵眼神都在那身白纱裙上黏了一下,又迅速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观战台最前排,奚玄则正站在隔离玻璃前,垂眼看向下方的训练场。 黑色制服熨帖地裹着宽肩窄腰,肩章上的将星冷硬。 下方场地里,那抹白色的倩影实在太扎眼。 在一片深灰作训服和金属机甲的背景里,她像一团误入战场的无辜少女,蓬松的裙摆随着走动晃得人心烦。 奚玄则微微眯眼,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色。 这女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可那张脸,却是实打实地碍眼——碍到他无法忽视。 轮廓精致得如同名家刀下最后那笔收鞘的利刃,既锋利又妥帖。 皮肤冷白,在光下泛着釉质的光泽,偏偏眼尾那颗痣红得妖异,将整张脸的色调从清冷拽向浓艳。 美得很有攻击性,是属于那种哪怕藏在人群里,下一秒也会自动成为焦点的顶级漂亮。 即便心里警铃大作,他的视线也还是在那张脸上停顿了半秒,承认这一点,让他舌尖泛起一丝不悦的涩味。 这里是甲级战区,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左手微抬,身侧的副官陆骁立刻上前一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扫了一眼,低声汇报:“元帅,那是绯家的大小姐,绯烟。也是本校的荣誉学员。” 奚玄则侧过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视线在那身荒谬的装扮上停留了一瞬,没说话。 陆骁识趣地闭上嘴,心里琢磨着这绯家千金是不是吃错药了,穿成这样来军校。 绯瑾把绯烟领到一个独立的隔间,那是留给高级军官的休息位,隔音良好,视野极佳。 绯烟刚坐下,就听见隔壁传来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温度。 “军营不该出现无关人员。”男人的声音隔着一层薄墙,听不出情绪。 陆骁只好再次解释:“元帅,那位绯小姐是军校挂名学员,手续齐全。” 隔壁沉默了两秒,随后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那是奚玄则重新靠回椅背的声音。 他没再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把这页揭过去了。 他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视线重新落回训练场。 绯烟在隔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这隔间本就是临时搭建的,专门给元帅休息时查阅学员数据用,墙壁用的是轻便材料,隔音效果只能说聊胜于无。 她翘起腿,笑意从嘴角漫开,一直延伸到眼底。 她故意放轻了声音,刚好卡在隔音的极限上:“瑾啊,隔壁那位,就是你说的一根筋只会打仗的奚元帅?” 绯瑾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瞪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老姐,这地方隔音不好! 你小点声! 绯烟视若无睹,继续带着笑意,故作不解:“怎么不说话呢?刚才不是挺能点评我的着装么。” 隔壁传来一声极低的轻响,像是杯底搁在桌面上的动静。 紧接着,那道嗓音隔着墙壁传过来,低沉得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震动:“因为我在隔壁。” 绯瑾浑身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听到了。 绯烟却像是得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眉梢一扬,笑意更深。 这人敢蛐蛐她碍眼,她就敢当面蛐蛐他一根筋。 第4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4 她正想再补两句,外面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怒气。 林昊燃听说绯烟来了,径直往她所在的观战区闯。 卫兵拦了一下,他报出自己的名号,又压低声音说是找绯烟。 到了门口,他抬手敲门,力道控制得看似克制,声音却绷得死紧:“绯烟,你出来。” 他在外面站得笔直,知道奚玄则就在隔壁的门内,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隐忍,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顾全大局。 绯瑾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了眼外面那位的表情,翻了个白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傻逼”。 绯烟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瞥了眼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满是讥诮。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出去?现在出去才叫真傻。 她倒要看看,这位林少爷能在这扇门前演到几时。 隔壁,奚玄则放下了手中的数据板,指尖在硬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剑眉皱起。 他本就是个把军规刻进骨头里的人,短短几分钟,接连撞见两个不守规矩的。 碍于身份,他不方便当面敲打女性。 但对作为下属的林昊燃,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果不其然,林昊燃在外面还在酝酿情绪,试图把那句“你出来”演绎得更加深情又隐忍。 隔壁的门开了,副官陆骁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声音冷得掉冰渣:“林教员,元帅请见。” 绯烟和绯瑾原本正凑在门边,耳朵贴着门缝想听墙脚,结果发现这会儿隔音突然变得好得离谱。 刚才还能模模糊糊听见林昊燃在外面装腔作势,这会儿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绯瑾咂咂嘴,压低声音:“大概是元帅开了异能结界。” 绯烟嗐了一声,心里暗道忘了这茬。 这儿是星际,人人都有点傍身的本事,她差点拿前世的思维来衡量这群怪物了。 没等多久,门又开了。 林昊燃低着头走出来,那股刚才装出来的硬气全泄了,像霜打的茄子。 他站在绯烟门前顿了一下,背对着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强撑的体面:“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请记得在光脑上回复我一下。”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连头都没敢回。 绯瑾忍不住调笑了两句自家姐姐:“哎呦喂,今天长脑子了?” 他话音刚落,隔壁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击声,指节叩在硬质墙板上,闷闷的传进两人耳朵里。 “热闹看得差不多,不如请二位来这边坐坐。”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惊愕。 哈?这茶还没喝上呢,怎么就轮到他俩进去挨训了? 绯瑾硬着头皮推开门,副官陆骁站在门边,侧身让了道,态度倒是客气,只是眼神在绯烟那身白纱裙上微妙地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绯烟先看到的是个背影。黑色制服绷在宽阔的肩背上,腰线收得利落,站姿笔直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军刀。 比起刚才在楼下远远那一眼,此刻靠近了,那股从血腥战场里淬出来的气压得更沉,压得人呼吸都要放缓半拍。 奚玄则转过身。 视线扫过绯瑾标准的军礼,淡淡颔首,随即落在了绯烟身上。 他看了两秒,眉心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 还是违和。 蓬松的白纱裹着饱满的身形,精致的脸上是矜贵的笑,偏偏那笑意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他很快移开目光。 绯烟原本下意识要露出一个得体的笑,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暗骂了一句:装。 面上却毫不受影响,笑意从容地蔓延开,冲他微微颔首:“奚元帅。” 绯瑾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后背绷得笔直,眼神里带着粉丝见到偶像的狂热,又被强行压在军纪底下。 奚玄则的目光重新回到绯烟身上,声音没什么起伏:“绯家小姐?穿的风格倒是挺新颖的。” 绯烟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行头,好嘛,又是衣服惹的事。 她扯出个更完美的笑容,眼尾那颗痣随着动作一抬,故意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柔弱模样:“元帅觉得我这样穿好看吗?” 奚玄则喉间顿了一下。 这女人的违和感不但没消减,反而更重了。 他不太适应和女性打交道,尤其是不适应这种明摆着在钓鱼的对话。 他薄唇微抿,正准备敷衍过去,旁边绯瑾一个箭步窜上来,硬生生把话题截了。 “元帅!我姐她今天穿这个是……是行为艺术!对,行为艺术!探讨战争与和平的视觉冲突!” 绯瑾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眼神坚定得像在宣誓效忠。 “我姐的意思是,白色象征和平,纱裙象征脆弱的文明!” 他说完,偷偷瞄了眼偶像,生怕奚玄则觉得他在胡扯。 奚玄则垂眼看他,沉默了两秒,没评价绯瑾的鬼话,只淡淡道:“绯助教,你的战术分析课教案,下周我要看。” 绯瑾脖子一缩,立正:“是!” 绯烟在旁边看着弟弟替自己挡枪的样子,笑意从眼底一路漫到唇角。 她慢悠悠地拢了下裙摆,指尖顺着纱料的褶皱滑过,笑意藏在眼底没散。 亏绯瑾想得出来。 白色象征和平? 这词儿从他嘴里蹦出来居然还能维持住一张正经脸。 不过嘛,既然弟弟这么卖力替她圆,那她就勉为其难配合一下好了。 奚玄则已经转回身,重新面向那面巨大的隔离玻璃。 宽肩窄腰的轮廓在黑色制服底下绷出利落的线条,后颈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被短发压着,衬得颈骨格外清晰。 他单手撑在栏杆上,视线落向下方训练场,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一滚。 "联邦支持一切自由。"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像磨砂过的金属,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但是,请绯小姐注意,这里是军队,请不要带太多私人情感问题进场。" 点得明白。 说的是刚才林昊燃堵门那出。 绯烟没接话,反倒借着角度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他的背影来。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比林昊燃对她胃口多了。 第5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5 林昊燃那种S级潜力撑起来的优越感,在她眼里跟小孩耍脾气没区别。 可眼前这位不一样,那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气场,每一寸肌理都写着"别惹我",偏偏这种危险的压迫感,落在她审美上,就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性感。 她唇角一弯,笑意从眼底漫开,声音柔得恰到好处:"我觉得您说得太有道理了。与其和那种人纠缠,不如找个更赏心悦目的对象聊聊天。" 她顿了顿,眼睫一掀,直直看向他侧脸的轮廓。 "例如您。" 说完,她还故作天真地眨了下眼,眼尾那颗痣随着动作轻轻一颤。 奚玄则撑在栏杆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肩线明显绷直了半分。 沉默了两秒,他侧过半张脸,眉心微拧,视线从她脸上扫过,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拉开某个危险的距离。 "二位请便。" 四个字,干脆得像下命令。 奚玄则重新转回去看训练场,下颌线绷得死紧,耳根处那点微妙的僵硬,这回绯烟看得一清二楚。 绯瑾在旁边拼命拽她袖子,用口型无声地喊"收敛点"。 这可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绯烟笑意盈盈地冲隔壁方向说了句"那就不打扰元帅办公了",起身离开,裙摆扫过门槛,白纱在深色地板上一晃而过。 不得不说,这男人还算绅士,被她这么明里暗暗地撩,也没真翻脸,顶多退半步。 调戏了个顶级帅哥,绯烟心情大好。 走出门时,迎面撞上绯瑾看勇士的眼神,盯得她后脖颈发毛。 "看什么看,你再怎么看也得不到姐的美貌。" 绯瑾无语:"你可是我姐。" "那就更是了。" 她伸手点了点弟弟脑门,视线一转,想起什么似的眯起眼:"我刚刚瞧着元帅桌上摆着果盘,怎么对你亲姐,连个葡萄皮都没有。" 绯瑾咬牙:"你还知道你来干什么的吧?" 绯烟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原主本来是穿成这副德行来舔林昊燃的。 想到这儿,她胃里像吞了只活的星虫,一阵翻搅。 她直接绕开这个话题,语调一转:"我是来等你忙完送我回家的。" "你等着。" 绯瑾扭头出去了。 没一会儿,一个眼生的年轻军官端着果盘进来,军装笔挺,脸颊上还带着点刚入伍的青涩。 他规规矩矩地把盘子搁在茶几上,低声道:"绯助教吩咐的。" 绯烟在外人面前还是那副模样,笑得妩媚又得体,眼尾一挑,声音温温柔柔地道了谢。 那小军官愣了一瞬,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放下盘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绯烟关上门,慢条斯理地叉了块蜜瓜,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视线落向下方的训练场。 奚玄则的到来确实把整个军校搅动了。 近百年来最年轻的元帅,SSS+级战力,第三军团的实际掌权者。 说是视察,谁都知道他是在筛人。 那些学员拼了命地在重力区翻滚、在模拟舱里厮杀,恨不得把脑浆子都榨出来证明自己有用。 能被这位看上一眼,直接调进第三军团,那就是鲤鱼跃龙门。 绯瑾也是奔着这个去的。 原剧情里,他就是在今天的展示中表现优异,被奚玄则点名收入麾下。 绯瑾本来以为今天会在姐姐的连环夺命call中度过。 毕竟这女人在家使唤他使唤惯了,逛个街都能让他拎八九个袋子。 可这会儿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光脑安安静静,半条消息都没有。 他站在训练场边缘,擦了把汗,忍不住又看了眼观战台的方向。 姐姐居然没来找他。 这反而让他心里发毛。 那女人安分起来,比闹腾的时候更吓人。 观战台上,奚玄则翻过一页数据板,指尖在某个名字上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场地中央。 而隔着一堵薄墙的另一个隔间里,绯烟翘着腿,咬着叉子尖,透过单向玻璃俯瞰着下方那群拼命表现的年轻人。 她嚼完一口果肉,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指尖,笑意从唇角漫上来。 隔壁的数据板翻页声停了,脚步声响起,是奚玄则要走了。 紧急会议的提示灯在走廊尽头闪了两下,他路过她这间隔间时,视线本能地往里扫了一眼。 绯烟是SSS级体质,感知敏锐得很,有人看她,她比谁都先察觉。 她回头,正对上奚玄则停在门口的目光。 她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奚玄则见她一直盯着下方训练场,以为她对军事真上了心,态度松动了些,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绯烟起身靠在墙边,指尖还捏着那张纸巾:"元帅这两日视察,会亲自下场演示虫族对战的方法吗?给我们传授点实战经验。" 奚玄则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眉心微动,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这女人虽然穿得像个移动的婚礼蛋糕,但问的问题倒还靠谱。 他沉吟一瞬:"会有机会的。" 绯烟一听,眼尾那颗痣随着笑意一挑,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 她转头指向下方训练场,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像现在这样子的吗?" 她指的是场地中央正在进行的一场S级对抗演练。 一个壮汉学员正和虫族幻影搏斗,战况激烈到那人的训练服上半截已经完全没了,有被幻影利爪撕碎的,也有他自己嫌热扯下来的。 此刻那壮汉赤着上身,肌肉绷紧,汗珠顺着脊背滚下去,正一拳砸在虫族头颅上。 绯烟歪着头,笑得又纯又无辜,问:"也这么演示吗?" 奚玄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重新评估绯家的教育水平。 柔柔弱弱的一张脸,问出来的话却能把人噎死。 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纪律刻进骨头里,被她这么一问,居然有种无处接话的窘迫。 他皱眉,下颌线收紧,侧身避开她的视线,点了下头算是告别,转身就走。 军靴踩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间距都像拿尺子量过,肩宽腰细腿长,黑色制服裹着挺拔的身形,背影利落。 绯烟靠在门框上,目送他离开,视线落在他耳根上。 哟,这位冷面元帅,耳朵尖红了一片。 有意思,真有意思。 第6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6 面上绷得跟雕塑似的,耳朵倒是很诚实。 走廊尽头,奚玄则走出几步,抬手松了松领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骁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元帅,会议提前十分钟开始,需要我去通知吗?" "不用。"奚玄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走吧。" 他没回头,但耳根那点红意,一直到转角才彻底褪下去。 绯烟靠在门框上目送那道挺拔背影消失,心情好得能原地转个圈。 乐极生悲这词儿,专挑人得意的时候砸下来。 等绯瑾忙完交接手续出来,天廊顶部的灯光已经切换成夜间模式,冷白的光带沿着合金骨架铺展开。 两人刚踏上悬浮车的踏板,就看见前方快步走来一道人影。 林昊燃,脸色不太好,眉头拧着,步子急得差点撞上巡逻的机械鸟。 绯烟侧头看向自家弟弟,笑意懒洋洋地挂在嘴角:"怎么,还留在这儿等着过年?让他给你包饺子啊?" 绯瑾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瞪她一眼,压低声音:"他主动来找你的。你今天甩脸子让我走,明天总不能把这笔账也算我头上吧。" 悬浮车门还没关严,林昊燃已经逼近了十几米。 绯烟慢条斯理地把自己塞进副驾,指尖拢了下裙摆,笑得优雅又欠揍:"你姐我不是兔子,也不吃草。" 她顿了顿,眼尾那颗痣一抬。 "更不吃这种细胳膊细腿细针眼儿还带绿帽味的草。" 绯瑾方向盘差点没握稳,嘴角抽搐:"你骂得真脏。" 话音刚落,悬浮车引擎嗡的一声启动,车身平稳地拔地而起,把林昊燃一个人晾在了停机坪边缘。 林昊燃伸手想拦,指尖只擦过车尾的气流,连片衣角都没碰到。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上方的航道,脸色一层层沉下去。 芙儿哭着来找他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那姑娘把走廊里发生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录音的事。 军校公共频道里那条录音他后来也听了,录音已经传出去了,现在整个军校都知道了。 他本来想找绯烟问清楚,顺便把这事压下去。 结果人没拦住,反倒被人当面下了好几次脸。 绯烟什么时候有对他这样子过! 林昊燃攥紧了拳,指节发白。 停机坪上方的航道里,悬浮车平稳地切开气流。 绯瑾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划开光脑界面,扫了眼公共频道的热搜榜,咂了下嘴:"姐,你那条录音炸了。现在全校都在嚼芙儿碰瓷的事。" 绯烟打了个呵欠,指尖随意搭在窗沿上,眼皮都没抬。 绯瑾视线从光脑移到她脸颊两侧,来回扫了两遍。 绯烟似笑非笑地掀开眼皮:"怎么,你也觉得你这位貌美如花的姐姐能被个B+的货色伤着?" 绯瑾张了张嘴:"那——" 后半句"那谁知道你谈恋爱的时候脑子会变成什么样"还没出口,就对上她眯起的眼睛。 虽然这女人对外永远一副优雅千金的壳子,最近还抽风学起了小白花做派,但要动真格的,他可没把握能从她手里讨到便宜。 他果断改道:"那当然不能。我就是怕你打人打疼了手。" 看吧,在某些方面,亲弟弟还是非常清楚自己家姐姐的。 绯烟歪在座椅里,白纱裙铺了满座,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一缕发尾,笑意从唇角一路漫到眼底:"炸了才好。省得我一个个去通知。" 她眼尾一挑,话锋一转。 "对了,你那位偶像今天有没有夸你两句?" "没有。"绯瑾面无表情,"后面我都没怎么正面碰上他。" 主要是想到自家姐姐在观战台对人家干的那一票,他就觉得脸皮发烫,有点没脸提这茬。 "那说明他在意你。"绯烟笑得意味深长,尾音拖得又慢又长,"在意才会盯着看。你该高兴。" 绯瑾嘴角抽了一下,果断选择闭嘴开车。 而此刻,办公室里,奚玄则刚刚结束紧急会议。 他重新翻开数据板,指尖在某个人名上停住——绯瑾。 他记得这人,绯家的,今天在观战台替他姐姐圆过话的那个。 圆得还不怎么高明,什么反战宣言,听得他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合上数据板,起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是军校主楼的全景,训练场的灯光像一块被切割整齐的冷玉,规整得让人安心。 可一想起隔间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和那句"也这么演示吗",耳根就又开始发烫。 他抬手按了按,面无表情地转回身,像是要把这点多余的温度压回骨头里去。 陆骁在门口候了半天,见他出来,低声汇报:"元帅,林昊燃刚刚提交面谈申请,关于军事论坛上一条录音,涉及两名学生肢体冲突的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其中一位是绯家千金。" 奚玄则脚步一顿,眉心微拧,声音冷了半度:"驳回。" "是。" 奚玄则重新迈步,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绯家的事,他不想管,也没立场管。 但那个女人的脸... 他揉了下眉心,把那个念头按下去。 明日还有正式检阅,没空想这些没用的。 只是经过陆骁身边时,他随口丢了一句:"明日检阅,着装统一,非制式服饰禁止入场。" 陆骁愣了一下,低头记下,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 他大概猜得到这条命令是冲谁去的,但识趣地没多问一个字。 绯家主宅的厅堂里,智能管家刚把晚间室温调到适宜,冷光从穹顶均匀洒下来。绯瑾瘫在沙发上划开光脑,啧了一声。 "姐,军校发通知了,明天检阅,非制式服饰禁入。" 绯烟窝在对面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提子,闻言连眼皮都没掀。"禁就禁呗,我又不去。" 她把提子丢进嘴里,指尖在光脑屏幕上随意一划,那条通知直接归档删除。 她目标明确得很,林昊燃这坨泥,甩掉就完了。 今天她都拉黑了,这位仁兄倒好,沉得住气得很,半点儿旁的路子都没找过来。 是笃定了绯家大小姐气消了就得乖乖回去舔? 可惜啊,这位男士,这回赌输了。 第7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7 绯烟咬破提子皮,甜汁在舌尖漫开。 她可没闲工夫天天围个普信男转悠,绯家的事堆成山,明天有得忙。 不过不去归不去,给林昊燃添堵这事,她倒是挺有兴趣。 军校公共频道里,那条录音早传疯了。 因为是芙儿用自己的光脑上传的,每个人的光脑绑定了学籍信息,想赖都赖不掉。 林昊燃第一时间跑去安抚芙儿,大手一挥给她买了台顶配新光脑,以为这事就能压下去。 等芙儿折腾半天重新登录上旧账号,发现底下已经盖了上千条留言。 删?早来不及了。 芙儿干脆破罐子破摔,在那条录音原帖下面哭诉自己今天的遭遇。 添油加醋地说绯烟怎么打她、怎么把她的光脑扔下停机坪、怎么仗着家世欺压平民学员。 一个白天下来,风向还真被她掰回来一些。 不少人开始同情这个"被权贵欺辱的弱女子",转而谴责那个平时不来上课、一出现就围着林教官转的绯家千金。 绯瑾瞄了眼屏幕,皱眉:"这芙儿倒挺能编。" 绯烟笑了一声,没接话。 她懒洋洋地翻到那条帖子,找到芙儿自己顶上去的高赞回复,拇指一按,点了个赞。 然后在下面敲了一行字,慢条斯理地发了出去。 "嗯对,你和林勾搭在一起,明明知道他有未婚妻还甘愿做小,你做得对。" 发送。 干净利落,像一柄薄刃直接把俩人的遮羞布割了下来。 绯瑾一口水喷在光屏上。 "姐!你——" "我什么我。"绯烟把光脑往茶几上一丢,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 原主愿意为爱当乌龟,忍着不公开、忍着他跟女学员勾勾搭搭,我可没那癖好。 帖子底下瞬间炸了。 芙儿那句"甘愿做小"像颗炸弹,把之前攒的那点同情心炸得粉碎。 有人翻出林昊燃和绯烟的订婚备案记录,有人扒出芙儿入学后跟林昊燃频繁私聊的时间线。 风向一夜之间倒了个个儿。 绯瑾擦着光屏上的水渍,偷偷瞄了眼姐姐。 她陷在软榻里,深色便装裹着那具饱满的身形,没了白纱裙的矫饰,反倒显出一种毫不费力的松弛。 领口随意松了两颗扣子,冷白的脖颈从暗色布料间探出来,像玉簪从墨色丝绒上滑落,线条干净利落到近乎傲慢。 整张脸在冷光底下精致得像尊雕塑——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完美。 可偏偏那双眼尾带痣的眼睛里漾着笑,媚意横流,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时,像羽毛尖儿在你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深处藏着点恶劣的趣味。 不是单纯的玩味,而是猫玩够了老鼠、伸爪拨弄两下又觉得对方不够耐玩时那种懒洋洋的厌倦。 漂亮得有攻击性,也恶劣得让人挪不开眼。 "你就不怕林昊燃明天来找你?" "来找我?"绯烟挑眉,眼尾那颗痣随着动作一抬,"他进的来吗?" 这话说的自负又实在。 若不是绯烟喜欢他,林还真没有靠近绯家的资格。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笑意没收半分。 "行了,睡觉。明天还有正事要忙。" 绯瑾看着她起身往楼梯口走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大概能想象到现在大家在光脑吃瓜炸锅的场面。 而那位正在审阅明日检阅流程的奚元帅,大概不会知道,他随手签的那条着装禁令,并没有派上用场。 因为他潜意识里想拦的那个人,没出现。 倒是省了事。 再见到绯烟,已是半个月后。 联邦军方定期办筹资晚会,说白了就是给军队和商业圈搭个台子。 钱到位,关系到位,装备才能到位。 奚玄则厌恶这种场合,但躲不掉。 今晚他依旧一身军装,笔挺如刀裁,没有多余的褶皱,也没有刻意的威压。 对他而言,这身衣服不是束缚,倒像第二层皮肤。 穿久了反而成了最让他松弛的状态。 他就那么淡淡坐在自己的位置里,背脊微靠椅背,姿态并不僵直,却自有一股不容侵扰的秩序感。 那张脸是好看的,好看得很硬。 眉骨生得高,在眼窝投下一片阴影,衬得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更加敛而不发。 鼻梁直得像尺子量过,薄唇抿成一条线,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冷肃。 下颌线收得利落干脆,喉结的弧度在领口间若隐若现。 整个人像一块被冷水浸过的黑曜石,光泽内敛,触手生寒。 军装立领卡着脖颈,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连袖口的纽扣都规规矩矩。 没有多余装饰,没有松弛的缝隙,从头到脚透着一股近乎苛刻的自律。 旁人在笑闹,他在安静,可那安静本身就像一道无形的界碑,把喧哗隔在外面。 不是刻意疏离,而是他这个人,骨子里就带着军人的禁欲。 克制、收敛、不动声色。 连呼吸的节奏都像是经过校准的。 他本打算走个过场就撤。 却不想身侧不知何时多了只手。 那只手搁在扶手上,莹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指节饱满,掌纹浅得近乎奢侈。 指甲涂着复古正红,色泽沉厚,像旧世纪宫廷里封存的朱砂,带着跨越时代的傲慢。 腕间一串晶石最扎眼,每颗米粒大小,切面精准,冷光下折射出活的水色。 T星深矿层的星髓晶。 年产量不到百克拉。 整串戴在腕上的,军部档案里一只手数得过来。 酒杯被那双手随意端着,琥珀色液体晃了晃,杯沿抵在纤巧指尖,红与白、晶石冷辉与酒液暖色撞在一处,富贵得嚣张。 奚玄则抬眸,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撞进一双含笑的眼里。 绯烟歪着头看他,腕骨一转,杯中酒旋出一道细涡,晶石跟着闪了一瞬。 她今晚换了条暗红色丝绒长裙,灯光一打,整条裙子便泛起一层绒绒的暗焰,像烧不透的余烬。 领口开得不卑不亢,刚好卡在锁骨下方,既不张扬也不收敛,反倒把那截冷白的脖颈衬得愈发修长。 肩线圆润饱满,丝绒贴着肌肤走。 隐约能看出肩胛骨的弧度,腰身却骤然收紧,掐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饱满与纤细在她身上共存。 妆比上次淡,眉峰收得柔和,唇色也只是薄薄一层豆沙红,可偏偏眼尾那颗痣,在暗色衣料的烘托下像被人用针尖点了一记,红得妖冶醒目。 她一抬眼,那颗痣便跟着动了,媚意从眼底漫出来。 不是刻意勾人的那种,而是她本身就长在妩媚的骨架上,稍微一动便是风情。 一头长发没束,散散地垂在肩背上,发尾打着慵懒的大卷,丝绒裙的暗红衬得那头乌发愈发浓黑油亮。 第8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8 那几缕发从肩头滑下来,搭在锁骨附近,随着她端酒的动作微微晃动,像墨汁滴在红缎上,晕开一片无声的诱惑。 "元帅。"她嗓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他听清,"半个月不见,最近可好啊?" 奚玄则没动,视线在她腕间那串星髓晶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脸上。 他没接话,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说来奇怪,当初那股子别扭感没了。 她就该是这个样子,张扬、秾丽、明目张胆地漂亮。 而不是裹在一团看不出身形的白纱里装什么小白花。 绯烟像是没察觉他的疏离,自顾自往他这边靠了半寸,杯中酒晃着,映出她眼底的笑意。 "这儿没人吧?" 嘴上问得客气,人已经坐实了旁边的位置。 她歪着头看他,长发遮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张却精致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暗光里像一幅没干透的油画,多看两眼都怕陷进去。 她这话问得随意,也没打算等他回答。 这次的晚会是绯家牵头办的,整座场馆哪儿她不能坐。 正当她开心于又逮着了这位冷面元帅,可以微微调戏两下养养眼的时候,奚玄则开口了,声音低得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绯小姐有事?" 语气平淡,摆明了不太想跟她产生多余交集。 绯烟笑意从唇角漫开,眼尾那颗痣跟着一抬:"见元帅坐在这儿形单影只,我来陪陪你。" 奚玄则颔首,吐出两个字:"多谢。" 干脆利落,连多余的表情都没给一个。 可绯烟不介意,反而笑得更深了。 她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腕间星髓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他黑色的军装上,一闪一灭。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 宴会厅的喧闹被隔在几步之外,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奚玄则腰背挺直,视线落在前方某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绯烟也不吵,就那么歪在他身侧,偶尔抿一口酒,偶尔拿指尖拨弄一下腕上的珠子。 过了约莫半小时,奚玄则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失陪。" 绯烟仰头看他,笑意盈盈地挥了挥杯:"元帅慢走。" 他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军靴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背影笔直地消失在人群里。 绯烟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两秒,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敲,笑意没收。 再一次见面,是一周后。 奚玄则筛选人手向来不只看实力。 第三军团收人,S级潜力是门槛,但光有实力不够,还得看三观、为人、信仰。 配得上那份力量的,他才乐意收。 绯瑾就是在这种层层筛查中过关的,已经正式调入了第三军团参谋部。 而剩下的人选名单里面,有林昊燃。 这天刚开完一轮评估会议,他靠在椅背上翻着数据板,陆骁推门进来,立正汇报:"元帅,绯家千金求见。" 奚玄则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陆骁,黑沉沉的眸子里辨不出情绪,只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让她进来。" 陆骁应声退下。 奚玄则将数据板合上,搁在桌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门开了。 绯烟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高定套装,剪裁利落,衬得肤色冷白。 她没化妆,或者说妆淡得看不出来,只有唇上点了一层薄薄的润色。 腕间那串星髓晶还在,在办公室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水色的光。 她看见他,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大方地走了进来。 "奚元帅。"她站定在他桌前,歪着头打量他,"一周不见,您好像更严肃了。" 奚玄则看着她,没接这句,只问:"绯小姐来,是有什么事情?" 绯烟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松散,指尖搭在桌沿,笑意从唇角漫上来。 "没事就不能来?" 奚玄则眉心微动,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接话。 "好啦,不与你开玩笑了。"绯烟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档,搁在他面前,指甲上的正红在冷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认为林昊燃不符合进入您军营的条件。" 奚玄则垂眼,翻开第一页。 里面的内容让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文字记录条理清晰,时间线标得明明白白。 林昊燃这段时间从等她回头,到发现她真不打算搭理自己,一边没断了跟芙儿的地下联系,一边开始在军校里演苦情男主。 原主身上发生过的事,现在全搬到芙儿头上了。 而芙儿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段时间已经跟校内校医眉来眼去,正处在暧昧阶段。 林昊燃一边试图挽回绯烟,一边后院起火,教学质量直线下滑,忙得焦头烂额。 图文并茂,有些照片还是近距离特写,拍得过于清晰,连走廊监控死角都覆盖到了。 奚玄则翻到第三页时,脸上那层克制的冷硬出现了裂痕。 他伸手把旁边空白的文件夹抽过来,啪地盖在那几张照片上,动作快得像在销毁什么危险品。 绯烟微偏了下头,发丝从肩头滑落一缕,她随手一拨,笑意没收半分:"不用挡,我都看过了。" 奚玄则指尖顿在文件盖上,抬眼看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我记得,绯小姐,你和这位男士是未婚夫妻关系。" 这话问得不轻不重,但意思摆在那儿。 你拿着未婚夫出轨的证据来我办公室,是想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还是另有所图? 绯烟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叠在胸前,她垂下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再抬起来时,眼底已经蒙上一层恰到好处的薄雾,像冬日窗上凝的霜。 "您认为我看到这些,我们还会是未婚夫妻关系吗。"她声音压得低,尾音拖着点颤,像是在忍着什么情绪。 "奚元帅,我如此为联盟军队着想,宁愿大义灭前未婚夫,也不忍看你们被蒙蔽。您倒好,还拿这个男人来揣测我。" 她顿了顿,指尖按了按眼角,像在拭泪。 "我真的很伤心。" 第9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9 奚玄则沉默地看着她。 这女人演得滴水不漏,换个人早信了。 可他跟她打过几次交道,多少摸清点门道。 她越是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眼底那点笑意就越藏不住。 她这会儿也不是在伤心,是在开心。 不过,他筛选人手的标准从来不只是实力,品行和稳定性同样重要。 林昊燃这种内外交困的状态,确实不适合调入一线作战部队。 他没有拆穿,只把那些照片一张张拢起来,塞回文件袋。 "感谢你提供的信息。我们会依情况处理。" 绯烟听见这话,眼底那层薄霜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笑意。 她坐直了身子,忽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心微微蹙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困扰着。 "我帮你这么大的忙,"她松开手,歪着头看他,语气轻飘飘地一转,"元帅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奚玄则指尖刚离开文件袋,闻言抬眼,静静看着她,等她下文。 这女人翻脸比翻数据板还快,前一秒还在"伤心",后一秒就开始谈交易了。 绯烟不急,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腕间晶石,笑意从唇角慢慢铺开。 "放心,不费什么事。"她顿了顿,眼尾那颗痣随着眯眼的动作轻轻一抬,"就是想请元帅……在通知林的时候,顺道转达一下我的问候。" 奚玄则眉心微动,指尖停在文件袋边缘,没说话,只看着她。 他直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什么问候。"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绯烟笑得更温柔了,温柔得像毒蘑菇伞盖上凝的露水。 她微微前倾,肘撑在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腕间晶石随着动作晃了晃,折射出一小片虹彩。 "我问候他全家。" 奚玄则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战场上骂人的,见过会议室里拍桌子的,见过被撤职时红着眼眶砸东西的。 但没见过谁能在他办公室里,顶着一张精雕细琢的脸,笑得温温婉婉地,说出"问候他全家"这种话来。 绯烟见他那一瞬间的表情松动,笑意又换了一层。 她慢悠悠地站起来,指尖顺着裙摆捋了一把,语气忽然轻快:"与你开个玩笑罢了。元帅别当真。" 她歪着头看他,眼尾那颗痣随着动作一抬:"麻烦您转告他一句就行——别再来缠着我。我现在单身独美,瞧不见他那种低档货色。" 奚玄则眉心微拧,声音没什么起伏:"军营不介入私人感情。" "那就当您和我感情好,帮个忙的事儿。"绯烟接得飞快,笑得又甜又欠,腕间晶石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晃了一下,"您看,我弟弟在您手下干活,我又是军校挂名学员,怎么算也不算外人吧?" 系统在她脑子里默默嘀咕:【你这一招有些铤而走险了。万一他觉得你得寸进尺呢。】 绯烟心里嗤了一声。 你懂啥。 让林昊燃的上司出面压他,比她亲自甩脸子管用一百倍。 那家伙脸皮厚得很,被她骂了能当耳旁风,但被第三军团元帅亲自驳回,那就是职业生涯的污点,够他喝一壶的。 这段时间林昊燃是真的没脸没皮。 录音事件之后,他不敢明着来找她,但暗地里托了好几个人传话,什么"等我处理好芙儿的事就回去""你才是我最在乎的人",一套一套的。 绯烟每次听完都想把光脑扔了。 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穿来还得跟这种货色扯上关系。 她要让他知道,缠着她不是丢脸那么简单,是丢工作。 "那我就不打扰元帅办公了。"绯烟笑盈盈地朝门口退了两步,裙摆在黑色地砖上拖出一道优雅的弧,"您忙。" 奚玄则没挽留,也没送,只坐在那儿,视线跟着她的背影移了一瞬,又收回来。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重新拉开文件袋,把里面那些照片和记录又翻了一遍。 林昊燃的教学评估确实在下滑,私德问题也有据可查。 哪怕没有绯烟今天这出,这人的晋升推荐也悬。 他打开光脑,调出人事评估系统,在林昊燃的档案状态栏里敲了一行字。 【林昊燃,暂停晋升推荐资格,驳回调入第三军团申请。原因:教学评估不达标,私德存疑,综合评定不合格。】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靠回椅背,拇指摩挲着袖扣。 窗外是军校主楼的天际线,冷灰色的建筑在午后的灯光下显得硬朗而规整。 他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这女人……倒是把人情世故玩成了战术穿插。明明是在借他的刀,说出来却像在撒娇。 陆骁推门进来时,见他望着窗外出神,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元帅,林昊燃那边已经收到通知了。" 奚玄则"嗯"了一声,没回头。 "他……反应比较大。"陆骁斟酌着措辞,“还在不断询问具体问题。” 奚玄则转过身,眼底一片冷肃:"如实告知,军部决策,与个人无关。" "是。" 陆骁退下后,奚玄则重新拿起数据板。 可翻了两页,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桌面——那里还残留着绯烟坐过的椅子微微偏转的角度。 他揉了下眉心,把这丝分心按下去。 但耳根那点温度,迟迟没退。 另一边,绯烟刚坐进悬浮车,就收到了系统提示:【林昊燃的男主状态已更新。】 哦豁,好明显的事业线下滑呢。 她翘起腿,指尖拨弄着腕间晶石,笑意从唇角一路漫到眼底。 很好,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来就看那位林少爷,还敢不敢继续在她面前演深情戏码。 "开车。"她懒洋洋地吩咐司机,"回家。后面可有好戏看了。" 司机握着方向盘,偷偷瞄了眼大小姐的脸色,默默把车速提了起来。 第10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10 林昊燃知道消息那天,脸色铁青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托了不知道多少层关系去打听,从上到下问了一圈,得到的答复全是官样文章—— "综合评估不达标"。 "军部统一决策"。 "不予通过"。 没有一个人敢给他透半句实话,也没有一个人肯卖他这个面子。 直到有个相熟的参谋私下点了他一句:"老林,你最近……感情上不太顺吧?" 林昊燃一个激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第一反应是芙儿。 肯定是芙儿那档子事被人捅上去了,连带拖累了他的档案。 最近芙儿也越来越不对劲,不再像从前那样温顺地围着他转,动不动就跟他吵,动不动就玩消失,校医那边的风声也隐隐传过来。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做了决定。 芙儿,不要了。 一个平民出身的学员而已,比起绯家千金的身份,根本不值一提。 他得把绯烟重新抓回来,只要绯家还在他身后,第三军团那扇门迟早能敲开。 可惜他想岔了。 他只是众多男主候选人里的一个,而这个世界的剧本,从来只认一个女主。 放弃了女主的男人,就不再叫男主,那叫——路人甲。 当初他觉得自己顺风顺水,连绯家大小姐都为他神魂颠倒,那是气运加持。 可一旦失去女主线,气运断崖式下跌,连军校的教官职位都保不住。 绯烟扫了一眼系统同步过来的消息,没多在意。 这种人迟早把自己作死,她犯不着再浪费精力。 但她没想到,林昊燃给自己选的最后一根稻草,居然砸在了她身上。 几天后,一场名为"联邦—商界战略合作晚宴"的联谊会在林家主办下拉开帷幕。 林家为了翻身,砸了大价钱拿到这次主办权,请柬发得满天飞,联邦高层、商业名流几乎都到了场。 绯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绯烟今晚穿了件黑色深V的丝绒长裙,剪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领口别了一枚暗红色的宝石胸针,和她眼尾那颗痣遥相呼应。 她挽着绯瑾的手臂走进会场,所到之处,视线自动分开一条路。 林昊燃站在主宾区,看见她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他今天特意穿了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想在她面前重新树立形象。 可绯烟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径直从他面前走过,裙摆扫过他的裤脚,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林昊燃攥紧了拳。 他深吸一口气,朝她走过去。 绯瑾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侧头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低声道:"姐,他来了。" 绯烟笑意不变,指尖在弟弟手背上轻轻一拍,示意他放松。 "让他来。" 林昊燃绕过人群,挡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脸上挂着一种精心练习过介于歉疚和自信之间的表情。 "绯烟,我们能谈谈吗?" 绯烟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笑意从唇角漫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谈什么?谈你怎么一边跟我订婚,一边跟芙儿在走廊里演苦情戏?还是谈你怎么被第三军团拒了之后,又跑来找我救命?" 林昊燃脸色一白,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往这边看。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恳切:"烟烟,以前是我不对。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绯家和我林家联手,对彼此都有好处。" "好处?"绯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得愈发温柔,"林昊燃,你到现在还觉得,我离不开你?" 她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声脆响。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她仰着脸看他,腕间晶石随着动作晃了晃,冷光映在她眼底。 "我告诉你一件事。从我把你拉黑那天起,你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林昊燃的脸色从白转青。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绯烟和记忆中那个为他低声下气的女人,判若两人。 他想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却被绯瑾一把隔开。 "林教官。"绯瑾声音冷了下来,"请你自重。" “哦,不对,”她优雅的冷笑道,“林先生,自重。” 林昊燃的手僵在半空。 他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有人举着光脑在录像。 他咬了咬牙,忽然换了个策略,声音抬高了些,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绯烟,我知道你在气头上。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有婚约。你这样当众羞辱我,对绯家的名声也不好吧?" 这是要拉绯家下水,逼她让步。 绯烟笑出了声。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竖着耳朵的宾客,腕间晶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林昊燃,你刚才说——我们有婚约?" 她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深得像潭水。"巧了,我手里正好有份解除婚约的公证文件,时间在当初我们签署婚约的同一天,也就是说,你口中的'曾经',在法律意义上,连一天都不存在过。" 原主那个傻瓜,被人哄着直接当天就签了解除,还一直以为两人是互相爱恋,不愿意用这个来相互捆绑。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昊燃的脸彻底绿了。 绯烟收回视线,挽住弟弟的手臂,笑意盈盈地转身离开。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冲他露出一个和善笑容:"对了,问候你全家。" 林昊燃站在原地,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知道,今晚之后,林家主办这场晚宴想达到的效果,全部打了水漂。 而他最后的翻身机会,也被这个女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踩了个粉碎。 远处的高台上,奚玄则端着一杯水,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他今晚是被请来撑场面的,没想到开场没多久就看了出好戏。 他垂下眼,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叩,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这女人……果然走到哪儿都能掀起风浪。 而且,还挺好看。 第11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11 绯烟轻笑了一声,转身回到名利场中央。 她天生就懂得怎么在这些人中间游走,加上绯家的招牌,谁也不敢真轻视她。 觥筹交错间,她谈笑自如,心里面不断计数今晚收割了多少善意。 反观林家,砸了大价钱办这场晚会,结果自家儿子当众被绯家千金拆了台面,面子丢得连渣都不剩。 林昊燃面色阴沉地退到角落,招手喊了个侍者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 绯烟,既然我给了你机会你不接,那就换个方式。 高台上,奚玄则一直没挪眼。 他的视线从绯烟身上移开后,就落在了角落里的林昊燃上。 那个男人表情不对,动作也不对,像是在谋划什么。 奚玄则偏了下头,对身侧的陆骁做了个手势。 陆骁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时,一个红发男人走近高台,身材纤瘦,五官精致得带点邪气,他靠在栏杆边,顺着奚玄则的视线看了一眼,笑了一声:"你倒是很关注那位绯家小姐。" 奚玄则冷硬地扯了下嘴角:"看戏看到一半,总想知道下文。" 红发男人叫格林,联邦情报司的,和奚玄则算是旧识。 他耸了耸肩,没再多问,视线却也落到了下方的绯烟身上。 绯烟正和一个矿业世家的代表聊着开采权的事,顺手接过侍者递来的一杯香槟,抿了一口。 没过几分钟,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眉心微蹙。 她在脑子里喊系统:这酒有问题? 系统:【有问题。林昊燃动手了,里面掺了神经麻痹剂,剂量不算重,但足够让人行动迟缓。】 绯烟心里骂了一句。 不是,这都星际时代了,还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林昊燃脑子里装的是星尘吗? 她面上不动声色,笑意依旧得体地挂在脸上,和那位矿业代表又寒暄了两句才结束对话。 格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姿态优雅地偏了下头:"绯小姐,脸色不太好,身体不适?" 绯烟故作迷蒙地抬眼,视线涣散了一瞬才聚拢到他脸上。 是格林,认识,情报司的格林·洛伦佐,和林昊燃不对付。 "我可能……真的需要歇会儿。"她声音压低了些,尾音拖出一点软意。 格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回头招了下手,一个棕发女孩快步走过来。 那是他妹妹,艾琳。 格林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艾琳眼睛瞪大了一瞬,随即收敛了表情,走上前扶住绯烟的手臂,笑得自然:"绯小姐,我带你去休息室吧,这边人多闷热。" 绯烟顺势靠了点重量在艾琳身上,她知道格林不会把她往林昊燃那边送。 情报司和林家最近正因为在几个边境项目的审批上掐得厉害,格林没理由帮对手。 "麻烦你了。"绯烟笑了一下,任由艾琳搀着她往侧厅走。 裙摆拖过地毯,步伐比平时慢了些,但姿态依旧撑得住。 周围人的目光追着她,她只当没看见,直到背影消失在侧厅门口。 格林看着她们离开,转头对高台上的人扬了下眉:"你不去?" 奚玄则站在原地,指尖在栏杆上叩了一下。 他已经看见陆骁发回来的简讯——林昊燃在酒水里动了手脚。 他没动,只是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不急。先看她怎么处理。" 格林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他了解奚玄则,这位爷看着冷,真要是觉得有人越线,出手会比谁都狠。 只不过方式,从来不是旁人能猜到的那种。 休息室里,绯烟在沙发上坐下,艾琳体贴地倒了杯水递给她。 绯烟接过,没喝,只拿指尖按着杯壁,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 药效正在蔓延,四肢末端有些发麻,但她的脑子清楚得很。 林昊燃,你想玩是吧。 她唇角弯了一下,笑意从眼底漫开。 那正好,她还没找着合适的由头呢。 这回,是你自己把刀递到她手上的。 门外走廊上,林昊燃正朝这个方向走来,脸上挂着一种自以为隐秘的笑。 他不知道的是,他身后不远处,陆骁已经带了两个宪兵,无声地跟了上去。 而更远处的主厅里,奚玄则放下水杯,迈开了步子。 今晚的戏,才刚演到中段。 林昊燃推开那扇侧门时,心里还揣着点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刚才忙着应付几个前来寒暄的世交,没留意绯烟是什么时候离开主厅的,只当是侍者按他吩咐把她送进了预定的休息室。 他甚至提前想好了说辞——"我担心你身体不舒服,特意来探望",既体面,又能把人堵在私密空间里。 可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沙发上的靠垫没有凹陷的痕迹,茶几上的水杯纹丝未动,连空气里都没有旁人的气息。 林昊燃愣在原地,那股子得意像被扎破的气球,嗤地泄了个干净。 他转身推开里间的门,浴室、更衣室,全都空着。 熟悉的机会从指缝里溜走的感觉,像冰水浇在后颈上。 他攥紧了拳,指节发白。 不可能,那杯酒里他亲手盯着侍者加的剂量,绯烟就算身体素质再好,这会儿也该四肢发软才对。 她能去哪儿? 男人有些气急败坏,在走廊里大步疾走,视线扫过每一扇门。 绯烟决不能在这个时候便宜了别人。 不管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撞见她失态的样子,还是她自己缓过来把账算到他头上,都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他得找到她,趁药效还在,把事情按他设想的方向推进。 拐过走廊尽头,他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不远处,奚玄则正迎面走来。 黑色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廊壁冷光下泛着硬邦邦的质感。 他步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丈量过,军靴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可那股压迫感却先于脚步声到了。 林昊燃下意识想绕开,可奚玄则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那双眼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却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奚、奚元帅。"他硬着头皮站定,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晚上好。" 奚玄则停在林昊燃面前一步远的地方,视线从他脸上扫过。 他开口,声音低而平,听不出喜怒:"林先生。" 林昊燃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儿,想问一句您看见绯小姐了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奚玄则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只要多说一个字,就会暴露什么。 奚玄则垂下眼,指尖在袖扣上轻轻一转,像是确认了什么。 "这么急着找人?" 第12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12 林昊燃一僵,后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正想开口圆几句,身后那扇门响了。 绯烟倚在门框边,肩头抵着木缘,长发半垂下来遮了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尾挑着笑,妖娆又无辜:"元帅您说对了,说不准林先生正在找我呢?" 林昊燃浑身血液像被冻住了。 绯烟?!她怎么会在身后的房间? 他明明挨个翻过一遍,这间是空的! 绯烟晃了晃手里的光脑,屏幕亮着报警界面的蓝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颗痣格外红。 "林先生,您这个躲猫猫的游戏挺无聊的。不过里面涉及了星际禁药,我叫了治安队,您不介意吧?" 林昊燃面色一青,还在硬撑:"绯烟你怎么这么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伸手去拉她,指头刚伸到半空—— 空气骤然变沉了。 像有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整条走廊,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 林昊燃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一个S级的精神力在这股碾压式的威压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抬头,看见绯烟还靠在门框上,笑意没变,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温度。 SSS级。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靠家世吃饭的千金,从来没想过她本人是这个级别。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实力、潜力,在她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绯烟额角渗出一层薄汗,指尖微微发颤,强撑着药效和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礼仪笑容却一分不少。 她偏头看向奚玄则,声音轻飘飘的:"元帅不介意吧?" 话问得含糊,可奚玄则听懂了。 她问的不是报不报警,是她当着他的面收拾林昊燃,他管不管。 他垂眼看她,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不介意。请便。" 话音落下来,绯烟笑意更深了。 她五指微张,精神领域彻底展开,整条走廊像被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 林昊燃想跑,可身体不听使唤,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吊着。 他开始自己扇自己耳光,一下比一下重,脸颊迅速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治安队的制服一出现,就看见这样一幕: 第三军团的奚元帅站在走廊中央,面色冷硬,半搂着个靠在他怀里的女人。 女人黑发海藻似的铺散着,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下巴和锁骨,身材曲线在暗色裙装下勾勒得分明。 而旁边跪着的林昊燃正一边自扇耳光一边肿得像猪头,看着惨不忍睹。 三个治安队员对视了一眼,默默在执法记录仪里打下。 疑似元帅出手惩戒违规人员。 没人怀疑是那个看着快要昏过去的女人干的。 奚玄则低头看怀里的人。 绯烟指尖还揪着他军装前襟,指节发白,额头上汗湿了一层,睫毛颤得厉害,可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 他没有解释林昊燃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他也没法解释——说他站在这儿看着一个SSS级的精神力操控全程? 说出来治安队未必信。 "收押。"他开口,声音冷得像铁,"涉嫌使用星际禁药,移交军事法庭。" 两名治安队员上前架起林昊燃。 那人肿着脸还想喊冤,被精神余威压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呜咽。 奚玄则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皮越来越沉,揪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松了劲儿。 他抬手按了下她后颈,试探体温,掌心底下那片皮肤烫得不正常。 药效加上精神力透支,她撑不了多久了。 "格林。"他没回头,声音传到了不远处观戏的红发男人耳朵里。 格林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耸了耸肩走过来,看了眼奚玄则怀里的人,挑了下眉。 "原来绯家大小姐这么厉害。" 奚玄则没搭理他,手臂收紧了些,把绯烟往怀里带了带。 她撑不住了,脑袋一歪,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呼吸渐渐变浅。 走廊里的人陆续散去,治安队带着林昊燃走了,格林也识趣地回了主厅。 只剩奚玄则一个人站在原地,怀里多了个昏迷的女人。 他低头看她。 长发散了他一臂,发尾蹭在他腕骨上,有点痒。 他抬手把她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眼尾那颗痣,顿了一瞬,又收回了手。 "麻烦。"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却比刚才轻了很多。 等绯烟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屋里了。 脑袋昏沉沉的,是精神力透支的后劲。 本来以她的等级不该这么狼狈,偏生药效压着,还得压着暴动的趋势别惊动半个城市,这才折腾得脱了力。 她爬起来洗了把脸,又把自己扔进浴缸里泡了个够。 热水漫过肩头,骨头缝里那点酸胀才算散了。 正闭着眼享受,光脑响了。 她眯着眼瞥了下屏幕,愣了一瞬。 是奚玄则的申请。 死去的记忆攻击了她一下。 她想起来昏迷前自己确实揪着人衣襟不放,大概率最后也是这位元帅把她送回来的。 倒没想到,折腾了这么半天,俩人到现在才刚加上好友。 绯烟嗤地笑了一声,点了同意。 连线秒接。 放大在奚玄则面前的光屏里,绯烟的虚影泡在一缸乳白色的泡沫底下,热气氤氲着往上飘,像一层流动的薄纱,恰到好处地遮了风景,却又处处留着缝隙。 泡沫堆得绵密蓬松,只堪堪掩到她锁骨下方,那截肩头便从白沫边缘探了出来。 冷白,圆润,被热水蒸出一层薄薄的粉意,像玉上沁了胭脂。 泡沫贴着她的肌肤走,有几簇黏在肩窝里不肯滑落,衬得那片皮肤越发剔透。 半张脸从雾气里浮出来,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颊侧,眼尾那颗痣被水汽濡湿了,颜色更深更艳。 她眼皮半垂着,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像刚从一场好梦里被捞出来。 媚意没散,也不是刻意撩拨的那种,而是泡透了热水之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软,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倦。 第13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13 光屏的冷光映在奚玄则脸上,他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度。 屏幕里是氤氲的暖,他坐在这头,军装领口依旧扣得严丝合缝,冷得像块铁。 那缸泡沫、那截肩、那半张脸,隔着一块屏,像隔了一个星系的距离,又像近在咫尺——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那颗水珠将坠未坠的弧度。 她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隔着雾气和像素,朝他这个方向弯了弯嘴角。 那笑意轻得像泡沫破裂的声音。 奚玄则冷硬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侧身按了下腕表,给房屋智能发了条指令。 门锁咔哒一声落了下去,把外界彻底隔断。 他这才避开视线,声音压得发紧:"绯小姐,你这样并不适合通话。" 绯烟倒是坦荡得很,从泡沫里伸出一条胳膊,朝光屏那头晃了晃手指。 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浸在水里泡透了,十指纤纤,指尖那抹正红在氤氲水汽里艳得像一滴血。 "元帅,这不是担心我们的首次光脑联系我不够主动嘛。" 她尾音拖得又慢又长,明明是最平常的句子,从她嘴里出来就带着股黏人的劲儿,像猫爪子搭在人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奚玄则喉结滚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更紧。 他没接这话,只盯着光屏边缘某个固定的点,就是不往下看。 "林昊燃已经移交军事法庭。禁药的事证据确凿。" "那敢情好。"绯烟把脑袋往浴缸边缘一靠,泡沫顺着锁骨滑下去,她随意点了点面前纯白的泡沫,"非常感谢奚元帅帮我遮掩的帮助。" 她醒来之后粗略扫了下新闻,再加上绯瑾前前后后发了二十几条语音轰炸,事情的走向基本清楚了。 外面传的是奚玄则当场发怒惩戒了林昊燃,没人知道真正动手的是她。 这位元帅一句话没多解释,替她把风头全挡了。 奚玄则把视线挪回来了,对上她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没有接那句感谢,像是不习惯,话题转得生硬:"你精神力怎么样了。" 绯烟歪了歪头,水珠从发尾甩下来,一颗砸在泡沫上,溅起几朵细小的白花,其余的顺着她颈侧滚进泡沫深处,消失不见。 她作势要起身,泡沫便顺着那具饱满的身躯往下淌,丝绒般黏腻地剥离皮肤,光影在屏幕上晃了一瞬——恰好是锁骨往下的那一截,被氤氲热气和水痕勾勒得惊心动魄。 光屏里的画面像被搅动的湖面,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奚玄则猛地转过身。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锐响,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刺耳。 他下颌绷成一条直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军装领口依然严整,可那双一贯敛而不发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裂了一道缝。 光屏那头,绯烟笑出了声。 她肩膀一抖,泡沫跟着一颤一颤,像雪地里被风吹皱的表层。 她当然知道轻重,也没打算真给人看什么——不过是把身子往回一靠,重新坐正了而已。 "我没事,死不了。"她笑够了,才慢悠悠开口,"对了,林昊燃那边判了多久?林家有没有闹——" 话没说完,光屏暗了下去。 通话被切断了。 干脆利落,连个道别都没有。 绯烟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眉梢挑了一下,笑意从唇角漫开。 嗯哼,逗得狠了点,把人惹毛了。 她伸手从浴缸边缘捞过一杯早就倒好的温水,抿了一口,指尖在杯壁上点了点。 系统:【宿主,这样调戏上位者是不对的。】 绯烟泡得懒洋洋的,半张脸埋在泡沫底下,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这系统平日里话不多,一开口倒跟个老妈子似的。 她心里嗤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指尖拨开面前一团浮沫,漫不经心地问:那我现在算是彻底踹掉那个渣男了吧? 系统:【是的,主线任务"清除劣质婚约"已完成。当前进度:开启新地图"美好生活"。】 绯烟低下头,唇瓣微嘟,对着水面上那层颤巍巍的泡泡轻轻一吹。 乳白的泡沫被气息搅动,打着旋儿散开又聚拢,像一群受惊的细小生灵。 热气跟着扑上来,拂在她脸上,湿漉漉地贴着皮肤走,痒丝丝的,从颧骨蔓到耳根。 她忍不住偏了偏头,湿发从肩头滑下去,露出一截被蒸得泛粉的脖颈。 睫毛上那颗水珠终是承不住重量,沿着脸颊滚下来,混进下巴处的一簇泡沫里,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眼尾那颗痣被热气熏得愈发殷红,像在白瓷上洇开的一点朱砂。 她眯着眼,唇角还残留着方才吹气的弧度,那点笑意被水汽濡得软塌塌的,慵懒得仿佛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美好生活? 她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渣男滚蛋了,家族产业稳着,军校那摊子事也不用她天天去坐班。 最重要的是—— 她唇角一弯,眼尾那颗痣随着笑意往上挑了挑。 时不时逗一逗那位表面上冷得像块铁、实际上耳根一碰就红的奚元帅,可有意思了。 她把水杯搁回边缘,指尖在光脑屏幕上划了一下。 她没再发消息,倒不是怕打扰他,就是觉得——留点悬念,下次见面才更有意思。 "系统,"她闭着眼靠在浴缸壁上,声音带着水汽蒸出来的慵懒,"你说,我要是把那位元帅的冷面具一层一层扒下来,算不算美好生活的一部分?"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请不要物化剧情里的人物。】 嗐,美好生活,谈个甜甜的恋爱不就很美好了。 系统处理器嗡了一声,似乎在检索什么高危信息,沉默了。 宿主,我可是劝说过你的。 绯烟没当回事,指尖卷着发尾,笑意懒洋洋地挂在眼底。 逗奚玄则有意思得很,那张冷脸每绷紧一分,她心里就痛快一分。 至于物化不物化的,她可没真把他当物件看,她是把人当猎物看的。 后面一段时间倒是风平浪静。 绯瑾彻底扎进了第三军团,每天回来都跟被抽干了精气神似的,往沙发上一瘫就能睡着。 但每次见他,绯烟都能感觉到弟弟身上的变化——站姿更直了,说话更简练了,连皱眉的弧度都开始跟某位元帅趋同。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绯瑾又在沙发上挺尸,啧了一声:"你现在是越来越像你偶像了,但是这瞌睡的风格不太像。" 毕竟她听说某男人精气神好到可以几天不睡觉指挥作战。 第14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14 绯瑾眼皮都没掀:"姐,你试试每天五点起床负重越野三十公里,晚上还要复盘战术到十二点,你也只能倒头就睡。" 绯瑾说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奚帅说下个月有实战演习",就彻底没声了。 绯烟挑了挑眉。 奚玄则倒是会折腾人。 不过看弟弟这状态,虽然累,状态的确越来越好了。 让她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不管穿到哪个世界,催婚这出戏都如影随形? 绯家老宅的饭桌上,她刚夹了块排骨,她二叔就清了清嗓子:"烟烟啊,林家那门亲事既然黄了,咱得再看看。你年纪也不小了——" "二叔。"绯烟笑眯眯地打断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我上个月刚把林昊燃送进军事法庭,您现在跟我提相亲?" 二叔噎了一下,旁边她大伯接过话头:"那不是正好,说明你有手段。但绯家需要联姻稳固资源,你总不能一直单着吧?" 绯烟把排骨嚼完,拿餐巾擦了擦指尖,笑意从唇角漫开:"大伯,您要是急,大伯母走那么多年了,要不您再来联一个?" 桌上瞬间安静了。 她祖母坐在主位上,银筷在碗沿上轻轻一敲,没说支持谁,只淡淡道:"烟丫头有自己的主意。不急。" 一句话把话题按了下去。 但绯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绯家这种家族,联姻是绕不开的议题。 原主之前能让自己和林昊燃有婚姻,一方面是她努力争取,另一方面是林家虽然弱了点,好歹也有一部分的势力。 现在她踹了林昊燃,空出来的位置自然有无数人盯着。 她吃完饭回了房间,光脑上已经躺着十几条邀约,全是各家世交发来的晚宴请柬,明里暗里都带着相亲的意味。 她随手划掉那些花里胡哨的请柬,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头像。 奚玄则。 上次浴缸那通电话之后,两人倒真没再正经聊过天。 偶尔她丢过去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他回个"嗯"字就当打发了。 这会儿她盯着那头像,忽然想逗他一下。 她打字:【奚元帅,有没有什么金枝好介绍的?】 发完她自己先笑了。攀金枝,这词儿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在阴阳怪气。 对面回得飞快,就一个字:【?】 绯烟指尖飞快地敲下去:【攀金枝啊。你不知道吗?】 发完她就把光脑丢到一边,点开最新的星际新闻,看I星球那边虫族痕迹的报道去了。 那边没动静,她也不催,反正这位元帅憋不住的时候自然会回。 数万光年之外,战舰指挥舱内没有窗,只有四面墙壁上流淌着幽蓝色的全息数据流,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脉络。 中央那面墙整幅铺开的是I星球的立体星图投影,橘红色的表面上钉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点,其中几处正以急促的频率闪烁猩红。 虫族活动轨迹,新生的巢穴,还有探测队失联前传回的最后一组坐标。 空气里有离子引擎低频运转的嗡鸣,混着冷却剂金属味的冷风从顶棚循环下来,把人的体温一寸寸抽走。 奚玄则坐在主位上,军装换成了作战款的黑色制服,肩章和胸前的军徽在幽蓝投影光下泛着冷铁色。 领口依旧扣到最顶端,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喉结的弧度在侧光里格外清晰。 他没靠椅背,脊骨像尺子一样立着,两手交叠搁在控制台边缘,指节修长,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关节。 头顶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压得很深,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映着墙壁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标记,像两潭吞得下星火的死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可整个指挥舱的气压却随着他沉默的注视一寸寸往下压,连通讯兵报数据时都不自觉放轻了嗓音。 "第三军团已进入一级战备,虫族巢穴预计十二小时后进入活跃期。" 他没应声,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尖在星图上某处闪烁的红点上轻轻一点。 星图瞬间放大,将那片区域的结构数据铺满了整面墙。 他盯着那片猩红看了两秒,薄唇才吐出三个字:"围剿方案。" 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可全舱的人都知道。 那不是询问,是命令。 他腕表贴合着内侧皮肤,震动了一下——是那个女人的消息。 他垂眼扫了一眼,眉心微动。 攀金枝。 两个字,他盯着看了三秒。 指节无意识地摩挲了下袖扣,喉结滚了一下。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打趣他,还是在影射什么? 旁边副官陆骁正拿着战术板等他最终指令,见元帅盯着光脑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元帅,I星球的登陆方案,第一梯队已经就位,您看——" 奚玄则抬手打断了他,拇指在屏幕上敲了符号发过去:【?】 干脆、冷硬、毫无废话。 但陆骁站在旁边,分明感觉到元帅周身的气压比刚才低了半度。 刚才还算是平和的一张脸,这会儿下颌线绷得死紧,眉宇间隐约浮动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陆骁和旁边的几个参谋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元帅这是……被谁惹到了? 奚玄则发完符号,又把绯烟的原话翻回来看了一遍。 他当然听懂了字面意思,她在拿联姻的事开玩笑。 可问题是,她为什么要跟他开这个玩笑? 他们之间,还没到能聊这种话题的程度。 不对,他纠正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该聊到什么程度"的界限。 是她一直在跨线,而他一直在默许。 他揉了下眉心,把光脑扣回桌面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肃:"登陆方案按原计划执行,第一梯队两小时后空投。虫族数量不明,各小队保持通讯畅通。" "是!" 命令下达完毕,舱内重新安静下来。 奚玄则靠回椅背,视线落在星图上,强制自己把注意力拽回眼前的坐标数据上。 意气用事不是他的风格,尤其在战场上,一个判断失误就能折进去几百条命。 他拇指摁了下眉心,把脑子里那点不属于这里的杂音按了下去。 陆骁站在战术板旁,低声汇报:"元帅,空投后第一梯队突入地表,主力跟进由谁指挥?原定陈旅长,但他昨夜刚调去B区封锁线了。" 奚玄则没立刻答。 他环视了一圈舱内站着的人。 十几名军官挺直了背,等着他点名。 视线扫过去,在靠近舱门的位置停了一下。 第15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15 绯瑾。 这小子进第三军团才多久,已经把基础科目全拉到了优秀。 上次负重越野的成绩破了新兵营纪录,战术推演课上提出的侧翼包抄方案,连教官都说有想法。 更重要的是,他在压力下不慌,执行力强,身上有股子韧劲儿。 "绯瑾。"奚玄则开口,整个舱内瞬间安静了。 绯瑾一个激灵,大步上前,立正:"到!" "第一梯队空投后,你带第二主力小队跟进。任务目标:占领I星球东南区的能源采集站,建立临时补给点。时限六小时。" 奚玄则视线落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有问题吗?" 绯瑾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元帅在给他机会,一次实打实能写进履历的实战指挥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绷得紧紧的:"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去准备吧。"奚玄则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星图,指尖在某个坐标上点了一下。 "陆骁,把绯瑾的作战方案发我过目。" 绯瑾转身大步离开,背脊挺得像杆枪。 舱门合上后,陆骁小心地看了眼元帅的侧脸,忍不住问了一句:"元帅,绯瑾毕竟是新调入的,直接给他主力跟进的任务,会不会……" "会不会太冒险?"奚玄则接了他的话,声音平平的。 "第三军团不养闲人。他要是扛不住,我换人就是。"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但他要是扛住了——” 陆骁不再多问,低头去调作战方案了。 奚玄则重新盯着星图上那片红色标记的I星球。 他给绯瑾这个机会,不全是因为那小子确实能干。 也想要借此机会成全一下自己心里某种小因素。 不过这话他不会说出来。 他做事向来看结果。 绯瑾能爬上去,就得凭自己的本事。 但至少,他愿意给他这个台阶。 不过两个小时,光脑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绯瑾发来的作战方案初稿,条理清晰,标注详细。 他翻了两页,眉心微松了些。 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发完批复,他靠回椅背,视线无意间又扫过光脑。 等I星球的事了结,这笔账,他得好好跟她算算。 不过现在,他得先确保自己能活着回来。 第三军团那趟出去整整五个月。 军事行动本就封闭,外头能知道的只有零星战报。 直到上周,官方频道才开始滚动播放捷报。 I星球虫族巢穴已拔除,第三军团完成清剿任务,不日将返回主星。 停机坪上人造阳光铺得匀,白花花地浇下来,连影子都利索得像拿刀裁的。 天顶一片假蓝,没有一丝云。 毕竟云也是要花钱模拟的。 一众各界代表杵在红毯两侧,姿势各异,有的端着植入芯片随时准备记录,有的假装在看腕表其实在偷瞄倒计时。 大家都在等那艘从数万光年外回来的大家伙落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水、防晒喷雾和离子推进剂余味的微妙气味。 绯烟站在队列中段偏前的位置,深蓝色礼仪裙贴着身形走,剪裁利落得像她本人的性格。 领口收得刚好,露出锁骨那条干净的线条,不张扬,但该看见的谁都看见了。 耳垂上坠着一对霜语蓝钻配珍珠的耳饰,那种只在L星冰冻荒原深处结晶的稀有蓝晶,光线打进去像封着一层千年不化的冰雾,冷冽又深邃。 跟深蓝裙面一衬,贵气闷声不响地从每个切面往外溢。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都没给机会逃出来,白皙的后颈从发髻下方露出来。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连眼神都没怎么往外放,可气场就是压得住。 旁边几个新兴财团的代表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好像站太近会被那股内敛的华贵劲儿烫着。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绯家的人",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又带着点不敢靠近的忌惮。 绯烟听见了,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视线定在不远处一个熟悉的面孔上。 芙儿还是那副小白花标配装扮,浅色长裙,发尾微卷,站在个瘦弱男人身边,笑得温温顺顺的。 那个男人…… 绯烟盯着看了两秒,没想起来是谁。 她心里问系统。系统罕见地卡了下壳:【原剧情数据库未收录此人物。】 绯烟眉梢一挑。 不是吧,挤掉了一个林昊燃,剧情自动补货生成一个新男主? 这玩意儿还带动态平衡的? 芙儿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偏头看过来。 两人目光一撞,绯烟唇角一弯,冲她露出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礼仪微笑。 芙儿像被烫了一下,迅速别过脸去。 没过三秒,那瘦弱男人低头问了句什么,芙儿小声回了,男人随即往绯烟这边瞥了一眼。 眼神谈不上友善,也说不上敌意。 哼,告状呢? 绯烟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对着那男人也笑了一下。 唇角慢慢一提,幅度不大,刚好够撑起眼尾那颗痣,又刚好不至于显得热络。 睫毛都没怎么掀,瞳仁里漫着一层薄雾似的淡意。 像是对着空气礼貌了一下。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漫不经心、连真心都懒得给全的笑,落在对面那个陌生男人眼里,他明显愣了一瞬,像被什么晃了眼,匆忙低下头去跟芙儿说了句什么。 芙儿肩膀缩了缩,没再往这边看。 这时候,天际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有什么巨兽从大气层另一端碾过来。 巨型母舰开始降落,舰体投下的阴影一寸寸压过停机坪,人造阳光被蚕食殆尽,红毯上的光色从刺白转成灰蓝。 人群的窃窃私语声跟着矮了下去,像被那片阴影兜头捂住。 代表们下意识抬手整理仪容,掸袖口、正领口,连呼吸都收敛了几分。 记者们举起光脑,镜头齐刷刷对准舱门方向,快门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细密的蜂鸣。 第16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16 第一批下来的是士兵。 一列列,一排排,黑色制服笔挺得像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步伐整齐得仿佛用地图坐标校准过。 军衔随着队列往后依次升高——校官、大校、准将——每一张新面孔出现在舱口,记者群里就掀起一阵光脑拍照的细浪,像潮水一茬一茬地涨。 绯烟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拨了下耳坠,霜语蓝钻在她指腹下转了半圈,冷光一闪而逝。 她视线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落在舱口方向,唇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五个月了啊。 舱门完全打开的时候,停机坪上一片肃静,连人造风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军靴落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下,一下,沉而稳,像某种无声的宣告,踩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那声音不重,却压得人想屏住呼吸。 绯瑾走在副官身侧,比五个月前黑了,也壮了,作战制服绷在肩上,肩章换了新的,在灰蓝阴影里泛着一层哑光。 他扫了眼欢迎队列,目光掠过一张张笑脸,直到撞见自家姐姐,眼底亮了一瞬,可那点光亮很快被他压下去,喉结微动,步幅依旧分毫不差,仿佛刚才那半秒的松动从未发生过。 而绯烟的目光越过弟弟,落在了他身后那道身影上。 五个月的战场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没有伤疤,没有残缺,可那股子冷硬的气场却像被淬过一遍,浓得几乎有了实体。 黑色制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肩章上将星冷冷地亮着。 已经足够展示佩戴它的人的身份。 他步子不急不缓,面无表情地穿过停机坪,脊背挺得像一截铁轨,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刃口上还带着没散尽的血腥气。 欢迎队列里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有人把手里的花束攥紧了。 他的视线扫过欢迎队列,冷静、精准、不带情绪。 在某一刻,极短暂地,落在了绯烟身上。 只一瞬,就移开了。 可绯烟看见了。 她唇角慢慢弯起来,笑意从眼底一路漫到唇边。 芙儿站在人群里,视线也黏在那道身影上。 哪个从军校出来的人没有个强者梦呢,更何况这是整个联邦公认的巅峰。 那个男人就站在她不到十米的地方,芙儿一时竟忘了自己身边还杵着个新暧昧对象,手里攥着的鲜花被捏得花瓣都变了形。 奚玄则按流程往代表团方向走,步幅稳定,面无表情,直到他视线再次扫过欢迎队列时,看见绯烟隐晦地朝他勾了勾食指。 就那么一下,指尖微曲又松开,动作幅度小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他脚步的节奏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行进方向偏了几度,朝着绯烟站的那一侧走了过去,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样子。 芙儿原本看着他往自己这个方向走,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今天特意站在了代表队列的前排,手里这束花挑了半天,就是等着这一刻。 不管身边那个瘦弱男人怎么想,她站在这儿,就是结果。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血色僵住了。 奚玄则的脚步停在了另一个人面前。 芙儿目光顺着看过去,正对上绯烟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深蓝色礼裙,盘发,耳坠上晶石折射的冷光衬得她皮肤白得晃眼。 奚玄则停在绯烟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垂眼看她。 五个月没见,这女人倒是越发会挑场合了。 停机坪上几十台光脑对着他们,她还能这么偷摸的冲他勾手指。 还是胆大的可以。 "奚元帅。" 绯烟能站在这儿,自然不是靠脸。 她伸出手,腕骨白得近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整条小臂线条流畅饱满,被光线穿透时隐约有种莹润的通透感。 声音正经,面带微笑,每个音节都落在标准礼仪的刻度里:"欢迎回来。" 唇角上扬的弧度刚好三分,不多不少。 没提凯旋,没说场面话,就四个字,熟稔得像他们昨天刚见过。 奚玄则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抬手,握了上去。 周围一阵微妙的吸气声。 谁都知道这位元帅不喜肢体接触,精神力等级摆在那儿,旁人靠近三步就觉得气压低了半截,更别说主动伸手。 历次欢迎仪式,献花就是极限,没人敢越线。 可绯烟偏就敢伸这只手。 而奚玄则偏就接了。 队列里几个眼尖的代表心里迅速找到了合理化的解释。 绯家最近势头正盛,军方和商界需要维系关系,元帅不拒绝,是给面子。 奚玄则垂眸看了眼两只手交握的地方。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裹了进去。 不过五秒,他松开了,面无表情地转向下一位代表,继续流程化的寒暄。 可那五秒里,他指腹蹭过她腕间皮肤的温度,却没那么容易散掉。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他沿着既定路线往前走,和每一位代表握手、点头、简短应答,动作标准得像复制粘贴。 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地往回飘了一眼。 就那一眼,他看见绯烟已经被绯瑾拽过去,姐弟俩抱在一起。 绯瑾高出她大半个头,下巴搁在她肩头,笑得一脸松懈。 奚玄则眼神沉了一瞬。 那点不悦来得莫名其妙,又走得无声无息,快到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分辨清楚。 等他再转回视线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成了一贯的冷硬。 芙儿站在旁边,手里那束花捏得花瓣簌簌往下掉。 她本来鼓足了勇气想效仿绯烟,也在元帅经过时伸出手去。 可那道视线扫过来的瞬间,她手僵在半空,硬生生缩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一种无声的威慑,像刀锋擦着皮肤过去,没割破,却让人本能地不敢动。 奚玄则已经转身走向下一位代表了。 芙儿错过了她的机会,站在原地,手里的花束被她自己捏得变了形。 绯烟从弟弟怀里挣出来,顺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尖在绯瑾肩章上点了一下,笑意懒洋洋的。"哇哦,出去一趟就升职了啊。" 绯瑾下巴一扬,眉眼里全是得意:"那是,你不瞧瞧我是谁。" "的确啊,你不愧是我弟。" 绯瑾嘴角抽了抽:"……姐,你夸我的时候能不能别顺带把自己也夸进去。" 绯烟笑着摇了摇食指:"不行哦,你姐姐我太漂亮了,怎么都是发光的。" 第17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17 旁边几个举着光脑的记者正巧捕捉到这幕,镜头里姐弟俩一个眉眼带笑一个一脸无奈。 有记者试探着凑过来问能不能拍张正式的合影,刚才还在斗嘴的两人瞬间切换面孔,肩并肩站定,绯烟手搭在弟弟臂弯上,笑得端庄得体,绯瑾也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站姿笔挺,俨然一副军姿帅气的模样。 快门响了几声,记者满意地退开了。 绯烟趁这间隙,指尖在弟弟手背上轻轻一敲,眼风往芙儿那边一扫。 绯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对芙儿那点印象还停留在军校时的碰瓷事件,感官实在算不上好。 绯烟又眨了下眼,示意他看芙儿身侧的那个瘦弱男人,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这谁啊? 绯瑾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联邦矿业监管司司长的儿子,裴野。家里挖矿起家的,最近在跟军方谈能源供应合同。" 他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 "听说这人挺能折腾,手段不太干净。" 绯烟眉梢一挑。 矿业监管司?难怪芙儿搭上了。 这女人倒是识时务,林昊燃倒了,校医没啥能力,她立刻找好了下家,还是个有实权的。 她正想再问两句,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绯瑾。" 姐弟俩同时回头。奚玄则站在不远处的临时检阅台下,军装笔挺,正看着他们这边。 他没多说,只喊了名字,但那语气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绯瑾浑身一激灵,立正站好,冲姐姐飞快地挥了下手,大步往奚玄则那边走。 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回头聊"。 绯烟目送弟弟离开,视线从他背影上移开,不经意间又落回了奚玄则身上。 他正低头跟绯瑾交代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线条硬朗,看不出什么情绪。 芙儿那边似乎也想凑过去。 她捏着那束花,拽了拽裴野的袖子,像是在试探能不能跟着过去打个招呼。 裴野皱了下眉,没表态,但也没阻止。 绯烟唇角一弯,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她慢悠悠地拎起手包,走过芙儿身边的时候,芙儿下意识往裴野身后缩了缩。 "芙同学。"绯烟脚步没停,只偏了下头,笑意温温柔柔的,"花该换了,都蔫了。" 说完她径直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声一声,节奏不紧不慢。 芙儿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裴野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停机坪上人群渐渐散去,各路人马开始转场到内部的庆功宴会场。 绯烟随着代表团往会场方向走,经过检阅台下方时,余光瞥见奚玄则正抬手整理胸前口袋,再抬眼,正撞上她看过来的视线,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绯烟唇角一弯,笑着朝他晃了晃手指,动作幅度小得像在挠空气。 跟当初浴缸那通光脑通话时一个德行,偷摸摸的,带着点明晃晃的挑衅。 奚玄则垂下手,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视线。 刚才他把绯瑾叫去问话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方才你姐在看什么"。 绯瑾说姐姐没认出裴野是谁。 奚玄则当时没多想,这会儿回味过来,结合战前那句"有没有金枝好介绍的",心里有了个不太愉快的判断。 这女人,该不会是冲着裴家去的吧。 而另一边,裴野正坐在代表席上,心里翻江倒海。 他本来觉得自己这次捡到宝了。 军校里撞见芙儿,那副柔弱温顺的样子一下子击中了他,觉得这辈子就得是她了。 为了芙儿,他动用了家里关系帮她争取到今天这个代表名额。 可真站在一起了,他发现一个问题。 芙儿不够大气。 以前他管这叫"激发保护欲",现在他管这叫"上不得台面"。 尤其是刚才,芙儿看见奚玄则时那副失态的样子,和后来被绯烟一句话噎得不敢抬头,全被裴野看在眼里。 他开始认真衡量,这种女孩,适合做裴家的少夫人吗。 然后他看见了绯烟。 绯家家世摆在那儿,最近绯家放出风声要给千金物色门当户对的婚事,这消息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绯烟站在那儿,深蓝礼裙,盘发,耳坠上的晶石冷光一闪一闪,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贵气。 裴野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了好几回。 奚玄则从台上下来时,恰好捕捉到了裴野那个眼神。 他脚步没停,但下颌线绷紧了一度。 这人打量绯烟的眼神,他不爽。 庆功宴的流程还长,要到晚上才正式开席。 中间有一段慰问环节结束,高层们各自散去休息。 绯烟坐在休息区的软椅上,维持着端庄微笑,应付着几个凑上来攀谈的商界人士,心里已经快睡着了。 更烦的是裴野,那人的视线隔三差五扫过来一次,像蚊子一样嗡嗡的,打不死又膈应人。 光脑震了一下。 她垂眼一看,是奚玄则。 【停机坪东侧,B7舱门。】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多余解释。 绯烟挑了下眉,这人是约她去看军舰? 不管了,总比坐在这儿端着笑脸当标本舒服。 她起身,冲旁边聊得正欢的几个代表笑了笑:"各位先聊,我去外面透透气。" 语气自然得像真只是去吹吹风,没人起疑。 走廊里人少了许多,她踩着高跟鞋往东侧走,指尖在光脑上敲了一行: 【我到了,怎么进去?】 【站着别动。】 她刚在B7舱门前站定,门就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 里面光线暗,只有仪器运转的幽蓝指示灯在闪。 她侧身进去,门在身后合拢,把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 军舰内部通道狭窄,金属壁上嵌着管线,头顶的冷光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待机模式下舰内很暗,她还不熟悉路,往前走了几步,身后舱门就锁死了。 人呢? 她顿了一下,指尖沿着舰壁摸索,指腹蹭过铆接缝隙里粗糙的漆面,试探地喊了一声:"奚玄则。" 没有回应。 通道里只有通风系统低频的嗡鸣,气流从头顶格栅里淌下来,凉飕飕地贴着后颈走,安静得让人脊背发紧。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靴底磕在金属地板上回声空洞,拐过一个弯,发现四周的标识灯全是一个颜色。 她彻底迷失了方向。 正打算退回去等他,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那力道又快又准,像早就等在暗处,算好了她的步速和路线。 包包从指间滑脱,砸在金属地板上闷响了一声。 下一秒她就被抵在了舰壁上。 第18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18 后背撞上冰冷的金属板,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可面前压下来的体温却烫得惊人,像一堵烧热的墙贴过来,把她夹在冷热之间动弹不得。 她本能地想调动精神力,可那股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锁死了。 精神图景的边缘被人硬生生掐住,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这世上能随意压制住她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何况,这股气息她认得。 "你吓到我了。"她娇声抱怨,声音在黑暗里带着点颤,分不清是慌的还是故意的。 面前男人没说话。 她努力在昏暗中辨认他的脸,花了好几秒才把视线对焦,像从深水里一点点浮上来,才勉强辨出他的轮廓。 奚玄则眼尾洇着一层薄红,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烧上来的余烬。 那双惯常黑沉沉的眸子此刻像是被什么压得变了形,底下翻涌着她认不出的东西,烧得眼底几乎要裂开一道缝,从那道缝里漏出来的全是未经驯服的燥意。 他一只手掐在她腰上,掌心滚烫,整片包覆上去,拇指抵在腰窝那处凹陷里,指节收得死紧。 昏暗的舰舱里只剩仪器低沉的嗡鸣,衬得他呼吸声粗重而清晰,一下一下砸在她耳膜上。 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骨架被他掌心的热度熨着,像是要把五个月的空白一口气烙进去。 "问裴野,"他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面,每个字都从喉底挤出来,"嗯?" 绯烟被他这副模样震住了。 黑暗本就容易滋生妄念,何况是这种姿势、这种距离。 他平日里冷硬得像块铁,这会儿眼尾那点红却媚得惊心动魄,像雪地里泼了一壶烈酒,烧得人眼睛发疼。 掐着她腰的手掌烫得像烙铁,隔着衣料都能灼进皮肉里去。 她一时忘了反应,只仰着脸看他,唇瓣微张,眼尾那颗痣在幽蓝的仪器光下红得像滴血,是被热气蒸出来的,也是被他逼出来的。 可他偏在这时候提起别人。 掐在腰上的力道骤然加重,他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几乎没有缝隙。 她胸口撞上他制服前襟,硬邦邦的军装扣子硌着她锁骨,而他低头,鼻尖蹭过她颧骨,呼吸灼热地喷在她唇上,带着硝烟和金属的苦味。 "攀金枝?"他咬着这三个字。 声音又低又沉,尾音拖出一丝危险的嘶哑。 "嗯?" 他的拇指在她腰窝里碾了一下。 绯烟回过神,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带着点恶劣的乐趣。 她抬手,指尖顺着他衬衫敞开的领口往下划,指甲不轻不重地刮过他喉结的凸起,像在拨弄一枚藏在暗处的开关。 感觉到他整个人骤然绷紧了一瞬,颈侧的筋腱在她指腹下跳了一下——那点细微的震颤取悦了她,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元帅这是……"她拖长了尾音,气息擦着他下颌,"吃醋了?" 奚玄则没答。 他垂着眼盯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挣断了锁链。 她眼底含着笑,媚意从眼尾那颗痣往外漫,明知道他在发狠,还敢拿指尖去撩拨,像往火堆里丢了一把干草。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忍,又像是终于懒得忍了。 然后他低头,唇压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一股子狠劲儿,不像平日里那个克制的他,倒像是把五个月的战场戾气全碾进了这一个动作里。 牙齿磕在她唇瓣上,尖锐的疼让她闷哼了一声,唇齿间漫开一丝铁锈味,可他没松,反而借着那点缝隙撬开了她的齿关,舌强势地抵进来,带着硝烟和薄荷的苦味,攻城略地一般扫过她口腔每一寸。 她被他压在舰壁上,后背是冰冷的金属,寒气透过衣料往骨头缝里钻,身前却是他滚烫的体温,两相对比之下感官被放大到近乎残忍。 衬衫布料摩擦出细碎的窸窣,皮带扣撞在舰壁上叮了一声,混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里,湿而重,像潮水一下一下拍在耳边。 等他稍稍退开一点,唇瓣似碰非碰地悬在她上方,那点距离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的颤动。 他呼吸还没平,嗓音哑得像是被那个吻磨穿了底:"攀他?" 拇指摁在她颌骨侧面,迫她仰着脸看他。 "不如攀我。" 不是邀请,是宣示。 是选那个没用的男人,还是选他。 当然,说是选择,实际上他并不打算给她真的选择权。 这个女人主动招的他。 她既然敢撩,就得敢接后果。 他在等她的回应,等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如果不是他所想听的,那就换另一种方案。 她是绯家大小娘又如何,绯家不是傻子,比起一个矿业司长家的儿子,第三军团元帅的分量,谁都掂得清。 绯烟眼尾那颗痣在昏暗里红得妖异,她舔了下被磕破的唇角,尝到铁锈的血腥味。 她故意拿捏着声调,软着嗓子撒娇:"你把我咬破皮了。" 她凑过去,踮起脚,唇瓣贴上他下唇,轻轻蹭了一下,把自己唇角渗出的那点血,明晃晃地蹭在他唇角上。 黑暗里她的视线已经适应了光线,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 军装衬衫的领口被她扯松了些,露出一段冷白的脖颈,下颌线收得锋利得像刀刃,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更显得深不见底。 可偏偏唇角那一抹红,是她的血,艳得刺目,像在冷硬的铁面上泼了一滴朱砂,把禁欲和失控揉在了一张脸上。 这样的动作无异于取悦了他。 奚玄则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追下来想要继续吻她,下意识沉溺在她营造的柔情里,掌心收紧了箍在她腰上的力道。 可理智在最后一寸清醒中拽住了他。 她并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 他太了解面前这个女人了。 她可以用一个笑打发掉所有尖锐的问题,可以用撒娇把话题滑到别处,可以在他最认真的时候,用一记柔软的亲吻让他分神。 她时刻都能勾得一个男人为她神魂颠倒,包括他。 奚玄则猛地停住,撑在她身侧的手臂绷紧了,青筋从腕骨一路蔓到手背。 他偏开脸,呼吸粗重地压在她颈侧,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哑得发狠:"绯烟。" 第19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19 绯烟靠在舰壁上,仰着脸看他,唇角那点血迹还没干,笑意却已经重新漫了上来。 她不急,指尖顺着他胸前衬衫纽扣慢慢划下去,捏住了第二枚。 那枚纽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她捏着它,拇指在纽扣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件一向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军装衬衫,早在刚才那番纠缠里皱得不成样子。 领口被扯松了,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半截,连袖口都歪了。 奚玄则向来是个连睡觉时都不会把被子弄乱的人,此刻却因为她,整件衣服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战役。 她抬眸看着他,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方寸之间。 她捏着那枚纽扣,没用力,只是那么勾着。 "我想我的选择一直很明白。"她声音带着点刚被吻过的沙哑,尾音拖得慢悠悠的。 "难道你以为,我随随便便跟谁都是这样相处的?" 奚玄则垂着眼,黑沉沉的眸子里那层翻涌的东西被她一句话钉住了。 这话比什么"我喜欢你"管用多了,直接把他从失控边缘拽回来。 他试探地低下头,唇贴上她眼皮,女人睫毛在他唇下颤了两下,像蝶翅扇过,随即她笑出声来,柔媚地搂上他脖颈,半点不扭捏,全是欢喜。 她那么亮晶晶地盼着他,把他的理智搅成一锅粥。 晚上庆功宴,众人进场时就察觉不对。 那位素来冷面冷声的奚元帅,居然挂着笑出席的。 不是礼节性的那种,是眼底有光的那种。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看来这次I星球打得漂亮,把元帅都打高兴了。 绯瑾端着酒杯在人群里捞了半天才找到自家姐姐。 她正站在落地窗前跟几个商业代表寒暄,深蓝礼裙,盘发,姿态端庄得挑不出毛病。 可绯瑾绕着她转了两圈,总觉得哪儿不对。 他凑过去拿喝酒当掩护,压低声音问:"姐,下午吃什么好东西了,口红都没了也不补一个?" 绯烟白了他一眼,眼尾那颗痣跟着一挑:"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瞎子。" 说完她端着酒杯往更角落的方位挪了两步,背对着弟弟,留给他一个优雅的后脑勺。 绯瑾站在原地,被噎得够呛,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酒,又抬头看了看姐姐的背影。 莫名其妙,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是因为说她吃太多被骂?还是提醒补个妆的问题? 绯烟端着酒杯靠在柱子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已经在翻白眼了。 她能说吗,下午那场"私享导览"结束得太急,奚玄则把她抵在墙上亲到后半程,嫌亲的不过瘾,直接把人抱起来了。 两人折腾完才发现,她的包不知道被踢到通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耳坠也掉了一只,只剩右边那枚还倔强地挂在耳垂上。 她干脆把剩下那枚也摘了,没口袋装,直接塞进了奚玄则胸前那个口袋里。 他当时垂眼看她,没拦,就那么任由她把东西往他军装上塞。 至于口红,早就被那人啃得干干净净。 好在她底子够硬,唇色淡了也不显憔悴,反倒有种卸了妆的慵懒劲儿。 绯瑾那小子眼神倒是尖,就是脑子转得不够快。 她抿了口酒,余光扫过主桌方向。 奚玄则正和几个高层碰杯,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衬衫领口比下午整齐多了,可仔细看,第二枚纽扣的位置还是歪的。 她盯着那枚纽扣看了两秒,唇角弯起来。 "绯小姐。"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头,是裴野。 这人端着酒杯站在那儿,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笑得有点试探的意味。 "下午没来得及打招呼,听说您和奚元帅很熟?" 绯烟笑意不变,指尖在杯壁上敲了一下:"还行吧,打过几次交道。" 裴野还想说什么,主桌那边奚玄则忽然偏了下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这个角落。 他眼神沉了沉。 裴野后背一凉,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干笑两声端着酒杯溜了。 绯烟看着裴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主桌那个方向,笑出了声。这人,占有欲都快从脑门上写出来了。 "姐。"绯瑾又凑过来,一脸探究,"你笑什么呢?" "笑你蠢。"绯烟拿指尖戳了下弟弟脑门,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杯新的,"去跟你偶像敬个酒,别在这儿晃了。" 绯瑾顺着她视线看了眼主桌,脖子一缩,端着杯子屁颠屁颠地跑了。 绯烟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她晃了晃酒杯,看着主桌上那个男人。 他正低头听旁边人说话,可手却无意识地抬起来,按了下胸前口袋。 那个位置,装着她摘下来的耳坠。 她唇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一层。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有个侍者捧着她的包找过来。 绯烟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耳饰一对都在,还用块深灰色帕子包着。 显然是某位元帅的随身之物。 帕子底下压着一块晶体。她不动声色地合上包,跟着人流往外走。 绯瑾好不容易回来,批了两天假,自然要跟她一道回家跟父母吃顿饭。 悬浮车上,绯瑾瘫在后座揉肩膀,绯烟从包里把那块晶体摸出来,搁在掌心掂了掂。 紫色的,通体透亮,拳头大小,在车内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拿光脑扫了下,是I星球特产的能量晶石。 这东西不算稀罕,但易碎得很,开采出来大多只有指甲盖大小,用来做精密元件。 像这么大一块完整的,够做一个大型摆件了。 绯瑾歪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姐,你去慰问的时候还随身带这么大块石头?咋了,练臂力呢?" 绯烟优雅地回头看他,笑意温温柔柔的:"不,我是想着看到你就砸你脑袋来着。" 绯瑾脖子一缩,老实闭嘴了。 绯烟掂了掂晶体的重量,指尖沿着切面划过去,心里盘算着拿它做什么首饰好。 耳坠太大,项链坠子倒合适。 正想着,旁边绯瑾忽然"咦"了一声。 "这石头……我好像见过。" 绯烟挑眉:"见过?" "嗯。"绯瑾坐直了身子,凑过来盯着那块晶体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打完仗我们在I星休整的时候,元帅专门去了一趟矿区。回来就拎了几块石头,说是什么样本。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他一个大元帅跑去捡石头干什么。" 他指了指绯烟手里那块。 "其中最大的就是这一块。" 绯烟指尖顿了一下。 绯瑾挠了挠头:"不过也不可能吧,元帅跟你……" 他话说一半咽回去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一定是想多了。 第20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20 他赶紧把这个荒唐的念头掐灭了。 绯烟哪里知道弟弟脑子里已经走完了一整部狗血剧又自行灭了火。 她只盯着那块晶体,拇指在棱角上摩挲了一下。 所以这家伙下午把她按在舰壁上亲了半天,口袋里还揣着从I星捡回来的石头,就等着塞给她? 她唇角慢慢弯起来。 这人,嘴上从来不说好听的,干的事倒是一件比一件实在。 "姐,"绯瑾小心翼翼地问,"这石头你哪儿来的?" 绯烟把晶体收回包里,指尖顺便把那方帕子叠好,一并塞进去。 她靠回椅背,腕间晶石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光,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路上捡的。" 绯瑾:"……" 他看着自家姐姐那副明摆着"你别问了"的表情,果断选择闭嘴。 有些事,知道太多容易折寿。 绯烟把手搭在包上,指尖隔着皮面能摸到那块晶体的轮廓。 她已经在想,拿它做个什么坠子好。 要做就做锁骨链,正好快要夏天了,穿低领的时候戴,还要专门去他面前晃一圈。 想到奚玄则看见她戴着它时那张冷脸会是什么表情,她嘴角就压不住地往上翘,干脆撇过脸去看窗外灯火,可那笑意还是从眼底一路漫到唇角,藏都藏不住。 而另一边,奚玄则确认过侍者已将东西送到,随口问了句:"绯小姐有说什么吗?" 侍者恭敬回道:"绯小姐收下后便离开了,没留话。" 奚玄则垂眸,挥手让他下去。 他自己坐上悬浮车回官邸,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引擎低频的嗡鸣。 深夜的街道空旷,灯火一格一格地掠过车窗,他却没在看。 回到屋子时已过午夜,他抬手松了松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凉意顺着锁骨往下淌。 手指搭上第二颗的时候,顿住了。 他想起来下午在舰壁上,她捏着这颗纽扣的样子。 指尖微凉,隔着衬衫布料勾着他的胸口,仰着脸看他,眼尾那颗痣红得像滴血。 还有她在黑暗里细碎的喘息,压在喉咙底下的,像猫爪子挠过他耳膜。 奚玄则站在玄关处,手还搭在第二颗扣子上,半晌没动。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把那股燥意从肺里逼出去,指节收紧又松开,才把衬衫整好,转身往浴室走。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脑子里却还是那张脸。 她蹭在他唇角的血迹,她捏着他纽扣的指尖,她仰着头看他时眼底那层毫不掩饰的得意。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栽在她手里。 他关掉水,拿毛巾擦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微红,和他一贯冷肃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盯着看了两秒,抬手按了下眉心。 他已经开始想她了。 奚玄则躺下去,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 很久没睡着。 第二天清晨,陆骁来汇报日程的时候,发现元帅眼下有层极淡的青色,但精神状态却意外地不错。 他没敢多问,只照常汇报完今日行程。奚玄则听完,忽然开口:"下午的矿业司会谈,推了。" 陆骁愣了一下:"推了?裴司长那边——" "换成其他人去交接。"奚玄则翻着手里的数据板,声音平平的。 面上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可陆骁还是听出来了,元帅对矿业司那点不待见,藏都藏不住。 真是奇了怪了。前段时间在I星不是还专门跑了一趟矿区考察? 怎么打完仗回来反倒不待见这帮人了? 陆骁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敢深想,只觉得大概跟昨天庆功宴上裴野老往绯小姐那边瞟有关。 奚玄则抬眼瞥了他一下,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还有事?" 陆骁一个激灵,立正敬礼,转身退了出去。 门刚合上,奚玄则视线就落回了数据板上,指尖在屏幕边缘无声地叩了两下。 下午空出来了,够用。 而绯家这边,气氛就轻松多了。 绯瑾难得休假在家,被姐姐拎出来当苦力。 家里陪护机器人伸着机械臂想帮忙,绯烟摆了摆手:"去充电吧,今天让绯瑾动动腿。" 绯瑾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嘴里嘟囔着:"姐,你买这么多东西,能不能自己提两件……" "弟弟不就是用来使唤的吗。"绯烟头都没回。 她今天心情好,连逛街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 绯瑾拎着袋子跟在后面,视线无意间扫过她手里几个购物袋,脚步顿了一下。 等等,他姐什么时候开始关心男人的护肤品了? 他脑子里刚冒出什么念头,又被自己按了回去。 不可能,肯定是他想多了。 绯烟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冲他挥了下手:"走了,去首饰店。" 绯瑾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买首饰才是他姐的正常画风。 首饰店里,绯烟把那块紫色晶体往设计师面前一放。 设计师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眼睛一亮:"这成色!I星的原矿?这么完整的可是少见。" "对,做一条锁骨链。"绯烟指尖点了点晶体,"链子要细,要闪。" 设计师连连点头,拿尺子开始量她的颈围。 绯瑾坐在旁边沙发上,看着姐姐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这石头来路不明,姐姐却宝贝得不行,还非要做成贴身戴的东西。 设计师量完尺寸,开始画草图。绯烟靠在柜台边等着,光脑震了一下。 她垂眼一看,是奚玄则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下午有空?】 没说约,没说见,就问有没有空。 这人连找借口都硬邦邦的,活像在发作战指令。 绯烟心里面翻了个白眼,面上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粘人都粘得这么端着架子。 她拇指飞快地敲回去:【有啊,元帅想查岗?】 发完她把光脑扣在柜台上,嘴角忍不住泄出一丝笑意。 第21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21 绯瑾在旁边瞥见她那个笑,后背莫名一凉。 他姐笑的怎么这么古里古怪的。 正想着,首饰店门口传来动静。 裴野从升降台走上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看样子是来谈供货合作的——矿业司跟这家联邦最大的首饰商本来就有业务往来,碰上不奇怪。 可裴野一进门,视线就钉在了绯烟身上。 两天见两次,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他眼神亮了一下,整了整袖口,迈步走过来。 绯瑾看见他,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下意识往姐姐身边靠了半步。 "绯小姐。"裴野在她面前站定,笑得温文尔雅,"这么巧。" 绯烟抬眼,笑意不深不浅,刚好够维持礼貌:"裴少爷来谈生意?" "顺道看看新品。" 裴野目光在她手边的紫色晶体上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I星原矿?成色不错。不过这种晶体易碎,做成首饰怕是不太实用。" 他说得委婉,可意思明摆着——这东西不适合做首饰,你选错了。 还想要炫一波自己在矿石上的眼界。 绯烟指尖在晶体边缘轻轻一划,笑意从唇角漫开:"实用不实用的,我喜欢,自己戴着高兴就行。不喜欢的东西,再实用也没用。” 说到这,她撇了一眼裴野,似笑非笑的:“更何况,要是不喜欢,更不实用,那不是更让人难过了。” 裴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绯瑾在旁边憋得肩膀都在抖,低头假装看设计师的草图,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 他姐这嘴,真是刀子。 "绯小姐说笑了。"裴野勉强维持着风度,"我只是随口一提。对了,下午矿业司有个小型茶会,不知道绯小姐有没有兴趣——" 他话没说完,绯烟的光脑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唇角那点笑意瞬间深了,深到裴野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奚玄则的消息:【定个地方。】 绯烟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回了个地址,顺便补了一句:【别迟到哦,迟到我可会生气的。】 她收起光脑,抬头看向裴野,笑得明艳又疏离:"抱歉裴少爷,下午有约了。您那茶会,怕是去不了。" 裴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绯烟已经转回身跟设计师讨论链子的款式去了。 她侧脸对着他,笑意正和设计师说着什么,连个余光都没再分给他。 裴野站了一会儿,脸上那点温文尔雅的笑彻底挂不住了,悻悻地转身走了。 绯瑾等他走远了,才从沙发上弹起来凑过来,小声问:"姐,下午还用我陪你不?我反正请假了,闲着也是闲着。" 这弟弟倒真有当专职跟班的潜质,拎包跑腿一样不落。 却不想绯烟头都没抬,指尖在草图上点了点,语气理所当然:"你去干嘛,姐姐我是去寻开心,不是去遛弟弟。" 他后退一步,指着自己鼻子,一脸被嫌弃的茫然。 绯瑾:"???" 他抱着一堆购物袋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最终憋出一句:"那你东西谁提回来?" "寄回家。"绯烟终于瞥了他一眼,笑得又甜又欠,"怎么,当惯苦力了舍不得下岗?" 绯瑾看着自家姐姐那副"你弟的用处到此为止"的表情,默默把到了嘴边的抗议咽了回去。 行吧,他还是回家躺着比较适合他。 这边,奚玄则揉了下眉心,靠在椅背上看完那条消息,有点茫然。 他是军人,对时间把控精确到分钟,可是自家小女友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还会关注让他别迟到。 关于绯烟发来的地址。 他拿光脑查了一下,跳出来"暮色"两个字,附带一排五星评价和最高级隐私认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暮色? 这女人挑的地方……怎么透着股说不清的味道。 下午三点,暮色会所。 奚玄则站在巷子口,仰头看了眼那块几乎隐形的门牌。 他当了一辈子兵,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地方……确实头一回踏进来。 推开门,暖金色的灯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走廊铺着暗红色绒毯,厚得脚步声都吞得干净。 墙面嵌着造型古怪的金属装饰,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压得极低,把人的轮廓都柔化了。 空气里飘着一种甜腻的香,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只觉得闻久了脑袋发晕。 领路的侍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哥,制服熨得笔挺,走路一点声都没有。 他抬头看见奚玄则那一身冷硬的气场,瞳孔明显缩了一下,视线从他扣到最顶端的领口扫到军靴上,又飞快地移开。 这人认识他,但暮色的规矩比军规还死,再大的客人都烂在肚子里。 "先生,您的房间到了。" 侍者躬身退开。 奚玄则站在雕花木门前,指尖顿了一下。 他不确定绯烟选这地方的意图,是单纯要个私密空间,还是这女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抬手,指节在门上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绯烟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门没锁,自己进。" 奚玄则推开门。 房间里比走廊还暗,只有沙发背后一堵半透明的屏风透着暖光,像把整间屋子都泡在温吞的蜜水里。 绯烟靠在弧形沙发上,换了身行头。 深V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靠露得多取胜,而是那道弧线刚好切在她胸骨末端,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肤,锁骨像两座小小的桥,撑着上方那片饱满的弧度。 裙摆刚到大腿中段,两条腿交叠着,膝盖骨线条干净,小腿线条收得漂亮。 她看见他进来,唇角弯起来。 笑意眼底一路漫到唇边的,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慢慢晕开,所过之处全是风情。 眉毛细长,弧度舒展,尾端微微上挑,不画而媚,不勾而引,带着一种东方骨相含蓄的艳。 上挑的眼尾本就自带三分勾引的意味,此刻被笑意一浸,反倒收了锋芒。 "元帅,"她歪着头打量他,视线从他扣得严丝合缝的领口扫到他冷硬的脸上,"你这一身是不是太严肃了些。" 奚玄则站在门口没动,视线扫了一圈。 圆形大床,弧形沙发,墙上还挂着一面造型夸张的镜子。 暖金色的灯光从四面八方压下来,把一切轮廓都泡得暧昧不清。 他喉结滚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了。 "……这是什么地方。" 第22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22 "好玩的地方呀。"绯烟笑出了声,指尖拍了拍身侧的沙发垫,"来都来了,还站着干嘛?坐啊,奚元帅。" 奚玄则沉默了两秒,迈步走过去。 军靴踩在厚地毯上依旧无声,可他整个人的气压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他在她旁边坐下,没靠太近,但也没刻意拉开,膝盖几乎要碰上她的裙摆。 "三点。"他开口,声音低而平,"我没迟到。" 绯烟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了:"我知道啊。所以我没说你迟到。" 她凑近了些,指尖在他衬衫轻轻一点。 "我是说,你穿成这样来这种地方,像来查房的,而不是像来住房的。" 她说完,那股馥郁的花香便跟着贴了过来。 不是那种隔着三步远才能闻见的清雅,是浓烈的甜,像她这个人一样。 明知道你在防备,偏要挤进来,一寸不让地占满你所有感官。 牡丹的华贵打底,晚香玉的腻人缠在中间,尾调那丝白茶刚想把你拉回清醒,又被新一轮的甜盖过去。 像一张网,织得漂亮,也织得死紧。 奚玄则呼吸顿了一瞬。 鼻翼不受控地微动了一下,那味道从她颈侧一路漫进他鼻腔深处。 温热、湿润,带着她体温烘出来的香气,勾得他喉头猛地发紧,像被人掐住了气管又松开,只剩一阵钝钝的痒。 他垂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 她指尖还点在他胸口那颗纽扣上,指甲上那抹正红在昏暗光线里艳得像一滴血,洇在他冷白衬衫的领口上。 一冷一热,一艳一素,刺眼得近乎暴力,又勾人得要命。 "少来这套。"他声音哑了半度,抬手覆上她点在纽扣上的手指。 嘴上冷硬,掌心的热度却泄露了底细。 力道没见长,反而拇指在她指节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他环顾了下四周,喉底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怎么挑的是这么……别致的地方。" 绯烟笑得肩膀都抖了,那截雪白的脖颈在他眼前晃,锁骨窝里盛着一小汪暖光。 她五指收拢,把他那只手拉过来,顺势一拽,人便跌坐在她身侧。 然后她身子一翻。 深V裙摆本就开叉到大腿,这一动,布料顺着她饱满的腿部线条滑开,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在昏暗中泛着象牙色的光泽。 她跨坐上去,膝盖抵在他腰侧,稳稳地落在他腿上。 双臂一展,搂住他脖颈,指尖插进他后脑的发茬里。 唇瓣贴上他喉结的时候,他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即将失控。 湿热的触感从那块凸起的软骨上传来,她亲得很轻,像蜻蜓点水,又像存心磨他。 眼尾那颗痣近在咫尺,媚意从那儿漫出来,洇满整张脸,声音软得能拉出丝:"不刺激吗?" 奚玄则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得连军装前襟都跟着动了动,才勉强把那股往上窜的燥意压回去。 喉底滚出来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过于刺激了。" 惹得她轻笑出声,气息喷在他颈侧,唇瓣又贴上去,这次沿着颌线一路往上,慢悠悠地啄着,像猫舔奶,又像在蜻蜓点水。 温热的触感从喉结一路蔓延到锁骨,湿而轻,带着那股浓烈花香的余韵,勾得他牙关都咬紧了。 奚玄则不满足于这慢悠悠的步调。 那点浅尝辄止的吻像在逗一只饿久了的野兽,给他闻了肉香却不让他咬。 他低头追过去,鼻尖蹭过她颧骨,想逮住她的唇。 可她像是早料到了,偏头一躲,发丝扫过他下颌,笑意从唇角漏出来,带着点狡黠的得意。 他又追,她又偏,两人在那片暖光里像玩一场不动声色的博弈。 他掌心扣上她后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半寸,她却顺势仰了仰头,那双含着笑的眼睛从下往上瞥他,眼尾那颗痣红得妖冶。 急什么? 他眸色沉了下去,她正偏过头想说什么,唇瓣刚离开他耳侧一线距离,就被他掐准了这个间隙。 手掌扣上她后颈,拇指抵在耳后那块薄软的皮肤上,偏头堵住了她的退路。 唇压上去的瞬间,男人迫不及待地加重了力道,像渴极了的人终于够到一口水,不管不顾地咽下去。 牙齿碾过她下唇,带着点凶狠的意味,舌尖抵开她齿关时她闷哼了一声,那声轻吟被他吞进喉咙里,变成两个人之间更深的纠缠。 起初是掠夺,后来渐渐变了味道。 她指尖攀上他后脑的发茬,短硬的发茬刮着她指腹,他吻的节奏便跟着她手掌的力度。 绯瑾瘫在自家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姐出门前那副样子太不对劲了。 平时绯烟去哪儿都是大张旗鼓的,今天倒好,神神秘秘的,只丢下一句"去找快乐",连包都不让他提。 快乐?什么快乐需要瞒着他这个亲弟弟? 他翻了个身,拿脚踹了踹旁边站着的陪护机器人。 "你说,我姐是不是谈恋爱了?" 机器人机械臂一顿,电子音平板地回道:"绯少,我没有相关数据支持这一推测。" 废话,绯瑾当然知道它说不出来。 但他回来这几天,确实听家里长辈背地里念叨过,说让他在姐姐面前多吹吹风,该相亲就相个亲,别老吊着。 结果今天这架势,搞不好人家早搞定了,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可搞定了是谁? 他姐那眼光,能看上什么人? 不对,他姐那歪了吧唧的眼神,之前能看上林昊燃那么个鬼东西,这次又看上什么奇怪垃圾了! 好奇心像虫子似的往脑子里钻。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摸出光脑拨了条消息给姐姐的私人助理小周。 【小周,下午我姐定的哪个场子?】 小周那边回得飞快,但内容滴水不漏:【绯少,您知道的,小姐的行程我不能随便透露。】 绯瑾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跟他姐混久了,嘴也这么严。 他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换了个策略。 【不是要她行程,就是想问问她安不安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那性格,万一把人揍了我还得去捞。】 —— 绯烟:我谢谢你啊,我个高战力的还需要你个弱鸡来捞? 第23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23 小周那边沉默了十几秒,估计是在权衡利弊。 最终蹦回来一行字:【暮色会所,翡翠厅。绯少,您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您的。】 绯瑾挑了下眉。 暮色? 那地方他听说过,全联邦隐私等级最高的会所之一,进去的人非富即贵,而且个个不希望被人看见。 他姐去那儿"找快乐"? 他越想越不对劲,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出门外跳上悬浮车。 "暮色会所,快点。"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无声地滑入航道。 绯瑾坐在后座,脑子里转了一百八十个弯。 他姐要是真谈恋爱了,他这个做弟弟的不得先验验货? 到了暮色门口,他没急着进去,先在巷子口停了五分钟,理了理思路。 然后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去。 里面光线压得很低,暖金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罩在一层朦胧的柔光里。 绯瑾穿了身便装,但是谁不认识最近的新热人物,何况他还有另一个身份,绯家的少爷。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找我姐。"绯瑾笑得人畜无害,"绯烟,翡翠厅。" 侍者脸上职业性的笑顿了一下。 翡翠厅。 刚才上头特意打过招呼,任何人不得打扰。 可绯少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来串门的。 而且刚刚进入的可是... "绯少稍等。"侍者笑容不变,侧身挡了他半步,手背在身后悄悄打了个手势。 旁边另一个侍者会意,转身往走廊深处快步走去。 绯瑾眼尖,把那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也不戳破,就那么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沉了下来。 果然有鬼。 不就是定个包厢,至于让侍者专门去通报? 他姐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绯少,"那侍者依旧笑得得体,双手交叠在身前,"翡翠厅客人不方便打扰。要不您在休息区稍坐,我让人通知一下——" "不用。"绯瑾摆了摆手,笑意从眼底漫开,带着点冷,"我直接过去就行。我姐又不能把我吃了。" 他说着就要往走廊里走,侍者脸上那层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可绯瑾没给他再拦的机会,鞋子一抬径直往走廊深处迈步。 侍者跟了两步,最终还是停下了,拿通讯器低声说了句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侍者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绯少,这边请,我带您过去。" 绯瑾扫了他一眼,没拒绝。 第一次来这地方,光线压得极低,走廊七拐八绕的,他确实认不清路。 那侍者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拐过两道弯,又绕回一条看起来似曾相识的廊道。 绯瑾脚步一顿。 等等,这条走廊刚才走过。 墙壁上那盏造型扭曲的壁灯,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停下脚步,眯眼看向走在前面的侍者:"你带我绕圈呢?" 侍者转过身,脸上依旧是无辜的笑,双手摊开:"不好意思啊绯少,这儿光线暗,我可能走错道了。您放心,我这会儿不能再走错了。" 绯瑾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拆穿,只摆了摆手:"行,继续。" 第二次倒是顺利,没再绕弯。 到了翡翠厅门口,那扇雕花木门虚掩着,暖金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狭长的亮痕。 侍者躬身退开站在一旁,绯瑾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门开了。 包厢里暖光流淌,绯烟一个人靠在弧形沙发上,裙摆散开,腕间晶石在昏暗中泛着水色。她看见他进来,唇角弯了一下,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边,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杯:"哟,你怎么来了?" 绯瑾没急着答,视线先扫了一圈这房间。 圆形大床,暗红色绒面,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旁边矮几上搁着一只酒杯,还剩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杯壁上映着暖光,晃出一小圈金色的弧。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比走廊里浓得多,混着一丝极淡的冷冽气息,像雪松碾碎在掌心里。 他转回头,盯着沙发上那个一脸无辜的姐姐,眯了眯眼:"奸夫呢?" 绯烟整理了下有些散乱的头发,指尖顺着发尾捋了一把,瞥了眼这个不请自来的大电灯泡:"什么奸夫,我一个人在这儿喝酒呢你也能找来。" "一个人?"绯瑾指了指身后那张床,"你喝酒定个有床的包厢?还是这么个床?" 绯烟慢条斯理地从手包里摸出支口红,旋开盖子,对着小镜子补唇色。 鲜红的膏体碾过唇瓣,把刚才被啃得有些斑驳的地方重新填满。 她语气散漫:"多好,喝醉了直接睡。" "姐。"绯瑾声音沉了一度,"你觉得我傻?" 绯烟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笑意从唇角漫开:"你不傻,但你姐我聪明啊。聪明人到哪儿都能过得舒坦,这不就是了。" 绯瑾不跟她废话了。 他太了解他姐了,再耗下去,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有人的说成没人的。 他觉得那个胆敢把他姐骗到这种地方的男人必然没走远,八成是从别的出口溜了,或者还躲在包厢里的某个角落。 今天他要是逮不着人,以后他姐还不得上天? 实际上他还真的带了些滤镜。 实际上是绯烟骗着某个克制的男人来这儿的。 他转身就往外走,鞋子踩在地毯上闷响了一声。 侍者站在门外,看见绯瑾风风火火出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探头冲里面问道:"绯小姐,绯少这——" 绯烟还在补口红,闻言头都没抬,指尖把口红盖子旋回去,咔哒一声脆响。 "没事,"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小孩子一惊一乍的很正常,让他闹去。" 侍者嘴角抽了抽,没敢再多嘴,低头退到一边。 绯瑾沿着走廊大步往前走,视线扫过每一扇门。 旁边的几个包厢门都关着,没有动静。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眼侍者,那侍者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可眼神有点飘。 "旁边这几个包厢,有人吗?" 第24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24 "绯少,客人隐私我们不能泄露——" 行,不能泄露也不代表他找不到。 刚才那侍者带他绕了一圈,路他倒记了个七七八八。 绯瑾顺着走廊往回走,拐过弯道的时候,正好经过洗手间门口。 一个男人从里面推门出来,军装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步子沉稳,抬眼看见他时,神色没什么波动。 绯瑾脚步一顿,差点咬到舌头。 他偶像,奚玄则,第三军团元帅,正站在暮色会所的洗手间门口,拿纸巾按着唇角。 他下意识立正,抬手行了个军礼:"元帅!" 奚玄则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颔首:"在军营外不用这么正规。" 绯瑾这才放下手,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奚玄则唇角上。 那儿破了一点皮,暗红色的血珠凝在薄唇边缘,在走廊昏黄的壁灯下格外扎眼。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这……元帅怎么也在这儿? 还是这副样子? "元帅也……出来放松?"他问得小心翼翼,声音都虚了半度。 奚玄则被他盯着唇角看,下颌线绷了一下,抬手按了按那道伤口:"嗯,处理点私事。" 绯瑾嘴角抽了抽。 私事?在暮色会所?还把嘴唇弄破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太敢细想的画面,赶紧掐了。 他现在急着找那个骗他姐进这种地方的男人,没空深究元帅为什么在这儿。 "那我先不打扰了。"绯瑾干巴巴地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他得赶紧去别的楼层翻翻,万一那奸夫还藏在哪个包厢里没走呢。 奚玄则站在原地,看着绯瑾风风火火消失在走廊拐角,垂下眼,拇指又摩挲了下唇角那道伤口。 指尖上沾了一点温热的湿意,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收回去,转身往翡翠厅的方向走。 刚走到包厢门口,门从里面开了。 绯烟已经收拾妥当,裙摆捋得平整,头发重新盘好,除了唇色比平时艳了些,看不出半点刚才的痕迹。 她看见他,笑意从眼底漫上来,二话不说伸手拽住他衬衫袖口,往反方向拉。 "走了。" 奚玄则任由她拽着,跟着她拐进另一条走廊,从侧门直接出了暮色会所。 夜风一吹,他唇角那点血迹已经干了,绯烟指尖在他唇边虚虚一拂。 奚玄则攥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按在她腕骨上,力道不轻不重。 两人并肩走在巷道里,谁都没说话,脚步声一前一后。 绯瑾追遍了二楼三楼,连储物间都翻了一遍,别说人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他气喘吁吁地回到翡翠厅门口,推门进去,发现包厢里只剩侍者一个人在换香薰。 "我姐呢?" 侍者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绯小姐已经离开了,大约半小时前。" 绯瑾愣在原地。 他掏出光脑想给姐姐打电话,想了想又按灭了。 问什么?问你在哪儿?问跟谁在一起? 他颓然靠在门框上,看着空荡荡的包厢。 所以今天他这一趟,就是被他姐遛了一圈,然后眼睁睁看着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绯少,"侍者小心翼翼地问,"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绯瑾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背影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萧索。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姐今天肯定是跟人约会去了。 而他,连人家是谁都没逮着。 巷道外,悬浮车平稳地滑入夜色。 奚玄则握着方向盘,没往市区开,而是拐上了通往城郊的航道。 车窗外灯火渐稀,十几分钟后,一片人造海在夜色里铺展开来,浪头拍在礁石上,声音闷闷的,像某种低频率的安眠曲。 这地方平时没什么人。 靠近军事基地管制区,航道都归军方管,普通人进不来。 他脑袋乱的时候常来这儿坐着,看一会儿海,思路能理清楚些。 悬浮车停在了海岸边的观景平台上。 引擎熄了,车内安静下来,只剩浪声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一下一下的,像某种耐心的催促。 奚玄则没下车,靠在座椅上,拇指无意识地摁了下唇角那道破口,眉心微拧。 绯烟歪过头看他,视线落在他指尖上,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她凑近了些,膝盖抵着他的腿侧,裙摆蹭在他军裤上发出细微的沙响,声音压得低,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大型犬:"生气了?" 奚玄则舔了下唇角那点伤口,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眉峰又压低了半分。 这女人一点亏都不肯吃。 昨天在舰上他没控制好力道咬破了她嘴唇,今天她就原封不动还了一口。 下手还挺准,位置都挑好了。 再加上绯瑾那会儿闯进来,她一脚把他从沙发上踹开,冲他说了句"你先出去躲着",语气活像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他垂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辨不出情绪,只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我很难公开见人?" 绯烟眨了眨眼,指尖顺着他衬衫领口滑进去,指腹擦过他锁骨,触感微凉。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她声音软绵绵的,尾音拖得又长又欠,眼底那点笑意却明晃晃的,带着点试探的狡黠,"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奚玄则下颌线绷了一下,抬手攥住她探进领口作乱的手指,按在锁骨上没让她抽走。 指节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她薄薄的皮肤传过去,带着点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想不想公开? 第三军团元帅和绯家千金,这消息放出去,联邦商界和军界能同时炸锅,麻烦是肯定的。 但他从没觉得这事需要藏。 他垂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那层冰壳裂了一道缝,露出底下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从不打算隐瞒。" 绯烟眨了下眼,睫毛扇落的阴影还没散,笑意就又深了一层,从眼底漫到唇角。 她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歪。 不是那种刻意的倾倒,是懒洋洋地卸了力,肩头先碰上他上臂,圆润的骨线隔着薄薄的衣料抵在他紧绷的肌肉上,她没调整姿势,就任由那点接触面慢慢压实。 深V领口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滑开一线,锁骨下方那片冷白的皮肤几乎蹭到他制服袖口的纽扣,馥郁的花香从她颈窝里漫出来,一股脑地灌进他呼吸里。 奚玄则手臂被她肩头压出一个微微凹陷的弧度,军装面料的硬挺和她身体的柔软挤在一处,界限变得模糊。 她没有贴得很紧,却处处都是存在感。 发丝蹭着他下颌,体温透过衬衫洇过来,连她呼吸时胸腔细微的起伏都顺着那点接触传到了他皮肤上。 像一滴墨落进水里。 他已经从里到外都被染上了她的气息。 第25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25 她歪在他肩上,仰着脸看他。 "哦?"她尾音上扬,带着点戏谑,"我还以为元帅喜欢地下恋情的感觉呢。"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一挠。 "况且,咱俩昨天才确认关系,你就这么急着昭告天下?会不会太……热情了点?" 奚玄则看着她那副明知故问的样子,喉结滚了一下。 他追求效率,这毛病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在感情上也一样。 既然定了,就没必要遮遮掩掩,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出旁的事端。 他声音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我追求效率。既然定了,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绯烟瞧着他,看见他眼底那点认真,知道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笑了一声,没再逗他,倾身过去,唇瓣贴上他唇角那道伤口,轻轻一吻。 "疼不疼啊。"她问,声音里带着点哄。 奚玄则就吃她这一套。 刚才还绷着的下颌线松了不少,眉心那道褶皱也平了,眼底的冷硬被她这一吻蹭得化开些许。 她唇舌又轻轻舔了一下那道破口,温热的触感让他呼吸顿了一瞬,扣着她手指的力道不自觉收紧了些。 绯烟就着这个姿势又贴近了些,鼻尖蹭着他的颧骨,呼吸交缠在方寸之间。 奚玄则抬手,掌心从她锁骨滑到后颈,指节插进她发间,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两人都没说话,唇齿间那点铁锈味混着她唇上残余的口红香气,在狭窄的车厢里发酵成一团说不清的温热。 浪声一下一下地拍着车窗,奚玄则闭着眼,感受着她贴在自己唇角的温度。 那点温热像火星子落在干燥的柴堆上,明明不烫,却让他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女人真是无时无刻都在挑战他的克制力,让他连生气都找不到着力点。 绯烟整个人缩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下颌,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奚玄则垂着眼,下巴蹭了蹭她发顶,手臂环着她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裙料一点点传过去。 车里很静,浪声填满了所有空隙,把时间拉得又长又慢。 他忽然觉得,效率这东西,在这种时候反而碍事了。 有些片刻,值得浪费。 "回去晚了你弟又要问。"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低沉,只是尾音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尽的哑。 绯烟闷在他怀里笑了一声,闷闷的,震得他胸口发麻。 "让他问。"她指尖在他胸口那枚纽扣上拨了一下,"反正他迟早要知道。" 奚玄则没接话,只收紧了下手臂,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半寸。 几秒后,他还是松开了,抬手按了下启动键,悬浮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往绯家宅邸的方向驶去。 回到家,绯瑾果然还窝在客厅沙发里,看见她进门立刻弹了起来。 "姐!你跑哪儿去了?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绯烟把包往玄关一丢,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回头冲他挑了下眉:"急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那翡翠厅那男的是谁?" 绯瑾追上来,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绯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带着点恶劣的乐趣。 "放心,很快你就能知道了。" 一句话,承认了有人在。 绯瑾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她已经拎着裙摆上楼了,留给他一个优雅的背影。 绯瑾站在玄关,盯着楼梯看了半晌,转头就想跟爸妈汇报,却发现客厅里那桌人早就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 晚饭时绯烟不在,绯瑾随口提了句"我姐好像谈恋爱了",一桌子人筷子齐刷刷停了。 这会儿见绯烟下楼喝水,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立刻围了上来。 祖母抬了抬下巴看向她:"烟烟,瑾儿说你交男朋友了?" "嗯,谈了。"绯烟靠在吧台边,指尖转着一杯温水,笑得坦荡。 大伯放下酒杯,身体前倾,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对方什么家世?哪个家族的?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父母是做什么行当的?" 二叔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烟烟啊,你可别瞒着家里。你爸当年就是没跟家里商量,结果娶了你妈——" 他话说一半被祖母一个眼神剜回去了,只好咳了一声改口。 "我是说,弟妹娶的好,但是有些事情也要提前知根知底才好。" 绯烟抿了口水,眼尾那颗痣随着笑意一挑,视线慢悠悠地从大伯脸上扫到二叔脸上,再落到祖母身上。 "家世嘛……"她顿了顿,唇角弯了弯,"够硬。" "够硬是多硬?"二叔眉头拧了起来,"总不能比咱们绯家还硬吧?咱们绯家在联邦商界也算排得上号的了。" 绯烟没答,只笑了笑,转身往楼上走。"等公开了你们就知道了。"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大伯张了张嘴,看向二叔:"这丫头……该不会真找了个什么了不得的吧?" 这丫头从小到大就这样,越问越不说,但凡她松口承认的事,就绝不会差。 只是这回,她这副笃定的样子,倒让家里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比绯家还硬的……联邦里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家。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大伯张了张嘴,看向二叔:"这丫头……该不会真找了个什么了不得的吧?" 二叔摸着下巴没吭声,眼神往祖母那边飘了一下,被老太太一个眼神钉回去了。 绯母坐在旁边,指尖捏着茶杯把手。 她太了解自己女儿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越逼越不说,但凡她肯松口承认的事,就绝不会差。 只是这回,她那副笃定的样子,倒让满屋子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比绯家还硬的…… 联邦里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家。 军方的、政界的、商界的,掰着指头数两遍,能让他们家烟烟说出"够硬"二字的,怕是没几个。 绯瑾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抱枕没敢再吱声。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暮色会所洗手间门口那道唇角破皮的冷硬身影。 如果是那个人…… 他打了个寒颤,默默把脸埋进了抱枕里。 "行了。"祖母止住了满屋子的窃窃私语,"等烟烟愿意说了再说。这丫头做事有分寸,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话是这么说,可当晚绯家宅邸的灯亮到半夜。 大伯在书房里翻了半宿的联邦权势榜,二叔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绯母三次上楼想敲门问,又三次折返回来。 绯瑾躺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不会吧? 不会吧... 不会吧!!!! 第26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26 几天后,答案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是个周六的傍晚,绯瑾瘫在老宅客厅沙发上打游戏,大伯和二叔在旁边下棋,祖母坐在主位上喝茶。 电视开着,原本在播财经新闻,忽然信号切了。 各大平台同时推送了一条专访。 标题醒目得让人没法忽略:《第三军团元帅奚玄则:战后首度公开访谈》。 屏幕里,奚玄则坐得笔挺,黑色制服一丝不苟,肩章上的星徽在演播室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哪怕是这种松弛的对谈式节目,他依旧像在军部会议室里一样,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派克制冷淡。 主持人问了几个关于I星球战役的问题,他都答得简短精准,不带半句废话。 绯瑾手里的游戏手柄滑到了地毯上,他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屏幕。 一屋子人都不说话了,连祖母都放下了茶杯。 记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经验老到,聊完战事聊日常,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 "元帅,很多观众都好奇,以您这个条件,对未来伴侣有什么畅享吗?" 这种问题在娱乐访谈里出现过无数次,大多数嘉宾都会说些"温柔善良""志同道合"之类的场面话,既不得罪人,也不暴露隐私。 镜头里的奚玄则顿了一下,没有说那些笼统统的形容词。 他垂了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我并不需要畅享。"他声音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他一贯低沉的质感,"因为我有伴侣。" 全场静了一瞬。 连主持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激动地往前倾了略:"是已经确认了关系吗?方便透露对方身份吗?" 奚玄则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唇角,那点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眼底的光却深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从镜头上移过,像是透过摄像机在看某个具体的人。 演播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收音设备的底噪。 "绯家小姐,绯烟。"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绯家一屋子人的脸上,明暗交错。 大伯张着嘴,二叔手里的茶杯歪了都没察觉,茶水洒了一手。 而此时,绯烟在自己公寓。 她没回老宅。 比起回去听一帮长辈围着她问东问西,她宁愿一个人在这儿待着。 老宅那群人,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一个比一个八卦。 她懒得应付。 光脑震了一下,是绯瑾发来的消息,连着十几条,一条比一条激动: 【姐!!!!你看到直播了吗!!!】 【元帅在全国人民面前报你名字了!!!】 【全家都疯了!!!大伯茶都洒了!!!】 此时绯烟刚洗完澡,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敞着一线,发尾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锁骨窝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指尖慢条斯理地往脸上按精华,指腹从颊骨推到下颌。 光屏上挂着直播画面。 光屏上挂着直播画面,奚玄则坐在那儿,一身深灰西装,剪裁利落得像军刀入鞘,没有军装那种压人的气场,反倒多了几分斯文精英的意味。 可那张脸,骨子里还是军人的。 眉骨生得高,在眼窝投下一片冷峻的阴影,衬得那双黑眸更深,像两口封了底的井,波澜不惊,却让人不敢探头去看。 鼻梁直挺,线条硬得像是用尺规画出来的,鼻翼两侧的沟壑收得很紧,透着一股子不轻易松动的克制。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唇角没有半分弧度。 头发剃得极短,鬓角修得一丝不苟,露出额骨利落的轮廓。 下颌线收得干脆,喉结的弧度在衬衫领口间若隐若现。 西装外套扣着一颗,衬衫从领口到袖口全封得严丝合缝,连腕表都被推进袖管里,只露出一线冷黑的表盘边缘。 没有多余的首饰,没有花哨的口袋巾。 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就是那副禁欲到近乎苛刻的轮廓本身。 他稍微坐直了一点。 肩线收束的弧度在镜头里一闪而过,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纪律感。 那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好看,是长年累月在战场上扛枪、负重、匍匐、起身,一寸寸锻出来的。 每一块肌肉的走向都服务于功能,而非观赏。 绯烟看着那道弧度,指尖在浴袍领口上顿了一下。 她亲手摸过那身肌肉,知道那层克制的皮底下藏着多大的爆发力。 知道那件看起来矜贵体面的西装下面,是能把她一只手箍在掌心里,连精神力都压得死死的躯体。 知道他坐得再端正,再像个彬彬有礼的商业代表,骨子里那股狠劲儿也没被驯服过半分。 光屏里,他垂眼在看桌面上的文件,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可绯烟知道,那副平静下面压着什么。 就像她知道,那天在舰壁上他箍着她腰时,肩胛骨绷出的也是一模一样的弧度。 屏幕上,他当着万千星际居民的面对着镜头说出"绯家小姐绯烟"六个字。 他说的是"伴侣",不是"女朋友",也不是"恋爱对象"。 这两个字沉得像一枚印章,当着全联邦的面盖了下来。 虽然但是,的确爽到了。 绯烟唇角弯着,指尖在精华液里蘸了一下,随手点开奚玄则的联系窗口,发了句: 【元帅表现得很好哦,要不要点小奖励?】 光屏里,奚玄则正听主持人抛出下一个问题,垂着眼,神色如常,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就在这时,他耳边的光脑亮了一下。 屏幕里看不太清他表情的变化,像素把细节糊掉了大半,可绯烟太熟悉他了。 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蜷了蜷,无名指抠了一下裤缝的折痕,力道小到几乎看不见,可她就是看见了。 他呼吸停了大概半秒,胸腔那一下起伏被硬生生截断。 紧接着他默默翘起二郎腿,换了个体位。 第27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27 他换完姿势,继续面无表情地接受采访,下颌微收,视线落回主持人脸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绯烟看见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笑意从眼底一路漫到唇边。 直播又进行了二十分钟才结束。 主持人连说了三个"感谢元帅抽出时间",奚玄则起身,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光屏开始播放广告。 绯烟把精华液盖子旋上,她刚拿起面霜,耳边光脑就震了。 屏幕亮起,是奚玄则的回复。 只有四个字,黑底白字,像他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你在哪里?】 绯烟看着那四个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这人,永远是行动先于语言。 她抛了个饵,他连咀嚼都省了,直接咬钩。 她慢悠悠地回了个定位,拇指在输入框里停了两秒,才附上一句:【人家刚刚才洗完哦。】 发完把消息界面一划关掉,浴袍腰带从腰间一扯,布料松垮地散开一线,她随手把带子扔到床上。 赤脚踩在地毯上,脚心陷进绒毛里,一步一步走到衣帽间。 指尖划过那排裙子,丝绒、真丝、纱裙,一一掠过。 停在一件墨绿色的睡裙上,勾起衣架取下来。 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那道干净的弧线,裙摆刚过膝,走动时能看见小腿绷起的线条。 不刻意,但该在的地方都在。 丝料从指间滑过去,凉丝丝的,像把一捧深潭水攥在手里。 她换好裙子站在镜子前,把发尾胡乱挽了一下,几缕湿发贴在颈侧。 光脑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语音,没打字。 她点开,男人低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滚出来,带着直播结束后那种微哑的尾音,还有一丝压在喉咙底下的东西,像是什么即将破笼而出,又被他强行摁在了声带的震动里: "10分钟。" 绯烟笑了一声。 10分钟。 从直播现场到这里,跨半个联邦城区,他打算用10分钟? 至于是什么奖励……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唇角那点笑意,眼尾那颗痣随着角度一挑,像一滴墨在绿水里洇开。 让他自己来拿吧。 奚玄则说是十分钟,还真就十分钟到了。 智能管家播报"门外访客:奚玄则"的时候,绯烟把睡裙的肩带拢好,脚上还赤着。 她盯着玄关处的监控屏看了两秒,真怀疑这人是不是把悬浮车当战斗机开的,中间那段航道限速区他是直接碾压过去的吧。 她没用智能开门,起身走到门口,指尖搭在门锁上,心口那点期盼压都压不住。 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男人,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小臂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发丝被车窗外灌进来的风吹得有点乱,眉眼间还带着直播时那种克制的冷峻。 可他看见她的那一瞬,那层冷硬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 他没等门完全推开,侧身就挤了进来,一只手揽住她后腰,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灼热的吻直接压了下来。 带着风尘仆气。 绯烟后背抵在玄关门板上,被他整个人罩住,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她手指攀上他肩膀,指尖陷进他衬衫布料里,仰着头承接这个吻。 奚玄则吻得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拇指在她后颈上来回摩挲,力道重得像要把她烙进掌心里。 直到她喘不过气来推了他一下,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地喷在她唇上。 "……奖励。"他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黑沉沉的眸子里那层冰壳碎得干干净净,底下全是滚烫。 绯烟笑得气都喘不匀,指尖在他胸口那片被她揉皱的衬衫上戳了一下。 "连吻都赶着来拿。" 奚玄则没接话,低头又咬了一下她唇角,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哼了一声。 那点酥麻顺着脊椎往下窜,她指尖在他胸口蜷了蜷,没推开。 "我好想你,烟烟。"他声音压在她颈窝里。 绯烟稍微移开了下身子,后背抵上桌子的边缘,指尖还勾着他衬衫前襟。 她仰着脸看他,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带着点慵懒:"感受到了。" 奚玄则收紧了手臂,没让她再退,掌心扣在她后腰,把人重新按回怀里。 她刚沐浴完,身上那股馥郁的花香混着肌肤的热度一股脑地往他鼻腔里钻,勾得他喉头发紧。 他低头,唇贴上她颈侧,不急不缓地吻下去,从耳垂下方一路蹭到锁骨凹陷处,每一下都带着点惩罚性的研磨,像是在报复她刚刚故意光脑给自己发消息的戏谑。 绯烟仰着头,指尖插进他发间。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一下比一下重,落在她颈侧的唇舌带着明显的不满足,像是要把她身上这股香味一寸一寸地吃进嘴里才肯罢休。 "玄则……"她声音里带着点笑,尾音却被他吻得碎在了喉咙里,"这么快就到,超速了吧?" 奚玄则没理她,齿尖在她锁骨上轻轻一磕,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里那层克制已经碎得差不多了,眼底烧着什么东西,直直地盯着她。 "这个时候还和我讲时间?" 绯烟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墨绿丝质睡裙的领口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滑开一点,露出锁骨上那枚还未完全消退的浅痕。 她指尖卷着一缕半干的发尾,笑得又柔又媚,眼尾那颗痣在公寓暖光下都在无声诱惑他。 "嗯哼,"她尾音拖得又软又魅,指尖顺着门框慢慢划下去,"担心你其他地方太讲效率了。" 奚玄则呼吸一沉,喉结滚了一下,胸腔里震出一声极短的呵笑。 他抬手扣住她还在门框上作乱的手指,攥在掌心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不开。 他确实注重效率,但那是在战场上、在会议桌前。 至于别的事——他垂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寸一寸烧上来,像熔岩在冰壳底下拱动。 看来他的小女友有些怀疑他的实力了。 他空出的那只手揽上她腰,往自己这边一带,同时眉心微拢,精神力无声地铺开。 绯烟只觉得周身空气微微一滞,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她皮肤表面拂过,下一秒,大门"咔"一声合上了。 两层楼的公寓被一股磅礴的精神力笼罩,连窗外灌进来的风都好像被隔在了另一个维度。 他搂紧了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压得极低:"放心,我后面的时间很充裕。我们可以很好地探讨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掌心在她后腰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指尖隔着丝质睡裙的薄料陷进去一点,温度烫得她腰侧一颤。 "卧室在哪里。" 每个字都咬得又沉又慢,像是在用最后的理智维持问句的体面。 绯烟一点怕的感觉没有,整个人借着他这个按下来的力道直接抱住他,手臂环上他脖颈,腿顺势盘上他腰侧,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发丝蹭在他颈窝里,淡香一股脑往他鼻腔里钻。 她凑到他耳边,唇瓣擦着他耳廓,气息温热地往里送,声音软得发黏:"哪儿不行呢。" 第28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28 这话完全戳到了男人的点火开关。 她就像一朵正盛着的蓓蕾,花瓣上还挂着水珠,甜香丝丝缕缕地往外溢,勾得人喉咙发紧。 而撷下这朵花的人是他,不是林昊燃,不是裴野,是他。 幸好她踹掉了那个废物,幸好她选了他。 这念头一起,胸腔里那股燥意就压不住了。 奚玄则弯腰把绯烟从地上捞起来,一手托着她膝弯,一手扣在她后腰,几步走到沙发边。 绯烟顺势靠进他怀里,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她揪着他衬衫领子玩,指尖勾着那块挺括的布料绕来绕去。 奚玄则低头看她,喉间逸出一声低哑的笑:"我衣服好玩?" 绯烟仰着脸看他,眼尾那颗痣在昏暗中红得妖冶,指尖顺着领口往下滑了一寸,停在第二枚纽扣上。"我在试试好不好脱。" 她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勾人,眼底全是明晃晃的戏谑。 奚玄则挑了下眉,手臂一松,把她放在沙发上。 女人刚沾到面料,整个人就陷了进去。 这沙发软得不像话,和联邦流行的极简冷硬风完全不同,没有棱角,没有硬线条,坐下去就像跌进一团云里。 他常年坐在军部那些冰冷的皮质座椅上,乍一陷进这种柔软里,身体顿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适应了。 或者说,是适应了她。 这女人本身就是一团柔软的热度,和他周围那些冷冰冰的东西截然相反。 他撑在她身侧,一只手抵在沙发靠背上,指节陷进软垫里,骨节绷得发白。垂眼看她—— 绯烟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捧被揉散的墨绿色丝绸。 发丝乌黑地铺在浅色软垫上,几缕黏在颊侧,眼尾那颗痣在散发的遮掩间若隐若现,像藏起来的朱砂印。 裙摆皱成一团,丝料本来垂顺,此刻却因为她蜷缩的姿势堆叠在大腿根部,墨绿的颜色在褶皱深处浓得发黑,亮面丝质在昏暗里泛着细碎的光。 膝盖露在外面,小腿线条在裙摆边缘收住,赤着的脚踝搭在沙发扶手上,脚尖微微勾着,像是懒得收回去,又像是故意摆给他看的。 她仰着脸看他,唇角那点笑意还没褪,可眼底多了点什么。 整个人像一朵被人捏过花瓣的芍药,凌乱,却更艳了。 近在咫尺,散漫、柔软、毫无防备,又处处都是陷阱。 他捉住她还在他胸口作乱的手,按在自己衬衫纽扣上,掌心覆着她的手背。 "来吧。"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气息喷在她耳廓上,"尝试不如直接干。" 绯烟笑出了声,指尖顺着他的手劲儿,一颗一颗地解,动作慢得像在故意折磨人。 第一颗,第二颗,每解开一颗她都抬眼看他一下,像在确认他的反应。 奚玄则垂着眼看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呼吸越发的灼热,一下一下喷在她发顶。 他吻了吻她的发旋,鼻尖埋进她半干的发间。 她在自己怀里,软的,暖的,实实在在的。 绯烟在他下巴底下仰了仰脸,声音柔媚得发酥:"调低灯光。" 话音落下,公寓的智能系统应声响应,天花板四周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换成了朦胧的暖黄光晕。 奚玄则那张平日里冷硬到近乎锋利的脸,被这层柔光一罩,轮廓都软了几分,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让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更显得深不见底。 绯烟抬手,指尖从他衬衫领口一路往下,拨开那两片布料,袒露出的胸膛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肌肉微微隆起。 她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又重又快,一下一下撞着她指根。 指尖继续往下,划过腹肌的沟壑,她故意在每块肌肉的棱角上捏了捏。 没几下,她娇哼了一声,整个人软下来靠在他肩头,声音黏糊糊的:"我累了。" 奚玄则早已经气息不稳,呼吸打在她耳廓上又热又沉,可他偏不放开,反而攥着她那只作乱的手,按回自己腹肌上,掌心覆着她的手背,带着她重新贴上去。 "刚开始就累了?"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胸腔震动着传出低低的笑意,"还好你不是主要出力的。" 绯烟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抖了抖,仰起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不重,就是牙齿磕上去那一下。 带着点报复的意味。 咬完又有些舍不得,便松了牙关,唇瓣贴着那道浅浅的齿痕,轻轻吻了吻,像在安抚自己留下的印子。 奚玄则直接就着她主动凑上来的姿势,手掌扣住她后脑,把人困在沙发,加深了这个吻。 另一只手顺着她裙摆滑上去,掌心贴上她大腿外侧,丝料底下那片滑腻的温度顺着指尖传上来,让他呼吸又沉了一瞬。 他掌心收紧,把她往自己身上带了带,墨绿色的丝质睡裙在动作间皱出几道弧度,贴着她身体的曲线,像水一样淌。 绯烟闷在他唇下笑了一声,震得他喉结发紧。 她指尖抵着他胸口,没推,反而顺着衬衫的纹理慢慢划下去,指甲刮过他腹部紧绷的肌理,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奚玄则呼吸彻底乱了。 他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 公寓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光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地毯上,轮廓模糊又缠绵。 绯家大小姐绯烟和第三军团元帅的恋情一曝光,联邦论坛直接炸了三轮。 不少人第一反应是,这俩人怎么搭上的? 有人掰着指头数,恍然大悟——绯家少爷绯瑾就是从军校进的第三军团,绯烟本人也在军校读过书,毕业后精神力数据一直遮遮掩掩的,中间还消失过两年,后来回来挂了个名,据说是为了接近林昊燃。 这么一捋,跟奚玄则搭上线好像说得通。 但说得通归说得通,接受不了的人还是大把。 绯烟在公众眼里是什么形象? 商业场上杀伐决断的千金,绯家对外业务的掌舵人,社交宴会上永远笑得得体又疏离的女人。 她走的根本不是军事路线,跟军方那些铁血面孔八竿子打不着。 元帅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 不少人暗地里摇头,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不知道的是,绯烟那个被联邦层层加密的精神力数据,连军校内部系统里都只显示一行模糊的"等级待定",实际上是SSS级。 在联盟体系里,S级精神力者固定留在军校当教官,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而S级以上,通常直接被联邦收编,个人信息全部锁死,终身享受联邦最高级别保护,连公开活动都极少露面。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人物,早该被军方捧在手心里供着了。 可绯烟偏偏没走这条路。 第29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29 她毕业后没进联邦授勋体系,没挂任何军职,而是回了绯家,大张旗鼓地走商业路线。 绯家也默契地没替她宣传过精神力的事,外界只知道她在校期间数据不理想,才转了方向。 连军校那些老教官提起她,也只摇头说可惜了,多的不愿说。 这是少数人知道的真相。 芙儿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水杯直接歪了,茶水泼了一裙子,她都没察觉。 她以为自己攀上裴野已经是翻身了。 先拿住裴的心,借着他矿业司的圈子往上走,说不定哪天就能接触到更高层的人脉。 她甚至偷偷幻想过,有一天能站在奚玄则面前,让他看见自己。 毕竟,元帅那种位置的男人,谁不想认识? 可现实给了她一巴掌。 奚玄则在全联邦直播里亲口承认,他的伴侣是绯烟。 绯烟。 那个让她在社交场上丢尽了脸的女人。 那个无论走到哪儿都压她一头的女人。 学业上压她,容貌上压她,家世上压她,现在连她自以为终于能扳回一城的婚事上,照样被踩在脚下。 芙儿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心里的恨意像毒藤一样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绯烟什么都不用争,最好的就自动送到她手里?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裴野。 直播间还开着,屏幕上奚玄则那张冷硬的脸已经切走了,可裴野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帧。 他看着光屏,脸上那层惯常的温润笑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黯然,带着点她从未见过的失神。 芙儿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她以为自己把裴野拿得死死的。 可他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居然会因为绯烟而失态? 他居然对那个女人还有别的心思? "裴野。"她声音发紧,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酸意,"你看什么呢?" 裴野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转过头,脸上那层失神很快被惯常的笑意盖住了,可眼底的余温还没完全褪去。 "没什么,"他语气平淡,"就是没想到,元帅选的是她。" 芙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是啊,谁能想到呢。绯大小姐藏得可真深。" 她转回头,盯着光屏上已经切换成广告的画面,指尖在裙摆上慢慢划着,像在描某种看不见的裂痕。 她以为攀上裴野是往上走,结果人家绯烟直接一步登天。 而更让她恶心的是,裴野这个她自以为握在手心里的男人,居然还会因为绯烟失神。 她慢慢站起身,茶水洇湿的裙摆贴在腿上,黏腻得让她难受。 "我去换件衣服。" 裴野"嗯"了一声,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光屏。 芙儿在楼梯上站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她换完衣服从楼上下来,看见裴野还坐在沙发上,光屏已经关了,可他脸上那种还没完全收回去的失落,像一根刺,扎得她眼睛生疼。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笑得温温柔柔的。 "裴少爷,想什么呢?" 裴野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重新挂上了那层无懈可击的笑。 "没什么,在想明天矿业司的会。" 芙儿笑意不变,指尖在他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 "是吗?我还以为你在想绯大小姐呢。" 裴野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 芙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笑意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而这头,绯烟正为自己开头那点挑衅付出了惨痛代价。 真不划算,她那点小动作就跟往火药桶里丢了根火柴似的,炸的全是她自己。 奚玄则这人身材比例好不是没有原因的,第三军团每日晨训雷打不动,高强度体能训练加上精神力操控,那身肌肉实打实是练出来的。 绯烟虽然也军校出身,但毕业之后走的是商业路线,最多保持基础体能,哪经得起这种强度的消耗。 她手腕被他扣着按在沙发靠背上,腿都发软了,偏偏这人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呼吸都没乱几下。 更要命的是精神力。 SSS级对上SSS+级,可想而喻。 那个+不是多一个级别而已。 就是个差距。 奚玄则的精神力却像条蛇,顺着她精神域的边界一寸一寸地缠上来,不急不躁,密不透风。 她每次想反推回去,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卸了力,反倒把自己的精神力拽得更散。 "……你够了。" 绯烟声音哑得不像话,面色潮红,指尖无力地抵着他胸口,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攒不起来。 她眼尾那颗痣被热气蒸得愈发艳,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只有唇角还倔强地抿着,像是还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奚玄则垂眼看她,底下全是压不住的热度。 他没停,指尖顺着她下颌线慢慢划下去,指腹擦过她颈侧跳得飞快的脉搏,声音低哑:"不是认为我太效率了?" "我……"绯烟喘了口气,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被他一个动作截断断。 两人之间早已经坦诚相见,难舍难分。 女人的尾音软得发颤。 她微微闭着双眸,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面颊上一层薄红从颧骨蔓到耳根,连肩颈那片雪白的皮肤上都透着粉。 绯烟窝在他怀里,昏黄的光线从落地灯里漫出来,把她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的釉。 她这副样子,和方才淡然自若的女人判若两人。 此刻她什么都不用演,也不用拿那双狐狸眼去勾人,就这么闭着眼靠在他胸口,呼吸一滞一沉的,反倒比任何时候都来得要命。 奚玄则垂眼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他抬手,指腹擦过她肋骨的弧度,掌心底下那片肌肤温热又柔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还嘴硬吗。"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拇指在她腰侧那片薄红的指痕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那是刚才他没收住力道留下的,齿痕嵌在她颈侧,泛着一层浅淡的红,是他盖的章。 绯烟没睁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只从喉咙里闷出一声,尾音拖得又长又软。 她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墨绿丝料皱成一团堆在腰间,腕间晶石磕在他肌肤上,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奚玄则目光离不开这样的活色生香。 她颈侧那枚齿痕是他咬的,锁骨上那片红是他蹭的,连她唇角那点肿都没消下去。 全是他的。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手掌收紧了扣在她腰上的力道,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深。 恨不得永远沉溺下去。 第30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30 小两口热恋期总是没轻没重的,等到奚玄则休假期结束,闹钟响了第三遍,他还被绯烟拽着手腕按在枕头上不肯放。 "再躺五分钟。"她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沙哑,指尖在他腕骨上勾着,一副舍不得他走的模样。 奚玄则垂眼看她,面上叹了口气,可眼底那点受用的光藏都藏不住。 他低头吻她,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唇角,慢慢碾过去。 唇齿交缠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哄她:"晚上赶得回来陪你。" 绯烟仰着脸看他,手指这才舍得松开他的手腕。 "那你早点回来。" 奚玄则又低头在她额头上按了一下,唇瓣贴着她眉心。 他撑起身,赤着身子站在地毯上,背对着光屏残留的微光,轮廓被勾出一层模糊的银边。 肩宽腰窄,脊柱沟从后颈一路收进腰际,两侧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抬臂的动作缓缓起伏。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先套进一只袖子,布料从肩头滑下去的时候,胸大肌的轮廓在暗色面料下隐隐透出来,两颗扣子还散着,锁骨的凹陷处盛着一线阴影。 然后是西裤,他单脚踩进去,小腿肌肉在动作间绷了一下,脚踝骨节分明。 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时,那股子禁欲的壳子又重新拼好了。 大门开了又合了,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绯烟听着门锁落下的那一声脆响,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长出口气,眉眼间那点依依不舍顷刻间散得一干二净。 哎呦妈呀,总算熬到他去上班了。 系统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宿主,你这么演戏,良心不会痛吗?】 绯烟闭着眼翻了个身,心里面怼了一句,小两口情趣你个数据懂个屁,别吵我睡觉。 她把被子往肩上一拽,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睡得毫无负担。 这一觉直接睡到午后。 她揉着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煮个吃的给我。" 星际联盟这点好,什么都智能化。 语音指令一下,厨房区的机械臂立刻开始运作,锅具自动上灶,食材从冷藏区输送过来,整套流程安静又高效。 这段时间她和奚玄则几乎把这座两层公寓的角角落落都试了个遍,幸好有个没情绪的智能管家任劳任怨地打扫,不然光清理一项就能让她烦死。 绯烟趿拉着拖鞋走到洗漱台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锁骨上几道浅淡的红痕还没消,腰也酸得厉害。 她伸手按了下镜面上的检测功能,光屏弹出来,一串身体数据刷了过去,最后停在一条红色标注上。 【睡眠不足,腰椎及脊椎附着肌群负荷过度,建议注意休息及姿势调整】。 绯烟面无表情地按了关闭键。 谢谢,我不用你讲这些。 她慢吞吞地洗漱完,换了件宽松的居家服,走到餐厅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好了。 她不爱吃营养液,嫌那玩意儿没味道,所以公寓里常年备着新鲜食材,都是外面空运来的昂贵货色。 奚玄则不在的时候她懒得动手,全靠智能管家料理。 味道虽然中规中矩,但起码比营养液的塑料味强。 她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光脑震了,是奚玄则发来的消息,字还是那么简短:【醒了吗?】 绯烟唇角弯了弯,拇指划过屏幕,回了个:【昂刚醒来呢,腰酸的不得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条:【晚上回来揉。】 绯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行啊,还会按摩了。 她慢悠悠地喝了口汤,又补了一句:【那我等你。】 发完她放下光脑,继续吃饭。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色。 这边军营训练场上,烈日烤着地面,一队士兵背着负重器材在跑道上冲刺,脚步声闷得像雷。 奚玄则站在高台上,双臂抱在胸前,视线扫过全场,面上没什么表情。 可光脑屏幕亮了一下,他垂眼看了不到两秒,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点弧度小得快要看不见,但眼底的松快藏不住。 旁边一个正扛着杠铃蹲起的士兵偷摸拿胳膊肘撞了下绯瑾,压低声音:"诶,我打赌,元帅这会儿跟你姐聊天呢。" 绯瑾咬着牙把杠铃放回架子上,喘了口气,没搭理他。 "你看他那表情,"那士兵也不气馁,一边擦汗一边拿眼角的余光瞄高台,"平时跟谁说话不是冷着一张脸?这会儿嘴角都松了。除了绯大小姐,谁能有这本事。" 绯瑾白了他一眼,拎着水壶灌了一大口,没说话。 他这别扭劲儿打从休假回来就没过去。 自己的偶像,崇拜了好几年的人,突然变成了姐夫。 每次见到元帅,脑子里自动回放的就是那天在暮色会所翡翠厅外,他行着军礼喊"元帅好",而那人唇角破着皮从洗手间出来的画面。 靠。 他当时还问了句"元帅也出来玩",现在想想,那不是玩,那是被他姐啃完撤出来的。 "我说绯瑾,"旁边那哥们又凑过来,"你姐跟元帅到底怎么成的?你在现场吧?" "闭嘴。"绯瑾把水壶往地上一墩,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再问一句,下午负重越野我超你两圈。" 那士兵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识相地滚去练深蹲了。 绯瑾站在原地,拿毛巾擦了把脖子上的汗,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高台。 奚玄则已经收起了光脑,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面阎王的模样,正在训一个动作不标准的士兵。 他心里面又骂了句脏话。 不是气元帅,是气他自己。 想当初他还冲到翡翠厅门口嚷嚷着"抓奸夫"来着,结果奸夫是他偶像。 "绯瑾。"高台上奚玄则的声音传过来,冷硬得像铁,"发什么呆,去把三组的障碍赛成绩报上来。" "是!"绯瑾条件反射地立正,转身往记录室跑,脑子里却还在转。 他现在每次见到元帅都有种诡异的割裂感。 一边是崇拜了多年的长官,一边是把他姐按在沙发上亲到嘴唇破皮的男人。 两种印象在他脑子里打架,打得他脑仁疼。 他真是傻哔啊!!! 第31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31 绯烟和奚玄则后来的日子过得没什么章法,就是你住一晚我那儿,明天我住一晚你这儿。 有时候她在公寓里窝着,奚玄则下了营地直接拐过来。 有时候他那边有军务要处理到深夜,她就拎着包直接去他官邸,往他书房沙发上一瘫,一边刷光脑一边等他忙完。 中间倒是听说了桩热闹事。 军校有个女学生闹出了黄色新闻,传得沸扬扬的,说是和矿业司某个贵公子的事。 那贵公子倒是挺有担当,没甩锅没躲人,直接站出来表示愿意娶她,半个月不到就办了婚礼。 动静不小,联邦几个八卦频道轮番播了好几天。 绯烟窝在奚玄则书房的沙发上,赤脚踩着地毯,光脑悬浮在半空,新闻画面里那对新人正在切蛋糕。 她漫不经心地问了句系统:"是女主?" 【是的,原书女主和男主之一结婚了……剧情已经偏了。】系统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像是在自我怀疑。 "不能影响我吧。"绯烟翻了个页面,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去,语气散漫,"我只是个配角。" 系统沉默了。 它确实没法反驳,宿主的任务完成得漂亮,脚踹渣男,绯家商业版图稳住了,连隐藏的某位都搞定了。 按理说配角做到这份上已经是超额完成。 可问题是……原书女主好像跟宿主结了梁子。 而且看女主最近在社交场上的脸色,她恨绯烟怕是已经刻进骨头里了。 【宿主。】系统试探着开口,【原女主那边……你真的不在意?】 绯烟头都没抬,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画面正好切到新娘敬酒的镜头。 那女孩笑得温温婉婉的。 她唇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在意什么?"她把光脑往旁边一丢,伸手够茶几上的水杯,"她嫁她的,我过我的。" “倒是这个女主……”她顿了顿,指尖在杯壁上叩了一下,"她要是敢动手,我不介意再打她一次。" 系统不说话了。 它算是看明白了,宿主压根不在乎什么剧情走向,她在乎的是没人能踩到她头上。 原女主嫁了就嫁了,跟她没关系。 可芙儿要是还惦记着找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门外传来军靴的脚步声,奚玄则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一份数据板,看见她窝在沙发上,视线在她赤着的脚上停了一下,皱了下眉。 "地板凉。" 绯烟懒洋洋地把脚往他那边一伸:"那你给我暖。" 脚踝纤细,骨节玲珑,踩在地毯绒毛里像一枚刚剥了壳的荔枝,白得近乎透明。 脚背弓起一道干净的弧线,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像叶脉嵌在羊脂里。 脚趾涂着和指甲同色的正红,圆润整齐,趾尖微微蜷着,像猫爪收起时的那种矜贵劲儿。 她没使劲,就那么随意地搭过去,脚尖堪堪蹭到他西裤裤脚的边缘,凉丝丝的体温隔着面料都能感觉到。 奚玄则垂眼看那只脚,把数据板往桌上一丢,走过来,单膝蹲在沙发前,掌心握住她脚踝,拇指在她脚背上按了一下。 温度从他掌心里一层层传过来。 绯烟眯了眯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听说矿业司那个婚礼办得挺大。"他开口,语气平平的。 "嗯,听说挺有担当的。"绯烟歪着头看他,"怎么,元帅想学?" 奚玄则抬眼看她,没接她的话茬,只捏了下她脚踝,声音哑了半度:"不用学。该办的,迟早会办。" 绯烟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脚在他掌心里轻轻一蹭。 "行啊,那我等着。" 比奚玄则的求婚来得更快的,是主星球炸开的一桩噩耗。 有人在废弃矿物运输舰的货舱夹层里发现了破裂的虫卵。 消息传到军部作战指挥厅时,满厅将官死了三秒。 连呼吸声都像是被抽走了。 一个破裂的虫卵。 这东西不是"可能有害"的污染物,是活体武器,是虫族楔入星球的楔子。 军部档案里写得明白——雌虫产卵,孵化周期看温度和环境,一旦破裂,要么是幼虫发育成熟自行破壳,要么是外力撕开了外壳。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能拿来赌运气的事。 奚玄则接到通报时正在系袖扣。 指尖顿了一下,然后把袖扣推到底,金属咬合的"咔"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他没多问,只抬了下眼:"调第三、第七军团近三个月所有运输舰航行日志,始发地、经停节点、货物清单,我要逐批过。" "元帅,如果确认是人为带入——" "就是入侵。"他打断,声音平得像刀面。 就跟在家里看见一只蟑螂不会觉得只有一只一样。 所有人都懂了。 一个破裂的虫卵背后,要么是星际物流体系被虫族渗透了,要么是主星球内部有人做了内应。 前者要命,后者更要命。 而无论是哪种,结论只有一个:主星球,已经不安全了。 各军团连夜拉起二级战备。 巡逻机甲一夜之间翻了三倍,天空里扫描光束织成网,街道上哨卡一个接一个地立起来。 整个主星球像一头被惊醒了巨兽,肌肉绷紧,鳞片竖起。 绯烟收到消息时正在老宅陪祖母用晚饭。 光脑弹出红色优先级通告,她筷子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夹了块肉放到祖母碗里,还顺手替老太太斟了勺汤。 等找了个由头离席,才靠在廊柱上点开全文。 看完,她把光脑扣在雕花木栏上,腕间晶石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前两天还蹲在沙发前给她暖脚的人,会在最短时间内从她生活里蒸发。 不是消失,是被抽走去填那个黑洞一样的战场了。 果然,半小时后光脑震了。 只有一行字,和他一贯的风格一样,连标点符号都吝啬: 【有事,近期不能见面。】 绯烟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她能想象出他打这几个字时的样子——站在作战地图前,袖口刚系好,眉心拧着一道褶,周围全是匆匆走过的副官和此起彼伏的通讯提示音。 他抽出一秒给她发了这条消息,然后就要被吞进那团漩涡里去。 她拇指动了动,回了一条: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坚持的事情,你去忙,玄则。】 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指尖在输入的时候微微发烫: 【安全回来。】 对面很久没回。 久到她以为他已经关了光脑奔赴现场了,久到廊下的风吹得她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光脑才震了一下。 只有一个字。 【嗯。】 第32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32 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温存的告别,就是一个"嗯"。 沉得像他这个人,重得像他肩上的担子。 可绯烟看着那个字,唇角慢慢弯了一下。 她知道,他能回这一个字,就已经是从满腔战火里挤出的一口气了。 她收起光脑,靠在廊柱上没动,听着老宅里祖母和二叔说笑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天色已经暗透了,远处天际线上有几道扫描光束划过去,像缝合夜空的针脚。 她守得住这边。 也必须守住这儿。 而此时军部地下指挥中心,奚玄则站在全息星图前,光脑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 他垂眼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按灭了屏幕,转向等候多时的参谋团队,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第七军团先行,十二小时内到位。第三军团随后跟进。所有非必要通讯切断,从现在起,只保留作战频道。" 满厅将官齐声应"是",脚步声轰然响起,像潮水一样涌向各自的岗位。 奚玄则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在桌沿上叩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没人注意到。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进了作战室,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声响。 廊柱下,绯烟站了一会儿,也转身回了屋里。 祖母抬头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只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碟子里:"吃饭,菜凉了。" 绯烟坐下来,拿起筷子,笑了一下:"嗯,马上。" 她吃得和平时一样慢条斯理,没人看得出她十分钟前刚送走了一个可能很久都见不到的人。 有些事,不用说。 而绯烟也明白,她要做的事很简单。 稳住后方,等那个人回来。 虫族入侵的调查推进到第三天,线索像被啃断的神经,接上一根又冒出三截断口。 这人做得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外来的手笔。 联邦议会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必须确认主星球还有没有剩余的虫卵,或者更糟的——有没有已经被寄生、顶着人皮混在人群里的伪人类。 临时指挥中心设在第三军团地下三层,没有窗户,消毒水和提神药剂的味道搅在一起。 全息星图悬浮在厅中央,蓝色网格铺满了半个空间,代表主星区的每一个节点都在缓慢地脉动。 奚玄则站在星图前,两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 额角青筋微凸,太阳穴两侧的血管在冷光下根根分明,像埋在皮肤底下随时会爆开的引线。 他在动用精神力扫描。 这不是常规操作,是拿命填的手段。 要在整个主星区的能量网络里筛出虫族特有的生物频段,等于把一根针丢进海里,再徒手去摸。 没有庞大的精神力储备,连启动这道程序都做不到,更别说持续输出。 可他做了。 第三军团医疗组组长周凛绕过操作台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生理监测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元帅,您的阈值已经过了警戒线了。再往下压,精神力回弹的时候会撕裂神经末梢。上次有个S级的精神力者这么干,躺了四个月。" 奚玄则没回头,视线还钉在全息星图上,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继续。" "长官——" "我说,继续。"他偏了下头,只露出半边侧脸,眼底的血丝在蓝光映照下像蛛网一样铺开。 那个眼神扫过来,周凛脚底像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了。 旁边几个操作台的副官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出声。 整个指挥中心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和星图数据刷新的细微电流声。 陆骁站在角落里,手里的数据板捏得咯吱响。 这个时候只能相信元帅。 "陆骁。"奚玄则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里的人都听见了。 "到。" "把近三个月所有入境人员的精神力备案调出来,跟现有数据库做交叉比对。凡是阈值异常的,标红。" "是。"陆骁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 奚玄则重新把注意力收回到星图上。 他抬手按了下太阳穴,像在按住什么东西不让它崩开。 周凛站在旁边没走,盯着监测屏上那条一路飙升的曲线,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劝。 他知道劝不住。 奚玄则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不考虑自己,只考虑结果。 上次I星球那一仗是这样,这次也一样。 星图忽然闪了一下,蓝色的网格里冒出一串红色的数据点。 奚玄则垂眼看过去,瞳孔收缩了一瞬。 "锁定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极细的颤,是精神力过载导致的肌肉震颤,"东区地下仓储节点,有异常频段残留。" 周凛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这频段……是雌虫产卵期的分泌物残留。至少两周前就存在了。" 两周前。 也就是说,虫卵被带进来的时间比他们预估的还要早。 而东区地下仓储正好是联邦议会的备用物资库,权限级别最高的几个官员才能进出。 满厅的人同时安静了。 奚玄则慢慢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指尖在星图上点了一下,把那个红色节点放大到整个投影区。 他的脸色在蓝光的映照下白得像纸,可眼底的光却锐得像刀锋。 "周凛。" "在。" "给我一支精神力阻断剂。打完之后我还有四十分钟清醒时间。" 周凛手里的监测报告差点没拿稳。 "元帅,阻断剂会加速神经灼伤,您现在注射等于——" "等于四十分钟能多筛三个片区。"奚玄则转过身看着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操作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打。" 周凛咬了下后槽牙,转身去拿药箱。 他手下动作很快,拆封、消毒、注射一气呵成,针头扎进奚玄则颈侧的时候,那人的肌肉连一下都没跳,只是垂着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药效上来得很快。 奚玄则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血丝淡了些。 那种冷硬到近乎空洞的平静更明显了。 他重新把双手按上星图的操作界面,精神力像潮水一样铺出去,蓝色网格里又冒出新的红色节点,一个接一个地被标记出来。 陆骁从外面冲回来,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交叉比对报告,看见奚玄则的样子脚步一顿。 "长官,入境人员备案调出来了。有十七个人的精神力阈值对不上登记数据,其中三个——" "三个在东区。" 奚玄则没让他说完,声音平得像在念作战指令。 "把名单发给我,我同步扫描他们的常住地址。" 第33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33 陆骁把报告递过去,视线扫过奚玄则颈侧那个新鲜的针眼,喉咙滚了一下,没说话。 指挥中心里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蓝光里的男人,他脸色一寸寸变白,指尖在操作界面上划过的轨迹越来越慢,始终没停。 周凛站在监测屏后面,盯着那条曲线的峰值,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奚玄则在赌。 赌自己能在神经彻底过载之前把所有的异常节点筛出来。 而此时,绯家宅邸里,绯烟正坐在书房里翻一本老旧的家族账册。 光脑放在手边,屏幕是暗的。 她已经三天没收到奚玄则的消息了。 不是不想发,是她知道这时候发过去只会耽误他。 她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 但她知道,那个人不会输。 就像她知道自己能守住绯家一样,她也知道他能守住这个星球。 而指挥中心里,奚玄则还在继续。 星图上红色节点已经标记了二十七个,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厅里变得清晰可闻,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战鼓。 周凛看了一眼时间,低声对旁边的副官说:"还有十八分钟。" 十八分钟。 够不够把剩下的片区扫完,谁也不知道。 奚玄则没抬头,只是把双手按得更紧了些,指节在蓝光里泛着青白。 他眼底那片空洞的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像即将耗尽却还在撑着不灭的恒星。 陆骁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的数据板捏得咯吱响。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站直了身体,像无数次演习时那样,等着指令。 奚玄则闭着眼,精神图景铺开,像一张巨大的网沉进主星区的地下管网、仓储节点、运输干线。 那些常人看不见的生物电信号在他的感知里像一团团浑浊的噪点,他要做的就是从这些噪点里揪出不属于人类的频率。 他找到了。 不是一处,是三处。 分散在主星区三个完全不同的方位,彼此之间没有物理连接,但生物信号的共振频率完全一致。 这意味着它们来自同一个母体,或者说,被同一股力量引导过。 自然迁徙不可能形成这种分布。 有人把它们放在了那里。 线索一层层剥离,像剥一颗洋葱,每剥一层就呛得人眼睛发疼。 运输舰的航行日志、仓储节点的出入记录、能量波动的异常峰值…… 所有数据最终指向了一个交集点。 裴野。 裴家动机不明,但时机太巧了。 就在虫卵被发现的前两周,裴野曾以"资源审计"的名义调阅过所有运输舰的航线数据,并在随后的一次临时会议上推动了一项决议:放宽废弃矿物的运输检查标准。 奚玄则睁开眼的时候,眼底布满血丝。 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把精神力扫描的结果投影到星图上。 三根红线从三个方向交汇,最终汇聚到一个坐标上。 裴野的私人庄园。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裴野真的和虫族有染,那这不仅仅是一起走私案,是叛国。 是主星区核心权力层出了内鬼。 "封锁消息。" 奚玄则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抬手揉了一下额角,指腹摁在太阳穴上,那里突突地跳着,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已经开始反噬。 视线里的星图边缘在微微发虚。 "第三军团接管裴氏名下所有产业。" "第七军团包围庄园,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满厅的将官齐声应"是",脚步声轰然响起,像潮水一样涌向各自的岗位。 陆骁站在他斜后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问出那句"元帅您撑得住吗"。 周凛从医疗组那边快步过来,手里拿着一支新的精神力阻断剂,针头在冷光下泛着银芒。 "长官,您的神经负荷已经——" "打完还有多久清醒?"奚玄则打断他,视线没从星图上移开。 "阻断剂加上之前那支的残余药效,最多二十分钟。" "够了。"奚玄则把手臂伸过去,动作干脆得像在签署作战令,"打完跟我上庄园。" 周凛咬了下后槽牙,针头扎进他肘弯的时候,奚玄则连眉心都没皱一下。 陆骁在旁边看得手心冒汗。 "陆骁。" "在。" "裴野的私人庄园地下结构图调出来,重点标注通风管道和能源舱。虫族产卵需要稳定的温度环境,他不可能把卵放在地面建筑里。" "是。"陆骁转身就跑,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数据终端。 奚玄则走到星图前,双手按上操作界面,精神力再次铺出去。 他要顺着那三处异常节点的共振频率,反向追踪到母体的精确位置。 星图上红色线条一根根亮起来,像血管一样从三个方向往庄园底下汇聚。 奚玄则盯着那个交汇点,眼底的光越来越沉。 "找到了。"他声音低得几乎被设备嗡鸣盖过去,"庄园地下三层,东南角,废弃的能源储备舱。" 满厅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坐标,脸上表情各异。 如果是真的,裴野就是这次虫族入侵的核心人物。 如果不是……那他们现在就是在拿联邦高层的一员的脑袋开刀。 "第三军团第一梯队,跟我走。"奚玄则收回双手,转身往指挥厅外走,"第七军团十五分钟后到位,封锁所有出口。" 陆骁追上来,压低声音:"长官,要不要先通报联邦议会?" "通报?"奚玄则脚步没停,侧脸在走廊冷光灯下硬得像铸钢,"等确认了再说。没确认之前,这就是一次常规的军事排查。" "可是元帅,裴野毕竟是矿业司司长,如果贸然——" "不论是任何核心成员,只要和虫族有染。"奚玄则偏过头,眼底那层血色在蓝光映照下像烧红的铁,"还需要我给你们讲联邦刑法第几条?" 满厅安静了一瞬。 绯瑾站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训练时的作战服,肩章上带着新的功勋标识,是I星球那一仗后联邦刚批下来的。 他站得笔直,下颌绷紧,视线扫过刚才那几个犹犹豫豫的参谋,每个字都钉在了地上:"我支持元帅的决定。" 第34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34 满厅人的目光一下子聚到他身上。 绯瑾在I星球战役里已经证明了自己,敢冲敢打,精神力评级虽然没公开,但实战数据摆在那儿。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奚玄则的关系。 不光是上下级,还是绯家的人。 "如果裴野清白,事后联邦自然会给他交代。"绯瑾声音沉,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但如果他真有问题,我们现在每犹豫一秒,主星区就多一分被虫族渗透的风险。这个赌注,我们输不起。" 那几个刚才还在犹豫的副官互相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绯瑾都站出来了,他们再拦,就显得不是能力不足就是立场有问题。 奚玄则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抬手在绯瑾肩头沉稳地拍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像某种无声的认可。 他继续往指挥厅外走,军靴踩在合金地板上,每一步都闷得像战鼓。 陆骁跟在后面,咽了口唾沫。 他太知道这人的风格了。 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死局。 裴野要是清白的,这次行动就是乌龙,元帅要担责任。 可如果裴野真有问题……那今天就是联邦权力格局重新洗牌的日子。 他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跟上。 而此时,裴野庄园的主楼书房里,光屏上跳动着虫族母体的实时监测数据。 生物信号稳定,卵的孵化进度条缓慢但坚定地往前推。 裴野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嘴角勾着一抹冷意。 "再有两天,第一批幼虫就能破壳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到时候,整个主星区的防御体系都会失效。联邦那些老家伙以为自己握着权力,殊不知真正的力量在虫族的基因里。" 他抬手在光屏上划了一下,调出庄园外围的监控画面。 巡逻机器人按既定路线走着,一切正常。 他没看见的是,高空轨道上,第三军团的侦察卫星已经悄无声息地切入了庄园上空的大气层,扫描波束像手术刀一样一层层剥开庄园的防护网。 而此时第三军团地下指挥中心,周凛站在医疗监控屏前。 屏幕上奚玄则的神经负荷曲线已经飙到了红色警戒区,阻断剂只能硬撑,药效一过就是反噬。 精神力撕裂神经末梢的后果,轻则昏迷数月,重则永久性损伤。 他不敢想。 指挥厅外,停机坪上引擎轰鸣。 奚玄则站在风口,夜风把他的衬衫领口吹得猎猎作响,颈侧那个注射留下的针眼在冷光下隐隐发红。 他抬手按了下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二十分钟。 够他冲进庄园,确认母体位置,把裴野按在那里等第七军团到位。 至于更长远的事…… 他还有个没兑现的承诺。 "第一梯队,登机。"他开口,声音穿过风声,清晰地传遍整个停机坪。 黑色悬浮战机一架接一架地升空,矢量喷口喷出幽蓝的等离子尾焰,像一群沉默的猎鹰,朝着裴野庄园的方向扑了过去。 夜空中只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光痕,和引擎远去的低频嗡鸣。 停机坪上,陆骁看着战机消失在天际线后,转身跑回指挥中心。 操作台前,几个副官已经开始同步接收侦察卫星传回的数据。 全息星图上,裴野庄园的三维结构图正在一层层加载,地下三层东南角的那个红色标记格外刺眼。 绯瑾站在旁边,盯着那个坐标,拳头慢慢攥紧了。 而此时庄园书房里,裴野放下酒杯,伸了个懒腰。光屏上孵化进度条跳到了92%。 他笑了一声,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寂静的庄园夜景。 他不知道的是,几分钟之后,那些寂静会被战机的轰鸣撕碎。 而他精心布置的棋局,即将被一个不惜拿命去填的男人,一拳砸烂。 "长官,距离目标还有四十秒。"飞行员的声音压得很低。 奚玄则没睁眼,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四十秒。 够他想很多事,也够他想不了任何事。 精神力阻断剂的药效正在衰减,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钝痛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颅骨。 但他没动,只是把呼吸压得更沉,把仅剩的清醒全部留给落地之后的那几分钟。 三十秒。 陆骁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突击方案的精简版,嘴唇动了动:"长官,第七军团的地面部队还有六分钟才能到位。我们如果提前进去——" "六分钟够裴野销毁证据,也可能够他启动虫族母体自毁程序。"奚玄则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一样铺开,那层冷硬的专注盖过了所有虚弱,"第一梯队先落,控制住庄园上层,我直接下地下三层。" "您的状态——" "够用。"奚玄则打断他,"周凛打的阻断剂不是白打的。" 二十秒。 机身开始震颤,减速装置启动,等离子喷口翻转,尾焰从蓝转橙。 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庄园的轮廓了——几何状的建筑群,外围一圈防护墙,几处哨塔上的探照灯还在机械地扫着。 一切看起来平静得像任何一个联邦富豪的私宅。 奚玄则的精神感知已经铺下去了。 在阻断剂的强行支撑下,他"看"到的不是建筑和灯光,而是地下深处那团蠕动的生物信号。 活的。 在呼吸。 十秒。 "准备索降。"奚玄则解开安全带,站起身,军靴踩在舱板上闷响一声。 他伸手拿过旁边的战术头盔,扣在头上,护目镜落下,遮住了眼底的血色。 "记住,"他声音穿过面罩,低而平,"裴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虫族母体不能毁,我要完整的样本。" "是!" 五秒。 舱门打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地表尘土和金属冷却剂的味道。 下方庄园的防御系统终于检测到了异常,几处哨塔上的自动炮台开始转向,第三军团的电子干扰已经压了过去,炮台的瞄准系统闪烁了两下,僵死了。 三秒。 奚玄则走到舱门口,夜风把他的衬衫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眼下方,护目镜里的战术数据在不断刷新。 落点、风速、敌方火力分布。 一切都在掌控中,除了他自己的神经负荷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一秒。 他跳了下去。 黑色作战服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线,索降装置嗡鸣着制动,他在离地三米处切断绳索,落地时单膝跪地,缓冲了冲击力。 身后十几名第一梯队的士兵跟着落下,像黑色的雨点砸在庄园的草坪上。 第35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35 警报响起。 凄厉的电子音撕裂了夜的寂静,庄园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有人影在窗后晃动。 奚玄则站起身,没理会地面上朝他跑来的护卫,径直往主建筑走。 一个护卫举枪对准他,还没扣扳机,陆骁已经从侧面扑过去,一记手刀劈在对方颈侧,那人闷哼一声倒了。 "东侧走廊,往里走,第三个岔口右转,电梯通地下。"奚玄则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坐标,步伐没停,"你们控制上层,地下我来。" "长官!"一个士兵想跟上去,被他抬手拦住。 "人多反而碍事。"他头也不回,"裴野没那么容易对付。" 他说得对。 裴野不是普通的官僚,他是矿业司司长,权限覆盖整个联邦的矿物运输网络,能调动的资源远超一个庄园的护卫队。 而且他背后大概率还有虫族的基因技术支持,谁知道他给自己改造成了什么样子。 奚玄则穿过东侧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墙壁上的装饰画在警报红光下摇摇晃晃,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他走到电梯前,伸手按了下行键,金属门滑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向下的数字在跳动。 B1、B2、B3。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下眼。 阻断剂的药效已经过了七成,太阳穴的钝痛变成了尖锐的刺痛,像有根针在往他脑膜里钻。 他咬了下后槽牙,把痛感压下去。 还有三分钟。 叮。 B3到了。 电梯门滑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湿热的气息。 是生物体的味道——黏液、蛋白质、某种发酵物混合在一起的腥甜。 走廊两侧裸露的合金管壁,管壁上挂着冷凝水珠,地面上有黏腻的液体在反光。 这里不像庄园的地下室,像某种生物的巢穴。 奚玄则走出去,军靴踩在黏腻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声响。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虹膜识别区。 他直接抬脚踹在门侧的控制面板上,金属盖板凹进去一块,火花溅了出来。 内部锁死机制失效,门轴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里面是更大的空间。 穹顶很高,四周墙壁上嵌着一圈圈透明培养舱,每个舱里都漂浮着虫卵,大小不一,有的已经能看到里面蜷缩的幼虫轮廓。 中央位置是一个更大的培养槽,里面浸泡着虫族母体,粗大的导管从它背部延伸出来,连接到天花板的能量供应系统上。 裴野站在培养槽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控制器,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脸上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 "奚元帅。"他笑了,声音里带着点意外的愉悦,"我还以为联邦那帮老头子至少要再过两天才能查到我这儿呢。" 奚玄则没回话,只是站在门口,护目镜后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母体、虫卵、培养系统,一应俱全。 这是一个完整的虫族孵化基地,藏在矿业司司长的庄园地下。 "你来得正好。"裴野举起手里的控制器,拇指按在一个红色按钮上,"再晚一分钟,第一批幼虫就该破壳了。不过现在也不迟——" 奚玄则动了。 不是冲过去,是精神力。 在阻断剂残存药效的支撑下,他把自己的感知像矛一样刺出去,精准地撞向裴野手里的控制器。 裴野闷哼一声,手指痉挛了一下,控制器脱手飞出去,撞在合金墙壁上弹落在地。 "精神力……" 裴野捂着手腕后退了一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你居然能在这种状态下还维持这么强的输出——" "闭嘴。" 奚玄则声音哑得几乎破碎,但他确实还站着,确实还在往前走。 "联邦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叛国罪。你有什么遗言,现在说。" 裴野脸上的裂缝扩大了,变成了一种扭曲的笑。 "遗言?奚玄则,你以为你赢了?"他抬手拍了下身边的控制台,培养槽里的母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粗大的导管里有什么东西在加速流动。 "虫族不是我一个人的计划。你今天毁了我,明天还有别人。这个联邦,早就烂透了——" 他话没说完,培养槽突然爆开了。 黏液和碎片四溅,母体的残骸砸在地上,蠕动了两下,不动了。 裴野愣住了。 奚玄则也顿了一下,但只有一瞬。 他抬手按了下耳侧的通讯器:"陆骁,地下三层。母体已毁,裴野还活着,速来。" 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黏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裴野,护目镜已经自动升上去了,露出底下那双布满血丝却冷得像铁的眼睛。 "烂透了,也得有人撑着它不倒。"他声音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没那个本事。" 裴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陆骁带着一队士兵冲了下来,看见满地的狼藉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上前把裴野按倒在地,激光链条瞬间制服。 "长官!"陆骁冲到奚玄则身边,看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摇摇欲坠的站姿,伸手想扶。 奚玄则抬手挡开了。 他站在原地,闭了下眼。 阻断剂彻底过了。 神经反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下颌绷紧了,硬生生把那股眩晕感压了下去。 "母体样本采集。"他声音已经哑到几乎听不清了,"第七军团到了之后,移交给他们。裴野押回军部,我要醒来亲自审。" "是!" 奚玄则转身往电梯走,脚步有些不稳。 他走进轿厢,靠在墙上,仰起头,闭上了眼。 耳侧通讯器亮了一下,是周凛发来的紧急消息:【神经负荷临界,立即返院。】 他没回,抬手按了下太阳穴,指腹摁在那个突突跳动的血管上。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抬手按了下耳侧的通讯器,声音哑得像破锣:"陆骁。" "在,长官。" "帮我发条消息。" "发给谁?" 奚玄则沉默了两秒。 电梯到了地面层,门开了,外面的嘈杂声涌进来。 他走出去,夜风灌进衬衫领口,凉丝丝的。 "绯烟。"他顿了顿,像在斟酌词句,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平安了。" 发完他扣上了通讯器,没再看任何回复。 第七军团的地面部队已经包围了整个庄园,天空中巡逻艇的探照灯把夜色切得支离破碎。 他站在废墟和警笛之间,站姿依然笔直。 只是没人看见,他攥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第36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36 而此时,绯家宅邸的书房里,绯烟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光脑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他惯用的账号,是陆骁发来的。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眼神一凝。 "平安了。" 那人报平安从来都是自己动手,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会亲自敲个字过来。 让副官代发?不对劲。 她盯着屏幕,那种说不清的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还没等她细想,光脑又震了一下。 是绯瑾,连着三条,一条比一条急。 【姐!!!】 【姐你看到消息没!!】 【姐夫昏迷了!姐快来!!!】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 电光落在桌面上,映出她攥紧光脑的手背。 绯烟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截,磕在地毯上闷响了一声。 她快速换了个休闲方便的衣服,径直往门外走。 经过祖母房间的时候,老太太在里头喊了一声:"烟烟?大半夜的——" "有事出去一趟。"她没停步,"不用等我。" 她坐进悬浮车,拨了陆骁的号码。 接通得很快,那头背景音嘈杂,有医护人员的喊话声,有仪器的智能提示声,还有人在远处吼"让一让"。 "陆骁。他在哪儿。" "绯小姐……第三军团总医院,精神力修复中心。元帅他——" "地址发我。"她打断他,声音冷而干脆,完全没有平时那股子妖娆妩媚的劲儿,"我现在就过去。" 地址发得飞快。 挂了通讯,她报了个坐标给司机。 悬浮车划过夜空,周围的电光屏幕和全息广告牌在不断往后退,霓虹灯把车厢内壁映得五颜六色。 她靠在座椅上,拇指在光脑屏幕上划了一下,点开了和奚玄则的聊天记录。 还停留在她发的那句【安全回来】。 他食言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心翼翼地冒了个泡:【宿主,你放心,他绝对不会有事。】 【你怎么能那么肯定。】 系统沉默了,缩回去的速度比出现时还快。 绯烟嗤了一声,把光脑扣在腿上。 她现在也不需要谁的安慰,她只想见到那张欠揍的冷脸。 第三军团精神力修复中心建在军营最深处的地下七层。 入口是一道厚重的合金气密门,刷了三道权限才放行。 整个区域恒温恒湿,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精神力稳定器,幽蓝色的光一波一波地脉动,像某种巨型生物的呼吸节律。 空气里弥漫着镇静剂的味道,混着金属冷却剂的冷腥,闻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收治过无数在战场上精神力崩过的士兵,但像奚玄则这种级别的,还是头一遭。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看见她过来,其中一个认出了她,愣了一下,随即立正,装甲关节咬合出一声脆响。 "绯小姐,陆副官在里边等您。" 她点了个头,步子没停,径直往里走。 走廊窄得只够两个人错身,两侧墙壁上嵌着精神力稳定器的散热栅格,幽蓝的脉冲光一波一波地扫过地面。 走到尽头是一扇观察窗,单向玻璃后面是修复区的核心病房。 陆骁和周凛站在窗前,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拧着。 周凛手里捏着一块医疗数据板。 两人看见她,表情都复杂了一瞬。 "绯小姐。"陆骁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元帅在里面,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还没恢复。精神力负荷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四十,神经末梢有撕裂迹象——" "带我去。"绯烟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周凛犹豫了一下,数据板在手里转了半圈:"绯小姐,修复区内部只有直系亲属和直属医疗人员能进,军规第七章第三条——" "那就按军规办。"她抬眼看他,眼底那层惯常的笑意全没了,只剩下一种冷而锋利的清醒,"我是他公开表明的伴侣。够不够格?" 周凛咽了下口水,没再拦,侧身刷开了旁边的合金气密门。 他平时在新闻频道和社交平台上看到的绯烟,永远是那副漂亮妩媚的样子,眼尾一颗痣,笑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劲儿。 联邦内部没少传这绯家大小姐就是个商业交际花,靠脸吃饭的主儿。 他之前还私下跟同事聊过,觉得元帅八成是被美色糊了眼。 可眼前这个女人,站在稳定器蓝光里,裙摆一丝不乱,脸上没有任何讨好或示弱的表情。 她身上散出来的那股气压,让他这个A+级精神力的医护负责人,后背莫名绷紧了。 刚才她打断他说话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一股精神力压过来。 纯粹的量级碾压。 他的数据板屏幕闪了一下,精神力监测插件自动弹出了一个红色警告框—— 【检测到异常精神力场,强度估算:S级以上】。 周凛瞳孔缩了一下。 S级。 他侧身让开通道的时候,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像是本能地想离那股压力远一点。 "这边请。"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绯烟没看他,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经过消毒区域,修复区的走廊窄得像血管,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稳定器接口排列着,幽蓝的脉冲光一波一波地扫过地面,像某种巨物的心跳。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嵌着单向观察窗,能看见里面昏暗的空间和中央那张悬浮治疗床。 绯烟透过玻璃看了一眼。 奚玄则躺在里面,身上接满了监测管线,额头和太阳穴上贴着电极片,那些平时让他看起来冷硬锐利的线条此刻全被虚弱感吞没了。 他闭着眼,脸色在蓝光映照下白得像纸。 她推门进去,气密锁咬合的声响被走廊的嗡鸣吞掉。 空气里镇静剂的味道更浓了,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她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膝盖抵着床沿,没有碰他,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奚玄则。" 没有回应。仪器屏幕上那条曲线平稳地起伏着,记录着他微弱的脑电波活动。 "你答应过我安全回来的。" 她说着,伸手把他的被角掖了一下。 走廊外面,周凛和陆骁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情形。 周凛手里的数据板又闪了一下,精神力监测曲线跳了一个微小的峰值。 "她刚才是不是又——" 陆骁默默把那个红色警告框给关了。 监护室里,绯烟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裙摆垂在椅子边缘,一丝不乱。 窗外天色泛灰的时候,修复区内部的监测系统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屏幕上一个数据跳了一下。 脑电波活跃度提升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走廊里的脉冲光换了个频率,从缓慢的呼吸节律变成了更急促的扫描模式。 她看了眼时间,起身往外走。 得吃点东西,不然等那人醒了她没力气跟他算账。 总医院的自助餐厅在地面二层,人不多,大部分是轮休的医护和陪护家属。 绯烟端了份简餐和营养液刚坐下,陆骁快步过来了,脸上带着点为难。 "绯小姐,外面有人要见您和元帅。" 她叉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谁。" "裴夫人。"陆骁顿了顿,"说是要当面道歉。" 第37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37 绯烟眉梢都没动一下。 裴都被押进审讯室了,他夫人倒还有脸来。 而且芙儿要见她? 她们俩什么时候熟到这个份上了。 她筷子一放,冲陆骁摆了下手:"打发走。" "绯小姐!"门口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芙儿已经绕过卫兵快步进来了,脸上挂着两行泪,看着又柔又委屈,"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元帅养伤,可我真的……我真的只是想替裴家说句对不起。" 陆骁想去拦,芙儿已经走到了桌前,还特意往绯烟身边凑了半步。 那股子柔弱劲儿,跟以前故意恶心自己的一模一样。 绯烟抬眼看了她一下,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不对。 她精神力感知铺出去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芙儿身上那股生物电信号,不对劲。 不只是人类的频率。 绯烟精神力屏障瞬间展开,无形的压力像一堵墙压了过去。 周凛站在餐厅入口处,手里数据板的屏幕猛地爆出一片红,他盯着那个数值,喉咙发紧。 "靠。又是个变态。" 他声音有点大,旁边几个医护人员不由自主的转过头。 屏幕上精神力峰值还在往上飙,曲线陡得像悬崖。 而峰值的来源不是别人,是坐在那儿连屁股都没抬一下的绯烟。 总医院有防精神力暴动的抑制装置,感应到超量外放立刻触发了警报。 尖锐的电子音在餐厅里炸开,巡逻的卫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手按在武器上,脚步急促。 等看清现场的情况,领队的副官愣了一下。 怎么是绯家小姐精神力暴动? "绯小姐,请您冷静。"副官上前一步,声音压着谨慎。 绯烟没理他,视线钉在芙儿身上。 芙儿还维持着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可她的裙摆底下,一滩黑色的液体正慢慢洇开,黏稠的,带着腥甜的气味。 "虫子。"绯烟开口。 满厅的人呼吸同时一滞。 元帅就是因为虫族入侵躺在那儿,现在医院里混进了虫族? 芙儿身子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绯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知道裴家对不起元帅,可我也是被骗的。裴野瞒了我那么多事,我来找你,只是想替他向元帅道个歉……" 她哭得肩膀都在抖,典型的柔弱受害者模样。 可绯烟的精神力网纹丝不动地压着她,芙儿脚下像生了根,半步都挪不了。 "一个B+精神力的人,能在我的精神网下撑这么久。"绯烟微微挑眉,唇角弯了一点冷意,"怎么,想让我直接当众把你的皮剥下来?" 芙儿脸上的泪突然收了。 她慢慢抬起头,眼底那层水汽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带着毒意的恨。 "绯烟。"她声音变了,不再软糯,而是带着某种黏腻不属于人类的共振,"我梦见了。" 黑色液体从她裙底涌出来更多,在地板上铺开,像有生命一样往四周蔓延。 芙儿的皮肤开始变色,泛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面部轮廓在肉眼可见地扭曲。 "我梦见了,你应该死掉的。" 餐厅里一片死寂。 卫兵们的武器已经抬起来了,他们就等着面前的女人——不,应该称为虫子——一瞬间的暴动。 "我也梦见。"绯烟放下叉子,慢条斯理地拿餐巾擦了下指尖,"梦见你该跟着裴家那群虫子一起死掉。" 芙儿脸皮抽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她猛地仰起头,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裙摆彻底被黑色液体撑破,露出来的不是双腿,而是某种节肢状的、覆盖着甲壳的肢体。 "她变异了!" 周凛手里的数据板已经烫得拿不住了,他盯着那个疯狂飙升的数值,声音发颤:"这峰值……裴野怎么可能把人改造成这种程度!" 副官脸色煞白,冲着通讯器吼:"封锁餐厅!所有非战斗人员撤离!通知地下七层,提高防护等级!" 芙儿——或者说已经不完全是芙儿的东西——扭曲着身体,试图冲破绯烟的精神力网。 可那张网像有实体的钢丝,勒得她甲壳咯吱作响。 她那张已经半变异的脸上,还残存着一点芙儿原本的五官,此刻全拧在了一起,写满了愤恨。 "绯烟……你凭什么……什么都比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元帅……是我的……" "你的?" 绯烟笑了一声,笑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裙摆垂在膝下,步子不急不慢地往芙儿那边走了两步。 每走一步,精神力网的压强就往上翻一倍,芙儿身上的甲壳开始崩裂,黑色的浆液从缝隙里渗出来。 "一个拿自己做虫巢的货色,也配跟我抢?" 周凛在旁边看得后背发凉。 芙儿嘶吼着,试图扑过来,可刚抬起的节肢就被无形的力量压回了地面。 她挣扎了几下,忽然转向旁边的副官,声音里带着恶意:"你们以为……裴野只有我一个吗……他早就……" 话没说完,绯烟精神力猛地一收一放,像一记重锤砸在芙儿身上。 芙儿整个身体僵住了,甲壳碎裂的声音像瓷器迸裂。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涌出更多的黑色浆液,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绯烟皱了下眉,转身走回餐桌前,拿起那瓶营养液。 透明的液体在瓶子里晃着,颜色像稀释过的糖浆。 她看了一眼,又瞥了眼地上那滩还在往外淌的黑色黏液,瓶盖拧到一半停住了。 "影响我食欲,不吃了。" 她把营养液往桌上一搁,拧着眉毛往外面走,裙摆扫过地面,一滴污渍都没沾。 留下一屋子人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表情一个比一个茫然。 陆骁和周凛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分工。 周凛蹲下去拿便携扫描仪对着虫体扫了一遍,屏幕上跳出一行绿字:【生命体征:无】。 他松了口气,冲旁边的人抬了下下巴:"确认死亡,叫搬运组送研究室,全封闭运输。" 陆骁则拨通了通讯,把芙儿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裴野早就……"原封不动地上报给了军部情报处。 这种级别的情报,他不敢压,也不敢添油加醋,原话传过去最稳妥。 等收拾完现场,两个人往修复区走的时候,周凛忍不住开口:"你说绯小姐怎么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的?" "她说精神力频率不对。"陆骁回想了一下,"不过我觉得,裴夫人喊她'绯小姐'的时候就已经露馅了。 毕竟他也稍微知道芙儿和绯小姐之前那些过节。 那女人以前见着绯烟,鼻子不是鼻子眼的。 第38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38 一个连正眼都不给的人,突然柔柔弱弱喊一句'绯小姐',换谁都得起鸡皮疙瘩。 两个人边聊边走,到了修复区门口,刷开权限进去。 绯烟已经坐在病床边了,她心里正跟系统嘀咕:你居然没拦着我杀女主? 系统沉默了两秒。 【剧本已经走完,后面的她已经不是规则宠儿了。】 那她最后说"我梦见了",什么意思? 系统:【……死前的走马灯罢了。】 绯烟白了一眼,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眼下她有更要紧的事。 她伸手握住奚玄则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垂着眼看他苍白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奚玄则,你再不醒来……" 系统突然在脑子里尖叫:【你怀了???】 "我就要饿死了。"绯烟面无表情地接完。 "从昨晚到现在,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吃,还被一只虫子搅黄了。" 系统:【……】 "奚玄则,我真的好饿。"她继续对着昏迷的男人絮叨,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我昨晚来就没吃东西,刚过去想着随便吃点,来了个虫子,好恶心啊,我又没吃到饭。我好饿啊。" 门外,刚准备进来的陆骁和周凛脚步同时顿住了。 两个人隔着玻璃面面相觑,表情一言既复杂又无奈。 绯小姐,要不是我们刚才全程在场,亲眼看着你三两下把虫族摁死了,还真信了你现在这副饿得要死的可怜样。 周凛默默把刚从食堂打包的一份餐食递给陆骁,冲他使了个眼色。 陆骁会意,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把袋子放在门口的小台面上,极其识相地退了出去。 奚玄则睁开眼的时候,视野还是模糊的。 他花了两三秒才把焦距对准,第一眼看见的,是绯烟。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裙摆垂下来,正低头瞧着光脑,听见动静才抬了眼。 四目相对,她先是一顿,随即凑过来,指尖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声音放得又轻又缓,跟他平时听惯了的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完全不同:"醒了?怎么样,头疼不疼?" 奚玄则脑子像灌了铅,混沌得很。 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躺了多久、出了什么事,就见她伸出食指,抵在他鼻尖上,轻轻往上一推,眉梢挑着点戏谑:"该不会变成傻子了吧?" 男人眼神一凝,原本迷蒙的眼底瞬间聚起焦距,那股属于第三军团元帅的冷锐像刀出鞘一样劈开了混沌。 他沉沉地看着她,下颌线绷紧了,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绯烟见他一秒变脸,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虚虚地揽住他肩膀,没敢真压上去,只是贴着他的手臂蹭了蹭:"哎呦,傻子我也喜欢的嘛。" "姐,你小心点别压着姐夫了。"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绯瑾拎着个数据板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点无奈。 他刚处理完外围的虫族清缴报告,听到里面的动静,走了进来。 随着进来的还有陆骁和周凛。 绯烟回头白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我这么瘦弱,怎么可能压到他。" 说完又转回来看着奚玄则,指尖在他胸口轻轻一点:"你说是不是。" 奚玄则喉结动了动,还没开口,就见她低下头,唇瓣贴在他脸颊上,一触即分,声音软了半度:"欢迎醒来,玄则。" 吻完她又侧过脸,皱了下鼻子,嫌弃地拿手背蹭了下自己的唇:"嗐,你该刮胡子了,扎人,亲起来不舒服。" 门口的绯瑾嘴角抽了一下,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没拿稳:"姐,这个时候还要秀恩爱吗?" 奚玄则没理那小子,只试着动了动手指。 指节还有些僵。 他抬眼看向绯瑾,声音恢复惯常的冷硬:"虫族情况现在怎么样。" 绯瑾立刻收了那副看热闹的表情,立正站好,数据板横在胸前:"回元帅,裴野按您之前的部署关押在地下审讯室。根据裴夫人……"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姐姐。 "根据线索,我们顺着矿业司的运输线路挖下去,又剿灭了四个孵化点。主星球核心区的排查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剩余区域预计三天内能收尾。" "裴夫人?"奚玄则眉头拧了一下,视线转向站在角落的周凛。 周凛上前一步,把之前芙儿闯入餐厅、被绯烟当场识破并制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他讲得克制,数据板上那些峰值记录替他做了补充。 奚玄则听完,沉默了两秒,抬手握住旁边绯烟的手。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确认般的紧实。 他看着她,声音低而平:"做的不错。" 绯烟眉梢一挑,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一挠:"奚玄则,我可不是你手下的兵,别拿夸奖部下的口气跟我说话。" 奚玄则顿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换了种语气,哑着嗓子叫了她的名字:"烟烟真厉害。" 站在门口的三个人同时咳嗽起来。 绯瑾被口水呛了一下,陆骁低头假装看数据板,周凛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绯烟笑得肩膀都抖了,整个人歪进他怀里,仰着脸看他,眼尾那颗痣红得像要滴下来:"这才对嘛。" 奚玄则没接话,低头吻了吻她额头。 胡茬蹭过她皮肤,带着点粗粝的触感。 绯烟嫌弃地缩了下脖子,但没躲开,反而伸手揪住他病号服的前襟,指尖攥着那块布料不放。 走廊里,修复区的脉冲光换了个频率,从警戒模式切回了日常监测的平缓节律。 幽蓝的光一波一波地扫过门缝,像某种无声的呼吸。 周凛看了眼时间,冲陆骁和绯瑾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绯烟靠在他肩头,听着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玄则。" "嗯。" "我好想你的。" "嗯。" 她指尖一顿,假意拧了一下他腰上的肉:"……你再嗯一个试试?" 奚玄则垂眼看她,眼底露出底下一点温度。 他抬手,掌心抚摸了下她的长发。 "我也很想你。"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见她。 精神力铺满主星区的时候,噪点里混着无数陌生的生物信号,可他也总会下意识去扫过属于她的频率。 而现在,她歪在他怀里,裙摆散在病床边缘,指尖还勾着他衣襟,活生生的,带着体温的,冲他翻白眼的时候眼尾那颗痣一颤一颤的。 愿望实现了。 他拇指在她后颈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烟烟,我真的很想你。” 第39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39 元帅苏醒的消息像一颗炸弹,瞬间炸满了主星球每个角落的霓虹光屏。 新闻频道轮番播报,社交平台热搜榜前十条占了六条,连街头那些卖营养液的自动贩售机上都跳出了推送弹窗。 周凛拿着数据板查看,元帅的精神力场正在缓慢稳定地回升。 他之前跟绯烟说过,精神力这东西没法速成,只能靠时间一点点养。 绯烟听完,转头问他:"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周凛当时就红了耳根,手指在数据板上划来划去就是不看她眼睛:"还……真的有。" 旁边的奚玄则显然对此也有一点了解,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但耳根的颜色出卖了他。 瞧着两个男人的表情,绯烟挑了下眉,了解了。 她转头冲周凛摆了下手:"行,知道了。你出去吧。" 周凛如蒙大赦,转身就走,差点撞上门框。 他刚到走廊拐角,就看见陆骁从电梯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沓要汇报的文件。 "陆骁。"周凛一把将他拉住,拽着人就往反方向走。 陆骁脚步踉跄了一下,一脸茫然:"我还要去找元帅汇报虫族清缴进度呢。" "这会儿不方便。"周凛压着声音,拽着他拐过另一道走廊。 "哪儿不方便?"陆骁皱眉,"有急事——" "元帅和绯小姐不方便。"周凛言简意赅。 陆骁脚步顿住,脑子转了两秒,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的僵硬上。 "不是,这时候你作为军医还纵容他们——" 陆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可置信。 "元帅精神力才刚恢复,她就——"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凛连忙打断他,耳根还红着。 "那是哪样?" "也差不多是你想的那样。" 陆骁:"……" 隔壁修复区方向隐约传来一些动静,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夹杂着奚玄则冷淡中带了点不自在的拒绝:"……绯烟,别闹。" 然后是绯烟的声音,兴致盎然的。 "就是精神力共鸣疗法,周医生说这个传导效率最高。你把扣子再解开一颗。" "……够了。" "哎呀你别躲,我又不咬你。昨天咬的那口还没好呢?" 陆骁和周凛同时选择了沉默。 陆骁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表情逐渐凝固。 周凛则盯着墙壁上脉冲光的反射,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医疗器械。 过了几秒,陆骁干巴巴地开口:"所以周医生你说的那个'最快方法',就是……" "精神力共鸣。"周凛面无表情地复述专业术语,"两个人的精神力场频率相近时,可以通过精神接触扩大传导面积,加速受损神经的修复。理论上,接触面积越大,传导效率越高。" 陆骁嘴角抽了一下:"所以绯小姐把元帅按在床上……是为了……" "为了提高接触面积。"周凛语气平静得像在读教科书,"纯医学用途。" "……" "……" 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 里面声音还在继续,奚玄则的拒绝声越来越低,到最后变成了某种压抑的闷哼。 陆骁默默把手里的文件塞回腋下,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步子快得像在逃离犯罪现场。 "你去哪儿?"周凛喊了一声。 "我去楼下等。"陆骁头也不回,"等他们'治疗'完我再上去。" 周凛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数据板,也快步的跟上:“一起啊老陆!” 此时的奚玄则被绯烟压在身下,后背陷进床垫里,军装病号服的前襟早被她扯得散乱,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肤。 她骑在他腰腹上,膝盖卡在他两侧,裙摆垂下来蹭着他的大腿,压得他动弹不得。 精神力已经顺着接触的边界渗进了他的脑域。 以前两人亲密的时候倒也不是没这么做过,那时候是他握着主动权,精神力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把她兜在里面,收放都由他说了算。 可如今不一样,他的精神力有创伤,偏偏这时候是最敏感的。 感知被放大了无数倍,她的一点触碰都能在他脑域里激起回响。 绯烟太清楚了。 所以她没给他任何重新夺回主导权的机会。 指尖从他锁骨一路往上,沿着颈侧那根绷紧的筋慢慢描过去,精神力像温热的丝绸,一寸一寸地覆上去。 她贴在他耳边,呼吸一下一下地扫着他的皮肤:"别撑了,这不是为了伤好嘛。" 奚玄则下颌绷得死紧,喉结滚了一下,想把她从身上掀开,手臂刚抬起半寸就僵住了。 她的精神力已经和他受损的那部分缠在了一起。 "绯烟。"他声音哑得不行,带着一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克制,"够了。" "够什么?" 她笑了一声,鼻尖蹭过他耳廓,精神力又往他脑域深处探了一寸。 "我现在是在帮你,奚元帅。" 她说着,膝盖抵着他腰侧,整个人压下来,刚好让他没法翻身。 他的精神力场在她持续的包裹下开始震颤,像一面碎裂的鼓被敲击着,每一次振动都带着细微的痛感和某种更难以启齿的酥麻。 奚玄则闭着眼,眉心那道褶皱深得像刀刻。 他惯于忍耐,战场上子弹穿过肩胛骨都没吭过一声,可此刻这种感觉完全超出了他熟悉的疼痛范畴。 她的精神力在他最脆弱的地方游走。 像手指拨弄一件破损的乐器,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他能感知的极限上。 "你……"他咬了下后槽牙,气息乱了,"故意的。" "嗯。"绯烟坦然承认,指尖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一下,那里的血管突突地跳着,"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当主导的嘛。今天让我来。" 她说着,精神力忽然收拢了一下。 奚玄则没忍住,喉底滚出一声闷哼。 声音很低,哑得发毛,尾音几乎碎在齿间,却偏偏因为那股子克制劲儿,比任何放纵的呻吟都来得要命。 下颌绷得死紧,咬合肌在腮边鼓起一道棱,脖颈向后仰去,喉结随着那声闷哼猛地滚动了一下。 第40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40 绯烟更是来了劲儿,低下头亲吻他的脖颈,唇瓣贴着他颈侧那根跳得发紧的动脉,一下一下地碾过去。 精神力也跟着指尖和唇舌的动作铺开来,像温热的潮水,顺着他皮肤底下尚未愈合的神经末。 而他自以为的冷静,开始在她的热情下渐渐的崩塌。 她眼中的热度,正在灼烧他的理智。 她抚上那只手臂。 他还搁在她肩头,掌心灼热,却没有收紧,像一道若有若无的界碑,隔着一层衣料与她保持着某种克制的距离。 指尖微蜷,骨节绷着,连呼吸都压得极浅,仿佛只要再往前一寸,就会打破什么他自己设下的规矩。 绯烟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小臂。 她顺着他绷紧的肌理慢慢摩挲,指腹从肘关节一路滑到腕骨。 掌下的皮肤滚烫,肌肉线条硬得像铁,可她摸得耐心,把那股子紧绷从他手臂里一点点揉散。 她握住了他的手。 五指穿过他指缝,将他那只攥得死紧的手缓缓地拉了下来。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微颤,她牵引着它,落在了自己腿上。 裙摆的丝料在掌心下陷了一道柔软的弧。 他的手隔着那层薄绸,刚好覆在她大腿中段,掌心的热度透过面料洇进来,像一块烧红的铁搁在凉水面上,嘶的一声,什么都化了。 奚玄则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指节在她腿上微微屈起,像是本能地想收拢,又硬生生忍住了。 绯烟仰着脸看他,眼尾那颗痣在散乱的发丝间红得安稳:"你绷那么紧干嘛。又不是第一次碰。" 他没答,拇指动了。 到了定时检查的点,周凛拎着仪器推门进去的时候,表情还维持着专业性的平静。 他给奚玄则接上监测贴片,扫描了神经负荷数据,指尖在数据板上划了几下,眉头挑了起来。 "恢复速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六十。"他语气里带着点抑制不住的惊讶,"精神力峰值已经回到安全阈值了,神经末梢的撕裂痕迹也基本愈合。SSS级精神力自愈能力果然……" 他说着说着,视线无意间扫过奚玄则的脖子和锁骨,话音戛然而止。 那上面红了一片。 某种形状非常明确带着指痕轮廓的红斑,从颈侧一路蔓延到锁骨下方。 周凛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数据板差点没拿稳。 他低下头,假装调整仪器参数,声音绷得发紧:"……元帅,您颈部和胸前,那个,红肿比较明显。需要我开点外敷的药剂吗?" 奚玄则靠在床头,面色如常,只是喉结滚了一下,抬手把病号服的领口往上拢了拢,遮住了大半痕迹。 他淡淡看了周凛一眼,没说话。 周凛立刻会意,闭嘴,埋头把仪器上的数据一顿猛录,收线、拔贴片、关设备,一气呵成,全程没敢再抬眼。 等所有器械收完,他抱着一堆东西退到门口,脚步快得像身后有虫族在追。 "属下先去整理报告,元帅好好休息。" 说完带上门,逃也似的走了。 绯烟刚从独立卫生间换完衣服出来。 她看见周凛几乎是夺门而出的背影,手里还拎着工具箱,不禁挑了下眉:"这人怎么走得这么快?" 奚玄则坐在床上,闻言偏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换了身贴身的居家服,领口松松垮垮的。 他移开目光,难得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耳根那点红意还没完全褪下去。 绯烟扫了他一眼,目光从他领口拢紧的病号服上滑过,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唇角弯了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好好好,不说不说。不激动。" 奚玄则垂着眼,没接话,只伸手把她散在肩头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力道很轻。 监测仪器在旁边规律地响着,屏幕上那条精神力曲线稳稳地趴在安全区间里,波幅平缓。 "恢复得不错。"绯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屏幕,指尖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看来'治疗'效果显著。" 奚玄则握紧了她的手指,把她作乱的手按在掌心,声音还是有点哑:"别再提了。" "好好好,不提。"绯烟从善如流,可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不过周医生走之前那句'红痕明显',我还挺好奇的。你让我看看——" 她伸手去扯他领口,奚玄则抬手挡了一下,没让她得逞。 两个人僵持了一秒,他垂眼看她,黑眸里那层不自在终于压不住了,透出点无奈的纵容。 "别闹。"他声音低,带着刚醒不久的余哑。 绯烟笑出了声,收回手,靠回他肩头。 她没再继续逗他,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了句:"搞不懂其他时候你怎么就这么害羞。" 奚玄则没说话,掌心覆上她后背,慢慢拍了一下。 门外走廊里,周凛抱着一堆仪器快步往实验室走,脸上那层红还没褪。 陆骁在转角处撞见他,看了一眼他怀里乱七八糟的设备,又看了眼他通红的耳根,了然地点了点头。 "检查完了?" "完了。"周凛声音发干,"恢复得……非常好。" "那怎么走得这么急?" 周凛脚步一顿,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痕迹,耳根又烫了一层。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不可说。" 陆骁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默默掏出光脑,给绯瑾发了条更新: 【元帅恢复情况良好,预计很快可出院。另,建议近期不要去探望,容易长针眼。】 发完他收起光脑,决定今天也去楼下大厅坐着。 这医院里,还是地面层空气清新。 第41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41 星际地牢建在地下十三层,空气里常年泡着铁锈味和消毒剂的冷腥。 走廊两侧是密封的合金监室,每扇门上都嵌着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濒死生物的脉搏。 裴野缩在角落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体格强健的类型,瘦长、文雅,靠脑子在矿业司站稳脚跟。 可现在那身骨头像是被抽干了血肉,肩胛骨从破烂的囚服底下支棱出来,颧骨高得吓人,眼窝陷下去两团青黑。 皮肤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爬在颈侧和手腕上。 是虫族基因侵蚀的痕迹。 他靠在墙上,听见气密门开启的声响,抬起头。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后背撞在合金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瞪着门口那个身影,眼球布满血丝,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声音。 "你……你怎么还活着?!" 奚玄则站在门口,军装外套换回了那件黑色制服,肩章上的星徽擦得锃亮,整个人挺拔得像把出鞘的刀。 他脸色还有些偏白,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全回来了。 冷、沉、锐,像能剖开一切谎言。 他没回答裴野的问题,只是慢慢走进去,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闷得像战鼓。 走到监室中央,他停下了,垂眼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抖成一团的男人。 "你很意外?"他开口,声音低而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还是说,你以为虫族母体够杀了我?" 裴野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呕。 他手指抠着地面,指甲断裂的地方渗出暗色的血,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不可能……母体孵化了三天……你精神力透支……你怎么可能……" "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奚玄则垂眼看着他,"你的那些计谋,一无是处。" 裴野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虫族基因侵蚀了他的内脏,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片在肺里刮。 他靠着墙,慢慢滑了下去,膝盖砸在地面上,闷响了一声。 裴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得像枯叶碎裂。 他仰起头,看着那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眼底翻涌着不甘、恨意,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恐惧。 "所以……你在等我犯错。"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早就盯上我了……" "不是盯上。"奚玄则纠正他。 "是确认。确认之前,我不会动你。因为动你之前,我得先找到所有虫卵的位置。"他顿了顿,垂眼看着裴野身上那些蛛网一样的纹路,"而你帮我做到了。你把所有孵化点都激活了,我才能一网打尽。" 裴野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他手指抠着地面,指节发白,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你利用我……你明知道我会……你会看着我一步步……" "看着你把自己变成虫巢的一部分?"奚玄则声音里终于透出一点冷意,"裴野,是你自己选的路。虫族许了你什么?永生?力量?还是让你能压过联邦那些看不起你的人?" 裴野没说话,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地面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在哭,又像在笑。 奚玄则没再追问。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矿业司管理的家族人,看着他一点点被自己选择的道路吞噬。 地牢里的红灯还在闪烁,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合金墙壁上,一高一矮,一强一残。 "裴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宣判式的冷硬,"三天后军事法庭开庭。你有一句话可以说,就是交代主星球内部还有哪些人和你合作。" 裴野抬起头,脸上那层皮肉都在抽搐,眼底的青黑里透出一种诡异的光 。他张了张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通风系统的嗡鸣盖过去。 "你以为……只有我一个吗……" 奚玄则垂眼看他,没动。 "你以为……我把芙儿做成虫巢……是她一个人的事?" 裴野笑了一声,牙齿上沾着暗色的血渍。 "你查得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话没说完,身体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皮肤上的蛛网状纹路猛地亮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下蠕动。 裴野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指甲在金属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奚玄则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通讯器上:"周凛,地牢十三层,准备隔离舱。实验体出现基因崩解。" 他看着地上那个正在发生不可控变异的身体。 "三天。"他转身往门口走,声音在空旷的监室里回荡,"你还有三天时间,想清楚要交代什么。" 气密门在他身后合上,将那些痛苦的嘶吼隔绝在内。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红灯还在闪烁,一明一灭,像某种倒计时。 奚玄则走出地牢,乘上电梯往地面升去。 陆骁在电梯口等他,看见他出来,立正站好:"元帅,绯小姐问您什么时候回去,说晚饭想一起吃。" 奚玄则脚步顿了一下,垂眼看了下自己袖口,确认没有沾上地牢里的污渍,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半小时。" "是。"陆骁顿了顿,压低声音,"裴野刚才说的,您怎么看?" "意料之中。"奚玄则走进电梯,按下地面层的按钮,"矿业司的权限不是他一个人能操作的。背后还有人。" "需要继续深挖吗?" "等他交代。"电梯门合上,金属壁面映出奚玄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抬手按了下太阳穴。 那里已经不疼了,可某些东西压在心底,比疼痛更难消解。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绯烟那句"欢迎醒来"。 现在他要去见她,得先把身上这股地牢的铁锈味洗干净。 电梯到了地面层,门开了。 外面阳光从穹顶洒下来,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眯了下眼,迈步走出去。 半小时后,他能回到她身边。 而地牢里那个正在崩解的男人,和他背后那张更大的网,可以等。 而有些时刻,是属于活着的人的。 比如今晚的晚饭。 奚玄则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加快了脚步。 第42章 善变千金×冷硬元帅42 绯烟踩着夜色回公寓的时候,高跟鞋刚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两声脆响,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有一层忽明忽暗的光。 不是她走时留的智能管家照明,是某种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流动的霓虹。 她踢掉鞋,赤脚走过去,笑意已经漫上了唇角:"今天轻松了哦~" 沙发上有人。 奚玄则换了身便装,深灰色立领衬衫,袖口推到小臂中段,整个人陷在软垫里,手里捏着一杯水,听见她声音才抬了下眼,下巴往落地窗方向一偏。 "看外面。" 绯烟挑眉,转过身。整面落地窗外,主星区的天幕被铺天盖地的光屏占据了。 同一帧画面在同一时刻投映在每一块霓虹灯牌、每一面建筑幕墙、每一条悬浮航道的两侧屏板上,像一场无声覆盖整颗星球的宣告。 她走近玻璃,指尖搭在冰凉的面上。 画面里只有一行字,简简单单的,没有特效,没有花哨的动画,像最庄重的公告: 【第三军团元帅奚玄则,向绯家千金绯烟,请求缔结终生伴侣关系。敬请全联邦见证。】 指尖在玻璃上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靠在沙发上的男人。 窗外万千光屏的光一明一灭地映在他侧脸上,把他惯常冷硬的五官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你搞的?"她声音懒洋洋的,可眼底的笑意已经兜不住了,从唇角一路漫到眼底。 "嗯。"奚玄则放下水杯,站起身,步子不急不慢地走到她身后,站定在她和落地窗之间。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垂眼看她,光影在他眉骨下切出一道阴影。 "在治疗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样才能让你记得深刻一些。" 绯烟挑了下眉,转身面对他,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 她歪着头看他,眼尾那颗痣随着笑意一挑:"全联邦见证?奚元帅,好直男啊。你这是为了让我记得深刻,还是让所有人都记得深刻?" "有区别吗。"他抬手,指腹擦过她眼尾那颗痣,动作很轻,"都是要拿下目标。" "拿下?"绯烟笑出了声,指尖戳了下他胸口,指节隔着衬衫布料戳到一片温热的硬度上,"你这措辞,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攻占星球呢。" "差不多。"奚玄则没退,掌心覆上她后腰,隔着衣料拢住她,没给她躲的空间,"你就是我心里唯一的星球。" 窗外光屏的画面切换了,同一行字换了个字体继续滚。 万千霓虹映在两个人身上,把她的白裙子和他的深灰衬衫染成一片流动的色。 智能管家在角落里安静地待机。 绯烟仰着脸看他,指尖还戳在他胸口没收回去,慢慢划了个圈。 "能给我什么好处?" "余生。"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在方寸之间,"利息另算。" "利息怎么算?" "看我表现。"他唇瓣擦过她眉心,没亲下去,只是停了一瞬,又移开。 "现在,你还没说答应不答应。" 绯烟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抖了。 她仰起脸,眼尾那颗痣红得惊心,声音里带着点恶劣的乐趣:"全联邦都看见了,我要是说不答应,你面子往哪儿搁?" "那你答不答应。"他没被她带偏,追问了一句,掌心在她后腰收紧了些。 "答应啊。"她拖长了音调,指尖顺着他胸口一路爬到领口,勾住那枚扣子晃了晃。 "不过奚元帅,你这求婚也太敷衍了。一行字就想打发我?我好歹也是绯家千金,你不得跪一下?" 奚玄则垂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瞬。 他没说话,膝盖弯了下去,单膝跪在她面前,仰头看她的时候,窗外万千霓虹正好映在他眼底,像把整片星空都装进去了。 绯烟愣了一下,笑意僵在脸上,随即更深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从来不肯低头的人,此刻跪在她面前,衬衫领口被她勾得歪了,眉眼间没有半点勉强,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笃定。 "……你还真跪啊。"她声音里那点戏谑散了些,指尖从他领口上移开,落在他发顶上,轻轻拨了一下。 "说了要拿下目标。"他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收紧,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力道沉而稳,"绯烟,余生和我在一起,行不行。" 窗外光屏又切换了一次,那行字还在,像某种不会褪色的烙印。 整座主星区都在替他问这句话,可他跪在她面前,问的却是她一个人的答案。 绯烟看着他,看了很久,才弯下腰,指尖挑起他下巴,俯身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行啊。"她声音软了,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不过在这之前,先让我看点实际的。" 奚玄则站起身,单手扣住她后脑,俯身把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加深了。 窗外万千光屏的光在他们身上流转,整座城市都在见证这一刻,可他们之间那点呼吸和温度,比外面所有霓虹加起来都烫。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拇指擦过她唇角,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三顿饭,一顿一顿来。" "利息呢?" "利滚利。"他低头,唇瓣贴在她耳廓上,气息喷得她颈侧发痒,"还一辈子。" 绯烟笑得整个人都歪进了他怀里。 而此时,绯家宅邸里,祖母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光脑,屏幕上那行字还在滚动。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才开口:"这丫头,真要嫁了。" 大伯在旁边搓着手,表情复杂:"第三军团元帅……这下绯家在联邦的地位……" "什么地位。"祖母瞥了他一眼,"是烟烟自己的幸福。咱们家不过是沾了她的光。" 老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二叔忽然笑了一声:"不过说真的,奚玄则这求婚方式……够嚣张的。" 窗外霓虹还在滚动,那行字像一枚烧进整座城市皮肤里的烙印,一遍一遍地重播。 公寓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绯烟赤脚蜷在沙发上,脚踝被奚玄则拢在掌心。 他靠在沙发另一头,衬衫领口还歪着,是她刚才勾的,他没整理,就这么敞着一截锁骨,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泛着冷白的光。 绯烟喝完最后一口水,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歪过头看他,奚玄则正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眉心的褶皱比前几天浅了很多,像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奚玄则。" "嗯。" "你那时候在舰壁上跟我说选谁的事情。"她指尖戳了戳他膝盖,"其实我从来没犹豫过。" 奚玄则抬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握着她脚踝的手收紧了些。 "我知道。"他开口。 绯烟笑了一声,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 她把脚从他掌心抽出来,膝盖撑着沙发垫挪过去,整个人歪进他怀里,发顶蹭着他下颌。 奚玄则抬手环住她,掌心贴在她后腰,指尖隔着衣料扣住她腰窝。 窗外光屏终于切换了画面,变成了联邦新闻频道的晚间播报。 主播在念裴野一案的最新进展,说军事法庭将于三日后开庭,说主星球剩余虫族孵化点已全部清缴完毕。 声音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而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盏落地灯的暖光。 (第一世界完) 第43章 树仙×邪气魔尊1 青玄山的香火常年旺得像烧着了半边天。 山脚下的人都说这山是仙山,山顶那棵老神树更是灵验得离谱。 求子的求财的求姻缘的,背着香烛爬三个月台阶也要上来磕个头。 供桌摆了一圈又一圈,香炉里的灰堆得漫出来,红绸带缠得满树都是,风一吹哗啦啦响,跟挂满了红包似的。 绯烟就窝在树冠最深处。 她赤脚踩着一根横枝,翠色裙摆顺着枝桠垂下去,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脚踝上一圈细细的银链,晃一下,又隐进浓密的叶子里。 头发没梳髻,满头青丝只用几缕翠绿银丝随便缠着,松松垮垮的,像是睡梦中随手拢了两把。 那些银丝无风自颤,偶尔扫过她颈侧,她也不躲,懒洋洋靠在树干上,眼皮半耷拉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懒劲儿。 远远看过去,清清淡淡一个美人。 走近了反而看不清楚,像隔着一层水雾看花,知道好看,就是抓不住具体长什么样。 这是她的本事。 树仙活久了,总得学会藏拙。 尤其是被某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摁在这里睡了几千年,醒了也不能大摇大摆到处晃,不然麻烦得很。 树下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青灰色道袍的小道士领着几个香客上来了。 小道士名唤清尘,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说起话来一本正经,偏偏长得圆乎乎的,怎么看都像在扮大人。 "诸位施主请看," 清尘伸手指着神树,小脸上满是肃穆,"此树有灵,乃玄青上仙当年悟道之所。上仙每百年下界一次,便是为了探望这位故友 ——" 绯烟在树上听见了。 她鼻子里哼出一声气,拿脚尖勾住身下的树枝颠了颠,晃得满树叶子沙沙响。 "故友。" 她嚼着这两个字,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语气里全是讥诮。 "玄青那张老脸是真厚啊。" 她说的是玄青每次下界都要演的那出戏。 前脚刚给她补完沉睡术,后脚就拉着他那小道侣站在树底下,深情款款地编故事。 说这树是他飞升前的一段旧缘,说他念着这份情谊才时常回来探望。 底下跪着祈福的凡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连他身边那小道侣都被哄得眼眶发红。 装得比真的还像。 【宿主,仙力残留还没散干净,你悠着点。】 系统在她识海里冒出来,声音压得很低,跟做贼似的。 绯烟嗤地笑了一声。 笑意从嘴角慢慢洇开,眼尾跟着挑起来,带着点说不清的坏。 她生得极美,这么一笑,连满树翠绿都像是失了颜色。 她伸手按在树干上,指腹摩过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封印纹路。 "怕什么。" "他又不在。" 玄青以为自己封得天衣无缝。 可惜这傻子忘了,当初那缕感悟之力本就是这棵树自己的东西。 借出去的,当然认得路。 他拿沉睡术压着,压得住表象,压不住根系。 这树的根须扎进地脉深处,早跟整座山的灵气长成了一体。 玄青想靠一道术法把它彻底摁死,简直是拿纸片糊墙,糊弄谁呢。 她说着,指甲盖轻轻刮了一下那处封印。 树皮底下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什么东西在应她。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绯烟拿指甲尖一下一下刮着树皮,声音不大,刚好够跟识海里的系统唠嗑,"原主当初好心分他一缕感悟,他倒好,飞升完反手就把我摁这儿睡了几千年。还敢跑来演深情戏码,把我当道具用。" "还好意思说是他点化的我?" "明明是我让他飞升的。" 她越说越气,指尖用力,封印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系统赶紧劝:【宿主息怒,息怒。你现在仙力还没恢复,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咱们。】 绯烟撇了撇嘴。 道理她都懂,就是气不顺。 想她绯烟当年也是一霸,哪个见了她不恭恭敬敬喊一声烟姐。 上个世界也是玩的人团团转的,结果这个世界原主好心帮了个小白脸,小白脸飞升之后转头就把她封印了,还拿她当人设道具到处卖深情。 这笔账,她记着呢。 树下,清尘正领着香客们磕头。 小道士磕得特别认真,额头都红了一片,嘴里还念念有词。绯烟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起了坏心思。 她指尖一弹,一片翠绿的叶子慢悠悠飘下去,正好落在清尘头顶。 清尘愣了愣,抬手把叶子拿下来。 叶子入手温润,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小道士眼睛一下子亮了,捧着叶子左看右看,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神树显灵了!" 他激动地对香客们说,"神树赐下灵叶了!" 香客们一听,磕头磕得更起劲了。 绯烟倚在枝桠上笑得身子轻晃。 系统在识海里安静片刻,才出声提醒。 【重点是别让玄青察觉你醒了。】 “察觉了又怎样。” 绯烟抬手拽过身旁一根枝条,指腹慢慢碾过叶片边缘,“他赖以立足的仙力根基本就属于我,属于这整棵树。我早晚要尽数拿回来。” 她垂下视线,落向树干表层那道浅浅的封印,目光定了片刻,伸出食指轻轻往前一戳。 指尖贴上树皮的刹那,树干深处漾开一层微弱震颤,深埋地底的根须随之微动。 “他每回来加固一次术法,这道封印便松散一分。” 绯烟语速平缓,脸上笑意不曾消散,一层一层漫开。 “拿着从我这里取走的东西困住我,他能撑住多久。” 系统没有再接话。 它清楚这番论断不假,同样清楚以绯烟眼下的状态,尚且无力抗衡早已稳坐仙位的玄青。 这位宿主向来软硬不吃,骨子里横着一股执拗,真被逼到绝境,什么出格的手段都做得出来。 绯烟不在意识海里是否有回应,顺势在横枝上翻了个身,垂眸俯视树下躬身祈福的一众凡人。 焚烧香烛产生的烟火与香灰顺着气流向上飘,扑面而来,她鼻翼轻轻翕动。 山风席卷满树缠绕的红绸,连绵不绝的哗啦声响层层叠叠铺开。 她兴致上来,脚踝微微抬起,脚踝银链碰撞,落下一串清亮脆响。 指尖随意捏起一道法诀,供桌后方矗立千年的古树瞬间褪去身形,凭空消散。 围在供桌前的香客齐齐僵住,短暂失神之后,漫天红绸脱离枝丫,悠悠扬扬铺满整片上空。 那些凡人年年岁岁系上去的祈愿,此刻全从虚空中散落下来,像一场迟到了千万年的红雪。 惊呼声轰然炸开,有人伏在地上不住磕头,有人慌慌张张转身奔逃。 铜制香炉被人群撞翻,残余香灰四散飞扬,案上供奉的酒食滚落满地。 而此时早已不见绯烟的身影。 她已经飞往一个方向。 第44章 树仙×邪气魔尊2 三个月后。 美人赤足立在一汪静水边缘,水面平稳无波,宛如一块静静铺开的墨玉。 此地是天地接缝的方外之地,寻常修士无缘踏足。 当年原主便是自这片地域的母树飘落凡尘,细细算来,这里才是她真正的根源。 系统在识海里酝酿许久,终于开口。 【你闹出这么大动静,玄青很快就能察觉你已经苏醒。】 绯烟脚尖轻点水面,层层涟漪缓缓向外舒展。 她不曾回头,语调漫不经心。 “怕什么,我正是回来寻靠山。” 她抬步向着湖水深处走去,冷水漫过脚踝,继而没过小腿。 每向前踏出一步,水底便传来隐隐的共振。 越是靠近湖心,这份共鸣越是明晰,仿佛有一根无形长线,持续牵引着她不断向前。 湖水正中矗立着一株神木,体量远超世间所有林木。 主干笔直向上,刺入上空茫茫混沌,无数根须在水底肆意延展,无从探寻尽头。 整株古树萦绕着源远流长的压迫感,如同天地初开之际吐出的第一缕气息。 绯烟停驻在树干下方,缓缓抬首。 眼睫轻轻落下,肩头微微收拢,语调骤然放软,裹着一层刻意营造的委屈。 “母亲。” 半空光影持续扭曲,巍峨神木庞大的轮廓慢慢收拢,化作人形。 一名女子凌空静立,面容无从判别年岁,眉眼与绯烟存有三分相似。 只是她气质厚重沉稳,宛若一座亘古伫立的群山。 她垂眸俯视下方,目光落在绯烟身上,满含慈爱。 这是当年从本体脱离,坠落凡尘的最后那枚种子,终究回来了。 绯烟维持着仰头的姿态,唇瓣轻抿,顺势将伪装出的柔弱神态展露得更加明显。 "谁敢欺负你?" 母树这句话刚落音,四周湖水就翻涌起来。 不是普通的水花,是从水底直接往上冒树干。 一根接一根,粗的细的,带着墨绿色的光,从水里拔地而起。 光影扭动间,树皮剥落,露出里面裹着的人形。 最先站定的是个穿绛红袍子的男人,叫赤桾。 眉骨生得很高,额间一道竖纹,像刻上去的。 他这会儿眉头先皱起来,竖纹挤得更深,整张脸看着更凶了。 然后是个穿鹅黄衣裙的少女,辛夷。 发间簪着一朵木兰花苞,还没开的样子。 她眼睛本来就圆,这会儿瞪得溜圆,跟两颗黑葡萄似的,一看就是气狠了。 最后出来的是青檀,穿墨绿深衣,个子最高,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是这群里性子最沉的一个,平时话也不多,但真动起手来最狠。 三个往那儿一站,气场就不一样了。 湖水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泡,空气里全是草木清冽的气息,混着点淡淡的杀气。 绯烟把袖子往脸上一拂,半透明的纱料遮住眉眼,肩膀一耸一耸的,哭腔拿捏得刚刚好。 不至于嚎啕大哭显得狼狈,也不至于太轻描淡写没说服力。 那副样子,活脱脱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跑回娘家找娘亲告状的小女儿。 她一头扎进母树怀里,脸埋在对方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字字句句却都往狠里说。 "那玄青原是个凡人修士,在我树下苦修了好些年。我瞧他不容易,心一软,分了他感悟之力。谁承想他拿了我的东西飞升了,转头就给我下了道沉睡术,一睡就是千万年。" 她说着,从袖子里露出半张脸。 眼尾还真挂着一滴泪,将落未落的,看着我见犹怜。 "最气人的还不是这个。" 绯烟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添了几分愤懑,"他对外头说,他每百年下界一趟,是念着我这棵 ' 故树 ' 的旧情。母亲您听听,他把我当他成仙的台阶踩也就算了,还把我编进他的深情人设里,拿我当道具使。" 赤桾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本来就长得凶,这会儿脸一沉,额间那道竖纹跟开了天眼似的,旁边的湖水都跟着颤了颤。 "找死。"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辛夷更直接,一把扯下鬓边那朵木兰花苞,攥在掌心里用力一捏。 花瓣在她掌心碎成齑粉,顺着指缝往下掉。 她圆眼里全是火,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这小白脸也太不要脸了!" 她气得直跺脚,"拿了我们家的东西还敢反过来耀武扬威,他怎么不去抢啊!" 青檀没说话。 他深衣下摆无风自动,脚边的湖水打着旋,一圈一圈往外扩。 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那周身的气压,比赤桾还吓人。 母树伸手揉了揉绯烟的头发。 她掌心很暖,带着树木特有的干燥气息。 绯烟乖乖窝在她怀里,刚才还挂在眼尾的那滴泪,趁人不注意,悄悄用袖子蹭掉了。 哭是装的。 委屈也是装的。 但账是真的要算的。 "先别哭。" 母树声音很沉,像闷雷滚过地面,"把话说清楚,他是怎么封的你,封印现在什么情况。" 绯烟从她怀里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点泪痕,眼神却已经清明了。 "他用的是从我这儿借走的感悟之力做的封印根基。" 她撇了撇嘴,语气有点不屑,"拿我的东西压我,他也真好意思。" "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眼尾挑起来,带了点得意,"他每回来补一次术,封印就松一分。我这些年也没闲着,仙力已经恢复了一成左右。" 一成。 赤桾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成仙力就敢从封印里跑出来,还敢在玄青眼皮子底下闹腾,也就绯烟干得出来。 "一成你就敢乱跑?" 辛夷也急了,"那玄青现在什么修为?他都坐稳仙位千万年了,你拿一成跟他打?" "谁说要跟他打了。" 绯烟翻了个白眼,从母树怀里退出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水珠,"我这不是回来搬救兵了嘛。" 她说着,目光扫过面前三个哥哥姐姐,笑得一脸灿烂。 "哥哥姐姐们总不会看着我被人欺负吧?" 第45章 树仙×邪气魔尊3 赤桾别开脸,额间竖纹松了松。 辛夷哼了一声,别别扭扭地说:“那当然不能,欺负我们家的树,活腻歪了。” 话音落定,母树周身涌动的本源力量骤然翻涌,整片方外之地的氛围沉沉压落下来。 她抬手贴在绯烟后背,一股厚重温和的力量缓缓渡入她躯体。 绯烟脚踝缠绕的银链立刻发出绵长嗡鸣,沉睡许久的饰物像是就此苏醒。 “好哇。” 母树语调平稳,可声音荡开之时,整片湖面齐齐下陷一寸,“从我本体分离出去的种子,本该握在自己手里的成仙机缘,被旁人半路截走。得手之后反倒设下术法,将她禁锢千万年。” 她目光扫过身前几人,眼底留存的慈爱尽数褪去,只剩下亘古岁月积攒而出的磅礴威压。 赤桾率先出声:“我去往仙界入口拦他。” 辛夷猛地站起身,掌心碎裂的木兰花粉末持续滑落。 “我一同前去。把他窃取而来的仙力剥离,全数归还妹妹。” 青檀伸手按住辛夷肩头,神色沉静:“谈不上剥离,是讨要。他亏欠小妹妹的,理当连本带利一并偿还。” 母树抬手示意几人暂且收声,垂首看向依旧依偎在怀中的绯烟,指尖轻轻弹在她的额头。 “行了。” 话语里裹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既然已经归家,安心在此休养便可。区区一名窃取机缘的伪仙,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绯烟方才悬在眼尾的泪珠早已经不见踪迹,笑意自眼底蔓延开来,她朝着母树轻快眨了眨眼。 母树动身之时没有带上任何人,就连绯烟也被留下。 离开之前,她仅仅抬手抚过绯烟的发顶,落下两个字等着,抬脚径直迈入湖心那条通往仙界的空间裂隙。 转瞬之后,裂隙缓缓闭合。 赤桾抱臂立在湖岸,望着裂隙消散的位置低声开口。 “母亲亲自前往,算是给仙界一众仙尊留有余地。” 辛夷蹲到绯烟身侧,随手捻起地上零落的花瓣。 “无非先礼后兵。母亲从前和仙界几位仙尊有过交情,一同对坐饮茶。但我断定,见面用不了多久,她便会掀翻茶盏。” 青檀侧头看向辛夷。 “不要妄自揣测。” 绯烟没有掺和两人的闲谈,赤足踩在湿润松软的泥土上。 源源不断的方外灵气顺着肌肤涌入四肢百骸。 上空降下灵雨,每一滴灵力凝结的雨水分量厚重,落在皮肤上,纯粹的本源气息顺势渗入肌理。 周遭林立的古木接连苏醒,枝桠缓缓舒展,叶片自行转动。 它们像是达成默契,源源不断将自身积蓄的灵气朝着绯烟的方向输送。 对岸一株老槐树伸展出长长的枝条,枝梢凝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灵露,慢慢送到绯烟跟前。 绯烟抬手承接灵露,仰头一饮而尽,一股温热力量顺着喉咙下沉,眉心泛起灼热的触感。 系统在识海里轻叹一声。 【原先的本体太过执拗,在外受了这般对待,始终没想过回归故土寻求庇护。顺着原本的轨迹发展,直至落幕,她都只能做山中那棵无人过问、任由他人编造故事的古树。】 绯烟维持闭目调息的姿态,以意识和系统交流。 所以才成了任人编排的树啊。 她短暂停顿,指尖捻起一缕浮游在空中的灵气,缓慢导入堵塞许久的经脉之中。 “玄青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还有这样一处退路。” 绯烟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算计。 “他认定封印牢牢锁死我,以为我困在青玄山,无力脱身。” 玄青不过是吃准了原主性子温和柔顺。 笃定她心思纯粹,不会奋起反抗,就算侥幸苏醒,也没有能力揭穿所有过往。 靠着取自她的感悟之力铸就仙身,还能肆意编撰故事,将她塑造成自己悟道路途上无关紧要的注脚。 绯烟唇角扬起一道弧度,双目仍旧闭着。 但她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原主。 旁人若是出手欺压,她要谋划的从来不止还击一掌,而是寻法子折断对方作乱的臂膀,逼迫他俯首,将当初掠夺走的每一缕力量尽数归还。 辛夷忽然凑上前来,肩膀轻轻撞了撞她。 “绯烟妹妹,你笑什么,瞧着有点吓人。” 绯烟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潜藏的冷意瞬间尽数敛去,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看向辛夷时,模样看着懵懂无害。 “姐姐这话从何说起。” 辛夷猝不及防撞见她这般转变,怔了片刻,圆眼接连眨了两下,暗自揣测应当是自己方才看花了眼。 他们一众古木化形,性情大多坦荡直白。 就算是遇事冲动的赤桾,所思所想全都摆在明面上,谁都不曾见识过绯烟这般情绪转换得如此迅速的人。 “没什么。” 辛夷抬手挠了挠脸颊,略显局促地移开视线。 下一瞬,她视线捕捉到西侧动向,赤桾缓步往那边挪动,粗壮的树根悄无声息钻出泥土,缓缓向着远方延展。 辛夷神色一紧,当即出声阻拦。 “赤桾!别再往那边去,地界毗邻魔界边界。” 绯烟顺着众人视线望向远方,水域尽头堆积厚重浓雾,色调暗沉浓重,如同浓墨缓缓融进清水之中。 “他又打算招惹魔族?” 青檀语气平缓开口。 绯烟生出几分兴致,支起下巴望向那片黑雾。 辛夷抬手按住额头,满脸无可奈何。 “上一回他就伸长树根探过边界,不知勾到魔界哪个角色,硬生生将人拖拽进方外之地。那魔族在此搅扰三日不得安宁,母亲出手,一根长枝直接将人打回魔界,顺带削掉赤桾大半树冠,他才安分一阵子。” 话音落下,远处的赤桾身躯微震,依附本体的枝干发出持续的嘎吱声响,是他开怀的动静。 他索性不再遮掩,抽出一截修长枝桠,隔着一片湖水朝绯烟轻轻勾了勾。 这名身着绛红长袍的男子眉骨凌厉,额间竖纹深邃,周身带着不受拘束的野性,素来热衷寻觅各类新奇事端。 “妹妹,过来。” 赤桾的嗓音低沉开阔,藏不住满心雀跃,“守在这里缓慢吸纳灵气太过乏味,不如随我去寻些有意思的事情。” 第46章 树仙×邪气魔尊4 绯烟眉毛一挑,赤足踩过微凉湿泥,径直朝着西边走去。 辛夷站在原地重重跺了下脚,情绪起伏之间,肩头飘落两片花瓣。 青檀身上深衣被气流掀动边角,目光落在两道逐渐靠近魔界浓雾的背影。 “这下好了。” “又多一个热衷于招惹事端的。” 辛夷发出一声哀嚎:“青檀哥哥,你能不能不要次次都一语成谶。” 绯烟已经行至赤桾身侧,垂眸看向泥土里持续向外延展的树根。 根须末端浸着水汽,缠绕几缕黑雾,脉络轻轻起伏,如同鲜活的脏器在缓缓呼吸。 绯烟顺势蹲下,指尖轻搭粗糙根须,抬脸朝着赤桾漾开柔和笑意。 赤桾浑身枝干一阵震颤,连绵的嘎吱声响里,藏不住汹涌的兴致。 “现出本体。我们比试一番,看谁先钓上来有趣的东西。” 绯烟没有半分迟疑,双臂向外舒展,周身漾开一层青光。 身躯抽长出繁茂枝叶,转瞬之间,原地矗立起一棵形态苍劲的古树。 翠色树皮游走银丝纹路,和她发丝间缠绕的饰物纹路别无二致。 她挑选了距离魔界雾霭最近的位置,放出一根纤细根须,慢悠悠向外垂落,如同垂钓者甩出鱼线,轻飘飘沉入浓稠漆黑的边界之中。 远处的辛夷抬手捂住面孔,指缝之间露出一只满是无奈的圆眼。 罢了,这下彻底确认,方才归家的这位妹妹,同样不是安分守己的树。 青檀早已化作本体,墨绿色树冠在灵雨之中缓缓舒展,枝叶缝隙漏下零散微光。 他分出一根枝条,用宽大叶片轻轻碰了碰辛夷头顶,动作算不上灵巧,却带着温和。 往好处想。 青檀的意念直接传入众人识海,音色厚重沉稳,如同古钟震荡。 赤桾总算有伴一同折腾。 辛夷挪开遮住脸的手掌,闷闷回话。 “…… 话虽如此。” 她望向两根并排探入魔界迷雾的根须,慢慢平复心绪。 赤桾向来贪玩,心里自有尺度,不会贸然引来无法收拾的祸事。 况且母亲动身之前,已经稳固整片方外之地的结界,魔界生灵很难冲破封锁。 大概。 也许。 应当不会出事。 她还在自我宽慰,绯烟那根纤细根须骤然绷直。 黑雾顺着根须向上蔓延一小段,像是有物件一口咬住垂落的根须。 同一时刻,赤桾的树冠猛地一颤,交错枝丫相互碰撞,此起彼伏的嘎吱声响变得格外密集。 刚刚稍稍放平心绪的辛夷瞬间紧绷起来。 青檀再次晃动枝叶,叶片轻拍她的肩头。 不必紧绷,尚且没有变故。 辛夷牢牢盯着雾气边缘的两根根须,嘴里不停絮叨。 “若是母亲归来,看见我任由她们二人肆意胡闹,到时候被削去树冠的就不止赤桾,我怕是也要跟着受罚。” 话音未落,赤桾探出的根须骤然绷紧,缭绕其上的黑雾跟着向内回缩。 树干持续发出嘎吱响动,无数枝桠肆意摆动。 片刻功夫,他便将猎物从迷雾里拉扯出来。 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表面凹凸不平,涌动的能量厚重刺鼻。 赤桾意气风发,枝丫拍打水面,激起阵阵水花。 辛夷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正要开口庆幸平安无事,青檀舒展的枝叶忽然骤然僵住。 绯烟延伸出去的根须绷成一条直线,根部传来沉重的拉扯力道。 和赤桾收获的小件宝物截然不同,这股力道,仿佛钓钩死死勾住了山体根基。 她尝试向内收拢根须,丝毫无法拉动,反倒被迷雾深处的存在反向拽扯。 嗯? 绯烟传递出一缕诧异的意念。 转瞬之间,整片方外之地的大地开始震颤。 她化形而成的古树被一股蛮横力量拖拽着朝向魔界边界挪动,深埋土中的主根接连翻掀,泥土四下飞溅,从天而降的灵雨被激荡得四散纷飞。 辛夷尚且来不及做出反应,眼睁睁看着绯烟整株古树被吞没在浓稠黑雾当中。 好似一滴清水融进浓墨,连半点动静都未曾余下。 辛夷僵在原地,双眼睁得浑圆。 青檀收拢向外舒展的枝叶,安静等待三息,才传出一道简短意念。 不见了。 赤桾的枝桠还托着那颗黑色晶石,停滞在半空,方才热闹的嘎吱声响彻底断绝。 树干轻轻震颤,枝丫无力垂落,连炫耀晶石的心思都消失殆尽。 “糟了。” 赤桾的意念头一回带上慌乱。 “刚结识的妹妹,拖进迷雾里了。” 辛夷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嘴唇不住发颤。 “我先前就预感不妥,这下如何是好。” “母亲归来若是追问,我们该如何回话。” 青檀没有应声,墨绿色枝叶转向不停翻涌的黑雾,意念沉沉传开。 “她无法拉动对面的事物,两种可能。” 要么是遇上力量远超她的魔物,要么,迷雾那头存在某个目标自始至终锁定着她。 赤桾枝干抖动得愈发剧烈,直接将黑色晶石抛落在泥土之上,整棵树都透着焦躁。 “我去魔界,亲自将她寻回来,算是我的过错。” “你切莫再添变数。”辛夷连忙按住他想要向前伸展的根须,“如果你贸然闯入,我们三个恐怕都要被困在边界。” 魔界一侧涌动的雾气慢慢归于平静,仿佛方才的拉扯吞噬从未发生。 只剩绯烟原先扎根之处留下一处土坑,翻卷的泥土边缘缠绕几缕翠色银丝,在灵雨之中泛着微光。 魔界境内。 绯烟本体重重落地,撞击地面响起沉闷声响。 她晃动枝干,抖落附着在树皮表层的魔气,铺开感知探查周遭环境。 此地一片荒芜,遍地嶙峋黑岩,天际笼罩一层暗红云层,空气四处弥漫硫磺气息。 她尚且来不及思索自己究竟勾到何等事物,一道直白的视线已经锁定自身,毫无遮掩地落在树干之上。 绯烟扎下根须稳住身躯,枝叶缓缓舒展,透过枝缝朝着视线来源望去。 最高的那块黑石顶端坐着一人。 第47章 树仙×邪气魔尊5 宽大黑袍铺散在岩石表层,单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头,垂眸望向她的方向。 相隔一段距离,可那道目光如同实质丝线,自他眼底延伸而出,一圈圈不急不缓缠绕在她的树干之上。 绯烟晃动的枝叶倏然停顿。 原来是这样。 并非她垂钓到猎物。 是有人守在此处,布下圈套,等着她主动上钩。 绯烟有条不紊收拢所有枝叶,摆出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竭力伪装成一棵普普通通的古树,根须老老实实扎进魔界干硬的黑土。 她心里透亮,能隔着空间壁垒,将完整的本体从方外之地拉扯至此,对方绝对不是随处可见的低阶魔物。 眼下贸然展露锋芒纯属自寻麻烦,不如静观其变,等着亲友赶来接应。 她却没闲着,在识海里反复向系统传递意念,几乎要将系统戳得无处躲藏。 “现在是什么状况,我误打误撞撞上哪段剧情节点了?” 系统安静片刻才作出回应。 【并没有对应剧情,原著之中关于魔界的笔墨寥寥无几。】 “寥寥无几?” 【只有零星记载。玄青和他道侣的纠葛全部发生在人界与仙界,几乎不曾涉及魔界。唯一相关的线索是,】系统调取资料,语气带上几分迟疑。 【魔界新晋魔尊素来厌恶女子,却一直在暗中搜寻某人。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就连仙界仙尊都没有把握一击将其制服,玄青还特意告诫门下弟子,切勿和魔道势力产生交集。】 绯烟舒展的枝叶骤然顿住。 厌恶女子,又一直在寻人。 她低头打量自身古树形态,又透过枝叶缝隙,偷偷望向黑石顶端持续注视着她的身影。 不会这么凑巧。 她迅速压下这个猜想。应当只是自己多想,此刻她只是一株古树,并未化出人形,对方不可能看穿她的真身。 “早知道就不陪着赤桾胡闹,玩什么垂钓。” 绯烟在识海里暗自懊恼,枝叶下意识向内蜷缩,如同动物缩回壳中自保,“猎物没能钓上来,反倒把自己送入险境。” 系统试着安抚她。 【辛夷应当已经立刻传讯给母树,至多几日,众人便能赶来营救你。】 “几日?” 绯烟望向那道自始至终没有挪开的视线,心底生出不安,“你觉得那位,会安心放我在此静静等候几日吗。” 黑石之上的男人终于有所动作。 绯烟刚刚调整好姿态,便看见对方动身。 身影如同流淌开的浓墨,自高耸岩石缓缓落下。 宽大黑袍拖过地面,袍角翻涌的黑雾裹挟细碎电光,持续响起细微爆裂声响,转瞬便抵达她的树干前方。 她尚且来不及思索对策,周遭一空,下一瞬树干上方骤然附上重量。 一条体型庞大的蟒蛇顺着树皮向上攀爬,冰凉坚硬的鳞片贴着枝干缓缓移动,一圈圈缠绕上来。 绯烟满树叶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动。 一条巨蟒,正缠在她的树干上。 蟒身不曾安分停留,缓缓沿着枝干游走。 鳞甲摩擦树皮的触感顺着根系一路蔓延至树干每一处脉络,如同冰凉指腹,一寸寸描摹她本体的肌理。 这巨蟒正是那人所化。 绯烟只觉得浑身本源灵力都躁动不安,想要剧烈震颤甩开对方,又不敢暴露太多异样,只能勉强控制枝叶细碎发抖,远远看去,活像一株饱受寒风摧残止不住哆嗦的古树。 “系统。” 绯烟在识海里咬牙,满心无奈,“我申请报工伤。” 系统静默片刻。 【…… 请问申报哪些条目?】 “精神损失费,无端肢体接触补偿费,再加一笔永久心理阴影赔偿金。” 蟒蛇似是捕捉到她压抑不住的颤抖,缠绕枝干的力道轻轻收拢几分,仿佛十分享受她这般无力掩藏的慌乱。 下一刻,一声低沉轻笑漫开,自鼻腔溢出,漫着漫不经心的调子,如同猫咪把玩猎物时,悠然自得的慵懒。 男子的嗓音贴着树皮响起,近得好似径直钻进树干层层叠叠的年轮之中。 “忍得挺久。” 短短四字,尾音拖沓闲散,裹挟浓重邪气,惊得她树身流转的灵力险些逆行紊乱。 绯烟所有枝叶骤然僵住,连细微抖动都骤然停下。 他看得通透。 自始至终,他都清楚,这绝非魔界随处可见的凡木。 蟒头缓缓凑近粗壮主干,分叉的蛇信轻轻一吐,擦过树皮表面缠绕的翠色银丝。 男人话音再度响起,压得极低,独独传入她的感知。 “从方外之地钓过来的…… 味道倒是不错。” 绯烟在识海里慌乱刷屏。 “他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味道?他难道以树木本源为食?系统你赶紧分析,别装哑巴!” 识海另一端,系统彻底陷入宕机,迟迟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巨蟒头颅微微侧倾,冰凉的蛇瞳静静贴着树干,慢悠悠收紧身躯,将她整株古树牢牢圈在范围内,不留半分退路。 若是此刻她化出人形,便能看清蟒瞳深处翻涌的暗光,分明是等候许久,终于得手的势在必得。 系统已经进入了宕机状态。 大佬你别再玩了,你老婆好像有些坏了。 蟒尾尖端时不时轻拍树干,力道若有若无,像是逗弄猎物,又静静等候她撑不住伪装的时刻。 低沉的笑意再次自鼻间溢出,震得树皮微微发麻,酥麻的触感顺着交错根须,一路窜至顶端树冠。 绯烟彻底放弃继续扮演一棵安分守己的古树。 她猛然震颤躯干,满树枝叶轰然舒展翻腾,深埋泥土的根须也掀出大半。 枝桠间翠色银丝随风晃动,她在意识里憋着一股火气。 “好,存心戏耍我是吧。” 青光乍然翻涌,翠色银丝飘荡。 转瞬古树形态消散,绯烟赤足踏在冰冷黑岩之上,转身朝着前方径直奔逃。 她并不熟悉魔界地势,仅凭直觉挑选路径,裙摆扫过地表凝结的硫磺硬壳,脚踝银链一路碰撞,叮咚声响散落一路。 身后之人自然不会放任她脱身。 她尚未奔出多远,腰间骤然一紧,一只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身。 视野天旋地转,后背重重落进一片柔软之中。 第48章 树仙×邪气魔尊6 身下并非坚硬黑石,是层层叠叠的花瓣。 漫山遍野盛放着血色花株,向外伸展的花触原本蠢蠢欲动,想要吞噬闯入领地的生灵。可嗅到萦绕在男人周身浓郁魔气的刹那,所有花须尽数收缩。被身躯压折的花朵不甘地轻轻颤动,却不敢有半分进犯的举动。 绯烟仰躺在花海中央,看清周遭景象。 血色繁花连绵无尽,宛如一片永久燃烧的火海。 压制住她的男子已然褪去蟒形,恢复人身。 宽大黑袍向两侧散开,暗红眼眸垂落看向她,一缕碎发搭在额前,眼底满载得偿所愿的餍足。 一手依旧扣紧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掌撑在她耳旁的地面。 两人距离极近。 绯烟稍稍调匀呼吸,抬眼打量对方。 邪气自他骨血之中向外漫溢。 高耸眉骨,笔直鼻梁,薄唇噙着漫不经心的弧度,一双暗红眼眸如同燃着永不熄灭的焰火,被这双眼睛锁定,脊背不由得泛起凉意。 不等她多看片刻,他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无法躲闪,只能仰面承接他的目光。 绯烟的容貌毫无遮挡,全然落入他眼底。 肌肤莹白如同落雪覆于寒玉,眉眼清浅,轮廓精巧脱俗,眼尾微微下沉,鼻梁秀挺,唇色偏淡,恰似从古水墨卷里走出的人。 气质缥缈清冷,本该立于云端,与这片荒芜燥热的魔界花海格格不入。 男人久久凝视着她。 自混沌苏醒,一路杀伐登顶魔尊之位,心底始终萦绕一道模糊身影。 他苦苦寻觅的,是热烈张扬,足以焚毁他无边黑暗的女子。 眼前这张面容,和他无数次设想的模样全然不同,太过清淡,太过沉静。 可心底的感知无比执拗,不停回响同一个答案。 就是她。 指腹缓缓摩挲下颌柔和的线条,唇角向上扬起,不加掩饰的邪意漫上眼底。 “难怪寻遍六界都不见踪迹。” 他再度压低身躯,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嗓音低沉,仿佛自胸腔深处缓缓碾出。 “原来躲在树躯之中藏身。” 话音短暂停顿,拇指轻轻抵在她下唇,拦住她正要出口的反驳。 一声称呼,轻飘飘落进绯烟耳中。 “夫人。” 绯烟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瞬间僵住。 她千算万算,预想过对方盘问她的来历,预想过对方觊觎她的本源力量,唯独没有料到,会从这位传闻厌恶女子的魔尊口中,听见这两个字。 识海里沉寂许久的系统猛地惊醒,疯狂发出警报,可惜绯烟此刻无暇顾及。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暗红色眼眸,喉间发干,强行稳住心神。 “阁下认错人了。” 魔尊低低笑出声,气息缠绕着魔界独有的凛冽魔息,牢牢将她围困在这片血色花海之间,不给她半分躲避的余地。 “认错?” 他微微偏头,鼻尖几乎擦过她的侧脸。 “千万年的执念,我怎么可能认错。” 男人的指尖自她下颌缓缓滑落,停在颈侧,顺着喉骨起伏的轮廓缓慢描摹一圈。 周遭整片花海似是一并陷入沉寂,遍地妖花慑于汹涌弥漫的魔气,原本探出的柔软触须尽数缩回花瓣之内,不敢再有半分动静。 绯烟心底警钟大作,此刻才彻底醒悟。 方才隔着空间边界垂钓,引来的从不是无名魔物。 而是整片魔域之中,最招惹不起的存在。 她下意识吞咽一下,喉结轻轻滚动,恰好落在他指尖之下。 男人垂眸捕捉到这细微动静,暗红瞳孔色泽层层下沉,翻涌而起的情绪浓稠难辨。 “慌了?” 语调压得很低,裹挟着魔域独有的冷冽气息,拂过她耳畔。 指尖没有加重力道,依旧虚虚贴在她脖颈,像是随时可以收束,又刻意留着余地。 绯烟强迫自己稳住气息,不敢轻易硬碰。 母树尚且在仙界交涉,援兵迟迟未到,眼下硬碰等同于自寻死路。 “魔尊殿下寻错人,未免太过武断。” 她声音平稳,尽力掩去暗藏的紧绷,“我与殿下素未谋面,何来千万年的执念一说。” 他轻笑一声,胸腔震动,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素未谋面?” 指尖微微收拢,轻轻圈住她颈侧,却不曾施压,仅仅是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范围里。 “你的气息,我记了无数岁月。” 他目光牢牢锁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躲在方外之地,缩成古树蛰伏,以为便能永久避开我?你偏偏主动伸来根须,送上门来了。” 绯烟心头一沉。 难怪方才她的根须一踏入魔界迷雾,立刻就被死死牵制。 识海里的系统瑟瑟发抖,不敢贸然出声打扰。 绯烟指尖悄悄凝聚一丝本源灵力,表面依旧维持镇定。 “殿下想要什么。” 魔尊目光落在她眼底,唇角扬起一道带着占有意味的弧度。 “想要寻回我的妻子,而你,就是她。” 他微微俯身,距离再度拉近,话音落在她耳畔。 “跑什么。” 他箍在她腰上的手掌分毫没有松开。 “亲手钓上来的夫君,这就要翻脸不认账?” 绯烟翻了个白眼,方才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露出骨子里伶牙俐齿的本色。 这人实在离谱。 硬生生隔着空间壁垒将整株本体拖拽到魔界,化作巨蟒缠上树干百般戏弄,此刻将她困在花海,张口便是亲昵称呼,厚脸皮的功夫,就连活过千万年岁的她都自愧不如。 “魔尊,你我素未相逢,谈不上任何干系。” 她抬手抵在他胸膛,想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可使出力气,对方身形纹丝不动。 夜玄辞眉梢轻轻上扬,暗红眼眸中的笑意层层叠加,腰身微微下沉,两人距离再度拉近,温热气息几乎擦过她鼻尖。 “当真不熟?” 他语调慵懒,尾音拖得绵长,“我反倒觉得,你我之间…… 熟悉得很,夫人。” 这番说辞愈发无理。 绯烟心底闷着火气,指尖悄然掐动法诀,本源灵力顺着经脉汇聚掌心,一道鲜亮翠色灵光径直袭向他心口。 她倒要看看,这位魔尊是否真的毫无破绽。 夜玄辞眼皮都未曾抬起,单掌轻翻,滚滚黑雾自掌心升腾,轻而易举吞噬袭来的灵力。 两股力量碰撞炸开小型灵力风暴,四周大片血色魔花被劲风撕扯,花瓣漫天纷飞。 妖花的触须慌乱摆动,却始终不敢靠近二人交锋之处,整片花海狂风呼啸,如同烈火燎原。 化解攻势之后,他低笑出声,指节轻轻摩挲她腰侧,语调裹着几分玩味的赞许。 “力气倒是不小。” 第49章 树仙×邪气魔尊7 绯烟抬眼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脚踝银链晃动,落下一串清脆响声。 “你究竟打算如何。” 夜玄辞垂眸凝视她,暗红瞳仁清晰映出她愠怒的脸庞。 短暂停顿,他不急不缓报出名字。 “夜玄辞。” 绯烟神色一顿。 “记下了?” 他指尖轻点她眉心,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往后,要唤夫君。” 夜玄辞。 魔界新晋魔尊。 绯烟在识海里催促系统,满心疑惑。 “好好回答我,他为何死死盯住我不放!” 系统怯生生浮出意识海面。 【或许,你和他寻觅多年的故人样貌相近。】 夜玄辞望着她失神的样子,唇角弧度愈发明显,俯身贴至她耳畔,声音压低成浅浅气音。 “如今算是认识。我们可以继续了?” 绯烟脚踝猛地发力,银链划出一道亮弧,身躯借着力道向后滑出半丈有余。 发丝间缠绕的翠色银丝散落,垂落在肩头随风轻晃。 “绝无可能。” 掌心翠芒骤然盛放,灵力凝聚成粗壮藤蔓自袖间疾射而出,直扑夜玄辞面门。 对方不闪不避,抬手稳稳攥紧藤蔓。 浓稠黑雾顺着藤条逆向席卷而来,绯烟只觉掌心灼烧一般刺痛,灵力遭到反噬,气血翻腾,脚步不受控制踉跄后退。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魔力源源不绝,仿佛永不枯竭。 此地又是魔界地界,他的主场。 绯烟每调动一分灵力,都如同深陷粘稠泥沼,越是挣扎,束缚便越是沉重。 绯烟轻咬下唇,心底默默期盼母树尽快察觉异样赶来。 仅凭她一人,很难从魔尊手中脱身。 夜玄辞握着藤蔓轻轻一扯,一股强劲吸力传来。 绯烟重心不稳,又要被拉回他身侧。 “与其白费力气挣扎,” 夜玄辞声音遥遥传来,裹挟着魔雾落在她耳边,“不如乖乖留在我身边。” 绯烟咬了咬下唇,心底努力的希望母亲早些发现,她可没本事在这魔尊手里撑太久。 方外之地的湖面已经被抽得不成样子。 辛夷的嫩枝一下一下往水面上拍,水花溅得老高,把旁边赤桾的树干打湿了一大片。 她化出人形蹲在岸边,鹅黄裙子沾了泥也不管,圆眼睛瞪得溜圆。 "青檀,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又抽了一下水面,"绯烟妹妹进去这么久了,魔气要是侵了她的根怎么办。" 赤桾靠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绛红袍子皱巴巴的,额间那道竖纹拧成了疙瘩。 他平时最爱凑热闹,这会儿彻底蔫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完了,我完了。" "刚认的妹妹,被钓进魔界了。" 他抬手薅了把头发,表情跟天塌了似的,"母亲回来非削我整棵树不可。" 青檀站在离湖水稍远的地方,墨绿深衣垂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比他俩稳得多。 "急也没用。" 他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沉稳,"辛夷,传灵念给母亲。" 辛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对,母亲还在仙界呢。 她赶紧站起身,双手掐了个诀。 周身灵力从脚底往上涌,一片嫩绿的叶子从她发间飘出来,在半空中燃起一簇翠色光焰,嗖的一下穿过湖心那道裂隙,往仙界方向射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又蹲回岸边,盯着魔界那片浓黑雾气发呆。 赤桾也凑过来,两人并排蹲着,活像两只守着洞口的兔子。 "你说…… 绯烟妹妹不会有事吧。" 辛夷小声说。 "不好说。" 赤桾皱着眉,"魔界那地方邪性得很,尤其是新上任那个魔尊,听说凶得很,仙尊都不怎么愿意招惹。" 辛夷脸都白了。 仙界,琼华殿。 云雾缭绕,仙气蒸腾。 梧澜坐在玉案对面,一身青袍,眉眼间是千万年沉淀下来的从容。 只是那从容底下,压着一层冷意,随时能掀了这整座琼华殿。 对面的仙尊笑得一脸和气,手里茶盏转了三圈。 "梧澜神尊亲自登门,倒叫我这琼华殿蓬荜生辉。" 梧澜指尖搭在杯沿,眼皮都没抬一下。 "仙尊客气。我来讨个公道,不是来做客的。" 仙尊笑意不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哦,什么公道。" "贵界出了个叫玄青的。" 梧澜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拿了我女儿的感悟之力飞升,转头把我女儿摁在树下睡了千万年。仙尊觉得,这笔账该怎么算。" 仙尊指尖一顿,茶盏里的茶水晃了晃。 他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玄青这个人他知道,仙界后起之秀,飞升时间不算长,但修为进境极快,手段也漂亮。 平日里一副清冷仙人的做派,口碑还不错。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神尊这话……" 仙尊斟酌着措辞,"可有凭据。" 梧澜抬眼看他,目光沉沉的,没说话。 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梧澜活了多少年,犯得着编瞎话讹一个小辈。 就在这时,一道灵念穿过层层云海,精准地撞进了梧澜的识海。 是辛夷的声音,急得发颤。 【母亲,绯烟妹妹被拽进魔界了,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 梧澜搭在杯沿的手指倏地收紧。 青袍袖口无风自动,玉案上的茶水荡开一圈波纹。 她刚回来的小女儿。 不见了。 仙尊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眉梢挑了挑。 "神尊这是 ——" 梧澜抬眼。 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子里翻起一层骇人的暗涌,像平静了千万年的深潭,忽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缓缓放下茶盏,瓷器碰在玉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仙尊。" 她声音沉了下来,"我那桩公道可以晚些再讨。" 她站起身,青袍拂过案几。 周身灵力压得琼华殿的云气都往下沉了一寸。 "我女儿进魔界了。" 仙尊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魔界。 那个地方,连他都不愿意轻易踏足。 梧澜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丢下一句话。 "仙尊若是有空,不妨也去魔界瞧瞧。" 她唇角弯了弯,笑意却冷得结冰。 "毕竟,贵界那位玄青仙人,似乎也快要去魔界串门了。" 话音落下,青袍身影已经没入云层。 仙尊坐在原地,盯着空了的座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干净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玄青。 梧澜的女儿。 魔界。 这几件事凑到一起,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第50章 树仙×邪气魔尊8 魔界花海之中,绯烟勉强接下夜玄辞一掌,后背重重磕在冰冷黑岩上,岩壁松动的碎石顺着侧边簌簌往下滚落。 她胸腔震荡,急促地调整呼吸,抬眼盯住稳步向她走近的男人。 夜玄辞抬手,慢条斯理整理散开的黑袍袖口,暗红眼眸盛着从容的笑意。 眼下这场缠斗于他而言,不过观赏一只尚且不服气的小家伙亮出尖牙示威。 “乏力了。” 他微微俯身,指尖勾过她一缕飘落在肩头的长发,一圈圈缠在指腹,“夫人攻势看着凌厉,只是撑不住长久缠斗。” 绯烟胸膛持续起伏,紧绷下颌,话语隔着压抑的喘息传出来。 “待到我母亲梧澜神尊抵达此地。” 夜玄辞眉骨轻轻一抬,面上笑意铺展开来。 “过来又如何。” 他再度逼近,呼出的魔息扫过她的额角,语气笃定没有半分退让,“就算她亲临魔界,也带不走你。” 绯烟瞳孔微缩,掌心悄然蓄力,翠色本源灵力在皮下隐隐流转。 她清楚梧澜修为高深,可魔界终究是夜玄辞的地界。 对方敢说出这种话,底气绝非空谈。 “魔尊未免太过狂妄。” 绯烟稳住声调,面上依旧维持对峙的姿态,心底飞速盘算脱身的法子。 夜玄辞指尖轻轻扯了扯缠绕的发丝,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牵制住她。 “算不算狂妄,很快便能验证。” 他视线落在她眼底。 此时仙宫内。 仙尊手掌搭在琼华殿白玉扶手上,指骨缓缓收紧。 坚硬的玉料表面蔓延开细密裂痕,又被他掌心涌动的灵力强行弥合。 梧澜方才留下的话如同倒刺卡在心头,不上不下,无从消解。 玄青近来一系列反常举动,此刻尽数串联起来。 当初玄青自下界归来,脸色远不及平日鲜亮,对外只称渡劫遗留旧伤,需要闭关调养。 仙界修士渡劫留下隐患本属寻常,仙尊当时并未深究,顺势应允他闭关。 只是往后闭关间隔越来越短。 每一次走出闭关之地,他身上灵力都透着空洞衰败,连遮掩虚弱的心思都懒得花费,唇上血色一次比一次浅淡。 门下弟子私下议论不断,玄青性情日渐喜怒无常,门下但凡有人稍有疏漏,动辄被罚抄写仙典三百遍。 云瑟夹在师徒之间左右为难。 一边要安抚惶恐的师弟师妹,一边还要想方设法替玄青遮掩,整日神经紧绷。 仙尊步出琼华殿,前路云海自发向两侧分开,留出畅通通道。 清玄殿外云阶之上,云瑟正低头摩挲袖口绣纹。 听见仙尊驾临的通传,她脚步一乱险些栽倒,连忙快步上前迎候。 一身青衣衬得身形单薄,裙摆绣几枝淡竹,静静立在原地,如同长久经受风袭,难以挺直枝干的新笋。 “仙尊。” 云瑟屈膝行礼,一举一动带着长久规训养出的谨慎。 仙尊抬手虚虚托住她,脸上浮起温和笑意。 “无需行礼,玄青可在殿内?” 云瑟站直身体,双手叠在身前,心底藏着的忧虑难以掩盖。 “回仙尊,师尊正在闭关。这几日心魔侵扰,不愿接见任何人。” 仙尊眉头轻轻收拢。 “心魔。” 他重复这两个字,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可知心魔缘起何处。” 云瑟轻轻摇头,眼睫垂落。 “师尊不曾与弟子细说。前几日短暂出关,只吩咐弟子严守殿门,禁止旁人打扰。弟子几番询问,他只说并无大碍。” 仙尊静静看着她。 云瑟天性温顺,长久被玄青护在羽翼之下,很多内情她确实无从知晓。 但诸多线索已经在他心中拼凑完整。 梧澜提及小女儿苏醒返回方外之地,时间恰好和玄青频繁闭关的节点重合。 那株古树,正是玄青借以顺利飞升的本源根基。 如今本体苏醒脱离束缚,玄青依靠掠夺得来力量稳固的仙位,迟早摇摇欲坠。 仙尊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平和模样。 “你师尊修行根基稳固,想来只是修行路上遭遇瓶颈,不必过分焦虑。” 云瑟紧绷的心稍稍放松,顺从应声。 “多谢仙尊开解。” 仙尊又随口询问几句玄青日常饮食与休养状况,云瑟逐一应答,末下小心补充。 “前几日师尊出关,仙力波动极不稳定。弟子打算出手相助调理,被他回绝,称不必麻烦。” 仙尊眼底暗流更深,神情依旧从容,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本尊便不打扰他清修。你在此好好守着。” 他转身动身,黑袍下摆擦过云阶,一步横跨十余丈云海。 云瑟躬身目送,直至那道云纹身影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殿门前,脊背挺直,继续守着闭关的殿门。 重回琼华殿,仙尊抬手遣散殿中所有侍从。 厚重殿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声响。方才挂在面上那层温润平和的伪装如同退潮的海水,尽数消散。 他独坐玉案后方,长久静默。殿内凝滞不动,连四处漂浮的云霭都停下流动。 梧澜离开前的话语再度浮上心头,贵界那位玄青仙人,似乎也快要去魔界串门了。 起初他只认定这是梧澜放出的狠话,刻意用来激怒他的激将之言。此刻回想,梧澜说话时眼底翻涌的寒意满是笃定,仿佛早已预知后续所有走向。 玄青必然察觉到,那株支撑他飞升的古树挣脱了桎梏。 他一身修为本源取自旁人,根基本就虚浮摇摇欲坠。眼下造化脱离掌控,蛰伏已久的心魔自然肆意滋生,疯狂蔓延。 仙尊看透玄青这类人的心思。依靠掠夺得来的力量,最恐惧再度失去,等到破绽暴露,又惧怕过往罪行公之于众。 人一旦被逼至绝境,任何极端举动都有可能发生。仙堕为魔,从来只在一念抉择。 另一边魔界境内,梧澜的小女儿莫名身陷其中。夜玄辞执掌魔域多年,行事从不受六界规矩束缚,一切决断只依从自身喜恶。 两件大事接踵而至,很难简单归为意外。 仙尊缓缓合上双眼。 玄青窃取他人造化飞升这件丑闻,万万不能散播出去。 仙界无法接纳一名根基建立在掠夺之上的仙人。倘若真相公之于众,受损的不只是玄青一人,仙界多年维系的声望,也会随之崩塌。 他抬手,一道无形仙令凌空飞旋,笼罩清玄殿周遭百里地界。 在外人眼中,这是仙尊体恤门下弟子,布下结界隔绝纷扰,方便静心闭关。真正的作用,却是切断玄青和外界一切往来渠道。 短暂思忖过后,他再度补下一道禁制,将云瑟一同圈在结界范围之内。 并非猜忌这名女弟子,只是提防玄青穷途末路之时,拿身边人当作谈判要挟的筹码。 诸事安排妥当,仙尊睁开双目,瞳色澄澈,心绪再无半分波澜。 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 “玄青。” “但愿你,不要逼本尊出手。” 第51章 树仙×邪气魔尊9 魔界血色花海之中。 绯烟好不容易挣开半寸距离,手腕骤然被他扣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向内拉扯。 她重心一空,直直撞回夜玄辞怀中,后背牢牢贴上他的胸膛。 汹涌沉敛的魔气层层包裹上来,逼得她体内流转的翠色灵力骤然滞涩。 脚踝银链仓促碰撞两声,终究没能挣脱禁锢。 她被迫仰起头看向他,胸腔起伏不断,隔着衣料都能清晰感知急促的气息。 夜玄辞一条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腰,下颌轻抵在她发顶。 暗红眼眸里浮起绵长的笑意,沉沉落落在她身上。 “乏力了?” 他抬手勾住一缕散落的青丝,缠在指间缓缓摩挲,嗓音慢悠悠自上而下落下,刻意拖出慵懒调子,“莫非夫人见到我心绪翻涌,才折腾得这般疲惫。若是累坏,为夫可是会心疼。” 绯烟牙关收紧,话音清亮锋利。 “天底下怎么有你这般厚颜无耻的魔。” 夜玄辞眉梢上扬,眼底暗红色泽愈发浓重,笑意自唇角蔓延至眼尾,一身邪气毫无遮掩。 “厚颜无耻?” 他微微俯身,温热气息扫过她额角缓缓下沉,“我面皮向来薄,夫人若是不信,大可亲自上手验证。” 绯烟偏开脸庞,下颌扬起,刻意摆出疏离清冷的姿态,颈侧拉出一道利落流畅的线条。 “我没这个兴致。” 夜玄辞不继续逼迫,指腹顺着下颌轮廓缓缓下滑,停留在颈侧薄软的肌肤上,不轻不浅往下一压。 绯烟喉头轻轻滚动,掌心传来的温度灼热逼人,本能想要往后躲闪,腰间的禁锢却纹丝不动,分毫无法后退。 他再度压低身形,鼻尖堪堪擦过她的耳垂,呼出的气息沿着脖颈漫开,引得肌肤泛起一阵细密战栗。绯烟双肩不自觉绷紧。 “既然夫人不愿动手,那就换我来。” 话音压成低哑气音,直直钻进耳底。 “好好瞧瞧,这张脸…… 会不会同这腰肢一般柔软。” 指尖自颈侧慢慢游移至腮边,指腹轻擦过颧骨,最终停在下颌角,轻轻发力将她的脸庞转了回来,逼她直视自己。 暗红瞳仁清晰盛下她紧绷冷厉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绯烟呼吸猛地一顿,袖中十指死死收拢,可身处他的魔域,任凭如何调动本源灵力,都难以凝聚起攻势。 夜玄辞拇指轻轻蹭过她下唇边缘的肌肤。 捕捉到她下意识屏住气息的模样,喉间漾开低沉的笑声。 “果真如此。” 他距离近得呼吸尽数喷洒在她面上,唇瓣几乎要贴上她的唇角。 “比我日夜惦念的,还要软。” 绯烟耳根烧得滚烫,咬住下唇抬眼瞪他,一层薄薄水汽漫上眼底。 满腔恼意落在这张素淡面容上,反倒褪去单调,如同皑皑白雪之上泼开一抹胭脂,清冷外壳之下藏着一簇燎原星火。 夜玄辞静静凝望她片刻,面上笑意再度漾开。 “就算这般瞪着我,依旧好看。” “夫人继续这样瞧我,我便不会只止于触碰脸颊。” 绯烟正要开口驳斥这番妄语,腰间骤然收紧。夜玄辞揽住她,携着身形凌空升起。 浓稠魔气在四周翻涌,沿途景物拉扯成模糊残影,疾风吹得她发间翠色银丝四下飘拂。 双脚重新落定,脚下是整块打磨平整的黑玉地面,光洁如镜,踏出一步,便能照出两道交叠相依的人影。 绯烟抬首望去,眼前殿宇气势磅礴。 穹顶盘旋数条魔龙,鳞甲在幽暗光线里泛出冷铁光泽,时不时吐出一缕龙息,凝成紫黑焰火悬在半空,转瞬悄然消散。 殿内以黑、红、金三色构筑,梁柱镌刻繁复狰狞的魔纹,万千年沉淀的煞气萦绕不散,压迫得人气息难以舒展。 夜玄辞环着她缓步向内穿行,步履松弛自在,唇角笑意始终不曾消散,满心愉悦几乎难以掩藏。 殿门两侧静立两名魔人侍者,黑甲裹住身躯,容貌隐在头盔阴影之下。 二人见魔尊归来,正要躬身行礼,先听见夜玄辞淡淡吩咐落下。 “传下去,寻人为魔尊夫人缝制庆袍,婚宴定于明日。” 两名魔人盔甲之下同时传出细微异响,震惊得险些失了仪态。 魔尊闭关之前尚且孤身一人,不过一趟外出,竟直接带回一位夫人。 这件事,远比魔龙暴走喷火更让人惊骇。 绯烟愣在原地,思绪纷乱。 她原本规划清晰,先回到方外之地休养本源,再找上玄青,将他窃取的本源灵力尽数追回,清算千万年的亏欠。 谁料眼下事态彻底脱离预期轨道。 她满心打算前来魔界伺机对峙仇人,玄青还未曾露面,反倒先被这位魔尊强行安上夫人的名分。 绯烟侧头看向身侧从容自得的男人,眉头紧锁。 “夜玄辞,你莫要自作主张。我何时应下做你的夫人。” 夜玄辞垂眸望向她,指腹轻轻擦过她腰侧软肉。 “用不了多久,你自然会认。” 殿旁两名魔人侍者怔忡不过三息,迅速稳住心神,同时捏动法诀,身影转瞬消散,紧锣密鼓筹办婚宴诸事。 清扫宫殿,传讯魔界各部,赶制礼袍,通报六界消息,繁多琐事今夜便要全数铺开。 绯烟总算从猝不及防的冲击里回过神,抬眼直直看向他。 “我从来没有应允过半分。” 夜玄辞侧首望向她,暗红瞳底浮起戏谑的笑意,仿佛听见一桩格外有意思的事。 他不作应答,手掌微微收紧箍住她腰肢,魔气一卷,二人瞬间自正殿移至后方寝殿。 周遭光线骤然柔暗下来。 这间寝殿坐落于整块天然魔灵石矿脉之上,寝榻由万年魔灵石雕琢而成,黑润石体内嵌金丝纹路,在昏暗环境中漾开幽深光泽。 四周丛生未开凿的晶石簇,切面光洁如镜,不断倒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光影错落,虚实难辨。 绯烟被他轻轻压落在石榻,后背贴上魔灵石沁人的凉意,夜玄辞俯身笼罩下来,将她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第52章 树仙×邪气魔尊10 他眉骨锋利,鼻梁线条利落分明,薄唇噙着漫不经心的弧度,一双暗红眼眸翻涌毫不掩饰的欲望,瞳中燃着不息的焰火,视线落来之处,教人脊背隐隐发紧。 墨色长发垂落,拂过两侧面颊,衬得肤色冷白,右耳一枚黑玉耳钉时不时掠过微光。 骨相桀骜俊美,汇聚了世间所有难驯的戾气。 四周晶石镜面,将他此刻的神情反复映照。 心念微动,他衣间系带无声松开,衣襟滑落半幅,锁骨与小片胸膛展露在外。 他捉起她的手,将她掌心牢牢按在自己胸口,没有布料相隔。 温热紧实的肌肤贴着她的指尖,沉稳有力的心跳层层震颤,顺着指根蔓延上来。 “夫人莫非打算始乱终弃。” 他气息扫过她耳廓,嗓音低哑灼热,惹得她颈侧肌肤下意识向内收缩。 绯烟五指僵硬,竭力想要收回手,却被他死死按住,分毫挪动不得。 她仰躺望着上方的人,一直强撑的冷静彻底溃开,红晕自耳根一路蔓延至颧骨,眼底水汽裹挟着恼意。 “谁与你有纠葛。” 她牙关紧咬,话音滞涩,“从头到尾都是你强行 ——” “可夫人的手迟迟不愿挪开。” 夜玄辞顺势截断她的话,拇指缓慢摩挲她的手背。 他再度压低身躯,鼻尖轻蹭过她的锁骨,声音闷沉沉埋在她颈间。 “况且,倘若你真心想要脱身,方才花海之中,为何没能挣脱?” 一口气堵在绯烟胸口,进退不得。 明明是他实力压制,层层禁锢令她无从发力,到了他口中,反倒变成她心甘情愿不愿逃离。 绯烟蹙眉,试着调动体内翠色灵力冲击他的桎梏,可周遭矿脉源源不断供给魔气,在这里,他占尽天时地利。 “夜玄辞,休要歪曲道理。” 夜玄辞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递至相贴的掌心。 “道理?在魔界,我便是道理。” 他微微侧头,唇瓣几乎擦过她的颈侧肌肤,语调慵懒又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明日婚宴摆开,六界皆知你是魔尊夫人。到时候,就算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绯烟心知口舌之争永远占不到上风,争辩也是徒劳,索性闭紧双唇,不再同他多说半个字。 夜玄辞瞧着她这般被堵得无言的模样,心头愉悦,一声低笑自胸腔漫开,震得她掌心贴着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单手撑在石榻一侧,半个身子悬在她上方,暗红眼眸沉沉落向她。 四周林立的魔灵石切面如同无数面铜镜,层层叠叠铺开满地倒影,无数道虚影,尽数复刻着她耳根泛红的模样。 他缓缓俯下身,意图落吻。 绯烟及时偏过脸庞。 他的唇擦过一片温热颧骨,落空。 寝殿内气流骤然凝滞,蛰伏在空间里的魔气翻涌一瞬,旋即又慢慢平复。 夜玄辞没有动怒,只再度低笑出声,抬手捏住她下颌,强行将她脸庞转回,指腹按在她下唇,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尚且不习惯你我之间的亲近?” 他视线牢牢锁着她,眼底笑意缓慢蔓延,“待到明日,你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话音落下,他低头,不容闪躲地吻了下来。 绯烟五指死死攥住身下冰凉坚硬的魔灵石,脚踝银链震颤,撞出一声细碎轻响。 周遭晶石壁上无数道她的倒影,同步闭上双眼。 场景一转,方外之地。 梧澜神尊踏破云层归来,湖心湖面还浮着一层尚未散尽的翠色灵雨,水汽氤氲,萦绕整片水域。 辛夷第一时间化为人形快步迎上,一身嫩黄衣裙下摆浸满湖水,她全然无暇顾及,一双杏眼盛满惶急,语速飞快。 “母亲!绯烟妹妹被强行拽入魔界,进去之后便断了音讯,我们仓促送出灵念,一直等到您归来。” 梧澜抬手轻轻按在她肩头,一缕温润灵力渡入辛夷体内,抚平她躁动不安的心神。 她目光转向一旁垂头丧气的赤桾。赤桾化作人形立在岸边,绛色衣袍褶皱凌乱,此刻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周身气息蔫弱低迷。 “我已知晓。” 梧澜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我即刻设法寻人。” 指尖凝出一枚翠色传音符,灵光在指间旋绕三圈,破空朝着魔界边界飞驰。 在她预想之中,小女儿应当只是意外误入魔域险境,一时被困。只需递话知会魔界之主,对方多少会顾及六界颜面,将误入领地的树仙送回。 魔界局势再混乱,夜玄辞身为魔尊,理应守好基本的分寸,不会刻意为难一名不慎闯进去的后辈。 传音符送出没多久,返程的灵讯如期而至。 魔界传来一道带着仓促喜色的声音,是值守的魔人侍从。 “回梧澜神尊,尊上近日筹备大典,无暇接待来客,还请神尊择日光临。” 话音短暂停顿,侍从似是收到新的指令,连忙补充。 “乃是双修大婚,三界皆奉请柬。神尊若是有空,不妨前来观礼,共饮喜酒。” 伴随话语,一枚鎏金魔纹婚帖凌空飞来,稳稳停在梧澜面前。 传音符灵光缓缓熄灭。 梧澜静立湖边,伸出的指尖悬停半空,久久不动。 一旁的辛夷怯生生上前,轻轻扯了扯她青袍衣袖,语气满是茫然。 “母亲,大婚…… 是什么意思?” 梧澜垂眸凝视那枚烙着魔尊图腾的婚帖,千万年素来平和的眼底,寒意缓缓滋生蔓延。 常年沉淀下来的从容神色一点点褪去,眉心缓缓拧起一道褶皱。 心底不祥的预感如同湖底涌升的气泡,源源不断浮上来。 辛夷放轻声音开口。 “母亲,我们要动身前往魔界吗。” 梧澜没有立刻作答。 她抬眼望向魔界疆域上方翻涌的黑云,袖中手指悄然收拢。 自然要去。 只是眼下她急需确认一件事,夜玄辞要迎娶的魔尊夫人,究竟是不是自家小女儿。 倘若当真如此。 梧澜太阳穴轻轻一跳。 “辛夷。” 她转过身,语调依旧沉稳,内里却裹着一层压不住的火气,“着手准备,明日,我们去往魔界赴这场喜宴。” 第53章 树仙×邪气魔尊11 画面一转,魔域魔宫。 暗红纱幔自穹顶垂落,持续翻涌的魔气撩动绸布漫天浮动。 阴森暗沉的魔殿底色之上铺满层层绛红喜饰,浓烈又违和,处处透着诡异的喜庆。 消息流转速度远胜传讯符咒,转瞬传遍六界。 仙尊接到婚帖之时,面上笑意恰到好处,看不出半分异样,当即吩咐下人备妥贺礼。 一众仙界仙君个个精通权衡之道,表面礼数周全。 新任魔尊深浅难测,仙尊尚且没有十足把握与之抗衡,没人愿意在大典之日主动挑起冲突。 夜玄辞身着暗红色婚袍,衣身金线勾勒繁复魔纹,纹路顺着襟口一路延展至袖边,衬得那张邪气逼人的面容愈发张扬夺目。 他立在前殿台阶,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落向内殿通道,静静等候新娘现身。 两名魔女侍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拘谨,始终不敢抬头对视。 “尊上,夫人不肯换上婚衣。” 夜玄辞眉梢微微上扬,暗红眼眸兴致更盛。 单看二人局促神情,便知晓事情远不止简单的拒绝。 他抬步向内殿走去,尚未行至寝殿深处,远远便看见通道中央立着一株苍翠古树。 树干流转莹润灵光,枝桠缠绕缕缕银丝,在昏暗魔宫之内泛着柔和微光。 数名魔女围在树身四周手足无措,有人捧着华贵婚袍,有人端着成套金玉簪饰,轮番轻声劝说。 “夫人,大典吉时将近。” “还请变回人形换上喜服。” “尊上已经在前殿等候许久。” 古树纹丝不动,所有枝叶紧紧向内收拢,摆明一副固守本体、绝不配合的姿态。 夜玄辞在数步之外站定,双臂环于胸前,笑意持续加深。 “夫人这是打算,让我亲自过来替你更衣。” 方才还稳如磐石的古树骤然一震,一根粗壮翠色藤蔓猛地自枝叶间弹射而出,裹挟满腔恼意,径直朝着他抽打而来。 夜玄辞抬手从容一捞,稳稳攥住藤身,指腹顺着藤蔓表层缓缓摩挲。 “乖一点。” 他低笑,语调慵懒散漫,“今日是你我大婚吉日,不宜闹脾气。待到典礼结束,任凭你如何动手,我原地不动任你责罚,如何。” 藤蔓在他掌心奋力挣扎几番,始终无法挣脱束缚,索性枝叶再度向内蜷缩,连一片嫩叶都不愿向外舒展。 周围侍女面面相觑,心头愁闷不已。 总不能直接扛着一棵树前往正殿完成双修大典。 藤蔓末端轻轻震颤,隐约透出绯烟憋着火气的意念,直直传入夜玄辞识海。 夜玄辞,放开我。休想逼我拜堂。 夜玄辞指尖轻轻捻了捻藤蔓,嘴角含笑。 魔殿之外,梧澜神尊携辛夷与一众树仙踏入魔域边界。 红黑交织的天幕沉沉下压,浓稠魔气在地面翻涌游走,四处弥漫着属于魔域的凛冽气息。 梧澜步履稳而不疾,一身青袍在呼啸魔风里分毫不乱,神情平淡,无人能窥探她心底思绪。 辛夷紧随在后,一双杏眼绷得紧紧的,指尖死死攥住衣裙边角,满心忐忑。 青檀不便化形踏足魔气重地,留在方外之地等候音讯。 赤桾更是不敢同行,梧澜早已放话,待此事尘埃落定,再同他清算。 一行人跨过魔殿大门的刹那,梧澜脚步骤然顿住。 一缕无比熟悉的灵韵自殿底深处漫涌而出,血脉羁绊清晰可辨,同方外之地万千古木的生机一脉相承。 是绯烟。 那道灵韵不停震颤,满是躁动抗拒。 梧澜眼底沉郁骤然起伏,滔天怒意之中,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她不再停留,提速朝着气息源头行进,随行树仙相继捕捉到同族气息,神色各异。 辛夷眼中瞬间亮起微光:“是绯烟妹妹!她平安无事!” 梧澜未曾应声,青袍下摆擦过冰冷石地,步伐再度加快,身后一众树仙只得快步追随。 魔殿内殿,夜玄辞仍攥着那根翠色藤蔓,慢条斯理同执意维持本体避婚的绯烟周旋。 殿门外忽然掀起一阵骚动,值守魔将单膝跪地,盔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尊上,方外之地树仙强行入殿,声称要寻夫人。” 话音落下,夜玄辞掌心的藤蔓猛地僵直。 下一瞬,耀眼翠光轰然炸开,藤蔓碎裂成漫天莹绿光点,绯烟的身形自光晕之中凝聚成型。她赤足落在黑玉地面,轻薄纱裙依旧缠绕着树形时遗留的银丝,缕缕垂落肩头。 听闻族人抵达,她方才伪装闭关蛰伏的心思荡然无存,提起裙摆便想朝外奔去。 夜玄辞长臂横亘身前,顺势收紧手臂箍住她腰肢,轻而易举将人带回自己怀中。 绯烟蹙起眉头抬眼瞪他,素淡面皮染上一层薄红,恰似晕开的胭脂。 “我早就同你说过,我不会嫁你。我母亲已经来了,你还要继续阻拦?” 夜玄辞唇角扬起弧度,暗红眼眸盛满绵长幽深的笑意,邪气层层漫开。 “岳母本就是我特意派人递帖请来的。” 他语调散漫慵懒,指尖不轻不轻点在她腰侧软肉,“你我大婚,怎能缺少娘家亲人见证。” 绯烟正要开口驳斥,一股柔和却无从挣脱的魔力席卷她周身。 身上原本的翠色纱裙被灵光层层重塑,裙摆晕开暗红底色,金线蜿蜒织就繁复魔纹,袖间纹路缓缓舒展。转瞬之间,华美魔族婚服牢牢裹住她身形。 绯烟微微失神,清晰感知到他的魔力顺着脊背肌肤缓缓游走,触感如同温热指尖徐徐描摹轮廓,激起一阵难以压制的战栗。 她双肩骤然绷紧,红晕顺着耳根蔓延开来,愤愤地再度投向他目光。 夜玄辞低低的笑声在耳畔响起,伸手握住她的手掌。修长指节包裹住她的手,掌心温度灼人。他微微垂首,薄唇落在她手背上,吻缓慢又带着十足占有意味,肌肤相触的灼热感,逼得绯烟下意识蜷起指尖。 “夫人这般迫切想要见到岳母。” 他直起身,垂眸凝视怀中之人,眼底的餍足与邪魅交织。 “那我陪你一同出去。正好让娘家人好好瞧瞧,我为你备下的婚衣。” 绯烟指尖发力,指甲几乎嵌进他的掌心,咬牙挤出声音。 “你给我等着。” 夜玄辞眉骨轻挑,牵着她缓步朝外走去,步伐从容不迫。 “等着什么。等着今夜如期到来,你我双修?” 第54章 树仙×邪气魔尊12 绯烟呼吸一滞,一时竟找不到话语回击。 两人并肩走出内殿,迎面正好撞上循气息赶来的梧澜一行人。 梧澜视线第一时间落在绯烟身上,看清女儿一身暗红婚服,目光又转向一旁笑意沉沉的夜玄辞。 周遭空气骤然凝固,殿内四处游曳的魔气,霎时间静滞不动。 绯烟身着繁复婚衣立在魔尊身侧,心底莫名浮起几分慌乱。 梧澜打量着她,又望向夜玄辞始终不曾松开的手,眼底沉郁翻涌一圈,最终定格在夜玄辞脸上,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起伏。 “魔尊行事,倒是迅捷。” 夜玄辞笑意愈发浓郁,牵着绯烟向前迎上一步,语气理所应当。 “岳母过誉。想要迎娶心仪之人,自然心急。” “母亲,我 ——” 绯烟刚开口,正要向着梧澜求救,夜玄辞温热的掌心忽然覆上她的唇,指腹轻轻一按,直接截断余下话语。 他半圈着她,暗红婚袍衬得那张俊美面容邪气张扬,唇角笑意不散,俯身贴近她耳廓低声言语。 “夫人不必慌张,我即刻恭请岳母入席。今日大典,自当安排娘家人居于上首,好好见证你我缔结契约。” 说话时温热气息扫过她耳尖,绯烟耳尖灼烧般发烫,偏头想要去咬他的指尖,却被他顺势扣住下颌。 拇指缓慢摩挲她颊边肌肤,带着安抚,又藏着不容反抗的警告。 梧澜静立于廊下,青袍任凭魔殿阴风拂动,纹丝不动。目光掠过绯烟合身的婚衣,又落回夜玄辞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眼底暗流几番起伏,重归平静。 她身后的辛夷探着头张望,一双杏眼交织着欣喜与不安,悄悄朝绯烟挥手。 “妹妹!看到你平安无事太好了!” 夜玄辞松开禁锢绯烟下颌的手,转而扣住她手腕,牵着她走向正殿。 两侧魔将自动分列让出通路,红黑纱幔在魔气中翻卷,烛火映照婚袍金线魔纹,流光游走。 他侧过身,对着梧澜做出相邀的手势,语气散漫,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力量。 “岳母请上座。令嫒嫁入魔界,我断不会委屈她。” 绯烟被他拉扯着迈步,脚步踉跄,脚踝银链磕碰黑玉地面,响起细碎声响。 她回头望向辛夷,唇瓣无声开合,比出两个字:救我。 梧澜垂眸接住她求助的视线,缓步跟上。 途经夜玄辞身侧之时,音量控制在仅有三人能够听见。 “魔尊既然唤我一声岳母,应当清楚,我方外之地古树,根系深扎故土。贸然移栽,水土不合,极易枯萎。” 夜玄辞低低笑出声,握着绯烟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指节嵌入腕骨。 “无妨。” 他从容应声,暗红眼眸笑意渐浓,“本尊最擅长养树。足量魔泉浇灌,煞气滋养,总能落地生根。” 绯烟脚下猛地一顿,险些被这句话堵得气息紊乱。 辛夷悄悄扯了扯梧澜的衣袖,小声发问。 “母亲,这算不算强行抢亲。” 梧澜没有回头,淡淡出声。 “先落座静观。” 正殿高台席位早已备好。 梧澜落座,青袍铺展在暗红座椅之上,清冷翠色与浓烈艳红相撞,界限分明。 夜玄辞牵着绯烟行至祭台前方,紫黑色魔火于四周燃起,跃动火光衬得他眉眼深邃,邪魅逼人。 他侧头看向身侧之人,指尖勾起一缕散落青丝,在指间缓缓捻动。 “夫人。” 嗓音低哑,裹挟戏谑,“吉时将至。倘若此刻还想着逃离,为时已晚。” 绯烟仰起脸瞪他,素净面庞覆上一层薄红,眼底水汽混着怒意,咬紧下唇挤出声音。 “想让我顺从,你先松开手。” 夜玄辞低笑,胸腔微微震动。他俯下身,唇瓣轻轻擦过她的额头,话语只传入二人耳中。 “不要妄想。” 指腹贴着她腕骨收紧,如同坚牢铁箍,分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寻了你漫长岁月,我绝不会放手。” 绯烟试着调动灵力抗争,指尖刚亮起一缕翠色灵光,便被他袖间涌出的魔气一卷,灵光瞬间消散。 她心底又气又急,正要出言回击,祭台前方宾客席位骤然掀起骚动。 仙界使团之中,一道青色身影猛地站起身。 玄青脸色惨白,本就虚浮不稳的气息此刻彻底紊乱,衣摆不受控制微微震颤。 他死死盯住祭台上被夜玄辞握住手腕的绯烟,瞳孔急剧收缩,神魂深处一阵尖锐刺痛。 是了。 千万年前他渡劫飞升,正是依靠古树分出的感悟之力。那道独属于古树的灵音,深深烙印在他神魂之中。 方才绯烟开口一瞬,熟悉的灵韵撞入感知,玄青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道声音,正是当年支撑他飞升的那棵古树。 云瑟坐在他身侧,本就因玄青连日反常悬着的心骤然沉至谷底。她顺着他凝滞的视线望向祭台,落在绯烟素淡的面容上,再细看玄青此刻的神态。 那绝非看待陌生人的目光,是镌刻神魂深处,辗转千万年依旧难忘的震颤。 她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袖口被攥得发皱。 玄青已然起身,脚步虚浮踉跄向前踏出一步,干涩沙哑的声响回荡殿中。 “且慢。” 喧闹骤然平息,偌大魔殿落针可闻。 夜玄辞眉峰未动分毫,暗红眼眸微微眯起,视线沉沉锁向玄青。 他面上笑意淡去,余下一层冰冷迟缓的嘲弄。 玄青全然未曾察觉那道视线之下暗藏的滔天杀意。 心魔在神魂之中疯狂翻涌,长久以来,依靠窃取得来的力量不断流失的恐慌,再加上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将他残存的理智蚕食殆尽。 “这位仙子。” 他声音不住发颤,眼底浮起一层病态痴迷,“你可是当年伫立人界的那棵神木?” 绯烟微微一怔,转瞬便认清来人正是玄青。 她尚未应声,箍在腕间的力道骤然收紧,浓稠魔气无声铺展,强势宣告归属。 高位之上的梧澜缓缓收拢青袍下的手掌,冷眼打量被心魔折磨得面目扭曲的玄青,又侧目看向身旁满脸错愕的辛夷,唇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 云瑟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拽住玄青衣袖,压着声音急劝。 “师尊,不可妄动!今日是魔尊大典!” 玄青猛地挥开她的手,眼底执念愈发浓重,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浮木。 “是你…… 没错,你醒了,你醒了。” 第55章 树仙×邪气魔尊13 他又往前踏出两步,语气裹着偏执又虚假的温柔。 “我每隔百年便去树下看你,你…… 可还记得我?” 满殿宾客鸦雀无声,仙界使团不少人暗自吸气,彼此对视,满心惊疑。 谁也不曾料到,玄青仙人竟与新晋魔尊夫人有这般渊源。 夜玄辞唇角弧度缓缓扬起,笑意沉在眼底,锋利如染血刀锋。 他松开绯烟的手腕,转而手臂一揽,稳稳扣住她腰肢,将人紧紧带向自己怀中,下巴轻抵在她发顶,暗红眼眸冷冷俯视玄青。 “你是何人。”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调慢条斯理,藏着毫不掩饰的残忍。 “对着本尊的夫人,贸然出言纠缠,意欲何为。” 玄青身躯猛地僵硬,恍惚间勉强回笼一丝神智,可心魔早已侵蚀神魂深处。 他目光死死黏在绯烟身上,痴迷有增无减,嘴唇不停翕动,嗓音粗粝干涩。 “她本就属于我。当年她自愿分出感悟之力助我飞升,她是我的。” “你的?” 夜玄辞笑意更深,环住腰肢的手掌微微发力,指节陷进她腰侧软肉,“那你不妨说说,她身上哪一处,算得上是你的。” 绯烟倚在他怀中,抬眼静静望向玄青癫狂的模样,唇角浅浅勾起,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漫漾着几分冷淡的讥讽。 她出声,音色清泠,如同碎雪敲打青石。 “你是何人?你我何时相识。” 玄青如遭雷击,身形剧烈一晃,嘴唇反复开合,半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云瑟立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如纸,视线反复在祭台三人之间来回穿梭,脑海之中轰然一响,紧绷许久的心弦彻底断裂。 梧澜自高位缓缓起身,青袍垂落地面,衣摆擦过暗红座椅,压平所有褶皱。 她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山岳倾覆般的压迫感,整座魔殿瞬间陷入死寂。 “玄青。” 她唤出他的名字,语调平直,如同翻阅一卷尘封多年的旧账,“你窃取我女儿本源造化,借此飞升千万载。如今她苏醒,你反倒急匆匆上前攀亲缘?” 玄青双腿发软,险些直直坠落在地,只能扶住云瑟的肩膀勉强站稳,慌乱之下强词夺理。 “当年是她心甘情愿赠与我仙力,与我一同求证大道!她如今待在这里,定然是被魔尊胁迫!” 他刻意回避真相,死死咬定是绯烟自愿奉献,绝口不提当年夺取力量之后,强行将她封印树根、令她陷入漫长沉睡的往事。 只是歪打正着,他这番话,偏偏戳中眼下实情。 绯烟确确实实,是被夜玄辞强行留在魔域。 夜玄辞低低笑了一声,气息落在绯烟发顶,他侧头,唇瓣擦过她耳廓,只让二人听见。 “夫人在与我之前竟然还有相好?真真另为夫伤心。” 绯烟肩头微僵,暗暗抬手,蓄力想要挣脱腰间禁锢。 夜玄辞似有所感,手掌轻轻摩挲她腰侧,无声警示。 玄青见绯烟默不作声,越发笃定心中猜想,抬手指向夜玄辞,高声怒吼: “魔尊!放开她!神木本应与我相守,你凭什么强行拘禁她!” 魔殿两侧待命的魔将齐齐踏出一步,浓稠魔气轰然翻涌,只等候尊上一声号令,便可即刻动手。 玄青情急之下竟直接催动仙术朝着夜玄辞攻去。夜玄辞抬手魔气横挡,震开仙光的刹那,环住绯烟腰肢的力道不由得松了半分。 梧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袖袍凌空一卷,磅礴翠色灵光破空而出,化作柔韧光索缠上绯烟腰身,猛然向后拖拽。 夜玄辞眸色骤然沉落,身形一闪伸手欲将人捞回。可绯烟借着这股拉扯之力侧身移步,脚踝银链摩擦黑玉地面划出细碎声响,堪堪避开,令他指尖擦过一片虚空。 她踉跄着落入方外之地一众树仙之中,辛夷立刻死死攥住她的胳膊,身旁树仙舒展层层翠色枝叶,如同屏障一般将她们护在中央。 一身暗红繁复婚衣,陷在满目清雅翠绿衣裙之间,刺目鲜明,宛若皑皑白雪之上泼开滚烫鲜血。 梧澜跨步上前,稳稳站在绯烟身前,隔开夜玄辞的目光。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浅笑,话语却寸步不让。 “小女尚且心绪纷乱,尘缘纠葛未能理清,便不耽误魔尊一番心意。待到日后她思虑通透,自会主动登门。” 话音落下,梧澜转身便要领着众人离开。 玄青不知何处涌来一股勇气,踉跄追出两步,高声呼喊。 “绯烟 ——” 一声低沉冷嗤自祭台方向响起,寒意顺着脊背爬上众人四肢百骸。 殿顶垂落的红黑纱幔无风狂舞,众多魔将迅速移动,层层合围,彻底封死树仙一行人所有退路。 夜玄辞依旧立在祭台之上,暗红婚袍金线在跃动魔焰下泛出森冷光泽。 一双暗红眼眸越过梧澜肩头,牢牢锁在绯烟身上。 唇角笑意尚且留存,眼底情绪早已截然不同。 先前游刃有余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下浓重、近乎病态的执拗。 “想通了再来?” 他缓缓重复这句说辞,语调慵懒散漫,每一字却重得压人心魄,“岳母莫非以为,本尊会放任她就此离开?” 绯烟脚踝银链轻轻震颤,迎上他的视线,后背骤然泛起一层细密寒意。 梧澜神色未有半分动摇,青袍任凭汹涌魔气冲刷依旧端正挺立,抬手将绯烟往身后轻轻一带。 “魔尊。强扭的瓜,终究不甜。” 夜玄辞低低发笑,抬手,指尖于虚空轻轻一勾。 动作轻浅,仿佛只是拉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绯烟脚踝佩戴的银链骤然绷紧,一阵微弱的束缚感顺着肌肤蔓延上来。 “甜淡无关紧要。” 他目光遥遥望向枝叶缝隙里露出半张侧脸的绯烟,暗红瞳仁清晰映出她的身影。 “本尊向来不爱甘甜之物。酸涩的、带着尖刺、难以驯服的……” 他唇角勾起邪气又危险的弧度,“才最合心意。” 魔殿之内一片死寂,唯有魔火持续燃烧,噼啪作响。 辛夷紧紧攥着绯烟的衣袖,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 梧澜伫立在前,青袍下摆无风自动,脸上那一层端庄得体的笑意,一点点冷却消散。 夜玄辞没有继续上前,隔着整座大殿的距离,视线穿透人群,死死落在绯烟身上。 无声的宣告清晰落在绯烟心底:你能够逃开这一次,却躲不开往后无数岁月。 绯烟深深吸气,轻轻抽出被辛夷攥住的手,朝前踏出一步。 暗红婚衣裙摆扫过冰凉黑玉地砖,脚踝银链碰撞,敲响一声清脆声响。 她走出树仙的庇护,站到最前方,抬首直面那道几乎要将人洞穿的视线。 偌大魔殿静得连魔火都似收敛了动静。 “你究竟想要什么。” 绯烟开口,音色清泠平静。 夜玄辞身形微顿,眼底那股偏执稍稍松动,似是不曾料到她会主动站出来。唇角笑意淡了些许,沉缓绵长。 “我想要你。” 回答直白干脆,没有丝毫遮掩。 绯烟眉头轻蹙。 “你甚至根本不了解我。” “我认得。” 夜玄辞低声打断她,嗓音沙哑,“烟烟。” 二字自齿间缓缓溢出,尾音拖得绵长温柔,如同指腹轻轻摩挲杯沿。 听见这个称呼,绯烟骤然一怔。 第56章 树仙×邪气魔尊14 久远模糊的记忆翻涌上来,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这样唤她。 不过仅仅片刻,她便迅速回过神,抬眼直视对方。 “倘若心悦,我自会心甘情愿相伴。” 她稍作停顿,余光淡淡扫过一旁躁动不安的玄青,“但此刻,我不愿嫁给你。” 一侧的玄青像是被这番话点燃希望,眼底痴念暴涨,踉跄往前扑,口中反复呢喃。 “她本就不愿!她等着我,我来救你!” 夜玄辞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笑意愈发浓郁,仿佛听见一桩极为有趣的趣事。 他从容向前迈步,合围的魔将立刻向两侧让出通路。红黑纱幔在身后翻涌飘荡,婚袍金线在火光里流光闪烁。 “无妨。” 他垂眸望向绯烟,语调散漫笃定,“今日不愿成婚,那就等到明日。” 他再度逼近数步,二人之间距离不断缩短,浓郁的魔息将她周身环绕。 “一日不愿,便等一月。一月不愿,我便等一年。” 暗红眼眸沉沉凝着她,占有之意毫不掩饰。 “六界之内,无处可藏。烟烟早晚都会明白,除了留在我身边,你没有别的选择。” 梧澜上前半步,翠色灵气蓄势待发,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 玄青见状,再度催动仙力,想要冲破阻拦靠近绯烟,却被身旁两名魔将直接出手压制。 绯烟静静迎着夜玄辞沉沉的目光,周遭紧绷的对峙气息几乎凝固,玄青还在魔将的禁锢下徒劳挣扎,嘴里不停重复着要带她离开。 她没有立刻争执,视线平稳落在夜玄辞脸上,清泠的声音穿透殿内死寂。 “魔尊口口声声想要的是我,不是一场刀兵相向、血流满殿的闹剧,对吗?” 夜玄辞眉梢微挑,没有答话,暗红眼眸静静审视她,静待她下文。 “今日魔殿宾客齐聚,六界使团尽数在此。倘若你强行扣下我,与我方外之地树仙开战,众人只会传言,魔尊以武力强掳树仙逼婚。往后世人提起你我之间,只会说你恃强掠夺,得不到半句心悦。” 绯烟顿了顿,余光瞥了一眼动弹不得、满心执念的玄青,继续说道: “你我仓促结契,心结横亘中间。就算今日强行拜堂,你得到的也只是一个满心抗拒的我,并非你想要的结局。” 夜玄辞向前半步,魔息裹挟着侵略性笼罩过来:“所以,你打算如何?” “放我随同母亲与辛夷一行人返回方外之地。” 绯烟不躲不避,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我会正视你我之间的纠葛,不再刻意躲避。” 梧澜微微侧目,看向身侧的女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夜玄辞低笑一声,笑意藏着危险:“若是我放你离开,你一去不回,我去哪里寻你?方外之地结界重重,想要藏匿一个树仙,并不困难。” “我身为神木,根系扎根方外之地不假,可你想要寻我,凭借你魔尊的修为,阻拦不住。” 绯烟缓缓抬手,指尖一缕淡淡的翠色灵光升起,“但强行禁锢得来的羁绊毫无意义。你若信我这番话,便给彼此一段缓冲。若是不信,此刻大打出手,只会落得两败俱伤,徒留六界笑柄。” 夜玄辞沉默许久,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脸庞,仿佛想要将她此刻冷静倔强的模样刻入神魂。 殿内所有人屏息等待,魔将们仍旧维持合围姿态,只等尊上指令。 良久,他缓缓抬手,示意层层包围的魔将后撤。 红黑纱幔之间,封堵去路的魔人有序分开一条通道。 “我可以放你们离开方外之地。” 夜玄辞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松动的底线,“但我不会无限等候,你休想彻底隐匿行踪。” “一言为定。” 绯烟应声。 梧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周身蓄势待发的翠色灵气缓缓收敛。 被压制的玄青听闻对话,奋力挣扎,高声喊道:“绯烟!不要相信魔尊!随我回仙界!” 绯烟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玄青,你我之间的账,不急一时,迟早清算。” 夜玄辞冷冷扫了玄青一眼,懒得将此人放在心上。 玄青所有执念皆源于绯烟,说到底,只是绯烟漫长尘缘里一笔旧债,于他而言无关紧要,唯一牵动心神的,自始至终只有怀中想要留住的人。 “记住你的承诺,烟烟。” 夜玄辞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不要试图耗尽我的耐心。无论你躲到何处,我总能找到你。” 绯烟没有回应,只是往后退了两步,回到梧澜身侧。 梧澜抬手一道翠色灵光裹住一行人。 “告辞。待到诸事理清,自有分晓。” 一行人转身朝着魔殿出口走去,绯烟身上那身暗红婚衣混迹在满目翠绿的树仙衣裙间,刺目的色泽久久飘荡在魔殿长廊。 梧澜伸手稳稳牵住绯烟的手腕,一同踏出魔殿大门。 外头红黑交织的天幕沉沉下压,浓稠魔气如同奔涌潮水,在脚边来回翻卷、盘旋。 辛夷紧紧贴在绯烟身侧,纤细的小指悄悄勾住她的袖口,一刻也不敢松开,生怕稍稍松手,绯烟便会再次卷入魔域,难以脱身。 殿内,夜玄辞伫立祭台不曾挪动半步。 暗红眼眸深处,一簇沉暗的火焰静静燃着,视线牢牢追随着那道属于绯烟的暗红身影,直至那抹颜色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才缓缓垂落眼帘,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指,慢慢收拢。 “岳母护女,倒是寸步不肯松。” 他低声自语,轻浅的尾音消融在魔火持续噼啪的燃响之中。 他身侧,玄青依旧僵立原地,眼底萦绕挥之不去的病态痴念,死死盯着空荡荡的殿门,口中反反复复呢喃。 “她是我的…… 她还在等我……” 夜玄辞侧首淡淡扫去一眼,一抹浓烈的厌色自眼底转瞬即逝,如同行路之人不慎鞋底沾上一滩污浊泥水,满心不耐。 云瑟立在玄青身畔,十指死死攥紧衣摆,指节绷得泛白。 她静静望着师尊失魂癫狂的模样,心口翻涌无尽酸涩,堵得几乎无法呼吸。 第57章 树仙×邪气魔尊15 直到此刻她才幡然醒悟,自己漫长岁月倾心相伴、苦苦守候的,从来不是什么真心相待,不过是师尊依靠窃取他人本源换来的虚假安稳。 她用力咬住下唇,强压下心绪,上前半步,声音微弱,险些被殿内呼啸流动的魔气吞没。 “尊上,师尊心绪紊乱,我先带他返回仙界。” 夜玄辞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作应允。 云瑟连忙架住摇摇欲坠的玄青向外走去。 玄青不断挣扎扭头,含糊嘶哑地一遍遍唤着绯烟的名字。 云瑟埋着头,眼眶通红,却倔强不曾落下一滴眼泪,步履越走越快,仿佛急于逃离这场令人窒息的虚妄执念。 看台之上,前来观礼的妖界宾客早已坐不住。 一名身披五色羽衣的妖女轻摇羽扇,起身扬起一抹敷衍的笑:“原以为能痛饮喜酒,不曾想只看了一场闹剧。我等便不再打扰尊上,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她挥袖一挥,领着一众妖族族人匆匆离开魔殿。 殿中余下之人,皆是魔界本土的魔将与魔帅。 这群魔族生来尚武、性子桀骜,眼见尊上大婚被当众打断,颜面受损,心中怒火翻腾。 一名面上横跨刀疤的魔将猛地起身,声震整座大殿:“尊上!那小树仙胆敢当众拂逆您,属下即刻领兵前往方外之地,将她强行带回!” “没错!直接抢回来!” “胆敢驳逆魔尊,未免太过放肆!” “属下请命,率军出征!” 此起彼伏的请战声一浪高过一浪,魔殿之内霎时间喧哗四起。 夜玄辞缓缓抬起一只手。 瞬息之间,所有喧嚣戛然而止,死寂骤然笼罩大殿,连跃动燃烧的魔焰,都仿佛骤然收敛火光,安静下来。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道邪魅危险的弧度,暗红瞳眸里火光明明暗暗。 “夫人想要回娘家小住几日。” 他语调散漫从容,可一字一句分量沉重,“本尊自然要遂她心意。” 夜玄辞目光越过一众属下,遥遥望向魔殿大门外的方向。 那里早已寻不到那袭暗红婚衣的踪迹,唯有奔腾不息的魔气,填补了人离开后余下的空位。 他垂下视线,摊开掌心。一缕微弱温润的翠色灵光静静浮于掌心,是方才与绯烟靠近时,无意间沾染而来的树仙灵息。 指掌缓缓收拢,将那丝灵光紧紧裹在手心,唇角笑意愈发幽深缓慢。 “尽管跑吧,烟烟。” 他嗓音压得极低,轻响只萦绕在自己耳畔。 “你我之间那根牵绊的线,从未能挣脱,你,拽不断。” 魔殿之外,梧澜催动翠色结界,将一行人护住,飞速冲破魔域边界。 魔气渐渐被方外之地温润清甜的草木灵气替代。 辛夷终于松了勾着绯烟袖口的手,后怕地喘息:“方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魔尊要强行动手。” 梧澜侧目看向身侧一身暗红婚衣的女儿,神色沉静:“夜玄辞野心深重,耐性却不知能维持多久。我们仅有短暂喘息之机。” 绯烟垂眸望着身上繁复的魔族婚服,指尖轻轻抚过衣料上冰冷的金线魔纹。 她清楚,这一次脱身只是权宜之计。 她仙力轻轻一展,周身暗红婚衣灵光褪散,换回一身清浅青色纱裙,衣袂随风漾开,飘渺如云间流萤。 踏入方外之地,湖畔早已聚满留守等候的树仙。 青檀已然化作古树本体,墨绿繁茂的冠盖沐浴甘霖余润,缓缓舒展枝桠,光斑自交错枝叶间簌簌洒落。 几株尚未修成人形的幼树不停摇晃枝条,沙沙枝叶声响此起彼伏,满是担忧。 辛夷快步上前搀扶住绯烟,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 “妹妹你还好吗?魔尊有没有为难你!他方才唤你烟烟,听着也太过亲近了……” 绯烟倦怠地摆了摆手,一时无心应答,步履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梧澜走在栈道前方,青袍扫过木质板面,始终没有回头。 赤桾缩在队伍最后,枝丫蔫蔫垂落,自知铸成大错,安安静静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湖心木屋是梧澜多年前随手造就,藤蔓缠绕作墙,木架凌空架在湖面,样式朴素简陋。 大多树仙都嫌屋中闭塞、不利于根系舒展,情愿扎根泥土休憩,唯独绯烟是个异类,偏爱在此躺卧歇息。 她总说,长久立着休眠,腰背发酸。 送走一众族人,绯烟合上木门,径直瘫倒在藤蔓编织的软床之上。 天光自屋顶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树影。 可脑海之中,不受控制盘旋起魔殿里那道低沉嗓音。 “烟烟。” 嗓音低哑绵长,尾音缱绻,仿佛在唇齿间酝酿许久,才缓缓吐露。 和上辈子那个人的呼唤,重叠在了一起。 绯烟骤然强行掐断纷乱思绪,翻身侧躺,将脸颊埋入臂弯。 不能再往下想。 夜玄辞此人邪气入骨,寥寥一语便能盘踞在她思绪之中,如同四处滋长的魔气,蛮横又赖皮。 她正心绪纷乱,毫无防备之际,身后忽然重重一沉。 一双温热手臂自两侧环拢,稳稳贴上她腰侧,坚实胸膛紧密贴着她的脊背,温热呼吸徐徐拂过后颈细嫩肌肤。 绯烟浑身瞬间僵硬,浑身翠色灵光骤然绷紧,还未蓄力挣扎,慵懒磁性的嗓音便贴着耳廓响起。 “娘子是在想为夫吗?” 绯烟心头巨震,猛地想要旋身挣脱。 可箍在腰间的手臂力道沉稳,牢牢将她禁锢在怀抱之中,分毫动弹不得。 她牙关紧咬,冷声开口:“夜玄辞,你怎会追到方外之地!” 身后的人低低发笑,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递过来,魔气淡淡的冷香萦绕在鼻尖。 “你忘了?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他鼻尖轻轻蹭过她后颈,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势在必得的戏谑。 “方外之地结界再稳固,也拦不住寻妻之人。” 第58章 树仙×邪气魔尊16 绯烟屏住气息,极力平复心底翻涌的慌乱。 “我们说好,给我时间。魔尊这般贸然闯入,是打算背弃约定?” 夜玄辞手掌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纱衣,动作暧昧,却不曾过分冒犯。 “约定我自然记得。我不来逼迫你立刻拜堂成婚。” 他微微侧头,唇瓣几乎贴上她耳尖。 “只是思念夫人,忍不住过来探望一番。方才看你独自发呆,莫不是心里,已经开始念着我了?” 绯烟在他怀中轻轻一颤,缓缓回过头望向他。 他早已换下大典上那身暗红婚袍,身着玄色底绣银龙劲装,细密龙鳞纹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同蛰伏于衣料之下的活物。 领口松松散散敞开,锁骨与小片胸膛若隐若现,不见半分拘谨,反倒生出一股将万千华贵踏于足下的狂放不羁。 长发未曾束起,几缕墨丝垂落在颊边,衬得一双暗红眼瞳愈发妖冶潋滟。 他垂首静静俯视她,眼底笑意缓缓漾开,宛如血色湖面铺开层层涟漪,慵懒又浸着化不开的邪性。 绯烟心底暗自震惊。方外之地外围布满梧澜亲手布设的层层结界,可此人竟能悄无声息潜入湖心木屋,没有激起半点预警。 她声线清冷,带着几分嘲弄。 “魔尊倒是雅兴不凡,大婚没能如愿,还有空闲千里迢迢闯结界偷香。” 夜玄辞低低笑出声,引得她浑身泛起一阵酥麻。 环在她腰肢上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节轻轻陷进柔软皮肉,拇指隔着青色纱裙,在她腰侧缓缓摩挲,指尖途经之处,源源不断传来滚烫的温度。 他垂眸,暗红瞳孔清晰捕捉到她悄然泛红的耳尖,笑意愈浓,嗓音落在她发顶。 “偷香?” “你我祭台前更换婚衣,拜过天地,娘子尚且欠我一场洞房花烛。独留我一人在魔域空等,寂寞难捱,自然要来寻娘子相伴取暖。” 绯烟抬眼瞪向他,素净脸颊浮起一层薄霞。 眼底并无真正汹涌的怒火,反倒像是被他毫无遮掩的厚脸皮磨出一丝无可奈何。 不推,亦不主动贴近,就这般静处在他怀抱里。 “我母亲布设重重结界,你潜入至此,她竟没有察觉?” “岳母正安抚一众心绪不宁的树仙,无暇分心。” 夜玄辞抬手,指尖挑起她一缕散落的青丝,在指间慢条斯理捻动,“何况她的结界可以拦尽六界来客,唯独拦不住我。” 话语说得平淡从容,仿佛只是诉说一件理所应当的小事。 绯烟静静凝望他片刻,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此人邪气张扬,占有欲咄咄逼人,可此刻相拥之时,怀抱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稳。 “你到底想要怎样。” 夜玄辞没有即刻作答。 垂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散漫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沉淀出认真。 “我想让你习惯我。” 他低声缓缓开口,指腹顺着发丝滑至她颈侧,轻轻停下,“习惯我的声音,习惯萦绕在你身旁的魔息,习惯我的存在。” 他短暂停顿,唇角再度勾起一抹邪气浅浅的弧度。 “就像现在,你没有第一时间将我推开。” 绯烟心头猛地一跳,耳尖灼烧般滚烫。 他一语戳破她心底未曾言说的迟疑。 方才察觉有人近身,翠色灵力本能蓄势待发,可闻到那股熟悉冷冽的魔息,她却迟疑了。 或许是魔殿之中那声 “烟烟” 太过熟稔,重重撞进尘封久远的记忆。 或许是他明明有武力强行禁锢,最终却遵守约定放她返回方外之地。 又或许仅仅是接连经历纷争,身心俱疲,贪恋这片刻不用紧绷戒备的暖意。 她自知态度已然悄然软化,不愿被他看穿心思,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休要自作多情。我不挣扎,不过是清楚,以你的本事,若是执意要强留,我拼死抵抗也是徒劳。” 夜玄辞瞧出她口是心非,低笑一声,手掌温柔收拢,没有更进一步逼迫,只是维持着相拥的姿势。 “是也罢,不是也罢。” 他鼻尖轻蹭过她的发顶,语调温柔又笃定,“日子还长,我不急。总有一日,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不再寻找借口疏远我。” 木屋之外,湖面微风拂过,芦苇簌簌作响。 屋内一片安静,绯烟没有再出言驱赶。 紧绷许久的心弦,在这一刻,悄悄松了一道缝隙。 她暂时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短暂的平静之中。 绯烟醒来时,身后已是一片空荡。 藤蔓床铺尚且留有浅浅凹陷,枕边余温消散殆尽,就连屋内萦绕的那缕魔气,也淡得几乎无从捕捉。 她撑着身子坐起,脖颈忽然多出一重温润的坠物,脚踝那条束缚许久的银链,却不见了踪影。 抬手轻抚,是一条精巧的藤蔓银链。 翠色银丝缠绕成蜿蜒枝纹,正中悬着一枚黑金蛇形坠,鳞纹镂刻精妙,蛇眼镶嵌两粒暗红晶石,晨光洒落,漾开细碎流光。 绯烟走出木屋,俯身望向湖面。 水中映出她清冷淡雅的容颜,颈间这条饰物却妖异夺目,翠色与黑金交织,衬得一截脖颈愈发莹白。 “妹妹,这条颈饰好生别致。” 辛夷不知何时蹲在她身侧,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银链,伸手想去触碰,又迟疑着收了回去。 “从何处得来?昨日我分明见你还未曾佩戴。” 绯烟指尖顺着藤蔓纹路缓缓摩挲,并未应声。 辛夷也不催问,只是歪头打量:“模样实在好看,和你往日清冷的气质截然不同,反倒像是…… 专门依照如今的你打造的。” 绯烟垂眸,湖面倒影亦是眉眼低垂,情绪晦暗不明。 奚玄则,夜玄辞。 上辈子那人唤她之时,便是这般语调。 低哑绵长,尾音缱绻,仿佛在唇齿间酝酿许久,才轻声道出。 识海之中,系统小心翼翼探出声响:【宿主,这个世界还有玄青……】 绯烟心底一声嗤笑。 那个深陷执念、心性扭曲之人,哪里配和奚玄则相提并论。 第59章 树仙×邪气魔尊17 系统顿时噤声,半晌不敢再多言语。 它心里清楚,剧情里那个所谓的玄青,与魔尊从不在一个层次。 辛夷见她久久沉默,以为她心绪不佳,轻轻戳了戳她的肩头:“妹妹?” 绯烟收回落在湖面的目光,指尖自蛇形坠上挪开,唇角浅扬,笑意清淡,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人专程送我的。” 她直起身,颈间银链随动作轻轻晃动。 湖面倒影碎裂又重合,她不再多看,转身往木屋走去。 辛夷快步跟上,一路絮絮追问:“究竟是谁呀?” 绯烟没有回头,淡淡落下一句:“一个脸皮极厚的人。” 嘴上这般调侃,可行路之间,黑金蛇坠始终稳稳贴合锁骨,仿佛天生就该停留在此处,不愿远离。 湖岸另一侧,梧澜静立风中,青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荡。 她的目光遥遥落在绯烟颈间饰物上,眼底掠过一缕复杂。 她认得此物。魔界至尊专属信物,黑金蛇纹,以万年魔灵石雕琢而成,只因夜玄辞本体便是一头上古恶蟒。 回到湖心木屋,绯烟倚坐窗边,指尖再度触碰到蛇形坠。 暗红晶石在晨光下微微发烫,似是隔着遥远距离,回应着某道牵引。 昨夜他那句 “想让你习惯我”,骤然浮上心头。 原来他从不是随口一说。 这条项链,既是羁绊的锁,亦是遥遥相系的引线。 无论她去往何方,这根丝线永远无法斩断。 绯烟微微眯起眼眸,收回触碰坠子的指尖,唇角笑意慢慢加深。 好。 那便看一看,最终是谁先习惯谁。 身后辛夷依旧不肯罢休:“妹妹你别卖关子,快说说那个脸皮厚的人到底是谁!” 绯烟未曾搭理,指尖搭在窗棂,静静望着湖面出神。 颈间蛇坠轻轻震颤,暗红晶石折射晨光,在下颌投下一片朦胧暧昧的暗影。 她愈发觉得,这绝非一件死物饰品。每隔片刻,坠子内部便传来细微搏动,如同鲜活的脉搏。 “妹妹!” 辛夷凑上前来,眼睛瞪得浑圆,“方才这坠子是不是动了?” 绯烟指尖一僵。 动了? 她凝神细细感知,果然察觉到一缕纤细魔气在坠内缓缓流转。 并非雕刻出的假象,是真切如同生灵一般,生生不息。 每一次搏动顺着银链蔓延至颈间肌肤,温热又执拗,像那人的指尖,跨越千山万水落在她身上。 “你看花眼了。” 绯烟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 辛夷挠了挠脸颊,小声嘟囔明明亲眼看见,也不再纠结,转身赶往岸边,去帮赤桾扶正被弄歪的树根。 木屋之中重归安静。 绯烟独坐窗前,沉默良久,在识海轻声发问: 系统,奚玄则与夜玄辞,会不会本就是同一人? 系统沉寂数息,才谨慎回话:【宿主,依照剧情设定,夜玄辞是魔界原生魔尊,奚玄则是你上一世……】 “我不问纸面设定。” 绯烟淡淡打断,“我问你,若是一方世界崩塌,灵魂有无可能辗转流落,去往另一个天地?” 系统彻底哑然。 不是答不出,是有些真相,它不能言说。 绯烟并未继续逼迫。 心底那人的轮廓早已隐隐重合,万千蛛丝马迹摆在眼前,何须旁人一语道破。 若是奚玄则当真辗转轮回,跨越天地来到此处,她迟早会亲自求证。 可儿女情长暂且压后。 眼下头等大事,便是寻玄青,夺回当年被他强行取走、属于她神木本源的感悟之力。 那部分力量一日不归,她的本源便永远残缺,修为难以圆满,始终受人掣肘。 绯烟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青色纱裙。 颈间黑金蛇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细微的脉动依旧若有若无,她权作未见,转身离开湖心木屋,去往方外之地最深处的母树神殿。 神殿扎根整片方外之地灵气源头,巨大古树枝干参天,翠色灵光萦绕不散。 梧澜一身青袍静立树根高台之上,正凝神梳理四散的草木灵气。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回过头。目光先淡淡扫过绯烟颈间那枚蛇形坠,转瞬移开,神色归于平静。 “你来找我,是想问我前往仙界与仙尊商议的结果?” 绯烟缓步走上石阶,微微颔首:“母亲,女儿正是。玄青窃取我本源一事闹上魔殿,六界不少人都亲眼目睹,再不能继续拖延。仙界那边打算如何处置?” 梧澜轻轻叹息一声,指尖拂过身前悬浮的翠绿灵叶,脑海再度浮现魔殿之上玄青偏执癫狂的模样。 “昨日我赴仙界面见仙尊,将千万年前旧事一一禀明。仙尊心中清楚玄青能够顺利飞升,根基源自你的本源感悟之力,心知此事仙界理亏。” “只是玄青在仙界修行千万载,门下门徒众多,声望极盛。若是仙界贸然出手惩处玄青,仙界内部必会动荡,一众玄青追随者难以安抚。” 绯烟眸光微冷:“所以仙界打算息事宁人?任由他占着我的本源,逍遥自在?” “倒也并非如此。” 梧澜摇了摇头,继续道,“仙尊后与我曾联系,给出折中方案,愿意出面调停,勒令玄青归还本源感悟之力。但不能强行废去玄青修为,只能居中调解,劝他主动交出。” “可昨日魔殿你也亲眼所见,玄青心魔深重,执念根深蒂固。他认定你本就该属于他,又依靠你的力量修成仙身,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归还?” 绯烟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锁骨处的蛇坠。 没错。 玄青沉溺在自己编织千万年的幻想之中,自欺欺人,始终不肯承认当年是他暗算封印神木、掠夺本源。 劝说,于他而言根本行不通。 “倘若玄青拒不归还呢?” 梧澜抬眼,翠色眼眸里凝起一层厉色:“仙尊言明,若是玄青一意孤行,拒不交还属于你的力量,仙界便不再庇护于他。到那时,你要如何向玄青讨要旧债,仙界不会插手阻拦。” 话音落下,风穿过巨大树冠,枝叶沙沙作响。 “也就是说,能不能拿回本源,终究还是要靠我自己。” 绯烟低声自语。 第60章 树仙×邪气魔尊18 “是。” 梧澜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肩头,“玄青心魔缠身,神智不稳,如今还有云瑟守在他身侧。此人如今最为忌惮两股力量,一是魔域的夜玄辞,二是觉醒本源的你。” “但你切记,不可冲动厮杀。玄青掌握你本源多年,熟知你的灵韵套路,正面硬碰,你尚未完全复原,极易吃亏。” 绯烟缓缓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清浅锋芒。 “我不会急于动手厮杀。本源感悟之力与我神魂同源,就算玄青强行霸占,也无法彻底炼化。我自有办法,引本源之力主动寻回宿主。” 梧澜凝视女儿沉静的神色,心中稍稍安定,却依旧不忘提点:“还有一事你需要留心。玄青执念缠身,难保不会铤而走险,再度想将你禁锢。另外…… 夜玄辞那头,魔尊心思难测,你与玄青对峙之时,难保他不会突然现身。” 绯烟下意识捏住颈间蛇坠。 隔着遥遥疆域,那一缕细微的魔息牵绊始终存在。 她毫不怀疑,只要她与玄青再起冲突,夜玄辞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动静,奔赴而来。 “我知晓轻重。” 绯烟轻声应答。 拿回本源是原主的执念。 也是她所想之事。 梧澜望着她从容离去的背影,望着那抹青色身影消失在林间,无声轻叹。 绯烟刚踏入湖心木屋,身后光影倏然流转。 颈间黑金蛇坠灵光一闪,细小蛇影自银链上游离而出,落地之时身形舒展,化作夜玄辞的模样。 他悄无声息立在屋内,玄色衣袍垂落,缓步朝绯烟走近,抬指,指腹轻柔拂过她一侧面颊,动作温存,眼底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原来竟是有人窃取夫人的造化,占走本该属于你的本源感悟之力。” 他嗓音低沉漫缓,“不如由我出手,将玄青擒来,把他体内依托你而生的仙力一一提纯,尽数归还夫人。” 绯烟闻言缓缓抬眸,眉梢轻轻一挑,清冷眉目漾开几分探究:“那魔尊打算怎么做?” 夜玄辞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微微俯身,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气息轻拂她的额前。 “想要知晓法子也简单。夫人亲我一口,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般无赖说辞入耳,绯烟当即偏开脸庞,避开他凑近的身影,旋身移步走到窗边。 她倚着窗沿,目光落向窗外澄澈湖面。 方外之地的湖水蕴养纯粹草木灵气,时常降落甘霖,于树仙修复本源、静心修行而言,是世间难得的宝地。 她顺势转开话题,不再顺着他的玩笑纠缠:“我脚踝上那条银链去哪了。” 夜玄辞不慌不忙抬步跟上,伸至她眼前摊开手掌。 他白皙的手腕之上,正缠绕着那条曾经长久缚在她脚踝的银链,银光淡淡流转。 “我赠夫人颈间蛇坠,夫人赠我这条银链,一来一往,正是夫妻琴瑟和鸣。” 绯烟斜斜瞥了他一眼,心底暗自腹诽。 这人真是脸皮厚到极致,哪里是她主动相赠,分明是昨夜她沉睡之时,被他偷偷取走。 夜玄辞将她眼底那点似嗔非嗔尽收眼底,低低一笑,微微低头,温热的吻轻轻落在她的侧脸,柔软触感转瞬即逝。 “夫人不必忧心。但凡欺负过你的人,终究不会落得好下场。” 他面上语调平和,心底寒意翻涌。 尤其是玄青这种妄图同我争抢她的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是什么货色。 绯烟回过神,唇角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吗?那我便静候魔尊的好消息。” 话音未落,夜玄辞手臂骤然一环,直接将人牢牢锁在怀中,让她退无可退。 他唇瓣凑到她耳侧,牙齿轻轻蹭过她柔软的耳垂,嗓音带着蛊惑的低哑。 “乖,唤一声夫君。” 温热的气息缠在耳畔,齿尖轻擦过耳垂,麻意顺着血脉一路往心口钻。 绯烟脊背微绷,却没有慌乱挣扎,肩头轻轻一晃,稍稍侧过半身,避开他紧贴过来的呼吸。青纱衣袖不经意擦过他的小臂,像一片流云轻轻扫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勾得人心头发痒。 “魔尊倒是贪心,事情还未办成,就先讨要称呼。” 她声线清泠,尾音却悄悄软了几分,抬眼斜睨他,瞳仁浸着窗外湖面漾进来的水光,“若是最后没能帮我取回本源之力,这一声夫君,我岂不是亏了?” 夜玄辞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没有收紧,只虚虚圈着,留予她进退的余地,可周身萦绕的淡淡魔息,已然无声将她周遭的空间圈住。 他低笑出声,胸腔震动贴着她的后背。 “夫人不妨打个赌。” 他微微低头,下颌轻抵在她肩头,目光顺着她优美的颈线滑落,落在那枚黑金蛇坠上。 坠子似有感应,轻轻震颤一下。 “普天之下,只要是夫人想要的东西,我没有拿不回来的。玄青窃走属于你的造化,本该千倍万倍偿还。” 绯烟指尖抬起,没有去推他,反倒轻轻点了点他缠着银链的手腕,银光在二人之间晃了晃。 “说得这般轻易。魔尊打算如何处置玄青?莫不是直接打上仙界,掀起仙魔纷争?” “若是夫人乐意,掀了仙界又有何妨。” 夜玄辞说得漫不经心,指尖顺势覆上她的手背,指腹摩挲她纤细的指节,“只是我不愿让夫人沾染上无谓的杀业。毕竟夫人是草木仙,向来喜静。” 绯烟转过身,直面着他。 二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抵,她微微仰头,清冷眉眼蒙上一层浅淡氤氲。 “难得魔尊这般体恤。” 她说话时刻意往前微倾分毫,气息拂过他的下颌,转瞬又往后撤开一点,恰到好处的撩拨。 夜玄辞眼底暗红色泽愈发浓郁,那股慵懒的邪气层层翻涌。 他见过无数俯首畏惧他的生灵,唯独绯烟,不怯他的魔气,不惧他魔尊的身份,偏偏喜欢这般若即若离,引诱着他不断靠近。 “我体恤夫人,夫人又该如何回报我?”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背轻柔蹭过她的下颌,动作缱绻,没有半分强迫。 绯烟眸光微转,忽地抬手,指尖轻轻勾住他衣襟上的银龙纹路,轻轻一扯。 “回报?” 她唇角弯起浅浅一抹笑,“若是魔尊事事办妥,我自然会好好思量。可空口无凭,总不能让我先交出筹码。” “夫人倒是谨慎。” 夜玄辞顺势擒住她勾着衣襟的手腕,轻轻握在掌心,缓缓往自身方向一带。 绯烟脚步微踉跄,直直撞进他怀里。 他牢牢托住她的腰,唇瓣离她唇瓣仅有寸许,呼吸交缠。 第61章 树仙×邪气魔尊19 “既然不肯先唤夫君,那换个法子。”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的双眼,语调蛊惑,“允我一吻,算作定金。” 绯烟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立刻应允,也没有用力挣脱。 窗外湖水波光粼粼,微风穿过窗棂,吹动二人衣袂。颈间蛇坠持续细微搏动,仿佛在期待什么。 她静默片刻,轻声开口: “定金太重。魔尊若是中途反悔,我可无处索赔。” 夜玄辞低笑,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暗红眼眸里只剩下她一人的身影。 “我夜玄辞向来说一不二。” 他缓缓逼近,唇瓣擦过她的唇角,只是浅浅一触,便刻意停住,享受这般拉扯暧昧。 “何况,早晚属于我的人,我不急一时。但烟烟记住,别试图一直吊着我。我的耐心,可以慢慢耗,可若是旁人敢觊觎你……” 话音淡淡,暗藏凛冽的占有欲。 绯烟心知他意有所指,玄青便是那个撞在刀尖上的人。 她抬眼望进他妖异的瞳色,轻声反问: “所以,这算是魔尊的警告,还是情意?” “二者皆是。” 夜玄辞松开些许力道,允许她稍稍后退,却依旧不曾放开她的腰。 “情意给你,警告,留给所有妄图抢走你的人。” 绯烟望着他,心底那层厚厚的壁垒,又悄然松动一丝。 她轻轻挣开他怀抱,后退半步,重新倚回窗边,故作从容地望向湖面。 “拭目以待。我等着看,魔尊如何替我讨回本源。” 夜玄辞站在原地,静静欣赏她清美侧影,手腕上那条银链轻轻晃动。 他心中暗忖,不急。 这般滋味绵长的拉扯,远比强行禁锢,有趣得多。 “不出几日,夫人便能听见仙界的动静。” 他轻声许诺,身影渐渐泛起黑雾,打算暂且隐匿离去,“在此之前,万事小心。若是遇上玄青,不必硬扛,捏动颈间蛇坠,我瞬息即至。” 黑雾缓缓笼罩身形,临走前,他遥遥望向她,低声落下一句: “好好想着我,烟烟。” 黑雾散尽,木屋之内只剩绯烟一人。 她抬手抚上锁骨处发烫的蛇形坠,耳畔仿佛还残留着他低哑蛊惑的嗓音。 暧昧缠缠绵绵,可属于她的恩怨,她绝不会拱手任由旁人全权代劳。 玄青,她终究要亲自见上一面。 - 清玄殿外的云阶上,云瑟坐了快半个月。 殿门天天关着,玄青在里头闭关压心魔,她就在外头守着,像棵被遗忘在路边的小竹子,风一吹就晃两下,没人搭理。 最近仙界不太平。 也不知道哪股风吹起来的,到处都在传玄青仙人那身仙力来路不正。 说他当年飞升全靠蹭了别人的造化,那一身磅礴仙力根本不是他自己修出来的。 起初云瑟听见还会上去辩解两句,说我师尊修行千年根基扎实,你们别乱嚼舌根。 可听得多了,她自己心里也开始打鼓。 尤其是从魔界回来之后。 那天魔殿之上,玄青盯着那位魔尊夫人的眼神,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是看一个刻进骨头里找了千万年的人的眼神。 而那位魔尊夫人,明摆着也是个草木成精的仙。 云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本就是林间一棵普通的修灵草,侥幸被玄青收为弟子,后来又顺理成章陪在他身边。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撞了天大的造化,能得仙人垂青。 可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玄青最擅长的那套草木逢春的仙法,以前她被爱情糊住眼睛的时候,还觉得是师尊心怀慈悲普爱众生,所以仙法才带着这般生机。 现在回头品品,那股子草木本源的气息,怎么都不像是人道修仙者能有的。 合着她这些年,搞不好是个替身? 云瑟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往手心里呵了口气,拍了拍脸。 不能瞎想。 师尊不是那样的人。 可心里那根刺一旦扎下去,就拔不出来了。 越想越觉得玄青这些年对她好,好得太刻意,好得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玄青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还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云瑟赶紧站起来迎上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问他魔殿上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想问他自己是不是替身,想问他那身仙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又问不出口。 "师尊。" 她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您出关了。心魔压下去了?" 玄青摆了摆手,没什么精神。 "暂时稳住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见云瑟神色不对,皱了皱眉。 "怎么了?" 云瑟咬了咬下唇,还是没敢直接问,只含糊道:"没什么。就是最近仙界里有些闲话,听着闹心。" "闲话?" 玄青眼皮一跳,"什么闲话?" 云瑟偷偷抬眼看他,"就是说师尊您的仙力……" 话没说完,玄青脸色已经变了。 他猛地抓住云瑟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他们说什么?" 云瑟被他抓得疼,眼眶一下子红了,"师尊,您弄疼我了。" 玄青这才反应过来,松了手,可脸色依旧难看。 "到底传了些什么?" 云瑟揉着手腕,把外头那些流言蜚语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越说,玄青的脸越白。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胡说八道!" 他猛地喝了一声,声音都劈了,"全是胡说八道!" 云瑟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玄青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 "这些话是谁传出来的?" "不知道。" 云瑟摇摇头,"好像是从魔界那边先吹过来的风。最近魔界动作也大,一直在边境施压,像是故意在找事。" 玄青的心沉了下去。 魔界施压。 流言四起。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夜玄辞那个疯子,是想把他往死里逼? 正想着,一道仙尊的传音直接落在他识海里。 "玄青,出关便来琼华殿一趟。三日后,随我同去方外之地,将当年之事与梧澜神尊说个清楚。" 玄青浑身一震。 去方外之地?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第62章 树仙×邪气魔尊20 他当年封印神木窃取本源的事,一旦当面锣对面鼓地摆出来,他就全完了。 "仙尊。" 他赶紧回传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弟子心魔未稳,此刻怕是不便远行。况且当年之事本就是一场误会,何须特意跑一趟方外之地。" 仙尊那边沉默了片刻。 "是不是误会,去了便知。" 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三日后,琼华殿见。你若不来,本尊便亲自来清玄殿请你。" 传音断了。 玄青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云瑟站在一旁,把他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真的是误会,为什么师尊反应这么大? 为什么不敢去方外之地说清楚? 她看着玄青失魂落魄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守着的,可能真的只是一场偷来的梦。 方外之地,湖心木屋。 绯烟靠在窗边,听辛夷叽叽喳喳讲仙界传过来的八卦。 "妹妹你是不知道,现在仙界可热闹了!到处都在说玄青那身仙力是偷来的!还有人说他当年飞升全靠蹭你的造化!" 辛夷说得唾沫星子乱飞,一脸吃瓜的兴奋。 绯烟指尖轻轻敲着窗沿,眉眼弯弯,笑得一脸乖巧纯良。 "哦?有这种事?" 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辛夷使劲点头。 "对啊对啊!还有人说,玄青这些年收了个女弟子,跟你年轻时候长得有几分像呢!搞不好是把人家当替身了!" 绯烟挑了挑眉。 替身? 有点意思。 她指尖转了转颈间的黑金蛇坠,坠子微微发烫,像是在附和她的想法。 "那仙尊那边怎么说?" "听说仙尊让玄青三日后跟着一起来方外之地,把事情说清楚。" 辛夷摸了摸下巴,"不过我看玄青那副怂样,搞不好不敢来。" 绯烟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不敢来? 那可不行。 她还等着亲手把当年被偷走的东西,连本带利讨回来呢。 "他会来的。" 绯烟慢悠悠地说,"就算他不想来,也有的是人推着他来。" 夜玄辞那边都把流言炒成这样了,不就是为了把玄青逼到绝路,逼他自己送上门来吗。 那位魔尊,倒是挺会做事。 绯烟指尖勾着蛇坠晃了晃,唇角的笑意深了些。 辛夷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还在那儿瞎操心。 "妹妹,要是玄青真来了,你可小心点。他那人看着道貌岸然的,谁知道背地里会耍什么花招。" 绯烟歪了歪头,笑得一脸无辜。 "放心吧姐姐,我不过是想把我的东西拿回来,他能把我怎么样。" 辛夷看着她这副乖乖女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点替玄青担心。 她家妹妹这副样子,骗骗外人还行,她可是知道的,这丫头骨子里坏着呢。 玄青要是真敢来,怕是要被扒层皮下来。 绯烟没理会辛夷复杂的眼神,继续望着窗外的湖面,指尖一下一下敲着窗沿。 三日后是吧。 行。 她等着。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玄青见到她,还能不能像在魔殿上那样,一口一个她是我的。 想想还挺期待的。 又过了两日,方外之地的林间,辛夷风风火火冲进湖心木屋,步子踩得栈道木板咚咚作响。 “妹妹,出大事了。” 绯烟正坐在窗边擦拭一片翠绿灵叶,闻声抬眼:“慢慢说。” “玄青公然回绝仙尊的诏令,不肯赴方外之地对峙。” 辛夷喘了口气,话语带着几分惊叹,“谁都没料到他敢直接抗令,先前众人都猜测他顶多拖延几日,寻些借口搪塞。” 绯烟放下手中灵叶,指尖无意识摩挲锁骨处的蛇形坠。 坠子温度平稳,没有多余异动。 “仙尊原本打算各退一步,当面调停,压住流言,不让事情扩散。玄青拒不露面,等于断了缓和的路子。” “可不是。” 辛夷连连应声,“仙尊这回动了真火。听说已经传令四海八荒,四处追拿玄青。如今仙界各处仙使轮番出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 绯烟微微颔首。 她清楚仙尊的盘算。 玄青在仙界经营多年,门徒众多,贸然定罪容易引发内部动荡,调停是成本最低的选择。可抗旨一事性质全然不同,玄青主动撕破台面,仙尊再想包庇,也没有立场。 “玄青能往何处躲。” 绯烟轻声发问。 “不好说。” 辛夷皱起眉头,“他修行千年,积攒不少隐秘洞府,天下灵脉幽深之处,随便寻一处便能隐匿许久。只是四海八荒一同搜捕,长久躲藏绝非易事。还有魔界那边动静一直没停,听说魔将已经守在几处通往魔界的关口,摆明不给他投奔避祸的机会。” 绯烟心底了然。 不用多想,围堵关口这件事必然是夜玄辞的安排。 他不会给玄青任何喘息落脚的地方,步步收紧牢笼,逼着对方无路可逃。 “云瑟呢,可有消息?” “暂时查不到她的去向。玄青出逃时应当带上了她,不少仙使猜测,云瑟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只能跟着玄青一同躲避追捕。” 辛夷说到这里叹了一声:“说起来云瑟也可怜,满心爱慕师尊,到头来才慢慢察觉,自己或许只是个影子。如今还要跟着玄青四处颠沛,被四海追捕。” 绯烟没有过多感慨。 男女主的爱恨纠葛与她无关,她只在意属于自己的本源感悟之力。 玄青被逼到绝境,急了未必会束手就擒。 狗急跳墙之时,最有可能主动来找她。 他心里始终存着执念,认定她本该归属于自己。 走投无路之下,说不定会铤而走险闯入方外之地,试图强行困住她。 “搜寻持续铺开,玄青早晚藏不住。” 绯烟唇角浮起笑意,心思清晰,“他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持续逃窜直至被仙使捕获,二是主动寻我,试图赌最后一局。” 辛夷听完心头一紧。 “若是他真的铤而走险闯进来怎么办?方外之地的结界虽牢固,可玄青手握你的本源力量,通晓草木灵韵的门道,极有可能找到薄弱之处。” “无妨。” 绯烟微微抬下巴,模样看着温顺无害,眼底却藏着算计,“我正等着他现身。一直躲躲藏藏,想要拿回本源遥遥无期。唯有他主动找上门,才有机会了结所有旧账。” 她抬手轻轻捏住颈间蛇坠。 只要危机降临,她轻轻催动,远在魔域的那人便能立刻感知。 有这条牵绊在,她不必独自硬拼。 “我去和母树说一声,让各处树仙多加戒备,留意边界动静。” 辛夷不敢耽搁,转身就要动身。 “不必过度戒备,留出一点空隙就好。” 绯烟出声叫住她,语气轻飘飘的,“别把人彻底堵死,逼得他彻底断了念头。要给他一点希望,他才愿意主动走向我。” 辛夷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咂舌。 她家妹妹看着清雅柔和,算计起人来半点不含糊。 第63章 树仙×邪气魔尊21 “我懂了。我吩咐下去,边界巡查放宽些许,装作防守留有疏漏。” 辛夷离开之后,木屋再度安静下来。 湖面微风拂过,荡开层层水波。 绯烟倚靠着窗框,静静思索局势。 仙尊大举追捕,魔界沿路封锁,玄青的生存空间正在不断缩小。 四面八方都是追兵,无处可去。 玄青心中执念深重,在穷途末路之际,一定会把她当作唯一的出路。 她安静等待。 等待玄青冲破重重搜捕,奔赴方外之地,主动来到她面前。 而远在魔界的魔宫之中,夜玄辞收到属下递上来的消息,听闻玄青抗旨遭全域追捕,暗红眼眸漾开淡淡笑意。 他早料到玄青不敢赴约。 一味逼迫逃窜远远不够,要让玄青主动去找绯烟。 只有两人正面相遇,夫人想要的东西,才有机会拿回来。 夜色漫进木屋,屋内只余下湖面渗透进来的淡淡灵气。 绯烟盘膝坐在藤榻之上闭目打坐,周身青莹莹的草木灵光缓缓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凭空漾开一缕沉稳的灵力波动,不同于草木灵气的清润,裹挟着独属于他的冷冽魔息。 她缓缓收拢调息的手势,眼帘慢慢抬起。 夜玄辞已然立于藤榻边,不知静立观望了多久。 玄色衣袍松松敞着,身形微微前倾,两人之间距离近得过分,他垂落的发丝几乎能扫到她的脸颊。 不等绯烟完全定神,他顺势俯身,手臂一拢,直接将她圈在藤榻与自己之间,牢牢封住所有退路。 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她耳畔落下来,带着几分玩味。 “夫人,如今这般局面,你可满意?” 绯烟脊背微挺,她抬眼直视他暗红光晕翻涌的眼眸,清冷眉眼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魔尊运筹帷幄,步步紧逼将玄青逼入绝境,到头来反倒来问我满不满意。” “难不成这件事从头到尾,不是魔尊想要看见的结果?” 夜玄辞低低一笑,胸腔震动散开。 环在她身侧的手臂没有用力禁锢,只是维持着围困的姿态,让她清晰感知他的存在。 “局面是我推出来的,可最终受益之人是夫人。” 他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锁骨晃动的黑金蛇坠,坠子似有感应,轻轻震颤。 “玄青四处逃窜,无处藏身,早晚只能奔赴方外之地寻你。夫人心心念念的本源,很快便能着手讨回。” 绯烟指尖抬起,轻轻点在他胸口衣料上,缓慢地轻轻一推,没能撼动他分毫。 “魔尊出手相助,总不会毫无所求。不如直说,想要我拿什么来换。” “所求向来简单。” 夜玄辞微微偏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只盼夫人多念我几分。” 绯烟侧过脸避开他贴近的呼吸,视线投向窗外幽暗的湖面。 “空口白话可作不得筹码。万一玄青拼死抵抗,本源没能顺利收回,可如何是好?” 夜玄辞抬手,指背轻柔擦过她下颌线条,动作缱绻。 “就算他拼死顽抗,我也有法子拆开他体内不属于自身的草木灵韵。夫人不必担心结果。” 他顿了顿,语调染上一层蛊惑意味。 “倒是夫人,不必一直对我设防。你心里清楚,放眼四海八荒,愿意一心一意站在你这边的,只有我。玄青满心执念,只会想着占有你;仙尊只求稳住仙界秩序,处处权衡利弊。” 绯烟重新转头看向他,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所以魔尊是想让我感恩戴德?” “感恩不必。” 夜玄辞唇角扬起笑意,目光沉沉锁住她,“先前说好的定金,夫人迟迟不肯兑现。眼下时机正好,不如现在兑现。” 绯烟眉梢轻轻一挑,手臂顺势抬起,指尖轻巧勾住他的脖颈。 突如其来的主动出乎夜玄辞预料,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放松姿态,好整以暇静静望着她,等着她的动作。 绯烟微微仰头,凑近上前。 可就在唇瓣将要相触的瞬间,她轻轻偏过脸颊,柔软的吻落于他唇角旁的肌肤。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那一小块皮肤上,灼热的触感缓缓蔓延开来。 夜玄辞下意识侧过头,想要顺势追上,攫住她的唇。 绯烟动作更为利落,借着这一瞬的空隙往后退开,轻轻松松脱离他身前的围困,拉开一小段距离。 木屋之内气氛骤然缱绻。 夜玄辞抬起指尖,缓缓抚过方才被她触碰过的地方,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草木淡淡的清香。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绯烟,眼底暗色翻涌,带着浓烈又慵懒的魅惑。 “夫人这算是,故意吊我的胃口?” 绯烟立在藤榻一旁,指尖轻轻捻了一缕纱裙,面上浮着浅浅的笑意。 “魔尊只说要定金,可没有规定,定金必须落在何处。” 夜玄辞缓步朝她再度走近,脚步不急不缓,无形的魔息轻轻萦绕在二人四周,却不会令她感到压迫。 “倒是我考虑不周。” 他停在她面前,两人相隔咫尺,“只是这样浅尝一下,未免太过敷衍。” 绯烟微微歪头,眼底漾开灵动的光泽。 “敷衍与否,全看魔尊怎么想。若是不满足,大可继续努力,看能不能拿到想要的。” 这话直白又勾人,摆明敞开架势,愿意同他慢慢周旋。 夜玄辞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他没有贸然伸手去揽她,仅仅垂眸细细端详她的模样。 “看来想要完整的定金,我还得再多等一阵。” “急不得。” 绯烟轻声说道,“大事尚未了结,玄青还在外逃窜,我们都没有多余心思沉溺温存。” 夜玄辞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无妨。” 他缓缓抬手,指尖小心避开她脖颈处,只是虚虚停在半空,并不触碰,“我有足够耐心等候。早晚有一日,夫人不会再刻意错开,心甘情愿与我相贴。” 绯烟望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情愫,心跳微微乱了半拍。 颈间黑金蛇坠轻轻震颤,像是在附和这番话。 她轻轻挪开视线,望向窗外暗沉的湖面,借以平复心绪。 “静待局势尘埃落定再说其余。” 夜玄辞看着她略显闪躲的侧影,心中了然,不再步步紧逼。 “记住我先前的话。但凡遇上变故,催动坠子,我瞬息可至。” 话音落下,黑雾在他周身缓缓升腾。 离开之前,他深深看了绯烟一眼。 “下次再见,可别再只舍得给我这样一点零碎甜头。” 黑雾缓缓消散,屋内那股冷冽的魔息随之淡去。 木屋重归安静。 绯烟抬手,轻轻按住方才微微发烫的唇。 方才短暂的贴近,留在心间的涟漪,许久都没能平复。 第64章 树仙×邪气魔尊22 接连数日,四方搜寻都寻不到玄青半点踪迹。 方外之地内,辛夷带着一众树仙来回巡查边界,来回打探消息,传回的讯息始终一片空白。 湖心木屋之中,绯烟听完辛夷带来的情报,眉头微微收拢。 “凭空消失,半点痕迹不留。” “谁也不清楚他躲去了何处,仙使搜遍了他往日所有闭关洞府,尽数是空的。” 辛夷面露困惑,“难不成他寻到了什么与世隔绝的秘境,打算一辈子藏下去?” 绯烟缓缓摇头。 玄青心底藏着千万年的秘密,从窃取本源那一日起,便日日活在惶惶不安里。 这般人心思缜密,早就在漫长岁月里为自己铺好了无数退路。 狡兔三窟,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他清楚一旦落到仙尊手中,等待自己的结局只会是废除修为,接受天道审判。 躲藏,是他眼下唯一的选择。 “不必耗费人力漫无目的地搜寻。” 绯烟轻声开口,眼底一片清明,“有人比我们更想找到他。” 辛夷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正要追问,远处天际忽然涌来大片沉沉黑雾,魔兵整齐列阵,威压顺着天际一路压向方外之地湖心湖畔。 一行人踏雾落地,为首两名身披黑甲的魔将,中间锁链缠身,押着狼狈不堪的玄青。 玄青一身素白仙袍多处破损,发髻散乱,往日清高出尘的模样荡然无存,锁链缠绕四肢,仙力被魔气死死封锁,连调动一丝灵力都做不到。 他抬眼望见站在木屋外的绯烟,脸色骤然发白。 魔将上前半步,对着绯烟躬身行礼,声音铿锵。 “夫人,魔尊命我等将犯人押送至此。” 突如其来的场面,让一旁的辛夷瞬间屏住呼吸。 谁都没有想到,四处销声匿迹的玄青,最终竟是被魔界的人亲手擒住送到这里。 玄青挣扎着想要上前,锁链碰撞发出刺耳声响,目光落在绯烟身上。 “绯烟!是夜玄辞动用魔界全境势力围堵我!他蓄意设局,你切莫听信他们一面之词!” 绯烟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淡,冷冷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 魔将沉声补充:“我主有言,玄青藏匿之地尽数被魔界势力封锁,无路可逃。人交到夫人手中,如何处置,全凭夫人做主。仙界那边,魔尊已经传讯仙尊,暂不插手此地对峙。” 这话一出,玄青浑身一震。 夜玄辞没有直接动手了结他,也没有将他移交仙界,而是特意把人送到绯烟跟前。 等于将裁决一切的权利,完完整整交到绯烟手上。 绯烟视线落在玄青身上,缓缓开口。 “躲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没能避开。玄青,你我之间千万年的旧账,今日,正好清算。” 一众魔将安静立在后方,甲胄泛着冷暗光泽。 方外之地的树仙素来喜静厌杀伐,可玄青看得清楚,这些魔将眼底毫无包容,只等着一声令下便动手。 此刻他心神尚留几分清明,没有彻底被心魔吞噬,自知眼下处境被动,急忙压下心底慌乱,试图拉扯往日渊源。 “绯烟,千万年前的旧事尚有转圜余地,你我本源相通,不必走到这般境地。” 绯烟望着他,面上浮起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那好徒儿云瑟,如今身在何处。” 一句话砸下来,玄青面色瞬间发青,嘴唇翕动,半天吐不出完整说辞。 绯烟早在几日之前就识海里响起系统浅浅的提示。 先前云瑟性命垂危之时,系统便传过警报。 她心中清楚前因后果,却无意插手旁人师徒间的纠葛,她从不是什么普渡众生的圣人。 只是她没料到,玄青能狠到这一步。 本源力量持续流失,仙体日渐不稳,他为填补自身灵力缺口,竟直接吞噬一路相伴的云瑟。 玄青强行稳住气息,还想编织说辞蒙混过关。 “不过是一场误会,云瑟她……” “不必多说。” 绯烟打断他的辩解,缓步向前伸出一手,掌心泛起柔和浓郁的翠色灵光。 那是独属于她神木本源的气息,本能朝着玄青体内涌动的力量呼应。 不等玄青做出任何抵挡,一缕缕青绿色光丝自他四肢百骸中被强行牵引出来,顺着虚空尽数流向绯烟掌心。 那是当年被玄青夺走的感悟之力。 玄青浑身剧烈震颤,喉咙里挤出压抑不住的痛呼。 千万年来,他依托这份外来力量铸就仙躯,早已无法适应普通修士的肉身。 本源之力不断剥离,支撑仙骨的根基持续崩塌。 他膝盖重重磕在湖畔青石上,浑身止不住痉挛。 千万年依靠窃取来的本源感悟堆砌出的仙骨寸寸软化,仙泽从肌肤表层飞速消散。 面上光洁的皮肉快速失去光泽,乌黑发丝大片泛白,眼角皱纹蔓延开来,清俊绝尘的容貌持续衰败,迅速褪去仙人气韵,变回当年尚未悟道、资质平平的凡人修士模样。 锁链在剧痛之下不断震颤,玄青踉跄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丹田,眼底盛满恐惧与痛楚。 “停下!绯烟,快停下!若是力量尽数抽离,我会打回原形!” 绯烟稳稳站在原地,指尖持续收拢光丝,神色平静无波。 “千万年前你取走本源之时,不曾给我留余地。如今轮到你体会根基被生生剥离的滋味。” 一旁辛夷看得屏息凝神,一众树仙安静伫立。 后方魔将一动不动。 游离在玄青血脉深处的草木灵光源源不断脱离束缚,盘旋在绯烟身侧,慢慢汇入她的经脉。 缺失许久的本源,终于一点点回归原本的主人。 源源不断的翠色灵丝脱离玄青躯体,尽数归于绯烟。 支撑玄青飞升成仙的根基被彻底抽走,仙躯最先开始瓦解。 玄青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力气被抽空。 他再也维持不住仙人身形,丹田空空荡荡,连调动一丝基础灵力都无比艰难。 “不…… 不能这样……” 第65章 树仙×邪气魔尊23 他趴在地上,颤抖着手想要抓住绯烟的衣摆,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没有这份草木本源感悟,他根本渡不过当年的飞升天劫。 他所有的眼界、术法领悟、悠长寿元,全部都是借来之物。 物归原主之后,一切幻梦尽数破碎。 更残酷的还有一桩,为填补力量缺口,他吞噬云瑟的罪孽牢牢刻在神魂之上。 昔日仙界仙尊本打算给他一次受审赎罪的机会,可如今修为跌落,失去所有谈判资本。天道业火已经悄然缠上他的神魂,隐隐灼烧识海。 绯烟缓缓收回手掌,漫天漂浮的翠绿灵光如同归巢飞鸟,顺着她四肢百骸,源源不断汇入经脉。 长久残缺的本源终于圆满,草木道韵在她神魂之中轰然贯通。 淡青色纱裙无风自展,层层衣袂萦绕莹润的翠色柔光。 先前清丽淡雅的容貌渐渐生出蜕变,眉眼轮廓愈发舒展夺目,褪去几分凡俗草木的柔和,添上独属于神木神祇的通透神性。 肌肤莹润似凝住月华,青丝流光缓缓流淌,发间缠绕的翠绿银丝熠熠生辉。 眼底往日藏起的锋芒彻底舒展,清媚相融,一颦一笑自带天地草木共生的气韵。 突破的灵气朝着四方四散漾开。 方外之地整片山林同时震动。 岸边枯枝抽出新芽,含苞的花木顷刻盛放,湖面水草蓬勃舒展,大大小小的树木枝干摇晃,尽情吸纳溢散开来的馥郁灵气。 新抽的嫩叶层层叠叠,漫山遍野染上更加鲜亮的碧色,林间萦绕常年不散的清甜草木香。 辛夷周身灵光大涨,惊喜地睁圆双眼,身后快速舒展出新的花枝。 远处潜伏的青檀树冠铺展得更为辽阔,地底万千树根欢快地震颤。 跪在地上的玄青怔怔抬头,望着脱胎换骨的绯烟,心口涌起滔天悔恨。 他耗费千万年霸占的造化,本该属于眼前这人。 绯烟轻轻闭上眼,消化涌入体内的庞大本源力量,再次睁眼时,目光澄澈从容。 跨越千万年的缺憾,此刻彻底圆满。 她垂眸看向狼狈不堪的玄青,语气平淡。 “你靠着不属于自己的造化风光千万载,如今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吞噬云瑟的罪责,与我无关。” 后方领头魔将上前一步,沉声请示:“夫人,此人如何处置?若是交由仙界,仙尊大概率会将他打入锁仙渊,永生不见天日。” 玄青听见锁仙渊四个字,浑身剧烈发抖,慌忙抬头望向绯烟,眼底满是惶急。 “绯烟!求你手下留情!我们相识一场,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落得这般下场!” 绯烟轻轻嗤了一声,那笑意淡得没有温度。 “相识一场?当年你将我封印古树之下,掠夺本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手下留情。” 绯烟话音刚落,天际流云分开,仙尊踏云而至。 他目光扫过气息衰败、奄奄一息的玄青,又看向本源圆满、灵气蒸腾的绯烟,神色复杂。 “绯烟神尊,玄青犯下大错无可辩驳,但他修行千载,仙界尚有不少门徒依附。可否看在仙界颜面,饶他一条性命。” 瘫在地上的玄青听见这话,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手脚并用地朝着仙尊方向艰难爬行,衰老的身躯拖动在地,发丝花白凌乱,不复往日半分仙人风姿。 “仙尊!救我!求您救我!” 绯烟正要开口回应,一片浓郁黑雾自虚空漫涌开来。 夜玄辞身形缓步踏出,慵懒停在绯烟身侧,随意抬眼望向仙尊,暗红眼眸漫着一层冷意。 “如何?仙尊是打算为了这么一个失去根基的无用仙人,来命令我的夫人?” 威压自他周身无声铺开,魔界磅礴魔气与绯烟溢散的草木灵光交织一处,直直朝着仙尊压去。 绯烟表面神色不动,心底默默和系统吐槽。 【怎么这个世界的男女主角,这般不堪一击。】 系统心知内情。 天道原本划定的命轨里玄青与云瑟是天命主角,可夜玄辞身份特殊,唯恐绯烟受半分委屈,暗中出手牵制天道运转,剥离了二人身上天命庇佑。这种内情它万万不敢吐露。 系统只能干巴巴回话:【他们已经失去天道宠爱。】 仙尊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双重威压,眉头紧锁。玄青如今修为尽失,早已没有往日价值,可他身为仙界执掌者,不能当众落了气势。 “魔尊,此事属于仙界内部罪责审判,理应交由仙界处置。” 夜玄辞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当初玄青算计掠夺绯烟本源之时,怎么不见仙界出面主持公道。如今尘埃落定,仙尊倒是想起划分界限了。” 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向身旁的绯烟,语气瞬间柔和几分。 “夫人想要如何决断,便如何决断。任何人,都无权左右你的决定。” 玄青趴在地上,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满心绝望。 他终于彻底明白。 千万年筹谋算计,到最后,他不仅弄丢窃取而来的造化,连天道赋予的机缘也消散殆尽。 他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绯烟向前缓步踏出半步,周身充盈的草木神光静静流淌。 她视线先落在拼命匍匐、苟延残喘的玄青身上,而后转向仙尊,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听不出喜怒。 “仙尊想要保全他性命,可以理解。玄青在仙界经营许久,门下门徒众多,你担忧仙界人心动荡。” 一句话道破对方心思,仙尊神色微顿。 “但有两件事,需要仙尊分清。” 绯烟抬起一根手指,声音平稳清晰。 “其一,玄青窃取我的神木本源,将我长久封印,这是你我都清楚的私怨。方才我只是取回属于我的东西,不曾夺他性命。” 她再抬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他吞噬云瑟填补灵力缺口,残害同门,乃是触犯仙界天规的重罪。这条罪责,不由我审判,理应由仙界律法裁决。” 玄青身子猛地一僵,慌忙仰头呼喊:“绯烟,你怎能如此绝情!那些旧事……” “闭嘴。” 绯烟淡淡瞥他一眼,话音落下,一股草木灵气轻轻压住他,令他无法继续聒噪。 第66章 树仙×邪气魔尊24 她重新看向仙尊。 “我不会亲手取玄青性命,不必担心我当场动手。可我也不会出面为他求情、抹去他犯下的罪孽。” “把人带回仙界,依照仙界律令论罪。该囚便囚,该罚便罚。最终结局,看仙界法度,而非我的宽容。” 站在一旁的夜玄辞侧头望向她,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夫人处事分寸分明,不被道德裹挟,恰到好处。 仙尊沉默片刻,权衡其中利弊。 绯烟没有赶尽杀绝,守住了自身道义,同时将烫手的难题交还仙界。 她愿意退让底线,却绝不会心软妥协。 “好。” 仙尊缓缓颔首,“我遵你所言,带回玄青,秉公审判。” 绯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玄青闻言面如死灰。 他本以为仙尊求情,绯烟心软之下便能大事化小。 现在才知晓,绯烟早已算得清清楚楚。 不亲自动手,不代表会饶恕他所有过错。 等待他的,依旧是永无宁日的囚禁。 夜玄辞慵懒上前半步,魔气轻轻一卷,示意一旁待命的魔将。 “将犯人移交仙尊。记住,途中不得暗中下杀手。夫人定下的规矩,不可违背。” 魔将齐声应下,押着瘫软无力的玄青,交到仙尊随行仙侍手中。 仙尊深深看了一眼绯烟与夜玄辞,不再多做停留,带着玄青踏云离去。 待到天际仙影彻底消失,方外之地湖畔只剩下他们二人。 绯烟松了一口气,周身紧绷的灵气缓缓平复。 夜玄辞凑近她身侧,气息轻缓落在她耳边。 “夫人宽和大度,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绯烟斜睨他:“斩草未必需要亲自动手。背负杀业苟活千万年,困于深渊日夜自省,远比一死难熬。” 话音方才落下,林间翠光大盛。 梧澜自参天古木的主干之中缓步踏出,青袍随风舒展,目光直直落向夜玄辞,随即转向绯烟,出声唤道。 “烟烟,到我这边来。” 言下之意再明晰不过,生怕夜玄辞伺机,再度将绯烟带回魔域。 夜玄辞闻言没有动怒,往日在魔殿之上震慑六界的压迫感尽数收敛,立在原地姿态松弛,竟半点没有魔尊的桀骜,反倒带着几分登门拜访、静待长辈审视的模样。 绯烟面上掠过一丝浅淡的尴尬,依着梧澜的话,移步走到母树身侧。 她悄悄抬眼瞥了瞥梧澜沉静的侧脸,心里琢磨着怎么委婉替夜玄辞说上两句。 可梧澜全然不接她隐晦示好的心思,先抬起手掌,一缕温润翠色灵力轻柔探入绯烟经脉,细细游走一圈,探查她体内本源流转状况。 确认本源圆满,神魂安稳,不曾被魔气侵蚀分毫,梧澜方才放下心。 她袖袍轻轻一扬。 湖畔原本丛生的青草自行铺展平整,藤蔓缠绕着生出木案与两座石座,一处简易雅致的会客区域转瞬成型。 梧澜侧身抬手,神色恪守礼数,客套而疏离。 “魔尊远道而来相助方外之地,今日多谢魔域出手牵制,困住玄青。不妨坐下一谈。” 夜玄辞从容迈步上前,落座石椅,视线越过木案,遥遥望向一侧的绯烟,语调自然坦荡。 “夫人的事,自然便是我的事,谈不上道谢。” 梧澜指尖轻叩木面,眸光沉静地打量他。 “魔尊出手相助,我记下这份情面。只是烟烟乃是方外之地孕育的神木,往后何去何从,终究由她自己抉择。魔域与方外之地相隔甚远,不必事事劳烦魔尊费心。” 这话暗藏提点,明明白白划出界限。 绯烟站在一旁,左右看看二人,暗自叹气。 母亲这是摆明了还在提防夜玄辞。 夜玄辞却不恼,唇角浮起平和笑意,不与梧澜争辩,只淡淡应声。 “梧澜神尊多虑。我从不会逼迫夫人做任何不愿的抉择。只是若有人再敢觊觎、伤害她,无论对方身在仙界还是四海秘境,我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翠色灵气在梧澜周身缓缓流转,她没有接话,转头看向绯烟,目光柔和几分。 “烟烟,本源刚刚归位,不可过度耗损灵力,稍后随我回神殿稳固修为。” 绯烟应声点头,余光撞上夜玄辞望过来的视线,对方眼底藏着浅浅的玩味,仿佛看透她此刻左右为难的窘迫。 颈间蛇坠轻轻震颤一下,无声传递一缕微弱的暖意。 绯烟心头微顿,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 夜玄辞目光落在绯烟身上停留片刻,没有再多逗留,朝梧澜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召来随行魔将,一众魔兵踏着黑雾,一同撤回魔界。 喧闹散去,方外之地重归安宁。 绯烟跟随梧澜往方外之地腹地走去。 名为神殿,并无雕琢繁复的楼宇,只是整片秘境灵气汇聚的核心地带。 地面遍布初生灵草,头顶垂落绵延的翠色枝蔓,源源不断流淌温润纯粹的草木生机。 梧澜示意绯烟于腹地正中央坐下。 “刚刚本源归位,仙力尚且躁动不稳,静心打坐,稳固修为。” 绯烟依言盘膝落座,可心绪没法立刻沉静。 犹豫片刻,她还是打算开口,想替夜玄辞说上几句。 “母亲,夜玄辞他……” 梧澜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打断她未说完的话语。 “你当真以为,这些时日你同他屡屡私下相见,我一无所知?” 绯烟动作一顿,耳尖悄然泛起薄红,心底涌上几分尴尬。 她和夜玄辞之间确实诸多拉扯纠葛悬而未决。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颗长久设防的心,早已不由自主向那人偏过去不少。 梧澜缓步走上前,掌心漾着柔和的翠色灵光,轻轻抚过绯烟的发顶。 方才言语里的疏离戒备尽数褪去,只剩下历经万古沉淀下来的温柔。 “我不打算强行干预你的心意。你是什么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不会被旁人轻易裹挟,更不会草草托付自身。你与他之间种种纠葛,母亲相信你自有判断。” 她指尖轻轻一点,一股绵长灵气缓缓汇入绯烟体内,安抚躁动翻涌的仙力。 “只是眼下重中之重,是调和体内草木本源。其余情爱纠葛,等你彻底稳住境界,理清心中所想,再慢慢了结也不迟。” 绯烟垂眸,轻轻应声。 “我明白。” 梧澜看着自家女儿沉静的模样,缓缓后退,留她一人在灵气最盛的腹地静心修行,枝蔓悄然收拢,隔绝外界纷扰,只留无尽生机环绕着绯烟。 绯烟闭上双眼运转灵力,只是脑海里,不由自主又浮现出夜玄辞那双暗红含笑的眼眸。 第67章 树仙×邪气魔尊25 黑雾席卷魔宫大殿,随行魔将躬身立在下方,等候夜玄辞下达后续指令。 夜玄辞褪去方才在方外之地收敛的温和,周身漫开淡淡的魔气,径直坐上魔主玉座。 腕间那条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指尖摩挲链身,脑海反复浮现绯烟模样。 “玄青移交仙界,后续不必再插手。” 他开口,语调平淡,“派人持续打探锁仙渊动向,确保仙界依照律例行刑,莫要有人暗中徇私,让他轻易寻到脱身之机。” 领头魔将领命退下。 殿内闲杂人等尽数散去,偌大魔殿只剩他一人。 夜玄辞起身走到殿外露台,俯瞰下方绵延万里的魔域山川。 他清楚梧澜心存戒备,不会轻易放任绯烟踏入魔域。 短时间内频繁前往方外之地,只会加重梧澜的提防,反倒给绯烟平添难处。 不能贸然登门打扰,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他召来心腹暗魔。 “挑选一批滋养神魂、平衡灵息的魔域奇珍,连同封存多年的魔灵花蜜,整理妥当。不必大肆张扬,送往方外之地边界,递到树仙一族手中,当做魔界与方外之地交好。” 暗魔迟疑一瞬:“尊上,梧澜神尊素来抵触魔域之物,若是拒收……” “收下与否,是她们的事。” 夜玄辞唇角浮起笑意,“东西是送给绯烟调理仙力所用,心意送到即可。” 绯烟刚刚本源圆满,体内草木仙力交融,尚需时间调和。 那些宝物能够舒缓气息冲撞带来的滞涩,他不想让她独自硬扛修行中的不适。 安排完诸事,夜玄辞折返寝殿。 他倚靠在床沿,指尖轻轻触碰脖颈,回忆起绯烟那日刻意错开,落在他肌肤上的那一吻。 夜玄辞低低笑出声,暗红眼底缠满缱绻。 梧澜说得没错,绯烟需要时间稳固境界,理清心绪。 他愿意等候。 只是等候期间,总得为日后相见做好筹谋。 他提笔,以魔气凝出一封简短信函,假借魔界与方外之地交好的名义送去。 信函交由暗影随同宝物一并送走。 做完所有安排,夜玄辞闭目调息。 可思绪始终不受控制,频频飘向那片长满翠色林木的方外之地,惦念着那个女人。 千万年漫长孤寂,他终于寻回想要相守之人。 方外之地腹地,无尽草木灵光常年流转。 层层藤蔓编织成天然穹顶,柔软灵草铺满地面,温润的气流一圈圈环绕盘膝静坐的绯烟。 漫长岁月里,她始终沉心调和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草木本源清润绵长,颈间蛇坠流转的魔息沉静内敛,慢慢相融共生。 一晃便是十数年。 绯烟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不再只有纯粹的草木清光,揉进一缕淡淡的暗红,顾盼之间妩媚从容。 青丝顺着肩头垂落,发间翠绿银丝流光缓缓游走。 一身青纱长裙被灵光浸润,色泽愈发通透。 周身散出的灵气轻轻荡漾,周遭新生的灵草齐齐舒展叶片。 长久沉寂的识海之中,系统迫不及待跳了出来,语气满是疲惫。 这些年它憋得快要熬不住,本以为这个世界剧情简单,了结玄青的恩怨就能带着绯烟奔赴下一处位面。 谁能料到半路杀出夜玄辞。 原定命轨崩塌,玄青身陷囚牢,云瑟消散,世界天道失去天命主角支撑,整片位面被一股无形力量牢牢锁住,它再也无法开启穿梭通道。 系统心里门清,是那位担心绯烟受到半分委屈,暗中出手牵制天道运转。 这种内情万万不敢吐露,只能憋在心底。 【去魔界吗?】 绯烟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颈间蛇形坠子,坠子传来一阵熟悉温热的震颤。 她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不慌不忙站起身,裙摆扫过丛生灵草。 “不去。” 她刚刚彻底调和仙力,心绪尚且安稳。 夜玄辞沉得住气守在魔域,次次只遣人送来珍宝书信,不曾强行闯入方外之地。 既然他愿意耐心等候,那她也不必主动奔赴。 该是他,主动寻过来。 系统当场陷入沉默,心底默默哀嚎。 合着它只是旁观两人拉扯的工具人? 难道它就是他们一来一往、相互试探的一环? 绯烟察觉到识海里系统久久没有声响,不由得轻笑出声。 “急什么。十几年都熬过来了,还差这点时日。” 她缓步朝着腹地出口走去,沿路大大小小的树木摇摆枝桠,源源不断向她输送生机。 这些年边界树仙时常汇报消息,魔域送来的奇珍从未间断,一封封魔气凝成的信函定期送达,字里行间没有逼迫,只淡淡诉说魔域景致,顺带问一问她修行是否顺遂。 夜玄辞分寸拿捏得极好。 不曾惹梧澜反感,又时时刻刻让她记得远方还有一人在等。 绯烟走出这片灵气汇聚的中心区域,守在外围的几名年幼树仙纷纷停下嬉闹,睁着澄澈的眼睛静静望着她。 历经十数载闭关调和本源,她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翠色柔光,眉目清媚舒展,气韵浑然天成。 小树苗仙们从前只远远见过她,此刻瞧见出关后的模样,一时看得出神。 其中最为机灵的一名小树仙反应过来,转身踏着满地青草,急匆匆前去寻找辛夷报信。 没过多久,绯烟便看见一道翠绿身影快步赶来。 辛夷手中提着盛满灵果的竹篮,花枝发梢还沾着细碎花瓣,步履轻快。 “妹妹,你总算出关!母亲等候你许久了。” 绯烟漾开笑意,并肩同她往前行走。 沿路草木随风轻晃,辛夷一边走,一边和她细数这些年方外之地发生的琐事,顺带提起魔界持续送来珍宝信函一事。 “说起来也奇妙,从前我们树仙一族都本能忌惮魔气,可这些年魔域送来的滋养灵材实实在在惠及秘境,大家对魔界的看法,不知不觉缓和许多。” 绯烟轻轻颔首,视线悠悠投向天际深处魔域所在的方位。 心底悄然漫开几分浅浅的期待。 她没有言语,只静静望着那一片暗沉云海。 千里之外,魔宫寝殿。 偌大殿宇沉寂幽暗,魔气如流水般在廊柱四周缓缓游走。 夜玄辞原本倚坐在黑石床沿闭目调息,玄底暗龙纹长袍松散披在身上,长发未束,缕缕墨发垂落肩头。 肌肤在魔火微光映衬下偏于冷白,长睫低垂,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周身只余下漫不经心的慵懒。 暗魔踏入殿内躬身禀报的话音落下瞬间,他倏然掀开眼帘。 暗红瞳仁骤然亮起,像是沉寂万古的火海重新翻涌星火,先前闭目时的松弛尽数褪去。 五官轮廓本就深邃凌厉,此刻心神牵动,唇角不自觉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那份与生俱来的邪魅气韵尽数展露。 他缓缓直起身站立,腕间那根取自方外之地的银链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摇晃,撞击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漫长等候的时机,终于来了。 夜玄辞低声吩咐身侧暗魔:“备一份薄礼,随我亲赴方外之地。” 第68章 树仙×邪气魔尊26 绯烟跟着辛夷一路行至方外之地的古树高台,梧澜静立在巨树枝桠之下,青袍被灵风拂动。 漫天垂落的藤蔓在她身周缓缓舒展,源源不断散出温润生机。 听见脚步声,梧澜回过头,目光落在绯烟身上,细细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闭关十数载,女儿身上草木本源与潜藏的魔息相融得恰到好处,气韵安稳醇厚,不再有初期两股力量相互冲撞的滞涩。 “修为稳固了。” 梧澜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释然。 “托方外之地灵气滋养,已经无碍。” 绯烟走上前,神态柔和。 辛夷识趣,放下果篮,悄悄退到远处值守,把空间留给母女二人。 高台只剩她们两人,清风穿过层层枝叶,带来林间花果清香。 绯烟犹豫片刻,主动开口:“母亲,这些年魔域频频送来灵材书信,想必您全都知晓。” 梧澜淡淡一笑,缓步走到高台边缘,远眺云海尽头魔域的方向。 “夜玄辞心思通透,知晓我心存戒备,从不强闯秘境,只以馈赠传递心意,分寸拿捏得十分巧妙。这些年边界树仙受益不少,我不至于蛮横到将好意一概拒之门外。” 绯烟耳尖微热。她清楚,母树看似松口,却依旧不会轻易松弦。 “母亲依旧担心我踏入魔域?” “魔域终究戾气深重,和方外之地的平和截然不同。” 梧澜转头看向她,神色认真,“我担心的从不是夜玄辞本身,而是你一旦动心,日后若是两难,难免受伤。玄青一事足以证明,人心变幻难测。” 绯烟轻轻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蛇形坠。 坠子安静蛰伏,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隐隐传递过来。 “玄青是觊觎我的本源,可夜玄辞不一样。这些时日相处拉扯,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力量,只是我。” 她没有刻意替夜玄辞大肆辩驳,只是平静说出自己真切的感受。 梧澜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绯烟清醒自持,倘若没有真心,绝不会迟疑纠结这么久。 “你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尚有许多话,需要同他当面说清。” 绯烟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不过我打算等他亲自前来。” 话音刚落,远处边界传来树仙的灵音通报,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又夹杂新奇: 【神尊,魔尊夜玄辞孤身前来方外之地边界,随行仅带一名侍从,携厚礼求见。】 绯烟心头轻轻一跳,面上依旧维持从容。 说曹操,曹操便至。 梧澜眉梢微挑,看向绯烟,似有几分玩味:“看来,不用你继续等候了。” 她沉吟片刻,缓缓吩咐虚空中的树仙灵念:“打开边界通道,准许夜玄辞入内。” 随即她看向绯烟,温和叮嘱: “我允许你们相见交谈,但你记住,不必迫于任何人的情意勉强自己。无论最后选择走向何处,方外之地永远是你的退路。” “我记得。” 绯烟弯起眉眼。 梧澜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而后身形化作一缕翠色灵光,隐入巨大母树主干之中,把整片高台留给绯烟。 不多时,远处林间黑雾缓缓散开。 夜玄辞缓步穿过繁茂林木,玄色衣袍在一片碧色草木之间格外醒目。 长发随意垂落,暗红眼眸穿过层层枝叶,直直落在高台之上绯烟的身影。 一路赶路带来的风尘仿佛尽数消散,他挥了挥手,身后侍从将礼盒交给边界树仙等候安置,独自一人踏上高台石阶。 一步步靠近,他目光牢牢锁着绯烟,唇角扬起绵长的笑意。 “夫人闭关十数载,可让我好等。” 绯烟站在高台之上,迎着他的视线,似笑非笑。 “魔尊耐性倒是不错,只送书信珍宝,足足忍了十几年才肯亲自登门。” 夜玄辞在她面前站定,两人距离咫尺。 他微微俯身,气息轻轻擦过她耳畔。 “若是贸然前来惹岳母不悦,徒增你的难处。如今你修为大成,万事安定,我自然不必继续遥遥相望。” 他视线落在她颈间那枚蛇坠,眼底缱绻渐浓。 “先前我们还有一笔拖欠许久的定金,时隔多年,夫人,是不是该兑现了?” 绯烟下意识微微往后轻撤半步,眼底漾开狡黠的笑意。 “十几年不见,魔尊开口不提修行近况,反倒心心念念惦记那一点定金。” “别的都可以往后排,唯独与夫人的约定,我一刻不曾忘记。” 夜玄辞没有步步紧逼上前围困,只是静静立在石阶之上,目光沉沉凝着她。 绯烟指尖捻了一缕飘落在肩头的枝叶,坦然迎上他暗红的眼眸。 “约定可以谈,不过我有话说在前头。方外之地是我的根,我不会长久定居魔域。你若是想要将我困在魔宫,那不必再提。” 夜玄辞听得认真,缓缓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理所应当。方外之地孕育你,你想在此长住也好,偶尔随我回魔域小住也罢,全都依你。魔宫的门永远为你敞开,但我绝不会逼你舍弃故土。” 他很早便想通透。 他想要的是绯烟这个人,不是一具困在魔殿里的躯壳。 绯烟微微一怔,原本准备好的许多说辞,一时竟无用武之地。 她本以为魔域至尊习惯掌控一切,势必想要她彻底归入魔域,没想到他早已考虑周全。 夜玄辞看见她神色松动,缓步向上又走近两级台阶,二人高度近乎平齐。 “玄青已然囚于锁仙渊,世间再无人妄图觊觎你的本源;天道命轨破碎,再也没有既定命运推着你走。往后所有选择,只由你自己做主。” 绯烟垂眸沉思片刻,再次抬眼时,清媚的眼底褪去试探与防备。 “听起来,条件确实动人。” 她主动微微仰头靠近,可就在唇瓣将要相触的瞬间,她又轻轻偏开,轻笑出声。 “剩下的,要看魔尊往后的表现。” 夜玄辞低笑,胸腔震颤,抬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不让她再随意躲开。 “夫人素来会拿捏分寸。” 这一次,他没有浅尝辄止。 林间清风穿过万千枝叶,四周草木静静舒展,自觉散开一片安静的区域。 绵长一吻落下来,积攒十数年的遥遥思念尽数融进温存之中。 远处躲在大树后方偷看的辛夷捂住嘴巴,不敢出声,一众小树仙叽叽喳喳,被辛夷连忙用花枝拦住。 第69章 树仙×邪气魔尊27 方外之地与魔域之间,打通一条横贯云海的七彩通道。 这场婚事没有仓促筹办,夜玄辞筹备百年,誓要给绯烟一场横跨四海八荒、空前盛大的大典。 仙界碍于过往纠葛不便亲临,却遣仙尊送来贺礼。 四海灵族、秘境精怪、魔域各路魔帅尽数赴宴。 一边是生机绵延的神木一脉,一边是威震万域的魔界,神魔联姻,亘古未有。 吉日降临。 方外之地腹地千万古树同时盛放奇花,漫天翠色灵雾缭绕,万千藤蔓编织成绵延千里的礼道,花瓣自枝头簌簌飘落,凝成永不消散的花径。 绯烟立于古树高台之上,等候梳妆。 一身婚裙融合草木灵韵与魔域风华,底色是温润苍绿,其上用千万年灵蚕丝绣出蔓延不断的枝蔓纹路,暗嵌细碎萤光。 裙摆边缘缠绕暗红魔纹,绿与红相融,诡异又绝美。 乌黑长发不再简单用银丝松松束起,精致木钗层层绾起繁复发髻,翠绿玉珠错落点缀。 肌肤莹润剔透,历经本源圆满蜕变后,眉目清媚入骨,既有神木与生俱来的通透神性,眼底又藏着几分被爱意浸润的柔意。 辛夷带着一众树仙侍女环绕左右,望着她连连惊叹。 “妹妹今日,美得让万物失色。” 绯烟唇角漾开浅浅笑意。 不多时,天际黑雾翻涌而来,魔域迎亲队伍抵达。 黑雾向两侧缓缓分开,夜玄辞缓步踏出。 他一身大婚礼服玄黑为底,衣身织着鎏金盘龙纹样,龙鳞流光浮动,领口、袖口滚着暗红花边,恰好呼应绯烟裙摆的魔纹。 长发尽数束起,一根暗金魔玉发冠稳稳固定,几缕墨丝刻意垂落在下颌两侧。 冷白轮廓深邃锋利,长睫浓密,一双标志性暗红眼眸褪去平日的慵懒玩味,盛满清晰可见的温柔。 往日执掌魔域、动辄威压六界的凛冽煞气尽数收敛,只剩下面对新娘时独有的缱绻。 身形挺拔,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黑雾化作盛放的暗色魔莲。 万千魔将分列两侧,甲胄齐整,不敢喧哗,静静注视尊上走向高台。 夜玄辞拾级而上,目光自始至终落在绯烟身上,仿佛世间其余宾客风景皆化为虚影。 走到她面前,他缓缓伸出手,嗓音低沉动人。 “夫人,久等。” 绯烟将手掌轻轻搭进他掌心。 他的掌心微凉,带着熟悉的魔息,稳稳包裹住她的手。 梧澜立于高台一侧,青袍静立,望着并肩而立的二人,眼底终是漾开释然笑意。 礼乐响彻天地。 灵族奏响草木古曲,魔域魔琴与之相合,清润灵气与凛冽魔音交织共鸣。 漫天灵鸟盘旋飞舞,魔域上空无数魔蝶乘风而至,红绿相间,填满整片云海。 二人并肩走下高台,踏上藤蔓编织的长路。 沿途两侧,一边是方外之地的树仙,衣袂碧影婆娑;一边是魔界将领,黑袍连绵如海。 凡他们脚步踏过之处,地面同时生出灵草与魔莲,共生同绽,印证神魔相守。 路途之上,夜玄辞微微侧头,靠近绯烟耳边轻声说话,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还记得当年魔殿那场仓促闹剧?那时你百般不愿。今日这场大婚,是我欠你的正式名分。” 绯烟斜睨他,笑意灵动:“若是婚后表现不好,我依旧可以返回方外之地。” 夜玄辞低低发笑,握紧她的手。 “任凭夫人安排。只要身边是你,何地皆是归处。” 大典祭坛搭建在两界通道正中。 待到二人登上祭坛,天地异象显现。 方外之地万千古树齐齐震颤,释放无尽生机。 魔域深渊翻涌柔光,狂暴魔气化作温顺云烟。 往日世人认定神魔殊途,水火不容,今日所有人亲眼看见,神木灵韵与魔尊魔息环绕祭坛,交融缠绕,不分彼此。 司仪高声宣读祝词,声震云霄。 行至对拜之礼。 绯烟微微俯身,抬眼之时正对上夜玄辞专注的视线。 男人眼底情意汹涌,再也不加掩饰。 礼毕刹那,漫天花瓣与魔蝶一同涌向祭坛,将两人团团环绕。 夜玄辞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轻轻带入怀中,俯身落下绵长一吻。 远处宾客的欢呼声响彻两界。 锁仙渊永无天光,沉沉黑暗像凝固的寒潭,终年盘旋不息的业火细碎灼烧神魂,没有一刻停歇。 玄青瘫坐在冰冷刺骨的渊底黑石上,乌黑发丝早已尽数花白,肌肤布满衰老褶皱,褪去仙泽的躯体单薄枯槁。 曾经一身月白仙袍破烂不堪,沾满渊底阴秽浊气,再也寻不到半分当年受人敬仰的玄青仙人模样。 他早已失去全部修为,连调动一丝灵力都做不到,只能被动承受业火蚀骨之痛。 就在神魔大婚礼乐响彻两界的瞬间,一缕遥远又清透的草木灵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黑暗枷锁,轻轻拂过锁仙渊深处。 那是绯烟的气息。 随之而来的,还有浩荡绵延的喜乐气韵,漫天欢庆的意境隔着万水千山漫涌而至。 渊底死寂的阴风短暂停滞,遥远的礼乐之声似有若无飘落进来,隐约能窥见云海之上繁花盛放、神魔同贺的盛景虚影。 玄青僵住了。 他费力抬起枯瘦颤抖的手,朝着头顶无边无际的黑暗徒劳伸出,指节嶙峋,什么也触碰不到。 千万年谋划、掠夺、伪装,他费尽心机窃取绯烟的本源,靠着不属于自己的造化风光万丈。 他一度以为,只要牢牢握住那股力量,便能永居仙位,掌控一切。 可到最后,本源尽数归还,仙途断裂,吞噬云瑟的杀业日夜折磨神魂。 他执念执念了一辈子的人,如今圆满得道,身着华美婚裙,与魔域至尊携手大婚,受四海八荒恭贺,拥有旁人难求的长久情意与自由。 本该属于他的飞升机缘,被他一己贪念亲手搅碎。 他拼命想要留住的荣光,到头来皆是镜花水月。 汹涌的悔恨猝然淹没五脏六腑,空洞得令人窒息。 心口一阵阵发闷,喉咙里溢出沙哑干涩的呜咽,却连放声嘶吼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他曾有无数次可以回头的机会,却步步走向深渊。 玄青缓缓垂落手臂,脊背佝偻着蜷缩下去,头颅埋在膝盖之间。 业火依旧缓慢灼烧神魂,疼痛清晰分明,可比起心底铺天盖地的悔意,竟显得微不足道。 外面礼乐声声,繁花相拥,有情人共赴千秋。 第70章 树仙×邪气魔尊28 而他被困这片永夜囚牢,余生漫漫,只剩黑暗、业火,以及永无止境、无从弥补的悔恨,日复一日,无尽轮回。 他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再也没有资格奔赴任何一场人间或是仙域的盛会。 世间万般热闹,自此,与玄青再无干系。 礼成之后,夜玄辞拥着绯烟立于祭坛之巅,俯瞰下方山海宾客。 浩荡灵雾与沉沉魔气交织如云海,万千魔蝶、灵鸟环绕四周盘旋不绝,底下人声鼎沸,贺喜之声绵延横跨两界通道。 夜玄辞微微低头,暗红眼眸盛满灼灼情意,牢牢凝着身侧女子,低沉嗓音只流转在两人之间。 “如今,你终于是属于我。” 绯烟抬眼望向他,指尖轻轻搭上他束发的玉冠,唇角漾开温柔笑意,尚未开口,便被远处传来喧闹的动静引得目光微斜。 祭坛下方的宴席区域。 辛夷捧着陶制酒壶,半倚在青檀幻化出的肩头,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粉晕,已然半醉。她晃了晃空了大半的酒壶,睁着朦胧的圆眼四处张望。 “诶?魔尊与绯烟妹妹去哪里了?方才还在祭坛之上。” 青檀枝叶微僵,强压住心底泛起的淡淡羞意,翠绿叶片轻轻碰了碰辛夷的胳膊。 “你管人家新婚夫妻做什么。” 话音落下,他又柔声叮嘱,枝桠轻轻扶稳摇摇欲坠的辛夷:“莫要喝太多魔域烈酒,后劲极重。” 辛夷摆了摆手,浑然不在意,醉醺醺扬起下巴:“怕什么,我乃是花木化形的树仙,草木身躯得天独厚,一棵树,还能被酒水醉倒不成?” 青檀望着她脚步虚浮、眼神迷离的模样,藤蔓枝条轻轻叹了口气。 嘴上说得笃定,眼前这人,分明早已经醉得七七八八。 “嘴上硬气,现下可不就是醉了。” 辛夷不乐意地哼了一声。 盛大喧嚣的大典渐渐远隔在外,寝殿静谧下来。 殿内通体由千年魔灵石铺砌而成,四下流转幽幽暗红光晕,巨大的床榻亦是整块温润魔灵石雕琢,垂落层层暗纹纱幔,魔气氤氲,暖意融融。 绯烟倚靠着灵石床沿,看着周遭浓郁浓烈的魔域布置,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审美怎么十几年还是这般,半点没变。” 夜玄辞立在她身前,修长手指正慢条斯理解开她婚裙胸前的系带。 听见她的抱怨,他唇角勾起一抹惑人的笑意,暗红眼眸灼灼锁着她。 “多好。” 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颈窝,语调慵懒缱绻,“这般布置,无论我望向哪边,都能瞧见美人风光。夫人抬眼,亦可看清镜影,瞧瞧自己此刻多么娇羞迷人。” 绯烟耳尖泛起薄红,下意识想要侧过脸庞避开他的视线,却被夜玄辞伸手轻轻捏住下颌,稳稳固定。 “想躲?” 他低笑一声,指尖继续松开缠绕的衣料,繁复华美婚裙层层缓缓滑落,“今日大婚,夫人不必躲闪。” 颈间那枚黑金蛇坠轻轻震颤,与他腕间的银链遥遥共鸣。 绯烟抬眸撞上他盛满情意的眼,心底那些经年累月的试探、拉扯尽数融化。 她轻声开口:“油嘴滑舌。” 夜玄辞顺势坐到她身侧,手臂环住她的腰,将人温柔圈在怀中。 “只对夫人一人如此。” 他轻轻抬手,将绯烟的头安稳按在自己怀里,喉间溢出一声低低轻吟,随即侧过头,寻向她的唇瓣。 绯烟顺势抬首,主动凑上前吻了上去。 长长的眼睫半垂半掩,朦胧眼眸漾着一层水光,带着浑然天成的娇媚,余光斜斜勾着他的视线,半点不肯示弱。 “瞧瞧,夫人如今可真是勾人。” 话音还萦绕在两人之间,绯烟直接抬臂环住他肩头,唇轻轻覆上,堵住他尚未说完的话。 绵长的吻揉碎一室静谧,魔灵石散出的柔光落在二人交叠的身影上。 许久方才缓缓分开。 绯烟轻轻眨了眨湿润的双眸,唇角弯起灵动的弧度,甜软的嗓音裹着淡淡的媚意:“你是打算同我反复谈论我有多好看?这些,我自己早就知晓。” 夜玄辞低低发笑,胸腔微微震动。 相识拉扯数年,他见过她淡然清算恩怨的模样,这般风情盎然的一面,独独展现在他眼前。 他微微低头,薄唇落在她纤细的颈侧,落下一串细密轻柔的吻,目光沉沉锁住她的双眼,语气认真又缱绻:“我家夫人,自然是世间最好看的。” 往日里夜玄辞大多带着几分慵懒邪气,这般柔和生动的神情极为少见。 饶是自持清醒的绯烟,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近在咫尺的一张容颜,轮廓锋利俊美,与生俱来的不羁邪魅深入骨血。 可此刻那双暗红眼眸盛满不加掩饰的爱意,所有冷冽锋芒尽数收敛,独独属于她的温柔全然盛放,动人得让她一时难以移开目光。 察觉到她短暂的失神,夜玄辞唇角笑意加深,指尖轻轻摩挲她后腰柔软的衣料。 “怎么?看呆了?” 绯烟回过神,不愿落了下风,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眼底却漾开化不开的暖意。 “不过是一时诧异,堂堂魔域至尊,也会说这般直白的情话。” 夜玄辞捉住她作乱的手,十指相扣,按在身侧。 “面对夫人,万般情话,皆发自真心。” 纱幔轻柔垂落,隔绝外界所有庆贺喧嚣,寝殿之内,只剩彼此绵长的温存。 中途绯烟微微失神,下意识侧过脸颊。 四下环绕的魔灵石莹光流转,光滑石面如同无数面朦胧的镜,将她此刻眼底迷蒙、气息不稳的模样清清楚楚映照出来。 她喉头轻轻滚动,匀了匀略显急促的喘息,心底暗自腹诽。 魔域这般铺陈,实在张扬直白,比起方外之地草木清幽的雅致,魔道的风格未免太过不矜持。 夜玄辞手臂依旧稳稳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肌肤,不曾松开半分。 绯烟缓过气息,轻声开口:“明日,把这些反光的灵石全都换掉。” 男人埋在她肩窝,闻言低低一笑,气息扫过她颈间肌肤,全然没有半分羞愧。 “我倒是觉得十分实用。” 绯烟耳尖倏地一热,伸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肩头。 “满屋子石镜,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哪里实用。” 夜玄辞抬眼,暗红眼眸浸着温润的暗光,鼻尖蹭过她的下颌。 “能够时时看见夫人,自然实用。” 第71章 树仙×邪气魔尊29 缠绵温存的岁月一连持续数日,寝殿内魔灵石恒常漾着暖光,外头盛大婚宴的余庆尚在流转。 直到一道跨域山海的传讯抵达魔宫,仙尊遍历三界,邀各方尊者齐聚议事,缘由是四海边缘凭空生出一片无名幻境,异象滋长,需共同商议派遣人选探查。 夜玄辞收到讯息,眼底掠过几分显而易见的惋惜,万般缱绻暂且按下,不舍地自绯烟身侧起身。 临行前他俯身,低头飞快攫取一吻。 绯烟眼睑轻颤,伸手佯装不耐,轻轻抵在他胸膛微微推开。 “快去吧,莫要耽搁议事迟了。” 话音未落,身子陡然一轻。 夜玄辞竟直接将她一并揽着起身。 她身上仅仅披着一层薄薄的轻纱,料子通透朦胧,松松覆在躯体之上,微风拂过便贴落在肌肤,触感柔滑。 男人温热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游走在她腰侧,触感细腻温软。 绯烟心知他意欲何为,面上不动声色,抬眼静静望向他。 眉眼间噙着淡淡的笑意,从容迎着他渐渐沉下来的暗红眼眸,不点破他暗藏的心思。 夜玄辞低哑出声,气息笼罩在她耳畔:“夫人就这般嫌弃我,一心催我尽快动身?” 说话间,他的手掌缓缓向上,指尖顺着轻纱边缘探入衣料之下。 她肌肤莹润软腻,触手温软,这般美好的触感,引得他心底的欲望悄然翻涌,忍不住想要加重力道,将这人牢牢揉进自己骨血里。 绯烟呼吸微缓,唇角笑意不改,轻声打趣:“魔域事务、三界议事堆积在前,魔尊难不成打算为了儿女情长,让众人=仙魔苦苦等候?” 夜玄辞鼻尖蹭过她的耳廓,低沉的笑声在狭小的空间回荡。 “若是可以,我倒是真想就此闭门,不理外界纷扰,终日与夫人相守在此。” 他指尖轻轻流连,舍不得仓促松开。 只是三界幻境异变非同小可,容不得长久拖延。 良久,他才恋恋不舍收回手掌,抬手拢了拢她滑落的轻纱,将她妥善裹好。 “我去一趟仙界议事,定会尽早归来。” 他认真凝视着她,“夫人乖乖待在魔宫,切莫独自四处游历,等我回来。” 绯烟颔首,故作慵懒倚在石柱边:“知晓了,快去。” 夜玄辞又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记绵长的吻,才转身召起黑雾,动身赴往三界议事之地。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寝殿只剩绯烟一人。 她抬手抚上自己尚有余温的肌肤,耳尖悄然漫开一层薄红,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位魔尊,永远这般贪心,离别之前,也要想方设法讨尽甜头。 待到身上燥热感慢慢褪去,绯烟缓缓起身,心底打定主意要改造寝殿的布置。 夜玄辞素来没脸没皮,满殿反光魔灵石更是让她难以招架。 尤其那人总爱在情浓之时,低声哄她睁眼,去看石面上映照出的模样,每每都叫她窘迫不已。 正好眼下他前往仙界参与三界议事,正是动工的好时机。 绯烟从容换上一身青碧长裙,整理妥当衣衫,便传唤侍女入内,吩咐着手召集工匠,拆除寝殿内那些反光的魔灵石,重新修整格局。 这名侍女是夜玄辞特意悉心培养,专门留在魔宫伺候绯烟的。 听见她的吩咐,侍女眉眼弯弯,屈膝柔声回话: “神尊不必费心改造这间寝殿。魔尊早已提前吩咐,倘若您提起改建之事,便请随奴婢前往一处新院落,那是特意为您修建休憩之地。” 绯烟微微一怔,心生疑惑:“新建的阁楼?我怎么半点不曾听闻。” 侍女脸颊略带羞怯,轻声应答:“前一段时日夫人一直无暇分心,魔尊便没有让人前来叨扰。” 绯烟稍一转念,瞬间明白侍女话中所指,想起连日缠绵,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淡红。 她不动声色跳过暧昧话题,淡淡开口:“带路,我去瞧瞧。” 侍女领路在前,穿过层层魔宫长廊,往魔域腹地深处行去。 魔域天地常年弥漫沉郁戾气,可越往前走,空气里暴戾的魔气愈发浅淡,温润清甜的草木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等跨过一道雕花玉门,整片开阔庭院豁然映入眼帘。 夜玄辞派人远赴方外之地,移栽无数珍稀古木、奇花灵株,高大碧树亭亭而立,藤蔓顺着廊梁婉转缠绕。 一道澄澈灵泉自远山引入,蜿蜒穿过整片庭院,流水叮咚不息。 四时花木交错栽种,花期相接,一年四季繁花不落。 硬生生在戾气横生的魔域腹地,造出一方气韵和方外之地极为相似的秘境。 院内也没有那些冰冷的魔灵石,亭台多用温润木材搭建,满目盎然碧色,清风穿林,绵长舒和,恰好契合绯烟神木本体的习性。 绯烟目光一转,落在庭院正中大片松软肥沃的灵土之上,心头微动。 侍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含笑解释:“这片灵土是魔尊耗费大量奇珍调和而成。魔尊思虑周全,知晓夫人本体乃是古神木,若是想要化作原形扎根休憩,或是想要栽种灵草,都可在此处。” 绯烟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灵土表层,泥土之下灵气绵长温润。 她心底漾开一阵难以言说的暖意。 夜玄辞嘴上惯会打趣调情,却将她所有习性默默记在心底。 知晓她眷恋方外之地的草木安宁,不喜冰冷张扬的魔域陈设,早早暗中动工打造这片庭院。 侍女轻声道:“魔尊吩咐,这座庭院全权交由夫人做主,一切布置,皆可依照心意调整。原先那间魔灵石寝殿依旧保留,任凭夫人取舍。” 绯烟站在林间,望着满园碧色花木,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 这是独属于绯烟的院落,也是两人长久栖身之处。 自此往后,他们守着松弛自在的约定。 大半时光,绯烟随心往返两地。 若挂念方外之地的族人与草木,她便踏着灵风回归秘境。 古木参天的高台上,梧澜静立远眺,青袍随风轻扬。 绯烟缓步走到母亲身侧,并肩望向漫山遍野的翠色。 “回来了。” 梧澜侧头看她,眼底漾开柔和笑意,“看你气色,在魔域过得尚好。” 绯烟弯了弯唇角:“他待我很好。母亲不必挂心。” 梧澜轻轻颔首,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灵叶,语气淡然:“夜玄辞这些年收敛了不少锋芒,魔域与方外之地边界相安无事。他若真心待你,我便放心。” 母女二人并肩静坐,论道修行,时光悠然绵长。 年幼的树仙们时常围拢过来,叽叽喳喳缠着绯烟讲故事。 她便坐在古树枝桠上,垂着裙摆,轻声讲起魔域的奇花异草、魔渊深处的落日奇景。 小树仙们听得眼睛发亮,满是向往。 辛夷更是日日寻来,提着一篮新酿的花果酒,拽着绯烟往湖畔跑。 “妹妹你可算回来了!我新酿了一批桃花酿,比上回更醇厚,快陪我尝尝。” 两人坐在湖畔青石上,对酌闲谈。 辛夷酒量依旧平平,喝不了几杯便脸颊泛红,醉醺醺地靠过来,絮絮叨叨说起这些年族中趣事。 心绪空闲之时,绯烟便动身前往魔域,陪伴夜玄辞。 从前杀伐决断、令六界闻之色变的魔尊,渐渐多了许多烟火气。 他不再整日困于魔殿处理卷宗。 这日绯烟在庭院灵泉边修剪花枝,远远望见夜玄辞处理完公务,踏着黑雾缓步而来。 玄色长袍未换,却解了发冠,墨发松松垂落肩头,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慵懒。 “怎么不在殿内待着?” 绯烟抬眼,手中剪刀未停。 夜玄辞走到她身侧,自然而然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发间轻嗅一口,语调散漫:“卷宗处理完了,自然要来陪着夫人。” 第72章 树仙×邪气魔尊30 绯烟斜睨他一眼:“堂堂魔尊,整日围着夫人转,传出去不怕六界笑话?” “笑话便笑话。” 夜玄辞低笑,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剪刀,替她剪去一枝多余的枯枝,“坐拥万里魔域,不及身侧一人安稳相伴。”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看灵木抽芽,听风过枝叶簌簌作响。 夜玄辞难得放下魔尊架子,伸手替她剥着灵果,果皮一圈圈完整剥落。 绯烟靠在他肩头,随手接过递来的果肉,清甜在舌尖化开。 “今日魔臣递了折子,说北边边境有异动,提议加固两界防线,趁机扩张魔域疆域。” 夜玄辞漫不经心地提起,语气平淡。 绯烟抬眼看他:“你怎么回的?” “搁置了。” 夜玄辞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千万年争夺厮杀,我早已厌倦。如今有你在,魔域疆域再大,也不及庭院这一方天地安稳。” 绯烟心中微动,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中靠得更紧了些。 遇上魔域各部族朝拜议事,只要绯烟在侧,他周身凛冽的魔气都会不自觉柔和几分。 这日大殿之上,众魔将分列两侧,汇报各部族近况。 为首的魔将正说着边境布防事宜,抬眼瞥见尊上身侧坐着的绯烟,话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夜玄辞倚在玉座之上,一手搭着扶手,另一手却悄悄伸到侧边,轻轻握住绯烟垂在身侧的手。 绯烟微微一怔,侧头看他。 男人面上依旧是冷淡疏离的神情,仿佛正在认真听禀,可指尖却在她掌心轻轻勾了勾。 绯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任由他握着。 下方众魔将早已习以为常,彼此交换个眼神,继续禀报,只是声音都不约而同放轻了些。 心知尊上所有的底线与温柔,尽数留给了夫人。 议事到一半,有魔臣献上奇珍,是一枚据说能滋养神魂的上古魔玉。 “尊上,此玉乃魔域奇珍,佩戴可稳固修为,还请尊上笑纳。” 夜玄辞目光淡淡扫过,尚未开口,身侧绯烟先轻轻 “嗯” 了一声,似乎颇有兴趣。 他当即改了主意,伸手接过魔玉,转手便递到绯烟面前。 “夫人瞧瞧,可还喜欢?” 绯烟接过玉,指尖摩挲温润的玉面,抬眼笑道:“成色倒是不错。” “那就送你。” 夜玄辞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不是什么稀世奇珍,只是随手可赠的寻常物件。 下方魔臣嘴角抽了抽,不敢多言。 众魔将心照不宣。 尊上的规矩,从来只有一条 —— 夫人喜欢的,便是最好的。 散了朝会,绯烟把玩着手中魔玉,打趣道:“当着那么多下属的面,魔尊也不收敛些。” 夜玄辞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暗红眼眸盛满笑意。 “我宠自己的夫人,何须收敛。” 闲暇之时,二人会结伴游历四海八荒。 踏过翻涌漫卷的仙界云海,云絮在脚下缓缓流动。 路过烟火蒸腾的人间城镇,长街小贩吆喝声声,满城灯火温暖喧嚣。 亦曾驻足幽深静谧的深海龙宫,看琉璃海底鱼群穿梭,珠光万顷。 这一日,两人行至青玄山。 山顶一棵树万古古树依旧傲然矗立,山道上香客络绎不绝,一圈圈供桌香炉常年不散,条条红绸缠满枝桠,风吹过哗啦作响,一如千万年前最初的模样。 只是树身本源空空荡荡,再无充沛生机可供旁人窃取。 这是她后来放置在此处的一个分身。 算是给凡人一个念想。 玄青早已深陷锁仙渊永无出头之日,再也不会有人借着这棵古树的底蕴踏碎天道,妄图一步飞升。 绯烟立在云雾之间遥遥一望,眼底平静无波,不起半分涟漪。 识海之中,沉寂许久的系统忍不住轻轻冒泡。 【宿主,若是你想离开,我可以继续尝试冲击壁垒。你还考虑开启下一个世界吗?】 绯烟闻言,微微侧头,轻轻依偎在夜玄辞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那枚黑金蛇坠。 冰凉的晶石贴着肌肤,长久萦绕着属于他的气息。 夜玄辞像是提前感知到她心绪起伏,从容抬起手,稳稳覆住她把玩坠子的手。 他腕间银链轻轻晃动,蛇坠与银链遥遥呼应,漾开一阵细微绵长的共振。 绯烟抬眸望向他,轻声唤道:“夫君。” 夜玄辞眉梢轻轻一挑,暗红眼眸漾着柔和笑意,语调慵懒温润:“夫人有何吩咐?” “你会一直与我在一起吗?” 绯烟轻声发问,想要听他亲口作答。 夜玄辞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十指与她紧紧相扣,语气郑重,没有半分戏谑。 “自然。天上地下,四海八荒,夫人在哪,我便会在哪。千秋万载,绝不分离。” 绯烟唇角漾开清甜的笑意,安心将头靠在他温热的胸膛,聆听沉稳绵长的心跳。 随即她在心底,平静回应识海中的系统。 系统,我选择继续去下个世界。 话音落定,她缓缓闭上双眼,安然窝在夜玄辞怀中。 夜玄辞敏锐察觉到怀中人气息微微变化,心头倏然升起一丝不安。他俯身,鼻尖蹭过她的发顶。 “烟烟?” 怀中女子眼帘轻阖,呼吸柔和,并未应答。 夜玄辞心头那点不安落定,已然猜出她心中打算。他俯身,薄唇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记绵长温柔的吻。风卷过云端,拂动他墨色衣袍,暗红眼底翻涌万千情绪,最终尽数化作一抹浅淡笑意。 “倒是果断。” 识海里,系统小心翼翼出声:【您看 ——】 夜玄辞淡淡开口,语调从容:“既然夫人欢喜四处游历玩耍,我自没有不从的道理。” 他早许下诺言,天上地下,她去往何处,他便追随何处。 短暂别离不算什么,只需埋下念想,静待重逢之日。 夜玄辞抱着身形渐渐虚化的绯烟,踏着黑雾折返魔域那片为她打造的碧色庭院。 庭院正中那方肥沃灵土温润绵长。他小心翼翼将绯烟虚化的神魂本源送入土中。 灵光翻涌,一株苍翠树苗破土而出,飞速抽枝长干,转瞬长成亭亭古树,枝桠舒展,翠叶繁茂,清润的草木灵气冲破魔域沉沉戾气,隐隐能穿透两界壁垒。 夜玄辞抬手,以自身魔金镌刻一方石碑,立在古树之前。 此后魔宫庭院,便多了这么一株与众不同的神木。 古树常年静谧伫立,灵气与淡淡的魔息缠绕共生,无形之中生出肃穆气场。 魔域上下所有魔将侍从途经此处,都会自觉放轻脚步,垂首安静路过,不敢喧哗惊扰。 偶尔有刚刚归附魔域、不明内情的外族魔修路过,望着生机盎然的古树,忍不住拉住一旁值守的魔将好奇询问。 “此地栽种的是什么灵木?为何所有人途经都要行礼?” 知晓内情的魔将望向古树,神色恭谨,低声回话: “此乃神木,亦是闭关许久的魔尊夫人。” 问话之人骤然一怔,连忙收敛神态,躬身向着古树深深一礼,再也不敢随意议论。 古树岁岁长青,静静扎根魔域腹地。 位面相隔又如何,轮回辗转又何妨。 他答应过她,永不分离。 第73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1 帘子是细竹篾新编的,蒙着层烟青纱,被一只手从里头轻轻拨开。 腕骨玲珑,皮肤白得像新雪,在车厢昏沉的光里透出羊脂玉的润。 袖口是月白云纹锦,松松堆在臂弯,衬得那几根手指格外好看。 她没用蛮力,只拇指和食指捏着两根竹篾的交叉处,力道拿捏得极准,竹帘被掀开半掌宽的缝,连底下坠着的流苏都只晃了一下就停住。 车旁跟着的丫鬟青杏,一张圆脸绷得死紧,杏眼瞪得溜圆,平日里最爱叽叽喳喳的人,这会儿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见帘缝开了,她忙凑过去,压着嗓子道:“小姐,还没到玄府呢,您再歇会儿。” 帘缝里漏出半张脸。 眉眼低垂,睫毛密得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扑闪。 鼻梁秀气,唇色是淡淡的樱粉,抿着,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挪不开眼。 “去问问,还有多久。” 青杏提着裙子小跑往前,过了好几个马车轿子,逮着领路的小厮嘀咕。 那小厮不过十三四岁,被青杏剜了一眼,脖子一缩,忙不迭点头哈腰。 青杏一路跑回来,脸上泛着薄红,在帘外站定:“回小姐,还有半个时辰。” 帘内静了片刻,才传来一声轻应。 那只手伸出来,将竹帘缓缓放下。 青杏瞅着帘子落下的弧线,嘴角偷偷往上翘,又赶紧压下去。 车辙碾过青石板,辘辘作响。 绯烟抬手扶了扶鬓边微斜的珍珠步摇。指尖触到冰凉的珠身,她顿了顿,借着袖摆遮掩,指腹在发髻后侧不轻不重按了一下。 轿子晃得不厉害,但毕竟不如家里的绣墩稳当。 原主生在绯家,爹是北边有名的镖头,一把斩马刀耍得威风,院里挂着的狼头标本能吓哭邻家小孩。 可偏生绯当家骨子里慕雅,千辛万苦求娶了官家出身的夫人,生下她之后,更是铁了心要把女儿养成京城贵女。 绯当家不懂闺秀规矩,就照着话本子描摹来教,琴棋书画样样请先生,走路坐姿条条有训。 于是绯家大院里,旁支姑娘学骑射拳脚,唯独她学敛首低眉。 两家世交,原主和玄家娃娃亲自幼定下。 往年玄家走镖路过,总捎带些中原物件,原主的及笄礼,玄家老爷子还特意备了厚礼。 虽未谋面,两家书信往来频繁,这门亲事在长辈心里早就是板上钉钉。 玄机随了他爹,天生镖师料子,走南闯北,最爱结交江湖豪客。 他本对未来的媳妇有一腔热忱,以为也是个能陪他纵马天涯的性子。 直到几次走镖路过绯家地界,多方打听,才知绯家小姐是个规行矩步的大家闺秀。 这消息像盆冷水,浇灭了他的江湖梦。 几个月前,玄家退亲的信函送到绯家。 绯当家气得当场拎起斩马刀,在院子里劈砍到凌晨,嚷嚷着要去中原找玄家理论。 还是绯母温柔劝住,说强扭的瓜不甜,自家娇养的女儿,何必送去受委屈。 绯当家压下心头火,正准备回一封同样决绝的退信。 谁知几日后,玄家那位常年礼佛的老太爷亲自修书。 信里先把孙子骂了个透彻,赔了无数不是,随后笔锋一转,盛情邀请绯家举家前往中原小住。 信纸末尾,老太爷列了五个孙辈男丁的名字,其中就包括那个要退亲的玄机。 话里话外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家孙子不懂事,但我家还有四个备选,加上那个混账的一共五个。绯家小姐你来亲眼瞧瞧,看中哪个挑哪个,老夫亲自做主,保你婚后无人敢惹。 绯当家捏着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嘿嘿一笑,扭头问闺女的意思。 绯烟正倚窗边,手里握着把缂丝团扇,闻言眼睫只抬了抬,没说话。 外人都道绯家刀口舔血。 家里一群糙老爷们,唯独这一棵金枝玉叶。 可实际上,绯家庶出堂姐妹能成一窝小燕子,偏她这一支是独苗。 绯当家顶天立地,宠妻宠女名声在外,但这不代表绯母是个只会绣花的软柿子。 能把偌大绯家内院理得井井有条,还能把绯当家那个爆炭性子哄得服服帖帖,这手段哪里是寻常温婉能概括的。 原主打小看着娘亲怎么持家,怎么在江湖气十足的绯家撑起一片清净地,骨子里的傲气早就刻进了骨髓。 你玄家不要,那是你有眼无珠。 如今还要我上门挑选,这口气,她咽不下去,也不想咽。 绯烟指尖捻着团扇柄,轻轻一摇。 车马晃得不厉害,她头上那支点翠步摇连半分乱颤也无,金丝流苏垂得笔直,一看便是经年累月的规矩压出来的稳当。 她脑子里把那点剧情翻出来再过一遍。 原主当初到了玄家,明明受了退亲的辱,偏要梗着脖子证明自己,硬是在那五人里挑了玄机。 结果呢,终究抵不过剧本安排。 玄机是这戏里的男主,注定要跟着那个爱扛剑跑江湖的苏荷走天涯,原主就算把内宅手段练得再精,也不过是当了个被丢在家里的玄机夫人,连个正经名分都坐不稳。 而现在,这身子里的魂儿换成了她。 醒来的时机掐得正好,正卡在去玄家选夫的这一路上。 她垂眸看着扇面上绣的玉兰,眼底漫上一点笑意。 玄机想退就退,想让她接着选他就选,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既然玄家老太爷这么大方,拿出五个孙儿让她挑,那她便去挑,只是挑法,得按她的规矩来。 至于那个一心想去闯荡江湖的玄机,连同那个苏荷,她倒要看看,等这局棋下完,这二人还怎么演那出双宿双飞的戏码。 听说玄岢幼时体弱,又赶上玄老爷子早年树敌太多,被人趁乱拐走过一段时日。 虽然后来寻了回来,身子却始终没养利索。 玄老爷子心疼幼子,干脆带着他去庙里长住,家业全丢给了长子打理。 后来老爷子下山,那儿子却留在了寺里带发修行,直到一年前才回玄家。 更耐人寻味的是后来的分家。 玄家那场内乱闹得不小,可结局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玄老爷子把家产劈成两半,自家这一脉反倒占了大头,玄家家主那边反而式微了。 连带着,原本该挑大梁的玄机,如今也只能靠着走镖挣点面子。 绯烟唇角慢慢压出一点笑意。 玄机退亲,玄家家主急着推儿子上位,玄老爷子却不动声色地把更多筹码塞进了幼子的口袋。 这一大家子,表面住在一个屋檐下,底下早就是明争暗斗。 她垂眼看着扇面上那朵玉兰,指腹顺着花瓣纹路滑过去。 车辙声慢了下来,外头街市喧闹也渐渐稀了。 又是玄。 他必然就在里面。 但究竟是哪一个? 绯烟指腹抵着扇骨,慢慢捻了一圈。 玄机那种人,往后要是真嫁了,指不定是什么光景。 正妻名分扣在头上,人却整日追着那个爱闯荡的苏荷满世界跑,后宅一堆烂账全丢给她收拾。 等外头传遍了玄夫人善妒刻薄的闲话,他还能端着一副无可奈何的脸,跟旁人说一句“我从未亏待于她”。 这等糊涂账,原主吃得,她可咽不下。 扇面慢悠悠合拢,又打开。 玄机第一个被划掉。 剩下那四个,才是她该琢磨的 老大玄山沉闷,老二玄武莽撞,老四玄木年幼,掰着指头都能算出个大概。 唯有那个刚还俗不到一年的小叔叔玄岢,像是一团裹在雾里的影子,看不真切,反倒最值得玩味。 正思绪翻飞间,青杏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放得又轻又稳:“小姐,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到玄府了。老爷吩咐,问您可要准备一二。” 绯烟没立刻应声。 她抬眼,视线穿过帘上薄纱,望着前头隐隐约约的玄家大门。 门楣高阔,石狮静踞,一派世家气象。 她指尖在扇柄上轻轻一顿,才开口:“知道了。” “待我整理一下。” 她将团扇搁在膝上,指腹抚平袖口一道细微的褶皱,眼底那点笑意沉下去,换成一副惯常的温顺模样。 第74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2 玄家这次排场摆得足,连门口石狮子都让人擦得锃亮。 小厮远远望见绯家的马车拐过街角,脚底抹油似的往里奔,嗓门压得低,足够让前厅的人都听清:“绯家车马到了。” 前厅里站得满满当当。 玄老太爷坐在上首,手里捧着紫砂茶盏,热气氤氲,遮不住他那双精明的眼。 玄家家主坐在左侧,背挺得笔直,面上看不出喜怒。 右侧的太师椅空着,垫子是新换的靛青色锦缎,一角绣着小小的云纹,针脚细密,显然是有人特意吩咐过。 家主身后立着几位侍妾,各拉着自家孩子的手,悄声提醒:“站直了,莫乱瞅。” 玄机独自站在另一侧,身量高,肩膀宽,平日里走镖回来总带着风尘气,今日却穿了身簇新的宝蓝锦袍,衬得脸色有些发白。 他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一副被架上架子的模样,偏生骨架生得好,即便不情愿,那副身板瞧着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那股子郁气,藏都藏不住。 小厮话音落下,玄老太爷搁下茶盏,轻轻咳了一声。 厅里瞬间静了,连孩子们的呼吸都放轻了。 “你若实在不愿,现在回自己院子还来得及。” 玄老太爷眼皮都没抬。 这话是对谁说的,厅里谁都明白。 玄机喉结滚了滚,没接话,也没动。 他指尖抠着掌心,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 站在一旁的玄家家主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终究没开口催促。 玄老太爷等了片刻,见他没走,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那张空着的太师椅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重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既舍不得走,那就都打起精神。” 玄机依旧没说话,只是背脊挺得更直了些,像是在跟谁较劲。 厅外车轮声刚落,丫鬟的通传声还黏在梁上没散干净,玄家家主便适时开口:“绯家既已到了,按礼数该迎一迎,日后总归是亲家。” 玄老太爷掀了掀眼皮,没接这话,只慢悠悠吹着茶沫子。 玄家家主只当自己说得妥当,又补了一句:“只是父亲,岢弟还未到。” 玄老侧过脸,目光落在角落的老仆身上。 那老仆面露难色,低声道:“回老爷,那位说佛经还差几页没念完,怕扰了各位兴致,就不出来了。” 玄家家主眼底倏地亮了几分,嘴角压都压不住,只勉强抿出个得体的弧度。 玄老指节在紫檀木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这张老脸为了把绯家请来,早豁出去了,礼数上断不能漏了空。 他起身,衣摆扫过椅面:“走,出门迎。” 玄家家主慌了,忙上前半步:“父亲怎的亲自去?您在这稍候,我们迎进来便是。” 玄老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若你办得好,我这会儿该在自己院里晒太阳,何至于在这儿替你补窟窿。” 说完径直往外走,袍角带风。 玄家家主僵在原地,余光瞥见周围人纷纷避开视线,只得狠狠甩了甩袖子,快步跟上。 玄机仍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众人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抬眼望向厅门外那片光亮。 日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映出一线绷紧的下颌线。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默默跟在了队伍最后头。 门外,绯家的丫鬟正扶着车辕等候,帘子静静垂着,像在等什么人先开口。 玄老太爷的脚步停在石阶最高处,面上的褶子一舒,换出一脸慈祥的笑意。 绯家家主先下了马车,一身墨蓝劲装虽不似文官儒雅,却自带一股北地豪客的爽利。 他朝着玄老太爷拱了拱手,嗓门洪亮:“老哥哥,许久不见,你这气色倒是越发好了,看来中原的水土养人。” 玄老太爷哈哈一笑,伸手虚引:“你这老小子,还是这般不客气。快里面请,我这把老骨头也就那样,倒是你,这一路北上,辛苦了。” 两人正寒暄着,身后一阵轻微的动静。 只见车帘一挑,一只雪白的手搭在丫鬟青杏腕上,稍一借力,绯烟便缓步踏下车辕。 她只侧了个脸,风恰在此时拂过,吹动耳畔几缕碎发,那发丝轻扫过凝脂般的脸颊,又乖巧地贴回去。 耳垂上那颗珍珠随着动作微微一荡,衬得那截脖颈白得晃眼。 发间的步摇垂着细碎的金流苏,走动间竟没发出半点碰撞声,可见那份稳重。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过去。 那手搭在丫鬟腕上,肤色对比鲜明,一看便是养在深闺、连日头都没多晒过的娇贵。 这是一朵开得正好,又被精心护着的鲜花。 每一寸举止都透着世家千金的规矩。 玄家家主身后的几个儿子,原本还在互相推搡着看热闹,此刻却齐齐噤声。 老大玄山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皮抬了起来,老二玄武忘了摸手里的核桃,老四玄木更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几人的视线齐刷刷往后扫,最后钉在了站在队伍末尾的玄机身上。 那眼神里藏着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这就是你当初非要退掉的未婚妻? 这般颜色,这般气度,你居然舍得往外推? 这下好了,老太爷开了口,五个名额摆在那儿。 原本大家还觉得这桩差事烫手,如今看来,这哪里是火坑,分明是抢破头的香饽饽。 玄机被那几道目光刺得脊背发僵,他抿着唇,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 先前听人说绯家小姐是个只会躲在深闺的弱质女流,如今亲眼见了,才发现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竟比他见过的任何刀光都要慑人。 他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袖口,喉咙有些发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老太爷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笑得更慈祥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越过绯家家主,直接落在绯烟身上:“这位便是绯丫头吧?果然是明艳动人,快别在风口站着,里面请。” 绯烟这时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群人,在掠过玄机那张紧绷的脸时,并未多做停留。 她微微屈身,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清润:“绯烟见过玄老太爷。” 这一声出口,玄机握在袖中的拳头,无声地收紧了一分。 第75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3 玄老笑着应了一声,抬手比了比,眼里掺进几分真笑意:“十几年前我还抱过你,那时你才这么点儿大,不想一转眼,已是这般标致的大姑娘了。” 绯烟只含蓄一笑,眼尾弯出极淡的弧度,既不张扬,也不显怯,恰好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分寸。 “走,别在门口杵着。”玄老爽朗一挥手,“外头日头足,莫晒着你,先进府里歇歇脚。” 绯家家主也不客套,哈哈一笑,便与玄老并肩往里走。 绯烟落后半步,跟在父亲身侧,裙摆拂过青石,悄无声息。 青杏紧随其后,怀里还抱着那只缂丝团扇。 玄家一众人在后头跟着,脚步声杂而不乱。 玄机落在最后,视线总在不经意间往前飘,又迅速收回。 进了会客的厅堂,里头早已备好茶水点心。 青瓷盏,银箸小碟,摆得规整。 绯家这边,除了几个跟来的镖师立在廊下守着,便只剩绯烟与青杏。 其余座上之人,尽是玄家面孔。 玄老并不急着提亲事,反倒呷了口茶,与绯家家主聊起早年走镖的旧事。 “那年你在北边一刀劈了狼头,血溅了我一身,我还骂你来着,说你这糙汉子糟践了我这件新袍子。” 绯家家主咧嘴一笑,指节在膝上敲了敲:“老哥哥记性差了,明明是你先踩了我的酒囊,酒洒了一半,我才动刀砍狼祭旗的。” 玄老佯怒瞪眼:“胡说,明明是你……” 两人一来一回,说得热闹。 玄家家主几次想凑上去插话,话到嘴边,却被绯家家主不着痕迹地带开。 要么问他近年身子如何,要么夸玄家府邸修得气派,句句在理,却半句不往正事上引。 玄家家主脸上笑容渐僵。 他自然晓得,这是绯家家主还在计较退亲那桩事。 这汉子看着粗,心里却亮堂得很——谁敢欺负他闺女,他记仇能记一辈子。 绯家家主的确也是这么想的,更何况临行前,自家夫人拉着他的手,再三叮嘱:此番去玄家,绝不能让人看低了自家女儿去。 绯烟安静坐在父亲身侧,指尖搭在膝上,偶尔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满堂众人。 她瞧见玄家家主几次碰壁后沉下的脸色,也瞧见玄机站在人群后,眼神复杂。 至于那个始终未露面的玄岢,她只在心里轻轻掠过,并未显露分毫。 玄老正说得兴起,仿佛忘了满屋子竖着耳朵听戏的晚辈。直到外头传来一声通传:“岢少爷到了。” 玄老这才止了话头,抬眼望向厅门,眼底那点笑意深了几分。 玄家家主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心里明镜似的,老头子方才东拉西扯,半句不提正事,哪里是忘了,分明是在等这个弟弟。 他心头一阵翻搅,暗骂老父从小偏心,如今连自家儿子的亲事,也要给这个带发修行回来的弟弟留个位置。 也不掂量掂量,玄岢比那绯家丫头大了好几岁,又是个在庙里待傻了的性子,能是什么良配? 可面上,他半个字不敢吐。 一年前那场内乱的滋味他还记得清楚,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坐姿,眼观鼻鼻观心。 门外步进一道高挑的身影。 身形挺拔,却不似厅内这些镖师或习武之人般筋肉虬结,反倒显得清瘦匀称,像一竿修竹。 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一时看不真切面容,只觉那股气韵与周遭格格不入。 玄家上下多是爽利或沉郁的江湖气,此人身上却带着一种缥缈淡漠的疏离感。 走近了,日光落在他侧脸,才看清全貌。 男子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扫过满屋神色各异的目光。 那视线在那一抹月白上停了一瞬。 绯烟端坐着,美目低垂,并未朝他这边瞧,只露出半张凝脂似的侧脸,端庄得挑不出错处。 玄岢眉尾轻轻一挑,没再多看,目光转而投向玄老太爷,唇角那点笑意扩大些许,带了丝说不清的佛性,微微低头:“父亲,我来晚了。” 玄老太爷脸上的笑意顿时真切了许多,伸手拍了拍身侧空着的椅子,嘴里却故作不满:“确实晚了些,怎能让一屋子人等你一人。” 他又侧过脸,对绯家家主笑道:“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在庙里养了十几年身子,规矩都养懒了。” 绯家家主是何等人物,眼角余光早瞥见玄家家主那张铁青的脸,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混不在意地打了个哈哈:“老哥哥这话见外了。令郎这气度,一看便是常年静修出来的,跟咱们这些俗世俗人不一样。这眉眼间的清气,中原城里也少见。” 他这话绵里藏针,既捧了玄岢,又暗戳戳扎了玄家家主一手。 玄家家主袖中的手攥紧了几分,却硬是挤不出一个字来。 玄岢落座的动作极轻,靛青色锦袍拂过太师椅扶手,连一丝布料摩擦的声响都欠奉。 他端起面前那盏清茶,垂眸啜饮。 绯烟虽未抬眼,余光却已将方才进门那几步瞧得真切。 她在心里默默对照着玄老介绍过的几个名字,老大沉闷,老二莽撞,老四尚幼,唯有这刚还俗的小叔子,身形气度皆与众不同。 她指尖在团扇柄上轻轻一捻,心下不免生出几分啼笑皆非的念头。 难不成是怕我在人群中认不出他,特地拔高了辈分,好叫我多看两眼? 这,倒是个会给自己添戏的人。 上首玄老太爷搁下茶盏,瓷底碰在紫檀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响,总算将话题引到了正处:“绯丫头,一路劳顿,这茶还合口味么?” 绯家家主在一旁咧嘴一笑,抢在前头道:“老哥哥这茶自然是顶尖的,这丫头在家被我惯坏了,嘴刁得很,今日算是撞上对的了。” 玄家家主见缝插针,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热络的笑,伸手依次点过身后的几个儿子:“绯老弟说的是,小女自幼娇贵,自然要配个顶好的人。我这几个犬子,虽不成器,但也各有长处。尤其是玄机,”他说着,特意朝站在末位的玄机使了个眼色,“这孩子走南闯北,最是懂事体贴,当初……” 玄机被点名,身形一僵,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对着绯烟的方向含糊道:“绯姑娘……别来无恙。” 第76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4 满厅目光霎时都聚了过来。 玄家家主眼底藏着得意,觉得即便当初退过亲,眼前这般绝色的女子,总该对玄机存几分旧情。 谁知绯烟依旧垂着眼,指尖慢悠悠地将团扇一转,摆在膝上,柔软开口:“玄机公子有礼。听闻公子近来走镖辛苦,风采更胜从前。” 一句话看似回应,实则客气得像是应付一个寻常旧识,半分私交情分也无。 她说完,便不再看玄机那张瞬间涨红的脸,反而微微侧首,目光越过玄家家主,落在一直沉默寡言的玄山身上,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得体的弧度:“倒是这位……想必是玄山大哥?方才进门时,便觉大哥气度沉稳,如山岳不动,令人心安。不知平日可有什么喜好?” 这一转舵转得又快又稳。 玄山没料到话题突然落到自己头上,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抬起,愣了一瞬,才忙不迭拱手,耳根竟隐约泛出点红来:“回……回绯姑娘,在下……平常喜静,无非读读书,练练剑。” 玄家家主脸上的笑容僵成了龟裂的泥塑。 玄机站在原地,拳头攥紧,脸色由红转白。 玄岢坐在阴影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温热的瓷盏沿,眼皮掀了掀,目光极快地掠过绯烟低垂的侧脸,又落回手中的茶水上。 那抹笑意仍挂在嘴角,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只觉得这场面颇有几分意思。 那边玄山被绯烟一夸,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自在的兴奋,背脊挺得笔直,连原本有些耷拉的眼皮都精神了几分。 旁边几个兄弟互相用胳膊肘捅着彼此,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唯独玄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自己鞋尖。 绯烟心里门儿清,这玄山固然比玄机顺眼些,但也是不可能的。 她来的任务就是脚踹了那负心的渣男,顺便好生膈应一下玄机。 如今这目的达到一半,再看这群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模样,只觉得索然无味。 她捏着团扇缓缓抬起,用扇面虚虚挡了挡下半张脸,借着这方寸之间的遮掩,轻轻咳嗽了一声。 扇面之后的唇瓣微微抿起。 这动作做得极是自然,既不失礼,又恰到好处地截断了几欲展开的攀谈。 绯家家主立刻捕捉到女儿的小动作,浓眉一皱,嗓门压得低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可是身子不大舒服?” 上首玄老太爷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绯烟放下扇子,露出一张温顺无害的脸,对着父亲轻轻摇头,声音软糯:“无妨,大抵是屋子里有些闷,女儿尚可忍耐。” 她说这话时,眼睫轻颤,一副娇弱又懂事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知礼。 玄老太爷闻言,脸上的慈祥又多了几分,抬手道:“确是我们考虑不周,你们长途跋涉而来,想必乏了。不如先由丫鬟领去厢房歇个晌午,等晚膳时分,咱们再慢慢叙话。” 这话一出,厅中众人的心思又活络开来。 玄家家主暗自松了口气,玄山有些遗憾,而玄机则猛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 唯有玄岢,依旧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绯烟起身时裙摆摇曳的一角,眼底笑意未减。 本以为是无趣的过场,倒是见到了个不一样的。 玄家这回确是存了十分的心思要缓和两家关系。 玄老安排的那处院子,极大,假山叠着流水,时令鲜花开得热闹,风一过,满院都是清香气。 尤难得的是,他竟还记得绯家家主那爱舞刀弄枪的脾性,特意在院角辟出一块空地,四周用栅栏草绳圈起,虽不算开阔正规,可那崭新的草靶木桩,分明是刚备下的。 绯家家主一眼瞧见,心头那点郁气顿时散了大半,哈哈一笑,拎起随身的斩马刀便去了那小校场,不多时,刀风呼啸,枝叶簌簌,倒是给这雅致院子添了几分豪气。 绯烟由丫鬟青杏扶着,进了给自己收拾的内室。 里头布置得极妥帖,皆是时下京城闺秀最时兴的物件。 螺钿梳妆台,缂丝引枕,连窗台上摆着的白玉兰盆景,都选的是开得最盛的那盆。 青杏见自家姑娘落座,只当她是车马劳顿又被厅里那番阵仗闷着了,忙拿起一柄缂丝团扇,站在旁边轻轻摇着风,嘴里絮絮叨叨地解闷: “小姐,您瞧这儿多好,比咱们北边精细多了。方才奴婢瞅着,连那茶盏都是上好的青瓷,玄家这排场,确实是顶好的。” 绯烟倚在绣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腕上一串温润的珍珠,闻言侧过头看她,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你觉得这儿很好?” 青杏眨眨眼,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算还不错的啊,比奴婢想的周全多了。” 绯烟接过话头,信手拿起青杏手里的团扇,自己也轻轻扇了两下,做出一副勉强提起精神的模样,声音放得又轻又缓:“那倒是,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这话尾,听着总有几分若有似无的敷衍。 她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起方才厅堂里的那一幕。 玄岢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那双深井似的眸子扫过她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若真是她心里猜的那个人,怎会半点痕迹也无? 既无记忆,又摆出一副无事人的高高在上,那她也不必急着去贴那张冷脸。 扇面轻摇,带起细微的风。 绯烟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既然他还不识自己,那她顺着这戏文演下去。 谁知还没挨到晚膳时分,玄山倒是先沉不住气了。 这人瞧着木讷稳重,不想经不住事儿,不过是席间被她随口夸了两句气度沉稳,竟真惦记上了。 这会儿竟让人拿了个新扎的纸鸢做由头,说是院中风筝线结实,想请绯小姐品鉴一二。 青杏一路小跑进内室,脸上憋着气,凑到榻边低声回话:“小姐,玄家大公子在外头等着呢,说是……说是来送个纸鸢。这算什么事儿啊,哪有这么上门讨扰的道理,也不看看时辰。” 绯烟这会儿正歪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赶了一路车马,骨头缝里都透着乏,加上到了别人府上,虽说不用守着家里那套严苛的规矩,可处处留心,总归不如在自己闺房里自在舒展。 她也就是趁着这半刻闲暇,想养养神。 听了青杏的话,她眼皮都没抬,只懒懒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刚睡醒似的软糯:“就说我乏了,正歇着,让他回去吧。” 她没心思去琢磨玄山打的什么算盘,也没兴趣配合这种小儿科的搭讪。 第77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5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原主,或许还会顾忌着面子应付两句,可她懒得费那个精神。 既来了是客,那便做好客的本分,其余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和殷勤,她一概没兴致奉陪。 青杏得了令,松了口气,转身出去传话。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鸟鸣。 绯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脸埋进软枕里,嗅着枕上干净的皂角香。 至于外头那个拿着纸鸢不知所措的玄山,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现在只想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沉,是被窗棂缝里漏进来的日头晃醒的。 锦帐从金钩上滑落半幅,遮不住满榻慵懒。 她先是听见自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鼻音,随即朱唇微张,抬起一只手,以袖口笼着的掌心虚虚掩在唇前。 那手刚离了锦被的暖意,指尖还带着睡痕,软绵绵地蜷着,腕子上那一圈细嫩的皮肉被压出了浅浅的红印,像雪地里落了两瓣桃花。 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唇瓣在那一方素白丝帕后头若隐若现,只露出一点莹润的弧度和粉嫩的舌尖,眉眼顺势一弯,眼角沁出些许晶莹,又被长睫一颤,悄无声息地隐去了。 待那口气吐尽,她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瞳仁里还蒙着一层水雾,茫然地盯着帐顶的流苏看了片刻。 丫鬟听到了里面的声响,紧忙小碎步轻声走了进来,为绯烟拢起旁边遮掩天光的纱幔。 那纱幔拂过绯烟脸颊,带起一阵凉意,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引枕里,像只贪暖的猫儿。 她先侧过身,一只手撑在引枕上,那手原本该是极白的,此刻却因用力而透出几分薄粉,指节微微陷进软枕里,又慢慢松开。 宽大的藕荷色寝衣从肩头滑下寸许,露出半截锁骨和一小片如脂的后颈,发丝原本规整地铺在枕上,此刻乱了几缕,黏在汗湿的颈窝里,更添几分未梳洗的娇憨。 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被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勾着锦被边缘的流苏,一圈又一圈,直到意识彻底清醒,才轻轻甩了甩头,将那几缕碍事的发丝甩到耳后,露出一只莹润的耳坠子,在暗处幽幽地一闪。 “现在什么时辰了。”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得不像话。 丫鬟笑着,手上利落地将纱幔系好:“姑娘醒的刚刚好,再一个时辰老爷就该来催您去吃食了。” 绯烟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赤足踏在铺地的绒毯上,一步步挪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尚带睡意的容颜,她没忍住又打了个呵欠,眼角眉梢都耷拉着,像被霜打过的海棠。 惹得身后的丫鬟忍俊不禁,一边为她理顺长发,一边调侃道:“姑娘若这么困倦,不如再歪着睡睡?” 绯烟借着镜面飞了她一眼,那眼神原该是嗔怪的,偏生眼底水光潋滟,眼尾还晕着红,非但不见威势,反倒像含着一汪春水,漾得人心尖发颤。 镜中的美人,鬓发微乱,素面朝天,连那点惯常端着的架子都散了大半,可偏偏就在这份毫不设防的慵懒里,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原来美人便是这般,纵使蓬头垢面,也是好的。 莫说原主那性子做不出来,便是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在人家府上第一天就避席不出。 丫鬟嘻嘻一笑,收了方才的调侃,规规矩矩地伺候她梳洗。 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端了上来,绯烟掬水拍在脸上,凉意激得她彻底清醒。 镜面被蒸腾的热气熏得模糊,她伸手拭了拭,铜镜里那张脸便清晰地露了出来。 不论看几次,她都得承认,这副皮囊确实是顶好的。 一张芙蓉面嫩得能掐出水,下颌尖俏,唇色天然带着点樱粉,笑起来时露出几颗碎米似的细齿。 最要紧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猫儿似的,眼波一转便潋滟生辉,眼尾微微上挑,勾得人心头发痒。 此刻刚洗了脸,细小的绒毛挂着水珠,在光下泛着一层柔光,越发显得脱俗。 想到晚宴上那些各怀心思的目光,还有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她的玄岢,绯烟指尖在妆奁上点了点,吩咐丫鬟:“画个飞仙髻吧,妆面……浓些无妨。” 丫鬟应声,手脚麻利地梳理、上妆。 待一切妥当,她将那支小巧的口脂盒递过来。 绯烟指腹蘸了些许艳色,轻轻点在唇上,对着镜子慢慢抿开。 原本的樱粉被那抹殷红取代,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眉眼间的那点慵懒被一种明艳的光彩盖过。 飞仙髻挽得高耸,几缕精心挑出的鬓发垂在耳侧,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镜中的美人不再只是清丽,而是多了几分逼人的艳色。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微微一勾。 既然玄岢如今还不认得她,那她便故意打扮的隆重一些。 今晚这顿饭,她倒要看看,那张脸上,还能不能稳得住那抹淡漠的笑意。 绯烟收拾妥当推门而出,暮色正沿着游廊的雕花栏杆一寸寸漫上来。 檐下挂着的灯笼已然点亮,暖黄的光晕落在她身上,将那一身月白锦裙映得愈发清润。 廊外假山池水浸着夜色,偶尔一两声虫鸣,衬得这方院落愈发静谧。 绯家家主正立在廊下和管事说着话,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廊檐下的灯笼都晃了晃:“我家烟烟今日这打扮好!鲜亮!不像平日里那般……” 他比划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只又拍了拍巴掌。 “有了几分咱们北地姑娘该有的颜色!” 绯烟闻言,唇角一弯,偏过头去,斜斜插在髻边那支点翠步摇便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三晃,流苏垂下的珍珠在她颊边轻荡,衬得那张明媚的秀靥愈发撩人心怀。 她眼波流转,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娇嗔:“难道父亲平日里,就觉得烟烟不好看了?” 绯家家主被问得一乐,大掌一挥,毫不吝啬地夸道:“好看!怎么不好看!就是……” “就是平日里那副模样,板正得太过,像幅挂在墙上的画,瞧着是美,可总觉得隔着层东西。今日这般,鲜活!” 他说着,忍不住又伸手虚虚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眼底满是慈爱。 “我家丫头,就该这么亮堂堂地站着,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 绯烟知道父亲这话是真疼她。 在北地,绯当家要的就是这份肆意,哪怕她如今身在玄家,这股子底气也不能丢。 她顺势挽住父亲的胳膊,将脑袋往他肩窝蹭了蹭,撒娇道:“父亲这话,回头让母亲听见,又要说您惯着我了。” 绯家家主被她蹭得心都软了,哈哈一笑,胸膛震得发颤:“惯着又如何?我绯某的闺女,我不惯谁惯!” 第78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6 他这笑声爽朗,带着北地汉子的豪迈,惊起了池边几只栖息的水鸟。 旁边候着的一个玄家小厮,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见父女俩笑作一团,这才适时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亮:“老爷,小姐,晚膳已在水榭备好,老太爷吩咐,若二位收拾妥当,便可移步了。” 绯家家主收敛了些笑意,大手一挥,带着女儿往前走:“走吧,莫要让人久等了。今儿这饭,爹陪你好好吃。” 他说着,侧头看了眼女儿,见她步履从容,裙摆拂过青石阶,不疾不徐,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端庄。 他心下满意,这丫头,收放自如,不愧是他的种。 父女二人沿着长廊往前,脚下是潺潺流水,两旁挂着的灯笼将夜色照出一片暖融,灯火在水面投下摇晃的倒影,随着波纹拉扯出细碎的金光。 进了水榭,里头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隐约。 座次排得讲究,一张大圆桌旁,乌木椅几乎坐满,唯独上首主位空着,而绯家父女的两侧,也各留着一个空位。 这摆法一目了然,主位自然是玄老太爷的,而绯烟身旁那处,便显得耐人寻味了。 小厮引着二人落座。 绯家家主被安排在左首第二个位置,恰好能眼观全场,又不过分突兀。 绯烟则坐在父亲下首,她身侧那个空位,桌面干净,连碗筷都摆得比其他位置更精致几分,釉色温润的青瓷旁,搁着一双乌木筷,显然是专等贵客。 绯烟落座时,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颔首与相熟的玄家家主、还有几个偷瞥她的玄家子弟打了招呼。 目光却在席间不着痕迹地一扫,心里便有了数——玄山几兄弟都已入座,唯独少了一个人。 她指尖轻轻拂过袖口,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些。 这安排,可就有意思了。 一侧是她父亲,另一侧…… 玄老太爷这番安排,心思虽明摆着,却也不算唐突。 他给了五个名额,可那四位都是玄家家主膝下的儿郎,年纪与绯烟相仿,算来是同辈。 唯独这排在末尾的玄岢,比绯烟年长七岁,按规矩,绯烟规规矩矩唤一声“小叔”也是应当的。 这般岁数和辈分,放在旁人眼里,原是不作他想的。 可玄老偏就将玄岢安置在了绯烟身侧,这番用意,席间明白人心里都有数。 老人家疼幼子,总想为他谋个最好的前程。 玄家家主坐在上首,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外是说一不二的主,可只要老父在堂,他便总归要收敛几分。 借着端起酒杯的空隙,他用眼角扫了扫身后的四个儿子,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都机灵些,好好表现。 显然下午也没少耳提立命。 得了示意,几个儿子便都多了几分殷勤。 老大玄山坐得愈发端正,想显出几分稳重。 老二玄武收起了那副莽撞气,连夹菜都轻手轻脚。 老四玄木年纪小,眼里的好奇藏不住,被兄长暗中扯了扯袖子,才老实坐好。 就连一直闷头不语的玄机,也略略调整了坐姿,借着席间敬酒的由头,朝绯烟的方向略一颔首,声音有些发紧:“绯姑娘。” 绯烟自然感知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 她并未刻意冷落,也未多加关注,只循着礼数,闻声后侧过脸,对着玄机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浅笑,微微颔首回礼。 那笑意清浅,如同春风拂水,礼貌周到,却并无半分逾矩的热络。 她并未在多看一眼,目光便又落回自己面前的碟盏,姿态娴静,一派大家风范。 又等了片刻,外头才传来脚步声。 玄老太爷与玄岢一前一后步入水榭,看这光景,方才两人许是一同在何处清谈,这才一同迟了些。 席间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绯烟也随之起身,双手交叠身前,目光平和地望向门口。 绯家家主虽是客,论辈分却是小辈,只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数。 玄老太爷一进门,便抱拳朝绯家家主笑道:“老弟莫怪,拉了这小子说了几句闲话,倒是让我们都迟了一步。” 绯家家主爽朗一笑,抱拳回礼:“老哥哥这话见外了,您二位能来,这席面才算齐整。我们这些小的,多等片刻也是应当。” 他嗓门敞亮,几句话便将这迟到之事轻描淡写地揭过,既给了玄老面子,又不失自家气度。 “坐下吧,都是相熟的人,不必那么客气。”玄老太爷呵呵笑着,随手虚按,示意众人落座。 他自己率先走向主位,衣摆带风,神色间满是居上位的从容。 玄岢则默不作声地行至绯烟身侧,拂袖坐下。 他落座时,衣角不经意拂过椅面,带起一丝极淡的檀香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绯烟身侧。 绯烟随着众人一同坐下,目光低垂,只当未曾察觉那缕气息。 她执起银箸,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碟中菜肴,神情恬淡。 待她再抬眼时,恰逢玄岢也执起茶盏,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极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他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她则眼底平静。 玄岢似是没料到她会抬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那抹惯常的淡漠竟悄然化开几分,眸色顺然转为温和。 玄老太爷在主位上坐定,环视一周,见席间气氛尚算融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举起了酒杯:“来,既已齐了,那便先用此杯,欢迎绯家父女远道而来。” 众人顺势举杯。 绯烟也执起面前那只温热的青瓷茶盏,指尖莹白,衬得釉色愈发清润。 她正欲随众人虚饮一口,耳侧便落下一道温润嗓音,轻得仿佛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绯小姑娘倒是落落大方。” 绯小姑娘? 小??? 这一个“小”字,咬得轻巧,却听得明白。 她指尖在盏壁上一顿,并未转头去看他,只垂眸盯着杯中微漾的水面。 玄岢等了片刻,未见她有反应,眼底那点温和笑意正欲敛去,却听得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绯烟以袖中帕子掩了唇,那笑声从帕后透出,低低软软,像羽毛搔过心尖,又像风吹柳絮,捉摸不定。 玄岢执盏的手停在半空,眸光微动,落在她掩帕轻笑的侧脸上。 那笑意隔着一方丝帕,看不真切,只瞧见她眼尾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像春日里被风拂过的柳梢。 他缓缓也将茶盏送至唇边,呷了一口,任由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间,却品不出半分茶香。 午后父亲拉着他说的那番话,又浮现在耳边。 第79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7 老人家言辞恳切,说绯家这门亲事,关乎玄家日后与北边的往来,又说绯家小姐虽是闺阁女子,却是个通透人,让他多照应些。 他那时只当是父亲惯常的操心,心中并无半分波澜。 他早年伴着青灯古佛,红尘中事,早已看得淡了。 归家后虽还了俗,却仍守着寺里的习惯,每日诵经静坐,想着这般清寂老去,倒也落得个干净。 至于父亲暗示的,让他也在那五个名额里“争一争”,他更是付诸一笑。 那些后辈间的争风吃醋,于他而言,实在是无聊得很。 他只盼那绯家女子是个聪明的,莫要真选了玄家那四个绣花枕头,白白误了终身。 可此刻,这轻轻巧巧的一声笑,就让他耳根有些发痒。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温润的瓷壁。 这女子……倒与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玄岢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一顿饭吃得安静,他未曾再转头,她也未曾搭话,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却仿佛泾渭分明。 席间那些暗地里投来的目光,见状都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这绯家小姐果然如他们所想,是个知礼数懂分寸的。 怎会瞧上一个比自己年长七八岁,刚从庙里出来的小叔叔? 上首,玄老太爷与绯家家主酒过三巡,越聊越酣,两张老脸都喝得泛红,嗓门也越发洪亮。 绯烟端坐在下首,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偶尔颔首应和父亲一两句,背脊挺得笔直,半点松懈不得。 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碟中那只鱼饺。 薄皮裹着细嫩的馅儿,她夹起来,小口地抿,十几口下去,那饺子仍完好无损地躺在筷间,只显得那进食的姿态愈发精致缓慢。 旁席的玄家子弟们早已放下了碗筷,却碍于两位家主仍在畅饮,谁也不敢率先离席,只得正襟危坐地干熬着。 满桌唯有那边的推杯换盏,与这边的静默无声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极轻的注茶声。 绯烟余光瞥见一抹靛青色的袖摆拂过桌沿,玄岢不知何时拎起了桌上的紫砂茶壶,正往她面前那只空了的青瓷盏里斟茶。 她一惊,急忙要伸手去拦。 她这会儿肚子已被茶水和点心填得半满,哪里还喝得下。 玄岢却温润一笑,手上动作不停,将茶盏稳稳放下,声音压得低低的,恰好只有她能听清:“这是消食茶,喝几口助克化,晚间也能睡得安稳些。” 他说得在理,语气又平和,叫人挑不出错处。 见她仍怔着,他又淡淡补了一句,目光扫过她筷间那只被反复“品尝”的鱼饺:“若是真吃不下了,放下筷子也没人说你。没人规定客人必须陪着主人吃到最后一刻。” 这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倒像是看穿了她那点强撑的疲态。 绯烟抬眼看了看父亲那边仍旧热烈的酒兴,又低头看了看碟中那只可怜的饺子,终是叹了口气,放下银箸,端起了那杯温热的消食茶。 她抿了一口,茶香清冽,果然与方才喝的茶汤不同。 再抬眼时,目光落在玄岢沉静的侧脸上,她轻轻开口,声音柔婉:“多谢……玄小叔叔。” “玄小叔叔”这五个字一出,玄岢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侧过脸,眉梢微挑,眸光在她脸上流转了一瞬。 这称呼规矩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偏偏从这女子口中唤出来,带着点她懒洋洋的尾音,听着竟格外……不对味。 不过此刻,他无暇细品这称呼里的深意。 因为上首那边,玄老太爷已经大着舌头招呼起来,声音洪亮地穿透了席间的安静:“岢儿!还愣着作甚?过来,给你绯大伯敬酒!这亲事……嗝……咱们还得再好好议议!” 玄岢眼底那点微光瞬间隐去,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他放下茶壶,面不改色地起身,只在对上绯烟那双眸子时,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 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应付。 玄岢起身,步履从容地行至玄老太爷身侧,俯身低语,嗓音温润:“父亲,今日的酒兴已足,再饮恐伤身子,不如明日再与绯伯父畅聊。” 玄老太爷正喝得面颊酡红,闻言便大着舌头拍了拍儿子的手背,侧过脸对绯家家主笑道:“你瞧,我这还没醉呢,我这小儿子就先管起老子来了,到底是老了,不中用了。” 绯家家主本就觉得酒意上头,再喝下去,明日怕是要在玄家丢脸。 他放下酒盏,借着玄岢的话头顺势下台阶,笑着打圆场:“老哥哥这话见外了,岢侄这是孝顺。咱们这些老的,确实该悠着点,不然明日宿醉,可就没精神陪孩子们了。” 他这话给了台阶,玄老太爷虽意犹未尽,却也顺着坡下了,由着玄岢搀扶着起身。 玄岢一边应着“是”,一边低声吩咐候着的小厮:“仔细扶着老太爷去净面歇息,水温调得温和些。” 言语间不见丝毫骄矜,倒显出几分持重。 那边绯家家主也顺势站起,摆了摆手,示意自家丫鬟上前伺候。 两位家主既已离席,席间众人哪敢多留,纷纷起身告退。 几个玄家子弟见玄岢此举滴水不漏,既全了老人的颜面,又给了客人喘息之机,心下虽各有思量,面上却都顺着这台阶下,只暗自松了口气。 玄家家主却不想就这么散了,他瞅准机会,狠狠瞪了身后的几个儿子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时候还不上去献殷勤,更待何时? 玄机被那眼神一刺,喉结动了动,正欲上前,却见老四玄木已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玄木年纪本就与绯烟相仿,性子又跳脱,少了几分兄长们的城府。 他笑嘻嘻地凑到绯烟座旁,也不管兄长们复杂的目光,只仰着脸,嗓门清亮:“绯姐姐,夜里这回廊昏暗,青石路又滑,不如我送你回去吧?我认得路,保准把你送到院门口!” 这一声“绯姐姐”喊得脆生生的,倒把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冲淡了些。 绯烟正由青杏扶着起身,闻言垂眸看了玄木一眼,少年眉眼清爽,不带杂质,这番好意倒显得真挚。 她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轻柔:“那便有劳玄木弟弟了。” 话音未落,身侧便传来一道淡得听不出情绪的笑。 第80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8 玄岢不知何时已踱步过来,靛青色衣摆拂过地面,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小四倒是有心了。” 玄木原本还喜滋滋的,一听这声音,背上汗毛瞬间一竖,方才那股子雀跃劲儿像被针扎破的皮球,顷刻泄了个干净。 一年前那场内乱,这小叔叔不动声色便整顿了家业,手段雷霆,几个侄子私下里提起,没一个不犯怵的。 他立刻收了笑,规规矩矩垂首唤了声:“小叔叔。” 玄岢轻轻一笑,伸手虚按了按玄木的肩头,那力道不重,却让少年动弹不得。 “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绯小姑娘这儿,让下人掌灯送回便是。” 他说得平缓。 玄木哪敢反驳,忙不迭点头称是,一溜烟便跑了,连背影都透着仓皇。 绯烟侧目瞥了玄岢一眼。 她原以为这人多少会亲自送上一程,倒没料到他竟是将这差事全权交给了下人。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再抬眼时,脸上已是温婉得体的笑意:“多谢玄小叔叔费心。” 这声“玄小叔叔”唤得又轻又软,听在玄岢耳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味。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只微笑着颔首,随即转向众人,嗓音清润,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时辰不早,诸位也都散了吧,莫要扰了绯小姐休息。”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告辞退下。 玄家家主早在玄木被吓退时,便铁青着脸拂袖而去,连借口都懒得寻。 这群儿子,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关键时刻竟连个小儿子的一句轻言都能吓破胆。 实在叫他懒得再看一眼。 玄机仍僵坐在原位,手中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他眼睁睁看着绯烟被丫鬟搀扶着,随着玄岢安排的小厮往门外走去。 那裙摆摇曳生姿,自始至终,未曾在他这个“前未婚夫”身上停留半分。 原本,这般貌美的女子,眼波流转间,该是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才对。 可如今,她连余光都吝啬给予。 绯烟走出水榭,夜风拂面,带走了席间的些许燥热。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并未立刻收回,但她并未回头。 小厮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光影在青石路上跳跃。 她只是慢悠悠地走着,裙摆拂过石阶,偶尔停下脚,抬头望一眼中天那轮明月。 月色极好,清辉如水,落在游廊的黛瓦上,泛出一层浅淡的霜色。 回到院落时,四下已静了。 她遣了小厮,只带着青杏入院,先问了父亲的情形。 得知绯家家主已被妥帖送回,酒后安分,并未闹腾,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北地汉子爽直,真醉了难免粗犷,若在玄家失了态,到底不雅。 洗漱毕,绯烟披着一件松散的寝衣坐在榻边,任由青杏用干布绞着她半湿的长发。 发丝顺滑,滴下的水珠洇湿了布巾。 她这会儿却有些难受,胃里沉沉甸甸的,正如席间玄岢所言,那点鱼饺和点心虽吃得慢,积攒起来却着实不少,此刻翻涌着,搅得人难以入眠。 她忽然有些想念席间玄岢替她倒的那盏消食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时的感觉,似乎能解了这满腹的滞涩。 青杏手法轻柔,察觉到主子身子微微绷着,不像往日洗漱后那般松弛,便低声问:“姑娘可是累了?还是哪儿不舒坦?” 绯烟没急着答,只静静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直到那股饱胀感又明显了些,才缓缓开口:“青杏,你去外头问问看门的婆子,玄府可有助消化的茶水。若是有,便讨要一壶送来。” 青杏应了声“欸”,手脚麻利地将主子的长发擦干,拢好,这才放下布巾,提着裙子轻手轻脚往外走。 屋里又静了下来。 绯烟挪到窗边的软榻上,屈起腿,下巴搁在膝头,望着窗外那轮月亮出神。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水气和花香,吹散了些许闷热。 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半干的发丝,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起水榭里那人的模样。 他那般笃定地让她放下筷子,又那般自然地倒了那杯茶……也不知这玄府的婆子,能否送来一杯,如他当日那般合用的茶水。 正想着,外头传来青杏细碎的脚步声,似乎还有别人的声音。 青杏推门进来,带进一缕夜风。 绯烟借着门扉开启的刹那,抬眼望向外头。 玄岢正立在廊下,常服衬得身形修长,发丝半散,显然也是正欲安歇的模样。 少了白日那层淡漠的壳子,此刻的他眉眼愈发清晰——朗眉如墨,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肌肤透出玉石般的温润。 立在那里,确有芝兰玉树之姿,连那惯常的疏离,都被夜色柔化了些许。 门又被青杏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绯烟这才收回目光,神思却慢了一拍。 青杏捧着个小茶包凑到跟前,低声道:“姑娘,奴婢刚去问,正遇上玄家少爷。听了姑娘要消食的茶,他就给了这个,说让奴婢快些送来。” 门外传来玄岢清润的嗓音,不疾不徐:“绯小姑娘要的那茶,库房里恰巧用完了。这包是家中常备的另一种,性味相近,不妨试试。若不合口味,我再让人去别处寻些别的来。” 他的声音隔着门窗,带着夜里的温凉。 绯烟垂眸看着那茶包,指尖轻轻捻了捻袖口,才扬声回道,嗓音清清亮亮,不染半分旖旎:“多谢玄小叔叔,这么晚了,还劳烦您走一趟。” 这一声“玄小叔叔”,唤得端正又疏离,字字分明,真就像在唤一位长辈,再无席间那点若有似无的撩拨意味。 玄岢站在门外,透过窗纸,能看见里头烛火摇曳,映出绯烟执扇侧坐的倩影。 那影影绰绰的轮廓,随着烛火轻轻晃动,让他无端想起日间她那双猫儿似的眼,笑起来弯弯的,藏着几分狡黠,与此刻这清冷又规矩的嗓音,截然不同。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这小姑娘,倒是收放自如。 第81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9 他没再多言,只低笑一声,竟没有转身离去,就那么立在廊下,身形隐在灯笼光晕的边缘,似在等着什么。 夜风拂过,带起他衣摆极轻微的晃动。 屋里,青杏手脚麻利地烹好了茶,水汽氤氲中,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一盏温热的茶递到绯烟手中,她低头嗅了嗅,茶香清冽,果然是好茶。 她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的滞涩感顿时消解不少。 她这才抬眼,对候在一旁的青杏温声道:“去,给外头的小叔叔也送一盏,夜深露重,莫要让他着凉了。” 青杏应了一声,小心地端着茶盏推门出去。 门开又合,隔着一层厚重的门板,两人谁也看不见谁,却在同一片夜色下,捧着同样的茶盏,慢慢啜饮。 一杯茶下肚,绯烟只觉得浑身舒畅,连日奔波的疲惫和方才的饱胀都消散了许多。 她对这茶,也对门外那人生出几分真切的谢意,便扬声道,声音透过门缝:“玄小叔叔,这茶水很好,多谢你夜里特意送来。” 门外静了一瞬,才传来玄岢淡然的回应:“无妨。” 随即,是瓷器轻轻搁在木椅上的细微声响。 绯烟听见了,却并未出声挽留。 片刻后,她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又慢悠悠地续了一杯,这才对刚进来的青杏道:“再去瞧瞧,外头可还有人?” 青杏应声出去,很快便回转,手里却端着那只刚才送出去的空茶盏。 “姑娘,玄少爷已经走了,这茶盏……他搁在外头的椅子上,奴婢给拿回来了。” 绯烟伸出莹白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只尚带余温的空杯,釉色青瓷上,还残留着一点水痕。 她那双潋滟流光的眼眸在杯上停驻了一瞬,随即漾开一丝笑意。 “那不更好,省得还要费心招待了。” 她说着,将手里喝了一半的茶盏也搁在桌上,身子往引枕上一靠,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我乏了,歇息吧。” 烛火跳动,映着她慵懒的侧影。 青杏上前铺好床褥。 绯烟合眼躺下,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缕清茶的气息,混杂着夜风中隐约的檀香。 只是不知为何,这第一夜的玄府,竟比她预想的要……安静些。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软枕,唇边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最终也消散在均匀的呼吸里。 玄家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热闹。 自那晚宴后,玄家那四位公子像是约好了似的,每日总要寻个由头,或是新得的字画,或是后园新开的奇花,甚至只是几句天气好坏的闲话,轮番来绯烟院里走动。 玄岢反倒少见了,除了晨昏偶遇时那抹淡漠的影子,几乎不在人前露面。 绯烟对这些来访都笑脸相迎,分寸拿捏得极好。 对玄山,她赞一句“大哥稳重”。 对玄武,她夸一声“二哥英武”。 对玄木,她更是亲切,时常逗得少年开怀。 可偏偏,她对玄机,似乎总多给了那么一两次见面的机会。 有时是多留他坐了一盏茶的时间,有时是听他说话时目光多停留了片刻。 这细微的差别,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某种不言自明的倾向。 她这般做,无非是想给玄机一点念想,好教他尝尝从轻轻勾起希望,又被云端跌落的滋味。 毕竟她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让这位前未婚夫难受的。 若一开始就冷若冰霜,反倒失了趣味,这般若即若离,才最是磨人。 玄老太爷自那晚后,倒不再明目张胆地撮合她和玄岢,每日多半是与绯家家主一处,或是下棋,或是追忆往昔,两个老头子凑在一处,倒比年轻人还投缘。 绯家家主起初还捏着把汗,生怕自家闺女被玄家这群小子哄了去。 几日观察下来,见女儿始终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心里那点担忧便也散了。 他索性也乐得清闲,每日往玄老院里一坐,和老哥哥谈天说地。 只暗地里叮嘱青杏多留个心眼。 便不再多干涉。 玄机这几日可谓精神焕发。 他骨子里仍是对这等深闺闺秀提不起兴致,可架不住被美人另眼相待的虚荣。 尤其眼见三个兄弟或明或暗的失落,更衬得他得意。 他总觉得,绯烟这般模样,终究还是对他旧情难忘,即便当初退亲后与自己的冷眼,大约也只是小女儿家的矫情。 这念头一起,那点不甘和别扭,倒渐渐化作了某种理所当然的期待。 这日,他特意寻了个匠人,打了一支样式别致的玉簪,簪身雕成缠绕的花枝,花蕊处嵌着细碎的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想着,以此物邀绯烟去后园赏花,正是顺理成章。 玄机按捺住心头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故作镇定地往绯烟所住的院子走去。 刚转过一道月洞门,却迎面撞见一人。 玄岢正从廊下踱步而来,靛青色长衫衬得身形清逸,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他手中那支过分精巧的玉簪上,脚步微微一顿。 玄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后背无端渗出一层薄汗。 一年前那场变故的余威尚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了手,将玉簪往袖中藏了藏,低声唤道:“小叔叔。” 玄岢并未多言,只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玄机心头一跳。 随即,玄岢便移开视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这花开得正好,莫要辜负了。” 脚步声渐远,玄机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支玉簪,又望了望小叔叔离去的方向,心头那点热切,不知怎的,竟被浇熄了几分。 可那虚荣终究占了上风,他咬了咬牙,还是抬脚继续往那院子走去。 只是脚步,到底不如方才那般轻快了。 第82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10 院子里静得很,只余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绯烟倚在石桌旁的美人靠上,指尖慢悠悠地拨弄着青瓷茶盏。 这几日,玄岢隔三差五便托人送来些新制的茶包,有时是晒干的桂花菊,有时是炒香的橘红茶,无一不佳。 她不得不承认,这人虽看着淡漠,寻茶的品味倒是顶好,每一样都合她心意。 青杏正站在廊下修剪一盆文竹,忽地瞥见玄机跨进月洞门,忙放下花剪,碎步趋近,附在绯烟耳边低语:“小姐,玄机公子来了。” 绯烟眼皮都没抬,只轻轻吹了吹茶盏上浮着的几片嫩芽,那姿态悠闲得很。 直到玄机的脚步声近了,她才侧过脸,目光在他脸上淡淡一扫,随即垂眸,将茶盏稳稳搁在桌上,温声道:“青杏,换新茶来。” 玄机忙摆手,脸上堆起笑,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无妨,绯姑娘,我就坐坐,与你喝这盏旧的便好。” 绯烟抬眼,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贵客临门,怎好用旧茶怠慢。” 她说着,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青杏会意,立刻捧起那盏剩了大半的好茶退下,心里门儿清,这可是玄少爷送来的,哪能便宜这眼前人。 她转身进了屋,麻利地将茶倒入备好的小壶,换上平日里招待寻常客人的普通茶叶,又兑了热水端出来。 玄机只当这美人是为自己特意换新茶,心头那点得意又冒了出来,只觉得在这几个兄弟里,终究是自己占了上风。 他笑呵呵地坐下,先将那支藏在袖中的玉簪掏出来,双手奉上,献宝似的往前推了推:“前几日瞧你簪子素净,正巧瞧见这支花样的,觉得衬你,便讨来送你。” 那玉簪雕工精细,花蕊处的碎宝石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绯烟伸手接过,指尖拂过冰凉的玉身,垂眸打量着。 簪是好簪,玉色通透,花样也别致,可惜送礼的人不对,她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 她只将玉簪搁在石桌上,便又端起青杏新换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 玄机见她收了礼,越发健谈,东拉西扯地说些走镖途中的趣事,又说起玄家后园的景致。 说着说着,便提到了方才在路上遇见玄岢的事,他脸上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喜色: “方才来时,正遇上小叔叔。他瞧见我拿着簪子,还笑着说,让我好生陪你赏花,莫要辜负了这好春光。想来小叔叔也是盼着咱们……咳,盼着我们相处和睦呢。” 绯烟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石桌上的玉簪,闻言,眼睫微微一颤,抬眸看向玄机。 那双猫儿似的眼眸里透出几分真切的莫名其妙,仿佛没听懂他的话,又仿佛觉得这话荒唐得可笑。 玄岢会祝福他们? 她没戳破,只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盏壁,敷衍地应道:“玄小叔叔向来心慈。” 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她心里冷笑,这玄机,倒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听他嘴里说出那什么“祝福”,仿佛她真要与这等人凑作一堆似的,心头莫名就蹿起一股说不清的腻味,像吞了只苍蝇,不上不下地梗着。 玄机见她今日神色恹恹,不像往日那般即便疏离也还算周全,便又凑近些,语气里带着刻意揉出来的关切:“绯姑娘可是身子不适?脸色瞧着不太好。” 绯烟只淡淡应了一声:“无碍。” 眼皮都懒得掀开,只拿指尖按了按太阳穴。 换做旁人,见美人这般倦怠,早该识趣地告辞,留个体面。 偏偏玄机不,他只当这是美人娇贵,见她收了玉簪,便觉得该有回报,又想起方才小叔叔那番话壮胆,便笑呵呵地提议: “既然头晕,那更要出去散散心。后园的几株鲜花开得正好,不如我陪你去赏赏?透透气,许就好了。” 绯烟掀开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那眼神倒把玄机看得心里一咯噔。 “罢了,”她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点病气的软,“我头有些昏沉,走动不得。” 玄机却像没听出逐客令,反倒更热心了,身子往前倾了倾:“那更得瞧瞧了。不若我带你去找府里的郎中?你初来中原,不熟医馆,若是不舒服,我陪你去,顺道还能带你逛逛街市,比闷在院子里强。” 他这话音一落,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青杏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绯烟连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敛了,只觉得跟这人说半句话都是在浪费精神。 她懒懒地往后靠了靠,对青杏抬了抬下巴,声音清清泠泠,不带半分转圜余地:“多谢玄公子好意,不过不必了。青杏,帮我送客。” 玄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去想扶她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青杏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绯烟身前,对着玄机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虽挂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公子,请吧。” 玄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绯烟那双猫儿眼,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讪讪地收回手,又瞅了瞅石桌上那支被冷落的玉簪,灰溜溜地起身,在青杏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动静。 绯烟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终于把一口浊气吐净。 她瞥了眼桌上那支孤零零的玉簪,伸手用指尖将它拨到一旁。 青杏上前替她重新续上那盏玄岢送来的好茶,低声道:“小姐,这人怎这般不识趣。” 绯烟接过茶盏,氤氲的热气熏得她眼睫微湿。 她没答话,只望着院中那丛被风吹得乱晃的竹子出神。 竹叶沙沙,搅得她心绪更乱。 玄机那句“小叔叔祝福我们”,平白惹人烦厌。 连带着,对那个玄岢,也生出几分不想理会的倦怠。 这玄府,横竖是待够了。 夜间,绯家家主大步跨进院子。 绯烟起身迎上,接过丫鬟捧来的茶盏,递到父亲手里,声音比往日又软了几分:“父亲,咱们在此处已住了小半月,叨扰许久,不知何时动身归家?” 绯家家主接过茶,诧异地低头看她。 他本以为女儿还在几个男子里挑拣,才耐着性子多留这些时日,不想她竟先问起归期。 他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抹胡子,粗声问:“烟烟这是……瞧定人了?” 绯烟恹恹地坐回椅上,指尖绕着帕子,眼皮都懒得抬:“父亲,我便非得在玄家这几人里选个夫婿不成?” 绯家家主一愣,随即哈哈一笑,震得桌上茶盏都轻轻一跳:“那倒也不是!我绯某的闺女,放眼天下,哪个好儿郎不想求娶?别说这玄家,便是京城的王公贵族,老子也得掂量掂量!” 他说得豪气,眼底却藏着审视,盯着女儿的脸,想看出些端倪。 绯烟却只淡淡接话:“那就是了。” 她抬起眼,那双猫儿似的眸子清清亮亮,映着父亲的身影。 “这玄家五人,我一个都没瞧上。” “噗——” 绯家家主刚入口的茶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瞪大了眼。 “一个……都没有?” 他琢磨着女儿这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个都没有? 那他这小半个月陪着老哥哥喝酒下棋,岂不是全做了无用功? 可他绯某人是何等爽利性子,愣了不过两息,便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叮当响。 “行!”他嗓门洪亮,带着决断,“一个都看不上,那便不选!明日老子就去跟老哥哥辞行!” 他说罢,瞧着女儿,似乎怕她反悔,又补了一句。 “烟烟,你可想清楚了?” 第83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11 绯烟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重新端起自己那盏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父亲说什么呢。女儿既说一个都没瞧上,那便是一个都没有。明日辞行,正好。” 她说得轻巧,心里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别扭。 罢了,这男人,不要也罢。 等把玄机甩个大脸,教他也尝尝被弃之不顾的滋味,她便拍拍尘土,去往下个世界得了。 第二日,绯家家主将父女二人午后便启程离去的消息,递到了玄家上房。 玄家家主第一个坐不住,霍然起身,嗓门又急又高:“亲家!这……这怎么说走就走?昨日不还好好儿的?你我两家的儿女亲事,这不还没论出个章程吗?” 他这话问得笃定,仿佛绯烟必定会从他四个儿子里挑一个。 那副理所当然的架势,倒真有几分玄机的影子。 玄老太爷也显意外,只是神色镇定得多,只端着茶盏,并未言语。 绯家家主听了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对玄家家主那副做派,他素来瞧不上。 只转而对玄老抱了抱拳,声如洪钟,掷地有声:“老哥哥,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当初玄家既已退亲,两家的定亲信物也早归还清楚。此次前来,不过是应了你老人家的邀请,来中原小住几日,叙叙旧情。至于亲事一说,从头到尾,并无半分商议的由头。”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原本还端坐一旁的玄家四子,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尤其是玄机,先前那点得意瞬间被击碎,脸上血色褪尽,死死盯着绯烟,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绯烟只安静坐着,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青瓷碟上,那碟中盛着几样精致素点。 她连眼皮都未抬。 倒是她身侧,一向安静的玄岢,执箸夹了一块水晶糕,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目,目光掠过绯烟沉静的侧脸。 他本未参与这场争婿闹剧,甚至暗自期望这绯家小姑娘眼光独到,莫要选了那四个不成器的侄儿。 可如今,她竟真的一个不选,连带着,也彻底将他这个人,连同那声“玄小叔叔”,一并划在了界限之外。 她连一眼都不肯给他。 不知为何,胸腔里那口恒定的气息,忽然乱了一拍。 指尖微动,竟生出一股想抓住她手腕、问个明白的冲动。 这感觉陌生又突兀,让他眸色深了深。 此时,玄老太爷缓缓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响。 他扫了玄家家主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绯老弟说得在理,确是如此。” 玄家家主急道:“父亲——” “闭嘴。”玄老太爷眼皮一掀,淡淡打断,“我家老弟大老远从北地来看我,这是天大的好事。人要走,那是北地有事,我们好生送了便是,哪来这么多啰嗦。” 这一句话,便将两家亲事的说法,彻底定了性,再无转圜余地。 绯烟这才缓缓抬起眼,先对玄老露出一个得体的浅笑,又转向父亲,指尖轻轻拂过桌沿:“父亲,我早饭也用得差不多了。” 绯家家主爽利起身,抱拳一笑:“那成,我与烟烟就先回去收拾行囊,午后便启程。老哥哥,这几日叨扰了。” 他说得坦荡,半点没把玄家家主的失态放在眼里,说着便要带女儿离席。 谁知就在父女二人转身之际,玄机猛地从席位上站起,椅子腿与青砖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色涨红,胸口起伏,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同意!” 这一嗓子,像块石头砸进静水,满堂皆寂。 绯家家主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那股北地镖头的煞气毫不掩饰地漫开。 玄老太爷手里的茶盏也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玄家家主更是僵在原地,想拽儿子又不敢,想骂又觉得场合不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算什么? 戏文里被抛弃的怨妇吗? 满堂长辈尚且按规矩行事,连玄老都亲口定了性,这小辈竟敢跳出来喊“不同意”? 他不同意,谁又同意了? 这副理所应当的嘴脸,比他父亲刚才的失言更叫人齿冷。 绯烟也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头。 她只是微微侧首,那双猫儿似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讥诮,快得像是错觉。 她没理会玄机的叫嚣,只轻轻扯了扯绯家家主的袖子:“父亲,我们走吧。此处风大,别脏了衣裳。” 她说完,便径直朝外走去,裙摆拂过门槛,一步也未曾停顿。 绯家家主冷哼一声,最后扫了玄机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随即大步跟上,魁梧的背影将女儿护得严严实实。 玄机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那抹身影决绝离去,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满堂死寂。 他忽然觉得,那一声“不同意”,喊得如此可笑,又如此无力。 玄岢依旧坐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眸色深沉。 他缓缓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杯中晃动的茶汤,那清亮的汤色里,倒映着他此刻微微凝滞的眉眼。 午后日头正盛,蝉鸣聒噪。 绯家一行人已在院中整装待发。绯烟由青杏搀扶着立在一旁,看着镖师们将行囊搬上马车。她神色淡淡,只侧首对青杏低语了几句。 青杏得了令,转身捧着个红木托盘便朝玄家几位公子走去。 盘中正是这半月来,几人陆陆续续送来的物件。 东西都原封未动。 “几位公子,我家小姐临行前嘱托,这些日子承蒙各位关照,礼物断不敢收,烦请收回。”青杏声音清脆,礼数周全。 玄山几人面色各异,却都识趣地伸手去接。 唯独玄机,见那玉簪也在盘中,脸色骤然铁青。 他本以为绯烟收下便是默许,如今见她竟当众归还,无异于又扇了他一记耳光。 他非但不接,反而上前一步,伸手便去抓青杏的手腕,声音因羞愤而尖利:“不必了!” 他力道没个轻重,青杏惊呼一声,脚下踉跄,险些跌坐在地。 幸而身后的镖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绯烟原本正要登车,闻声缓缓回头。 第84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12 她先看向被扶住的青杏,确定丫鬟无碍,才慢悠悠地将目光移向玄机。 那双猫儿眼里没了平日的慵懒,只剩下冰冷的讥诮,像看着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玄机公子,”她开口,带着冷硬,“我绯家虽是江湖出身,却也懂得‘还君明珠’的体面。你这般推搡,是嫌我绯家礼数不周,还是你自己……受不住这点体面?” 这话毒得很,句句不离礼数,却句句打在玄机脸上。 玄机脸涨成猪肝色,想反驳,可对上绯烟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旁的绯家家主冷哼一声,大步上前,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毫不掩饰。 他没看玄机,反而转向玄老太爷,抱了抱拳,语气却沉得吓人:“老哥哥,不是我绯某说嘴。我女儿即便不嫁,也是好好的闺女。这般待人,未免太不把我们北地汉子放在眼里了。令孙这性子,还需好生打磨打磨,否则,怕是连‘体面’二字都写不全。” 这话不仅是说玄机,连带着把玄家家主的面皮也撕了下来。 玄家家主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狠狠瞪了玄机一眼,却不敢对绯家父女说什么。 玄老太爷脸色也沉了下来,只摆了摆手,示意管家将东西收走。 就在绯烟转身欲登车的刹那,一直立在廊下阴影里的玄岢,开了口。 “三侄此举,的确不妥。” 他目光扫过玄机那张扭曲的脸,又缓缓移开。 “还需多磨练才是。” 这话比绯父的斥责更让玄机心寒。 这是从小叔叔嘴里说出来的,带着定性。 玄家众人看向玄机的眼神,顿时更加古怪——有鄙夷,有庆幸,更有几分看戏的冷漠。 玄机僵在原地,看着绯烟提起裙摆,决绝地踏入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他最后一点妄想。 车马辘辘前行,碾过青石长街。 绯烟靠在软垫上,心里那点郁气尚未散尽,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掀开了车帘一角,往后望去。 街角站着的玄家人影已小,可那抹靛青色的身影却格外醒目。 风卷起他未束紧的衣摆,那人正抬眼望来,目光沉静,穿过扬尘,恰好与她对上。 绯烟心头那股子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 这人! 从头到尾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既不出手阻拦,也不见半分挽留,偏生那眼神还透着股洞悉一切的淡然,仿佛她这番离去,早在他算度之中。 她气他这副模样,更气自己临走还要多看这么一眼。 她立刻放下帘子,动作干脆利落。 车内光线骤暗,她将脸侧向里侧,只留给青杏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小姐?”青杏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绯烟没吭声,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丝气,指尖把团扇的扇柄捏得紧紧的。 街角处,玄岢仍立在原地。 方才那惊鸿一瞥,他分明瞧见了车帘掀起时,那双猫儿眼里一闪而过的恼意,和随之落下帘子。 他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自己……是何时招惹了她? 他素来不近女色,更不善揣测女儿心思。 那日廊下赠茶,不过是顺手为之。 今日席间出言,也不过是就事论事。 可她为何那般生气? 连最后一面,都不愿多看? 他想起经书中常有提及“女子心意难测”,昔日只当是戏言,如今看来,倒有几分道理。 他静立片刻,看着长街尽头,那里已无车马踪影,只有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儿。 玄岢唇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低不可闻地念了句:“……佛曰,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怔了怔。 随即失笑,摇了摇头,将那点莫名的滞涩压下。 又过了几日,车马一路风尘,终于驶回了绯家大院。 绯母早得了信,算着日子,这几日该到了。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新衣,立在门口,帕子捏在手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街口。 果然,老远就见绯家家主骑着高头大马,率先转过街角。 他看起来半点没瘦,反倒精神抖擞,见了绯母,也不顾旁人眼光,利落地翻身下马,落地后还夸张地扭了扭脖子,大步流星就朝妻子张开双臂:“媳妇儿!可想死我了!” 绯母被他这莽撞劲儿惹得脸一红,捏着帕子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漾着笑意:“多大的人了,在外头也不知收敛些,没个家主的样!” 她嘴上念叨,身体却任由丈夫抱了个满怀,侧脸在丈夫肩头蹭了蹭,低声道:“我就想着,这两日你父女俩该到了。” 绯父哈哈一笑,松开妻子,转身指着刚停稳的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烟烟好着呢!这丫头比我还能扛,路上我还怕她娇气,结果她半句没喊累。你瞧,这不下来了?” 绯烟正由青杏扶着,慢悠悠地下了轿。 几日车马劳顿,她脸上带着些倦意,却依旧站得笔直,见母亲望来,她扬起一个浅淡却温顺的笑:“母亲。” 绯母见女儿气色尚可,心头一松,上前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着,柔声道:“回来就好。做了几日马车,身子可还受得住?莫要累着了,快进屋歇着。” 一家三口沿着青石台阶往院里走,绯父便将路上的见闻和玄家之事简略说了。 他信里已提过大概,绯母心里有数,听罢只点点头,神色淡然:“我早说过,玄家家主那人,处事不够磊落,当初退亲,未必是坏事。烟烟有自己的主意,她既一个都没瞧上,那便是缘分未到,咱们不强求。” 绯烟依偎在母亲身侧,听着父母对话,只安静听着,没插话。 回了自家地界,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她这几日确是累了,回房后便沉沉睡下,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住了几日,歇得精神复原,绯烟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端庄娴静的模样。 这日,绯母却似有心,午后唤了她来花厅吃茶点。 花厅里,除了寻常茶点,还多摆了几幅卷轴。 绯母状似无意地指着那几幅画,对正在拈起一块枣泥糕的绯烟笑道: “烟烟,这几幅是小喜婆前几日送来的,说是几家适龄公子的画像。娘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你刚从玄家回来,怕你闷着,让你瞧瞧解解闷。你看这画工,还行吧?” 第85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13 她说着,指尖轻轻拂过一幅卷轴的边缘,眼神却不着痕迹地瞟向女儿的脸,想从那张惯常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还能不是别的意思? 意思都快要逼到脸上来了。 绯烟执糕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那几幅画,又垂眸看了看手中枣泥糕,慢悠悠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咽下,才放下糕点,取了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 她没立刻去看画,只对母亲露出一个温顺的笑:“母亲费心了。只是女儿刚回来,心还野着,暂且不想这些。若母亲觉得画工好,不如裱了挂在书房,倒也雅致。” 她说得轻巧,把那几幅可能关乎她终身的画像,轻飘飘地转成了“书房装饰”。 可绯母却从女儿那双低垂的猫儿眼里懂了些东西。 女儿这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故意打岔呢。 绯母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性子是越发沉得住气了。 她也不点破,只顺着话头笑道:“你这孩子,净贫嘴。好好好,先不急,你先歇着,这画像嘛……娘先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看了,随时跟娘说。” 母女俩相视一笑,那点关于画像的小小试探,便如檐下风铃,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可这融洽的日子,到底没撑过几日。 这日清晨,绯母便来唤绯烟,说是节气将换,夏日暑热渐盛,不如去城中几家相熟的绣坊,挑些轻薄透气的新料子,也顺便做几身时兴的衫裙。 绯烟本就闲着,闻言便应下了,只当是陪母亲散心。 谁知一出门,事情便朝着奇怪的方向去了。 马车刚驶入繁华街市,便接连遇上几拨“偶遇”。 先是在绸缎庄门口,撞见一位身着宝蓝锦袍的公子,那公子生得眉清目秀,见了绯家母女,眼睛一亮,忙上前行礼,言语间极尽恭维,目光却像黏在了绯烟身上,挪都挪不开。 绯母笑着与他寒暄几句,介绍说是某家的小公子,只字不提其他。 可那眼神里的意味,绯烟如何看不出来? 紧接着在首饰铺,又“巧遇”一位执扇的书生,温文尔雅地谈论起新出的簪花样式,末了还“恰好”有几支适合绯烟这般气质的,赠予不便,只说是让绯姑娘品鉴。 那书生眼神灼灼。 绯烟只垂眸看着柜台里的玉簪,连余光都不曾给他一个。 一日下来,绣坊倒是去了,新衣料子却只挑了两匹素净的。 反倒是沿途遇见的各色青年才俊,竟有五六位之多。 每一次“偶遇”,绯母都笑得春风满面,虽未明说半句提亲的话,可那介绍时的语气,和那些男子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简直比直接说还要直白。 绯烟端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街上熙攘人流。 她原想着,从玄家回来,好歹能清静一阵子,把这趟糟心事当作一场长假,歇歇脑子。 哪曾想,古代母亲的催婚攻势,竟比现代职场催KPI还要猛烈直接。 这哪里是来做新衣裳? 分明是来了一场移动相亲大会。 她放下车帘,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绯母坐在对面,正捻着一串佛珠,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见女儿放下帘子,便温声道:“烟烟,今日累了吧?那几家铺子的料子虽好,到底不如咱们常去的‘云锦轩’,改日娘带你去那儿,定能挑到更合心意的。” “更合心意”…… 绯烟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母亲是好意,想趁热打铁,在她拒绝了玄家之后,尽快为她寻一门更好的姻缘。 可这手段,未免太过“生动”了些。 她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该找个由头,比如闭门读书,或者去后山清修几日,来躲避这愈发密集的“偶遇”。 古代宅斗她不怕,江湖风波她也不惧。 可这来自亲娘润物细无声却又无处不在的催婚,她觉得……有点扛不住了。 玄府这边,消息也从未断过。 那日绯家车马刚走,玄岢便觉得周遭安静得过了头。 渐渐地,北地的消息便顺着各路商队、镖局,断断续续传回了中原。 其中一条,尤为清晰。 绯家小姐回府后,并未静养,反倒频频出入城中绣坊商铺,身旁总有不同青年才俊“偶遇”。 起初,玄岢只当是寻常闲话,听过便罢。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这些消息。 从“今日绯小姐在绸缎庄见了李家公子”,到“绯母似有意与王家结亲”,桩桩件件,竟在他这素来清净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又一块石子。 他甚至开始命暗卫去了解北地绯家。 那小姑娘平日里爱吃什么点心,闲暇时喜欢摆弄什么花草,她那性子爽利的母亲,近日又相看了哪几家的子弟……事无巨细,皆入了他的耳。 他有些不懂自己了。 一个本该归入陌生人的女子,为何竟让他这般牵挂? 那份超然物外的定力,在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后,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而如今,那股想要策马北上、去亲眼见见她是否安好的冲动,一日比一日强烈,烧得他心绪不宁。 这日,他与玄老太爷在凉亭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伐暗藏。 玄岢执白,指尖捻着棋子,迟迟未落。 他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漠腔调:“父亲,近来可有什么镖局,要走北地的路子?” 玄老太爷是何等人物,人精一般,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捋了捋胡须,落下手中黑子,将白子一条大龙拦腰截断,口中却不答棋路,只笑道: “怎么,当初人家姑娘在府上时,你不冷不热,半点表示也无。如今人家回了家,各路如意郎君排着队相看,你倒想起要追过去了?这算什么?” 玄岢指尖一顿,那枚白子终究还是稳稳落下。 虽救不回大龙,却也在角上谋得一丝生机。 他抬眼,对上玄老探究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开口:“去证明本心。” 这六个字,轻若鸿毛,却重若千钧。 他不是在解释,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玄老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却又带着几分长辈的沧桑。 他看着棋盘上那枚刚落下的白子,又看了看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道:“落子无悔啊……” 玄岢沉默片刻,指尖拂过棋盘边缘。 最终,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第86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14 北地的天儿比中原透亮,日头明晃晃地照着,风吹过来都带着草叶子混着泥土的爽利劲儿。 绯家大院门口,今日格外热闹。 绯母非说女儿在屋里闷久了,硬拉着绯烟出来踏青。 一辆青绸马车刚驶出院门,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点细碎的尘土。 也就在差不多时候,玄家新往北地的一支镖师队伍正巧打这儿路过。 队伍前头有个生面孔,穿着靛青长衫,外头罩了件半旧的墨色斗篷,身形修长,帽檐压得略低,露出的下颌线干净利落。 旁人只当是哪个新来的伙计,或是哪位镖师带的小兄弟,没太在意。 绯烟正掀了帘子透气,手搭在车框上,指尖莹白。 她目光懒懒散散地往外一扫,这一眼,就定住了。 那青年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一抬头。 四目相对。 北地的风吹得他鬓角微乱,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在日光下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丝讶异。 绯烟眨了眨眼,那股子大家闺秀的端庄劲儿立刻端得稳稳的。 她没立刻放下帘子,也没出声,只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打量路人。 车帘子旁的青杏也瞧见了,吓了一跳,小声提醒:“小姐,那不是……” 绯烟轻轻“嗯”了一声,打断了丫鬟的话。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青年,声音清清润润:“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也是玄家镖局的?” 她问得大方得体,脸上带着点合乎礼数的浅淡笑意,眼神却像猫儿爪子似的,在他脸上轻轻挠了一下,又迅速移开,落到了他身后的镖旗上。 那青年,正是玄岢。 他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微动,又听她问得坦荡,那股子在玄府憋了几日的滞涩感,被这北地的风吹散了些。 他微微颔首,嗓音比平日低沉几分:“绯姑娘。奉家父命,随队来北地采办些药材。” 他说得平平淡淡,好像真只是碰巧。 可那双眼睛,却牢牢锁着车里的身影。 绯烟闻言,唇角那点笑意深了些。 她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慢悠悠地道:“原来如此。玄老太爷倒是费心。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又溜回他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公子这身打扮,可比在玄府时……风尘仆仆多了。北地不比中原,风沙大,公子可得仔细着些,别误了正事。”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那“风尘仆仆”四个字,咬得略微重了些,分明是在点他这一路赶来的狼狈,又暗戳戳提醒他——你不是不爱掺和这些事么,怎么这会儿倒亲自跑来了? 玄岢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还是这般,面上温温顺顺,话里却藏着小钩子。 他还没来得及答话,车前的绯母已经笑着探过头来:“烟烟,跟谁说话呢?哦,玄家的镖师啊?辛苦了各位,路上多加小心。” 绯烟顺势便对母亲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随即又转向玄岢,微微颔首:“既如此,那便不打扰公子办正事了。” 说完,她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指尖一搭青杏的手腕,缓缓放下了车帘。 帘子落下的瞬间,玄岢看见她嘴角那抹来不及收尽的笑意。 车轱辘转动,渐渐远去。 玄岢站在原地,看着那青绸车帘在日光下晃了晃,直到车队拐过路口。 旁边新来的镖师还懵懵懂懂地问:“哎,那绯家小姐?长得真俊!哥们儿,你刚跟她说啥了?” 玄岢没答话,只抬手,极轻地拂了拂斗篷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眼底那点波澜,最终化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风沙是大,可若是为了见这一面,似乎……也不算太难挨。 只是这小姑娘,这见面礼,倒是比他预想的,要“扎心”那么一点。 等绯烟好不容易应付完母亲这一路的“偶遇”,脑袋里已经被塞满了各家公子的名字和长相。 说实话,里头确实有不少一表人才的青年。 放在往日,她或许会多看两眼。 可这会儿,她满脑子转悠的,全是方才路上那个穿着靛青长衫、帽檐压得低低的身影。 心里那点“算了,不要了”的念头,到底还是败给了“他怎么真来了”的惊讶,甚至还有些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她扶着青杏的手,跟在母亲身后,一步步往绯家大院里走。 刚踏进二门,就听见里头传来绯父那标志性的洪钟般的大笑。 绯母回头,脸上带着笑,对女儿道:“听这动静,估摸是你爹哪个多年不见的老兄弟来了,热闹着呢。烟烟,快些走。” 绯烟笑着应了声“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绕过影壁,前院的场景落入眼中——绯父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拍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男子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发髻束得一丝不苟,露出的脖颈线条干净利落。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日光正好从檐角斜斜照下,落在他侧脸上。 不是玄岢又是谁? 绯烟脚步一顿,那双猫儿似的眼眸瞬间睁圆了些,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 他比在玄府时似乎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可那股子淡漠里透着清贵的气韵,半分未变。 此刻,他见着她,唇角微微一勾,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调侃。 绯母还没察觉这俩年轻人之间的暗流,她今早踏青时才刚见过玄岢一面,此刻再见,自然认得。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得体的笑意,走上前去,打量着玄岢道:“哟,这不是今早我们在街上碰见的玄家小哥么?原来是与老爷旧识了?” 她说着,目光在自家女儿和玄岢之间不着痕迹地溜了一圈。 今早这小伙子看着就稳重,不想与自家老爷也是相熟的。 瞧着,早上女儿那一声招呼,应该也是认得的。 玄岢见绯母认出了自己,便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润:“绯伯母安好。晚辈玄岢,今早冒昧,还未正式拜见。此次奉家父之命,来北地采办些药材,顺道……探望几位世伯。” 他说着,目光极自然地扫过绯烟的脸,又迅速移开,落回绯母身上,端的是一派坦荡。 只是那“顺道”二字,咬得略微轻巧了些。 第87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15 绯烟站在母亲身后,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角。 听见那声“顺道”,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今早才偶遇,这会儿就登门拜访,还成了父亲的世侄?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正对上他收回目光时,眼底那抹来不及完全敛去的笑意。 绯父在一旁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完全没留意这俩年轻人之间那点无声的较量,只大力拍着玄岢的肩膀,热情得像是见到了自家亲侄儿:“什么世侄!岢小子,当初我与小女在玄家暂住,多亏了你照应!来来来,坐!你伯母刚让人炖了羊肉,火候正好,今日咱爷俩好好喝两杯!” 玄岢从善如流地应下。 那双平静的眸子,却始终似有若无地拢着那抹身影。 绯烟被母亲拉着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住眼底的神色。 玄岢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侧脸上,只觉得那眉眼比中原时更生动几分。 绯父是个爽利性子,酒菜刚上桌,便拉着玄岢问起玄家近况。 玄岢一一作答,条理清晰。 说到几位侄儿,他语气平淡:“玄山前段时日已相看了人家,定下了婚事,正在筹备;玄武与玄木,尚在家中习武,倒也安稳。” 他说到这里,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绯烟。 只见那小姑娘原本正慢悠悠地剥着一颗莲子,听得“玄山定亲”,眼睫都没颤一下,仿佛那只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玄岢心下微动,继续道:“至于那玄机……” 他刻意顿了顿。 绯烟剥莲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随即又慢条斯理地继续,只是那动作,似乎比刚才快了半分。 她虽没抬头,却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玄岢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这才不紧不慢地接下去:“他自那日之后,心绪不宁,走镖时屡屡出错,前几日更是险些出了大纰漏,被家父罚去祠堂思过,抄写经书百遍,怕是近期都出不来了。” 这话音一落,绯烟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她将剥好的莲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唇角那点笑意,从遮遮掩掩,变成了明晃晃的愉悦,连眼梢都染上了一层亮色。 那神态分明在说——活该,报应不爽。 玄岢看着她这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心头那点郁结了几日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这小姑娘哪里是对玄机旧情难忘? 她分明是巴不得那人过得不好,越不好,她越开心。 自己先前还以为她心软,对着玄机那般态度是犹豫,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想岔了。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抹了然的笑意,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一顿饭倒也吃得宾主尽欢。 绯父是个豪爽性子,席间尤其热情,筷子一动不动尽往玄岢碗里夹那炖得软烂喷香的羊肉。 “岢小子,多吃点!你们中原那点吃法,哪有咱们北地这羊肉实在!我记得你在府里时就爱吃这个!” 绯父这话倒不假,当初在玄府,他确实瞧出这小侄儿饮食素淡,但每次上了羊肉,他总会多尝几口。 只是他不知,玄岢那时是勉强自己迎合客人。 如今这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对旁人是口福,对他这肠胃仍习惯清斋的人来说,着实有些负担。 玄岢面上依旧从容,温声道谢,只是动筷的节奏缓了下来。 他早已不在庙里,可多年养成的饮食习惯哪能说改就改。 羊肉的膻香在鼻尖萦绕,他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将碗里那块肉拨到一角。 为了少吃些,他只好多找话头,与绯父聊些中原北地的风土地理,借谈话的功夫,拖延进食的速度。 “北地风沙确比中原大些,不过冬日烧了地龙,倒也暖和……” “父亲近日身子康健,只是常念叨老哥哥的酒量见长……” “药材已采买妥当,三日后便可启程返回……” 他侃侃而谈,语气平稳,绯父听得津津有味,只当这侄儿学识渊博,越发喜爱。 大老粗一个,哪能瞧出这其中的门道,见玄岢光说话不吃肉,还以为怠慢了客人,又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过来,嗓门洪亮:“吃!边吃边说!到了这儿就别客气,跟自个儿家一样!你这孩子,就是太拘谨!” 玄岢看着那块新落下来的羊肉,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绯烟坐在旁边,慢悠悠地用筷子尖拨弄着碟子里的青菜,将这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她瞧见玄岢那双好看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瞧见他借着端茶掩唇的动作,悄悄将碗里堆积的羊肉往碗边挪了挪。 更瞧见他为了少吃几口,不得不加快语速,好让绯父沉浸在谈话里,暂时忘记夹菜。 她眼底笑意渐深,这玄小叔叔,在人前端得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不想也有这般窘迫的时候。 终于,在绯父又一次举起酒杯,准备长篇大论夸赞玄家羊肉时,绯烟轻轻放下筷子,恰到好处地插进了一老一少的对话间隙。 她抬起眼,目光清清润润地落在玄岢脸上,唇角含着一丝温婉得体的笑意:“玄小叔叔,不知您此次前来,打算在此处盘桓几日?” 玄岢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先一步放下了筷子,端出一副正经思索的模样,语气平稳如常: “药材采办尚需时日,可能要叨扰一段时日。正想请教伯父,这附近哪处的客栈清静些,晚辈去住着方便。” 这话一出,绯父那眉毛立马拧成了疙瘩,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嗓门洪亮: “这叫什么话!岢小子,你这话可就见外了!你是我老兄弟的儿子,又是我绯家的客人,来了自然要住在这儿!咱们家这院子多得是,还用得着去住什么客栈?传出去让人笑话我绯某人不晓得待客之道!” 绯烟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浮沫,听着这一老一少一来一往,眼底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玄小叔叔,装得可真像。 玄家来往北地护镖多少次了,哪次不是熟门熟路,连哪家客栈的掌柜爱喝什么茶都门儿清。 如今倒来问她父亲“哪处方便”? 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等着她爹这句挽留的话呢。 第88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16 果然,绯父三两句话,便把事情敲定。 他大手一挥,直接指向绯烟所住院落旁那处僻静雅致的跨院: “就住那儿!挨着烟烟的院子,清静,也方便照应。青杏,晚些去让人好生打扫一番,铺上新的被褥!” “多谢伯父厚爱,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玄岢从善如流,起身拱手道谢,姿态恭谨。 那低垂的眼睫下带着笑意,恰好被抬眼偷看的绯烟逮了个正着。 绯烟立刻垂下眸子。 这男人,果真是故意的。 明知父亲定会挽留,偏要来上这么一出。 她心里觉得好笑,又隐隐透着点说不清的甜意,倒也乐得瞧着他这般费尽心思地往自己跟前凑。 一旁的绯母却听得有些糊涂。 她虽不知玄家具体内情,但也觉得这安排有些过于巧合。 况且住到女儿隔壁,这……她心里打了个结,打算晚上枕边好好问问自家老爷,这玄岢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夜色渐深,北地的风到底比白日里凉些,卷着草木清气,拂过庭院。 玄岢屏退了伺候的小厮,独自一人踱在廊下。 这绯家院子不似中原园林那般雕梁画栋、曲径通幽,却自有股开阔爽利的气韵。 绯母是个懂生活的,几丛野菊,一架蔷薇,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竟也比那规整的盆景多了几分意趣。 他信步走着,半个时辰已过,脚步却始终在那月洞门附近徘徊。 脑子里转的,却不是药材账目,也不是玄家近况,而是一个时辰前,席间那抹含笑的身影。 该如何再与她说上话? 正思忖间,袖袋里一阵极淡的茶香漫了出来。 心念微动,那点因贸然夜访而生出的滞涩,竟被这茶香冲散了几分。 有了计较。 这边,绯烟回到闺房,正对镜抿着晚间的润肤膏。 指尖沾着淡淡的茉莉香,在颊边慢慢晕开。 铜镜里映出一张慵懒精致的脸,眼波流转间,那抹因酒意或未散的暖意而染上的红晕,衬得眉眼愈发鲜活,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妩媚,不似白日那般端着,倒像月光下悄然绽放的海棠。 没过多久,青杏便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小姐,岢公子在院门外求见。” 绯烟眸光一闪,先是凝住,随即漾开一圈涟漪。 她并未立刻起身,只慢悠悠地抬手,指尖掠过微凉的发髻,将那支固定发髻的碧玉簪子轻轻抽出。 簪身离开发丝,一头青丝如泼墨般垂落,铺陈在肩头,带着沐浴后的湿气。 有几缕不听跑地滑到胸前,拂过锁骨,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也添了几分毫不设防的娇慵。 她透过镜面,看着身后垂首的丫鬟,并不急着转身,只任由那缕发丝在指尖缠绕,声音又轻又软:“去,让岢公子进来吧。” 青杏应声退下,脚步声渐远,廊下便只剩了夜风拂过芭蕉的轻响。 玄岢原以为,以这小姑娘一贯端方自持的性子,至多会命丫鬟在门外垂帘听唤,或是她自己整衣敛容而出,隔着一门一帘说几句场面话。 毕竟在玄府时,她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处处守着那寸界限。 谁知青杏竟径直掀了帘子,回身对他低声道:“公子请进,小姐等着呢。” 玄岢脚步微顿,眸色深了深,才抬步跟了进去。 帘栊掀起,烛光暖融融地倾泻出来,裹住了他挺拔的身影。 他缓步踏入,目光先是落在临窗的贵妃榻上——那里侧坐着一道曼妙的身影。 女子背对着门,只松松挽了支玉簪,余下青丝如泼墨,顺着她单薄的肩头一路滑落,迤逦在腰间,与月白色的寝衣缠绵在一处,衬得那腰肢不盈一握,楚楚动人。 她并未回头,只侧身执着一卷画轴,看得专注,仿佛全然未觉身后有人闯入。 玄岢眉梢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眼底漫上些许笑意。 这副毫无防备的慵懒情态,与白日里那端庄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放轻脚步走近,正欲开口,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她手中那画卷—— 画上赫然是一男子半身像,眉目清朗,身着宝蓝锦袍,正是这几日北地城中传阅甚广的几幅“佳公子”画像之一。 玄岢唇角那点刚漾开的笑意,瞬间凝住。 他蹙起眉,眸色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他想起临行前玄家暗卫送来的消息,说绯家近来往来者众,皆是适龄才俊。 又说绯母频频带女儿出门“踏青”,实则是在相看。 如今亲眼见她深夜展卷,对着男子画像细细观摩…… 这小姑娘,怕是真在认真挑拣。 那股子因她披发相待而生出的旖旎心思,顷刻间被这画卷泼了盆冷水。 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绯烟却恰在此时缓缓回眸。 烛光映着她素面朝天的脸,未着脂粉,却胜似春晓芙蓉。 眉不点而黛,唇不涂而朱,一双猫儿眼含着水光,直直撞进他眼底。 见着他,她唇角浅浅一弯,如万千花开,刹那间满室皆亮。 “玄小叔叔来了。”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 说着,她将手中画卷往旁边随意一搁,那动作看似无意,却恰好将画中男子的脸支出来些,让站在光影交界处的他看得真切。 她抬眼,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天真又困惑:“夜里来寻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玄岢喉结微动,面上不显,只从袖中取出那几包素色茶包,搁在桌上。 位置放得巧,不偏不倚,正好遮住了画中男子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他指尖在茶包上轻轻一按,要将那画像人脸彻底盖住。 “日前姑娘说喜欢我制的茶,此次来北地,便带了几包。想着夜深,姑娘若还未安歇,或可解腻安神。” 绯烟垂眸瞥了眼那茶包,又抬眼看他,眼底笑意更深,却故作不解,只温温柔柔道了声谢:“小叔叔有心了。” 玄岢却不接这谢意,顺势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绯姑娘可是看中了哪家的青年才俊?” 第89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17 绯烟闻言,竟真做出一副苦恼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唉,小叔叔,你不知。这段时日我瞧的那些青年,真是各有各的好,看得我眼花缭乱,委实难选。” 她说着,将那几包茶包往旁边推了推,又重新举起了那卷画像,眼波流转,故意瞧着他,软声问道:“你既来了,不如帮我瞧瞧?你瞧瞧,这位如何?” 她举着画卷,指尖点在那被茶包遮了一半如今又露出来的男子脸上。 你遮得住一次,遮得住我一次次拿给你看么? 玄岢看着那画卷,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间滚出,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他伸手,不取画卷,却用指节轻轻叩了叩那被推到一旁的茶包,抬眼,对上她含笑的眸子,慢悠悠地道:“这位……眉眼虽清朗,却不及姑娘眼眸半分灵动。姑娘若真瞧中这般人物,怕是日后要觉得无趣了。” 他话是评画,意却在点人。 绯烟听了,唇边逸出一声极轻的嘀咕,似嗔似恼:“能有多无趣?” 可她倒也没再执着那卷画像,只慢悠悠起身,裙摆拂过榻边,窸窣声里,她已从画筒里又抽出一卷,当着他的面,不紧不慢地摊开。 “那这个呢?”她偏过头,发丝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玄岢默然接过这新卷。 画中人身着儒衫,眉目温润,确是另一番风流态度。 他凝神看了片刻,指尖在画纸边缘轻轻摩挲:“也不好。我曾随寺中长老略学过些面相,这人眉散目浮,山根低陷,并非长寿之相。” 话音未落,只觉一阵清浅的香风拂面而来——是她身上那股子混合了茉莉膏与少女体香的暖意。 还未等他回神,唇上便蓦地一凉,一只素手轻轻覆了上来。 肌肤细腻如暖玉,指尖犹带兰麝余芬,触感鲜明得惊心。 二人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她只到他下颌,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看见她整张仰起的面庞。 眉眼因急切而染上薄红,长睫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那张柔媚秀丽的脸,被如云乌发一衬,更显得洁白胜雪,近在咫尺。 “叔叔怎可妄论人家寿命。”绯烟双眉蹙起,似蹙非蹙间尽是嗔怪,瞧着模样分明是着了急,“我不与你瞧就是了。” 说着,便伸手来夺他手中的画卷。 玄岢却捏得极紧,任由她如何用力,画卷都纹丝不动。 那点力道之差,哪里是她这般娇软的姑娘能轻易撼动的? 绯烟眉头蹙得更紧,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娇恼:“玄小叔叔,画卷还我!” 她越是急,那股子清甜香气便越是萦绕不散,覆在他唇上的手心也越发温热。 玄岢垂眸,看着她近在眼前的恼意,那点因画像而起的郁气,竟奇异地消散了,转而被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 他这才缓缓松了力道,任由画卷被她抽走几分。 意识到青杏还在旁侧垂首而立,他略一停顿,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是我方才越矩了。” 可那覆在她手背上的指尖,却并未立刻撤离,反倒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细腻的肌肤,留下一丝几不可察的酥麻。 绯烟猛地抽回手,指尖蜷缩在袖中,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却顺着血脉一路烧上了脸颊。 她抱着画卷后退半步,指尖还残留着他指腹擦过的微麻触感,忙垂下眼睫,避开那双灼得人发烫的眸子。 玄岢却已起身,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几包素色茶包,语气恢复了平素的淡然:“我制茶时改良了些许,姑娘可试着喝喝,若有什么喜好,也可告知于我。日后我再来北地,便带来与你。” 他说得从容,仿佛只是寻常交代。 待走到门口,月光照在他靛青色的肩头,正要掀帘迈出,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软的笑,带着点钩子,直直拽住了他的脚步。 “玄小叔叔……”绯烟的声音不疾不徐,“你怎么不叫我‘小姑娘’了?” 这话问得巧妙。 玄岢脚步一顿,他站在门帘投下的阴影里,半晌,才缓缓侧过身,目光穿过门帘的缝隙,重新落回那抹身影上。 她正抬眼望着他,烛光在她眸中跳动,像两簇不灭的星火。 那张方才还因急切而泛红的脸,此刻又恢复了惯有的娴静,只是唇角那点笑意,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 玄岢看着她,薄唇微启,声音比夜风还轻:“姑娘已经及笄,是大姑娘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唤作“小姑娘”的稚龄少女,而是个能让他心生摇曳的……大姑娘。 这称呼的更迭,无声地划过了一道界限,也承认了些什么。 说完,他不再停留,掀帘而出。 夜风卷着帘角,吹散了室内那点暧昧的暖香。 绯烟站在原地,唇边那抹笑意,终于再也藏不住,如春水破冰,漾开满室清辉。 一连几日,青杏端茶递水时,总忍不住偷眼去瞧自家小姐。 那日夜里的事,她只隐约瞧见个模糊的影子,可小姐后来唇边那抹压不住的笑意,还有岢公子临走时那声低语,都让她这小丫鬟心里七上八下的,似懂非懂。 这几日玄岢也确实忙,带着镖师队伍清点药材、打点行装,整日里进进出出,连饭桌上都少见人影。 绯母心里终究不踏实,中途把青杏唤去,旁敲侧击问了好些话。 得知两人除了那日偶遇和夜里一晤,平日里并无太多私交,这才稍稍放宽了心,只暗道大约是自己多想了。 倒是绯父,对此浑然不觉。 他对玄家家主那一套做派向来嗤之以鼻,可对老哥哥玄老太爷,以及这沉稳懂事的玄岢,却是赞不绝口。 这日见玄岢来书房辞行,说药材已齐,日后便启程返程,他更是拍着对方肩膀,满口夸赞,又塞了好些北地特产的烈酒,让他路上慢行。 玄岢从书房出来,日头已偏西。 他并未立刻回自己院子,反倒沿着青石小径,慢悠悠往绯烟所住的院落踱去。 第90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18 院门虚掩,他抬眼一瞥,只见青杏正提着个食盒从偏廊往厨房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想来绯烟并不在内。 他让旁边的小厮忙别的事情,自己在园内走走消食。 玄岢让旁边的小厮去忙别的,自己则信步在园中踱走,权当消食。 这一走,便是一柱香的功夫,直到循着一脉碧水,寻到了他想见的那个人。 此处是绯家后园一处颇为别致的所在——一方人工凿出的碧湖,湖心设了座六角凉亭,以九曲回廊相连。 北地多雄浑,这般精巧雅致的江南景致,倒显出绯母的用心。 此刻日头偏西,金辉落在粼粼湖面,风一吹,便似揉碎了一湖的金子,晃得人眼晕,也叫人心醉。 而绯烟就歪在那凉亭内的美人榻上。 她并未端坐,而是极慵懒地支着腮,一身水蓝夏衫松松垮垮,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颈子。 一只手捻着粒剥了皮的碧玉葡萄,那翠嫩欲滴的色泽,衬得她捏着葡萄的柔荑宛如上好羊脂玉。 青杏在一旁轻轻打着扇,另一个小丫鬟半跪在地,细心地为她捶着腿。 她眼儿微眯,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副惬意的模样,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媚态。 “倒是惬意的紧。” 一道清润的嗓音打破了一湖的宁静。 绯烟闻声,懒懒地掀开眼皮,见是玄岢立在廊下。 她并未立刻起身,只将手中那粒葡萄放入口中,细细抿了,才慢悠悠地放下手,指尖随意拢了拢身上有些滑落的衣衫,似要坐直,又带着点不情愿。 玄岢见状,长臂一伸,虚按了一下,止住了她起身的势头。 “倒也不必这般拘礼,”他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我来此处,可不是为了打扰了你这半日闲情的。” 绯烟这才重新歪回去,眼波流转,望向他:“那小叔叔来,是做什么?” 玄岢缓步踏上亭阶,靛青色的衣摆扫过光洁的石板。 他在榻边三步外站定,目光落在她那张被日光烘得微红的脸上:“特来与姑娘告别。明日我家镖队便要启程,回中原了。” “绯烟”二字,他并未唤出口,只以“姑娘”代之。 那两个字,仿佛在他唇齿间滚过一遍,带着点私藏的意味。 绯烟捻着葡萄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眼,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告别?明日便走? 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只唇角弯起,软声道:“原来如此。那……烟儿便预祝小叔叔一路顺风了。” 她竟也学着他,省去了姓氏。 那双猫儿眼里水光潋滟,映着他挺拔的身影,也映着这一湖碎金。 玄岢听着那声带着点鼻音的“烟儿”,眸色又深了几分。 他没接话,只静静看着她,仿佛要将这副慵懒动人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自那日湖亭一别,玄岢果然言出必行。 次日天刚蒙蒙亮,玄家镖队的马蹄声便踏碎了北地的晨雾,车轮辘辘向南而去,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可这别离,倒像是另一种牵扯的开始。 往后半年,玄家的镖师队往返北地的次数竟比往年勤快了数倍。 起初只是寻常的商贸往来。 可久而久之,细心的下人们便发觉,每次领队的镖师,总不忘在行囊里分出一份精致的礼盒,外加一封墨迹未干的信笺,专门递送到绯家后院那位小姐手上。 信笺从不封缄,礼盒却次次不同。 有时是中原新出的绣线,有时是南方刚摘的鲜茶,甚至还有几包用素纸包着带着清苦香气的茶包。 一来二去,本该因退亲而日渐疏远的两家,反倒因为这频繁的往来,比从前还要亲厚几分。 绯父每每收到玄老太爷的信,或是收到玄岢托人捎来的好酒,总要大笑着拍大腿,说这小子够义气。 而绯烟,每次接到那封信和礼物,总是不动声色地收下,待夜深人静时,才就着烛火细细展读。 信里从不写相思,只谈沿途风物、药材行情,偶尔提及一两句“近日习得新茶方,或可一试”。 字迹清隽,一如他为人。 她读罢,便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苗舔舐掉那几行字,眼底漾着笑意。 绯母看在眼里,愁在心头。 这半年里,她没少给女儿相看人家,甚至不惜重金请了更有名的喜婆,搜罗来的画像堆起来能有三尺高。 可绯烟每次去,总是那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任那青年才俊说得天花乱坠,她只端着茶盏,眼观鼻鼻观心,偶尔抬眼一笑,礼貌得体,却半分松动也无。 又是一年春深,院里的海棠开得如火如荼,夜里风一吹,花瓣扑簌簌地落满窗台。 绯母躺在绯父身侧,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那点愁绪像藤蔓似的,缠得她心头发紧。 身旁绯父睡得正沉,鼾声均匀,半点不被妻子的辗转反侧所扰。 绯母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丈夫结实的手臂,见他没反应,才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带着点委屈和焦躁:“你倒是睡得香,一点不担心。烟烟如今已是及笄的大姑娘了,当初玄家那桩亲事悬着,我心里反倒没这么愁。如今亲事没了,她又总这般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日后真耽误了年纪,可如何是好?” 绯父在梦里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搂身边的软玉温香。 绯母早有预料,抬手就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清脆一响。 绯父“唔”了一声,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混沌。 待看清是妻子气鼓鼓的脸,才扯出一个憨厚的笑,酒意未消似的。 “夫人……又是在愁什么呢?” “愁什么?愁你闺女!”绯母气得又拧了他一下,“你倒是一点不急!” 绯父被她拧得彻底清醒了些,却仍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手臂一揽,想把人圈进怀里,嘴里含混道:“这……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看啊——” 他凑近妻子耳边。 “咱们女儿怕是早有心仪的人选了,这才懒得去瞧那些歪瓜裂枣。你瞎操什么心?”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静水,绯母翻身坐起,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低头盯着丈夫那张还带着睡痕的脸,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 “快说!那人是谁?你何时知道的?” 第91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19 绯父却打了个哈欠,又翻回身,背对着妻子,含糊道:“啊……那可就不知道了。” 说完,便不再理她,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竟是闭上眼继续睡了。 “绯铁牛!” 绯母气得连名带姓地喊了他一声,伸手在他腰侧好一顿拧。 可这男人平日里刀枪不入,此刻更是半点醒来的意思也无,只偶尔在梦里哼唧两声,翻个身继续打呼噜。 绯母气结,却也拿这相伴多年的丈夫没办法。 她重新躺下,背对着他,心里那点气恼却慢慢化为了思量。 这死鬼平时是个大老粗,可关键时刻,眼神却毒得很。 当初玄家退亲,也是他第一个拍板说玄家家主不靠谱。 如今他这话…… 半真半假,说不知道,又点破女儿有心仪之人。 若是真有,会是谁? 这半年,来往的人里,除了玄岢那小子……还能有谁? 可那孩子,比烟烟大了七岁不说,辈分上还差着一层…… 绯母越想,心头越乱。 这死鬼,说话说一半,吊足了人胃口,这下好了,她是彻底别想睡着了。 这一日,春深气暖,绯烟正坐在院中海棠树下的石桌边抚琴。 指尖流出的本是清冷的调子,却被她弹得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旖旎。 琴音袅袅间,青杏急匆匆地从月洞门外小跑进来,压着嗓子,脸上却掩不住喜色:“小姐,岢公子来了!刚到的,这会儿老爷正在前头会客厅待客呢!” 绯烟指尖一顿,最后几个音符便在弦上颤了颤,散得有些乱。 她没说话,只缓缓将手从琴上收回,垂眸理了理袖口,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可在前头?父亲母亲都在?” “都在呢,岢公子正陪着老爷说话。”青杏点头如捣蒜。 绯烟这才起身,裙摆一旋,便往会客厅的方向快步走去。 青杏连忙提着裙子跟上。 主仆二人转过回廊,拐过一道影壁,会客厅那扇敞开的雕花木门便映入眼帘。 到了近前,绯烟的脚步却蓦地放慢了,像是要将方才那一阵不合礼数的匆忙都在这几步路里消化掉。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压下心头那点不该有的慌乱,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端起惯有的端庄,莲步轻移,朝门内走去。 厅内,绯父爽朗的笑声正传出来,夹杂着绯母温和的应和。 绯烟跨过门槛,目光先扫过父母,最后才落在那抹靛青色的身影上。 玄岢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捧着茶盏,闻声抬眼,墨色的长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双形似桃花的眼眸轻轻一扫,落在她脸上,里头氤氤氲氲,像蓄了满湖的春水,乍似含情,平白撩拨了几人心弦。 绯烟被他这般看着,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她强自镇定,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方才快步来的微喘:“听闻玄小叔叔来了,女儿特来问安。” 玄岢没立刻答话,只将茶盏缓缓搁下,指尖在瓷壁上摩挲了一下,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移到她因急促行走而略显凌乱的鬓角,最后定格在她故作端庄却难掩娇艳的眉眼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方才跑得急了吧? 绯烟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也抬眼瞧去,眼眸里似有水光一晃,又迅速含情垂下,长睫颤了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努力想要绷住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可偏偏方才那点忙乱被他尽收眼底,这会儿被他这般盯着,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一旁的绯母将这番无声的拉扯尽收眼底。 她先前夜里翻来覆去地猜,如今亲眼瞧见女儿这副带着几分小女儿娇态的模样,再看看那眼神围着女儿转的玄岢,心里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她笑着起身,走过去一把拉住女儿的手,指尖触到女儿微烫的手背,心下更明。 她将绯烟带到自己身侧的绣墩上坐下,语气亲昵自然,仿佛早已认定:“烟烟来得正巧。你岢哥哥这次来,特意带了些中原新出的绣线和茶叶,说是专门送你的。” 这一声“岢哥哥”,叫得亲热又随意,既没沿用玄岢自诩的“小叔叔”,也没按着绯烟玩笑时喊的“玄小叔叔”,反倒直接将那层辈分的隔膜给抹了去,透着一股子默许的意味。 绯烟被母亲拉着坐下,耳根更红了,却也没反驳,只低低“嗯”了一声,指尖绞着帕子,视线却忍不住又飘向对面。 玄岢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垂眸,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雅的锦盒,推到案子中央,声音低沉温润:“正是。想着姑娘或许用得上。” 那“姑娘”二字,落在绯母耳中,却比那声“岢哥哥”更熨帖。 这一来一往,礼数周全。 男主这次来北地,依旧住进了绯家,还是原先那处挨着绯烟院落的跨院。 院子里的海棠又开了几枝,风一吹,花瓣便落了满阶。 这事传到后院,绯母心里终究还是打了个结。 夜里枕边,她用手肘捅了捅正打呼噜的绯父,压着嗓子问:“老头子,若真有那意思,这二人住得这般近,会不会……太不讲究了些?到底是姑娘家的名声要紧。” 绯父睡得迷迷糊糊,闻言翻了个身,大手一揽将妻子圈进怀里:“夫人,你前几日不还愁着自家闺女嫁不出去么?如今有人瞧上了,还住得近,不正合你意?” 绯母被他这大老粗逻辑气笑,甩手将手中帕子拍在他脸上,起身带起一阵香风:“什么合意不合意!哪有这般快的道理!总得有个进退周章……” 可话说到一半,见丈夫又阖眼睡去,她也只能无奈地躺回去,只是这心里,到底是甜多于恼,两口子嘀嘀咕咕几句,便又换了些家常闲话,恩恩爱爱地歇下了。 第二日,绯烟这边还是热闹。 青杏指挥着两个小厮,将玄岢带来的箱笼一一搬进屋内。 多是些北地不常见的稀罕玩意儿。 小厮们退下后,屋里便只剩下主仆二人,和满地琳琅。 玄岢踱步进来时,正见绯烟倚在桌边,指尖拂过一匹暖粉色的轻纱。 他没出声,只走到她身侧,从袖中取出个玉盒,递了过去。 那玉盒本身便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触手温润,个头还不小。 绯烟抬眸,接过盒子,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她低头打开盒盖,顿时愣住。 第92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20 盒子里铺着柔软的锦缎,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支玉簪。 每一支簪头都雕成不同的鲜花模样—— 牡丹雍容,海棠娇媚,茉莉清雅…… 雕工细致入微,花瓣层叠,连花蕊都栩栩如生,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 每一支簪子都被妥帖地嵌在锦缎凹槽里,保存得完好无损。 绯烟脑中轰然一响,第一个念头便是——不会吧?就因为上次在玄府,玄机那蠢货送了自己一支俗气的鲜花玉簪,这人……竟记到现在?还一口气送了这么多? 她抬起头,那双猫儿眼瞪得圆溜溜的,瞳仁墨黑,映着他的身影,里面满是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这副模样,没了平日里的端庄疏离,倒像个得了新奇玩意儿的寻常少女,瞧着顺眼极了。 玄岢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连那惯常的淡漠都化开了些。 他喉结微动,却没解释,只静静看着她。 绯烟被他看得脸颊发热,连忙垂下眼睫,假装去数那簪子:“小叔叔送我这么多好玩意儿,可惜烟儿没什么好的可回赠的。” 玄岢闻言,唇角那点笑意终于漾开,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一缕滑落到颊边的发丝拢回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微烫的耳垂:“姑娘这般,便是最好的回礼了。” 这玄小叔叔,送簪是假,撩拨才是真吧? 绯烟心里啐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余光扫了扫正埋头整理锦缎的青杏。 “青杏,你且去小厨房瞧瞧,让他们端些新做的玫瑰酥并醒酒汤来。” 青杏本就是个机灵的,抬眼瞧见自家小姐那抹眼神,又瞥见岢公子的神情,立刻心领神会,脆生生应了声“是”,提着裙子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扉。 屋内顿时只剩下二人。 绯烟这才借着一方素白丝帕,轻轻拉住玄岢的袖摆,引着他往桌边的雕花圆凳上坐下。 帕子薄如蝉翼,底下是他微凉的衣料,上头是她指尖的温软。 她刚欲松手落座,一抬眼,却见玄岢并未如往常般收回视线,反倒低垂着眉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与自己手腕相贴的那一处。 那目光如有实质,烫得绯烟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指尖刚一动,却被他隔着那层薄帕,稳稳握在了掌心。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丝帕,毫不客气地烙印在她腕间细腻的肌肤上。 明明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模样,可那灼人的热度,却诚实地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姑娘方才瞧那盒子,怕是不够仔细,”玄岢的声音低哑,带着点蛊惑人心的磁性,“里面不止有簪子,还有玉镯。” 他说着,松了握着她手腕的手,转而探向那玉盒。 指尖在锦缎间拨弄几下,便从深处寻出一枚玉镯来。 那玉色极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质地温润,内里却隐隐透着一抹极淡的胭脂红,宛如佳人醉酒后的腮红,娇艳欲滴。 玄岢捏着那枚玉镯,抬眼,目光重新锁住绯烟:“之前不知姑娘手腕尺寸,未曾敢唐突。不如……让我来给你戴上,瞧瞧是否合适。” 这话问得坦荡,可做派却全然是另一回事。 绯烟只觉得手腕一空,她下意识想将手往回缩,可玄岢的另一只手已经握着玉镯,托住了她的掌心。 两人之间虽隔着那方丝帕,体温毫无阻隔地交融在一起。 他的手心滚烫,她的手背微凉。 一热一冷,反倒激起一阵更强烈的战栗。 那玉镯套上去,却嫌大了些,松松垮垮地悬在腕骨下方,衬得那截皓腕越发伶仃。 玄岢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未松手,只将那镯子褪下,指尖顺着她腕骨滑回玉盒,又拈起一支稍细些的。 这一次,玉镯顺着她微凉的肌肤缓缓滑下,不松不紧,恰好卡在腕骨最纤细处。 他这才似满意了般,指尖在那抹温润的玉上轻轻一按。 待他要抽手时,才发现方才隔在两人之间的那方素白丝帕,不知何时已滑落,正巧落在他掌心。 这下,他滚烫的掌心,便毫无阻隔地贴上了她微凉细腻的手背。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颤。 玄岢眸色深了深,却并未立刻撤回,反倒就着这姿势,五指微曲,将她那只纤纤玉手整个拢进了自己掌心里。 那帕子被他随手团了团,自然地塞入自己袖口深处。 他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掌中那捧雪上。 美人手就这般静静躺在他手里,不挣不扎,便已美得惊心。 那手型极好,像一捧拢起的初雪,十指纤纤,指节细长,每一节骨都生得恰到好处,找不到半分瑕疵。 指尖天然带着一点极淡的樱粉,从指腹晕开,越往顶端越是浓艳一分,像初春枝头将绽的杏花苞。 触感更是细腻得过分,如最上等的花瓣,指背上的青色血管极淡极细,藏在雪肤之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脆弱又勾人的劲儿。 腕骨处收得极窄,与手掌连接处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只余一抹圆润的弧度,恰好被那枚羊脂玉镯圈住。 玉色温润,肌肤胜雪,那一点胭脂红的玉色,衬得她手腕白得惊人。 绯烟被他看得心头狂跳。 那滚烫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几乎要将她烫伤。 她试着抽了抽,却纹丝不动,只得抬起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好不好看?” 玄岢闻声,抬眼,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移到那双水光潋滟的猫儿眼里,最后又落回那截戴着玉镯的皓腕上。 他喉结微动,嗓音低哑,缓缓道:“自然是极好看的。” 这话不知是在说那枚羊脂玉镯,是说这捧在他掌中、任他赏玩的纤纤玉手,还是说眼前这满脸娇羞、眼波流转的美人。 抑或是……三者皆有。 第93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21 他说得含糊,可那眼神却清晰得很,里面翻涌着浓稠的欲望与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绯烟只觉得被他看得浑身发烫。 正当玄岢瞧得有些愣神,掌心那捧温软几乎要烙进他骨血里时,那小手却倏地一抽,灵活地从他掌中滑脱,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暖香。 她收回手,借着透窗而入的天光,低头细细端详腕上那枚新戴上的羊脂玉镯。 偶尔指尖微动,玉镯便顺着她纤细的腕骨轻轻一滑,“嗒”一声轻响,撞在紫檀木桌沿上。 那声音清脆得像是碎玉投珠,听得人心尖发麻。 绯烟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动人的弧度,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憨的得意,软声道:“的确很好看,多谢玄小叔叔。” 她唤那声“玄小叔叔”,字音含混又绵长,像含着一口温酒,直到舌尖品尽了那点辛辣,才肯把剩下的甜糯吐出来。 落在玄岢心口。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暗自思忖这小姑娘,当真是记仇。 昨夜绯母都已改了口风,将那层辈分的隔膜抹得干干净净。 偏她,至今不肯改口,一口一个“小叔叔”,叫得人心里又痒又无奈。 然而,看着她此刻这副模样,脸颊微红,眼含春水,腕上玉镯生辉,整个人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海棠,娇艳又生动。 方才那点因称呼而起的郁气消散了,转而被愉悦填满。 玄岢调整了一下坐姿,将那点因她抽手而生的空落感压下,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腕间的玉镯上。 那抹胭脂红衬着她雪白的肌肤,美得惊心,也……像一道他亲手套上的无形枷锁。 他低笑一声,声音低沉,带着点纵容与不加掩饰的宠溺:“姑娘喜欢便好。” 不等绯烟再逗他几句,外头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青杏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为难,头垂得低低的,声音也压得紧:“姑娘……” 绯烟正把玩着腕上玉镯,闻声抬眼,见青杏这副神色,心下便是一沉。 这丫头平日里机灵爽利,极少这般畏缩。 青杏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半晌才挤出一句:“是井表少爷来了,正在前头厅里,说是……说是特意来看望姑娘。” “井表少爷”四个字一出,绯烟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敛去,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她如何不知这人是谁? 那是母亲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姓井,名文瀚,生得一表人才,颇有些才名。 前些日子借着探亲的名义在绯家住过一段时日,见她容貌出众,又风闻绯母正为她相看人家,便起了那心思,言语间屡次试探,行事也越发黏腻。 因着一层亲戚关系,绯烟纵然烦不胜烦,也不好做得太过,只能冷着脸敷衍。 不想今日,他竟又找上门来了。 玄岢将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那点因她抽手而起的愉悦瞬间冷却,化为一片沉潭。 他虽不知这“井表少爷”是何方神圣,但见绯烟这副明显不悦又隐含厌烦的模样,便知来者绝非她所喜。 更何况,“表少爷”三字,听着便觉黏糊不妥。 只是此刻他与她共处一室,孤男寡女,若被人撞见,于她名声有碍。 他当下便起身,神色恢复淡然:“姑娘既有客,在下便先告辞。” 绯烟也跟着起身,腕上玉镯随着动作轻响,她道:“我送小叔叔。” 两人一前一后往院外走去。 刚踏出院门,便迎面撞上了正匆匆赶来的井文瀚。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金冠玉带,面容俊秀,确有几分玉面郎君的派头。 只是此刻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股令人不适的倨傲。 偏生他今日这身衣袍,竟与玄岢身上那袭靛青色的外衫同属冷色调。 那表少爷井某原是兴冲冲而来,想给佳人一个“惊喜”,没成想竟撞见一个陌生男人从表妹的院落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他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加快速度冲上前,横身挡在二人面前,目光在玄岢身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到绯烟脸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和指责: “烟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外男从你院子里出来?” 玄岢闻言,嘴角勾起,眼底却毫无温度。 他垂眸,极快地扫了一眼井某身上那件袍子,又瞥了眼自己这身靛青。 颜色相近又如何?谁丑谁尴尬。 绯烟此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出一座城堡。 谁能想到,这井表哥今日竟挑了这个时候上门,还撞见她和玄岢同出院落。 她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面上维持着大家闺秀应有的疏离,刚欲开口,却听身旁传来玄岢低沉平稳的嗓音,带着疏离与威压: “这位便是绯姑娘常提起的表兄?在下玄岢,因镖队事务暂居于此。方才与姑娘论及药材,多有打扰。” 井表哥被“玄家镖局”和“玄岢”这两个名字震了一下,脸色变了变,显然听说过玄家在北地的势力。 可他仍不死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总觉得那股子暧昧气息挥之不去。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绯烟却已侧身,挡住了他探究的视线,对玄岢温声道:“小叔叔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他微微颔首,不再看那碍眼的表少爷,径自转身离去。 这一声“小叔叔”,井表哥的脸变了又变。 “烟烟,”他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带着点强压的怒气和狐疑,“我怎么不知道,绯家何时与玄家攀上了这等亲戚关系?这人……这人怎么就成你‘小叔叔’了?” 他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若这玄岢真是绯家正儿八经的亲戚,那辈分上便压了他一头。 且玄家镖局的声势他也略有耳闻,绝不是他这等依傍着绯家小住的远亲能比的。 可若只是寻常往来,这孤男寡女同处一院,还这般称呼…… 他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绯烟听得心头一阵腻烦。 她能怎么说? 难道直说这“小叔叔”是她自己叫着玩、叫着叫着就顺口了,实则半点血缘关系也无,反倒更显亲近? 这话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表哥说笑了,玄老是父亲多年的结拜兄弟,玄小叔叔是父亲的世侄,论起辈分,自然是我该尊称一声‘小叔叔’的。这是礼数,也是规矩。” 她这话,半真半假,把玄老和绯父的交情抬出来,堵得井表哥哑口无言。 远处廊下,玄岢并未走远。 他虽背对着这边,耳力却极佳,将那表少爷的质问和绯烟那番滴水不漏的回答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听到她那声故作端庄的解释时,他喉间几不可察地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第94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22 隔了几日,那井表哥的消息倒是没再传到绯烟耳中。 反倒是没过两天,一则新鲜八卦在后院传开了。 原来那井表哥在北地竟也惹下了风流债,一位娇滴滴的姑娘一路追到了绯家门前。 那姨母臊得满脸通红,当即拉下脸来,连夜便带着这不争气的儿子回了老家。 绯烟听了,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漫不经心地用茶匙拨弄着盏中的嫩芽,半晌,才轻飘飘地问一旁研墨的青杏:“隔壁院子……这几日都在做些什么?” 青杏抿嘴一笑,低声道:“倒是没听见什么动静,不过……奴婢听前头的人说,那日表少爷的桃花债闹起来时,正巧撞上了从镖局回来的玄岢少爷。少爷一听那人的名字,像是想起了什么,便带了几个随从过去。再后来,那姨太太就急着要走人了。” 绯烟听得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间满是狡黠。 好个玄岢,这哪里是“正巧”,分明是记着那日被那井表哥堵门的不痛快,寻了机会便不动声色地替她清扫干净了。 这手段,比起她亲自出面周旋,要高明也爽快得多。 几日后,绯烟正闲坐翻书,忽闻丫鬟报说玄岢已忙完镖务归来。 她合上书卷,竟破天荒地往隔壁院子走去。 玄岢刚踏进院门,便见那抹熟悉的月白身影正坐在石桌旁,指尖捏着茶盏,慢条斯理地饮着。 见他进来,她抬眸,弯起一双猫儿眼,笑意盈盈。 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温和的笑意,踱步过去坐下:“难得,你竟主动来找我。” 绯烟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仆人,屋内顿时只剩二人。 她执起温好的茶壶,往他面前那只空盏中注入琥珀色的茶汤,动作优雅从容。 “我来呢,”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刻意的拖腔,“是特地来谢谢小叔叔,帮我解决了一个头疼的人物。” 玄岢接过那盏茶,却不急着喝,只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拿我送你的茶,泡好了再拿来谢我……” “这谢意,怕是不够真心啊。” 绯烟闻言,非但不恼,眼底那点笑意反倒更深了些。 她抬起眼,眸光似水,凝在他脸上,颊上因方才饮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愈发娇艳动人。 那一对樱唇本就小巧饱满,此刻被茶水浸润,更显得红艳艳,诱人采撷。 她没答话,只主动伸出那只戴着羊脂玉镯的手,轻轻覆在他搭在桌沿的手掌心上。 肌肤相贴,微凉与滚烫交织。 她仰起脸,眼波流转,唇边漾开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笑靥,软声唤道: “那……这般谢意,够不够了呢,岢哥哥?” 玄岢眸色骤然转深,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躯微微前倾,反手便将她那只作乱的小手牢牢攥在掌心,指腹带着薄茧,不轻不重地在那细嫩的肌肤上揉捏了好一会儿。 绯烟身子本就是娇养惯了的,肌肤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不过这般摩挲了几下,腕骨处便浮起一层薄薄的绯色。 衬着那羊脂白玉镯,显得旖旎得紧。 玄岢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旖旎:“怎么就这么容易红?” 绯烟被他揉得心里发颤,却不肯示弱,抬起湿漉漉的猫儿眼瞪他,软声抱怨:“我皮薄,自然比不得岢哥哥你皮厚。” 说着,又故意凑近了些,侧过脸,将一抹欺霜赛雪的颊肉往他跟前送了送,吐气如兰。 “尤其是这脸皮,更是娇嫩得很呢。” 玄岢被她这副理直气壮撒娇的模样逗得失笑,只得抬手掩唇,将那点快要溢出的笑意压下去。 这小姑娘,如今熟了,真是什么都敢说,什么娇嗔都使得出。 哪里还有半分初见时那副端庄谨言、疏离守礼的模样? 倒像是只彻底放开性子的小野猫,挠得人心尖发痒。 他不再言语,只任由她那温软的脸颊贴着自己掌心,感受着那细腻肌肤下传来的温热。 另一只手却没闲着,缓缓摩挲着她腕间那枚羊脂玉镯。 玉质温润,早已被她的体温捂热,贴着她的脉搏,随着那急促的跳动一下下敲击着他的指尖。 这镯子,是他亲手所挑,亲手所戴,如今日日戴在她腕上,便像是她无声的应允。 看着那抹胭脂红在玉色的映衬下愈发娇艳,玄岢心底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头,薄唇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啄了一下,嗓音低哑,带着宠溺:“皮薄也好,娇气也罢…我都养得的。” 经了那一夜,院里的海棠虽谢了几分,可绯家上下的气氛却悄然变了。 最先察觉到的自然是绯父绯母。 这日晨起,绯母正对镜梳妆,从铜镜里瞧见女儿从回廊那头款款而来,腕间那枚羊脂玉镯在日光下温润生辉,脸上虽还端着娴静,可眉梢眼角那点掩不住的柔媚,与往日大不相同。 绯母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犀角梳,扭头对还在打着呼噜的绯父道:“老头子,醒醒。我看烟烟和那玄家小子,怕是成了。” 绯父翻了个身,嘟囔道:“成便成了呗,那小子我瞧着靠谱。” “靠谱是靠谱,可当初玄家退亲,闹得满城风雨,如今若是再拖下去,万一又出什么岔子,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绯母拧了他胳膊一把,压低了嗓子,“当初是玄机那孽障不懂事,如今若是岢小子有心,就得按规矩来,早日定下,也省得我日日悬心。” 绯父被拧得彻底醒了,揉着胳膊坐起身,琢磨了半晌,也觉得夫人这话在理。 他虽粗犷,却最护犊子。 当日玄家退亲,虽是玄机之过,可终究让女儿受了委屈。 如今玄岢既进了门,又得了女儿青眼,那便不能再含糊。 这日午后,日头正暖,绯父便差了小厮去前院,唤玄岢来书房说话。 玄岢正在屋内整理药材账目,闻召立刻放下笔。 他今日穿了身靛青常服,腰间只悬了块素玉佩,发髻束得一丝不苟,通身气度沉稳。 进了书房,见绯父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演武场出神。 “伯父。”玄岢上前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 绯父转过身,打量了他片刻。 这小子比半年前初见时似乎更沉稳了些,眉眼间的淡漠也化开不少,只是那股子内敛的劲头一点没变。 他指了指一旁的太师椅,嗓门洪亮:“坐。叫你来,没别的事,就想问问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玄岢眸光微动,并不迂回,直截了当道:“伯父是想问晚辈对烟烟姑娘的心意?” 第95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23 “正是!” 绯父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也不绕弯子。 “当初玄家退亲,那档子事我就不提了,反正烟烟也没吃亏。可如今不一样,你既进了我绯家的门,又与我女儿走得近,我得把话问在前头。你是真心待她?若是真心,便按规矩来,三媒六聘,明媒正娶。若只是图个新鲜,那你现在就给我走出去,我绯铁牛绝不强留,但也绝不容你耽误我闺女!” 他说得斩钉截铁,目光如刀,直刺玄岢眼底。 这话虽糙,却透着股护女的狠劲。 玄岢闻言,神色未变,眸色沉静了几分。 他缓缓起身,对着绯父,郑重地跪了下去。 这举动让绯父一愣。 玄岢跪得笔直,抬头,目光清澈坦荡,与绯父对视: “伯父明鉴。晚辈对烟烟姑娘,绝非儿戏。自初见至今,她一言一行,皆刻于心。晚辈自知年岁长于她,又曾居佛门,恐非佳偶。然自北地一见,便知此生难舍。若伯父与伯母不弃,晚辈愿以正妻之位聘娶,此生唯她一人,绝无二心。” 他说得平缓,却字字千钧。那双惯常淡漠的眸子里,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绯父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毫无闪躲,额上也未见虚汗,这才缓缓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虽粗,却最看重这份坦荡和担当。 他挥了挥手:“起来说话。你小子,倒是个实在的。不过,光我说了不算,你还得去问问我那夫人的意思。她这些日子为这事儿愁得头发都白了,你得亲自去,把话给她说明白了。” “晚辈明白。”玄岢起身,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最难的一关,其实是绯母。 毕竟当初退亲之事,终究是玄家理亏在前。 绯父又打量他几眼,忽然咧嘴一笑,那股子豪气又回来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比玄机那混账强多了。行事稳重,也不像他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我瞧着你这性子,倒是能压得住我们家那丫头。她脾气上来了,你多担待些。” 玄岢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低声道:“烟儿聪慧灵动,晚辈……乐意担待。” 等到夜色初垂,玄岢这才从书房推门而出。 白日里与绯父那一场长谈,虽耗去半日光阴,却也将悬在心头许久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在经过那处熟悉的院落时,下意识地朝里望去。 院内那座临湖的凉亭里,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他目光一落,便瞧见亭中石桌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绯烟正托着腮,见他望来,竟笑吟吟地朝他招了招手。 那动作随意又亲昵,在这朦胧夜色里,真如谪落凡尘的仙子,勾得人心尖发颤。 玄岢脚步一顿,随即改了方向,朝凉亭走去。 入了亭子,石桌上已摆了好几样素净小菜,多是些凉拌藕片、清炒芦笋之类,皆是清淡口味。 可那些菜色再精致,入了眼,也不及眼前人来得养眼。 时近初夏,北地的夜晚已有了几分燥热。 她贪凉,只穿了一袭淡蓝色的绉纱裙,外头罩了层薄如蝉翼的轻纱。 那轻纱被晚风一吹,便紧贴在她身上,将那副削肩楚腰、盈盈一握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灯光下,那层薄纱几乎透明,隐约透出底下裙装的淡蓝,更添几分旖旎。 绯烟见他走近,眉眼弯得更深,托着腮,笑眼盈盈:“岢哥哥今日与父亲聊了这么久,怕是还没来得及用晚膳吧?” 玄岢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 他执起银箸,夹了几口菜,却食不知味。 那菜是凉的,可她身上的香气,却随着夜风一阵阵袭来,是茉莉混着她独有的体香,甜而不腻,勾得人心慌。 绯烟见他吃得慢,也不催促,只撑着下巴瞧他。 半晌,她忽然缓缓支起身子,像只慵懒的猫儿,一点点凑了过来。 那张精致娇媚的脸,瞬间在他眼前放大,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他颈侧。 玄岢没料到她会突然靠得这般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垂眸,便对上一双含笑的猫儿眼。 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的暖香,那香气丝丝缕缕,缠得他心猿意马。 他喉结微动,强自压下那股想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声音低哑:“伯父问了些玄家近况,又问了……我对你的心意。” 绯烟听罢,非但不退,反倒又凑近了半分,几乎鼻尖相触。 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唇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嫣红。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搁在桌上的手背上,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试探:“那……岢哥哥是如何答的?” 玄岢反手,一把握住她那作乱的指尖。 他抬起眼,眸色深沉如夜,直直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我说,自你我一见,便知此生难舍。愿以正妻之位聘娶,此生唯她一人。” 这话,白日里已对绯父说过一遍,此刻在夜色里,对着眼前这双含笑的眸子再说一次,却更显郑重,也更具分量。 绯烟指尖在他掌心微微一颤,那双猫儿眼里的水光荡漾开来,映着他的身影。 她没再说话,只将脸轻轻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发出一声喟叹。 凉亭外,湖水轻漾,蛙声阵阵。 “父亲有没有刁难你?”绯烟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仰起脸,鼻尖蹭过他下颌。 玄岢单手扶稳她的纤腰,将人更密实地搂入怀中,吻了吻她的发顶,低笑道: “刁难倒不至于。伯父爽快人,只是……他们二老如今急着定下你我婚事,怕再拖下去,又生出什么变故。”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眼底漾开无奈的笑意,垂眸凝视着她: “说来也奇怪,按理该是你更忧心才是。我比你年长七岁,待你桃李年华,我已是半百老朽。倒是我该担心,日后烟烟嫌弃我这般人老珠黄,另觅少年郎君了。” 这话又低又缓,带着点自嘲,又藏着试探,热气拂过她耳畔。 第96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24 绯烟一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点中了笑穴,整个人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她缩着肩膀,眉眼弯成两弯新月,那对饱满的樱唇更是咧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细齿,笑声清脆如檐下风铃,在静谧的凉亭里荡开。 玄岢垂眼落下去,入目便是一派灼人的活色,少女大半身子毫无遮掩,全然摊露在他眼前。 她浑然不觉这般光景有多勾人,带着浅浅笑意,身子软软地往他这边倾靠过来。 衣襟被这一动扯得松散,那两处丰盈随着动作轻轻晃荡,起伏的弧度撞进眼底,刺得人目光都无处安放。 他心口猛地重重一跳,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圈,慌忙偏过头避开视线,不敢再往下多看半分。 一股燥热顺着血脉漫上来,唇瓣干涩得厉害,连呼吸都不自觉沉了几分,舌尖下意识抵了抵发干的唇角,满身都漫开一层按捺不住的燥意。 “许是他们担心,你哪日又一个想不开,抛下我不管,又溜回寺里当个光头和尚去。” 话音落罢,身后迟迟没有半点声响。 绯烟心头微疑,稍稍偏过头向后望去。 这一转头,猝不及防便撞进玄岢垂落的视线里。 二人距离近得过分,他俯下身,浓密纤长的睫毛几乎擦过她的眼皮,一缕细碎的痒意漫上来,酥酥麻麻,叫她不受控制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眼睫如同振翅的蝶,轻轻扑扇了两下。 玄岢分毫未退,安然受着那片轻痒。幽深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沉淀已久的情愫,复杂深邃,是绯烟读不透的万般心绪。 静默许久,他胸腔里溢出一声低笑,震得她后背都能感受到那沉沉的共振,笑意里裹着几分释然的无奈,又揉着一层化开的温柔。 “从前,” 他缓缓启唇,声线低沉沙哑,似是喃喃自语,既说与她听,也说给自己,“我总以为这滚滚红尘,离合生老,万般皆苦,唯有青灯古佛,方能渡我。” 他微微一顿,温热的指腹极轻,缓缓摩挲过她细腻的脸颊,目光沉沉落于她眉眼之间,像是要把她此刻的一颦一笑,尽数镌刻进魂骨之中。 “可如今我才懂。” 他又往前凑近几分,彼此呼吸纠缠交融,唇瓣几乎贴住她温热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吐得缓慢清晰。 “世间百味寡淡,万般皆空,唯有烟烟,可渡我。” 一个渡字,轻得似一声怅然叹息,落在耳畔,却重逾千钧。 这早已不是佛门之中,求神佛渡化的祈愿,而是他心甘情愿就此沉沦,将她当作自己漂泊余生里,唯一的归处与锚点。 那双素来清冷空寂的眼眸,此刻盛满几乎要漫溢出来的缱绻柔情,再寻不到半分古佛青灯的淡漠疏离。 不过短短数日,玄岢同绯母促膝深谈完毕,便按着礼数动身启程返回中原。 婚事方才初定,府中大小礼数繁杂,尚需回去同父亲细细商榷,一桩一件循规矩办妥。 绯母得了准话,悬在心上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大半,可转念一算,真正纳征下聘少说也要等数月光景,心底又漫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惴惴。 这日她便拉住绯烟,柔声开口:“烟烟,咱们往城郊灵隐寺上香求支签吧,求个顺遂,也好叫你心里踏实些。” 绯烟连日闲来无事,想着出外散心也甚好,便应下母亲,母女二人分乘两辆马车,一同去往灵隐寺。 白日在寺中用了斋饭,那一碟罗汉斋烹制得鲜爽适口,她不知不觉便多吃了半碗。 入夜之后,便留宿在寺院专门供给女施主歇息的清净小院。 院外便是茫茫一片翠竹林,夜风穿林而过,竹叶簌簌作响,如同潮水层层翻涌,反倒将沉沉夜色衬得愈发幽寂。 绯烟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枕边摊开一卷《华严经》,她支着腮,就着一盏昏昏摇曳的油灯静静翻阅。 刚读到 “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 这一句,忽听见对面窗棂之外,传来一丝极轻极细的动静。 她指尖微微一顿,合上书卷,凝神屏息仔细辨听。 笃、笃、笃 —— 声响清浅,分明是有人指尖轻叩窗沿,带着几分试探。 绯烟心底顿生疑窦。 更深露重,母亲就歇息在隔壁院落,寺里僧众也早已安歇,这般时辰,又会是谁来叩她的窗? 她攥紧手中书卷,赤足踩上冰凉的地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挪至窗边,敛住呼吸,一把将窗扇向上支开。 屋外月华倾泻如水,清清楚楚映出一张她刻在心底的面容。 玄岢立在窗外树影的阴影之中,一身靛青色劲装,发髻束得整整齐齐,只是额角沾着一层夜露的湿意,衣摆边角溅上点点泥痕,分明是连夜赶路,翻山越岭方才到此。 看见窗扇开启,他那双桃花眼瞬时漾开浅浅笑意,抬手对着她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紧跟着足尖轻点地面,身姿利落轻巧,悄无声息便翻身跃入屋内。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半分不见往日佛门子弟的清冷淡漠,反倒像游走江湖的武人,更似夜半私闯闺阁的登徒浪子。 双脚稳稳落定,他转过身,对上尚且怔在窗边的绯烟,压着嗓音低低一笑:“怎么,才分开几日,便认不出我了?” 语声压得极轻,却裹着融融暖意,顷刻间驱散了屋内漫开的寒凉。 绯烟望着眼前的人,惊愕过后缓缓回神,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带着几分娇嗔软声道:“你…… 你怎么跑过来了?还翻窗!倘若被旁人撞见,我往后还要如何自处?” 玄岢往前踏出一步,伸手便将她微凉的手掌拢入自己掌心,指腹轻轻摩挲她腕间温润的玉镯,眼底笑意愈浓:“白日人多眼杂,我心急想见你,也只能当个这般‘登徒子’。至于被人看见……” 他微微垂首,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额角,语气里掺了几分坦荡的无赖:“撞见又何妨。我既然敢翻这扇窗,便担得起所有后果。往后你的名节,本就该系在我玄岢身上。” 他说得坦荡磊落,仿佛这私闯闺房的出格举动,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倾心宣告。 绯烟被他这套歪理逗得忍俊不禁,方才心底那一丝惊慌忐忑,尽数被他带来的暖意消融殆尽。 她顺从地任由他将自己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檀香,混着山间夜露的清寒。 第97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25 窗外竹林被夜风拂动,枝叶摩擦出连绵不绝的声响,如同有人在暗处低声絮语。 屋内油灯灯芯微微跳动,昏黄光晕铺满地砖,把相拥的两道人影笼在一处。 绯烟手臂圈住玄岢紧实的腰腹,脸颊贴在他带着夜寒气的衣襟上,鼻尖闻得到檀香混着山间露水的冷味。 “你方才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她出声,语气松弛,藏着几分后怕。 玄岢手臂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紧,让她整个人完完全全靠在自己身上。 下颌落在她的发间,一路策马奔袭带来的粗重呼吸落在她的发丝上。 “我实在挂念你,心里急得坐不住。府里婚事关乎的各类琐事礼单,我已经吩咐下人加急处置。手头的事情刚安排妥当,我便动身往北地赶来。” 他语速放缓,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肩头传过去。 “谁知道刚踏入北地地界,就得知你同绯母来灵隐寺上香。” 话说到此处,玄岢气息扫过她的耳际,发出一声很浅的闷哼。 “只好寻个法子翻墙过来见你。” 绯烟听出他话里藏着的那点委屈,心底软了大半,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她微微仰头,指尖落在他的衣襟之上,慢悠悠地来回划动。 眼底浮起促狭的笑意,存心拿旧称呼逗他。 “所以便连夜翻窗闯进来。玄小叔叔,才分开短短几日,你倒是学出孩童一般的性子。” 这一声玄小叔叔落音,玄岢身子瞬间绷紧。 他垂眼,目光直直落向怀中女子的脸庞。 绯烟眼底明明白白盛着戏谑,分明就是故意拿辈分来打趣他。 从前二人相处尚有距离,这般称呼听着只算寻常。 如今婚约既定,名分已然敲定,这两个字听进耳中,只叫他心口泛起一阵躁意。 好似眼下这般相拥的姿态,反倒成了他借着辈分占人便宜。 玄岢喉骨滚动一下,几番欲开口,又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脸上神色敛去几分方才的松弛,添上一层认真。 “烟烟,往后直接唤我名字。” 绯烟不肯顺他的心意,眼皮轻轻抬了抬,手指伸过去,戳了戳他绷紧的腮边皮肉。 “为何。” 玄岢抬手,直接扣住她到处捣乱的那根手指,牢牢握在掌心。 神色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往后你我本就是要结为夫妻。日日将叔叔挂在嘴边,成什么体统。” 简简单单一句话,绯烟面颊瞬间烧起来。 道理她心里全都清楚。 这个称呼从最开始的生疏客套,慢慢变成捉弄他的把戏,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此刻被他直白点破,就像藏起来的小心思被人当众掀开,脸上发烫,又羞又恼。 她试着抽回被攥住的手,身子微微偏开,不肯对上他的视线。 说话的音量压得很低,嘴上依旧不肯服输。 “大礼尚未完成,聘礼也还没有送到家中。名分未曾落定,我为何叫不得。” 玄岢没有松开她的手,反倒微微用力,将人重新拉回自己身前。 二人距离重新贴得极近,油灯的光落在他眉眼之间,把眼底翻涌的情绪照得分明。 “大礼不过是世间定下的规矩。” 他视线锁死她躲闪的眉眼,语气沉缓,“莫非,在你心里,一纸礼数,才算作数。” 绯烟被他问得一滞,一时找不到辩驳的说辞。 耳尖烧得滚烫,只能偏过头去,不去看他那双太过直白的眼睛。 院外竹林风声依旧,隔着薄薄的窗纸漫进来。 屋内只有一盏孤灯,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处。 “那也该按世间流程来。” 绯烟抿了抿唇,硬撑着不肯退让,“难不成,只凭你一句话,礼数便可以全部跳过。” 玄岢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放开。 他微微俯身,视线追着她躲开的脸庞,不肯给她逃避的余地。 “若是我今夜便把礼数全部抛在脑后呢。” 绯烟身形一顿,转瞬便回过神,脸上漾开笑意。 “此处可是寺里,你就不怕佛祖看在眼里,降下责罚。” 玄岢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他这一番沉默,反倒叫绯烟心里拿定了主意。 从前他长居寺院,受清规戒律管束多年,断不可能真的在佛门地界做出逾矩之事。 她存心要逗一逗他,手腕微微一动,腰间束带便松脱开来。 轻薄的衫裙顺着肩头缓缓滑落,大片莹白肌肤袒露出来,在油灯之下晃得人目光一晃。 纤细的腰肢收得极细,双腿匀直修长,皮肉温润,泛着玉石一样柔和的光泽,叫人心底生出想要触碰的念头。 身上只余下一件粉色肚兜,她抬手,作势便要去扯身后系带。 玄岢呼吸骤然滞住,心知大事不好,当即伸手扣住她的双腕。 他飞快调转目光,不肯再落在她身上,重重吸进一口气,右手攥成紧实的拳。 “烟烟,佛门重地。” 绯烟轻轻哼出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方才是谁口口声声说,要把礼数尽数抛却。” 玄岢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衣衫,快步上前,将布料稳稳披在她肩头,把大片肌肤严严实实遮盖住。 “是我失言。” 他万万没有料到,眼前这人,竟真的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撩拨自己。 方才那一幕直直撞进眼底,心口那股躁意迟迟散不去,他只能强压着翻涌的心绪,不敢再低头多看她半分。 绯烟拢住身上的衣衫,瞧着他这副强自克制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 手腕还被他握在掌心,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他指节绷得发紧。 “原来玄小叔叔,也有慌神的时候。” 玄岢垂着眼,耳侧泛开一层淡淡的热意,手上却不肯松开,低声告诫。 “莫要再拿这种事打趣。” 回应他的,只有绯烟一声轻俏的哼声。 她抬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足尖轻轻踮起,双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 身形骤然贴近的力道,迫得玄岢不得不低下头,正对上她的视线。 屋内灯火摇曳,暖光缠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方寸之间,尽数萦绕着她清浅甜软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息里,搅得人心神不宁。 玄岢垂眸,直直撞进她澄澈又带几分狡黠的眼眸里。 那双好看的眸子亮得通透,定定锁着他,带着明目张胆的试探与撩拨。 “你还说我?”绯烟轻声开口,语调软软的,却带着十足的挑衅。 玄岢心口骤然一紧,素来坚定的克制力在此刻摇摇欲坠。 他修行多年,守得住青灯古佛,扛得住俗世喧嚣,此刻才真切明白,世人所言的红粉情关,是世间最难逾越的桎梏。 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面颊,触感细腻柔软,淡淡的酥麻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顺着血脉直抵心底。 绯烟微微凑近,眉眼带笑,轻声追问。 “怎么不瞧瞧我?” 第98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26 玄岢眼帘轻阖,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愫,始终缄默不语。 心底却早已不受控制地盘算起熟记多年的清心咒,一字一句,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与悸动,试图稳住濒临溃散的心神。 绯烟见他这般故作淡然的模样,心底的戏谑更甚。 “怎么连眼睛都不肯睁开看我了?”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娇嗔,轻轻晃了晃环在他脖颈的手臂,“还没成婚呢,你就已经不愿意多看我一眼了?” 这般软糯的诘问落在耳畔,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自持。 玄岢眉心微蹙,无奈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盛满了克制不住的缱绻与无奈,定定落在她明艳的眉眼上。 不等他开口,绯烟眼底漾开明媚的笑意,顺势微微仰头,凑近他微凉的唇瓣,轻轻落下一个柔软短促的吻。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极具冲击力。 玄岢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彻底怔住,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序,方才默念的清心咒瞬间溃不成军,消散得无影无踪。 下一瞬,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肢,直接将人横腰打横抱起,缓步走向屋内的木榻,轻轻将她安放躺下。 灵隐寺乃是清修之地,榻上没有闺房细软精致的被褥,一旁只叠着一床素色黄布薄被,干净素朴,透着佛门的清冷寡淡。 玄岢俯身低头,方才隐忍的情愫尽数倾泻而出,细密绵长的吻层层叠叠落下来,落在她的唇角、下颌,温柔又缱绻。 屋内气息愈发纠缠缱绻,两人的呼吸渐渐紊乱,染上层层燥热。 绯烟心神微漾,抬手正要环住他的脖颈,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动作刚起,头顶忽然落下一片柔软。 玄岢抬手取过一旁的黄色薄被,抬手一拢,利落又细致地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连指尖都不曾外露半分,将她牢牢困在被褥之中。 绯烟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错愕,全然没料到他会是这般举动。 玄岢直起身站定,身姿挺拔如初。 昏黄灯火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清俊依旧,唇角还残留着方才亲吻过后的淡淡水光,藏着未散的缱绻暖意,神色已然恢复平静自持。 他垂眸看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嗓音带着未散尽的微哑,语气端正又克制: “夜已经深了,烟烟好生歇息。若是辗转难眠,我便为你念清心咒,你我一同静听。” 绯烟躺在榻上,被黄被裹得动弹不得,怔怔望着眼前冷静自持的男人,心头满是不解。 明明气氛已然暧昧浓烈到极致,明明彼此情意相通,只差一步,他竟说停就停。 这人的克制力,未免也太过离谱。 绯烟憋着满心的无奈,索性懒得再搭话,静静躺着不做声响。 玄岢见她默然不语,以为她是安分下来准备歇息,当即松了口气,语气放平: “好,烟烟睡得着便好,我先走了。” 话音落尽,他转身便要迈步离去。 绯烟见状立刻急了,连忙开口唤住他: “欸?夜深露重,你现下要去哪里歇息?” 玄岢脚步顿住,背对她深深吐了一口浊气,压下心底残留的悸动,嗓音平稳无波。 “我去寻寺中僧人,再租一间厢房便可。” 说完,他不再多留,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利落一跃,再次顺着窗翻了出去,动作轻悄无声,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榻上的绯烟被裹在厚实的黄被里,望着空荡荡的窗沿,一时哭笑不得。 原本满心躁动毫无睡意,经他这一番极致克制的折腾,心底那点撩拨的心思尽数散去,身心反倒格外松弛,这一夜竟睡得格外安稳沉熟。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漫满整座灵隐寺。 绯烟陪着母亲早起诵经,端坐蒲团之上,心神却隐隐飘远。 脑海里反复想着昨夜玄岢的模样,不知他昨夜新租的厢房在何处,此刻是不是还留在寺中。 她心里暗自盘算,等诵经结束,便让青杏悄悄去寻一寻,也好确定那人是否还在寺里。 待一卷经文诵完,母女二人刚起身收拾妥当,一名扫地僧人缓步走来,手中捧着一方精致的木盒,径直交到青杏手中。 僧人神色温和,如实传话: “这是昨夜暂住寺中的一位男客托我转交的,他与绯家姑娘是旧识,知晓寺中皆是素食,怕姑娘吃得清淡腹中不足,特意备了些糕点。那位施主晨间已然动身离寺了。” 青杏应声接过木盒,躬身道谢。 绯烟立在一旁,闻言眸光微动,指尖下意识捻着腰间的丝帕,轻轻扭了两下。 心底又好气又好笑,暗自腹诽。 这人未免也太过拘谨,昨夜她不过稍稍主动几分,竟直接将他吓得连夜避走,天不亮就匆匆离开寺庙,连再见都不敢当面说一句。 一旁的绯母看在眼里,见状心生疑惑,随口问道:“烟烟,是哪位故人这般有心,特意给你送来糕点?” 绯烟心头微慌,耳尖悄然发热。 玄岢自中原折返北地不过数日,昨夜更是深夜翻墙来寻她,二人私会之事若是被母亲知晓,定然要被说教一番。 她不敢细说缘由,垂着眼敛去眼底的羞意,语气含含糊糊一笔带过。 “只是旧时相识的一位友人,路过此地,顺手罢了。” 绯母见她不愿多提,神色又带着几分不自然,便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颔首作罢。 母女二人便在寺内安心小住了两日,日日诵经静养,山间清净悠然,倒也闲适。 待祈福事宜尽数妥当,便收拾好随身物件,辞别寺中僧人,启程返回了绯家府邸。 一晃小半月过去,北地盛夏如期而至。 暑气一日盛过一日,街巷院落里蝉鸣此起彼伏,聒噪得填满整座城池,唯有午后偶尔掠过的一缕凉风,能稍稍消解闷热。 正是这样一个微风拂面的午后,长街尽头缓缓行来一列规整雅致的车队,车马沉稳,仪仗端正,径直停在了绯家朱漆大门前。 为首下车的正是玄老太爷。 老人家今日身着一身崭新的绛红福字纹常服,衣料华贵,纹路规整,衬得精神矍铄。 往日里眉眼间的沉稳疏淡尽数褪去,满目皆是藏不住的喜色。 他身后跟着数名穿戴体面的喜娘,人人举止端庄,手中各捧着一具精致描金漆盒,盒中妥善安放着两家的八字庚帖,是今日纳聘定亲最郑重的凭据。 有心人细细打量便能发现,玄家家主那一脉,竟是一人未至。 第99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27 当年玄家主动退亲的风波闹得满城皆知,沦为坊间许久的谈资。 如今虽是玄岢亲自聘娶绯烟,终究同属玄氏一门,那些当初主张退亲的人心存芥蒂,脸面挂不住,索性纷纷托称身体抱恙、闭门休养,避不出面。 这般举动,倒也省去了两家碰面的尴尬。 玄老太爷步履稳健,刚踏下车阶,便笑着张开双臂,快步迎向早已立在门前等候的绯父。 两位老人年岁相仿,鬓发皆已染上霜白,历经世事沧桑。 此刻四目相对,执手相望,眼底尽是尘埃落定的通透与欣慰。 玄老太爷掌心力道沉稳,嗓门洪亮,满心喜悦藏都藏不住:“老弟!真是世事难料,兜兜转转,我们两家到头来,终究是结亲的缘分!” 绯父亦是满面爽朗,用力回握住老友的手,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声清朗,震得门檐下的红灯笼轻轻晃动: “可不是这个理!早先我还暗自嘀咕,你这老伙计太过不近人情,如今看来,倒是你心思通透,早早把家里最好的孩子留了下来!” 这话半真半假,轻巧化开了当年退亲的窘迫,既圆了双方脸面,又暗含赞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玄老太爷闻言畅快大笑,眼角堆叠的细密皱纹尽数舒展,语气真切: “哪有什么算计预谋,全是天赐的缘分!岢儿这孩子自小性子清冷,常年伴于佛前,我从前总以为,他这辈子怕是要与青灯古佛为伴,了此余生。谁知遇见你家烟烟,冷心冷情的人竟慢慢活泛了过来。可见佛门千般渡法,渡得过世人疾苦,却渡不过命中姻缘。” 两人谈笑之间,另一侧车帘轻启,玄岢缓步走了下来。 他今日难得褪去素色衣衫,一身正红箭袖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腰间玉带束出利落身形,端的是玉树临风,气度斐然。 素来清冷淡漠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疏离清冷,染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真切又温润,半点不见刻意。 他没有急于上前附和长辈的闲谈,只恭谨立在一旁,目光越过相谈甚欢的两位老人,遥遥落向内院甬道。 青石路尽头,绯烟正由丫鬟青杏搀扶着,缓步向外走来。 她身着一袭石榴红遍地锦夏衫,盛夏烈阳落在衣料上,明艳却不张扬,似一团温柔灼灼的烟火,将她一身莹白肌肤衬得愈发细腻剔透。 腕间那枚常年佩戴的羊脂玉镯随步履轻轻晃动。 日光流淌而过,漾开一层温润柔和的光泽。 绯烟微微垂着眼,故作端庄娴静,不曾抬眼直视前方的人影。 可耳尖悄然漫开的薄红,还有唇边隐隐噙着始终藏不住的笑意,早已将她心底的娇羞与欢喜全然暴露。 玄老太爷顺着自家孙儿的目光看去,望见娉婷温婉的绯烟,眼底笑意愈发浓厚,转头对着绯父连连赞叹:“好丫头,容貌气度皆是上乘!我家岢儿能得此良缘,当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罢,他微微颔首,示意玄岢上前。 玄岢心神收回,从容迈步上前,身姿端正,礼数周全,对着绯父绯母深深一揖,口吻恭敬沉稳,字字清晰:“伯父,伯母,晚辈今日前来,谨遵礼数,前来纳聘定亲。” 这一声改口,坦然大方,恭敬恳切,彻底坐实了两家亲事。 礼毕,他才直起身,缓缓转向身前的绯烟。 方才面对长辈的恭谨尽数褪去,眼底只剩独属于她的深沉暖意,万千情愫敛在一双眼眸里,温柔缱绻。他放轻语调,只低低唤了一声:“烟烟。” 无多余前缀,无繁复后缀,简简单单二字,却比世间任何情话都要郑重动人。 绯烟终于抬眸,澄澈的猫儿眼水光潋滟,清清楚楚映出他一身红衣,挺拔卓立的模样。 她轻轻应了一声,语调柔软清甜,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圆满温柔的弧度,眼底娇羞尽数化开,只剩满心欢喜。 一旁待命的喜娘见状,立刻上前两步,双手恭恭敬敬呈上盛放庚帖的描金漆盒。 蝉鸣聒噪,暖阳正好,盛夏的风掠过门庭,卷走往日所有波折与遗憾。 两家庚帖互换,缘分落定,兜兜转转的相逢与牵绊,终在这明媚盛夏,稳稳落锁,尘埃落定。 两家庚帖互换,落笔为凭,这门婚事便正式落定,再无更改。 玄家人多途远,终究不便在绯府久居,加之玄老太爷年迈,需返回中原主持族中诸事,不便在外久留。 两家长辈几番商议,最终将婚期定在三月之后。 彼时秋高气爽,天清风静,万物澄明,正是一年之中最适宜嫁娶的好时节。 定下婚期当日,玄老太爷便带着大部分随从整装启程南归,唯独玄岢未曾随行。 谁也未曾料到,他竟大手笔在北地城郊购下一宅。 那是一座规整的三进宅院,依山傍水,院落开阔,屋舍敞亮,景致清幽,处处都是精心打理的模样,摆明了是要在此长住的架势。 玄老太爷起初还颇为新鲜,留在北地陪着孩儿小住了半月。 只是他半生居于中原温润水土,终究不耐北地风燥气硬,日日念叨着年岁大了,受不住这般清苦,最后带着一身感慨,乐呵呵领着余下仆从折返中原。 唯独玄岢,安安稳稳留了下来。 民间素来有婚前男女不便私自相见的礼数,他恪守规矩,不曾日日登门叨扰。 可往返中原北地的脚步,却比从前愈发勤快。 绯烟的妆台之上,自此便时常多出各式新鲜物件。 物件从无奢靡堆砌,却件件贴心细致,藏着细水长流的惦念。 日日岁岁,从不间断。 转眼数日过去,入夜之后,月色朦胧如水,清辉洒落庭院,将青砖黛瓦衬得温柔静谧。 外间守夜的青杏靠着廊柱微微打盹,夜色沉沉,四下寂静,唯有晚风拂叶的轻响。 忽然间,墙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摩擦声,细微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 青杏骤然惊醒,猛地抬眼望去。 第100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28 朦胧月色之下,一道利落挺拔的靛青色身影自墙头翻落,足尖轻点地面,落地无声,动作熟稔又轻巧,正是日日挂念着自家姑娘的玄岢。 如今的青杏早已见怪不怪,心底通透明白,半点不惊不慌。 她只默默起身,缓步走到院门口,背对着庭院静静立住,不动声色地替院内二人守住这一方私密夜色。 这般夜半翻墙、悄然赴约的事,这些日子以来,早已不是初次。 起初几回,玄岢深夜前来,撞见守在院中的青杏,眉宇间还会掠过一丝浅浅的尴尬,带着几分被人撞破心事的不自在,只匆匆颔首示意,便快步走向闺房。 可次数多了,那点羞怯与尴尬便褪去。 今夜亦是如此。 他见青杏主动避身值守,脚步微微一顿,神色坦然,面不改色地对着丫鬟轻点了下头,算作问候,随后抬步上前,熟稔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闺房门,挺拔身影转瞬没入屋内暖意之中。 闺房之内烛火温柔,暖光摇曳,一室静谧安然。 绯烟尚且未眠,正端坐镜前,抬手缓缓卸下头上簪饰。 铜镜光洁,清清楚楚映出她精致温婉的容颜,瞧见骤然闯入的人影,眼底先是掠过一抹浅浅怔愣,随即便漾开一抹嗔怪又纵容的笑意。 她没有回头,静静坐着,听着那道熟悉沉稳的脚步声步步靠近,鼻尖渐渐被他身上气息包裹。 清冽夜露混着淡淡檀香,洗尽白日喧嚣,温柔又安心。 玄岢走到她身后站定,默然无声,只抬手伸至她发间,轻轻取下那支略显累赘的玉簪。 束发松开,满头青丝如墨瀑般尽数垂落,柔软发丝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带起细碎微痒的触感,丝丝缕缕,撩人心弦。 他垂眸望向铜镜,借着摇曳烛火,与镜中她的眼眸静静对望。 夜色沉淀在他深邃眼底,化开往日所有清冷,只剩化不开的温柔缱绻,沉沉覆在眉眼之间。 他目光落于铜镜里那张娇俏温婉的面容上,带着柔和。 “烟烟今日的礼物可喜欢?” 他说的是白日里专人送来的那幅江南烟雨图。 画卷裱着精致的紫檀木框,此刻端正悬挂在闺房正墙,位置醒目。 显然是被她妥帖珍重,入了心意。 绯烟从镜中清晰捕捉到他眼底藏着的浅浅期待,知晓他是存心等着自己夸赞。 她心生逗趣,故意抿紧唇角,语气慢悠悠的:“还好罢了。夏日日头毒辣,挂在那里,刚好能挡一挡斜落的天光。” 玄岢闻言半点不恼,唇角的笑意反倒愈发舒展。 他生得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往日总被低垂的长睫掩去锋芒,裹着疏离淡漠的清冷,不沾半点烟火气。 可此刻,那双眼眸彻底舒展开来,眼尾轻轻微挑,烛火落在眼底,漾开温润动人的光泽,潋滟流转,尽数是凡尘情意。 从前常年礼佛清修养出的寡淡性子,让他眉眼总是淡然疏离,仿佛游离俗世之外。 可自遇见她之后,无人私室里,他眼底的烟火气越来越浓,笑意也愈发频繁地落满眉梢。 他就这般静静凝望着镜中的人,久久不语,目光专注执拗。 仿佛眼底心间,只剩她一人,怎么看都觉不够。 绯烟被他看得耳根发烫,燥热顺着耳尖慢慢蔓延开来。 见他一味含笑凝望,全然没了平日沉稳克制的模样,心底又羞又恼。 她随手抓起妆台上的犀角梳,微微抬手,作势要轻掷过去:“你笑什么?只顾着笑不说话?” 玄岢眼疾手快,长臂骤然伸出,稳稳扣住她执梳的手腕。 掌心贴合着她细腻微凉的肌肤,力道轻柔,不松不紧。 他顺势抽走她手中的犀角梳,妥帖放在妆台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纵容。 “不过多看了你一会儿,怎么就闹脾气了?” 绯烟手腕被他稳稳攥住,轻轻挣了两下,丝毫挣不开束缚。 她抬眸,一双澄澈猫儿眼带着嗔意剜着他,眼波清亮粼粼,在摇曳烛光里漾开层层娇恼的涟漪。 “你这是在暗讽我,平日里总爱使小性子?” 玄岢垂眸凝着她恼羞娇憨的模样,他低低笑出声,微微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她发烫的侧脸。 温热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嗓音低沉醇厚,裹着满溢的宠溺与纵容。 “我是说,我的小夫人,性子鲜活可爱,百看不厌。” 这一句低沉温柔的低语,瞬间化开了绯烟方才佯装的所有恼意。 她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温柔得像是揉碎了满院的月色。 腰身轻轻一转,一双莹白纤细的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软软甜甜地依偎进他温热的怀里。 玄岢低笑出声,手臂稳稳托住她柔韧的腰肢,顺着她贴近的力道,缓缓落坐在铺着软锦的绣墩之上,顺势将她稳稳安置在自己腿间。 这般亲昵缱绻的姿态,早已是二人私下相处最寻常的模样,自然又默契。 绯烟稳稳坐定,两人距离近得恰到好处。 她的唇瓣悬在他眼前一寸之处,呼吸纠缠,温热相融。 她毫无半分羞怯,微微仰起小脸,主动凑近,在他线条利落清隽的薄唇上,轻轻落下软吻。 浅吻转瞬分开,她稍稍退开些许,纤细的指尖轻轻挠着他颈后的肌肤,嗓音又软又糯,裹着几分娇憨的嗔怪。 “你今夜可比前几日来得晚多了,再迟片刻,我怕是真的要睡着了。” 玄岢眸色缓缓沉下几分,颈后细碎的痒意顺着肌理漫遍全身,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唇角扬起温润的弧度,他没有立刻开口辩解,只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页,纸面墨迹犹新,工整干净,稳稳递到她的眼前。 “是我的疏漏。” 他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浅浅的歉意。 “抄录这些,耽搁了不少时辰。” 绯烟满心好奇,伸手接过那叠纸页,借着屋内摇曳的烛火徐徐展开细看。 纸张是上等洒金宣,质地细腻柔韧,落笔的是顶级松烟墨,色泽醇厚。 纸上字迹清隽挺拔,笔笔端正,字字用心。 看得出来落笔之人极尽虔诚。 她起初只当是他新得的诗文杂记,细细看去才发觉,通篇皆是佛门经文。 《心经》《吉祥经》《普门品》。 一页页铺开,尽数是祈福消灾、顺遂安康、岁岁吉祥的佳句法章。 心头骤然一震,她抬眸直直望向他深邃沉静的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纸面与未干的墨痕,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软暖意,轻轻撞得心口发颤。 第101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29 玄岢静静任由她凝望,宽厚的指腹轻轻梳理着她垂落的柔顺长发,语速平缓郑重,像是轻声解释,更像是许下一场绵长笃定的诺言。 “我翻遍了典籍经卷,把佛典中所有祈愿吉祥、护佑平安的字句,尽数抄录了下来。” “往后你晨起梳妆,夜里安寝,抬眼便能看见。我如今虽已褪去僧衣,离了空门,可从前半生礼佛的虔诚,依旧想尽数赠予你。旁人有的祝福,我的烟烟,一样都不能少。” 他的话语没有热烈直白的情话,没有浮夸动人的誓言,却比世间所有海誓山盟都来得厚重真挚。 他将半生青灯古佛的虔诚,尽数敛于这叠经文之中,化作独属于她一人的护身祈愿。 这些曾经超脱凡尘、渡人渡己的佛门箴言,从此不再是清冷空寂的佛法,而是他一笔一画,为她誊写的岁岁平安,是沉默又绵长的深情告白。 绯烟鼻尖微酸,眼眶悄然泛起温热,心底所有的缱绻与动容尽数翻涌上来。 她不再言语,抬手将这叠带着他体温与心意的经文,紧紧贴在心口,另一只手用力环住他的腰身,将整张脸庞深深埋进他温暖的颈窝。 窗外竹影婆娑,晚风穿林,屋内烛火轻轻噼啪作响。 清雅的墨香缠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满室温柔,岁岁安然。 玄岢收紧臂膀,将怀中人软软小小的身子牢牢裹在怀里,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无声轻叹。 从前他诵经祈福,只求渡己渡红尘苦难。 如今他提笔抄经,只为护她、愿她岁岁无忧。 这万丈红尘,有她相拥,有心可归,便是他此生最圆满的功德。 往后岁岁年年,这叠经文会替他昔日的木鱼梵唱,日夜相伴,守护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夫人。 吉期终于定在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取“天长地久”之意。 婚期将至那几日,北地绯家上下张灯结彩,红绸从高耸的门楼一路挂到后院闺阁。 秋风送爽,连日头都收了夏时的燥热,变得温软可亲。 贺客盈门,绯父那爽朗的笑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绯母则一身绛紫福纹褙子,这几日笑得合不拢嘴,指挥着下人布置新房,嘴里还不住念叨:“这嫁妆单子,可得再添两件羊脂玉的摆件,玄家那边虽不缺,可咱家烟烟的面子,一分也不能少。” 玄家那边,玄老太爷亲自领队,带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妆奁嫁妆从街头排到街尾,皆是上好的木料器皿,明晃晃地昭示着玄家对此番婚事的重视。 玄岢骑着一匹踏雪乌骓马,披红挂彩,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愈发挺拔。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沉静,可那双桃花眼却比平日亮得惊人,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喜悦。 最妙的是,他今日没戴那顶寻常的新郎官幞头。 而是束发挽髻,插了一支赤金簪子。 时辰一到,玄岢下马,稳步跨进绯家大门。 他没让人搀扶,也没闹那些“催妆诗”的俗套,只径直走到闺房门前,抬手,稳稳叩响了门环。 门内,绯烟正由青杏几个丫鬟围着,梳着复杂的发髻,簪环簇拥。 她穿一身织金凤穿牡丹的大红嫁衣,霞帔垂肩,面覆红纱,端的是国色天香。 按着北地规矩,新娘子出门前,新郎官得先“催妆”。 玄岢翻身下马,在绯家大门口站定,从喜娘手中接过团扇,轻轻在门上叩了三下,朗声道:“天光已亮,吉时催妆,请新妇更衣登程。” 听见那熟悉的叩门声,她指尖微微一颤。 绯父站在女儿身侧,眼眶有些发红。 他是个爽利汉子,此刻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最后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低声道:“烟烟,爹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往后,日日都能像如今这般,眉眼带笑。” 绯烟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门开了,玄岢立在门外,逆着光,身形高大。 他静静看着那抹被红绸包裹的娇影,半晌,才低声唤道:“烟烟。” 那一声,穿过红纱,落在她耳中,带着温柔。 青杏等人识趣地退开,留出空间。 玄岢这才跨进门,走到她面前,俯身,极轻地撩开她面前那层红纱一角偷摸瞧了一眼。 四目相对,他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她眸中则漾着水光潋滟的柔情。 绯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只将女儿的手,郑重地交到了他掌心。 他伸手,握住她戴着玉镯的纤纤玉手,指腹在那温润的玉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来迟了。”他低声道,不知是在说这半日的等待,还是说这半生的寻觅。 绯烟摇摇头,指尖反扣住他的掌心,软声道:“不迟,正好。” 他这才俯身,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绯烟稳稳背起。 绯烟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背上。 上轿前,还要跨过一只燃着炭火的铜盆,寓意日子红红火火。 玄岢背着她,一步跨过,稳当得很。 随后,他将她轻轻放进轿中。 就在轿帘放下前的刹那,他借着袖摆的遮掩,指尖极快地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一勾,又低不可闻地唤了声:“烟烟。” 轿子起轿,在一片吹打声和鞭炮声中起程。 绯烟坐在颠簸的轿中,从缝隙里望出去,只见玄岢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轿前,红色的身影在秋风里挺拔如松。 到了玄家新购置的北地宅院——如今已挂上了“玄府”匾额的新房。 拜堂成亲的仪式在喧闹中举行。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最后是夫妻对拜。 当两人面对面,同时弯腰时,绯烟透过盖头的流苏缝隙,看见玄岢那双深邃的眸子正专注地望着她。 喜娘手持秤杆,稳稳扬起,轻轻一挑,绯红盖头便顺着柔软的弧度缓缓滑落,骤然掀起一室暖香。 满堂宾客的嬉笑哄闹、窗外的喧嚣人声,尽数在这一刻退得渺远。 偌大的喜房内,红烛高燃,摇曳的暖红光韵铺满每一处角落,落在眼底,万千景致尽数褪去,绯烟的视线里,自始至终,只余身侧一人。 她微微垂眸,齿尖轻轻咬住嫣红唇瓣,莹白素齿衬得朱唇愈发娇艳,眉眼间悄然漫开浑然天成的媚色。 沉寂片刻,她抬眼望向身侧的玄岢,面颊染着层层娇羞,轻声唤道:“夫君。” 嗓音细软轻柔,裹着未散的羞怯与浅浅的撒娇意味,温温糯糯的,落在静谧的房中,撩得人耳尖发麻,心底发痒。 他微微俯身,低头凑近,薄唇轻覆上去,对着那处浅印轻轻落口,浅浅一咬。 绯烟身子轻轻一颤,一声极轻的嘤咛自喉间溢出,低低软软,瓮声瓮气的,像只温顺撒娇的小猫。 细碎的声响落在玄岢耳畔,精准搅动他心底深藏的情愫,翻涌着沉沉的欲望。 烛火摇曳,暖光缱绻,他微微张口,对着那处隐秘的缝隙,缓缓吐出一口灼热温热的气息。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肌肤响起,温柔又缱绻:“烟烟此处倒是香气越发勾人。” 第102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30 他喉间溢出一阵低沉的笑意,裹挟着灼热的气息,沉沉落在她的肌肤上。 室红烛摇曳,暖光醺然,映得满室绯色温柔滚烫。。 玄岢指尖微抬,缓缓松了她紧绷的领口。 衣襟微敞,一抹明艳正红骤然映入眼底,是她专为大婚缝制的红色肚兜。 浓烈热烈的红,衬着她一身莹白细腻的肌肤,红白相撞,分外夺目。 随着她浅浅起伏的呼吸,身前轮廓愈发饱满清晰,堪堪入眼,勾人心弦,乱人心绪。 周遭氛围灼热滚烫,绯烟心头微颤,下意识微微后仰,想要避开这太过缱绻暖昧的氛围。 下一瞬,玄岢长臂舒展,稳稳一勾,便牢牢揽住她的后腰,将人轻轻带回怀中。 温热的鼻头蹭过她纤细精致的锁骨,动作轻柔缒绻,似有若无的触感扫过肌理,惹得她浑身泛起细碎的酥麻。 “让我再闻闻,这香今夜可否也与我一同?"他低声呢喃,语气缱绻温柔。 绯烟耳尖发烫,眉眼含着浅浅娇羞,笑着抬眸看他,嗓音软糯依旧:“夫君也想要熏香?” 玄岢唇角噙着一抹温润笑意,眉眼间仍带着往日清修沉淀的通透平和,似是依旧存着几分佛门清净的佛性温润。 可他落在她腰间的手,却半点没有安分克制。 指尖轻抬,精准勾住她颈后纤细的系带,指腹微微一挑一松。 顺滑柔软的面料瞬间失了束缚,顺着她莹白如玉的肌肤缓缓滑落,松松垮垮半挂在肩头,半遮半掩,愈发撩人。 他垂眸凝着怀中羞赧娇软的人,眼底温柔尽数化作偏执缒绻的占有,字字低沉笃定,落在暖红烛火里:“我不熏外物,只想要夫人身上的。” 绯烟慌忙抬手捂在胸前,指尖轻轻收拢,带着几分无措的羞怯。 红烛柔光漫落,似笼着一层薄薄轻纱,将她玲珑饱满的身段衬得愈发楚楚动人,朦胧光影缭花了玄岢的眼底,勾得人心神震颤。 玄岢动作微微一顿,眸色彻底沉凝下来,身躯却不受控制地再度俯身,缓缓朝她贴近。 这张喜床是他早前特意寻工匠定制打造,尺寸宽敞开阔,足够两人舒展安卧,半点不显局促。 可此刻他步步趋近,方寸床榻之间,氛围被揉得滚烫紧密,再无半分空余。 绯烟被他迫得腰身后折,顺势软软向后倒去,同时抬手轻轻一拽他的衣襟。 玄岢顺势俯身覆下,掌心稳稳护住她的后颈,动作温柔稳妥,不曾让她磕碰分毫,完整将人拢在自己身下。 天旋地转间,绯烟微微晃神,脸颊发烫,偏过头避开他滚烫的视线,带着几分故作的嗔恼:“你这般挤我,都将我逼得倒下来了。” 玄岢低低一笑,嗓音裹挟着温热气息,落在她耳畔。 他抬手轻轻卷起她垂落的裙摆,一双清隽有力的手掌,顺着她细腻的小腿缓缓向上摩挲,动作缓慢缱绻,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占有。 他微微收力,将她轻轻往自己怀中带紧,两人肌肤相贴,亲密无间,语声低沉暧昧: “那刚好,倒是省了不少多余步骤。” 暖红烛火肆意流淌,一室旖旎。 绯烟衣衫半松半褪,那方大红肚兜早已悄然滑落,落在床侧锦褥之上。 她软软抵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细细的喘息轻轻溢出唇瓣,眉眼间浸满情动的潋滟水光。 玄岢埋首于她纤细柔软的颈窝,温热唇瓣细细摩挲吮吸,在她颈侧隐秘处,缓缓吮出一枚深浅恰好的红痕。 这位置极为微妙,平日里衣襟规整贴合之时,半点痕迹不露,稳妥内敛。 可只要衣料稍稍松垮错开,那一抹嫣红便会清晰显露,藏着独属于他的印记,悄然昭示着专属的羁绊。 玄岢缓缓撤开颈侧的唇,放过那片泛红的肌肤,温热的吻一路往下,温柔蜿蜒,落遍她细腻剔透的肌理。 绯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甜香气,混着女子独有的柔婉气息,幽幽沁入鼻息,缠得人心底发烫。 她心绪纷乱,指尖无意识地抵在他肩头,看似想要轻轻推开,腰身却不自觉往他怀中贴紧,指尖微微蜷缩,攥住了他的衣料。 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又羞又软,藏不住满心的缱绻与贪恋。 玄岢胸腔溢出低低的笑,嗓音沉哑温热,贴着肌肤漾开细碎的震颤。 他不疾不徐,顺着肌理缓缓向下,温热的鼻尖轻轻蹭过她柔软细腻的小腹,动作缱绻温柔。 满室红烛摇曳,暖光缠绵,两人衣衫尽数褪尽,再无半分阻隔。 玄岢的外衫松松垮垮横束在腰间,肌理分明的精壮上身全然展露,紧实温热的肌肤紧紧与她相贴,滚烫的温度相互交融,将满室旖旎氛围揉得愈发浓烈。 肌理相贴,温度相融,紧密的贴合让绯烟心绪彻底乱了章法。 细碎断续的哀求自唇边溢出,绵软无力,听着像是几分不情愿的推拒,骨子里却藏着万般不舍的挽留,矛盾又缱绻。 玄岢早已全然沉溺在这片温柔温热之中,往日清心寡欲的克制尽数溃散。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发烫的唇瓣,带着滚烫的占有欲。 “夫人唤的真好听。” 他的嗓音裹着浓重的情欲,低沉沙哑,缱绻缠人。 往日清冷温润的桃花眼微微上勾,眼尾飞曳,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如同薄纱遮眼,朦朦胧胧,褪去了所有佛性清寂,只剩全然的俗世情动。 寥寥一句,烫得绯烟整张脸颊红透,连脖颈耳根都染遍绯色。 羞赧与燥热交织,让她再也不肯开口出声,死死抿着唇,将所有细碎的喘息尽数咽了回去。 双颊晕着极致的绯红,身子软得发颤,她勉强撑着一丝力气,微微抬身,想要轻轻推开身前的人,躲避开这满室滚烫的旖旎。 玄岢看穿她故作推拒的小动作,俯身轻轻抵住她,低沉的笑语落在耳畔,温柔又执拗:“这可不行,良辰美景,咱们才刚开始,烟烟。” 第103章 娃娃亲大家闺秀×还俗小叔子31 一夜缱绻缠绵转瞬而过。 次日天光微亮,熹微晨光透过窗纱浅浅漫进寝屋,褪去了昨夜红烛的滚烫热烈,余下室温软清宁。 绯烟静静卧在锦被之中,一身肌肤莹白似雪,身段柔曼娇软,肌理间错落缀着点点斑驳红痕,是昨夜缠绵留下的印记,浅浅深深,落得隐秘又暧昧。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想要拢着薄被起身,四肢百骸却透着散不尽的酸软倦意,浑身绵软无力。 昨夜玄岢虽事后细心替她打理洁净,极尽温柔,可她终究是初次,身子难免带着几分难言的滞涩与不适。 她刚微微撑起腰身,身侧原本闭目休憩的男人便倏然醒转。 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小腹,力道轻柔稳妥,带着掌心独有的暖意。 玄岢嗓音带着晨起未散的微哑,温存又妥帖:“夫人身子不适,怎的不多歇息片刻。" 绯烟闻言,心头漾起几分羞恼的娇嗔,侧过眉眼,千娇百媚地斜睨他一眼。 纤细的指尖探出被外,轻轻拧在他的肩头。 力道浅浅,不过是故作惩戒的小动作。 玄岢只懒懒半阖着眼眸,神色松弛淡然,半点不痛的模样,任由她肆意折腾。 绯烟见他无动于衷,索性柔若无骨的小手缓缓抚上他紧实的胸膛。 她十指纤细白皙,指尖染着大婚特意点的丹蔻,艳红浓烈,灼灼生姿,愈发衬得她指尖肌肤莹白胜雪,红白相衬,撩人至极。 微凉细腻的指尖轻轻划过肌理,细碎的痒意漫遍周身。 玄岢终于缓缓睁开眼眸,深邃眸光落于身前。 晨光温柔洒落,她一头青丝松散铺垂,缕缕伏在他的胸口,眉眼含水,眸光潋滟,褪去了往日的羞怯温婉,平添几分慵懒风情,静静凝着他,万般柔媚尽在眼底。 玄岢眸光沉沉,他抬手,指腹轻轻梳理她散落在胸前的碎发。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他低声开口,晨起的嗓音沙哑醇厚,格外撩人。 绯烟指尖依旧轻轻贴着他的胸膛,闻言弯了弯眉眼,语气带着未消的慵懒和浅浅的怨怼:"看看我的夫君,究竟是哪来的这般好精力,害得我如今浑身都酸沉得厉害。” 她说着,又轻轻掐了下他的衣襟,小动作娇憨又娇气。 玄岢低笑出声,胸腔轻轻震动,震得她贴在他心口的身子微微发麻。 他抬手牢牢包住她纤细的手,将她染着丹蔻的指尖拢在掌心,细细摩挲。 “是为夫的不是。"他坦然认错,认错的语气却半点不心虚,反倒带着浓浓的纵容,"昨夜贪欢,委屈夫人了。" 绯烟抬眼瞪他,眼底却全无怒意,只剩水光粼粼的笑意:"你倒知道认错。” “自然知道。“玄岢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呼吸相融,温温软软,"只是面对夫人,我向来克制不住。从前在寺中守了半生清规,如今得了自己的心上人,哪里还舍得克制。 的小嗔怪尽数烟消云散。会这般胡闹吗?" 这话温柔恳切,落在心间,烫得绯烟心头一软,所有 她微微蹭了蹭他的额头,软声问道:“那你往后,还 玄岢眸色深了几分,眼底笑意温柔又笃定,他反手将她牢牢揽进怀里,让她整个人软软贴在自己怀中,轻声哄道:"要看夫人。夫人若是愿意,我便岁岁年年皆是如此;夫人若是累了,我便安分守己,好好疼你。“ 绯烟被他哄得心头熨帖,唇角压不住地上扬,故意逗他:"原来玄公子从前的清心寡欲,全是装出来的。" 玄岢垂眸望着她巧笑嫣然的模样,目光缱绻缠绵,字字认真:"从前无牵挂,故而清心。如今有了你,便是此生唯一的牵绊,自然不必再守那空寂佛门的规矩。”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颈侧昨夜留下的淡红印记:"佛门渡我半生,唯独烟烟,渡我余生。” 绯烟听得心头滚烫,埋首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软糯出声:"那夫君往后,余生都只能是我。” “此生唯你,别无二致。" 玄岢应声,语气郑重,胜过世间万千誓言。 (已完结)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